《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第1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 脑子寄存处。 看文前必读。 这不是大杀四方的爽文,主角就是普通人会过普通日子,可能有些小波折,但不会虐主。 有的世界如果大家不喜欢可以往后跳着看,不影响阅读,毕竟是快穿。 蠢作者会尽量写的合理,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还请大家轻拍。 =====================正文开始。 如意一边神情恍惚地刷牙,一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记得昨天自己很早就睡了,怎么现在还会觉得没睡够,总不能她真像妈妈说的是小猪投胎吧?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又被水盆里映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的倒影吸引,觉得似乎很是陌生,干脆仔细打量了起来,顺便把之前那一丝不对劲抛在了脑后。 在厨房的王梅香刚走出来就看到女儿在对着洗脸盆臭美,边照着还边晃着脑袋甩动自己的两个羊角辫。 她顿时忍不住催促:“快别臭美了,昨天就交代了今天要去学校上课,怎么现在还不紧不慢的,动作快点!” 说完就等着女儿开始狡辩,她刚好一起发作了,给她紧紧弦,让她在学校时候认真学习。, 要是在平时,如意肯定已经撅着嘴狡辩了,但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妈~” 虽然是拖长了音节,听上去就不是很情愿,但好歹没有顶嘴,让王梅香诧异了一下。 惹得 王梅香专门抬头往天上看了看,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呀! 门口刚从地里回来,满身泥土的王大柱也听到了闺女的这句话,立刻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要去上学了就是不一样,如意今天可真懂事!” 王梅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那一丝诧异抛在了脑后,说:“是是是,就你闺女最好!” 说的王大柱只会摸着头傻笑。 还是王梅香看不过去,说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洗手吃饭!怎么?还要我请你啊!” 说完就看到已经进了厨房的闺女的牙刷就放在刚才刷牙地方的石头上,顿时又没忍住一顿念叨:“如意,都说了多少次了,牙刷用完要拿回去放。这可是花钱买的金贵东西,村里除了你哪个小孩有,你还不好好爱惜!” 嘴里絮叨着,也不耽误王梅香已经把牙刷收进了碗柜里放好。 如意自然又是一番保证,才让王梅香停下了嘴里的紧箍咒,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不过如意想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紧箍咒是啥? 不过随即她就被王梅香塞过来的鸡蛋吸引了注意力,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秋收将近,本来王大柱是不回家吃饭,都是等着王梅香做好送去地里的。但今天是如意开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王大柱肯定要送她去的。 昨天王大柱已经带着如意去过学校了,交了学费,领了课本,还认了老师和教室。 按理来说,他今天已经不用再去了,但两口子只有如意一个孩子,难免多疼爱几分,这时候不接送一段时间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 等如意吃完早饭,王梅香连忙拿出早就给她缝好的挎包,一边跟她交代里边准备好的东西,一边催促着她爹王大柱赶紧送她去学校。 王梅香裹过脚,虽然是个长足,比起其他裹了脚路都走不了的好了很多。 但她也就是能在家做做家务,走太远了脚也受不了,要不然她今天肯定要自己送闺女去上学。 从他们家到学校大人差不多得二十分钟,如果要还是个小孩子的如意自己走的话,估计得半个小时。 王大柱心疼闺女,一直把她背到了学校门口,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他平时沉默惯了,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嘱咐闺女,但到了嘴边,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 这话不疼不痒的,他也知道以自己闺女的德行肯定就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往心里去的。但今天的闺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上学了开窍了,很是郑重地答应了,让王大柱高兴的咧开了嘴!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闺女跑进一间土坯房的教室,仿佛看到了自己闺女认真学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王大柱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走回去的脚步都格外有力。 然而此刻在教室里的如意却并没有在学习,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 得益于王梅香的催促,又因为他们家没有手表,只能知道个大概时间,如意到学校的时间还挺早的,最起码没到上课时间。 此刻教室里并没有老师,一年级的教室里都是一群熊孩子,简直是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要是以前如意可能还会参与进去,但现在她只觉得有些太幼稚了,一点兴趣都没有。 虽然她现在连幼稚俩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但也不耽误她脑袋里自动就会浮现这两个字。 如意找到自己家桌子坐了下来,决定趁着现在有时间理一理脑子。 自从今天早上醒来后,如意就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的记忆都特别清楚,连她早已经遗忘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她现在准备整理一下把自己早已经遗忘的以前摘野果捡山货的地方着重记一下,等到秋收一过,她就可以去山上摘野果了。 至于其他的,自己的记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那都不重要,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老师终于来了。 上课之前老师给重新安排了座位,如意因为个头不高,被安排在了第二排。 她只好拖着自己的桌子和板凳在同学的帮助下换了地方。 他们这里太穷了,上学的课桌和凳子都是自己从家带来的,昨天来报到的时候王大柱就把这些背来了。 很多同学的桌子和凳子都是旧的,应该是哥哥姐姐用过的或者是买的别人家已经不用的。 只有极少数的几个是和如意一样全新的。 她这个是王大柱去年就砍了自家分到的山头上的树去木匠家预定的,今年开春的时候就做好了。 木匠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桌凳结实无比,又没有一点毛刺。 但王大柱还不放心,特意去找了清漆又刷了一遍,这让如意的桌凳在整个教室里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此刻,如意坐在这独一份的课桌后,想到这张课桌就觉得心里的满足快要溢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似乎格外的不一样,会想很多以前不会想的事情。就像是这张桌子,以前她虽然也觉得特别好,但那是因为觉得倍有面子,却不是现在这样只要想起来就心里暖洋洋的感觉。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是她的桌子。 第2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2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五点半如意就放学了,她背上自己的挎包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额角还在流汗的王大柱。 她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欢快地朝着王大柱飞奔而去,嘴里喊着:“爹!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兴奋。 毕竟她就是个六岁的小姑娘,因为被父母疼爱而开心不已。 刚才跟她一块出校门的有几个同学,有的是以前就认识的,有的是今天刚认识的,但都是附近村子的,几个人本来是准备一块回去的。 此刻如意就拉着王大柱的衣角,昂着头,像个高傲的小公鸡,炫耀般地对着他们介绍:“看,这就是我爹,他来接我了!” 王大柱被闺女这样的炫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觉得自己从地里专门跑一趟的辛苦全都不翼而飞了。 如意本来昂着脑袋等着大家来羡慕她,但小孩子们的反应总是会出人意料,尤其是现在正处在猫嫌狗厌的年纪的男孩子。 有个叫栓子的小男孩居然冲她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始嘲笑她:“你这么大了居然还要你爹接,羞羞脸!” 说完还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边比划边哈哈大笑! 要是搁在以前如意被这样调侃肯定就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想笑! 因为她看出来了栓子隐藏在大笑下的羡慕。 咦,奇怪,她现在怎么能看出来那么多东西了?不过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面子不能丢! 如意拉了拉王大柱的衣角让他蹲下来,自己爬上了他的背,然后居高临下地对着栓子说:“我才不羞羞脸,我有爹背,你们都没有,略略略 !” 说着就没忍住对着栓子也做了个鬼脸。 如意一说完不等栓子有什么动作,赶紧对着王大柱说:“爹,我们快走,我要比他们都快!” 肯定要快点离开,要不然一会她万一吵架吵不赢栓子那不是很丢脸嘛! 王大柱听到女儿的话,立刻好脾气的答应了,二话不说就背着她顺着来时的路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等把她送到家之后,王大柱也没多停留,又换上了破破烂烂的衣服下地了,之前他为了接女儿专门换了一身干净一点的衣服。 现在天黑的晚,他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多干点。 王梅香虽然不适合下地,但家里的活都是一把抓的,还养了鸡和猪,屋子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此时她正在一边收拾院子里的菜地,一边和女儿聊天:“如意,今天上学怎么样?能听懂吗?” 如意在犹豫要不要给王梅香帮忙,她记得自己之前都是不干活的,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但现在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梅香干活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难不成真是上学开窍了? 不过听到王梅香的问话后她瞬间把这点纠结抛在了脑后,三两步窜到王梅香旁边,一边学着她的样子拔草,一边 兴奋地说:“妈,我觉得我是天才!” 天才这个词她好像以前没听过,不过这都不重要,她现在自然而然就用出来了。 王梅香闻言内心失笑不已,不过她也没有嘲笑孩子,而是一脸配合的问:“怎么这么说?是老师说什么了吗?” 如意没看出来王梅香在心里笑话她,兴致勃勃的凑近了一些,这才小声说:“妈,我觉得老师教的东西都很简单,有些老师说一遍我就知道了,有些她不说我都知道!” 说完眉头皱着,像是有些纠结用词,最后总结了一下:“就像是...像是我以前都学过一样!” 王梅香听到女儿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一年级教的东西应该都不难,小孩子可能学的比较快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而且女儿因为比较受宠,所以胆子也大,平时说话也有些夸大。不过她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夫妻两个平时也没在怎么管,等以后长大了自己就懂事了。 王梅香想到这里也没打击女儿,而是配合的说:“你肯定是没学过的,都会了只能说明你聪明,以后你也要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做城里人!” 如意虽然也不了解城里人有什么好的,但想想记忆里只去过一次的镇上,那里就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城里应该更厉害。 于是高兴 的应下:“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王梅香知道以自己女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这话不一定能管用几天,但自己的女儿自己疼,此刻看着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是欣慰不已。 看着女儿手里还在拔草,赶紧阻止:“哎呀,就这一点我一会就弄完了,你快回去看书,趁热打铁才能记得更牢!” 如意却不想回去看书,她刚才说的没错,她就是觉得那些书里的东西她像是都学过一样,老师没说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怎么样,但老师一讲课,随便说一下她就记住了, 不过到底还是拗不过自己老妈,最后还是回了房间,坐在了窗户下看书。 王梅香也没骗人,她不一会就从菜地里出来了。 她先是用艾草把屋子熏了一遍,这才去准备晚饭。 等天色擦黑,王大柱终于回来了,一家人也不用点灯就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吹着微风开始吃饭。 这两年的收成还可以,所以家里人都能吃饱饭,不过王大柱和王梅香都是米饭掺着去年的红薯干一起吃,只有如意的碗里是全部的米饭。 如意本来想也吃点红薯干把米饭给父母一点,但她只吃了一块就吃不下去了。 为了方便保存,王梅香是直接把生红薯晒干的,现在只是吃着一点也不甜,还跟嚼木头一样。 本来在她的脑子里也有红薯不好吃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又告诉他红薯是甜甜的,所以她才准备尝试一下,但现在证明,还是自己的记忆靠谱。 最终,如意还是默默的把自己的米饭就着脆脆的黄瓜吃完了,没再尝试红薯。 不过父母都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两人正在说她的学习呢,王梅香正在对着王大柱炫耀如意的聪明,夸得默默吃饭的如意都有些脸红了,不过心里的甜却像是蜜一样要流出来了。 第3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3 等第二天一睡醒,如意想到昨天自己做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捂脸了,太幼稚了! 因为她昨天做了一夜的梦,也恢复了记忆。 她其实是时空公司的签约员工,可以穿越到各个小世界去代替别人活一辈子,消除那些人的怨气,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投胎。 这还是她穿越的第一个世界,所以公司直接给她分配了个简单的。 当然,这都是公司那边说的,至于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为什么会产生怨气的,如意并不知道,她只会有自己原来的记忆和她到这具身体时候,原身之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原身上辈子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但又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出和原身不一样的结局,还得是个好的结局,要不然原身怨气不消,自己任务还是完不成。 如意想到这里也顾不上也自己昨天的幼稚行为了,赶紧复盘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发现自己的开局很好。 原主和她一样都叫如意,只不过她是小名,原主是大名而已。 现在虽然是50年代,但如意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而且父母疼爱,看上去也没有重男轻女的迹象。 至于父母的亲戚,好像都没有。 以前原身好像问过,据说王大柱和王梅香两人都是逃荒来的,路上遇到了就一路作伴,到了小河村这里落户后就一起过日子了。 至于逃荒之前,两人就已经是孤儿了。 现在看上去开局还是很好的,如意暂时列举了一下原身可能会出意外的可能。 一:父母以后有了男孩,然后就不疼爱她了。虽然看上去应该不会,但如意暂时还是把这条列上,以后再观察。 二:王大柱或者王梅香出了意外,所以家搞散了。目前两人身体看上去还是挺好的,会出事的话只能是意外了。 三:原身以后的婚姻不好,所以才会怨气横生。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可能原身第二次投胎没投好,又是在没几个人离婚的时代,只能憋屈死了。 不过如意在第三点上是存疑的,因为她记得问过的公司前辈,一般穿越 过来的时间和原身出事的时间点会比较接近,原身今年才六岁,怎么都不可能嫁人的。 而王大柱和王梅香也不像是会送她去当童养媳的样子 。 所以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前两条,如意决定还是要密切关注王大柱和王梅香两人,只要这两人不出事,她应该就不会出事。 至于她这次穿越过来这么久才恢复记忆的事情公司也有解释,因为她穿越的身体幼小,一下子太多记忆的涌入容易变成傻子,所以公司的程序就分了两天才给她传送过来。 复盘完这些,如意听到王梅香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她看了看天色,还早,干脆打开了自己的金手指。 是的,因为她这个分类没有原主上辈子的记忆,难度比其他组的要大,是可以挑选一个金手指的。 不过金手指也不能太过离谱,要不然委托者也不会服气。 最终在有限的金手指里如意挑选了一个商城系统。 如意默念打开商城,眼前就浮现一个简陋的面板,只有三页:卖出、买入、我的,非常的简单明了。 她先打开我的,最上边就是一个 默认的头像、名字(如意)和钱包(0)。 下边就是我的订单,分为卖出和买入两种,现在自然都是空白,最下边就是仓库了,应该是放她买的东西的。 她点击试了一下,只有一个取出键,还是灰色的,看来是不能往里边放东西,只能取了。 她又打开卖出,显示出一个购物车,她打开购物车就有一个扫描的页面,只要扫描她想要卖出的东西就行了。 如意看到这里立刻来了兴趣,她左右环视一圈,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在窗户边的书桌上拿到了王大柱给她用竹篾编的巴掌大的小篮子。 经过扫描后,立刻跳出来一句:农家手工编织手提篮一个,10积分,是否售出?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选项:是、否。 如意本来就是想试试,而且这个小篮子突然不见可能会引起王梅香的注意,所以她肯定是不能卖的。 她就要选否,但突然发现最下边居然还有一行蚂蚁大小的小字:先存入购物车,我再考虑考虑! 这行字立刻吸引了如意的注意力,她想了想,点了一下这行字。 然后整个页面就消失了,又回到了卖出的页面。 如意赶紧点开购物车就发现最上方是刚才的小篮子,后边有个倒计时:23时59分55秒。 下边还有一个扫描的按钮,继续点扫描的按钮,也不耽误之后的使用。 如意瞬间精神振奋,忍不住挥舞了两下手臂,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要不是估计王梅香在院子里,她能起来旋转跳跃一遍。 她这也算是有个限时的空间了吧,以后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可以先存在这里。 只是可惜购物车最多只有三个空位,也就是说最多只能放三种。 但即便如此,如意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总比没有好啊! 她暗自高兴了一会,在心情平复了之后这才又打开了买入,一点开,她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以前经常用的拼夕夕,大红色的页面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如意注意到最上边有搜索框,点击搜索了一下大米,立刻出来了各种各样的,什么五常大米、盘锦大米、长粒香米等等都有,价格也是都不一样。 如意点了价格排序,看了一下最便宜的也差不多两积分一斤,看来价格和她之前所在的世界都差不多。 不过她现在一个积分也没有,什么也买不起,只好望着商城里的各种东西流了会口水这才恋恋不舍的关闭了。 如意刚穿好衣服,王梅香已经推门而入准备叫她起床了。 看到她已经起来了还愣了一下,说:“今天怎么起那么早,我都不习惯了!” 王梅香也就是顺口一说,如意还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已经又出去了,临走时还说了一句:“别发呆了,快洗漱,等会你爹送你去学校。” 听到这句话如意立刻回神,说:“别让我爸...爹送了,我自己去就行!” 以前说爸说习惯了,突然这样叫还有些不顺口。 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叫爹妈,不是爸妈,不过村子里其他家还有叫爹娘的,叫爹妈好像也不稀奇。反正她只要按照以前小如意的叫法就行。 本来如意是觉得自己芯子都是大人了,非常不好意思再让王大柱送她去上学了。但她身体还是小孩子,王大柱和王梅香在这件事都不听她的。 刚被王大柱背的时候如意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这具身体是被王大柱背惯了的,手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麻溜的放在了刚放的位置,惹得王大柱轻笑出声。 就连王梅香也说了句:“不愧是上过学的人了,现在还学会作假了!” 惹得如意脸都红了,把头埋在了王大柱身上死活不抬头。 可能是王大柱的背太过宽阔,也可能是这具年纪身体还太小,今早她又提前醒来,如意最后干脆就在王大柱背上睡着了。 第4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4 七年后… “如意,醒醒,咱们到家了!”迷迷糊糊之际,如意听到了王大柱叫她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就看到瘦的皮包骨头的王大柱,正一脸憨憨的冲着她笑。 见她醒了,王大柱一边从牛车上拿东西一边对着她说:“我得把牛车给大队赶过去,你快进屋去,你娘应该都做好饭了。” 话音刚落,王梅香就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如意,她赶紧快走了两步迎了上来,说:“可算是回来了,快进屋吧,饭都做好了。” 如意睡得还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手进了厨房。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也没点灯,如意就着灶膛里的火苗看到灶台上只有一个陶罐,里边正在翻滚。 王梅香弯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粗瓷碗,拿着一把木勺子,伸进陶罐里在里边搅了搅,然后舀了几下,放在了厨房门口的桌子上。 桌子上已经有了两盆菜,一盆凉拌黄瓜,一盆辣椒炒的青番茄。 她从一边木盆里拿了个饼子递了过来,嘴里说着:“考了一天了,那么费脑子肯定饿了,你先吃点垫一垫!” 如意这会已经清醒了,她接过饼子看了一下是白面掺了苞米面的,又借着光看了看碗里的粥,都是白米一点红薯也没有。 就这么一看如意就知道两口子在家肯定是天天红薯,连苞米面都不怎么舍得吃,都留给她了。 她不自觉的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如意把饼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使劲咽下去,像是要把涌到喉头的哽咽一块咽下去。 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有用,但还是忍不住重复:“就那一点白面我爸你们俩舍不得吃也就算了,那苞米面怎么也不吃?人不能光吃红薯,吃多了胀气,而且也太刮了!” 王梅香听到这些也像是以前一样,随意的摆了摆手说:“哎呀,我们俩多大年纪,吃什么都一样,反正也不长个了。” 如意就知道会这样,毕竟今年才六二年,三年自然灾害刚过去,王梅香当时被吓怕了,总忍不住想省了再省。 王大柱和王梅香都是老实肯干的人,在小河村落户又分到了两亩地和两亩田,一直勤勤恳恳的种地。 两人又只有如意一个孩子,本来家底也是可以的,不说过的多好,最起码是能不饿肚子的。而且两人本来就是逃荒的,对于粮食还是很看重的,剩下的粮食基本都没卖。 但前两年搞了大锅饭,粮食收下来直接放进来仓库,后来又直接交公粮,村里的人连一粒米也没见到。 再加上他们这里也遇上了大旱,粮食减产,最后交完公粮后村里的人没吃几顿就没了,家里哪怕有之前的存粮也断顿了。 如意作为一个知道以后的日子的人,不是没想过告诉村里这件事,但没人理她啊! 她先是旁敲侧击,但王大柱和王梅香两口子当她只是小孩子说着玩,并没有在意。 后来还是如意借口在书上看到的,觉得现在这样像是后边几年会大旱,王大柱和王梅香这下子倒是有些犹豫了。 虽然两口子只上过扫盲班,认识几个字,后来还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但这也不耽误两口子对于知识的敬畏, 到底还是准备去找大队长。 但他们俩是逃荒来的,在这里也没个亲戚朋友,说的话根本没人在意。 只有队里新上任的大队长留了个心眼,到底是如实上报了产量,没有虚报。 因为这个大队长还被公社批评了几句,不过好歹也为队里多留下了一些口粮。 但本来产量就不好,这些留下的粮食自然也没多少,在三年持续的大旱面前显得渺小又无力。 最后如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不过也幸好有多的那一点粮食,让大家多坚持一两个月,哪怕出去逃荒乞讨也能比其他人走得更远,有更多的力气。 前两年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出去乞讨要饭去了,也就是今年年景好了才陆陆续续的回来,但也少了将近十来个人。 除了有几个确定死了的,其他的都是什么消息也没有。 王大柱和王梅香两口子当初要不是放心不下在镇上上学的如意,差点也跟着乞讨去了。 学校都是学生,是会被重点照顾一下的,所以如意在学校还是能喝点涮锅水一样的稀粥,吃点木头渣子一样的红薯干。 反正就是饿不死也吃不饱,幸好如意还能偷偷给自己加点餐,才没让自己饿成人干。但她的同学每天就那么点口粮,一个个都是饿的都是晕晕乎乎,提不起任何精神。 两口子把如意留下来不放心,带着又怕还不如在学校里的生活,最后还是看着村后的山留了下来,当时想的就是实在不行吃树根也比别的地方多一些。 至于树皮和树叶那是不用想了,早就已经没了。树根还是因为需要耗费大力气挖这才有漏网之鱼呢! 如意做为一个有金手指的人,自然是不可能看着家里人饿死的。 只是她现在也才十三岁,当时年纪更小。手里有多少钱就没有王梅香不知道的,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拿粮食出来。 也幸好她当时已经在镇上初中了,最后只能借口认识的同学家是粮站的可以买陈粮。 她从学校带回来过两次陈米,也不多,两次加起来也就四五十斤。 不是她舍不得给更多,而是再多了就太假了。而且太多了她也不好藏,还怕路上被人看到了打劫呢! 但就这两次的四五十斤就把王大柱和王梅香两口子吓了一跳,两人把家里存的一百来块钱都拿出来了也觉得不保险,甚至觉得是不是那同学家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要不然怎么会给孩子的朋友这么多粮食,给自家亲戚多好,这时候谁嫌粮食多啊! 而且那些粮食说是陈粮,两人看了跟新下来的差不多,也就是颜色不如刚打下来的那么鲜亮,吃着可一点霉味也吃不出来。 最后如意还是找了借口糊弄过去,差点要发火了两口子才不再明面上追问,但自那之后王大柱都要在学校放假的时候亲自去接她回来。 这下子如意既做不了什么小动作了,也不敢再往家里拿任何东西了。 后来王梅香和王大柱拿着一部分米装作乞讨的样子从外边换了红薯回来,这才能吊着一口气缓过来。 现在灾荒时期好不容易过去了,去年冬天的红薯也算是大丰收。而且今年上半年她借着整体都变好的时机给家里又倒腾回来了两百多斤粮食,掺着红薯肯定能吃到今年的秋粮下来。 但看现在两口子还是瘦的皮包骨头,就知道两人还是前两年那种饿不死的吃法,肯定没吃过饱饭。 如意觉得两口子需要好好补一补,但王梅香明显不打算听她的。 看来,她只能用出绝招了! 第5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5 不一会,王大柱送完牛车回来了。 今天是如意中考的最后一天,她是在镇上住校的,这一放假东西就比较多了,所以王大柱才会借了牛车去拉她。 看到王大柱走路脚下都有些发飘了,就知道他肯定长期吃不饱。 等到王大柱和王梅香都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如意清了清嗓子说:“明天开始家里不能再做两样饭了,要不然我就不吃了!” 说完就看到王大柱和王梅香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王大柱有点嘴笨,还在琢磨怎么开口,王梅香就已经急了:“那怎么行?你学习可是更费脑子的,这回来了不得好好补一补!” 王大柱闻言立刻跟着狂点头。 如意就知道两人不同意,立刻使出杀手锏:“行啊,那你还按两样做吧,我一口也不吃了!” 说完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起来就要回房间。 王梅香看她今天的饭都只咬了一口饼子,粥和菜是一口没喝,就知道她是来真的。 而且她也知道如意这样说是为了两口子也能吃好一点,心里一软,语气也软下来了:“行了、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可真是姑奶奶,还不快来吃饭,不吃饭也不知道会饿着谁!” 如意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立刻扭回身又坐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家里大事是两口子商量着办,小事就是王梅香一把抓,家里怎么样吃都是王梅香说了算。 刚才来了硬的,王梅香虽然妥协了,但如意担心她到时候偷偷搞小动作,王梅香没法下地干活在家里做点什么她也不知道。 既然开了头如意就准备把这件事确定下来,所以又接上了软的。 她也就是低头又抬头的瞬间,眼泪就已经出来了。 她怕天太黑两口子看不出来,还哽咽着说:“我也知道你们前两年饿怕了,现在想省粮食。但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我怎么办啊?你们难道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说着想到原主充满怨气的结局,说不定就是两口子都饿死了,最后剩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被人家欺负死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一旁的王大柱被女儿的眼泪弄得手脚无措,但他笨嘴拙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反复念叨:“你妈都答应了,你放心吧!放心吧!” 边说还边看着王梅香,用眼神示意她快开口。 王梅香之前心里肯定是想着先把孩子糊弄过去的,但如意这一哭就把她最后一点小心思哭没了。 她想到万一两口子真就这样没了,或是因为这个坏了身体,最后只留下孩子一个人,还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她就一点省粮食的心思就没有了,万一粮食省下来了人没了,那说不定最后会便宜了谁! 心里虽然打定了主意,但到底是习惯了,还是会心疼粮食。又看到一旁丈夫笨拙的样子,顿时有些迁怒:“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看你越说孩子越哭!” 如意只觉得一口大锅朝着王大柱横空飞来,但王大柱自己看着还在哭得孩子,觉得媳妇儿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默默低头不吭声。 王梅香看他这个样子更生气了,又看看还在流泪的闺女,心疼不已。但她说不来太过软和的话,一拍桌子说:“我知道了,都答应你了,快好好吃饭吧!” 虽然拍桌子的动作不太好,但语气到最后终归还是软了下来。 如意一看她发火了心里顿时放下心来,做了这么多年母女,如意已经了解王梅香了。她要是还好声好气说话那就是还想糊弄她,这样理直气壮的发火才说明她是真的答应了。 她今天白天考了一天试,傍晚跟着王大柱从镇上回来,到现在也没机会偷吃,早就饿了。现在又折腾了一通,更是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闻言立刻擦了擦眼泪,大口吃了起来。 饭桌上没人说话了,都是吃饭的声音。 等吃完了饭,如意主动去洗了碗筷。 明天王大柱还得早起去生产队上工,而且现在油灯也珍贵,一家人早早就躺下了。 王梅香从如意回来就一直想问成绩,但又怕孩子有压力一直没敢说话,现在好不容易就剩两口子了,终于忍不住了。 她轻拍了一下王大柱,说:“咱闺女从学校出来时候你看脸色咋样?” 王大柱一脸懵:“啥咋样?不就都一个样吗?” 王梅香每次看他这副傻不拉几的样子就来火,刚才还是轻拍,现在干脆“啪”一声,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背。 轻哼了一声,说:“这可是中考能和以前一个样吗?我是问你闺女考完出来有没有脸色不好或者是说自己觉得没考好?” 王大柱经常被她打,已经习惯了。再加上自己本身就皮糙肉厚的也没觉得疼,还觉得媳妇儿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忍不住笑了两下。 看媳妇儿脸色越来越不好,这才赶紧回答:“没有,闺女出来时候还挺高兴的,还说肯定能考上中专!” 说完他想到以后闺女上完中专出来做干部的样子就忍不住喜气洋洋! 王梅香即便因为天黑看不清王大柱的表情也能从他的话音里听出来他的高兴,但她这时候顾不上高兴,想到上次王大柱回来转述的老师说的话,没忍住跟王大柱商量起来。 “你说上次老师说的让孩子继续上高中的事情咋样?” 上次期中考试不放假,王大柱赶去学校给孩子送衣服和粮食,正好遇上了闺女的老师,老师就建议孩子上高中,以后考大学。 当然,她知道老师是好心,闺女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要不是前两年因为灾荒耽误了,早就已经跳级了。而且她家只有这一个孩子,也愿意供孩子上学,不像其他人家不把女儿当人看,早早就让孩子辍学回家干活。 所以老师才会好心提点让他们劝一下孩子考高中,以后上个好大学,一出来就是国家干部,比中专出来的待遇好多了。 第6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6 要是在灾荒这件事之前,王梅香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按老师说的,但经过这三年的磨难,她就有些犹豫。 孩子要是上中专就能早早出来上班,早点挣工资不说,待遇虽然比不上大学毕业的,但肯定也比普通工人强多了。 但孩子要是还在上学,到时候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身为一个学生一点抵御风险的能力都没有。 她王梅香虽然是个旧社会教养长大,甚至还裹了脚的女人,但她性子外柔内刚,最是信奉女人能顶半边天。 如意以后还是得靠自己,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或是天灾,如意已经工作了总比还是个学生更好。 所以上次王大柱转述完,她暂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准备等孩子考完试再说。 而王大柱,一向心里不存事,这件事媳妇和闺女拿主意就行,在他这里早就翻篇了。 现在猛地听到王梅香提起来,他还愣了一下说:“哦,已经考完试了,是该有个主意了!” 说完他挠了挠头说:“我都行,孩子上高中的话咱就多供几年,上中专我也没有意见,反正不管哪个以后都是城里人了。” “这倒也是!”他这话也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了。 王梅香之前一直想的都是把最好的都给自己闺女,有点既要又要的意思。 但现在听完王大柱的话,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管是大学毕业还是中专毕业对他们农村土里刨食的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了,那更好和更更好对他们来说也没差。 于是王梅香决定还是明天和闺女商量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把老师的话好好给闺女讲讲,看闺女自己怎么选吧。 两个结果都是好事,不强求! 这件事一商量出来结果,王梅香也就放下了心事,不一会就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准备下地帮忙挣工分的如意就被王梅香留在了家里。 如意本来自己也不想下地干活,只是她已经放假回来了,不下地村里那边不好交代。 毕竟他们家王梅香平时就是不下地的,她的小脚根本支撑不了长时间的劳作,只能在每年抢收的时候帮帮忙。 因为这个,村里已经有很多人有意见了。 现在她放假了再不去下地,到时候有意见的肯定更多了。 王梅香今天准备和闺女好好谈谈,自然也考虑过这些。她已经想好了理由,让王大柱直接帮忙请假。 能不去下地如意自然乐意,也就顺势留在家里了。 等吃完早饭母女俩一块洗衣服的时候,王梅香就和如意聊起了这件事。 她一开头,如意就知道什么情况了。这件事其实老师已经找她聊过了,如意当时就拒绝了,别人不知道以后什么情况她还能不知道吗? 还有四年高考就要取消了,形势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即便她高中能跳级,大学她也没把握能提前毕业啊,到时候万一还没毕业,她就分配不到工作,还是要回来村里。 回到村里有金手指在她的生活肯定不成问题,还能比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质量都要好,但要每天下地干活,她可受不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肯定是不会上高中的。 但老师不知道以后得形式,只觉得她年纪不大,家里又是独生女,有时间条件去上大学,让以后的道路更加宽广。 看如意那里坚决拒绝后也没有死心,还想着从她父母这里再劝一劝。 如意对着王梅香自然不可能说她知道以后的情况,只说自己想早点工作。 王梅香本来就没有强求的意思,而且她也觉得闺女早点有个工作也挺好的,娘俩儿提了两句把这件事说清就说起别的了。 一上午的时间,如意就在家里和王梅香边聊天边做活,把自己昨天带回来的脏衣服和被子都拆洗了一遍。 他们家里有一口井,为了王梅香使用方便,王大柱专门装了一个轱辘,所以平时家里的衣服什么的都是在家里就洗了,没有像其他人家一样去河里。 等中午的下工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如意和王梅香已经把今天的午饭做好了。今天做饭的主力是如意,她在王梅香心疼的唠叨声里比平时多抓了一把米煮粥。 在做窝窝头的时候她也多放了两碗苞米面,只不过在趁着王梅香不注意的时候又偷渡了两碗放进盆里,面口袋里也多放了一斤左右,再多她就不敢了。 王梅香对于家里的粮食有多少那是门清,多了一点还好说,要是多了太多肯定会露馅。 如意就打算以后只往家里偷渡个一把两把的粮食,这样既能让不露馅,还能给两人补补。 王梅香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惊叹于今天做出来窝窝头好像比以前同样多面的时候多了好几个,如意只推说是因为她今天掺的青菜比较多,所以才显得多。 她这话也不算太假,今天的菜掺的的确比以前多一些,主要是菜园里的空心菜特别多他们平时做窝窝头的时候都会掺一些,今天的面更多,如意就加的也多了一些。 王梅香自然也看到了今天的青菜多了,虽然觉得这多的窝窝头还是有些对不上,但这是多了也不是少了她也没想那么多,有的吃就行了。 不一会,王大柱就拿着镰刀回来了。 这镰刀其实是生产大队公用的,但他下午还要接着干,中午不还也没事,只要下午下工的时候还回去就行。 他们这里是属于中原地区的丘陵地带,位置在三省交界处。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在饥荒年间的时候大家才会出去乞讨,因为能去的地方比较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里的情况比其他平原的地方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这正是因为环境情况,他们这里的麦子的成熟情况也不一样,所以别看是一个生产大队的,麦子收割也有先后之分,还没到大面积成熟的时候。 不过也快了,基本就在这半个月左右,麦子就要大面积成熟了。 也正是还没到抢收的时候,如意今天才能借着刚从学校回来需要歇一歇的理由没去下地。 但她明天肯定就得去了,要不然肯定就会有人去大队长那里嚼舌头了。 幸好大队长因为那时候王大柱和王梅香的提醒,留下了一部分粮食,也间接救了很多人一命,在队里挺有威望。也因为这件事,私下对他们家还算照顾。平时一些人说酸话告小状之类的都被他直接压下去了。 虽然如意对于大队长没有直接说出是他们家提醒才留粮食这件事有些想法,但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意也不会没有眼色跑出去抢功。 反正捅出来对他们家也没有好处,还不如现在这样,大队长凭借这件事站稳了脚跟,他们家也得了实惠。 王梅香也是这样想的,她之前还叮嘱过王大柱不能把他们之前找过大队长的事情传出去。 第7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7 第二天如意就跟着王大柱一块下地了,因为她平时一直在学校,和村里人来往并不多,大家不管背地里怎么样,表面上对她还是和和气气的。 刚开始几天,如意只是帮忙编茅草绳。 麦子割了以后,是需要扎成一捆一捆的转移到晒谷场上用石碾脱粒的。 而把麦子捆起来就需要用到绳子了,麻绳之类的是不用想了,少的话还能想想办法,现在麦子在逐渐成熟,需要的量非常大,麻绳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村子里每年都是使用茅草编成的草绳。 但今年算是个丰收年,以前的草绳本来就不够,再加上还有损坏的部分,所以今年的草绳缺口也不小,队里干脆就趁着现在还没大面积收割的时候组织人手编草绳。 这活不用来回跑,只要坐在那里动手就行,至于茅草会有专门的人收集。 这件事看上去还挺简单的,但如意做的第一天就弄了两手的血口子。 这些伤口并不深,但都是细细密密的小口子,又疼又痒,稍微出点汗沾点水之后滋味特别酸爽,让如意恨不得撂挑子不干了。 但她不管怎么说芯子都是个成年人了,做不出这种丢脸的事情,只能咬牙忍了下来,准备第二天偷渡个带个劳保手套来。 第二天,如意不仅带了劳保手套,甚至还多了帮手——王梅香。 因为现在这活不用起来活动,王梅香心疼闺女也一起来帮忙了。 本来她是想着自己来干,让如意在家歇着的,但如意也心疼王梅香,最后俩人就一块来了。 不过也和记分员说好了,两人做够一个人的工分就不干了。 本来草绳也是有数的,用不了那么多,记分员很痛快的答应了。 如意终于能稍微好过一天了,但也就那一天,因为第二天草绳就够了,没有这项工作了。 然后如意就被分配去捆麦子了,这和编草绳一样,都是六个公分一天,但却比编草绳更难受。 捆麦子三人一组,有人抱麦子堆在一起,有人绑草绳,这个里边最有技术含量的就是捆草绳了,一个做不好麦子就会散架。 所以如意只能是抱麦子的,尽管她穿了长袖长裤,仍然被麦芒刺挠的浑身难受。 再加上天气也渐渐炎热了,她在不停的出汗,那滋味也很是酸爽。 而且她速度还不能太慢,要不然另一个一块抱麦子的人还不愿意,如意做的真是苦不堪言,更加坚定了要进城上班的决心。 两天后,大队里的麦子基本上都差不多能收了,这下,连王梅香也不能在家待着了,她需要跟村里其他的小脚老太太一起在晒谷场里看麦子,顺便赶麻雀。 也是来了这里之后如意才长了见识,知道麻雀为什么也是要除的四害之一了。 每年收稻子和麦子的时候,那麻雀可真是铺天盖地,黑压压的压了下来。 有的甚至都不怕人,只有你拿着棍子伸了过去它才会飞走,要不然就一直在你不远处蹦蹦跳跳,挑衅着你的血压! 在这种全民投入、热火朝天的抢收氛围中,如意只觉得度日如年,所以对于自己出成绩的日子记得格外清楚。 她提前一天就找大队长请了假,拿着王梅香给的一块钱零花钱去镇上看成绩。 结果也不出她所料,她不仅是全校第一,顺利考上了中专,还是县里的第一。 因为这个,县里和学校甚至还给了十五块钱的奖金。县里十块,学校五块。 趁着这个好不容易能做手脚的机会,如意在镇上待了一天,在天色微黑的时候才背着空竹篓回去。 她一进门,利索地关上了大门,就赶紧把自己在商城系统中买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怕时间来不及,她甚至都没来得进屋子里,就放在了院子里用来吃饭的桌子上。 就当她刚想把东西拿回去的时候,王梅香就回来了。 晚上会有专门的壮劳力守着晒谷场上的粮食,她们这些妇女同志可以不用管了。 一进门,王梅香还来不及问成绩就先看到了地上的一堆东西。 吓得她赶紧把大门关上,这才对着如意一阵眼刀飞射,只是碍于现在外边都是陆续下工的人,到底没骂人。 等王梅香把如意拿回来的东西清点一遍之后,对着还剩下的十块钱,只感觉胸口起伏不定,快要气炸了。 如意跟王梅香说自己拿到了五十块钱的奖学金,都买了东西,最后只剩下了十块钱。 她拿回来的不仅有红糖、饼干、猪肉、麦乳精等吃的东西,甚至还有热水瓶、花生油、老粗布等家里不够用的东西。 按说这些东西如果有票的话是用不了四十块钱的,但如意说自己是去黑市买的,所以才花了这么多。 王梅香这会看着如意叭叭算账的样子,真想揍她一顿,这会闺女考第一的好消息都比不上她去黑市闯的祸! 不过说起来也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孩子也是为了家里好,王梅香更多的还是怨自己和王大柱,到底是深呼吸两下忍了下来。 如意也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没啥好果子吃,不过机会难得,她没忍住就把商城里以前自己看好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才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现在看着黑着脸的王梅香,如意自我感觉已经把账平上了,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做饭去了。 王梅香的隐忍也就只到王大柱回家。 干了一天活的王大柱一回到家就看到了黑着脸的媳妇儿和鹌鹑样干活的闺女。 他第一反应就是闺女没考好,媳妇爆发了,现在正是需要他出面调解的时候。 虽然对于闺女没考好这件事他心里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哪有什么事都一帆风顺的呢,下次再努力就行了! 所以王大柱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主要也是闺女以往的成绩给他的信心。 然后他就准备好好安慰一下家里的两位女同志,哎!这个家还是离不了他! 王大柱一边有些甜蜜的想着,一边就开口了。 “那啥,如意她娘,虽然闺女这次没考好,但以咱闺女的成绩完全可以再来一次,你别气到了自己!” 说完王还觉得自己这次能说这么多真是超水平发挥,一定可以安慰好媳妇儿,却不知他已经撞在了枪口上! “王大柱!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关如意什么事!你……” 接下来怒火找到了出口的王梅香对着王大柱进行了十来分钟的问候,让王大柱充分地认识到了自己在这个家庭“重要性”! 王大柱:救…救…救命啊!! 如意:缩着脑袋继续忙活,自身难保,您自求多福吧!! 第8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8 等到王梅香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的时候,如意的晚饭也做好了。 还是以前的老一套,窝头和粥。因为农忙,粥稠了一点,菜就是凉拌的黄瓜茄子。 她本来是想做个肉菜的,但到底不敢再触碰王梅香的敏感神经。把肉吊在了井里,还是做了跟以前一样的菜。 等一家人安静地吃过了晚饭,一家之主王梅香发话了。 “如意,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说什么了,是我们做父母的没用,才让你冒险!不过只能有这一次,再有我就要打你了!” 说着又迁怒的瞪了一眼王大柱! 如意这会儿特别乖巧,说起来她穿越过来之后还没挨过打,可不想都要上中专了还挨揍! 所以赶紧保证:“妈,我知道了,肯定没有下一次!” 说完还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王梅香,想唤起她的母爱! 王梅香还是挺吃这一套的,被如意逗得差点忍不住笑场。 笑完她又觉得有些丢面子,忍不住又瞪了一眼王大柱:“都是跟你学的!” 一旁王大柱:......无辜脸,我要是会这些花样你还会天天骂我吗? == 为了防止自己露馅,如意又对王梅香和王大柱说,学校老师为了她财不露白,只对外说给了如意十五块钱,让两人不要对外说漏嘴了。 两人也知道五十块钱不是一笔小钱,他家一年到头都剩不下来五十块钱,自然是对如意保证绝对不往外乱说。 如意这才放心下来。 至于她为什么最后只给了王梅香十块钱,那当然是因为五块钱被她截留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她现在商城中积分还有不少,但手里边却没多少钱,算上这次的五块加起来也没二十。 如意最开始年纪小的时候是靠着把原主的草编玩具卖掉换了几十积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不过这也不长久,即便不怕被人发现玩具没了,那原主本身也没几件玩具。 后来她年纪稍微大一点了之后,王梅香允许她上山了,她就把每次挖到的野菜和找到的野果子、蘑菇、坚果之类的留一些慢慢攒了快五百积分。 因为这个她每次拿回家的东西都会比村里同龄的其他人少,在王梅香和王大柱眼里更加证明了她不会干活,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上学,要不然靠种地肯定会饿死! 如意每次都是一边心里无奈叹气一边麻利地答应! 她的积分真正多起来还是到了镇上上学以后,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宝地,那就是大集。 现在虽然说也是实行了统购统销,但他们这个地方四面环山的,又是三省交界,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方。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外界的规章制度在这里会稍微松一点,所以镇上还能有大集。 镇上的大集每月有三次,逢五来办。赶上农忙了就停办,赶上年前的时候就多开几场。 不过大集也有规定,不允许直接买卖粮食之类的东西,所以每次都是一些卖草编和木制品或者是的生活用品的人多,当然也会有人偷偷卖一些加工好的吃食,不过这种就需要小心一点了。 他们这里的老乡大部分都会一点竹编和木工活,虽然可能做出来不好看,但因为不用额外花钱大家自己用的时候都是自己做的。 所以会在大集上摆摊的人都是手艺确实很好的,简简单单的小篮子之类的东西也能做的像是工艺品。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所以生意并不好。 如意每月会在大集的时候请个半天假,用在商城中买到的鸡蛋换别人的手工艺品。 虽然这些东西在老乡们眼中就是家里用的,但如意发现手艺好的在商城中都有溢价,比单纯的篮子更贵。 所以她就专门在大集上换那种看上去精致小巧的,其他人也很乐意。 鸡蛋在这个时代可是硬通货,更别提她拿出来的鸡蛋比本地的土鸡蛋个头大了不少,老乡们都很喜欢。 就这样,如意在镇上的三年已经攒了一笔六位数的积分了, 但积分再多也没用,商城里可买不到现实中用的钱。 而且她既不敢把商城里的东西回家,也不敢弄点东西出来去黑市换钱票。 毕竟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万一被人盯上了,不是给人送菜吗? 就算她能化妆让人看不出来她是谁,那也改变不了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实啊! 所以如意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从来没想过去什么黑市之类的。 如意今年十三岁,个子也就一米五出头。虽然因为经历饥荒不敢给自己吃饱显得特别瘦弱,但那也要看是和谁比了,在一群皮包骨的难民里她已经是看上去吃得很好的人了。 她之前因为一直在学校上学,只在放假时候下过地,没怎么晒太阳,整个人也算白净。又因为六岁时候就穿越过来了,从小就讲卫生,虽然村里也有人说她穷讲究,但到底大家也都觉得她不像是村里的女孩。 如意虽然和父母长得都不像,但她自己观察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长得,有王梅香的大眼睛和王大柱的高鼻梁。 再加上她天生的浓眉和鹅蛋脸,整个人的长相是很符合时代的审美的。 所以别看她年纪还小,但已经是村子里三姑六婆口中的美人胚子了,要不是她一直在上学估摸着已经有人上门说亲了。 虽然如意自己觉得她的长相放到以后的社会就是个六七分,但社会不同,她自然不会用原来的思维去考虑事情,平时还是很注意保护自己的。 甚至还自己配了防狼喷雾天天随身携带。 而且因为她时家里的独生女,她家的条件在村里来说也不错了,还是有很多人想上赶着的,不过就算那些人明面上不提,他们一家人也知道大部分都是想吃绝户的。 第9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9 如意带回来的东西虽然不少,但用的占了一大半,等到东西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如意也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她最终是被市里的一所中专录取了,专业是纺织专业。 她一直有一颗理工科的心,又考虑到以后得十年动荡,最终还是决定报考轻工类专业。而且这个专业在改革开放后还会有进步空间,到时候她不管是想继续读书还是自己出来单干,都会有所帮助。 九月份,如意就挥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自己在县城坐汽车去了学校。 这时候不流行父母送孩子去上学,王大柱本来坚持要送的,但现在在收花生,生产队不给他放那么久的假。 他们这个县城名叫桐淮县,因为此地有桐山和淮水,因此得名。 这个小县城在整个市的范围来说算是比较边缘的,坐车去市里需要五个多小时。 如意前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县城,甚至连她们所在的市的名字也没有听过,不过如意也没有在意,这应该是一个架空的世界,不过大致上的历史还是一样的,她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去市区的一路上还经常有人上上下下,再加上路面坑坑洼洼,从来没有晕过车的如意成功的晕车了。 幸好学校在郊区,车子去车站的路上正好会路过她的学校附近,再加上王大柱之前偷偷给司机塞了烟让他多看顾一下,司机就干脆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 等她在师姐的引导下,晕头转向的找到了宿舍之后就瘫在自己的包袱上不想动了。 幸好现在天热,她只用带自己夏天的衣服和一床毛巾被,其他的等下个月家里在给她寄过来,要不然大包小包的她只会比现在更惨。 宿舍里有六张床,一边三张紧紧挨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了一条能走人的通道。 这里一共要睡十二个人,虽然条件比较简陋,但如意发现自己还挺习惯的。 她之前在初中的时候条件比这还简陋,整个年级的女生都在一间泥土屋子里,赶上下雨了,就是外边下大雨屋子里下小雨。 就那都是条件好的了,因为女学生少,大部分还都是家就在镇上的,所以住得下。 男生那边情况更糟糕,都是在教室打地铺的。 现在宿舍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是楼房,不用怕漏雨和掉土了。 六张床已经把宿舍占得满满当当了,只在窗户边有一张大概两米长的桌子,柜子什么的是不用想了。 宿舍里已经有六个人在了,报名时间有三天,现在才是第一天已经来了一半了。 已经来的几个室友看她一直在喘气都没敢直接搭话,而是等如意缓过来劲之后才跟她说话。 如意就一边和她们聊天一边选了一个靠近窗户那边的上铺,把从家里带来的席子铺上,又把王梅香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毛巾被摆放整齐。 几个室友只有一个是和如意一个专业的,其他的也不全是一个专业的。 这时候能到中专的女孩比较少,绝大部分还都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如果条件不好就轮不到女孩子上学了。 所以宿舍里现有的几人家里都是有工人的,都是来自各个县城,听到如意家里是村里的,还都有些惊讶。 不过这时候的贫农身份可是很硬气的,几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很好相处的。 等报名结束后,各个专业都组织了班会,不仅选出了班干部,还给大家登记了补贴等级,如意因为贫农的身份拿到了最高补贴,一个月有八块五。 这些已经完全够她生活了,节省一点可能还会有剩余的。 开学第三天如意就拿到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补贴,她的中专生活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中专虽然只有两年多的在校时间,如意却觉得比以前上四年大学的时间更漫长,因为她每天都很充实。 大家都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在努力的汲取知识,熄灯后的校园路灯下经常围满了继续看书的同学们。 课堂上上课的老师经常在下课后被同学们拦着问问题,一度走不出教室。 本来如意刚开始来上学的时候是冲着会分配工作来的,想的是只要能顺利毕业就行了,在这里待久了也忍不住被激起了好胜心,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真心喜欢上了自己的专业。 两年后,如意在实习的时候被分配到了桐淮县的纺织厂做技术员,又在实习结束的时候成功留了下来。 在最后一次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如意看着刚入学的新一届学弟学妹们,心里明白他们应该是六十年代的最后一届学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 不过很快如意就没功夫想那么多了,她被繁忙的工作占据了大部分的心神。 虽然她在学校里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是前三名,但书里学到的肯定是比不上实际运用的,甚至因为性别,带她的师傅也对她有些敷衍。 别看整个纺织厂百分之七十都是女工,但他们技术部门只有两个女性,另外一个还是办公室的文员,平时就是 负责整理一下资料的。 如意虽然是新来的,但她属于干部岗。行政级别就是普通科员,职称也就是普通技术员,但一个月的工资已经比普通工人要高了,三十八块钱一个月,还有各种票据福利若干。 本来工作顺利落定,待遇也都很好,如意已经有些放松想要苟着把接下去的动荡十年顺利熬过去了。 但工作上的受挫,把她的好胜心都给激发了出来,她顿时又跟打了鸡血一样,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投入了工作中。 等她把工作全都捋顺,以自己的实力在技术部站稳了脚跟之后。专门趁着休息回去看望父母的时候,才发现村里劳作的人群里有几个陌生人,而且一看就和村里的乡亲们不一样。 如意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知青了。 第10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0 等如意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王梅香正在家里忙活。 听到女儿问起知青,立刻忍不住吐槽:“可不就是知青吗?来了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让他们来干什么?干不了活也就算了,还有几个刺头老想闹事,还好大队长镇得住!” 其实他们村里也一直都知道有知青下乡这回事,前两年就有村民去亲戚的村里的时候遇到过。但那都是离城里比较近的村子,而且前两年上山下乡只是提倡并没有 强制要求,所以知青人数并不多。 但今年就连偏僻的小河村都有了知青,看来外边的局势是真的要乱了。 如意看着说起来知青还有些生气的王梅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她说让她以后不要在外边对着那些知青说什么,以免落人口实。 其他的她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反正他们家贫农,即便穷了点,但这个身份可是能规避很多风险的。 县城离镇上有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如意大清早七点多去的车站坐车,现在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女儿回来一次也不容易,王梅香也没一直说别人的事情。 她先是关心了一番如意的工作,又 开始啰嗦女儿带回来的东西。 如意正式上班一年多,因为今年上半年改进了机器工作流程,她虽然没有直接升职,但工资已经加了十块钱,再加上加了工龄工资,现在一个月已经快五十块钱了。 王梅香虽然很高兴女儿记挂着家里,但更希望她把钱都攒下来,所以每次如意带东西回来都忍不住啰嗦几句。 如意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见。 她现在可算是有明面上的收入,能把商城里的东西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多买一点。 王梅香注意到她这次又是满脸敷衍就忍不住想好好说道说道,幸好下工的铃声及时响起,怕被别人听见,王梅香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一会院外就有下工的人群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快,王大柱也回来了。 现在秋收已经结束了,大部分的活就是挖地,今年好好挖一遍,明年春上就能省很多事。 虽然没有秋收时候那么匆忙,但这也是重体力劳动,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正好如意带回来的东西里边就有肉,王梅香干脆中午就做了红烧肉,可真是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说起来也是奇特,在这个一个菜谱就能传家的年代王梅香居然还会做红烧肉也是很厉害。 不过红烧肉在如意的意识里就是普通家常菜,所以她并没有多注意。 就着红烧肉吃了两大碗米饭,如意肚子有些撑,干脆就在院子里歪在椅子上消食,至于起来动动,那可不行,吃饱了就想躺着! 说起来,还是有个摇椅舒服。可是现在木匠那里都不准备做这个,怕被别人举报享乐,有资本主义倾向。所以就算商城里能买到,如意也是不敢买的,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脑子里正在盘算有的没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是没有院墙的,但他们家因为王梅香一天到晚都在家,如果没有院墙在院子里一点隐私都没有,所以王大柱就凑钱弄了个黄泥院墙。 虽然这肯定不结实,但好歹能挡一下视线。 本来他们家院门平时是不关的,但今天不是吃肉了嘛,如果不关肯定少不了小孩子探头探脑,到时候给不给都不好,所以王梅香干脆就把院门关上了,吃完饭还没想起来要打开。 此刻如意也看不到外边是什么人,她就顺嘴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回答:“如意,我是你婶子啊!” 如意一头雾水,她和村子里的人都不太熟,没听出来是谁,但她肯定不能直接说。 只好一边在心里腹诽:跟我妈年纪差不多的我都叫婶子,哪知道你是哪个婶子。 一边起来打开了门。 王大柱下午还要去上工,吃完饭就在王梅香和如意的催促下去躺着了。 王梅香在堂屋里铺了张席子给棉被重新缝一下被里和被面,之前天热时候把棉被拆洗了,现在天要凉了,要赶紧整理好明天让如意带去县城用。 她也听到了院外传来的声音,赶紧穿鞋走了出来。 如意打开门就认出来了来人,正是顺子的妈。 顺子比如意大两岁,但和如意却是同一届的同学,也是和如意同一年考上初中的。 只不过初中毕业之后如意成绩更好上了中专,顺子虽然成绩也不错,但却不是前几名,上不了中专,最后就去县城念了高中。 正好顺子是家里的独苗,前边有三个姐姐,只要他自己愿意上他父母砸锅卖铁也会供他的。 但顺子的运气又差了几分,第一次高考差了几分就能考上大专,今年是第二次,但还没参加就已经取消了。 上次如意回来的时候还听王梅香说过,顺子现在精气神都没有了,整天在家里半死不活的。 后来都是王大柱去县城看她,王大柱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她虽然不知道顺子现在怎么样了,但现在顺子妈找上门来,肯定就是为了顺子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一边招呼顺子妈到院子里坐下,一边盘算到时候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和气。 正好王梅香也出来了,她让王梅香招呼顺子妈,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给顺子妈倒水。 顺子妈也是个爽快人,她先是关心了两句如意在县城的生活,然后就单刀直入了。 “妹子、如意,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这回上门我就是来求人的,想让如意帮忙看看城里有没有什么适合顺子的工作。” 说完看到不接话的王梅香和如意,顺子妈就叹了口气。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说起来也都怪我,哎!我年轻的时候因为连生了三个女儿整天被婆婆磋磨,后来好不容易有了顺子,我才挺直了腰杆,所以难免就对他娇惯了些。” “本来他除了性子软一些,也没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一遇上事就看出来了,他扛不住事啊!” 顺子妈一边说一边还用右手手背在左手手心里拍了一下,听着特别响亮的一声,用的力气应该不小,看样子像是想这样发泄一下。 第11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1 别人的孩子别人怎么说都好,外人肯定不能附和的,不然那就是傻了。 王梅香就算是和顺子妈的关系还可以,此时肯定也不能说顺子不好。 只能安慰两句:“哎呀,嫂子!你这说的也太严重了,什么扛不起事,那还不是因为现在年纪小吗?顺子本性都是好的,现在只是经历的少,一直没拐过来弯罢了!” 说着王梅香还伸手拍了拍顺子妈的手背,以示安慰。 本来王梅香因为为人处世之道安慰几句,但顺子妈应该是这段时间压力挺大的,听到王梅香这几句就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 立刻拉着王梅香伸过来的手不放,嘴里不停说着:“可不就是大妹子你说的这样嘛,我家顺子还这么小,现在想不开,以后经历多了就好了。”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人都哽咽了:“都是我家那死老头子,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心狠。顺子现在心里难受不想出门,他居然想让顺子一块下地干活。还说什么现在都是没病什么...乱叫! 如意在旁边心里默默补充:无病呻吟! 顺子妈已经不自觉加大了音量:“妹子你说,这是不是心狠,这就是想逼死顺子吗?” 王梅香虽然觉得顺子爹说的挺对的,顺子从上半年回来,现在在家躺了快半年了。之前秋收都死活不出来干活,让大队长气了个倒仰。 要不是他们家和大队长是亲戚,而且小河村大部分都是一个姓,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祖宗,说不定早就被人举报了。 十天半个月还能说是没想通,但这么久了肯定不能再让孩子这么颓废下去了。 这是人家的孩子,人家愿意这样养着,她肯定不能多嘴。 但要让王梅香附和着说人家那口子的坏话,肯定也不行,到时候顺子妈反应过来说不定还要生气呢。 而且王梅香也怕顺子妈激动起来声音太大,会吵到屋子里的王大柱。 所以她赶紧接过话,想要转移话题:“嫂子,顺子从来没下地干过活,这肯定要有个过程的。要不你先回去好好和顺子他爹说说,先让顺子从轻省的活计学起来。” 她本来是想趁着顺子妈没再提起来找工作的事情,先把她打发出去。反正明天一大早如意就回县城了,只要把今天糊弄过去就行了。 但顺子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更何况是为了儿子她肯定要比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 此时顺子妈就又抓住了话头,说:“妹子,咱们都是当妈的,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心。” “地里的活计那么苦,顺子就没下地干过活,我总要为他多计较 几分,你看能不能让如意帮帮忙给顺子在城里找个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呢!顺子不管怎么说也是拿到了高中毕业证的。” 王梅香看着顺子妈那恳切的双眼,有些不忍的挪开了眼睛。 她这些年一直不上工,村里很多女人都才不管她是不是因为缠了脚,只是一味的嫉妒她。顺子妈是少有的几个没对她说过酸话的人,两人平时也算是能聊几句,关系还可以的。 此时顺子妈敢找上门来,肯定也是有两人关系还可以的原因。 要说她不同情顺子家那是假的,毕竟只要想想如果是如意当初选择上了高中遇到了这种事情,她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但她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同情和跟顺子妈的交情就给如意找麻烦,就先不说如意只是一个没什么权力的技术员,没有给人找工作的能力。 就算如意现在是个当官的,能给人安排职位,她也不会答应的。 现在谁不知道乡下苦,谁不想去城里。 她今天能答应顺子妈,后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柱子妈、建国妈...这种事情只要有了开头就会没完没了。 所以王梅香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顺子妈:“嫂子,你也知道如意刚去上了一年班,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你还得找找别人!” 顺子妈闻言有些不死心的又看向了如意,如意点了点头。 顺子妈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了,王梅香有些不忍的扭过来头,准备等着顺子妈的爆发,甚至预见到了自己的以后的朋友又少了一个。 然而顺子妈接下来的行为却出乎她的预料,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弯腰把自己带来的篮子上的布揭开,拿出了六个鸡蛋和半包红糖,说:“今天是我让你们为难了,嫂子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留着给如意补身子吧!” 说完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要走。 本来王梅香觉得顺子妈太过娇惯儿子了,还做好了顺子妈会继续纠缠的准备。但此刻她这么干脆利落的就要走,事情没办成还留下礼物,王梅香又有些不太忍心了。 她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 此刻见顺子妈的作为,一边拉着顺子妈要把东西塞回去,一边看向如意,想看看如意有没有什么办法。 如意一看她妈的眼神就知道是这几年日子好过了,王梅香的心都更软了,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个女儿做的挺成功的。而且这事她还真有一点眉目,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为难。 所以如意干脆开口了:“婶子,都是 一个村子的,您也别客气了。您把东西都拿回去吧,直接安排工作我肯定做不到,但我会留意一下招工信息,到时候有消息了会通知你们家的。等顺子真找到了工作您再谢我吧!” 顺子妈一听如意说的立刻眉开眼笑,连还有些泛红的眼眶都泛着喜气。 如意又叮嘱了一下这事一定要保密,不然到时候名额就那几个,知道的人太多的话肯定难度会增大。 顺子妈这会无有不应,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最后她还是坚决地把东西留了下来,不住的对着如意和王梅香道谢,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等她走了,王梅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做错了。但她一直都是在孩子面前非常要面子的人,此刻也不好意思道歉,只能干巴巴的问:“这会不会对你不好?” 如意知道她不了解情况,想的应该比较多,干脆避重就轻:“妈,没事。城里招工的信息本来就是公开的,至于能不能进去还要看顺子自己,我就是传个话能有什么事。” 王梅香这才放下心来,小声说了一句:“那就好,我就怕给你惹麻烦了。” 说完到底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说了句要回去继续干活就回了堂屋。 只留下如意在原地偷笑。 第12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2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就回去上班了,等她到了宿舍拿出手表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这手表是她去年过年买的,还给家里买了个挂钟。 当然这些都是她专门去供销社看了款式,然后在商城系统买的,但她明面上肯定是说这都是工资买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王梅香觉得她太败家差点都要没收她的工资。 后来还是在她的撒娇耍赖下,王梅香让她每个月往家里交十块给她攒着当嫁妆,其他的还是如意自己拿着。 她在厂里住的宿舍是四人间,比其他的十人间和八人间好多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是技术员,属于干部岗。 这也就是纺织厂这两年没有分过房子,不然她也是有分房资格的。 虽然厂里规定双职工才能分房子,但干部岗肯定有一点特权,虽然不多,好歹是能报上名,其他岗位的工人只要没结婚,连名字都报不上。 如意今年十八岁,虽然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但其实周围已经有人再给他介绍对象了,只不过都被她找理由拒绝了罢了。 今天已经周一,宿舍里的舍友都在上班。如意昨天回去时候就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上班就行,所以她就在宿舍歇了一会,等快下工了才拿着自己的饭盒去食堂。 他们这个纺织厂虽然只是县里单位,但效益一直很好,现在有员工八百多人,算是县里排名靠前的大厂了,只比隔壁的酒厂差一点。 所以他们食堂的伙食还是不错的,每周一、三、五都会有一个肉菜。 不过因为数量不一定够,每次都需要抢。 如意虽然能在自己的商城系统上买到肉偷吃,但上边可买不到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菜,只能买一些半成品或者是卤味罐头之类的,所以每次食堂有肉菜如意都不会错过的。 她今天占了不用上班的便利,到了食堂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她看了一下几个打菜的人,麻利的拐到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娘面前,笑着打招呼:“姑奶好,我要一份肉菜二两米饭!” 那大娘看到她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她打饭,一边问:“如意你今天怎么那么早,没上班啊?” 如意看着王大娘给她打的冒尖的一勺土豆炖肉,赶紧冲着王大娘道谢:“对啊,姑奶,我昨天回家了,今天上午请假。” 说完凑近了一些,小声地说:“您上次说的事情有消息了,我等会在食堂门口的花坛那里等你。” 王大娘立刻心领神会,用眼神示意她知道了。 既然一会要等王大娘,如意就没回宿舍吃。她在食堂吃完饭洗干净饭盒的时候就看到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王大娘应该还得一会,她吃完了也不好在占着一个位置,干脆就到了食堂门口的花坛边坐着等。 说起来和王大娘认识也是个巧合,是王大娘下乡买鸡蛋时候碰上的。 王大娘家的老伴早就去了,她是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又娶了媳妇的。 儿子在外当兵顾不了家里,所以家里一直都是王大娘和儿媳妇相互照顾。 两人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虽然生活中肯定少不了小摩擦,但那都是小事情,并没有什么大矛盾。 要说糟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结婚五六年了也没有孩子。 但这事也怪不了儿媳妇,毕竟儿子常年不在家,儿媳妇怀孕了才该有事呢。 去年,儿子回来探亲在家住了大半个月,儿媳妇好不容易怀孕了。王大娘盼下一代眼珠子都要盼绿了,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都是从饥荒年月过来的,她们家虽然是城里的,还都是有工资的人。 但当时有也买不到粮食,儿媳妇本来又瘦弱,这下子产检时候干脆就查出来了营养不良。 王大娘既担心儿媳妇身体瘦弱不好生,又担心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养不大,只能想尽了办法给儿媳妇补充营养。 但这时候每个月的定量只有那么多,其他的都需要各种票据。每个月连想多吃个鸡蛋都得跟人换鸡蛋票 。 一月两月还行,时间长了就没多少人愿意跟她换了。 王大娘又不敢去黑市,怕万一被逮住了影响儿子的前途,所以干脆一咬牙,在休息的时候自己下乡收鸡蛋去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直接说买,只会说换。 但这事总归是有风险的,王大娘也怕被人认出来,不敢在县城附近,干脆就走远一点。 然后她就和如意在回县城的汽车上遇到了。 食堂打菜的大娘总共也没几个,如意自然是认得出来的,不过她当时看着有些慌张的王大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下一个休息日的时候拎着鸡蛋找到了王大娘,问她还要不要。 如意还记得当时王大娘看她的眼神,那真是又心动又戒备,纠结的不得了。 后来还是有邻居出来听到动静出来了,王大娘才让她进门。 当然如意敢直接上门推销,她想要多攒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有把握王大娘不会举报她,毕竟王大娘自己就不清白。 事实也确实如此,王大娘让她进屋就是接受了她的鸡蛋。 自那以后,王大娘就成了如意的固定客户,甚至还从如意这里拿鸡蛋分销给自己的其他姐妹。 当然为了防止露馅,如意跟王大柱和王梅香也说好了,让王大柱经常到县里来,在王大娘眼里,就是来给她送货的。 如意和王大娘也因为这件事慢慢熟悉了起来,再加上两人都姓王,对外王大娘就说如意的爹是她的远房侄子,如意就开始叫王大娘姑奶。 就是不知道王大柱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姑妈是个什么反应了,如意想到王大柱到时候一脸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丫头笑成这样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就在这时,如意听到了王大娘含笑的声音,原来王大娘已经忙完了。 第13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3 如意一抬头就看到了王大娘含笑的脸,赶紧站起来把王大娘拉着坐了下来,装作不满的说:“哎呀,哪有您这样说自家小辈的姑奶,我一会可要生气了!” 王大娘自然知道她在耍宝,闻言笑的更大声了。 两人又笑闹了两句,这才说起了正事。 王大娘先是站起来看了看,发现只要声音小一点,附近的人应该听不到她们说话。 这才坐下来凑近了小声问:“你上次不是说不要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闻言,如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王大娘的儿媳妇快生了,她准备回家带孩子,准备把工作卖了。要是别人肯定就优先询问亲朋好友了,但王大娘不一样。 她之前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忍受了许多冷眼和欺负。 王大娘自己是童养媳,早已经找不到娘家了。当年丈夫去世后,婆家人不仅不帮忙甚至还想抢他们家的房子。幸好新中国成立了,她也有了进厂工作的机会,这才把儿子平安养大。 所以王大娘对所谓的亲人都抱有一丝戒备,有了卖工作的念头后第一反应就是找如意。 如意和她有来往,对外就宣称是她的远房亲戚,那工作给如意家到时候说是接班也不会引人侧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都互有把柄,也不用怕被举报。 要是以前卖工作还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但这两年不一样了,上山下乡一出来,城里的工作拿着钱都买不到。好多人就跟疯了一样,自己没工作也不能看别人有工作,稍微有一点问题就能死咬着不放。 为了儿子的前途和以后生活的平静,王大娘肯定要好好选人的。 半个月前她问如意的时候,如意当时是想买下来给父母其中一个的。但她仔细询问后就发现,两人因为只上过扫盲班居然连厨房的工作都没法接班。 没办法,如意只能忍痛放弃了。 现在又说想要,多少也算是有点反复。王大娘一问,她只能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不是我买的,是我同学想要买。” 如意对于顺子家只限于知道有这家人,并没有多少了解。 但王梅香不一样,她和顺子妈接触还是不少的。 昨天在顺子妈走后,如意还是问了王梅香顺子家的品行,知道他们家人都还可以,虽然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更看重男孩,但好歹不是卖了女儿给儿子换钱的人家。 据王梅香说,顺子前边的三个姐姐都是好好嫁了出去的,不仅彩礼都带走了,娘家还给了丰厚的陪嫁。 当然这也是因为顺子家已经分家了,要不然顺子奶奶肯定不愿意。 而且他们家平时的为人处世也都还可以,不是那种拎不清的。 也是因为这样如意才愿意帮忙问问,要是品行不行,或者是有风险,她只准备把一些明面上的招工信息传回去的,也算是有个行动,让她妈和人相处的时候有个交代。 王大娘也是个谨慎的人,听到如意说是同学,第一反应也是追问:“能靠得住吗?” 于是如意细细的和王大娘交代了顺子家的情况,又说了自己妈对他们家的评价,具体卖不卖就看王大娘了。 王大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过了几天在休息的时候跟着如意去了小河村一趟,又让如意叫了顺子家人见了一面。 具体双方怎么谈的如意也没追问,只是在当月月底的时候王大娘就领着顺子去人事科办了接班。顺子因为高中学历,还从食堂被调去了车间。 当然对外时候,就说顺子妈是王大娘失散的表妹,所以才会让顺子接班。 主要也是因为顺子妈年纪不小了,说是王大娘的侄女不太像。 虽然顺子只比如意大了两岁,但他可是最小的孩子,他大姐都已经快三十了,顺子妈也有差不多五十了,看上去甚至比王大娘还要老。 这样一来,在王大娘那里顺子的辈分一下子就比如意大了,不过这都不要紧,反正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 这件事顺利解决,顺子妈和如意家就更亲近了,村里有什么事情顺子妈都会找王梅香说道说道,倒是让王梅香的日子比以前更热闹了几分。 如意当时会答应也是考虑到父母还要长期生活在村里,顺子家也算是个值得来往的对象,这才这么痛快答应了。 现在也算是种瓜得瓜了! 当然,如意也是暗自惊叹过顺子家的家底的,现在一份工作没有个五百以上是买不到的,顺子家居然能拿出来那么多钱。 不过这想法也就是在如意脑袋里短暂的停留过,就被她放下了。 随着顺子适应了在厂里的工作,年关也近了。 本来如意还是挺期盼过年的,毕竟过年是她唯一往家里买很多东西也不会被王梅香念叨的时候了。 但这次这个年如意却恨不得赶紧回去上班,因为王梅香觉得她该成家了。 ... 除夕那天,桌子上摆着七八个菜,都是他们平时不怎么吃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子边,他们家没什么讲究都是边吃边说话。手边还有如意拿回来的黄酒,已经被王梅香煮过了,盛在粗瓷大碗里还在冒着热气。 王大柱还是一贯的沉默,只是趁着今天王梅香不管他趁机多喝几杯,所以屋子里都是王梅香和如意的说话声。 两人本来正在说前天村里开会大队长通知的,过完年又要来知青的事情。 王梅香还在唏嘘:“这些小年轻们被逼离开家,到时候婚事都被耽误了!” 如意就顺嘴接了一句:“那有啥,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当然她承认因为人比较放松,这话没过脑子,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以后得社会,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那得是能养得活自己,不行还是可以找个人两人互相分担的。” 但她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 不知道是哪里触碰到了王梅香敏感的神经,立刻说:“一个人好啥好,哪个人不得结婚!养得活自己又怎么样,那也得有孩子啊,要不然以后谁给你养老!” 如意听到这话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话怎么那么像后世流传的催婚话术。 她立刻绷紧了神经,赶紧认怂:“对对对,您说的都对,肯定还是得结婚的。” 这也不能怪她怂,在21世纪的时候除了北上广,不婚都还是异类。 更不要说是六十年代的这个小山村了,她今天敢硬顶着说不结婚,王梅香明天就能给她找十个八个的相亲对象让她接受一下洗礼。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不婚主义的人,之所以现在不想结婚,一个是觉得自己年纪小,另一个就是没遇到喜欢的男人。 第14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4 既然早晚会结婚,那现在头铁做什么。 不过这时候如意还是挺庆幸的,之前厂里有人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都被她找借口推了,甚至也没告诉过王梅香,要不然王梅香现在肯定更生气。 她之前一直觉得王梅香对于她结婚的事情应该不急,毕竟都没提过,在她去上中专的时候还隐晦的不让她在学校搞对象。 结果现在才发现不是,居然还挺着急的。 本来如意还以为当时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但王梅香却突然有点焦虑了。甚至刚刚满了十八岁的如意在她在嘴里一下子都变成二十多了。 前两年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突然就急了,就怕好小伙子都被别人挑完了。 再有人上门走动隐晦说起有合适对象的时候王梅香居然不拒绝了,她开始仔细往下问了! 就连王大柱这个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她的急切,晚上睡觉时候还劝她,还说她太着急了。 但王梅香却说:“你知道啥,咱闺女这么优秀,肯定是要配最好的。现在不趁着年纪小使劲挑一挑,那再过两年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谁稀罕剩下的啊!” 王大柱觉得老婆说得对,但还是劝了一句:“那也得慢慢找,急了容易出错。” 王梅香却有些忧心忡忡:“她刚毕业时候我不急是以为她能自己找一个,现在不都流行自由恋爱吗?但你看咱闺女哪里像是开窍的样子,你听她过年那天说的,这还不急呢!” “我不表现的急一点,她还不伤心呢。就得我催的急一点,她才不好糊弄我!” 王大柱觉得老婆分析的都对,他也没什么其他想法,这件事就就这样决定了。 大年初三的时候王梅香就开始直接询问如意对以后的对象有什么要求。 如意当时就觉得头皮发麻,深感事情不妙。 但她在这个时代也确实到了适婚的年纪,既然准备结婚那就不适合一直拖下去。 于是她认真考虑了一下,又结合上辈子自己交往过的对象和自己的喜好,给出了答案:“要一米八以上、身材好、长得好、皮肤白....反正就是得看感觉。” 如意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王梅香给她来了个总结:“就是看脸呗!” 如意:...也没毛病! 不过她还是打了补丁:“有车有房、没爹没娘最好,这样结婚了就能在我们家住!” 她说别的王梅香都很随意,说这个王梅香身体都站直了几分,可算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觉得这话非常有理! 不过王梅香也强调了:“不可能啥好事都让咱碰上,以后能在咱们这边生活最好,至于条件咱就不讲究了。” 如意想了一下,反正她也能养家,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她当时也没抱什么希望,谁家帅哥愿意住女方家里啊,就算名义上不是入赘那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而且现在的男人普遍都有大男子主义,王梅香肯定找不到。 谁知道初四,王梅香就给她带来了有合适相亲对象的消息! 如意也有几分对相亲对象的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抗拒。 毕竟她就算答应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赶鸭子上架啊,这心理建设还没做好呢! 不过都答应了,现在也不好随便不去,还是先去见见吧,反正也不是见一面就会结婚。 相看的地点在介绍人家,也就是隔壁村,走过去也就一二十分钟。 因为不想声张,王梅香也没说是相看,而是带上了顺子妈说是去她亲戚家借种子,所以王大柱就没跟来,只有她们娘俩和顺子妈。 幸好离得近,王梅香坚持一下还是能自己走过去的。 路上王梅香给如意说了说基本情况,男方是隔壁村的知青,家里有三个兄弟,自己是老二,现在回不了城以后肯定就在这里生活了,就算以后回城了家里也没他位置了,所以愿意来相亲。 介绍人就是隔壁村的一个婶子,也就是顺子妈的那个亲戚。 如意这才知道,这里边还有顺子妈的事情。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顺子妈之前想把顺子介绍给她,但王梅香说想找个要不没有家人的,要不兄弟多的,以后没有那么大养老压力的,这样以后可以跟着女方父母一起过。 顺子妈立刻熄了自己的想法,他家可只有顺子一个儿子,人家肯定不会考虑。 她又仔细问了王梅香其他条件,得知他们不在乎男方的物质条件,只要人品好、长得好、以后能在女方这边生活就可以,立刻就想到了那些城里来的知青。 那些知青来的时候都是细皮嫩肉的,比村里的小伙子好看多了。就算是现在下地干活受了点磋磨,没有来的时候好看,那不是还有读过书的气质撑着嘛,还是比没上过学的好看一些的。 当然,因为审美不同,顺子妈眼中的好看都是浓眉大眼、国字脸,看上去就一脸正气的类型,和如意想要的小白脸或者斯文小帅哥相去甚远。 但如意肯定是不知道的,她虽然抗拒相亲,但既然来了就准备认真对待,对于等会要见到的她妈嘴里好看的相亲对象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然后,她的心死在了见面的第一眼。 这饱满的额头、这方圆的下巴,虽然整体看上去也不丑,但这一脸正气的教导主任的样子和她想要的差的也太远了吧? 如意朝着自己的妈投去了幽怨的小眼神,要不是不适合开口,她真想问一句,这就是您说的好看? 但王梅香只顾着和介绍人聊天去了根本没空理她。 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掉头就走,如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等介绍人和给双方互相说过基本信息后,就拉着大人进了屋子里边,让他们两个小年轻在院子里聊聊。 如意既然不感兴趣肯定不会上赶着说话,不过也没有太冷淡,就是像普通聊天那样说了几句。 不过她觉得对方应该也没多看上自己,毕竟对方感觉也挺冷淡的。 两人越聊越没话说,幸好大人很快就出来了,如意就跟着王梅香和顺子妈走了。 在路上王梅香顾忌着顺子妈在没好意思问如意的看法,一进了家门就忍不住了:“你感觉咋样?” 第15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5 王梅香不问还好,一问如意就忍不住吐槽:“妈,你们找的什么啊?这哪和我说的对得上了?” 如意说着声音就不自觉加大了,觉得她妈和介绍人就是忽悠她! 但她的大嗓门搁在现在听到王梅香耳朵里就是女儿在埋怨她,王梅香也生气了。 声音比如意还大:“咋?这个咋了?你不是要长得好看的吗?这个哪不好看了?” 如意看着王梅香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有些委屈了:“你还问我哪不好看,这哪好看了,和我说的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哪不好看?你...” 王大柱本来是在院子里翻菜地,见着娘俩一进门就准备打招呼,结果那俩人都没搭理他,自己噼里啪啦就吵起来了。 他耳朵里循环的都是这俩人说的“哪好看”、“哪不好看”,眼看两人要吵出火气了,他赶紧上前劝架。 “你俩说的啥好不好看的,都别急慢慢说。”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拉两个人,让她们坐下来冷静一下。 “你这会来充当和事佬了,闺女的事你一点都不操心,现在来当好人了!” 这下好了,王梅香的怒火瞬间转移目标冲着他来了。 王大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虽然王大柱觉得自己很委屈,但他好歹也是起了作用的,最起码娘俩不吵了。 等两人都冷静之后坐下来一沟通,这才发现原来是审美差异造成的。 王梅香有点不能理解如意居然喜欢小白脸那样的,但到时候一起过日子的是自己女儿,那就还是得听她的。 因为如意喜欢的类型十里八乡都不好找一个出来,所以她的相亲大业倒是暂时搁置了。 如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的上班去了。 县里的纺织厂过年只在大年三十提前半天下班,并没有放假。如意能回家待几天还是因为技术部安排了几人分开值班,不需要那么多人。 如意因为家在乡下,而且技术也过硬,领导这才特殊照顾给她连休了这么多天。 到了厂里如意整理好带来的东西,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给王大娘拜年。 虽说两家不是实在亲戚,但相处这么久也有感情了,过年还是要去一趟的。 王大娘住的房子是以前她男人还活着的时候两口子自己建的,是个独门独户的青砖小院。 如意进门 的时候王大娘正在院子的水井边洗尿布,大冬天的虽说刚打上来的井水比自来水暖和些,但王大娘的手还是冻的通红,手指上还有几个冻疮。 但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大娘就连洗尿布嘴边都是带着笑的。 她儿媳妇腊月时候已经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一想到吃起奶来格外有劲的大胖孙子,王大娘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如意打趣了几句又和王大娘聊了一会,拒绝了留饭,回厂里食堂吃饭去了。 这个年月谁家的粮食都不充裕,她上门拜年是维护关系的,再在人家那吃饭就是不懂事了。 本来如意以为到了城里上班了找对象这件事就暂时远离了她了,但她没想到,才过了大半个月,在她记忆里一直没来过城里的王梅香突然进城了。 而且还是进城让王大娘帮忙给她留意对象的。 要不是王梅香怕她不知道这件事,在王大娘来找她的时候会拒绝,专门在临走的时候过来交代一声,如意可能都不知道王大柱他俩还进城了。 当时还差一个小时才到中午下班时间,突然有保卫科的人过来找她,说是她父母来找她。 如意当时就吓了一跳,再三和保卫科确定是父母两个人。只来得及说一声让办公室的人帮她请个假,就连有没有人回答都没在意,立刻就拔腿往外跑。 要知道以前她不好请假回去的时候都是王大柱一个人来看她,每次都是带上王梅香给她准备的东西或是家里的一些吃食。 但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人一块来的情况。 而且王梅香的脚那样,即便是坐车来,也得走不少路,跑一趟城里不是遭罪吗? 能让她这么不顾身体的进城,肯定是家里出事了! 这就是当时如意的第一个念头! 等她气喘吁吁的看到在厂门口站着的两人的时候,好歹把心放下去了一半,两人看上去除了因为赶路带来的些许狼狈,并没有其他明显不适。 至于另外一半,只有和两人确认过才能放下心来。 可想而知,心急如焚的如意听到王梅香大老远跑来只是为了给她找对象的时候有多么无语。 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在厂门口,她都要和王梅香吵起来了。 不过看着即便被王大柱扶着也面色发白的王梅香,她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王梅香虽然催她找对象了,但也没有急迫到这种程度,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才促成这个结果。 到底是心疼自己的母亲,如意想让她歇一歇。 但厂子里有规定,不是本厂的职工,不能进去。 如意就在两人的反对下带他们去了国营饭店,准备让王梅香歇一歇,她顺便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开始王梅香还不想说,一直言辞闪烁的说什么事都没有。 还是如意直接跟她说:“妈,你现在瞒着我也没用啊,我又不可能不回去了,早晚会知道的。你现在说了我还能有个心理准备,省的 到时候措手不及!” 王梅香听完虽然有些松动,但还是有些犹豫。 如意干脆就转向王大柱:“爹,我娘不想说,那你说!” 王大柱顿时有些傻眼,让他做事还行,说话就有些为难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媳妇不想说的原因,除了是觉得那些话太难听不想让女儿听见,还有就是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孩子。 他只好眼巴巴的看着王梅香,希望王梅香能给点指示。 王梅香被他看的好气又好笑,又想到女儿说的话,最终还是开了口。 第16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6 这事说起来还跟上次如意的相亲有关。 之前相亲之后,第二天顺子妈说男方那边愿意继续,但如意没看上,王梅香肯定听自己闺女的,就让介绍人帮忙拒绝了,后来那边也没说什么。 本来这件事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但谁知道那知青居然在和其他村里的女同志相亲成功后,为了显示自己的金贵,也为了自己大男人的虚荣心,居然跟他对象说他和小河村的王如意相亲过,但他没看上。 本来和别人相过亲也没啥,但他说的可是王如意,那可是十里八乡都知名的姑娘。 那知青的对象刚一听说自己居然赢了如意可不高兴坏了,自然忍不住就和自己的家人还有小姐妹炫耀。 这十里八乡谁家姑娘不羡慕王如意啊! 自己是独生女,爹妈疼爱不说,人长得还漂亮、学习又好,最重要是有一份城里的工作,谁也没她过得好。 如意自己一直在上学,也觉得自己心里年纪大了,和那些小姑娘有代沟。所以平时不上学的时候不是在帮自己妈干活就是在下地,根本没和村里的小姑娘们一起玩过。 所以压根不知道村子里姑娘对她的感觉。 更何况如意家除了她还有一个常年不怎么下地的王梅香,两个人可是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小媳妇和中老年妇女的仇恨。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乏小心眼嫉妒别人,有些就算没有好处也想让别人不好过。 虽然那知青的对象还是有分寸的,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对姑娘家名声不好,对家人和朋友说的时候都是叮嘱别人保密的。 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就是谁也不知道。 现在别人知道了,自然也要告诉其他人,更不要提这里边就有不怀好意的人。 那知青的相亲对象叫岳珊珊,爹是生产小队的队长,虽然比不上大队长,但手里也算是有点小权力。 再加上岳珊珊是家里唯一 的女儿,有四个哥哥弟弟,她自然也是受宠的。虽然比不上如意,但也算是村子里受宠的姑娘了,平时村子里一块玩的小姑娘自然也有嫉妒她的。 这下听了她的话后,就想着把这事宣扬出去,还要特意说明是岳珊珊说的,到时候让王如意和岳珊珊狗咬狗去吧! 到时候两个人的名声都坏了,看她们还怎么神气! 这个小姑娘名叫小花。 但小花低估了村子里婶子大娘们的造谣能力。 她本来传出去的只是王如意工作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岳珊珊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姑,连个男人都争不赢,岳珊珊的对象可是先和她相亲的都看不上她。 当然她也会在话里话外暗示一下岳珊珊不自爱,说不定早就和那个知青搞在一起了。 但一些听到这个流言的婶子大娘们可和小姑娘想的不一样,她们这把年纪了可不相信什么爱不爱的那套,就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 最起码要是选儿媳妇的时候,就算用脚选她们也肯定会选王如意的。 现在之所以是这样肯定有她们不知道的理由,蛐蛐来蛐蛐去,最后她们找了个一致都通过的理由,根由肯定在王梅香身上,因为王梅香只会生女儿如意肯定像她妈。 这时候除了王大柱那个脑子不灵光的,谁不想要儿子,所以那城里的知青没看上王如意,肯定是因为这个。 所以她们又添油加醋一番,最后等王梅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流言已经成了:王如意连她那个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的妈都不如,压根就不能生,所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城里知青才看不上她和岳珊珊处对象了! 王梅香当时就眼前一黑,要不是给她说这个消息的顺子妈赶紧伸手扶住就要一头栽在了地上。 虽说这些年她王梅香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连逃荒都不怕。但那是她自己受伤害,现在自己女儿遇到这种事,她还是方寸大乱。 没人比她更知道被人贴上不能生的标签后会经历什么了。 只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除了她再也没人知道罢了。 只是可怜她闺女小小年纪,就因为她这个做妈的没选好相亲对象就要经历这种事情。 王梅香当下也顾不上其他,问清楚顺子妈听谁说的,让王大柱拿上家里的藏起来的砍刀两人就奔着隔壁村子去了。 这砍刀还是大锅饭时候藏起来的,那时候全村都要上交铁进行大练钢,但王梅香和王大柱都是逃荒过来的,手里没点家伙什实在是不安心,最后就偷偷藏了把砍刀。 这会准备拿武器出门,王梅香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这把砍刀了。 两人倒是风风火火的走了,只剩下原地的顺子妈,还伸着准备拦人的胳膊。 眼见着是拦不住了,顺子妈没奈何之下,只好赶紧回去叫她男人。好歹到时候也能帮忙打打架,别让这两口子被人打狠了。 人家岳珊珊村里可都是姓岳的,两人肯定要吃亏。 她家可是还欠着如意家人情呢,咋地也不能不管吧。 ... 而那边王家的两口子,王梅香急急忙忙之下没顾得上自己的脚,不一会就摔了两次了,她自己满腔怒气没觉哪里疼,王大柱却看到她脚上的布鞋都渗出了血。 但王大柱知道自己劝不回去王梅香,只能默默把她她背了起来。 而王梅香慢慢的也被脚上的疼痛唤回了理智,知道自己这样直接去找告诉顺子妈的人没有任何用,人家肯定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想要解决这件事,还是得动脑子! 而顺子妈刚才说的这件事里,提到了两个人:男知青和岳珊珊。 按理她该直接去找这两人对质的,但王梅香却先让王大柱去了介绍人那里。 本来她还觉得这件事应该也少不了这个介绍人的添油加醋,但谁知道她到了之后还没张口,那介绍人就先上来道歉了。 “大妹子,我真是和这件事没关啊!我当时可是和那知青明确说明了你们家没看上。他当时看上去还挺正常的,还说让我继续给他介绍呢!” 说到这里那介绍人一拍自己大腿,也是气愤不已,嘴里已然骂起来了:“他***的,谁知道那个小鳖孙居然是这种人,背地里居然传这种话。我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反驳过,但没人听我的啊!” 那介绍人说着又委屈又害怕,她可是看到了王大柱手里的砍刀,这要把事情算到她头上了,她可惹不起。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不算是最无辜。因为事不关己,又碍着岳珊珊父亲的面子,她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都是模棱两可,没承认也没否认 ,此刻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叫屈,毕竟她也不能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不是。 第17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7 王梅香这会也懒得分辨这介绍人说的真还是假,她只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去找那对狗男女说道说道,你愿不愿意去做证!” 这介绍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想打退堂鼓。 毕竟岳珊珊的爸可是他们的小队长,现在得罪了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给她穿小鞋。 王梅香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想去,立刻面无表情的看着介绍人说:“嫂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去,那我就把这件事算在你头上了!” 说着也不给介绍人反应的时间,立刻对着王大柱说:“当家的,到了你给咱闺女撑腰的时候了。咱也不搞别的虚的,你先把嫂子家大门砍了吧,也给他们家长长记性!” 王大柱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因为知道自己笨嘴拙舌,除了一把子力气什么都没有,当年逃荒时候能够活到最后,也多亏了王梅香的脑子,所以他还是很听老婆话的。 此时一听王梅香的话,立刻就拎着砍刀走了过去。 这可把介绍人吓坏了,她想喊自己男人帮忙,这才想起来男人和儿子都出去打牌了,家里只有女儿和儿媳妇在。 王大柱本来就个子高大,这两年又被如意带回来的东西好好养着,早就恢复了以前的精气神。再加上日常不停劳动,身材健硕,看上去就是一头蛮牛。 介绍人自己看着王大柱的体格子,也不敢上前阻拦。 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对着自己家的门“哐哐”就是一阵砍。 她看着已经砍的裂开了口子的大门吓的眼泪都出来了。 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只赶紧对着王梅香说:“你让她停手,我去还不行吗?呜呜呜...” 说完就再也忍不住,坐地嚎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吸引了不少人探头探脑,但因为这时候还算是在过年,有很多男人都出去打牌或是找其他乐子,一般在家的都是些女人和孩子。 她们见王大柱一脸凶神恶煞,手里还拎着砍刀,都不敢上前,只在自己家偷偷看着。 而本来还指望着有人能来帮帮忙的介绍人见状没有办法,只能跟着王梅香朝着岳珊珊家去。 但也因为被逼迫至此,本来还有一点点心虚的她,此刻对王梅香两口子只有愤恨。 她走在两人身后,仗着他们看不见,偷偷的瞪着两人。心里想着到了岳珊珊家看看情况,如果 有人能帮忙,自己就说是这两口子逼迫自己,再踩他们一脚。 王梅香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突然就回过了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介绍人一时之间来不及收回表情,让王梅香看了个正着。 她吓了一跳,以为王梅香会对自己做什么。 但王梅香只是平静的瞥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反应的转回了头。 就在介绍人以为她认怂了的时候,一行人走到了路过了一片麦地。 这块地方还算平坦,远远看去,四下无人。只有地里刚经过雪花的青色麦苗露出头,在还有些凛冽的春风里摇摆着。 王梅香突然开口说话了:“嫂子,咱们活到这把岁数,也都活够了。剩下的日子都是为了孩子,对吧?” 说完不等介绍人回答,又自顾自往下说:“你也知道我和当家的只有一个女儿。你说,要是我女儿要是因为这件事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到时候会不会拉着仇人一块去陪着?” “说来,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已经有个孙子了,现在儿媳妇又怀上了。我和当家的可是还没有见到下一辈呢,到时候下去的时候你说我带几个小孩子一块陪着是不是热闹一些?” “对了,”说到这里,王梅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不走了。 她就站在离人几步远的距离,用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介绍人。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地底下有没有解放,为了以防万一,我到时候还可以带着年轻小姑娘、小伙子之类的跑跑腿。” 说到这里,王梅香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了语调 ,像是拉着介绍人那绷紧的神经,用着慢悠悠的说:“嫂~子,你说~我说的~怎么样啊~” 介绍人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感觉自己骨头缝里都是冰的。 她只感觉自己脑袋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她有些头晕目眩,但还要强撑着不敢表现出来,就怕到时候王梅香以为她是装的。 想到刚才王梅香话里面的内容,她已经顾不上腿软,有些踉跄的走了两步,一把拉住王梅香。 用有些哀求的语气哽咽着说:“你不能这样,不能伤害我们家的人。” 王梅香此刻面若寒冰,冷冷的打掉了她伸过来的手,只说了一句:“谁不让闺女我好过,我就让人过不下去!” 说完就扭头往前走,再不理身后的人。 不过她现在完全不担心这人敢不去,要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就看谁更豁得出去。 一旁的王大柱见状赶紧快走两步跟上,扶住了王梅香。 被两人落在后边的介绍人此刻再也升不起一丝其他的想法,她只觉得前面两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心里全是王梅香那副阴森森的样子。 她不敢再有一丝侥幸,立刻连滚带爬的起来跟上了。 这下,王梅香连这种各村做媒的老油子都拿捏住了,那一个知青和岳珊珊更是不在话下。 唯一麻烦的就是岳珊珊不是一个人,身后有一大家子。 但这种的,有时候会更好处理。 王梅香唯一担心的就是到时候岳珊珊家人太多了,王大柱一个人打不赢,到时候自己这边再有理也白搭。 谁让他们家人丁单薄呢,村里有时候就是看谁的拳头更大。 但王梅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女儿,今天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得把事情澄清了,要不然一直背着这个名声,以后女儿还怎么活。 正是抱着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王梅香和王大柱到了岳珊珊家,后边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介绍人。 第18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8 但刚到岳珊珊家,王梅香还没开始施法,顺子妈已经带着自己村里的十来个男人过来了。 原来,顺子妈刚才回家的时候自家男人不在家,她第一反应就是人又去打牌了。 村里的打牌的点也就那两三个,顺子妈不一会就找到了。 这时候玩牌也不一定就是赌钱,有些可能就是赌点花生瓜子之类的,而且是看得人比玩的人还要多。 顺子爹在的地方也是这样,他此时也是看牌的人中的一个。 顺子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找他,他肯定要问一下什么事情。 顺子妈也没觉得这事需要保密,反正一闹大,要不了两天十里八乡都会知道。 所以她直接就在屋子里说了一遍,说完就拉着顺子爹走。 结果这下本来就是为了凑热闹在这的男人们,一听居然还有更大的热闹,顿时呼朋引伴说要一起去。 当然,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个大男人还喜欢看热闹,毕竟平时骂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人的时候都会说:跟个老娘们一样! 所以这些自诩是老爷们的人,都只是说自己去给同村的人帮忙的,并不承认自己是去看热闹。 顺子妈这会也懒得戳穿他们,反正这么多人,到时候往那一站,别人就得先掂量一下。 而且到时候去了,是不是去帮忙的也就由不得他们了。 而且,她还有一重私心。 这次如果能拉这么多人去帮忙,那她们家欠如意家的人情可就算是还上了,以后她和王梅香来往也不用老觉得自己矮人一截了。 所以才会有了王梅香看到的村里这么多人来帮忙。 王梅香一看这么多人,就知道肯定有顺子妈的帮忙。只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准备到时候再说道谢的事情。 有了足够的武力值震慑,剩下的事情都很顺利了。 等从岳珊珊和那知青两个人那里搞清楚事情情况,岳珊珊的爹又叫来了自己女儿说过秘密的人,其中就有小花。 小花本来来之前是决定打死也不认的,但这可由不得她。 先不说她那一点演技无论是在王梅香还是在岳珊珊的爹面前都不过关,两人在她来的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她。 就是后来被找到的几个先传出如意不能生的话的妇女们,都直接指认了是小花说的。 小花毕竟年纪还不大,也没有见识过什么世面,甚至连学都没有上过。 她当时往外说的时候虽然自我感觉说的非常高明,把事情都推到了岳珊珊身上。但那些大娘大婶们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也咂摸过味了。 所以此刻小花面对着大家的众口一词真是面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起来小花也是可怜的孩子。 她爹在她小时候就出意外去世了,她妈还年轻,第二年就改嫁了。 她妈本来是想带她一起走的,但她奶不愿意。一方面是为了给儿媳妇找不痛快,一方面是觉得就算是个女娃子,也是自己大儿子的唯一血脉。 所以撒泼打滚把小花留下来了,还说以后就自己带,不用小花娘管。 但她奶那个老太太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就算孙女是自己死活要到手的,等真到了自己手里又开始遗憾她不是男孩,平日里对她也不好。 再加上老太太又只有小花二叔一个儿子了,那里还有自己的孙子,心更是偏到没边。 本来小花她爹还活着的时候两家已经分了家,老太太跟着大儿子住。但这事情一出,两家又合成一家了。小花二叔家的房子没有小花家的好,她二叔干脆全家都搬了过来,把自己的房子还给了同村的其他人。 当然,说是换,其实还不就是卖了。 从此,小花就过上了伺候一家老小的日子,家里人心情不好了还会打她,过的连旧社会的长工都不如。 小花刚开始还会找她娘求救,她娘后来嫁的人家也不远,就隔了两个村子。 她娘刚开始也管过,但次数多了,她也管不过来。 再加上后嫁的人家也烦她管之前女儿的事情,后来又有了孩子,牵扯了精力。她就不管了,只在小花去的时候给她吃顿饱饭。 小花这下彻底破防,觉得世上的人都是可恶的,不管是谁。 她恨她奶和叔婶,这毕竟是直接造成她现在的日子的人。 她恨她娘,恨她有了新的孩子就不管她了。 她也恨村子里的人,不管是对她释放过善意的还是冷眼旁观的,因为这些人也没人帮她解决她的难题。 因为这些恨意,她开始慢慢长脑子,拥有了一些小心机。 但她毕竟见识短浅,以前对着村子里的孩子或是自己堂弟堂妹用都成功了,能让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 这也让她尝到了甜头,更是助长了她的野心。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搞个大的,就遇到了王梅香。 本来正常村子里的人遇到这种事,可能就是遇到谁说了就和谁吵一架,不会这么追根究底。 最后随着时间过去,事情慢慢沉寂、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王梅香不一样,她为了女儿能豁出去一切,最后找到了小花。 此时看着小花煞白的小脸,王梅香也从周围七嘴八舌的话语里知道了她的身份。 虽然眼前的小姑娘很可怜,但王梅香没有任何怜悯。 再可怜能有他们家如意可怜吗? 一无所知的就被泼了一身脏水! 再说小花的可怜也不是他们家造成的,她要出气也该找自己家的人去。 事情已经明朗了,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大队长给出了解决办法。 首先就是事情的源头,岳珊珊的对象,村子里没有持戒处置的权利,干脆直接以品德不端的罪名遣返。 虽然看上去遣返了像是他能摆脱了农村种地,但这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人家一看他的遣返理由立马就会把他再送到更艰苦的地方,比如劳改农场。 岳珊珊和小花一人赔偿如意家二十块钱,还要在村里那没有大事不开的喇叭上给如意公开道歉,持续三天。 至于其他私下说闲话的一堆妇女们,因为人数太多,也分不出来是谁带头的了。干脆一块处理,只要被提到名字的,每人扣五十个公分。 第19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9 如意听到这个处理结果就知道是大队长还念着他们家的好,特意照顾他们家了。 要不然这件事闹到了派出所,处理的可能还不如现在呢。 他们这里现在可没有因为说闲话处理过人,自己家也没有关系,到时候报警了也就是教育几句,不疼不痒的,到时候人家没了顾忌更难缠。 现在就不一样了,对于那位男知青,他之所以这么急切的相亲,不就是适应不了村里的生活,觉得太苦了吗? 那现在干脆直接遣返,会被送到更艰苦的地方,到时候他就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幸福了。 至于岳珊珊,她看似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只是跟自己亲人和朋友说了这件事。但她既然敢说出来,就要有承担事情泄露后带来的影响的勇气。 二十块钱不多不少,他们家可能不缺这些,但连续三天的广播会让他们家颜面无存,到时候岳珊珊爹的小队长还能不能坐稳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们整个公社有将近二十个村子,这边离得近的四五个村子是一个大队长,大队长就是小河村的。 但忙起来的时候周围几个村子,一个大队长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每个村子还有一个小队长。 这个小队长的名头听着不咋样,但是实打实是有权力的,能管着整个村子的人。 岳珊珊她爹这事一出,肯定会有眼红的人想要取而代之。 所以岳珊珊家也不足为惧了。 至于那一二十个被供出来说过坏话的妇女,她们这个年纪正是最会算计的时候,现在扣了五十个公分已经堪比从她们身上割肉了,以后在想说如意的坏话,只要想想公分就回住嘴了。 这里边最麻烦的反而是也算是罪魁祸首的小花,她相当于无父无母,和奶奶、叔婶的关系也不好。这种无牵无挂的,就怕她脑子一抽,做点什么出来。 想到这里如意就问王梅香:“那处理结果出来了,大家都愿意吗?” 王梅香撇了撇嘴,说:“哪能啊,就只有岳珊珊家痛快的拿了钱出来,不过她爹妈还想讨价还价不让她去大喇叭道歉。不过这次没等我反驳,就被大队长管住了。” “至于小花,明显的没钱。不过大队长说了,他先把这钱出了,等到明年分粮分钱的时候,直接从她叔家的那一份扣出来。” 如意听到这里,和她想的差不多。 只能嘱咐一句:“我就怕小花无所顾忌再做点什么事情,我爹你们俩平时也得注意点。” 王梅香也知道,郑重点了点头,说:“我心里有数,肯定会注意的。” 如意还是很相信她妈的,王梅香除了武力值不行,其他都很靠谱。 但想到她今天大老远跑来找人就是为了给她找对象就想收回这个评价。 其他事情都说完了,也该她问了:“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那您还上县城来找人给我说媒,不怕再遇到之前的事情?” 说起这个王梅香就生气,她有些愤愤不平的说:“这还不是那个介绍人,虽然当时被我拿捏住了,但还是记恨上了。” “她认识的人又多,现在不在外边说你了,开始说我多恶毒了。搞得本来家里儿子多愿意到我们家来的,现在都不愿意了。” “现在其他介绍人来说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我这个老菜帮子都看不上!” 她这话音一落,如意刚准备开口,突然会听到一直安静吃饭的王大柱开口道:“你可不能看上,要不我咋办?” “噗嗤!”如意被爹这突如其来的话整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幸好刚才准备说话把东西都咽了,要不这会不得喷出来。 本来有些生气的王梅香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气氛都松快了不少。 王梅香喝了一口吃剩下的饺子汤,接着说:“我就想着反正咱那乡下能找到的条件也就那样,他们看不上我还不找了,我干脆来城里让找人说亲。” 如意感觉王梅香还是受到了影响,正常遇到了这种事,说亲肯定会暂停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但王梅香偏不,她现在就是卯着劲想找个更好的给别人证明一下。 本来如意对于现在找不找对象是无所谓的,只要是她喜欢的类型就行。 但现在看王梅香这样,只能说了一句:“你就不怕着急忙慌的说的更不好?” 王梅香却打定了主意,解释说:“没事,到时候人家有了人选之后我先找人来打听一下,觉得还可以了再让你去见。” 说到这里王梅香还凑近了小心翼翼的说:“其实我是想着这件事刚发生,虽然最后澄清了但也挡不住有人耳聋眼瞎只认自己想认的。所以现在愿意说亲的,除了歪瓜裂枣就是不随便听别人糊弄的,说不定就说到好的了。” 如意倒是没考虑到这个方面,不过王梅香的爱女之心她是知道的,也就没说什么。 只问了一句:“你准备找谁打听?”说完还顿了一下看向王大柱,用眼神确定是不是她。 王梅香见此翻了个白眼,说:“我指望他去打听,肯定会被人糊弄。你觉得二狗子怎么样?” 二狗子是大队长的侄子,就是每个村子里基本都有的二流子。 他爹是以前民兵队的,死在了日本人手里,是烈士。又只留下了他一个儿子,所以大队长的老娘非常宠溺他,搞得现在马上三十了还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娶了媳妇也经常不回家,孩子都是媳妇和老娘管。 不过如意回忆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二狗子有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就连村子里有人骂的说偷鸡这种事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证。 顶多就是听说他打架很厉害,小孩子们都怕他。 如意想了一下,这种人一般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且门路很广,找他打听应该很有效果。 所以就肯定了王梅香的想法。 第20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20 王大娘虽然现在在家带孙子了,但也不耽误她积极出去社交。 这不,还没到五一,她就已经提供了三个人选。 当然最终经过王梅香花费五块巨款让二狗子帮忙打听之下,还有两人幸存。 其中一个因为有个拉拉扯扯的青梅竹马被王梅香pass出局了。 因为这件事,王梅香专门让王大柱来了一趟,给如意带来了一件新做的碎花上衣并捎带消息,让她五一不用回家了,准备直接去相亲。 放假的一大早,如意就带着东西到了王大娘家,因为之前没说好几点,如意怕迟到了,所以就早点来。 结果她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大娘准备出门,一见到如意,王大娘就说:“我还说我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看来还是给锁头收拾耽误时间了。” 锁头是王大娘孙子的小名。 如意赶紧递上自己带来的东西,说:“您现在事情多,我来也是一样的,您可别和我客气!” 王大娘倒也爽快,接过了如意的东西,让她进院子里坐,顺便准备跟她讲一下具体情况。 如意也正有此意,之前问王大柱时候,王大柱只会挠头,所以她男方情况都没搞清楚。 要不是临近放假,厂里这几天太忙,还要加班,如意前几天就忍不住上门来找王大娘问情况了。 因为房间里有孩子在睡觉,王大娘和如意就坐在了院子里聊天。 今天相亲的是个灯泡厂的工人,名叫王文军,今年24。 据说家在比较远的冀省,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是当年逃荒时候他娘和他爹一人带一个孩子走散了,这个是跟着他娘的。 因为当年两人到这里之后他娘和城里一个工人又再婚了,娘俩就留在了这里。 后来初中毕业后,那时候工作相对好找一点,又有个城里户口,就成为了工人。 现在他娘和后爹生的还有孩子,所以也不介意他和岳父母走近一点,也说好了他一结婚就分家,到时候只要每个月给养老钱就行。 至于他爹那边,因为离得比较远,平时只有信件联系,也不会打扰他们结婚以后的生活。 王大娘觉得这个条件好一点,有工作,所以就决定让如意先和这个相亲。 至于第二天要见的,则是一个待业人员。 当然,王大娘也和如意说实话了,说是待业人员还是好听一点的,真细究他祖上是个地主,所以才没工作。 这位以前是地主家的少爷,名字叫程瑜瑾,今年22。 程家以前是县里的地主,当年因为主动捐献了家产,所以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城里,只要平时低调点也没人找他们麻烦。 甚至程瑜瑾的大哥在高中毕业之后还在机械厂当了技术员。 当然,程瑜瑾的大哥不是没考上大学而是因为没敢报名,毕竟前些年大学也要政审的。 本来如果没什么变化,一家人也能继续安稳生活,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世道又有了变化。 所以程大哥过完年就当机立断的就申请了去大西北支援建设,厂里也很快就通过了报名。 当然,去大西北肯定是可以带家属的,但这也是有名额的,他的名额只够带上父母妻儿的。 现在一家人就是准备在走之前把小儿子安顿好,甚至不介意儿子去女方家生活。 王大娘觉得这个隐患太大,就把他放在了后边,如果今天能看对眼,明天就不用去了。 当然,王大娘也着重强调了两人都很好看,让如意放心。 如意当然表示相信王大娘的眼光,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 王大娘还遗憾的表示,要不是他们家这个要求快和上门女婿一样了,如意这条件能有大把的好青年上赶着。 话语里就有点试探的意思,不过如意关于这一点没有什么能退让的,即便她确实不需要男方就能自己养活父母,也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件事扯皮。 于是,如意这个五一的两天假期就在相亲中度过了,两天都是在公园里,甚至还是在同一棵树下,分别见了两位男同志。 本来如意是自己两个都不想要,第一个家庭关系太复杂了,以后亲爹娘和后爸、同母异父的弟妹之类的,都是麻烦。 而第二个就更不用提了,家庭成分就是个炸弹,现在十年刚起个头他们就得赶紧跑路,以后万一被揪出来了这得多麻烦啊! 但见完人之后,如意就决定要和程瑜瑾处对象了,至于之前的思考都先放一边吧。 无他,这哥们太帅了啊! 王文军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人,如意还能心平气和,甚至想着快点结束。 但程瑜瑾一出来,如意都快把两人的孩子叫什么想好了。 程瑜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明亮,像是沉静而美丽的星辰,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让如意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个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少爷。 当然以后相处多了,如意就知道这是个扮猪吃虎的人,但现在如意已经被迷了眼,只觉得特别想保护他。 如意的条件也摆在那里,一般的人家都挑不出来问题,更不要提她家还是贫农,正是程家最需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加速一样,如意为了以后着想,在镇上的纺织厂想要技术支持的时候报名申请调过去。 这年头大家都想进城,所以如意这个可没几个人跟她抢。她在七月份时候调回了镇上,还被提了评级和工资,还顺利的分到了一套四十平方的房子。 而程家那边,程家大哥早就在五月份时候就已经先去了大西北,程父和程母则是留下来等两人结婚了再走。 这下,房子也分到了,两人就直接领证了。 这年代,结婚都办的很简单,也不用办酒席,散一圈喜糖就可以了。 程瑜瑾的父母在他们结婚第二天和两人吃了一顿饭后就买票走了,如意就开始了女主外男主内的生活。 第21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21 程瑜瑾虽然外表看上去需要人保护,但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在闲言碎语中成长,他拥有一颗大心脏。 本来两人这种生活方式,在后世都免不了被人说嘴,更何况是六十年代。 所以日常生活中,也确实有很多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在背后说嘴,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在程瑜瑾面前阴阳怪气。 本来如意还担心他会受外界影响,还想着要不要开解一下。但程瑜瑾一直都看上去若无其事,甚至在如意问的时候还说:“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他们都是嫉妒我!”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做的,在他面前直接说的那两家都出了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都很麻烦。 所以那两人之后见了他都是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对视。 如意也就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居然还是个白切黑。 不过这样一想,更带劲了,嘿嘿(猥琐笑)! ... 自从结婚后,如意一直都是在商城中买药避孕的,她可不想和这时代的大多数女人一样,一个接一个不停的生孩子。 当然她也不是自己吃,而是让程瑜瑾吃。 这个系统商城中的东西也不知道都是哪里来的,很多后世没有的这里都有,除了不能直接买技术,别的如意大多都能买到,只要她积分足够多。 如意就专门买了男性用的,给程瑜瑾。 当然她也提前说清楚了,并不是不生,而是现在刚来这里还没稳定下来,准备过几年再生。 程瑜瑾对此有没有意见如意不知道,反正他没有表现出来,如意就当是两人愉快的达成一致了。 一直到两人结婚的第五年,那时候如意已经是技术部的副主任了,两人的女儿王橙才出生。 本来如意是无所谓女儿姓什么的,甚至王梅香和王大柱也觉得应该是跟女婿姓,但程瑜瑾自己坚持,最后孩子就和如意姓了。 如意也知道是因为这几年环境越来越不好,人心也越来越浮躁,程瑜瑾为了以防万一。 真出事了,女儿跟着妈妈姓,多少也算个保障。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当年公公婆婆走的时候还给程瑜瑾留下了不少好东西,程瑜瑾一直到这时候才告诉她。 说实话如意心里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她感觉两人这几年生活的还是很好的,但一直到有了孩子,程瑜瑾才告诉她这件事,这不是说明从来没有信任过她吗? 不过如意换位思考了一番,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毕竟程瑜瑾其实很像是一个凭借美貌托庇到他们家的小媳妇,自己还带着大笔的嫁妆。 万一如意的人品不行,他不多长一个心眼,不得被人吃干抹净。 虽说他有心计和手腕,但如意要真想整他,只要和他断绝关系,说出他的身份,他立刻就能被人从家里拖走。 现在可能是有了孩子,他觉得自己也有了安全保障,所以才说了出来。 这几年程瑜瑾和他父母虽然也有通信,但次数却越来越少,以前基本每个月都有,到现在只有逢年过节才有。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比较敏感,都想尽量低调,减少别人的注意力。 程瑜瑾他父母和大哥那里还好说,地方比较偏僻,当年走的也算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知道身份的没几个,还算安全。 但程瑜瑾这里就不太妙了,尽管他们从县里到了镇上,但也免不了会遇到认识的人。 这天,程瑜瑾在如意一下班回来就把她拉到了房间,说:“我今天出去买东西遇到了认识我的人,我怕会出事,要不你明天请个假送我和橙橙回老家待着吧!” 如意一听这话,都顾不上先去看女儿,赶紧问了具体情况。 得知这个认识程瑜瑾的人还和他关系不咋样,心里也放心不下。 于是她干脆让旁边的邻居第二天帮忙请了假,第二天先收拾了一部分孩子用的东西,骑着自行车和程瑜瑾带着孩子回了小河村。 之前孩子出生的时候王梅香去帮忙照顾过一段时间,但孩子一满百天,她就待不住要回去了。 本来如意是想要她和王大柱两人都去镇上住的,但两人觉得自己还能干得动,都不愿意。 现在如意真是庆幸不已,这个时候还是乡下待着相对事情少一点,最起码大家多少顾忌着大队的面子,不会动不动就要去举报谁。 之后的日子程瑜瑾就带着孩子住在了小河村,平时让王梅香在家带孩子,他还能下地挣工分,虽然比不上王大柱那么多,但也比王梅香多。 而如意就开始了,每天骑车往返镇上上班的日子。 幸好还有分配的房子在,她赶上刮风下雨下雪的时候就在镇上住,这样一来也不觉得辛苦了。 ... 等到高考恢复的时候橙橙都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如意在那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拿到了首都大学的通知书,学习机械制造。 本来程瑜瑾也报名了,两人平时成绩差不多,但他一直到如意开学的时候都没收到通知书,如意就知道他肯定是政审没过。 还不等家里人安慰,程瑜瑾就自己安慰好了自己:“没关系,只要恢复了,以后就还有其他机会!” 见此,如意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他,表示自己的支持。 第二年过完年正月初八如意和程瑜瑾就带着橙橙踏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车。 距离开学时间还有一周,从他们这里坐火车去首都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原本没必要提前那么多,但他们要过去找房子,就只能这时候出发了。 本来如意是想带着王大柱和王梅香两人一块去看看的,但这时候普通人买不到卧铺,王梅香坐硬座肯定受不了,如意只能等之后看能不能买到卧铺再让王梅香过去。 刚开始找房子很不顺利,这时候的房子只有不够住的额,根本没有多的。 后来还是去报名时候程瑜瑾和学校门口保安搭上了话,由他介绍,最后租下了一位教授平反后退回来的四合院。 那位教授并不准备卖,要不然如意还想要买下来。 第22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完) 房子租下后,学校就好解决了。 虽然现在两人都没有单位,但如意掏钱买了一位邻居的厂里小学的名额,橙橙就以这位邻居的亲戚之名去上学了。 因为大一需要住校,如意只能周末放假才能回去。 本来离得近,如意午休或者下午下课后也能回去的,但同学们学习都太拼命了,而且一个个还都特别聪明,让如意压力倍增。 她是个遇强则强,不肯服输的性子。这下子因为上了大学后有些放松的精神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每天忙的昏天黑地的,也就没有什么空闲去关注程瑜瑾在干嘛。 等如意快放暑假的时候,程瑜瑾突然提议说让王梅香和王大柱到首都来住,可以帮忙看孩子,他要去忙别的。 如意这才发现程瑜瑾已经用自己带来的钱和东西做上了倒爷! 毕竟自从高考恢复后,知青的管理也没那么严格了,很多没有考上大学的知青都想尽办法回城了。 没有工作的人一多,街上的小生意就遍地开花了。 虽然还是有红袖章在巡逻,但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如意也了解以后得局势,自然不会阻拦程瑜瑾,只是让他注意安全。 等放暑假的时候,王梅香和王大柱就已经坐上程瑜瑾托人买的卧铺车票到了首都。 橙橙有了人专门照看,如意和程瑜瑾也就能各忙各的。 等如意考上研究生的时候,程瑜瑾已经把两人手里的钱财翻了好几番了,甚至在广东都买了地皮准备建厂。 既然家里有了人挣钱,如意就不准备折腾了。 她干脆继续读书,一边学习一边做研究,因为以前在后世做的也是跟这方面相关,知道大致方向,所以如意也出了一些成绩。 而程家大哥和程家父母也早就托关系从大西北调回来了,还在县城生活。 如意也提议过程瑜瑾把人接到首都生活,反正现在程瑜瑾有钱了,可以给他们单独找个房子居住,也打扰不了什么。 但程瑜瑾拒绝了,如意就知道他还是对当年算是被抛下的事情有心结。 虽然父母当时也给他留了东西,但在那种情况下,就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迫不及待把他嫁出去,程瑜瑾到现在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如意对于他和自己父母的关系从来不多插手,是好是坏由他们自己处理。 说她冷淡也好,说她没心也好,这种事情插手多了只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等到如意到了退休的年纪之后,拒绝了继续任职的要求,想要好好享受一下剩余的时光。 本来程瑜瑾正值壮年,如意以为他会继续奋斗。 但他亲手把已经发展稳定的公司交给了橙橙,和如意一起两人开始了环游世界。 ... 等如意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号空间。 因为她在时空公司归属于一号系统管理,所以她所在的系统空间也叫一号空间。 她先查看了一下原身的经历,想知道她为什么会产生怨气。 很快,如意就看完了。 原来原身那辈子王梅香在三年灾害的时候虽然活了下来,但却坏了身子,在原身考上大学那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是的,原身是上了大学的。 她成绩虽然没有如意好,当年没考上中专,但她读了高中后也考上了一个大专。 只是时不待我,她刚上了一年就停课了,而重新上课的时间遥遥无期,她只好回去老家等待。 刚开始还好,大家都觉得只要开学了她就还能去当大学生,以后还是会分配工作,所以对她闲在家里还算客气。 但时间一长,闲言碎语就少不了了,而原身也不善于干农活,这下说闲话的就更多了。 家里也没有了王梅香,只有一个不善言辞的王大柱,除了默默干活也关注不到女儿的心理情况。 渐渐的,原身就有些偏执。 既然不能通过自己上学做个城里人,她就准备通过嫁人进城。 只是这时候愿意娶农村姑娘的城里男人总是有些原因的,原身最终找的那个人就是个家暴男。 这时候的很多男人可能都会打老婆,但基本上只要还想要继续过下去肯定都是有分寸的,但偏偏原身倒霉,她说的那家就是个会照死了打老婆的人。 因为她说的那个男人的母亲就是被他父亲打死的,只是民不举官不究,这件事就用钱解决了。 但住得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一直都娶不到媳妇,最后才说了原身这个乡下姑娘。 等到原身嫁过去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公公想打人的时候会打她老公,而她老公又会回来打她。 可怜原身怀着孩子被打成了大出血,一尸两命就这样含恨而终! 她夫家对外宣传说是她自己把孩子摔掉了,才会大出血死了,但周围住的人家谁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大柱自然也就知道了。 而这个在别人面前一直老实憨厚的汉子,第一次展现出了他逃荒时候的狠辣。 他把女儿和妻子安葬在一起,甚至还给自己也留了位置。 然后就趁夜上门把原身的丈夫和公公都捅死,又放了一把火把房子点了,自己回到村里也自杀了。 后来村子里的人用王大柱家的钱财把他们一家合葬了,希望他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如意看到这里的时候又想到自己记忆里的王大柱,忍不住泪流满面。 有上帝视角的她还知道,其实别人是建议王大柱报警的,但王大柱偷偷询问后得知,就算报警也最多是把原身的丈夫一个人抓了,而且还很难是死刑。 既然法律处理不了的,他王大柱身为一个父亲就要为孩子报仇! 如意任由自己无声的哭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还好,任务完成了。 原主在如意大学毕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就已经释怀,重新投胎去了。 不过系统也说了:“你这个任务完成程度一般,要不是原主知道上辈子王大柱为她报了仇后选择放下,你这辈子可能就完成不了任务。”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说:“当然,因为你让王梅香和王大柱能寿终正寝、安度晚年,最终原主还是给你了好评!” 如意着系统说的话,先是心里一个咯噔,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第一个世界往往是最简单的,系统还专门把她穿越的时间往前调了十来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准备了。 如果这样都不一定能完成任务,那以后按照正常流程来的话她不是就完蛋了! 第23章 六十年代寡妇1 幸好系统接下来的话让如意没功夫想那么多了:“经过对你第一个世界的考察,公司决定把你调去别的组。” “啊?”如意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被辞退,顿时有些慌了。 要知道她其实已经死了,因为灵魂强度符合时空公司的用人标准,所以才被接引了过来。 当然,当初也是问过她自己的意见的。 能继续活着如意肯定不想就这样死去,哪怕用的不是自己的原来的身体。 所以如意就入职了时空公司,只要一直为公司工作,她就可以一直活着了。 所以此时听到系统说的话,顿时有些慌张。 她赶紧追问:“我会被调去哪里?” 系统看她这样,先安慰了她一句:“不用担心,你性格比较平淡,不太适合我这个组,部门领导准备把你调去路人甲组,在那里你只要努力活着就行。”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给如意反应的时间。 然后接着说:“不过…不过那种没什么要求的世界一般都是还未完全稳定的小空间,比较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有些可能环境会很艰苦!” 如意刚听到系统前半段的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现在听到后半段总算放下了心。 她不怕吃苦,就怕无缘无故的好,这种才是更吓人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小孩子们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如意直接说:“我愿意去,不过我想问问那些世界容易出意外是什么意思?” 系统停顿了一下,说:“大概就是穿越重生的人多了点,或者是自然灾害多了点,大致上就是这些,还有其他的就需要你自己发现了。” 如意还想在问的,但她的新领导已经来了,也是一个系统,不过是七号。 七号用的是个女声,做事非常干脆利落,知道她已经了解自己之后的工作内容后,就给她分配了一个子系统,然后就走了。 七号这里不像一号那里都是龙傲天、风傲天,她这里基本都是被分配过来养老的,人员特别多,她也是很忙的。干脆就每人配一个只有一点智能的子系统,给自己省点事。 七号一走,子系统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如意你好,我是子系统 4399,你可以先给我起个名字!” 如意想了想,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子系统是要陪伴自己很久的,所以她参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说:“你就叫吉祥吧!” 如意打开系统页面看了一下,发现她之前的商城也被合并过来了,现在上边除了她自己的个人信息和商城外也没别的了。 想了想她问吉祥:“你还有别的功能吗?” 吉祥一板一眼地介绍:“我可以在七号空间内随机接任务,带着如意来回穿梭。”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是没别的功能了,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在系统空间有些无聊,还不如继续做任务。 如意直接对着吉祥说:“吉祥,我们开始新的任务吧!” … 如意一晃神的功夫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台机器面前,左手里拿着一条两指宽的带子,右手拿着一个铁尺,上面有刻度。 看来原主之前正在检查这带子的尺寸。 如意抬起头看了一下面前的机器,密密麻麻的丝线随着机器的轰隆运转中变成几根带子被织了出来。 有过上辈子的经历,如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台梭织的机器。 看来这辈子是个又是个纺织厂的工人,她和纺织厂还是挺有缘分的。 刚这样想,耳边就传来一个有些气弱的声音:“周组长...我...我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翠本来是对自己看的这台机器很有信心的,但平时周组长检查的时候都是量完就走,今天站在这里有一会了,她心里就不确定了,已经开始有些心慌了。 如意扭过头就对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的脸,是个瘦长脸,皮肤干瘪枯黄,一看就营养不良。 不过这会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旁边这人已经快被她的举动吓哭了。 如意这会已经接收到了记忆,想起来这就是她手底下的一名纺织女工,叫张翠。 她赶紧安慰了一句:“你别急,没问题。” 然后装作去检查其他人的,赶紧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如意跟随着记忆出了厂门之后向右走了几百米就拐进了家属院。她家就在门口的一栋三楼,是最西边的那一间。 等她到了家门口,刚准备拿出钥匙开门。 门就自动从里边打开了,一个黑瘦黑瘦的男孩伸出头来,说:“妈,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我姐都做好饭了,你快进来吧!” 说着把门拉开,让如意进屋。 如意进屋也没有再关门,现在正是八月份,开着好歹还有点风。 见她居然敞着门,那小男孩赶紧伸出头瞄了两眼又把门关上了,跟做贼一样说:“妈,你怎么不关门,你忘了姐在家了?” 如意这会虽然已经有原主的记忆,但还没有时间整理,只有用到的时候搜索一下才能想起来。 此时被这个男孩提醒才想起来,她的大女儿因为被街道办催着下乡,她只好使出了拖字诀,想着在这段时间尽快找一份工作,就对人说女儿出去走亲戚了,暂时不在家。 所以他们家平时都是锁着门的,就连家里有人的时候门都关的很严实。 想到这里,如意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说:“我可能上午热到了,脑子有点晕,一时没想起来,多亏了你!” 那黑瘦的男孩,也就是陈宇。听到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妈此刻居然夸奖了他,顿时忍不住挺起了胸膛,一脸的骄傲。 而本来在厨房门口不敢出来的一个女孩,听见如意说头晕,此时忍不住快步走了过来,抬手就要去摸如意的额头,嘴里还问着:“妈,你没事吧?别是中暑了,要不你吃完饭去医务室看看?” 如意知道自己就是胡扯的理由,说:“我没事,吃完饭我睡一会就行了。” 那女孩已经用手背碰到了如意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烧,此时看她面色也还算正常,就没再说什么。 等一家人吃了午饭,陈宇主动去厨房洗了碗,如意就回房间躺着去了。 等进了房间,就自己一个人了,如意才有空好好整理一下原主的情况。 第24章 六十年代寡妇2 现在是1968年,原主今年35岁。 丈夫十年前已经死了,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儿陈娟和一个十岁的儿子陈宇。 她和丈夫陈金在建国前都是在省城一个富商家里当下人,两人都是从小被买进去的,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戚朋友。 陈金为人机灵,自己悄悄学了些字,又很会跟人打交道,很快就从小厮混成了老爷的司机。 原主虽然沉默寡言,但知根知底,又心有成算。所以一直跟在太太身边,也算是个贴心人。 本来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但后来老爷在外边养的小的越来越多,太太也可能是更年期来了,从最开始的混不在意到后来也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原来的如意和陈金就在太太的安排下成亲了。 后来解放后老爷一家逃去了港城,陈金因为会开车被安排进了省城纺织厂做司机。原主本来也有机会进厂工作的,但她怀孕了。 两人之前有过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没养住,不满周岁的时候发烧转成了肺炎,就这样没了。 虽然这时候夭折孩子都很常见,但不管外人看来多么平常的事情,落到当事人身上都是痛彻心扉的。 就连此时的如意想起这些都是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看着孩子一点点冰凉下去的那天。 如意赶紧深呼吸两下,缓解了一下,这才继续。 出于对孩子的珍视,两口子就决定如意在家好好养孩子。反正陈金一个人的工资就够家里生活了,而且这时候的司机还有外快,他一个人就能让家里生活的很好了。 第二年如意就生了,虽然是个女孩,但两口子都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对孩子自然是千娇百宠,如意也就安心留在了家里做了一个家庭主妇。 在 58年的陈宇出生了,一家人又多了一个,欢声笑语又多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但陈金身为厂里的司机,肯定是要各处跑的。 这时候路上经常会碰到劫道的,陈金就是在去其他地方送货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那时候已经出现灾荒的苗头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当时凶手都以为陈金拉的是粮食,所以带了土枪,即便是陈金已经跑熟了,也足够小心了,还是没能逃脱。 后来那一伙人被抓后说是搞错了,但无论他们是不是搞错了,陈金都回不来了。 陈金这是因公牺牲,厂里给了三百块钱的慰问金和一个工作机会。 那时候陈宇还没满周岁,陈娟也不到十岁,家里的顶梁柱一倒下,不亚于天塌了。 幸好原主虽然看上去柔弱,但骨子里是坚强的,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她咬牙撑了下来。 她接了班进了厂里做工人,又让女儿休学一年在家照顾弟弟,反正这时候缺粮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如意去上班之后虽然有工资,但家里两个孩子尤其是小的,都得精心养着。 她的工资只有陈金的一半不到,还没有额外的外快,为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只有不断的外里贴。 等饥荒年过去,家里的积蓄也没了。幸好这时候每个月的配额基本也能买到了,她一个人的工资也能把家里撑下来了。 本来陈娟说是休学一年,把孩子带到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就送去学校的幼儿园去,太小了人家不收。 但这一耽误,陈娟到底休学了两年,高中一毕业就没学上了。 本来原主想着,即便没有工作,自己也能养得起,等攒点钱,再借一点给她买个工作。或者是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找一个工作。 但谁知道,陈娟就运气不好,赶上了动员上山下乡。 原主倒是没觉得上山下乡不好,但她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孩子被保护得太好,性格单纯。 又是综合了两口子的优点长得,比原主还要好看,在他们纺织厂的家属区也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她怎么可能放心闺女离开自己的视线,以后就算结婚了也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工作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的,街道办又催得急,原主没办法,只能先想办法拖着,就变成了眼下的情况。 如意盘算了一下,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女儿陈娟的事情。 下乡肯定是不能下乡的,现在才 68 年,这一下乡最少得十年,到时候回来就得快三十岁。 即便她中途能找到工作,到时候陈娟能不能顺利回来接班都不一定,万一乡下不放人,不给开介绍信,那也白瞎。 但这样一直拖着肯定不行的,如意仔细考虑了一下,不行就让陈娟接自己班好了。 她现在是八车间的组长,工资每个月三十二块八。 整个八车间都是用的国内最先进的梭织机器,原主最开始能进去也有陈金的余荫在,后来因为细心努力当上了小组长。 现在整个家的积蓄只有两百多块钱,就这还基本都是原主升职加薪之后攒下来的,以前每个月都是月光族。 现在指望这两百多块钱去买个工作肯定不现实。 如意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商城,她赶紧打开系统看了看,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原来这个商城每个世界结束后余额都会清零,自己上个世界攒的积分都没了。 看来想要靠着商城变现一波的计划也没法实现了。 第25章 六十年代寡妇 3 如意在房间里想着事情,没留意到时间的流逝,还是陈娟注意到了楼上楼下有人出发去上工的声音而她妈还没起来,这才敲门来叫如意。 如意立刻起来急匆匆地洗了把脸就去上班了。 下午的时候因为她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工作内容,此时自然是轻车熟路,顺顺利利的下了班。 晚饭又是陈娟提前做好的,如意本来想给家里加点餐的,但今天已经快二十号了,这个月家里的肉票早就没了,她现在也没什么能换积分的东西,只能作罢。 还是得早点让陈娟接班,然后自己就有空搞别的,也能攒点积分,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现在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很瘦,虽然不至于身体不好,但看上去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连如意自己,在厂里的玻璃上照了一下,也能看出来这具身体有些太过瘦弱,一点也看不出来原主年轻时候的漂亮。 当然,这也有原主故意的成分,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原主还有份工作,觊觎的人还是很多的。 以前陈金刚死的时候原主正年轻,说媒的真是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人劝她把陈宇送人了,那样还能说到更好的。 这些人当然都被原主骂回去了,为了这,沉默寡言的原主那段时间跟变了个人一样成了泼妇。 不过要不是这样,当时还真不一定能把家里撑起来。 吃完饭,陈宇主动去洗了碗,陈娟则回了房间看书。 现在是八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家里房子也就四十平左右,还隔了三个房间,整个屋子都很闷热。 陈宇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在家里待不住,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和小伙伴玩一会再回来洗漱睡觉。 陈娟平时也会出去,但现在她名义上是不在家的,所以只能留在家里看书。 陈宇洗完碗就听到楼下有小伙伴在叫他,嘴里一边应着人就要往下跑。 但如意叫住了他:“小宇,我有事要说,你等会再出去!” 陈宇虽然调皮捣蛋,但他总体来说也是个乖孩子,所以跟他的小伙伴说了一声就乖乖回来饭桌旁又坐下了。 如意看他这样,心里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然后跟他说:“去把你姐叫出来,我有事情要说!” 陈宇看他娘这么郑重的表情,感觉事情肯定不简单,有些忐忑的敲门把陈娟叫了出来。 如意看着两个乖乖坐在对面的孩子,陈宇差不多有一米四了,虽然黑瘦黑瘦的,但他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瘦一点也正常。 而且陈金是北方人,差不多有一米八。就连如意现在也一米六五左右,陈宇个子应该也不低。 而且现在陈宇的长相虽然还没定型,但也能看出来以后肯定也是个俊朗的人。 陈娟也很瘦,脸色还有些发黄,但即便这样,也掩饰不住她本身的秀美。 自从七月份放暑假开始,街道办的人员就接二连三的上门动员,原主还和街道办发生过几次冲突,陈娟本来就有些胆小,这下子更害怕了。 后来原主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虽说是为了她好。但陈娟天天关在家里,无所事事,也没人能说话,这不就心事越发重了,看着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当然,其实这些原主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原主没有如意的金手指,也就没有如意的底气。里边想要把工作让给女儿,但为了整个家庭考虑,也力不从心。 要知道,如意现在是小组长,一个月三十多。陈娟一接班,就要从头开始,哪怕是坐办公室的,一个月也就不到二十块钱。 到时候家里可能吃喝都顾不上了。 而且原主也不知道这场上山下乡的运动会持续那么久。 还想着实在不行了,就托关系给女儿找个近点的地方,每个月都给寄钱寄票,过几年攒够钱了就给她买份工作。 原主之所以一直没下定决心,主要也是因为觉得都是自己耽误了女儿,要不是她那时候给女儿休学了两年,孩子说不定还能赶上尾巴上个大学。 因为这件事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头,原身就把自己逼的有些紧,这两天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不太舒服了。 这也就是如意现在来了,要不然原主的身体早晚要出问题。 两个孩子看着本来说有事情要说的母亲开始发起了呆,还一直看着她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陈娟像是想到了什么,还以为是母亲决定让自己下乡,但是开不了口。 她叹了一口气,干脆先说了:“妈,是说我下乡的事情吗?没事的,反正我有两个同学已经下乡了。他们都能去我也不怕的!” 如意被陈娟的话唤回了神,心里吐槽:我的傻闺女哟,你现在说不后悔,那是没见到他们过个一年两年都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不过说起来也是,他们家属院都是纺织厂的,这两年纺织厂效益也都挺好,厂里时不时总有招工的,所以他们家属院也就去年下乡过一个孩子,还是自己非要去的。 那孩子去年过年也没回来,只听到他爸妈说他写信回来叫苦。但这都是私底下说的,明面上谁也不敢说,还都要说孩子不怕辛苦,勤劳肯干。 所以现在基本上都是以前干过农活的才了解乡下的艰苦。像陈娟这样的,顶多就是不想离开家里,所以才不想下乡。 等再过两年有了真真切切的例子之后,那才是各种想办法不下乡呢。 说起来还是现在还算宽松的时候,要不然陈娟待在家里这件事左邻右舍怎么可能不知道,就连街道办多多少少心里也是有数的。 只不过现在上边没催那么紧,他们这些办事人员自然也可以手松一点。 所以如意才要趁着这段时间把事情都处理了,过段时间紧起来之后,即便她想让工作,陈娟也不一定能顺利接班。 想到这里如意也不准备说那么多了,一会儿对着陈娟说:“小娟啊,你别说那么多了,今天确实是要说你下乡的事。不过不是准备让你下乡,而是让你去厂里上班。” 第26章 六十年代寡妇 4 如意的话直接把陈娟给说愣神了,就连陈宇也是反应了一下,这才突然跳了起来,开心地说:“妈!妈!你给我姐找到工作了?” 如意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赶紧拉住高兴的准备乱跑的陈宇。 又对着终于回过神来,一脸不敢置信的陈娟说:“不是我给你找到了新工作,是准备让你明天去厂里接我的班!” 听到这话,本来还很高兴的陈娟,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妈,不行!这怎么能行!”陈娟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如意见到这种情况,把脸一板,说:“为什么不行?这是我的工作,我说了算!” 说着还看了一眼陈宇,吓得陈宇立刻点附和。 “对啊,姐,咱妈都愿意了你有啥不愿意的?” 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如意,说:“姐,你别是顾忌着我吧?我没关系的!” 如意其实对未来肯定是有安排的,不会让陈宇吃亏,但此时不用她主动解释,陈宇都能自己爱护姐姐,她只有欣慰的。 她拉着两个孩子,让他们都坐下来,这才对着两人说:“这件事我是通知你们,也不是和你们商量。不过你们也大了,是家里的一份子,我肯定会把我接下来的安排都和你们说说。” 说完就制止了陈娟想要说话的动作,说:“你们都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虽然她会把事情跟他俩说,但现在不是搞民主的时候。以后她肯定还会经常往家里拿东西,要是搞民主他俩都知道了家里有什么东西,她还怎么做小动作。 但也不能让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保护得太好了以后就担不起事,她可不希望俩人以后都是妈宝。 想到这里她就把之前准备好的说了出来:“小娟肯定是不能下乡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如意先给这件事定了基调,这才解释说:“一是不知道知青下乡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十年八年回不来,你以后难不成要在乡下结婚生孩子!” 陈娟毕竟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小姑娘,心里肯定是没想过不嫁人的。此时听到她妈说起以后结婚的事情,不自觉的就羞红了脸。 倒是一旁的陈宇,现在还不知道害羞,只觉得她妈说的有道理,赶紧点头附和。 而一边的陈娟看到陈宇这么维护自己,心里暖暖的,但她更不能这么自私了。 于是她脸色微红的小声反驳:“妈,也不一定会有这么长的时间。而且万一真那么久,到时候轮到小宇下乡了怎么办?还有你工作一让出来,我们家的收入得少一半,那家里现在的生活又怎么办?” 一边的小宇到底还是年纪小,这会又觉得他姐说的有道理。 不过他倒不是怕自己以后下乡,而是担心家里的生活。 所以此时一边赞同一边说:“姐,我是男子汉,真要下乡也不怕的。你可不能去,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人欺负你!” 如意见他们这样,觉得原主两个孩子教的都挺好的,最起码是互相爱护的。 而且听到陈娟的话也知道她虽然性格软了一些,但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成算的。 于是也放软了语气,给她讲自己的打算:“我是这样想的,你接了我的工作之后,别的不说,最起码前三年是不能结婚的,还要把工资都交给我。” “当然,家里肯定也不可能只靠你一个人,我准备再买一份工作。这三年的工资就相当于家里给你买工作的钱了,万一以后小宇长大后万一也需要下乡了,到时候我再把工作让给他,到时候也让他交三年的工资!” 陈娟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妈打算的挺好,这样一来她接这个工作也没那么心虚了。 但脸上也有些疑惑,她记得她妈之前有说过家里之前的积蓄都花完了,怎么现在家里还有钱买工作? 倒是陈宇不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这会听到这还觉得他妈多此一举,直接问了一句:“妈,你怎么那么笨,你这样干嘛不直接给我姐买一份工作得了,还把你的让出来再买,这么费事!” 如意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我要是现在有钱买还用得着你说啊! 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的上山下乡,工作打听打听还是能买到的,但她现在不是没钱嘛! 不过对着孩子她肯定不能直接这样说,于是她瞪了陈宇一眼说:“我不知道费事吗?这不是现在没有目标吗?我能等着找到了合适的再买,你姐能等吗?说不定哪天有看我们不顺眼的举报了,你姐到时候不去乡下也得去了!” 说完就强硬地宣布:“好了,今天我要说的就这些,小娟明天跟我走就行,到时候先去找人,说不定还能把你安排到办公室。” “反正不管成不成我们明天都办接班,这个月都过去一大半了,这个月入职还能领到半个月工资。” 然后就挥挥手示意两个人各忙各的去。 陈宇立刻就站了起来,蹦哒着准备开门出去找小伙伴了。 倒是如意又突然想起来少叮嘱了一句:“这件事不准往外说,等事情都办好了才能往外说!” 陈宇赶紧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就一溜烟不见了。 陈娟坐在桌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妈,咱家还有那么多钱吗?我记得之前钱不是都花了的?” 如意之前就做好了陈娟会问的准备,所以也早就想好了回答。 此时她就把自己准备好的理由拿出来了:“咱家明面上确实没那么多钱了,只不过私底下还有一笔。本来是不准备告诉你的,但你现在也算是个大人了,妈就跟你说了…” 其实也没啥,如意就是结合陈金和她以前的身份编了一个签字的谎言。 说自己两人其实在当差的时候是有收到一些金银首饰做打赏的,本来是想着不动这些东西,以后传下去。 但现在不是赶上特殊时候了,就准备拿出去卖掉解决当下的麻烦。 第27章 六十年代寡妇 5 如意本来还想着万一陈娟鼓起勇气想要看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怎么用家长的权威镇压下去。 但出乎她的意料,陈娟不仅没有提出想要看看的想法,甚至还哭了!! 如意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和感情,但总归不是自己带到这么大的,这时候就不如原主反应的快。 还是陈娟自己忍不住,靠着她的手臂抽泣着说了出来:“妈,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这本来是你的养老钱,现在却要为了我拿出来!” 如意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这是这孩子最近一段时间心里压力太大了,按照陈娟平时的表现,这时候肯定是爱在心头口难开,不会表现的这么露骨。 毕竟原身平时对孩子好也就是默默的,连把好吃的留给孩子都只会说:我不爱吃! 这种行为潜移默化的就会影响孩子,陈宇还好,本来就心大,神经还粗,再加上年龄还小,平时闯了祸还会服软撒娇一下。 陈娟就受的影响更大一点,平时就从来不会表达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面。 要是别的会表现的孩子此时肯定是抱着她撒娇了,但陈娟只会靠着她胳膊小声抽泣。 如意以后肯定不会和原主行事一模一样的,但这个潜移默化的长期工程,此时还是要维持人设。 所以只是拍了拍陈娟靠过来的头,说了句:“我是你妈,都是我应该做的!” 之前如意没有说话的时候陈娟还有些忐忑,现在一被安慰她只觉得这段时间的彷徨迷茫全都涌了上来,眼窝子更是浅的一滴泪都盛不住了,哭的更凶了! 如意也没有再说话,让她哭吧,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情绪都发泄一下,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娟就起来了,平时都是如意自己起来做早饭,让孩子们稍微多睡会的。但今天她起来的时候,陈娟饭都准备好了,煮粥可是要一会的,可见她起了有一会了。 如意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吃完饭把陈宇叫起来,交代他赶紧吃完饭去上学,就一起去了厂里。 刚出门就遇到了隔壁的张嫂子,她看到陈娟居然也出门了,立刻把如意拉到身边。 贴在她耳朵边小声说:“妹子你这是干啥,别是带着孩子去报名下乡吧?现在街道办的没催那么紧,你就再拖拖,说不定就有什么转机!孩子可不能下乡,一下乡就什么都耽误了!” 张嫂子自己虽然不上班,但她家的男人也是司机,和陈金关系不错。后来分房子两家也是挨着的,关系就更亲近了。 虽然后来陈金人走了,但两家在一块住了快二十年了,关系比普通的亲戚还要好。 就像是陈娟的事情上,张嫂子就之前说过如果要给陈娟找工作缺钱用的话让她别客气。 不过原主那时候连个头绪都没有,自然是没有借钱的。 张嫂子和她丈夫张有德两人是有过四个孩子的,不过最后只活下来两个儿子,现在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二岁,老大还已经结婚了。 两个人学习都不好,年龄一到就被两口子找关系安排进了工厂。现在老大是纺织厂的司机学徒,只要厂里有名额空缺就能随时转正。老二在食品厂做工人,已经是正式工了。 所以张嫂子家是没有下乡的烦恼的,再加上她那个夭折的女儿和陈娟是一年的,所以难免对陈娟有几分移情,平时对陈娟很是爱护。 这会就怕如意顶不住压力把孩子送下乡了,赶紧出来阻拦。 虽然她动作有些冒失,但都是为了陈娟好,如意自然不会介意。 这会也好好跟她说:“嫂子,不是的,这是我亲生的,我肯定也舍不得!我是有事带她去厂里一趟,快要上班了,时间来不及细说,改天有空了我再跟你说!” 说完就招呼着陈娟赶紧走了。 这会正是上班的时候,两人一路上不仅遇到了如意的同事,还碰到了几个不上班的婶子大娘在门口闲聊。 其中还有几个人装作一脸不知情的问陈娟啥时候回来的,都没看见之类的。 如意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着急去厂里,就拉着陈娟走了。 陈娟平时在外人面前话比在家里还少,这会一步一趋的跟着如意,除了叫人也没开口说别的。 其实也是她现在还处于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自己昨天还在给自己做下乡的心理建设,结果今天就要进厂接班了。 一时之间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做梦,人看上去就有些恍惚。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的表现落在之前说话的那群人眼中,立刻就成了因为不想下乡导致的神思不属。 几人在两人离开后立刻就开始八卦起来了。 一个头发有些天然卷的中年女人朝着人群小声说:“哎,你们说,之前陈如意(如意之前在主家没有姓,后来解放后登记户口就跟着丈夫姓)让她闺女躲在家里,现在突然就带她去厂里了,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接话道:“可拉倒吧!她一个女人能想什么办法?要我说,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她死犟着不找,现在遇到大事没有主心骨不就麻爪了!” 老太太的话一出,立刻就有几个在她视野盲区的人挤眉弄眼,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互相撇嘴示意,不过也懒得反驳她。 倒是有一个路过的身形高大的女人,脾气本来就有些急躁,刚才又听到了老太太的话。 此时就有些忍不了,怼了起来:“王婆子,你才拉倒吧!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自己立不起来别说的跟所有女人都立不起来一样!” 说到这里还有些不解气,立刻往下说:“而且,你现在说这些的目的谁不知道啊,还不就是当时人家陈家嫂子不愿意嫁给你娘家侄子!你也不看看你侄子什么条件,怎么有脸提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说完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 第28章 六十年代寡妇 6 这下子,本来就气得脸色涨红的王婆子立刻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高壮女人的鼻子叫嚣了起来:“蒋胜男,放你娘的屁!你他妈……” 后边紧跟着就是一连串问候各种祖宗和下三路的词,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也是最开始那几个挤眉弄眼的人不愿意反驳的原因。 不过蒋胜男可不害怕这老太太,她自己骂不赢老太太,难不成还打不赢她! 只见蒋胜男一个大跨步就到了正骂的欢王婆子面前,吓得王婆子指着人的手哆嗦了一下,就连骂人的声音都劈岔了! 蒋胜男也没跟王婆子废话,举起手来照着王婆子的脸“啪啪”就是两个巴掌。 “你接着骂,我看是你嘴硬还是我巴掌硬!”蒋胜男打完人也不动,举着手随时准备再来一巴掌! 这会旁边的刚才挤眉弄眼的几人立刻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要说这王婆子也是不长记性,她都被蒋胜男打了多少次了,还是一生气就骂人!” 说起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有冲突了,王婆子这人就是又蠢又坏,每天都管不住自己嘴,还看不得谁家有一点好,只要谁家有点好事让她知道了她就能嫉妒的面目全非。 要说她这人这样为什么大家还会和她一起玩,那也没别的,谁让她儿子有本事是个主任呢! 几人又叽叽咕咕说了两句,看王婆子气的呼哧带喘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但就是不敢继续骂人了,这才赶紧装作着急的样子上去劝架。 “胜男啊!你看这上班的时间要到了,你快去上班吧!”这位是想着先把蒋胜男劝走,给王婆子一个台阶! “对啊,王大娘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把以前的老一套搬出来,这会肯定回过味来知道自己错了,是吧?大娘!” 这位说着还悄悄给王婆子使眼色,让她先服个软之后再说! 蒋胜男看着这一群墙头草也懒得计较,反正这会王婆子也不敢骂她了,她就放了句狠话:“王婆子,以后可管好你的嘴吧,你自己看不起自己可别把所有女人都算上!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就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手上的脏东西拍掉,这才不紧不慢的去上班去了。 她肯定不着急,人家亲爹可是屠宰场的副厂长!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看着蒋胜男溜溜达达的去上班了,心里不无羡慕! 只有还在原地悲愤欲绝的王婆子,突然像是被解开了穴道一样,“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了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不一个雷劈死那不长眼的玩意哟!这小逼崽子……” 王婆子自己坐在地上开始痛快地骂起来了,不过她还记着蒋胜男刚才的巴掌,不敢直接指名道姓,而是一个劲地指桑骂槐! 弄的周围的几个人又是一阵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几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围上去象征性的劝了几句,看这王婆子油盐不进,几人干脆就自己回去了。 本来他们在这里是商量去哪个街道的菜站买菜的,毕竟每个地方的品种和数量都不一样,几人互相交流一下信息,看能不能多买一些,结果没说几句就引发了一场战斗。 本来几人和王婆子也就是面上情,她们男人都算是归王婆子的儿子管,所以平时她们都不会明面上说王婆子什么,但要说多余的感情那也是没有的。 这会反正她们劝也劝了,既然是王婆子不听,她们也就不管了。 几人回家拿了篮子一块结伴去买菜去了,路上还顺路聊起了蒋胜男。 “要说还是蒋胜男好,她爹有本事是个副厂长,还只有她一个女儿。找的男人还是个技术员,也按照干部拿工资。” “可不是,关键是她自己也舒服啊,在屠宰场的供销科干活,这年头只要有东西还没听说卖不出去的,她每天连厂里的门都不用出,买肉的那些人自己就求上门了!” “可不就是嘛,肚子还争气,生了四个儿子,以后可都是享不完的福!” 要说工作之类的,其余几个人还觉得是福气,但这会说起来儿子就有人不赞同了。 “儿子多了搁以前肯定是福气,但现在可不一定了,她家四个只有两个上班了,这底下还有两个小的一个也是今年毕业,一个还在上初中。我听说街道办也上她家让他们老三下乡呢!” “哦,是有那么回事,我也看到过!” “那怪不得她今天又和王婆子对上了,她俩可有一阵没吵起来了,看来是王婆子说陈如意家的陈娟的事也戳到她的肺管子了!” “你们说陈娟呢,我才想起来,你们说今天她跟她妈干啥去的?” “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去厂里,不是去找领导闹的吧?” “嘿!那不能吧?闹能怎么样?难不成领导还给她安排进厂里,这后边没工作的小年轻多了去了,肯定不可能开这个头!” …… 一群人八卦着逐渐远去了,只留下还留在原地的王婆子,干嚎了半天只有几个人从屋子里伸头出来看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现在谁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不愿意多跟她粘上。 最后王婆子只能灰溜溜的回家了。 当然她不敢对蒋胜男怎么样,但却嘀嘀咕咕把跟她一块的几人都骂了个遍,最后还是不解气,把这次的事情算到了陈如意一家上。 一天的时间都在不遗余力的败坏陈如意家的名声,从陈如意重男轻女准备让陈娟下乡,到陈如意心狠手辣准备把女儿随便找个人嫁出去,再到陈如意可能和厂里领导有一腿,这会已经带着陈娟进厂里找关系去了。 什么好赖话都让她掰扯了一遍,就看哪里人多就凑过去随便不负责任的传几句。 她做的这些如意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这会还带着陈娟在厂里办事呢! 第29章 六十年代寡妇 7 如意先带着陈娟去了自己上班的车间和车间主任说了一声自己准备让女儿接班的事情,毕竟是平时很照顾自己的领导,这种事情总要先打个招呼的。 车间主任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开始劝她慎重。毕竟女儿这么大了,真接班了也在家待不了几年,到时候带着工作嫁出去了,她和儿子在家难不成喝西北风。 不过如意自己太过坚持,车间主任也只能劝一下,最后没办法只能放她去人事科了。 到了人事科,人家也都刚来上班,这会刚擦完桌子人手一杯茶在看报纸呢。 不过等如意一说明自己的来意,大家顿时茶也不喝了,报纸也不看了,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看稀奇了。 现在还没到大规模下乡的时候,像如意这种自己年纪轻轻就让孩子接班的还是少的。 而且因为陈金的事情,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现在一听说她为了留女儿在城里,就要把工作给女儿,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是说她糊涂的。 人事科的科长宋姐,本来在隔壁有个单独的办公室,这会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她已经快到退休的时候了,当初如意来上班就是她亲自给办的,此时就不免劝两句:“小陈啊,你是了解我的,我也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人。你让工作给女儿,搁在平时我肯定不说什么,但你现在的时机不对啊,你工作一让出去,之后家里怎么生活啊?” 如意也知道宋姐是好心,不过她心里有谱,但又不能说出来。 此时只能咬死了坚持,见状,宋姐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就让人给她走流程。 厂里的手续都办完后,就需要陈娟带上厂里开的证明去街道办开证明,也顺便说明一下她有工作不能下乡了。 至于陈娟的工作内容,还需要人事部门报上去,由上级领导审批,不过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应该就是从工人做起。 如意现在也没什么办法让她去个好点的部门,只要先就在城里就行,至于调岗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陈娟可不知道她妈想了那么多,她自己对于能有个工作已经很开心了,可是一点都不挑剔的。 等厂里的事情办好,两人又一块去了街道办办理了手续,下午带着街道办的证明来上班就行。 然后就准备去菜站买点东西庆祝一下,菜站也就是副食品店,只不过是平时人们叫顺嘴了说是菜站。 等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时候基本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没办法,如意只能买点黄瓜茄子之类的,至于庆祝,还是等明天买到肉了再说吧! 等回到家属院,如意正准备进门,就被隔壁的张嫂子叫住了。 看陈娟也停了下来,张嫂子刚准备说话就又停了下来。 如意见状,对着陈娟说:“我和你张婶子说说话,你先把东西带回去,把中午的菜收拾一下!” 等陈娟进了门,张嫂子立刻拉着如意进了自己家,这才鬼鬼祟祟的说:“今天王婆子和蒋胜男因为你的事在下边吵架了!” 如意一脸懵逼,忍不住追问:“啥情况?嫂子,我今天可没跟她们说啥话,怎么就因为我吵起来了?” 张嫂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我就知道肯定跟你没关系,楼下还有俩老娘们说肯定是你挑事,呸!” 说着就替如意打抱不平了。 如意更懵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使劲找了找,才找出来王婆子和蒋胜男是谁。蒋胜男就算了,因为优越的家世和连生了四个儿子在家属院也是知名人物。 而且蒋胜男的三儿子和陈娟是同学,现在都面临着要下乡的命运,而且和陈娟不想下乡不一样,蒋胜男的儿子是能安排到工作的,但却热血上头非要去。 之前蒋胜男看陈娟那么听话,还来和原主取过经,想问问怎样才能打消他们家老三的想法。 所以原身才和蒋胜男有了一点点交集。 至于王婆子,她只是在和张嫂子聊八卦的时候听说过,只知道儿子是个领导,本人胡搅蛮缠。 她现在见了王婆子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这两人是怎么就因为她吵起来的? 张嫂子上午时候已经把经过都打听清楚了,这会听见如意问起,自然都说了一遍。 如意听完就一个感觉,挺无语的。 这王婆子也太闲了! 不过对于蒋胜男会为她出头,她还感觉挺意外的。 对于张嫂子说的其他人的猜测蒋胜男家老三也要下乡,所以碰到这种事比较敏感,才会跳出来的说法,如意是不相信的。 毕竟别人不知道蒋家的情况,以为老三现在还没工作是没找到,但如意自己是知道的,只要她家老三今天点头,明天就能去上班。 不过,如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也许是原主的方法有用了? 当初蒋胜男来问的时候,原主虽然觉得她有些炫耀的感觉,但毕竟人家在厂里的说得上话,总得打好关系,所以原主还是帮着想办法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得的,就是让他们家老三去乡下劳动一段时间。 其实蒋胜男她们自己家也不是想不到,只是狠不下那个心罢了,谁让他们家老三是跟着蒋胜男姓的,被亲姥爷拼命的宠,有点无法无天了。 但当时的原主就说了一句,看你是让孩子下乡受一段时间的罪以后都留在城里,还是下乡一直受罪以后也不好回来了。 毕竟孩子现在没下班还能安排工作,一旦下乡了就是农村户口,现在城里招工没几个愿意要农村户口的。 到时候即便他们家有关系安排工作,也怕这样太显眼了被人举报。 蒋胜男就是被这句话触动,然后下定了决心的。 幸好蒋胜男的二姥爷家就在附近的乡下,然后她三儿子就被送去了。算算时间有半个月了,现在应该是有效果了。 如意想到这里就准备晚上去拜访一下,感谢一下今天的仗义执言,顺便拉拉关系,为以后陈娟的调动打一下基础。 第30章 六十年代寡妇 8 想到这些,如意也就没在跟张嫂子多说了,她又聊了两句就找理由回去了。 至于陈娟接班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下午陈娟早早就上班去了,如意就在家里午休了一下,等四点多天没那么热了才准备出门。 出门碰到张嫂子时,她还愣了一下,如意现在有事只是说明天再说,就赶紧走了。 如意专门坐了趟公交车,去了以前原身待的富商的洋房附近。 她当然不是来干什么挖墙脚的事业的,那房子早就被街道办占用了,有啥东西也轮不到她来捡漏。 如意来这里是因为原身的记忆里这里有一家私人的裁缝店,解放后公私合营没轮到,就直接关门了。 但那家人其实私底下还是在做的,原身这些年手里布票不够的时候也是来过的。而且这家人的手艺很好,还有很多绣品留下来。 如意今天来一趟就是为了买那些绣品的,她现在商城里一个积分都没有,首要目标肯定是攒积分。 而那些在这个年代不当吃不当穿的东西就是性价比最高的。 而且现在私底下偷偷做生意的都是需要熟人介绍的,如意就算知道其他的贸然上门人家也不会招待她,还不如直接去原主去过的地方。 这家店就是自己家盖的青砖瓦房,前面是门面,后边是自己住的院子。 以前开的时候门面也不大,倒是做不了老爷太太们穿的衣服,但府里丫鬟小厮的衣服都是在这里做的。 每次太太有什么吩咐的时候都是原身在中间传话,那时候的老板娘现在已经算是个老太太了,两人也算是很熟了。 如意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家门口做鞋子呢,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了如意,赶紧招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上班了?” 如意也没多说,只说了一句:“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 现在接班的事情还没传出来,她就先不说了。 这位老太太夫家姓方,以前如意一直叫方婶子。 方婶子看她没有正面回答也没追问,人家这种做生意的人都很有眼色,知道如意不想回答,也没必要一直问。 她笑着说:“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进来喝杯茶吧!” 如意注意到附近已经有在家的人在往这边看了,她也没继续在门外停留,走了进去。 方婶子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鞋,站起身来对着旁边的房间说:“冬儿,你来做会鞋子,我带朋友进去坐坐!” 话音刚落,房间里也没应答,但却直接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媳妇,应该是方婶子的儿媳妇。 原身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如意也不认识这人。 不过方婶子没介绍,她也就没多问,而是跟在方婶子身后撩开堂屋挂着的席子往后边去了。 在她们身后那个冬儿拿起方婶子刚才放下的鞋继续低头缝了起来,如意心里明白,冬儿做鞋是假,主要是望风的。 如意跟着方婶子一起进了后院的正房,这里一看就是一间卧室。就在如意一边打量一边和原身的记忆对比的时候,方婶子径直走到床脚,把那里的桌子推开,轻轻掀开了一块板子。 如意在记忆里已经知道了方婶子家的货物都是在地窖,这会也没那么吃惊。 不过虽然面上不显,但如意心里心里也是真佩服,这搞得都比得上那些干间谍的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家没命,方婶子家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布料,没必要下地窖,所以她直接拦住了方婶子:“婶子,今天先不用下去,我先跟你说说。” 方婶子还以为她是手里拮据买不了多少布料,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转身上来了又把桌子推回了原位。 然后才让如意在桌子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也怪我太想当然,还以为你跟以前要买的差不多,一直都没问你这次想要什么?” 如意也没卖关子,直接说:“婶子,我记得以前咱们家刺绣的手艺很好的,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 方婶子闻言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现在还有专门来买绣品的。 她考虑了一下,这才有些犹豫地说:“做…倒是也能做,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手艺基本上没人学了,我们家基本上也就我和我女儿能做一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不过…现在我年纪大了,眼神不行了,做不了太大的,那种太耗费了。我女儿以前倒是跟着我学过,现在出嫁了也抛费了,不知道还有以前手艺的几成呢!” 如意闻言就放下了心,自己也不准备要特别大的扎眼的东西,能做小东西就行! 于是她直接说:“我要求也不高,就是想要这帕子、荷包、团扇或者别的一些小玩意就行!只有一点,数量比较多,以后你们可能得经常做了。” 方婶子也没问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就像是如意从来不会好奇她的来货渠道一样。 不过她也说了:“这些倒是能做,但这种东西主要就是赚个绣花的钱,材料费用不了多少钱,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会不划算。”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怕如意不好卖出去,怕她到时候赔钱了再反悔! 如意让她先拿了存货出来,她大概的扫描了一下,发现最便宜的绣了竹子的棉布帕子都有 70 积分,顿时心里有了底。 这下她说话都更有底气了:“婶子,你只管做就是了!只要质量有保证,有多少要多少!不过我现在钱没那么多,你要是只要钱的话我得需要一批一批的给你结账。你要是愿意用东西抵扣的话我有现货给你结清。” 方婶子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要一半的钱一半的东西。 后续就是两人谈价格的时间,经过一番掰扯,找了一个两人都还算满意的价格,如意要了两百块钱的东西就离开了。 当然,她是空手从方婶子家离开的,东西由方婶子的儿子走后门送过来,两人约好了地方。 如意也不怕方婶子黑吃黑,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应该是方婶子更怕自己,她可是知道他们老巢的。 第31章 六十年代寡妇 9 如意也不着急,一路溜溜达达的到了约定好的地方,这地方果真没什么人,方婶子的儿子也早就到了,就在一棵树下,装作歇息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方婶子儿子直接就走了,如意等他走远了这才走到他刚才待的地方拿起一个挂在树上的小包袱离开了。 如意淡定的像是那包袱是自己一直拿着一样,头都没回。 等她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准备把这些东西都卖给商城。 结果她像上辈子一样刚扫描了两件,突然脑袋里的系统说话了:“如意,其实这些我可以帮你操作的!” 说实话,如意都忘了自己这个系统会说话了,谁让她上个世界感觉一直是自己单机,都差点习惯了。 如意是吓了一跳的,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叫吉祥的系统。 她没好气的说:“你之前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跟过来呢!” 吉祥声音听上去傻乎乎的,还有些委屈:“你一直没叫我,我就不敢说话。七号主系统下发的参考手册里说了,在员工没有直接呼叫的时候最好不要出声!我要不是看你一件一件的手动操作太累了,我还不敢说话呢!” 如意虽然觉得它这么久不说话有点傻,不过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她也没再说什么,就让吉祥直接把这些东西直接帮她卖了。 这下,吉祥可能是觉得她既然让自己帮忙干活了,就是不生气它主动出声的事情了,立刻开心的说个没完! “如意,你怎么把工作让出去了呢?根据我在这个世界的调查,有一份工作才是最保险的……” 巴拉巴拉,说的如意头都疼了。 她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之前七号给吉祥的参考手册里有让它不要主动说话的事情了,这个吉祥是个话痨啊! 幸好,很快如意就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她发现吉祥是第一次绑定宿主,对于工作特别积极热情。 于是,如意就给了它一个帮自己监视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的任务,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东西卖完之后,如意进账了一大笔。 这些东西虽然不占地方,但东西都还挺贵的,最便宜的棉布手帕都得七十积分一个,其他的材料更好的价格自然也就更贵。 而且方婶子说她还认识会苏绣的大家,到时候可以去拜访一下,让人家赚点外快! 如意对以后更期待了。 虽然如意现在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但只要商城里有积分,她心里就有了底,一点也不着急。 等她坐上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时候,厂子里已经下班了,家属院正是热闹的时候。 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边是在系统商城买的东西,有给自家改善伙食的,还有准备晚上去蒋胜男家拜访的礼物。 她人一进家属院,就开始有端着碗在楼下吃饭的人跟她打招呼。经过大半天的时间,她把工作让给陈娟的事情已经发酵开来了。 虽然大家对这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样,但面对如意的时候大家都是众口一词的夸的,都说她是个好妈妈,不重男轻女,为了女儿奉献自己。 如意刚觉得大家都是体面人,结果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不体面的。 这人端着碗从二楼往下走,拐过弯就看到了上楼的如意:“如意回来了,这不上班了时间就是自由,都这么晚了才刚回来!” 如意一听这话就不对味,再加上这人和原身关系平平,如意现在有理由怀疑她在阴阳怪气。 那她也不客气了,直接回怼:“对啊,嫂子,你要是羡慕我可以把工作让给你儿媳妇嘛,到时候我带你一块!” 这个说话的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最小的儿子还在上小学,前边两个大的儿子和老三女儿都有了工作,结果她搞了个骚操作逼着女儿把工作给了老大媳妇,给女儿报名下乡了! 结果她这一出也没讨到什么好,二儿媳和二儿子因为给了大儿媳工作觉得偏心,整天在家闹腾,想要婆婆把工作也让出来。 但他们还有个在上学的小儿子,怕他之后也要下乡,所以想把工作给小儿子留着。 这下大儿媳和大儿子觉得老两口更疼小儿子,一点也没领那份工作的情。 弄到最后就是老两口里外不是人,怎么做都是错。当然家属院里没一个人同情他们,毕竟最惨的还是他们那个下乡的女儿。 现在他们一家子因为整天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吵起来,也是家属院里的保留节目了! 如意这一下子就戳到了这位嫂子的痛处,家里两个儿媳妇都对她的工作虎视眈眈,就连自己的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也不站在她这边。 她顿时有些破防,口不择言起来:“你嘚瑟什么嘚瑟,现在就显着你了,把工作让给女儿!等以后陈娟带着工作跟男人跑了看你哭不哭!” 其实这会知道这件事的都是觉得如意只是把工作先给陈娟过渡一下,拖延一下时间。 等之后就算给陈娟找不到工作,也够领证结婚的年纪了,可以找个男人嫁了,也不用下乡了! 所以这位嫂子自觉自己也是戳到了如意的痛脚的,说完就得意洋洋的等着如意跳脚! 但如意还等着回家,怕自己回去晚了家里饭做好了今天就吃不上肉了,这会她已经没心情跟人多拉扯! 所以如意往上走了几步,站的比人家更高,居高临下的看着人,说了一句:“我家陈娟本来就是要带着工作嫁人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不把女儿当人看!” 说完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如意转身就走了! 徒留这位嫂子正准备热火朝天干一场,结果对象跑了,这会到处都是人,她也不好意思追到人家家里去,只能在原地徒劳的叫了一声发泄一下! 弄的没看到刚才的经过的人还以为他们家的西洋景又要开始了! 第32章 六十年代寡妇 10 如意到家的时候家里大门正打开,隔壁的张嫂子就站在自家的厨房门口和陈娟聊天。 如意就听到她正在和陈娟说“娟儿啊!你妈这下为了你可是把一家子都搭上了,你到时候可不能不孝顺啊!以后…”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她应该是和陈娟打听清楚了接班的事情,但却不太喜欢她的发言,赶紧出声打断她的长篇后续:“嫂子也在呢!我今天运气好在别的菜站买到了一点肉,你等我切一点给你,你拿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 说完就招呼着陈娟拿菜刀出来。 听的张嫂子立刻不好意思了:“哎呀,如意回来了,你别给我,留着给孩子们补补,我可不要!” 说着就按住了拿着菜刀准备出厨房门的陈娟,嘴里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一说话连做饭都忘了,天都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家忙活了!” 说着就飞快的回家了! 如意当然知道张嫂子不会好意思要的,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要不然以这个时候邻里的边界感,张嫂子一会甚至还能端着碗来她家接着说! 虽然如意的做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确实是有些为了女儿不管家里接下来的死活了。 但如意自己知道知道根本不是这样,她有底气才会这样做,所以她希望陈娟的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 她把陈娟留在城里是因为无论是自己还是原主都希望陈娟以后能过得轻松、顺遂一点。可不是为了让她背负着亏欠家里的负罪感然后一直为家里当牛做马还债的。 其他不太熟的人说话陈娟还能选择听或者不听,就算听了可能影响也没那么大,但张嫂子不一样,她对于陈娟来说是一直对她很好的人,张嫂子说的话陈娟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这和如意想要的是不一样的,所以如意刚才才会变相的让张嫂子回家。 主要是张嫂子也是一片好心,如意也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等张嫂子回去后,陈宇才从房间里出来,他也是受不了张嫂子念叨才会去房间里躲着。 一出来,陈宇就迫不及待的先跑去看如意买回来的肉,嘴里小声欢呼:“妈,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这时候还能买到肉!” 说完他还想去翻篮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意一把就拍开了,没让他看。 陈宇也不介意,反正以前他妈买了啥东西也不会告诉他,只要让他吃就行了。 他又小声跟如意抱怨:“妈,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可不知道我婶子有多能念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能不停的说。也就是我姐脾气好还能一直应她,我是忍不住了。” 听到这话如意也没说什么,她知道陈宇也不是对张嫂子有意见。他纯粹就是这个年纪听不进去大人唠叨,顺嘴说一下。 倒是一旁的陈娟替张嫂子解释了两句:“小宇,婶子也是为我好才多说几句的。” 陈宇对他姐的话还是听的,闻言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如意进厨房看了一下,陈娟揉了面,是玉米面掺白面的,准备做饼子,煤炉子上的锅里面粥已经差不多煮好了。 至于菜,就是一个凉拌的黄瓜,只不过量很大。但这时候的凉拌黄瓜既没有香油,也没有那么多的调料。就只是放了点蒜末和盐,连油都只有少少的几滴。 看到这里她就从篮子里拿出自己买的五花肉,准备多添个菜。 等如意又用茄子炒了个五花肉,陈娟也把饼子都烙好了,一家人赶紧吃饭。 吃饭的时候陈宇还小气巴拉的专门把门关上了,这会有肉吃也不怕热了。 他就怕有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上门口来要,到时候分给他们一些自家就少吃了。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住的也太近了,谁家吃点好东西一栋楼都快能闻见味了。 大人们基本都会要点脸不会专门跑过去,但小孩子就不一定了,有的确实是年纪小不懂事,但有的就是会仗着自己是孩子去要东西,到时候给不给都不好。 一家人关着门安安静静的吃了个饭,吃完饭陈宇洗碗,如意看了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天才刚黑。 她回房间拿了着东西,然后交代了陈宇一声,就带着陈娟出门了。 如意在路上小声的跟陈娟说了一下蒋胜男今天帮她们家说话的事情,意思是带着陈娟上门感谢。当然,更多的打算她就没说了。 毕竟,年轻人总觉得靠自己就行了,要去跟别人攀关系肯定拉不下脸。 而且如意也没指望今天就要办成什么事情,这次就是有个机会能结交一下,之后时间长了关系到了,要做什么不就方便了。 蒋胜男的老公陆铭是厂里的技术员,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话语权却很重。 主要是因为陆铭是上过大学的,现在是厂里技术最好的。他现在不是领导,那是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他头上的领导没挪窝。 不过,现在的技术部领导年纪也大了,基本不怎么管事了,技术部平常就是陆铭说了算。 蒋胜男和他们家不是一栋楼,而是要往后去。如意带着陈娟到他们家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蒋胜男在楼下和别人聊天。 “那王婆子…就她有毛病…” 因为现在大多数人都在楼下乘凉,声音嘈杂,如意听的断断续续,但也听出来是在说王婆子了。 蒋胜男因为背对着如意没有注意到,还是其他和蒋胜男在一块的人看到了如意,赶紧推了推她。 蒋胜男本来正在比手画脚说的正高兴,被人打断还有些不高兴。 但她一扭头看到是如意,立马眉开眼笑,还打招呼:“这是吃完饭过来我们这栋楼玩啊?快过来说说话!” 如意也笑了一下,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感谢你今天仗义执言!” 蒋胜男一听显得更开心了,立刻对着周围的人说:“人家专门来找我呢,这可是稀客!我得让人家上家里喝杯水,我们就先走了哈!” 其他人一听没有不应的,而且大家也看到了如意手里拎着东西呢,虽然看不到有什么,但肯定是礼物。 这拎着礼物上门,又不是恶客。如果不招待一下,确实是有些失礼。 于是都赶紧对着蒋胜男说:“那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说!” 说完还对着如意客气地点头微笑。 第33章 六十年代寡妇 11 等如意带着陈娟从蒋胜男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时候整个家属院已经安静下来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休息了。 两人安静地走在路上,如意举着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如意出来时候带上了。 陈娟突然小声问:“妈,咱家这个月的肉票没有了,你今天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买的肉?还有今天给蒋阿姨家送的东西,也都要票…” 剩下的话不用说完,如意已经知道了陈娟想问的话。 其实如意不知道的是她今天带肉回去的时候陈娟就想问了,但又碍于陈宇在家,就一直忍到了现在。 如意在考虑怎么回答,她当然可以说这次是和别人换的票,但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的,次数多了陈娟肯定会怀疑。 所以她就准备给陈娟透露一点:“和你想的差不多,就是我在别的地方买的!” 她知道陈娟说的别的地方就是黑市的委婉说法。 陈娟闻言心道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妈,以后别去了吧?万一被人逮到了!” 如意自然是不准备去黑市的,现在那种地方最是混乱,一点安全保证都没有,到时候她被人打劫了都没办法。 她之前都想好了,只要手里有了积分,她就可以兑换东西去别的厂里的家属院装作走亲戚去卖东西,到时候买点东西化个妆,别人肯定认不出来她。 至于方婶子那里认识她也不怕,方婶子家离他们这里还是挺远的。而且以前原主去的几次只是说自己在上班,从没说过自己在哪个厂里。 她之后只要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知道她和方婶子有来往,以后出事了也找不到她头上。 此时面对这陈娟的期盼目光,如意肯定不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只能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肯定不会出事的。” 陈娟平时就很乖,这次好对着如意说一句让她别再去了都是努力之后的成果了,此时听到母亲这样说她心里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默默点头。 倒是如意想到之前听到的张嫂子说的内容,觉得此时夜深人静正适合谈谈心。 这会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那栋楼的旁边,如意干脆拉着陈娟找了个有风的地方坐下来,这种地方一般没蚊子。 然后对着陈娟说:“今天我回来时候听到你张婶子对你说的那些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你…” 她刚说到这里,还没开始解释,就被陈娟有些激动的话语打断了:“妈,我知道张婶子都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做这件事都是为了我,以后我肯定好好…额…啥意思?” 陈娟本来以为她妈大半夜拉着她坐在这里也是要和张婶子说一样的话,再强调一遍她的辛苦付出。 说实话,今天她的精神波动起伏非常大,搞得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本来刚有工作时候她也是开心的,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但随着这件事情的发酵,一瞬间仿佛连厂里保卫科养的狗都知道了她妈不顾家里死活把工作让给她的事情。 她现在的工作还是在她妈原来的车间,只不过是个普通工人罢了。 但那里边的人以前都是认识她妈的,不管以前和她妈的关系好不好,到了这时候仿佛都是好朋友了。 一个个的见了她都要说一句:可得听你妈的话,好好孝顺你妈,要不然可太对不起你妈为你做的了! 刚开始几个人说的时候,陈娟都是很真诚的听的,也会赶紧认真保证以后听妈妈的话,好好孝顺妈妈。 但次数一多,甚至就连上个厕所,上下班的路上,甚至回到了家里,都有人在耳边念叨的时候,陈娟就觉得烦不胜烦,心里压力剧增。 只有一两个人说的时候她觉得大家是为了她好。但次数一多,她就开始怀疑,难不成她脸上写着没良心或者她长得就不像个孝顺的人,所以是个人都要来叮嘱她一遍! 然后心里就是厌烦和腻味,只是她一直不太会和人争吵,再加上性子软惯了,所以看上去就是老实巴交的听着。 她妈刚才拉着她拐弯没直接回去的时候,陈娟就开始有不妙的预感,她只觉得她妈肯定会再重复一遍那些她都能倒背如流的话了。 陈娟心里肯定是不想听的。 但她想到奔波到天黑才回来的母亲,还有那不知道冒了多大风险才买回来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也都是为了自己才买的,肉是为了庆祝她不用下乡,礼物是为了感谢蒋阿姨的为她的事情的仗义执言。 她瞬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大逆不道了,甚至开始觉得怪不得那些人会不停地给她重复那些话,她现在不就是想不听话了嘛! 所以她就想赶在母亲的话之前给母亲保证,母亲的话只是被她听进了耳朵里都没有进脑子里。 这会突然反应过来母亲说了些什么,陈娟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 幸好她妈也没介意她刚才的走神,甚至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紧张,我就是和你随便聊聊!” 如意说完看着还有些发怔的陈娟,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扒拉到耳后。看着她有些发黄的头发,心里默默想着要多给她补充一下营养。 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后,如意才接着说:“你和小宇都还小,只要我还在一天肯定就能替你们俩撑着。我既然敢把工作让给你就说明我有这个底气。 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他们又不了解我们家的事情。我知道那些人说起来都是长辈,你不好做什么。以后,那些人在说什么你就当他们是放屁!当然,要是太过分了,你还是要告诉我,妈替你找回场子!” 说完摸了摸陈娟的头,看她还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没安慰到人。 如意有些烦恼的挠了挠头,青春期的孩子要怎么安慰才好。 她想到自己这个年纪正是中二的时候,还特别喜欢一些疼痛文字,于是试探着说:“蝴蝶标本被钉在流言墙上展览时,春天早已在你掌纹裂缝里羽化重生。” 第34章 六十年代寡妇 12 虽然她现在说出这句话时候羞耻的都要用脚抠出三室一厅了,但陈娟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睫毛反射着光,看来刚才在偷偷哭鼻子。 不过既然现在抬起了头,那说明刚才的话还是有用的。 如意看着她现在这样,嘴比脑子快:“他们用墨水瓶倾倒出浑浊的夜,可你睫毛上凝结的泪,是银河坠落的星辰。” 说完还抬起手给陈娟擦掉了眼泪,然后举着手指头上沾着的眼泪,偏向旁边放着的手电筒,此时手指上反射着莹莹的光。 如意对陈娟说:“看,星星!”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一时间都有些傻了,自己这气氛一尴尬就开始胡言乱语的毛病怎么这时候犯了! 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在安慰孩子的母亲,这也太不合时宜了。 不过,还不等如意再做点什么缓解尴尬,旁边的陈娟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是控制不住的弯下了腰大笑起来! 空旷的夜里笑声传荡开来,还是有点吓人的。 很快就有一楼的人家亮了灯,然后吼了一声:“谁啊!大半夜不睡觉笑什么笑!神经病啊!!” 吓得如意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的把手电筒关了,然后拉着也被吓了一跳的陈娟躲到了树后。 没人回应,很快那家人又关灯了。只留下母女两个对视两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等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家,陈宇已经睡着了。开门的动静也没吵醒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可真是睡着了打雷都不会醒的。 两人洗漱之后,如意就催着陈娟赶紧去睡觉,毕竟明天还得上班。 她感觉自己也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还亢奋。等她躺在床上,居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没办法,如意只能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才能给陈娟调个轻松一点的岗位。 她今天在蒋胜男家其实主要是说两家孩子的事情。 两人先是客气地互相夸奖一下孩子,然后蒋胜男又说如意能把工作给孩子可真是有魄力,是个好妈妈之类的商业吹捧。 如意肯定要客气一下,然后为了给以后陈娟调岗的事情打个基础,就说陈娟高中毕业没赶上好时候,要不然还能去坐办公室,结果现在要在车间下苦力。 蒋胜男肯定要夸一下陈娟,然后客气地说几句如意以后肯定能心想事成,然后就开始说起了她的烦恼。 说到这里就要说一下蒋胜男家的具体情况,蒋胜男和陆铭有四个儿子,当初结婚时候说好了会有一个儿子跟蒋家姓。 他们家老大肯定是姓陆的,毕竟是人家长子,陆铭又不是入赘的。 本来是想着让第二个儿子跟着蒋家姓的,但蒋胜男二胎是双胞胎,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最后他们家老三就跟着妈妈姓了,取名叫蒋赟。 这名字是蒋胜男的爸专门找人起的,可见他对这个跟自己姓的外孙的重视。 而且既然跟蒋家姓了就不是外孙了,蒋赟一直是叫自己外公叫爷爷的。 再加上蒋赟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嘴巴又甜,能把蒋胜男她爸一个杀猪的八尺大汉哄得都成了满嘴乖孙的绕指柔。 所以哪怕后来蒋胜男又生了个小的,说还姓蒋,结果都被蒋胜男她爸拒绝了,说只要一个就行了。 现在蒋赟可是他爷爷的心尖尖,剩下三个兄弟都比不上他。 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便都是一个妈生的,爸妈对几个孩子都差不多,但蒋赟在蒋家比其他人更受宠,几个人的关系也好不起来。 这次蒋赟吵着要下乡就是被兄弟们联手忽悠了,下乡待了几天后就明白过来了。所以他回来之后是在家里闹过一通的,最后干脆跑去找爷爷了。 当然,这些不是蒋胜男直接说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她话里话外漏了些口风,再加上如意结合以前原主知道的一些事情,也就推测出了个大概。 本来以蒋家的实力,给蒋赟安排个职位是轻轻松松的,哪怕正式职工不能说有就有,最起码临时工还是容易的。 只要先把人安排进去,之后再转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现在就麻烦在蒋赟犯倔了,他不愿意去屠宰场了。 因为他前边两个哥哥都在屠宰场,他现在不想看到那两个人。 蒋胜男当然没有直接说蒋赟和家里的矛盾,她只说蒋赟因为现在的局势为了家里考虑才决定不去屠宰厂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如意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劝一劝,毕竟之前下乡的事情如意就出了主意,而且很好用。 如意当时就是一边在心里腹诽蒋赟就是没吃过苦才会这么多事,一边就要推辞的。 但蒋胜男突然说起陆铭他们部门需要一个文员帮忙保管和整理一些不重要的资料,如意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按照蒋胜男说的,这个文员的职位本来是准备对外招聘的,但狼多肉少,有点关系的都想要塞人,甚至为了这件事会上还吵过几次。 最后没办法,厂长为了避嫌,就让技术部自己在厂子的职工里挑一个算了,反正厂里也不缺这一个人。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是蒋胜男放出来的香饵,她要是能解决蒋赟的事情,那蒋胜男肯定能说服陆铭把陈娟要去他们部门坐办公室。 如意暂时是没什么办法的,但她也不能说自己做不到,只能说自己去试试。 而且她相信蒋胜男肯定不会只找了她一个人,而且她这里可能还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毕竟原身在人们的记忆中除了寡妇身份在没做过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事情。 这要不是上次原身说的话让蒋胜男家下定了决心把孩子掰了回来,今天蒋胜男会不会说这件事还不一定呢。 现在如意就想着这件事要怎么解决,最好的办法肯定是说服蒋赟去屠宰场上班,但这个年纪的叛逆少年是肯定听不进去大人说话的。 如意又想着看能不能知道别的厂里有工作的消息,到时候给蒋赟找个新工作,只要他愿意去干就行了。 但现在的招工信息都很少,即便真有了也是优先人家自己厂里的子弟。而且真到了那时候,蒋家的消息不比她自己灵通多了。 如意考虑到最后发现只有自己去找个卖工作的人,让蒋家把工作买了。 不过她到时候也要看看的,毕竟现在也不急,她只是想给陈娟调岗,早点晚点都没事,又不是迫在眉睫。 第35章 六十年代寡妇 13 如意想通之后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没了事情困扰,她一觉到天亮。 等她起床的时候,家里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家了,她今天睡了个懒觉。 等她吃完留的早饭,太阳已经老高了。外边那么热,如意也懒得出去了。 她干脆就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中午饭。 等吃完中午饭,送走了两个孩子,如意也收拾收拾,带了一个背篓出门了。 今天出门主要就是卖东西的,当然因为她没打算去黑市,所以就得自己零散着卖了。 她先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买的肌肉衣、假发和化妆品之类的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又换上了一套从家里带出来原来陈金的衣服。 这一套因为比较破旧就被原主留下来做纪念了,其他的补丁少一点的都被原主改小给孩子们做衣服了。 等如意背着背篓走到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时候,她已经是个看上去老实憨厚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了。 因为机械厂离纺织厂比较远,如意还是坐公交车过来的。 这时候卖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如意就是先观察了一下,然后到了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供销社。看到有合适的目就快走两步追上去问问人家要不要鸡蛋或者肉之类的。 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形象看上去比较壮,最开始他问的那个老太太还吓了一跳。 不过老太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就拉着他到了一处墙根底下,小心翼翼地买了十来个鸡蛋和两斤肉。动作飞快,甚至为了抓紧时间都没讲价,最后还是如意主动给抹了个零,少要了三分钱。 可能就是因为她这个抹零的举动,在她又卖了两个人之后,那第一个买的老太太突然又带了一个老太太过来。 如意离老远看到她对着另一个老太太指着自己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这是被举报了,都准备跑了。 幸好她反应过来来人并没有戴着红袖章,而且只有一个老太太,真想要做点什么也拦不住自己,这才镇定下来。 谁知那新开的老太太还是个大户,把如意背篓里剩下的东西都包圆了,还要如意给她送回去。 如意问清楚她是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的这才放心答应下来,要是其他什么偏僻地方她才不敢送呢,万一被人黑吃黑了可不行。 于是如意就跟着两个老太太背后一路朝着机械厂家属院去了,如意路上也知道了,这新来的老太太儿子和儿媳都是领导,所以出手阔绰。 而且她家还单独住了一个小院,等如意送到结完账之后,第一个买她东西的老太太也跟着她一块出来了。 刚开始如意以为这个老太太也要回家,两人正好顺路。 结果如意都走到家属院门口了老太太还跟着呢,如意一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有事情要说。 再一想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而且除了买东西外也没什么接触,如意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想问自己要介绍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意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而且这老太太确实给她拉了个大客户,不给点也不合适。 如意想了想,本来是给东西最合适的,但她背篓里的东西已经卖完了,现在她明面上也没什么了。 想了一下,如意干脆就把刚才老太太买鸡蛋花的钱拿出来,准备还给她,就当之前的鸡蛋是老太太的介绍费了。 于是如意就拐了个弯,走到了家属院的一棵树下,这里正好没人,视野也空旷,如果来人了也能提前看到。 老太太正低着头想事情,也没在意,就跟着过来了。 如意把钱递给老太太:“婶子,今天多谢你给我介绍的大客户了,我这也没别的,之前的鸡蛋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说完就把手里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却不想老太太看着如意递过来的钱都愣住了,她像是反应了一会,这才理解如意的意思。 然后就赶紧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小伙子你误会了!” 说完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凑近了小声说:“那啥…你…你这东西都是哪来的?能便宜点多给我来点吗?” 如意听到她说的话也愣住了,这婶子的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这是想当下线? 也不怪如意愣住,主要这时候对投机倒把管的很严,万一抓到了可不光自己要进去,还会连累家里人的。 如意敢做这个是因为她有作弊器,不用真的需要运输、进货之类的一系列流程,这样就能减少百分之八九十的麻烦。 但这个婶子可不一样,先不说其他的,两人可是第一次见面,她连自己的情况都没问几句,就想要从自己这里进货,这也太着急了吧? 如意立马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就怕这是想给自己设套。到时候自己送货过来,她找一堆红袖章等着,自己不就被瓮中捉鳖了。 想到这里,如意立刻拒绝:“婶子,我这也就是运气好才有了这些东西。这要不是家里急需要用钱也舍不得拿出来。我也没啥渠道,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一溜烟跑了。 留下还在原地的老太太一头雾水,还伸着尔康手,她可真是想要做生意的,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跑了! 第36章 六十年代寡妇 14 这位老太太夫家姓陈,院里的年轻人都叫她陈大娘。 她和老头子一辈子有过七个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了两儿一女,女儿还是她年近四十生下来的,可不就疼到了心坎里。 而且那一年大儿媳妇也生了孩子,就是他们家的大孙子,小女儿还比大孙子小两个月。 本来儿媳妇觉得自己生了长孙,这个家里就该供着自己。但没想到死老太婆老蚌生珠,给家里又添了一个。 本来生了也就算了,还是个丫头片子,以后长大了也能多收点彩礼回来给自己儿子娶媳妇。但两个老不死的却不是这样想的,居然把那个丫头片子当成宝,甚至比对大孙子还好。 在陈大娘看来,她可没有偏心。女儿有的大孙子哪样没有,她对两个孩子可都是一视同仁的。 但大儿媳妇不这样看,所以两个人的矛盾就出来了。时间久了,枕边风吹多了就连陈大娘的大儿子也觉得自己母亲偏心妹妹。甚至后来,连二儿子也觉得老两口对女儿太好了,嘴里也开始埋怨。 陈大娘刚开始也觉得这都是儿媳妇坏,把自己儿子也带坏了。后来还是老头子提点了才想清楚,其实就是两个儿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根子上就长歪了,才会被人说两句就怨上了自己爹妈。 本来陈大娘的老头子有工作,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分给他的,家里儿子和儿媳妇即便不高兴为了房子和生活也只能吵吵几句,做不了什么。 但今年的大孙子和小女儿都高中毕业需要下乡了,这一下子家里就炸锅了。 中间的闹腾自不必说,反正就是大儿媳妇和大儿子想让老头子把工作让给大孙子,至于小闺女就下乡去吧! 陈大娘却不同意,她想让老头子把自己的工作给女儿,至于大孙子,那不是有自己亲爸妈吗? 大儿媳妇和大儿子要真是心疼自己儿子,那就随便谁把自己工作让出去啊! 而且实在不行,不是还能出钱买一份,大儿媳和儿子结婚这么多年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每个月吃住都是老头子的工资,手里肯定攒了一大笔。 最后家里闹腾来闹腾去,甚至还打过架,最后就决定老头子的工作给大孙子,但要给女儿买一份工作,需要老大家出一半钱。 而且以后因为家里没有了老头子的工资,需要按人头往家里交生活费。 但这个决定一出来,二儿子家又不愿意了,他们家可有个上高一的孩子,现在也闹着不上学了干脆直接接爷爷的班。 毕竟谁都知道现在上了高中拿到了毕业证也是白搭,到时候还是没有工作,还不如现在就不去了,先有个保底的工作。 这一下子,家里彻底陷入了大乱斗,每天都斗的跟乌鸡眼一样! 最后还是老实了一辈子的老头子雄起了,直接带着闺女进厂接了班,才断了其他人的念想。 可怜老头子本来还有两年就能退休了,这下子也成了泡影! 事情成了定局,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这下见没什么便宜能占了,也无所顾忌,干脆撕破了脸皮,闹着要分家了,而且还不准备给两口子养老。 老两口实在是被闹得心力交瘁,也实在是寒了心,干脆就同意了分家。 不过因为两个儿子结婚后一分钱也没给过家里,还花用的都是老两口的。陈大娘和老头子一合计干脆拿着两个儿子结婚以后没给过钱说事让他们干脆直接搬出去,甚至还扬言要去找厂里的领导讨公道。 最后两个儿子找街道办和厂里火速租了房子,带着自家的东西就跑了。 他们两家结婚之后只进不出的可是存了不少钱,虽然这样走了不能从爸妈那里拿到更多,但他们也清楚以前全家都是老头子一个人的工资养着,每个月是剩不下来多少钱的。 现在老两口都能脑子抽了干出来把工作给女儿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真的不会去厂里找领导闹,别到时候他们想要的没要到还得倒贴进去钱财。 这下陈大娘是心里是痛快了,就连一直扯了帘子跟他们住一个房间的女儿也能有个单独房间了,但家里的生活却是一落千丈了! 以前老头子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他工龄长,还评了级,每个月也有八十多块钱的工资。 之前老大家有三个孩子,老二家因为生孩子伤了身子只有一个孩子,家里一共有十一口人。 也就多亏了陈大娘持家有方,每个月的工资才会在吃喝完了之后还能剩下来一点。 即便如此,现在家里的存款也就三百多块钱,要不然之前准备买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让老大家也拿钱了。 现在好了,女儿一个月才十八块钱,家里有三口人,虽说暂时生活是够了,但却剩不下来一点。 到时候女儿结婚嫁人不得有点陪嫁,老头子工作了一辈子也没了退休金,两个人不得存点养老钱。 当时为了出口气,也说了以后不靠儿子就准备跟着闺女养老。女儿虽然现在看上去什么意见,但之后总归要嫁人的,到时候还要看女婿脸色了,自己手里有钱了也能少些麻烦。 而且随着分家的事情落定,家里三口人住着一个三室的房子也惹了别人的眼。 前几天就有人以陈大娘女儿没有分房资格为由举报到了厂里,厂里也找他们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让他们家尽快搬走。 陈大娘虽然豁出去脸皮去厂里闹了,但她也知道这管不了什么用,早晚他们家要搬走的。 本来女儿一个人的工资三个人生活就捉襟见肘了,这以后要是再多了租房子的费用,家里更是揭不开锅了。 陈大娘是越盘算越觉得手里的钱不禁花,就想着自己做点什么来源。 她娘家以前可是自己开铺子的,陈大娘自小就是在家里帮忙做生意的。 虽说现在不让自己私下买卖,但陈大娘自己可是知道的,现在哪家也不敢说自己一点也没私下换过东西。 她当家做主了一辈子,就不是个老实胆小的。所以她之前还去过黑市寻摸过,看能不能找点渠道。 但现在的东西只有不够卖的,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而且陈大娘的本钱也没多少,人家压根不搭理她。 没办法,这半个月陈大娘干脆自己去附近村里收点鸡和鸡蛋,说起来也是赚到了一点钱。 但这年头即便是村里养鸡也都是有定数的,除非不下蛋了没几个人想卖。而且鸡蛋容易碎不说,人家也不想卖给陈大娘。 毕竟陈大娘自己去的地方离城里都不远,人家自己就能进城卖,还能多卖一点钱。 所以陈大娘也就前几次能买到一点货,后来就不好收了。 今天她去供销社是去买布的,这不是小女儿才去上班,她就想给她做件新衣服,之前手里布票不够。这两天和别人换到了就准备去买布,谁知道出门正好就遇到了找上来的如意。 第37章 六十年代寡妇 15 如意当时找上来的时候,陈大娘先是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就是个愣头青,哪有见人就问的,也不怕人家立刻抓住他就叫嚷起来。 然后就是涌上来的狂喜,也就是陈大娘没读过书,不然高低也要在心里来一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陈大娘再高兴也知道不能这样直接开口问人家的货哪里来的,于是她就肉疼地掏钱先买了点鸡蛋,准备混个脸熟。 然后就跑回家属院找了她之前的大客户,厂里一个领导的娘。 要知道她之前辛辛苦苦下乡收的东西几乎全部都是这个老太太买走的,人家财大气粗又舍得吃,真真是有多少要多少。 陈大娘当时就想着给如意介绍个大客户,这样也算拉近了关系,到时候她就能好开口多了。 谁知道那领导家的老太太买的太多,直接让小年轻帮忙送货上门,陈大娘心里更高兴了,这样还能多打探一下。 谁知道她觉得自己诚意满满,甚至还先给了甜头,结果这个敢自己出来卖东西的男人居然是个怂货,她刚露了个话头人就吓跑了。 也不怪陈大娘着急,毕竟她也怕如意之后不来这里了怎么办,这可是好不容易碰到的,不得赶紧搭上线。 但如意却被她的热情吓到了,已经落荒而逃了。 如意并不知道自己这回是真错过了一个大客户,她已经又换了地方开始了自己的买卖。 这会如意是到了造纸厂和印刷厂,造纸厂因为污染大就安排在了靠近郊区的地方,印刷厂是后来建的,干脆就在造纸厂旁边了。 她出了机械厂后遇到的第一辆公交车就是来这个方向的,如意干脆就来了这里。 这边厂里虽说建设的很好,自己就有代销点,但到底远离市中心比不上其他地方买东西方便。 如意只是偷偷摸摸交易了一单立刻就打开了销路,而且还有几个是闻讯而来的,吓得如意立刻换了个墙角。就怕谁闲的没事干去举报她,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等她在这里卖完了两背篓东西,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如意就赶紧撤了,她也怕太晚了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这时候的车次并不多,太早太晚了也没有。 等她转了两趟车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最后一截路她都没有赶上公交车,还是自己走回来的。 要不是怕自己没办法解释自行车票哪里来的,如意真想买个自行车算了。 她到家的时候陈娟和陈宇已经做好饭了 ,但都还没开始吃,都在等着她回来。 如意今天出去的时候没想到会出去那么久,所以既没和两个孩子说也没留张纸条之类的。 此时见两个人都饿着肚子等着,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没想到今天出去那么久,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给我留一点就行,反正现在天热也不怕凉了。” 闻言两个孩子都摇头,说:“我们不饿!” 如意今天走的也挺累的,主要还是因为要提心吊胆比较耗费心力,也没多少精力掰扯,直接行使了大家长的权威:“不饿也别等我,以后你们先吃!” 说完就赶紧招呼两人吃饭。 之后的一周如意就成了家属院里别人眼中的街溜子,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着家,家里的事情不做,孩子也不管。每天空着手出门又空着手回来,就跟失心疯了一样 。 当然这都是好听的,还有更离谱的是说她上外边勾搭男人去了。因为家里就陈娟一个人的工资活不下去了,如意干脆豁出去脸面准备找个有钱的老头子,最近早出晚归就是 去给人家献殷勤去了。 如意本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传成了这样的,但有一天她回来的时候张嫂子专门来跟她讲了一下外边的闲话。 张嫂子是知道如意没有再找的打算的,但也对她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表示了疑惑,还劝她既然不上班了就好好在家做好后勤。 如意听到这些离谱的传言的时候心里 真是又生气又庆幸,生气自己被造了黄谣,又庆幸没人把自己往投机倒把那方面想。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这种每天出去卖货的行为肯定是不能有了。 哪怕现在大家只是说她想找下家,并没有人把她和投机倒把联系起来也不行,要知道这时候女人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就能有人上来给你搞批斗。 而且即便以后到不了批斗那么严重,大家只是嘴里说说,说多了也会有人当真的,到时候如意自己倒是不怕,但两个孩子以后是要在这里长期生活的。 到时候无论是工作生活还是找对象结婚影响都很大的,如意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对抗不了整个社会的,她还是老实苟着吧。 如意三言两语和张嫂子问清楚之后就引导着她转移了话题,两人又说了一下家属院里其他人家的八卦。 蒋胜男家的老三蒋赟已经去上班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被人举报,现在只是在屠宰场当个临时工。 如意之前还想着用蒋赟的事情和蒋胜男家交换一下陈娟调岗的事情,但这一周她一直在外边忙活,也没听说谁想卖工作。 而且现在人家蒋赟自己想通了愿意去上班了,这件事应该泡汤了。 不过如意也没沮丧,毕竟这个机会错过了之后肯定还有别的机会。 等张嫂子回家之后,如意自己考虑了一下。她上次卖绣品的积分差不多也快没了,还剩下的一点是准备留着买东西给方婶子,正好用做一半的货款。 既然没东西了,明天也就不用那么早出去了,这段时间起早贪黑的可是累死她了。 她现在手里有五百多块钱和各种各样票,这钱暂时还不够买工作的,但也差不多了,她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只是之后积分兑换出来的货物不能自己经常去卖了,她住在家属院里还没有个工作,每天都出去也太打眼了。 这时候如意就想起来上次那个毛遂自荐的大娘,这下看来她还真得发展一下下线了。 哎,系统里边居然不卖这时候的货币,要不然她也不用自己去把物资换成钱了。 主要也是她的武力值不行,不然她就可以直接找黑市合作了。 第38章 六十年代寡妇 16 第二天如意在家睡了个懒觉,等下午两个孩子出门之后自己也背着背篓出门了。 等她走后,就有几个在门口干活的人凑在一起指指点点。 “她又出去了!上午没出去我还以为她不去了呢!” “你傻啊,她既然想献殷勤肯定要长久去啊,现在看着是歇一下不打紧,这以后指不定就是影响一辈子的大事!” “啥啊你们说的?不是那个王婆子传的闲话吗?你们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最开始我也不信的,但她这天天都出去总得有个理由吧,不是因为这个你说还能是为了啥?” “那倒也是哈!” “可不是嘛!我觉得王婆子说的还挺对。哎,你们说她这看上的是个……” 如意这时候已经坐上了公交车了,是看不到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了。 等她下了公交车走了不远就到了方婶子家,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和方婶子约定好了今天会再过来。 一个星期的时间,方婶子也能确定以后情况了。 这次过来她就没有从方婶子的前门走了,那边邻居比较多,经常来往容易被人起疑。 上次来的时候方婶子就给她指过后门了,今天她就直接从这里走了。 方婶子家的后门是锁着的,不过如意敲了两下就有人来开门了。是上次帮忙送东西的那个男人,方婶子的儿子。 如意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就转身去叫方婶子了。 不一会,方婶子就满脸笑容的过来了,招呼道:“如意来了,快进来喝茶!” 等两人进屋后,这次都不用下地窖,方婶子在自己衣柜里扒拉了一会,就拿出一个包裹,正是这次的货物。 方婶子把包袱解开摊在床上让如意仔细查看,如意看到其中有一个荷包,上边的图案是八宝吉祥纹的,上边无论是荷花、宝瓶还是海螺等都绣得特别传神,她就忍不住拿起来仔细查看。 拿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这荷包的料子也不是凡品,出手温润丝滑。指尖划过时如同绒拂过肌肤,在午后不算明亮的房间里有隐藏的光泽在其中闪烁。 方婶子看她拿起了这个荷包,用有些感叹的语气说:“这一批都是我最近联系的几个绣娘手中留着的好货,这一个又是这一批里边最好的,你眼光真好!” 如意这会正在小心的查看这个荷包,还用系统扫描了一下,发现这一个小小的荷包居然就价值两千多积分,比得上上次的所有货呢价值了。 如意又问了两句,知道这个荷包主人家已经自己保存了十来年了,现在居然还和新的差不多,一点瑕疵都看不出来,可见主人家的喜爱。 她就有些疑惑,问了一句:“这个荷包它原来的主人应该很喜欢吧?怎么这次就拿出来卖了?” 方婶子本来正在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听到如意的问话,还停了一瞬间,这才有些感伤地开口:“哎,还不是现在的局势闹的!” 方婶子说到这里就沉默了下去,应该是想到这荷包的主人的情况心里有些触动,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 如意又开始查看其他的绣品,有些应该也是别人压箱底的特别好看的,她就拿出来仔细观看,其实是在偷偷查看有多少积分。 方婶子应该是那阵情绪突然过去了,拿起了如意刚才已经放下的八宝吉祥纹荷包,说:“这荷包是一个姓孙的老太太的,这是她女儿出嫁时候她亲自给她绣的,她女儿后来难产没了,这荷包她就好好保存着,也算是个念想。 但现在家里被人举报了,人都要被下放了。家既然都没有了,东西她也留不住了,干脆就舍给我了,好歹还能给家里换点东西。” 说到这里她本来有些沉重的表情一收,话锋一转,说:“说起来她也算有福气,儿子都不敢和他们两口子有牵扯,登报断绝了关系。但外孙居然准备卖了工作到他们下放的地方去插队当知青,以后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往,但他们真困难的时候好歹也有个依靠!” 如意刚开始听的时候还只是单纯的为这家人的遭遇感到惋惜,但她也无能为力,这种事情上辈子她就见识了不少,人力有穷尽,她自己也只能跟随着历史随波逐流。 但她听到最后,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现在急缺的,赶紧追问:“你说她外孙要卖工作?是什么工作?” 方婶子一听如意的话头就知道她有意思,但她和之前说的那孙老太太关系不错,孙老太太外孙卖工作这件事也是拜托过她的,毕竟现在不了解的人也不敢贸然把工作卖给人家。 如意在她眼里就是个好买主,此时她自然是抓紧机会给如意介绍:“她那外孙是卷烟厂的操作员,这可是好工作,所以他们要价也高,最少得八百块钱!” 如意又和方婶子仔细聊了聊,了解了一下情况。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方婶子家的后门先是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出来后先是四周看了看,确定这会没人,这才叫如意出来。等如意背着东西离开后,他才转身关门回去。 如意背着东西走过一段路,就在吉祥的帮助下把今天从方婶子那里收来的东西都卖出去了。 今天的数量没有上次多,但质量却都比上次的要好,而且大多数绣品的绣工也比上次要好,所以如意这次得到的积分比上次还要更多。 而且她也和方婶子约好了,以后一个月来一次,毕竟这次能有这么多也是方婶子新联系的几个绣娘把自己之前的绣品也拿出来的缘故。 现在大环境在这里,有些人虽然把东西卖给了方婶子,但却不愿意以后一直和她做生意,所以方婶子现在只找到三个愿意长期供货的。 绣品毕竟是个精细活,而且还需要背着人做,一周再来一次肯定没多少,所以两人就约定好一个月取一次货。 如意只要把这次拿到手的积分换成钱之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缺钱了,所以她也不着急。 不过虽然她暂时不用来拿货,但她后天还是要来一趟,因为刚才得知的那份工作具体什么情况还要后天过来确定。 第39章 六十年代寡妇 17 两天后如意嘴角带笑的从方婶子家离开,晚上在家吃完饭后她就去找了蒋胜男。 第二天如意就带着蒋胜男和她家老三蒋赟去和孙老太太的外孙见面,然后几个人都在卷烟厂外边等着,两个年轻人去办理工作交接。 等两人出来之后,蒋赟冲着蒋胜男点了点头。 蒋胜男这才放下了心,等一行人走到一处树荫下看看附近没多少人,她就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直接递给了孙老太太的外孙,说:“这是剩下的,你点点吧!” 几人之前说好了,先给一半的钱,等工作办理好了就给剩下的另一半。 那孙老太太的外孙也不矫情,他转过身让其他人遮住别人的视线,自己快速地点了一遍,这才对着蒋胜男和蒋赟说:“没有问题!” 然后又着方婶子和如意说:“事情能这么快处理好多亏了两位,今天中午我请客,大家一起去一趟国营饭店吧!” 如意知道人家的钱可是听方婶子说过这位的,据说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能长这么大还多亏了孙老太太两口子,就连这个卖出去的工作都是前几年孙老太太给他托关系找到的。 现在这位手里的钱都是他以后下乡之后的依仗,现在吃一顿的钱以后可以吃好多次了,还是算了。 而且她也知道这次人家主要就是想感谢方婶子,她就是个顺带的,所以她直接开口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婶子你们俩去吧!” 孙老太太的外孙和方婶子自然也是要客气一番的,所以几人又说了几句,如意才和蒋家两人一起离开。 她走后,方婶子干脆拉着孙老太太的外孙回了自己家。她和孙老太太交好,朋友的外孙她自然要多照顾几分。再加上这小伙子就要下乡了,她也准备了东西让他带走。 如意自然是不知道后边的情况的,她这会正和蒋胜男一起去屠宰场,办理工作交接。 本来按照她之前和蒋胜男商量的,她帮忙给蒋赟找个他愿意干的工作,那蒋胜男就让她男人帮忙给陈娟调岗。 刚才蒋胜男已经给如意露了口风了,陈娟的事情她男人陆铭今天上班就会提交上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行。 但因为这次工作是卷烟厂的,不仅蒋赟高兴,愿意来上班,就连蒋家也高兴,因为他们家在卷烟厂有认识的人。 昨天他们找的人已经说好了会给蒋赟调到销售岗,以后蒋赟不仅上班时间自由,手里也不会缺现在到哪里都是硬通货的烟了。 按理说蒋家自己关系那么硬也可以给蒋赟安排一个工作,但现在正值放暑假的时候,也是下乡的高峰期。很多人为了不下乡是会想尽各种办法的,蒋家在自己厂里都只敢给蒋赟安排个临时工,更不要别的地方了。 现在蒋赟是通过正常途径入职的,本来学历也是够的,给他调岗不当普通工人也说的过去,只是拿一千块钱买工作罢了对蒋家还不是毛毛雨。 所以蒋胜男和她爸都特别高兴,就连蒋赟之前在屠宰场当临时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现在换了个地方,对如意也是感激的。 只是蒋胜男他爸才力排众议搞了个临时工的岗位出来给蒋赟,现在蒋赟离职了也不好立马就把这个职位撤了,要不然不是显得他之前就是专门给自家孙子走后门嘛! 所以这个工作还留着,本来是准备再招人的。但如意听到之后问了一下,知道这个工作一年后就能转正,立马毛遂自荐,花了五百块钱买了下来。 如意也是知道了这个临时工是干嘛的之后才明白蒋赟为什么那么抗拒,因为这个岗位是个临时饲养员。 现在天热,肉也不经放。再加上现在是计划经济,屠宰厂每日要杀的牲畜都是有数的。 屠宰厂的牲畜来源除了自己办的养殖厂之外还有就是从农村收来的。但这个收购量是不固定的,所以买到了牲畜之后有的还得留一段时间。 本来这些是可以直接送到养殖厂里暂时寄养,需要杀的时候再弄出来就行。 但前几年发生过一头临时买来的猪有潜伏的猪瘟,然后整个养殖场的猪都被感染了,最终那年养殖厂自己养的猪死了快一半。 吸取那次的教训,后来养殖厂收上来的牲畜都是单独一片地方管理的,所以就有了一个活畜饲养员的岗位。 专门负责接收、暂养待宰牲畜,给它们提供饮水和喂食,清理一下环境卫生,观察登记一下健康状况,防止疾病传播。 这个岗位没什么技术含量,既不需要多大力气,也不需要会杀猪分割猪肉,或是能做腌腊制品。而且这个岗位不起眼,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影响也不大,所以才会被蒋胜男她爸安排给蒋赟。 让蒋赟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来养猪,怪不得他情绪那么大。 不过如意可不嫌弃这个活,现在农村猪的出栏时间大部分都是固定的,在过年前。 所以这个岗位只有在快过年那俩月忙活一阵,像现在她这个岗位负责的那个圈里就一头猪,就这还是从自己的厂里养殖的猪里边挑出来的,准备明天宰杀的。 如意还有一个搭班的人,也就是说现在是两个人照顾一头猪,人都比猪多了,这活能累到哪里去。 而且多了一份工作家里明面上也多了一份生活来源,屠宰厂距离纺织厂也不是多远,走路过来不到二十分钟,如意上下班也很方便,还能有个出门的理由,不用随时被院子里的邻居嚼舌头。 至于这个工作现在临时工一个月只有十五块钱,工作环境有点臭这种事情都显得不重要了。 中午的时候如意坚持要请蒋胜男和蒋赟去国营饭店吃饭,甚至痛快地点了三个肉菜和三碗饺子。要不起国营饭店中午只有三个肉菜可以选择,如意肯定要点更多。至于素菜,她也随便选了三个,这才在蒋胜男的一连串阻止下付了钱。 第40章 六十年代寡妇 18 等吃完饭,蒋家两人先走了,蒋胜男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就要去上班了。蒋赟则是准备去找他外公,正好跟蒋胜男一块离开。 至于如意,她准备去机械厂找一下上次那个想要当她下线的老太太。明天开始她就要正常上班了,以后时间没那么多了,她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而且这个临时工的钱她还没给蒋胜男呢,毕竟她前天才找方婶子拿了货,手里的钱又花出去了大半。 所以她今天就准备出去再卖一波回回血,顺便再在几个离得远的几个厂子里找个固定的卖货人员。 到时候她只要每周休息的时候去给他们提供货物顺便收钱就行了,其他时间只要老老实实上班就会有花不完的钱票了。 等如意换上上次的男人装扮到了机械厂的时候,正是两三点最热的时候。这时候上学上班的已经走了,不用上班的大部分人都在午休,只有几个睡不着的人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 正巧上次那个想帮忙卖货的老太太就在人堆里坐着,如意来的时候还想着她上次也没问老太太的名字,这次怕是不好找人,却不想两人真是有缘。 离老远如意就看见那老太太本来正摇着蒲扇在人群里,声音有些尖利的说:“一个两个的都说我偏心,不想给我养老,我可一点都不稀罕,以后我就靠闺女了!” 她说完立马就有一个老太太劝她不要和儿子置气,养老还是得靠儿子。 甚至还有一个老太太说:“你不光把儿子养大,儿子的儿子都养这么大了,现在让他们拍拍屁股走了那不得亏死,为了出口恶气你也得找他们养老,你可别傻不愣登的,不去找他们他们才高兴呢!” 如意就算是不了解情况,这会也听出来应该是老太太和儿子们闹矛盾了。 她一靠近,正准备反驳其他人的老太太立马认出了她,连说话都顾不上,高兴的站了起来,对着如意说:“你…你来了!” 看上去竟是期待不已,不过如意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见到她这么高兴,一点心虚的感觉也没有,看来应该是真心想要跟她合作的。 她上前两步,对着老太太说:“姨,我今天有空,就顺便来看看你!” 本来她还想着万一这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配合,她干脆就拉着她先找个地方说会话。 但陈老太太是谁,她可是从小在自家铺子练出来的,最会察言观色。 于是她也上前两步,扯着如意的胳膊说:“天这么热,大外甥好不容易来了就赶紧上屋里喝口水。” 说完就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如意往自家走。 等进了自己家的门,她立马有些着急的追问:“上次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大娘知道如意这次既然找来了肯定是准备跟她合作的,她也不是不想拿乔,抻一下眼前这个小伙子。 但这年头只有不够用的东西还没有卖不出去的。她也怕年轻人年轻气盛,万一把她的话当真了,再一气之下不找她了,那她才是要傻眼了。 要知道之前那几天她还以为如意这头没戏了,自己只能去想别的办法,但现在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只能和院里的老娘们在一起闲磕牙。 如意既然人都来了,意思双方都明白,她也没矫情,直接就回答了:“大娘,这事情我是同意了的,只是具体要怎么合作还是要商量一下!” 陈大娘也是个利索人,她先是问清楚如意大概有些什么货,这才开始商谈起了具体的合作事宜。 等天热微黑如意准备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凑够了五百块钱,也发展了四个合作人员。 除了陈大娘是自己找上来的,其他人她都是找的之前卖东西的时候积极帮她牵线的婶子们。这种一般人缘都很好,只要手里有货,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陈娟和陈宇都已经吃完饭了。陈宇已经跑出去和小伙伴玩去了,陈娟还在家里等着她。 刚一见面,如意就感觉到陈娟今天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不等她询问,陈娟就自己说了:“妈,今天我们领导找我谈话了!” 听到这里,如意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的问:“咋了?发生啥事了?” 陈娟难掩雀跃地说:“我要被调到技术部门去做文职了,以后负责整理那里的资料!这个岗位算是干部岗了,我的工资也涨了,以后我一个月就有二十多块钱了,咱家也能轻松一点!” 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地看着如意,说:“我知道这应该是陆叔和蒋姨帮忙的,他们会帮我也都是看着妈你的面子,所以其实最后还是因为你我才能调岗。但我还是忍不住高兴!” 说完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如意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表演出自己的惊喜,毕竟之前她和蒋胜男说的时候还挺隐晦的,她还以为陈娟听不懂呢! 现在看来,陈娟倒是个内秀的孩子,心里有成算,那她以后也能少操点心了。 如意只是轻轻拍了拍陈娟的背,说:“高兴才是应该的,总不能升职加薪了还得哭鼻子吧。” 说完就要去厨房盛饭,然后像是又想到什么一样,扭头对着陈娟说:“傻不傻,我是你妈!” 说完就去吃饭了,留下了还在原地有些愣神的陈娟。 第41章 六十年代寡妇 19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如意在两年前就已经转正成功,变成了屠宰厂的正式工,工资也涨到了二十二块八毛。 当然,工作内容还是没变,继续养猪! 这工资虽然有点少,但如意也不在乎,毕竟她可是有积蓄的人。 这三年随着局势的日益紧张,上山下乡的青年也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缺物资,如意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需要她供货的数量也由原来的四个翻了一倍变成了八个,这还是因为人数再多了她就送不过来,专门控制了一下,要不然再翻一倍也是轻轻松松。 眼见着自己这生意是越做越大,烈火烹油,如意当机立断的停手了。 虽说每个月最少都有一两千入账,确实比较吸引人,但现在这个时候有那么多钱也只能自己偷偷数着玩,又不敢拿出来。 而且她这边拿出来的货多了肯定会影响其他人或者是黑市的生意。现在没有金手指还能做起生意的人,她肯定惹不起,别到时候人家说不定哪天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手里的钱已经足够用了,也就没必要去冒险。真想要挣钱,她还不如安分地待几年,到时候好好放手干一场,所以即便那几个合作的人苦苦哀求,如意还是断了联系。 当时就属陈大娘最为悲痛,虽然只有两年的时间,但陈大娘因为胆大心细,已经把整个家属院的生意都包了,赚的是盆满钵满,自然不想停手。 哪怕后来因为她闺女不符合分房规则,他们一家搬出了家属院,陈大娘也能让家属院的人主动找她买东西。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了。 至于方婶子那边,她现在是只要珍品,其他的一般的货她已经不收了。 至于理由,她压根不需要。 方婶子是个很知情识趣的人,人家根本就不会问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就像是如意也不会问方婶子家的货和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布都是哪里来的。 所以现在如意不用干副业,基本上就是厂里和家里两点一线。生活规律又简单,时间就过得飞快。 现在已经又到了新一年的暑假,家属院里也格外热闹,除了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更多的则是因为让谁下乡激发出来的吵架声。 这天本来是休息天,不用上班,再加上早上格外凉快一点,如意头一天就盘算好要赖在床上不起来。 所以她头一天晚上临睡前还专门跟陈娟交代了早上不要叫她,让她睡到自然醒。 但天不遂人愿,天还不怎么亮的时候,整个家属院还在沉睡中呢,楼上突然就传来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而这,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一声高亢地嚎叫:“你个赔钱货作死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你个小娼妇…” 一声接着一声难听的话语传了过来,如意还没怎么清醒的脑袋条件反射般的就知道 这是他们家属院一害王老太太的声音。 如意有些烦躁的把头钻在枕头下,企图能重新找回自己没做完的梦。但没过半分钟,她就只能徒劳的坐起来,使劲揉了两把睡乱的头发,希望能借此抒发一下自己的郁闷。 睡是不可能继续睡了,王老太太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气愤地穿衣,准备去看王老太太的笑话。 就在她穿衣服的这会,又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王老太太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了。 另一个当事人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才是赔钱货,你个老虔婆!你自己喜欢这么早起来做饭你就自己起来,叫我干嘛!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为整个家当牛做马,凭什么!你每天对我非打即骂,旧社会的下人也没我过得苦,我要去革委会说你们剥削我!” 就在这位话音落下的瞬间,如意也已经气喘吁吁的爬了两层楼到了五楼事发现场了。 此时对峙的两人是一老一少,老的自然是王老太太,而年轻的这个却出乎了如意的意料,是王老太太孙女王芝。 如意没专门和王芝打过交道,只是平时上下楼碰到了会说几句话,但她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内向胆小的姑娘。甚至在大院里的传言里还听说过这个王芝被王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见到王老太太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但此时如意见到的王芝虽然依旧这个头发枯黄身材皮包骨,但她这会挺直了以前一直缩着的肩背,一头杂乱的刘海里露出的眼神坚定锐利,已经和以前判若两人了。 如意这个住在三楼的都已经跑上来了,那本来就在四层五层的更是大多数都到场了。 此时就有人在对着王芝指指点点:“这王芝今天怎么了,别是撞…脑子撞坏了吧!” 如意以为这人本来想说的是撞邪,只是碍于这时候的局势才临时改了口,所以也没有在意。 但其他有知道点风声的人听到这里立马就抓到了重点,赶紧凑过去追问:“啥情况,真撞墙了?我昨天听到吵了几句就没有声音了,还以为是假的呢。” 如意听见这句就知道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内幕,也赶紧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 那个说了王芝撞邪的人立刻神神秘秘的说:“哪呀,真撞了,昨天我都看见了,人当场就晕了,还是掐人中给掐回来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让如意更加抓耳挠腮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有几个也都跟她一样的表情,看来也是不知道啥情况的。 如意正准备询问具体情况,突然,斜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嘴家的,谁撞墙了?王芝吗?没听说昨天有人送医院啊?” 如意一扭头,发现是自己旁边的张嫂子,立刻笑着打招呼。 张嫂子朝她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你这跑的跟兔子一样,我叫你都没听见。” 如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人就目光炯炯的看向大嘴家的,等着她解惑呢。 这大嘴是她老公的绰号,据说是她老公年轻时候最喜欢跟人聊八卦还管不住嘴,于是被人起了个大嘴的外号,虽然现在年纪上来了嘴也紧了,但外号也已经固定了,甚至连累他媳妇都成了大嘴家的。 第42章 六十年代寡妇 20 那大嘴家的见几乎周围一圈人都看向她,立刻兴奋了起来,表情丰富地准备继续讲,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赶紧扭头,就看到王芝正在摔东西,最先遭殃的就是锅碗瓢盆,谁让她站的离放东西的地方最近,这会也最顺手。 王芝自知自己是骂不赢王老太太的,毕竟王老太太可以不要脸、不讲理。而且一张嘴堪比茅坑,什么脏的臭的都能骂得出来。 所以王老太太骂一句她就砸一件,看是王老太太的嘴硬还是家里的东西硬。 王家本来是和周围的人家一样的布局,但她家人多,为了能多个房间,他们家的厨房也是住了人的,只是锅碗瓢盆还放在里边,却不在这里做饭了。 所以之前王芝是在门口的楼道里做饭的,这也是大家过来之后会看到两人在楼道里吵架的原因。 这会除了摔东西的声音就是王老太太气急败坏的骂声,只见她一边骂人,一边还要手忙脚乱地想要抢救下来一点东西。 王老太太平时人缘不咋样,这会这么多围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居然没有上去劝架的。。 正在这时,没什么动静的王家突然出来了一个人,正是王老太太的出息儿子,王科长。 他一出来先是对着自己的女儿说:“你在干什么,你奶奶就是叫你起来做个饭怎么就被你扣个帽子说是剥削了。还有梦梦是你妹妹,她比你小,你能不能懂点事,知道尊老爱幼!” 说完也不给王芝回嘴的机会,立刻对着这会一脸得意洋洋的王老太太说:“妈,孩子不懂事你好好教就是了,哪有这样劈头盖脸骂的,让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 然后就对着围观的人说:“就是孩子不懂事,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大家散了吧!” 人家都发话了,大家也不好不给面子继续围堵着,只能意犹未尽地准备撤了。 但正在这时那王芝突然一脸愤恨的开口了:“什么叫都是孩子不懂事,你们都偷偷给我报名下乡了还指望我继续为家里当牛做马吗?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最后几个字王芝说的咬牙切齿,声音都有些破音。 她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准备离开的人们又都看了过来,让王科长很有些挂不住见面,表情都有些扭曲。 只见他瞪了一眼王芝,如意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眼神,那眼神倒不像是在看自己闺女,仿佛是在看一个仇人。 然后如意就看到他嘴唇蠕动,凑近王芝说了句什么,王芝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往后踉跄了两步。 如意还在思考王科长到底说了什么,就看到王科长伸手拉了一把王芝,还状似关切的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可别摔到了!” 然后他又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王老太太,朝着众人说:“哎,家里孩子多,总得有人响应政策下乡去。这孩子是家里的老大,本来就该她为弟弟妹妹们做表率,她一时想岔了,我会好好教她的。今天打扰大家了,都散了吧!” 说着还做出一副为了孩子头疼不已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可怜。 如意看着这王科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糊弄过去了,还把事情全推到了王芝身上,只能感叹不愧是个领导。 不过也真是心狠,现在大家都不想下乡,但大庭广众的,大家也会注意影响,但王科长就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王芝因为这件事闹脾气,这不是抹黑她名声嘛! 只是也不知道他到底拿捏了王芝什么把柄,一句话就能让王芝吓成这样,就连现在看上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跟她也没关系。只是如意看着这王芝和以前大不一样的样子,心里怀疑是不是她也被人穿了。 如意还在琢磨王芝的事情,但她突然就被人扯了一下,原来是张嫂子见她还不走,就拉了她一下。 如意立刻跟着张嫂子随着人群往前走,这才发现张嫂子还跟着大嘴家的,她想到王芝的变化,有心多问问情况,立刻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和张嫂子一个想法,想要打听更多,所以大家都没准备回家。 一群十来个人干脆跟着大嘴家的下了楼底下的院子里,毕竟这么多人要是去人家家里也坐不下,还不如到院子里花坛边坐着。 等到了楼下,大家都催大嘴家的快说,她也很爽快,立刻坐了下来开始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就在他家旁边,我又不上班,昨天中午吃完饭就在家里午休,正好就听到了他们家的事情。” 这是先说一下自家的地理优势,让大家知道她说的都是真事。 旁边的人这会才顾不上这个,都着急催促:“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没人说你说的是假的,你倒是快说啊!” 大嘴家的也不恼,她最喜欢别人围着她不停催促追问了,这让她非常有成就感,如果没人理她才难受呢。 于是她一脸得意地说:“昨天你们不在家不知道,王家昨天就闹过一场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王家有两女一儿,王芝是老大,剩下两个是龙凤胎。老二是儿子王荣,老三是女儿王梦。 相比于底下出生就自带吉祥 buff 的弟弟妹妹,王芝这个丫头片子就是王老太太的眼中钉。 王芝她娘也是个脑子有病的的,她生王芝的时候胎位不正,受了大罪。再加上孩子生出来是个女孩,让她没少被丈夫和婆婆埋怨,也迁怒上了王芝。 所以平时王芝在家里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处在家里的食物链最底端,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存在。 今年王芝初中毕业,家里是不可能让她上高中的,她也到了下乡的年纪,家里就准备让她下乡的。 只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下乡不是什么好去处,王芝即便平时懦弱了一点,这时候也还是知道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她也知道家里不可能给她什么帮助,所以只能依靠笨办法自己出去找工作。 所以她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去各个厂里看看有没有招工的。 第43章 六十年代寡妇 21 这也导致王芝每天在家的时间很少,家里的活都顾不上了。儿子和儿媳妇都上班,两个小又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事情就落在了王老太太身上,所以她这段期间格外看王芝不顺眼。 昨天上午王芝有些中暑,身体实在难受,所以她中午时候就回来了。 王老太太可算逮到她人了,这不就要找茬。她找了一堆事情让王芝去做,但王芝头晕恶心,太过难受,她就动作慢了一点。 慢了这一下可不得了,这在王老太太就觉得她是装相,一直在客厅里骂她。 王芝本来就不舒服,又被王老太太骂的那么难听,情绪上头就反驳了两句,这回算是捅到了马蜂窝。 王老太太平日里最是说一不二,这个家里除了她儿子和孙子谁也不能越过她去,于是就动手对着王芝又掐又打的。 谁知道不动手还好,一动手王芝就被她晃的更晕了,后来更是哇哇吐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王老太太什么脑回路,正常中暑本来就是又晕又吐的。但王老太太不说关心孙女了,就像失心疯了一样非说王芝不要脸和别人勾搭成奸,连孩子都怀了了。 王芝一个脸皮薄的小姑娘,说又说不过王老太太,见她越说越过分,又加上以前受到了委屈涌了上来,居然一时想不开居然就往大门口的门框上撞了上去。 也幸好现在的门框都是木头的,小姑娘虽然当时撞晕了过去,额头上也破了皮,但到底是被掐人中掐醒了,没有送出去一条命。 如意听到这里还愣了一下,她可不记得王芝额头有伤口啊。想到这里她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的王芝是散乱着头发的,还有刘海,伤口应该是被遮住了。 大嘴家的还在继续讲:“王婆子应该是被王芝撞墙吓到了,虽然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但到底还是放过了她。不过王婆子也说了,他们家已经给王芝报名下乡了,让她就算要死也下了乡再死!” 大家听到这里一边感叹这王婆子的狠心,一边也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早上王芝说的全家瞒着她给她报名下乡的事情。 这会就有人问了:“那当时王老婆子就说了给王芝报名了,她当时没闹啊?” 大嘴家的说:“你们也知道王芝平时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对着家里其他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再加上她撞墙之后确实也受伤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肯定闹不起来的”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疑惑的开口,说:“昨天她那样我一点都不奇怪,倒是她今天早上闹起来我才觉得奇怪,和平时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如意听到这里就怀疑王芝是不是撞墙之后换了芯子了,至于是重生还是穿越还需要再说。 但其他人可不会这样想,立马就有人接话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都被家里人瞒着报名了下乡了,她要是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奇怪呢,她被刺激大了,现在这样才算正常呢!” 大嘴家的和周围其他人都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说到这里基本事情也就了解清楚了,大家也就散场了准备回家做饭了。 虽然大家都为王芝不值,但这明显是人家自家的家务事。下乡是正常的,能说的无非就是王家对王芝太狠了之类的。 但现在大环境就是重男轻女,哪个女孩子没有点心酸往事,只能说王芝在家属院里算是惨的那一波里的了。 如意和张嫂子结伴往家走,一边附和着张嫂子的话说着王家的狠心,一边心不在焉地问系统:“吉祥,你知道王芝是什么情况吗?” 平日里如意是不怎么和系统交流的,她这回主动发问吉祥还是很激动的。 只是这个问题确实在它的能力范围之外,所以它此时也只能干巴巴的回答:“我只能检测到她的磁场有异常,但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如意听到它这样说也确定了王芝确实是换了芯子,只是系统也不能确定王芝到底是什么情况罢了。 如意安抚了系统几句就放下了,反正她和王芝也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牵扯到她。 她现在只好奇这个换了芯子的王芝到底会怎么做! 不过她相信这件事应该不久了,毕竟王芝已经被报名下乡了。 这件事也不可能取消,而最近的一次知青下乡就安排在三天后出发,所以王芝的时间也不多了。 谁知道这次出乎了如意的意料,一直到王芝下乡的那天,王家也是风平浪静的,甚至连个争吵都没有了。 如意只能把这个功劳归结到王科长身上,看来王科长那天和王芝说的话还是很有用的,一下子就拿捏住了她。 但就在她这样想的第二天,王科长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被从厂子里带走了,如意还是下班之后到了家属院听张嫂子说的。 张嫂子一副幸灾乐祸的的样子说:“你是不知道,老张都亲眼看见了,公安亲自到厂里把他带走的,都没轮到保卫科去阻止。就连他家里也被公安搜了一遍,带走了不少东西。你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如意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她知道事情肯定不小,要不然厂里的保卫科就能解决,根本用不到公安。 而张嫂子虽然很高兴,但她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如意再问也问不出其他的。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着了。 最终这件事在十一之前出了结果,王科长是被人举报贪污受贿,甚至连他藏钱的地方都被标注的清清楚楚。 关键是这次的事件中王科长只是个小喽啰,他被抓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又审问出了其他的蛀虫,要不然他这件事也不会快两个月了才出结果。 最终王科长因为金额太大,连下放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进去了。据说判了三十年,到时候他即便还活着出来之后也跟不上社会了,晚年生活是肉眼可见的凄凉。 而其他情节更严重的,还有几个直接吃花生米的。 第44章 六十年代寡妇 22 之前王科长的结果没出来的时候,王科长他老婆还能战战兢兢的继续上班。但现在结果一出来,哪怕她立马和王科长划清了界限,也还是被厂里开除了。 毕竟她家里可是搜出来了巨额财产的,她说她自己不知情也没人相信啊! 既然被开除了,厂里分配的房子自然也是要收回的。 最终一家人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这片地方,至于他们需要怎么生活,如意就不知道了。 不过经过这件事她倒是对换了芯子的王芝的手段了解了几分,这位可是个厉害人物,以后是坚决不能招惹的。 王家的事情就是这几个月家属院的头版头条,算是常驻热搜上的,但随着王家的离开,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随着注意力的回归,如意就发现了陈娟最近有些不对头。 虽然陈娟平时上下班的时间都很正常,但如意就是有一种直觉,陈娟最近好像心情很好,性格也活泼了一些,就连穿着也更加注意了。 要知道三年之期一到,如意就让陈娟每个月往家里交十块钱的生活费,其他的工资都自己拿着。想花就花,不想花就留着当嫁妆。 从夏天到现在也快半年了,陈娟除了每个月往家里买一些零碎东西,可从来没有乱花过钱。 但最近,如意先是看到了陈娟添了新发卡,接着又看到陈娟添了件小碎花的衬衫。 如意倒不是介意陈娟花钱,但她这改变的也太突然了,肯定有什么事情。 当然,如意的第一反应就是谈对象了。 不过,想想陈娟现在也二十一了,真找了对象也正常。 之前陈娟刚接班的时候全家只有一份工作,大家还觉得陈娟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就怕她结婚了就会把工作还给娘家。但后来如意一找到新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陈娟也成了香饽饽。 要不是如意放出风声三年之后才会给陈娟找对象,她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即便如此,这半年上门说亲的也有不少。 只是陈娟自己表示现在不想说这些,如意就都婉拒了。 现在看来,陈娟是自己找了。她自己找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平时的性格,如意就怕她上当受骗。 如意自忖自己和陈娟的关系处的还行,她也懒得玩遮遮掩掩那一套,干脆就直球出击,找陈娟直接问。 这一问倒真是让如意惊讶了,陈娟谈对象了这件事确实是真的,但她的对象就出乎如意意料了,居然是蒋胜男的三儿子,蒋赟。 两人是在去年元旦厂里组织的联谊会上熟识的,那次联谊会如意也知道。 因为纺织厂的女工数量众多,这年头大家为了好分房,又都喜欢一个厂里找对象。 这也导致了厂里年龄差不多的男同志比女同志还受欢迎,之前还因此闹出了一个男青年脚踩两条船的事情。 现在正是抓得严的时候,正经夫妻一块走路都不敢离太近了,更不要提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了。 事情一出,那位男青年立马就被革委会带走游行去了,就连他家里也被激进的红卫兵带人砸了。 而那两位女同志虽然是受害者,但名声也全毁了,据说现在除了上班还躲着不敢出门呢! 也是因为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厂里这才出面组织了联谊会,邀请了市里好几个工厂的年轻人,其中就有蒋赟在的卷烟厂。 当时的联谊会陈娟也收到了通知,她当时还不想去。还是如意觉得她朋友太少了劝她去的,哪怕去认识几个聊得来的女孩子也是好的。 但谁知道陈娟当时去了之后被一个脸皮厚的男同志缠上了,陈娟虽然拒绝了,但她性格一直是软和的,那人也就一点都不当回事。 就在陈娟被烦的受不了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蒋赟。 两人以前就见过,还是同学。虽然陈娟因为这两年营养好了人也长开了,看上去有些变化,但蒋赟也认出她来了。 再加上蒋赟自小就是在纺织厂长大的,很有主人翁意识的,即便这会遇到的不是陈娟,只是自家厂子里的女职工受到了纠缠,他也会帮忙。 正好陈娟也认出了蒋赟,还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岗位也多亏了蒋家。等蒋赟把那个纠缠不清的男同志打发走,她就请蒋赟去饭店吃饭好好感谢了一下。 两人当时聊的很开心,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后来再遇到了就能多聊几句,慢慢的关系就有些变质了。 两人都是青春躁动的时候,再加上现在的环境使然,一男一女单独相处这件事都是带着几分暧昧的感觉。 所以很快,蒋赟就对陈娟表白了。 刚开始陈娟因为和如意约定的三年时间没到,一直不肯点头。 蒋赟知道了情况后也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还像以前一样相处。等三年时间一到立刻就又表白了一次,这次陈娟就没坚持住。 毕竟蒋赟相貌堂堂,是那种痞痞帅帅的类型,加上遗传和自小营养好,身高也有一米八多。 而且之前如意也听蒋胜男说过蒋赟只要想哄人嘴就特别甜,就是个小甜豆。 陈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抵抗得了蒋赟这种少年。 对于两人的事情,如意知道了也就算了。她只要知道了人是谁,没有大毛病,其他的就不准备多管。 说个自负一点的话,她也就是这些年需要苟一点,之后能做生意了,她就算做不了太大的生意,也就多买点房子收租或是等拆迁。 到了那时候,陈娟即便婚姻生活不幸福,也要算有底气可以离婚。 所以如意只是追问了一下情况,然后就没再关注了。 但她有些低估了这时候处对象的速度了,在她看来两人正式开始才几个月了,连半年都没有,一点都不用着急。 但在十一的时候她就和蒋胜男大眼瞪小眼了,因为蒋胜男居然上门来探听口风来了。 只要她这里一点头,那边媒人立刻就能上门! 第45章 六十年代寡妇 (完) 蒋赟这个人是陈娟自己看上的,而且家境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家里情况复杂,虽说都是一个妈生的兄弟,但因为蒋胜男她爸的偏心关系很是塑料。 不过蒋胜男也说了,以后蒋赟成亲之后就住在蒋家了,不在这边家属院里住。而且因为他跟着蒋家姓,以后蒋家的财产都是由他继承。 蒋胜男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所以蒋家只有蒋胜男他爸一个人,那也就是说陈娟只要结婚住过去了就能当家做主。 当然,也有人说了。陈娟这样就没人帮衬了。但要如意自己说,现在还是婆婆拿捏儿媳妇的时候,就看现在的家属院里,除了极个别几个,大多数女人都是还要伺候婆婆的,没见几个婆婆伺候儿媳妇的。 所以如意目前对这些都还算满意,唯一担心的就是蒋赟这人没经过什么事情,还有些任性,怕他以后担不起什么事情。 不过想到还有自己做靠山,如意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不管嫁到哪家都会有不满意的地方。 蒋家,好歹是不会缺肉吃了。 至于其他的什么彩礼之类的,如意就没提,让蒋胜男看着给。最终为了一碗水端平,蒋胜男就和之前的儿媳妇一样,给了 300 块钱彩礼和一辆自行车。 当然,陈娟偷偷告诉过如意,说是蒋家爷爷其实还给蒋赟了一千块钱,让他做娶媳妇的彩礼。 只是蒋赟那小伙子自己也有心眼,估计是怕丈母娘把这些钱都扣留下来,只是告诉了陈娟一下,展示了一下他爷爷对这件事的重视。又在陈娟推辞后顺势说他先收着,等结婚后一块给陈娟,作为自己小家的存款。 当然,陈娟只是说了有一千块钱的事情,她并没有想更多,剩下的都是如意自己的推测, 不过就算是推测出来了如意也觉得挺好,最起码蒋赟能有个心眼,可以少吃点亏。而且他既然告诉了陈娟这件事,还是说明对陈娟有几分真心的。 只要他们两人以后能过得好,即便是蒋赟对自己有防备如意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现在的大环境在这里,很多人家都是把女儿结婚的彩礼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有些人家能把彩礼陪嫁回去一半都算是疼女儿的人家了。 两边都是爽快人,事情就好推进。随着媒人的两边跑动,陈娟在元旦的时候和蒋赟正式结婚了。 那天,随着陈娟被蒋赟骑着自行车带走,陈宇在家哭得稀里哗啦,让本来也有些伤感的如意顿时哭笑不得。 陈娟结婚,如意除了把蒋家给的彩礼和自行车都让陈娟带走,还给她买了电风扇,又把陈娟之前的旧手表给她换了个新的,旧的就给陈宇用了。当然,压箱底的钱也给了,她把陈娟这三年上交的工资又添了一些凑了个整,给了陈娟一千。 当然,她也交代陈娟这一千块钱暂时不要说出去,即便蒋家不会贪图这一千块钱,但她自己手里有钱就会更有底气。 当然,更多的还是对陈娟的叮嘱,让她以后遇到了事情也不要怕,反正娘家就在这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也是现在的房屋都不敢买卖,要不然如意怎么也要给陈娟在陪嫁一套房子。不过,现在买不成,她准备以后房屋能买卖了,再给陈娟补上。 陈娟一结婚离开家,他们这个三口之家瞬间少了一个人,如意和陈宇一时之间都非常不适应。 幸好陈娟还在纺织厂上班,她中午还是在家里吃饭,渐渐地他们也就习惯了。 第二年陈娟就怀孕生下了一个儿子,把蒋家老爷子高兴的恨不得办个流水席,虽然如意是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的,但说实话,她还是为陈娟松了一口气的。 也就是在这一年,陈宇从初中毕业进入了高中学习。如意算了一下,陈宇高中毕业的时候高考还没有恢复,到时候说不得就要把自己养猪的工作给他过渡一下了。 一语成谶,高中毕业后的陈宇也面临着下乡,如意干脆就让他去接了班,反正这养猪的事情她早就不想干了。 如意这下也不想再找工作了,这两年情况已经比前些年好多了,她又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如意又开始了街溜子的生涯,她前几年已经买了自行车,现在可以骑着自行车满街溜达了。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意认识了一个投机倒把的小伙子小黄。小黄是从乡下偷跑回来的知青,没钱也没供应,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干这个了。 如意最开始接触他是发现他哪里卖的有金银首饰,抱着捡漏的心思如意买了挺多,一下子就成了小黄的大客户。 从那以后,小黄有了什么新货都会先来找她,如意每次都能挑挑拣拣买上许多。 如意买这些名字倒不是她懂得,能分辨真假。她其实都是按照系统扫描的结果选的,反正贵的肯定就是真的,这样一来,这个商城系统都算是个鉴宝系统了。 有了这个空子可以钻,如意才能放开了胆子接触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等到高考恢复的时候,如意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手里钱都换成了东西和贵重物品。 等到高考一恢复,陈娟和陈宇都考上了大学,不过陈娟因为舍不得孩子就留在了他们本省上大学,陈宇倒是报考了京城的大学。 至于蒋赟,这位压根就没报名。用他亲妈的话就是从小就跟学习有仇,一天都坐不住! 等到陈娟大学毕业分配到税务局工作的时候蒋赟干脆就辞职下海去了,把他那已经七十岁的爷爷(外公)气得拎着棍子撵了他半条街。 不过蒋赟从小就不是个会听人劝的,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等到如意过五十岁生日的时候蒋赟已经成了他们这里出了名的有钱人了,不过幸好他对陈娟倒是一如既往,要不然如意肯定会鼓励陈娟离婚的。 倒是如意,虽然一直心心念念着等放开了她就大干一场,但实际上她这些年除了古董黄金外,其他也就是买了些房子,并没有真的去做生意。 对她来说,钱再多她也带不走,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做生意太耗费心神和精力了,她干脆就不折腾了。 本来当年高考她也应该参加的,但她年纪太大了,人家压根就不给她报名。于是如意只能自己学了,反正她有钱,有钱还怕学不到知识吗? 她在这个世界学了医学,中医和西医都有涉猎,但是都不精通,理论大于实践。 说起来还有些好笑,她最后学得最好的反而是兽医,可能是在屠宰厂养猪那几年有了经验? 陈宇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进了政府单位,经人介绍和一个领导的女儿结婚了,后来事业一直蒸蒸日上,在如意去世前已经做到了市长了。 至于那个有问题的王芝,如意只知道她也上了大学,至于后来放开后她就买房子搬出了家属院,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如意这辈子过的还是挺开心的,直到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心情也还是很好的。 第46章 躺平岁月 1 如意再次睁开眼睛的正躺在床上,她没敢乱动,先闭着眼睛整理记忆。 这次的身体只有四岁,本来年纪小就不记得太多事,再加上这几年都是在家里和村子里打转,所以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记忆。 她这次穿越到了古代,原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不过日子好像还算太平,看来最起码不会是乱世了。 原身是莲花湾一户普通农家的孩子。 莲花湾顾名思义,这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荷塘,村里的人家基本上分不到多少地,家家户户都分有荷塘。 不过因为他们这里水系发达,附近的县城里还有码头,所以日子也是好过的。 莲花湾是杂姓混居,在原身的记忆里知道的村里的姓氏就有五个以上。 原身家是个比较少见的姓氏,米。 他们家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开始在莲花湾生活,爷爷奶奶是逃荒来的,可能是伤了身子,老两口子嗣一直不行,生过四个孩子,最后只有年近三十生下来了的原主爹活了下来,取名米满仓。 米满仓虽然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后来虽然在精心照顾下长大后看着和常人无异,但大夫也交代了不能做重活,不然就容易生病。 米家就是普通农户人家,不能做重活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基本上就是半个废人了。 但能怎么办,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得好好的 为他后半生考虑好。 刚开始,米爷爷想着既然不能干活,干脆就送孩子去读书吧。 结果,孩子不仅不开窍,还在熬过几次夜之后直接吐血了! 虽然最后救了回来,但米爷爷已经被儿子吐血这件事吓到了,再也不敢指望儿子读书以后能养活自己了。 无奈之下,米爷爷想着靠人不如靠己。只能在做爷爷的年纪了又奋斗了起来。 他脑子灵活,从做货郎开始慢慢扩大,最终在他去世之前给儿子在县城买下来一处铺面。 这个铺面在县城每月租金都得一两银子,儿子只要不败家靠收租都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米爷爷和米奶奶以前身体有过亏空,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 那时候米满仓已经娶妻秦氏,并且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原主的大姐米顺意、原主的二哥米胜意。而且秦氏肚子里还有一个,虽不知是男是女,但家中人口已有了兴旺之兆。 老两口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下一辈,其中还有孙子,闭上眼睛的时候都是没有遗憾的。 结果两个老人一去世就像是带走了整个米家的运道。 原主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爹去县城收租的时候碰到了斗殴现场,结果被人碰倒正好摔在了一块石头上,当场去世。 最让家里人不能接受的是,人家斗殴双方都没受什么伤,只有他这个倒霉蛋枉送了性命。 因为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最终也没查出来是谁碰到了米满仓,官府也只能让斗殴双方凑了二十两送来抚慰家属。 因为米满仓的突然去世,已经怀孕七个月的秦氏被刺激早产,生下了瘦弱的原身后就开始缠绵病榻。 原身的名字是米满仓早就取好的,不管男女都叫如意。 秦氏与米满仓感情好,心里是不想活了的,再加上她每个月都要花费银钱吃药,更不想拖累孩子们。 但看着嗷嗷待哺的如意和家里还没长成的两个孩子,秦氏又不敢死。 即便是现在吏治还算清明,但只要她一死,家里只有三个没长成的小孩子,迟早也会被人吃干抹净。 她咬牙撑了三年,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预感自己即将油尽灯枯,看着才八岁的儿子、十二岁的大女儿和三岁的小女儿,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给女儿找了个上门女婿,而且据说还是从人牙子那里买了个十五岁的少年。 当然原主是不知道真假的,她只是在村里人说闲话的时候听到过,有这个印象。 于是,原主就多了个姐夫,已经在原主娘活着的时候拜过堂,现在已经住进了家里。 当然,因为原主的姐姐还小,要等她十五岁的时候才会圆房。 而现在,原主的姐姐和姐夫已经成亲半年了。而原主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一个月了,他们昨天还去烧纸了。 刚想到这些,门“吱呀”一声响了,她扭头一看,是原主大姐来了。 米顺意一进门看到三妹眼睛睁着,醒了之后不起来也不叫人,她还以为三妹哪里不舒服,赶紧快走几步过来摸了摸如意的额头,没感觉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的拍了一下如意的被子,说:“小懒猫,都醒了怎么也不动,姐姐做好饭了,该起来吃饭了。” 说着就到床尾的拿起如意的衣服逗她:“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穿衣服啊?” 说完就作势要给她穿。 如意立刻不好意思的推拒:“大姐,我自己穿就行!” 她记忆里原来的如意大部分时候就是自己穿衣服的,总不能她来了还退步了吧! 米顺意看她羞得脸都有些红了,也不再逗弄她,只嘱咐一句:“慢一点,不要急!” 说完就出去了,她灶里还有柴火,也怕耽误久了柴掉出来了。 如意是个大人的芯子,虽然短手短脚不太习惯,但也很快就穿好出门了。 刚走到院子里她就看到一个正在大门边劈柴的少年,她迎着初升的朝阳,只看到那少年的侧脸轮廓被映照的愈发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瞳孔清亮有神。 如意从记忆里知道这就是她的姐夫陆洲,不过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也太俊了吧? 而且这周身的气度是不是也不太符合这农家小院? 她的便宜娘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这一看就是有不少麻烦啊! 之前她通过原主记忆知道有个姐夫还没觉得怎么样,顶多就是担心这人不怀好意。可原主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怎么关注这姐夫的长相,只记得姐夫是好看的,具体多好看也没啥感觉,所以如意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如意一看到真人就知道不对劲,这人一看就不会是底层人家能养出来的。 但这种人轻易也不会流落到人牙子手里吧? 所以…这人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犯官家眷吧? 不过也不对吧?要真是家里出了事,身份有问题,那当初去官府给他销掉奴籍办婚书的时候应该也不会这么顺利吧? 如意一时之间迷茫不已,不过这人都已经到家里了,她也做不了主给人家退回去吧,只能先这样了。 第47章 躺平岁月 2 如意脑子里不停的在想事情,一时之间就没注意,外人看来就是她望着姐夫手里的斧子在发呆。 还是便宜姐夫把跟前不多的柴火劈完抬起头看了过来,问道:“如意怎么了?你也想劈柴吗?” 说完又自顾自往下:“你现在还小,可不能玩这个,要不你姐肯定会说我!” 说完就拎着斧子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如意发现自己都快把脖子仰成九十度了才能看清他的脸。 于是如意又发现了不正常的一点,这也太高了,肯定最少一米七。而且他才十五之后还能长,说不定能到一米八。 之前他在弯腰砍柴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居然这么高! 在她愣神的这会,陆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说:“别想了,再想我也不能给你,快速洗漱吧,你姐等着呢!” 说完朝着厨房门口示意了一下。 如意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她姐米顺意正瞪着她呢! 吓得她赶紧辩解:“我没有,我不想玩斧子!!” 但她姐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了,毕竟从如意出门她就发现了,刚给她打好水准备招呼她过来洗脸就看到她望着斧子发呆,后来更是一动不动。 这不是想要玩斧子是干嘛? 也就是如意听不到她的心声,不然保管要说一句:身高不够也太虐了,她明明看的是人,但在两个个子比她高的人眼里她这个小矮子就是看的斧子! 接下来如意就在米顺意的安排下洗漱,顺便接受了她一顿爱的叨叨。 就在她听得生无可恋的时候,她的救星来了,原主的二哥从菜地回来了。 刚才如意起来后没看到原主的二哥还以为他还在睡呢,谁知道人家已经去院子后边的菜地里拔草去了。 一家人都齐了也就开饭了。 早饭是大米和小米掺在一起熬的粥,还有几张烙饼子,菜就是腌的大头菜,不过米顺意切了细细的丝,还放了麻油凉拌,吃起来特别香。 另外就是一人一个蛋,其他人是水煮蛋,她的是蛋羹。 如意看到这伙食还愣了一下,本来她还觉得这一家子都是小可怜,应该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那种。 但眼前的饭怎么也能在村里排前几了吧? 她刚才的记忆只重点关注了家里的人,现在赶紧又看了看,这才发现米家一直吃得挺好的。以前是怎么样不知道,但从原主有记忆的时间里,他们家一直都能吃饱,也能隔个十来天吃顿肉。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能体会到每个月一两银子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这也太禁花了。 既然吃喝不用她发愁,那如意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另外一半就是要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姐夫靠不靠谱了。 只要这个姐夫是靠谱的,不作妖,有他当个门面,他们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等吃完了饭,她大姐收拾厨房,她二哥和姐夫拿着锄头去了屋子后边的菜地准备去翻地。 现在正是阳春三月,是种菜的好时节。 两人刚拎着锄头要走,还在厨房里的米顺意就叫住了他们,说:“你们等一下,我前天去县城买到了新的菜苗,你们等下给种下去!” 说着就拐进了柴房,搬出了一个竹编的筐子,里面有一些根部包裹着泥巴的十来厘米长的小苗。 如意好奇的伸头看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愣神。 她耳边传来了二哥好奇的声音:“大姐,这菜秧以前好像没见过,是什么菜啊?” 然后她大姐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是新的品种,反正也不费事,我们就种一点试试呗!” 陆洲飞快答应:“好,那我们就种种看!” 说完就看到米顺意冲他眨了眨眼睛,陆洲忍不住笑了一下,在阳光下,这个笑容显得特别晃眼。 如意被晃了一下眼睛,一个激灵回过了神,然后就使劲低头看自己的脚,就怕自己露出破绽。 因为这会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就怕自己面上会露出来不同,这明明就是辣椒的苗! 要说以前如意也不一定能认出来辣椒苗,但她第一个世界可是个村姑。哪怕后来有工作了也没有离开村子多远,这些常见的菜苗她还是认识的。 而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们这里从来没有吃过辣椒,如意有理由怀疑这个世界还没有辣椒! 所以,她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前天她大姐上街买昨天去看她娘用的东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些菜苗哪里来的还不是她说了算! 只是,要是这样的,她的菜苗是哪里来的? 她还在想这些,突然听到她二哥问:“如意,你是和大姐在家里还是和我们一块去菜地?” 如意这会只想远离她大姐冷静一下,赶紧说:“我要去菜地!” 说完就忍不住跑到了她二哥旁边,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倒是惹的米顺意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小没良心的,都不肯在家陪我,亏的我从小把你带大!” 说完也没在意,示意陆洲带上她刚搬出来的筐子,然后就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如意和两人一块从大门绕去了屋子后边的菜地,说是菜地其实是她二哥的宅基地,现在也不盖房子,正好可以用来种菜,离家近! 如意一到菜地就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示意陆洲和米胜意忙自己的去,她会乖乖的。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原主因为早产身体不太好,全家都疼她,所以现在五岁了除了会自己穿衣吃饭,连个火都没烧过。 要知道,村里其他人家的女孩,哪怕是受宠的,这时候也得帮着烧火喂牲畜了,总之肯定需要帮家里干活了。 但原主不一样,她每次不管是跟着出来下地还是留在家里跟着大姐,其实都是换了个地方玩,只要不跑出几个人的视线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几人是不管她的。 所以米胜意一看她非常自觉的把自己安排好,也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对着她夸奖道:“如意今天真乖,都会自己安排自己了!” 说完摸了摸她的头,就和姐夫一块干活去了。 只留下在原地坐着的如意开始使劲扒拉原主的记忆,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迹可循的。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 如意找到了一件原主记忆里没什么问题,但她觉得不太正常的事情。 第48章 躺平岁月 3 如意记得当时秦氏快不行的时候本来是没想着要给女儿找个男人的,毕竟她也担心万一找来的男人不行整个家里的孩子都危险了。 秦氏在预感自己快不行的时候是第一时间让人请了娘家人过来的,毕竟米家没有亲戚,她娘家还是有的。 秦家所在的村子距离莲花湾也不算远,走路的话一个时辰多点就能走到。秦氏在娘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父母也都还活着。 但秦氏家也就是普通农家,当年能把秦氏嫁给出了名身体不好的米满仓,就是因为米家给的彩礼高。 要知道秦氏嫁过来那时候米家还没有铺子,平时也都是靠着田和荷塘生活的,能攒下钱还都是靠着米家爷爷不忙了去码头扛大包。 秦氏嫁过来后也是过过一段苦日子的,还是后来米家爷爷的货郎生意有了起色才能轻松一点。 秦氏自己也知道娘家的德行,她也没指望秦家能怎么照顾几个孩子,只是希望到时候万一有人想要使坏的时候娘家能出面帮衬一下,等过两年米胜意年纪大一点就好了。 但却不想秦家答应是答应了,却有条件。 秦家要求米顺意之后要嫁给他们家的长孙,可以现在先定亲,等到十五岁时候再成亲。但要给米顺意陪嫁一个荷塘,还要求必须是家里那个大的。 要知道米家现在除了县城的铺子,只有五亩水田和两个荷塘,荷塘还是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有个五亩地大小,小的那个也就两亩地左右。 秦氏也不是舍不得给自己的女儿陪嫁,但她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也要为他们打算。娘家这样明晃晃地提出来意思不言而喻,不就是想要借着现在的机会拿捏她,想要米家的财产。 而且秦氏也担心,今天他们口头上说只要一个大荷塘就行,那以后她不在了之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更贪心。 所以秦氏当场就拒绝了,然后就开始找媒婆来准备米顺意找上门女婿,这样她以后照顾家里才名正言顺。 但这年头能做上门女婿的人家都不咋样,基本上都是歪瓜裂枣。 媒人也带人上门来让相看过两次,那些连还没什么审美的小如意都看不下去,更不要提已经十来岁稍微有点意识的米顺意了。 米顺意虽然因为自己是长姐,在家里出了事之后迅速长大了,平时也是非常懂事,基本上不会闹情绪。但这次可是她的终身大事,她是怎么也不能接受以后会有个那样的丈夫的。 于是有一次,小如意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就听到了米顺意和秦氏吵架。当然,都是米顺意单方面的,大概就是如果要嫁这些人还不如嫁给表哥。 秦氏当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米顺意发泄完跑走后出了会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时的小如意被娘和姐姐吵架这件事吓到了,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连当时秦氏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的小如意只以为娘并没有答应姐姐,但如意现在看来,当时的秦氏分明就是已经准备答应了。 毕竟她也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更不愿意女儿找个这样的男人。 那天跑出去的米顺意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秦氏差点就让米胜意拿钱去找村里其他人帮忙找人了。 如意记得当时的米顺意的解释是她跑出去后没看路一不小心掉到了沟里,崴到了脚,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所以就回来晚了。 当时家里人看她浑身泥巴,走路还一瘸一拐也就相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如意就听到米顺意找秦氏说她愿意招赘,但要自己找人。 秦氏当时可能是被大女儿要自己找对象的事情震惊了,都没问女儿是怎么忽然间就转变的。 当时的小如意因为自小身体不好,是全家人手心里的宝,所以只知道傻吃傻玩,也没觉得姐姐的改变有什么,她只知道娘和姐姐终于不吵架了。 但如意现在想想米顺意当时就已经不一样了,头一天她还是个虽然有些泼辣,但都是为了家里强撑出来的外强中干。但第二天她找秦氏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有一种事情都在我手的气定神闲了。 最终秦氏是怎么和米顺意说的小如意也不知道,因为两人发现了她和米胜意在门口躲着,让米胜意带着她出门玩去了。 小如意只知道没过多久她姐就带回来了陆洲,说是一个人牙子给介绍的,花了钱买回来的,但具体多少钱小如意就不知道了。 然后秦氏就和米顺意又吵了一架,具体过程小如意也不知道,因为她和米胜意又被撵出去了。 只知道等他们回去,秦氏就找了媒人,从第二天就开始为陆洲和米顺意准备婚礼了。 秦氏当时怎么想的如意不知道,但陆洲来了之后把家里的重活都接了过去,平时也很可靠,秦氏很快也就接受了他,甚至临去世的时候还单独留他说了话。 陆洲对着米顺义也特别体贴,两人相处的也非常好,甚至在外人看来是有些黏糊的。 小如意当时还因为这件事有过怨念,不过很快就被米顺意发现给安慰好了。 如意现在想来,米顺意和陆洲两人确实怪怪的。 首先就是陆洲的来历,米顺意带他回来时候说是买的,但这都是两人的一面之词,具体是不是家里人还真不知道。 另一个就是陆洲来了之后两人表现出来的也太熟悉了,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其他人无法参与的默契。 当然两人在秦氏和米胜意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注意一下得,只有在如意面前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毕竟之前的小如意确实是个不知事小丫头,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如意就觉得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就连刚才两人的互动她这会都觉得有很多隐藏的秘密。 她抬头看着不远处干活的米胜意和陆洲,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看来这次要做个“真孩子”了! 第49章 躺平岁月 4 就在如意按照原主平时的习惯捏着小棍子在菜地旁边戳着泥巴洞的时候,米顺意端着一盆衣服过来了。 她是要去屋后山脚下的小河边洗衣服,正好从这里路过来看一眼。 莲花湾虽然水系发达,但也不是说就一马平川,而是丘陵地形。整个村子也因为各个池塘的原因住的比较分散。 像米家就位于村子的最东边,整个村子由一条南北向的道路贯穿。西边因为平坦的地方比较多,建的房子也多,大概有二三十户人家。 东边因为面积少,只住了不到十户人家,还都比较分散。 村子附近有一条大河,名叫连云河,据说是因为远远看过去像是和天上的云连在了一起,才会叫这个名字。 至于这条河能不能和云连在一起大家也不知道,但这条河能通到其他府却是真的。也幸好他们这里人住的比较高,地也不多,再加上连云河在他们这一段算是支流,水量不算特别大,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连云河还没有决堤过。 而村子附近除了连云河还有三四条不知名的小溪,可能是从哪个山缝里流下来的泉水,日积月累形成了小溪,流向了连云河。 他们屋子后边不远处就有一条,虽然水比较浅没有什么鱼类,但家里人专门挖深了一点之后用来洗衣服之类的还是不错的。 米顺意此时端着木盆走了过来,看到如意正在玩泥巴也没说什么,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妹妹没什么玩伴平时都是自己玩的。 她只是看了看陆洲和米胜意的进度,然后问如意:“如意要不要跟姐姐一块去河里?” 如意回忆了一下原主这时候会有的表现,转了转眼珠子,一脸天真地问了一句:“那我能玩水吗?” 米顺意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毕竟在她心里这就是个傻乎乎的小丫头,根本没起过什么怀疑的心思。 此时听到她的话想也不想的说:“不行,现在河水还凉呢!” 说完就看到小丫头嘟着嘴,有些不开心。于是又哄她:“你还是乖乖的在这里玩泥巴吧,等中午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等听到如意一脸开心的问:“什么好吃的?是肉吗?” 她才点了点头,说:“对,只要你乖乖的,中午我们就吃肉!” 说完就看到如意一脸期盼的保证:“姐,我乖,我们吃肉!” 米顺意就又夸奖了如意两句,然后就去了河边。 等中午的时候如意果然吃到了肉,还是五花肉做的腊肉,用米顺意在河边挖的野蒜苗炒的,一口下去香的不得了。 这要是如意以前的世界她肯定要挑拣一下,以前她可是一点肥肉都不吃的,五花肉都不行。但经过前两个世界,现在给她大肥肉她都能吃下去了。 不过吃肉的时候她也听到米胜意嘀咕了两句:“今年的腊肉怎么那么多,我感觉今年经常吃肉怎么还没吃完?” 米胜意也就是念叨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如意却记在了心里。 她记得去年的时候家里这个时候腊肉已经没多少了,而且那个时候家里也不经常吃肉。 那一次原主知道肉不多了还是因为原主的娘专门嘱咐过米顺意让她给隔壁邻居送一点去,让人家帮忙翻一下菜地。米顺意就把家里的腊肉拿了出来,问秦氏要给多少。 米家自从米满仓去世,秦氏也卧床休养后,就把家里的荷塘和田都租了出去。收税后三成的租子,基本也后够家里几个人的口粮了,家里人自己只留了屋后的菜地耕种。 但米顺意力气有限,米胜意年纪又小,家里的菜地也一直是找隔壁的人帮忙翻地的。因为两家相处的还可以,直接给钱人家也不好意思要,所以秦氏都是让米顺意带着腊肉上门的。 去年秋收之后米顺意和陆洲办了酒,虽然一切从简,但家里也确实花销了不少。所以天冷之后做腊肉的时候,还是按照以前的量做的,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多做了。 之前家里冬天的时候就经常吃腊肉,秦氏去世的时候家里请客就用的也有腊肉,结果到了现在腊肉还有,怪不得米胜意要觉得今年的腊肉怎么还没吃完了。 不过如意即便察觉到了也没说什么,因为她感觉陆洲也听到了,因为陆洲当时看了米胜意好几眼,见他没有深究的意思才没继续关注。 吃完饭之后,如意就看到米胜意去洗碗,陆洲悄悄和米顺意说了些什么,然后米顺意先是吃惊的瞪大了双眼,然后就是一脸认真地点头。 等到米胜意洗完碗出来,米顺意突然就说家里的腊肉没有了,正好上午要种的菜也种完了。她准备趁着今天天气好,和陆洲去一趟县城买点肉,顺便把下个月铺子里的租金收了。 他们县城的铺子因为离码头比较近,租金一两银子一个月还是很好租的,甚至现在这家商户还是从米家爷爷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租的。租金是一月一给,头一个月的下旬就可以去收下个月的租金了。 米胜意听到这话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如意却怀疑刚才陆洲肯定是和米顺意说了米胜意的怀疑,现在这两人就是在找补呢! 不过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子,这些事压根不用她操心。于是她跟着二哥一点点头,然后被大姐又叮嘱了几句后,就一起目送两人出门。 上午一直在干活,虽然姐夫干了大多数,但米胜意也确实在菜地里待了一上午,这会就忍不住想出去找小伙伴。 上个月娘亲去世,刚去世的时候家里几个人是都要披麻戴孝的,他们这里身上有孝的人家是不好登别人家的门的,直到昨天满了一个月,家里人烧完纸回来就把孝摘了,米胜意已经一个月没有找小伙伴了。 虽然娘亲去世以后他也很伤心,但这么多天了他也缓过来了,虽然夜深人静的还是会想起娘来,但小孩子活泼好玩的天性还没丢。 只是大姐出门的时候也说了让他看好妹妹,现在他想出去还得问妹妹的意见。 于是,如意就看到二哥坐立不安了一阵子后,突然满脸期待的问:“妹妹,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如意刚才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坏事呢,这会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无语。 不过她也想出去转转,还想借着米顺意和陆洲不在的机会看一下系统,之前两个人在的时候她什么小动作都不敢有。 于是她冲着米胜意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兴奋的米胜意拉着手带出了门。 第50章 躺平岁月 5 米胜意先带着如意把周围几家跑了一遍就叫出来五六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再加上还有两个人带了更小的出来,他们这一群人迅速就扩张到了十来人了。 一群大点的孩子商量了一下就准备上山玩,当然不是什么大山,他们村子附近有个小山坡,只是不适合耕种,只生长一些不是很高大的树木,可以用作木柴。 现在这个时候山上正是青草萌发,野花遍开的时节,再加上还有一些能吃的东西,大家都很愿意上山的。 如意这具身体确实不怎么好,一个小小的山坡她都爬不上去,还没走到一半就喘得不行。幸好米胜意应该已经习惯了,二话不说就把她背了上去。 到了上坡之后,米胜意把她放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给她揪了一大把茅芽让她慢慢吃着玩,自己就和小伙伴跑着玩别的去了,当然,他也没跑多远,就在如意的视线范围内。 如意坐在石头上,吹着阳春三月蕴含着花香的温暖春风,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 她一边剥着手里的茅芽,一边怀念的想着,可是有些时候没见到过这种东西了,此时想到茅芽那白白的、嫩嫩的、带着甜味的絮,还有些期待呢。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白中带青的絮,啊!老了! 如意一边在心里叹息,一边麻利的丢掉这个,朝着下一个进发。 再剥了四个之后如意终于看到了自己记忆中能吃的茅芽,她一边在心里吐槽男孩子就是粗糙,次品率也太高了,一边麻利的塞进来嘴里。 使劲嚼了两下。 嗯!就是这个味! 熟悉的味道传来,如意的心情也不自觉的飞扬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米胜意给她的一小把都给吃完了,当然这是因为能吃的不多的缘故。 但不管因为什么,如意本来还因为遇到了两个不知名的人物带来的紧张竟然莫名的消失了。 她搓了搓脸,然后在心里呼叫:“吉祥!” 系统立刻回答:“我在!” 然后就是熟悉的系统页面显现了出来。 如意心随意动,最先打开了商城页面。 商城还是老样子,她正准备关上。 吉祥突然开口了:“如意,因为这次解锁了新世界,商城有更新!” “嗯?”如意听到这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商城居然还会更新? 她一直以为得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呢? 而且,在她的意识里,商城里的东西已经很齐全了,反正是已经够她用了。 听到她有些疑惑的声音,吉祥解释道:“其他部门完成任务后会有其他东西的奖励,像是功德、空间、秘宝等,但是我们部门去的都是不稳定的小世界。这种小世界活人多了世界才能稳定的更快,根本不需要完成什么任务,当然也不会有奖励。” “然后就有人投诉这样不公平 ,最后总系统就决定把我们这个组的唯一金手指改为可成长的。像是你这个商城的金手指的成长性就是换了新世界后会更新当前世界的适合商品。” 如意听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她刚才没细看才没发现不对,这会专门搜索了一下商品,然后就发现这里的米的外包装换成了麻袋。又搜索了一些其他的,基本上也都差不多,包装换成了符合这个世界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意赶紧搜索了一下铠甲之类的冷兵器,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居然只有一些普通的菜刀斧头之类的,连个弓箭都没有。 她赶紧问系统:“吉祥,这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这个世界连个弓箭都没有吧?” 吉祥停顿了一下才回答:“经检测,凡是不符合本世界法律的东西都不允许出售!” 说完吉祥像是怕她不能理解,还举例:“就像是前两个世界,你搜索的热武器也没有!” 如意其实已经理解了,她就是有一点不甘心。 古代世界能和现代比吗?哪怕就是六七十年代,安全也比现在有保障多了。 而且说现在的法律她很有代入感,觉得买不到热武器很正常,但这古代的法律她就一点实感都没有了,毕竟以前书上的哪个穿越前辈们没有搞点违禁物品,结果她就这么悲催,只能遵纪守法! 于是她忍不住抬杠,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那这样说的话我之前还买不到那两个世界的钱呢,那为什么这个世界就能直接买金银?” 吉祥继续一板一眼的回答:“经检测,金银除了是这个世界的货币之外,其本身也有不菲的价值。宿主如果是直接购买银票就不行!” 如意其实也知道吉祥说的有道理,她这会就是感觉没有安全保障所以一时之间有些钻了牛角尖。 这会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了,她先给吉祥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说话语气不好!” 吉祥一接收她的道歉,立刻也改变了说话的语气:“没关系的如意,谁让我们是伙伴呢!我在上个世界的网络看到过,人总是会忍不住对着亲近的人发脾气。你会这样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 如意被它说的心虚不已,她会对着吉祥发脾气其实就是仗着吉祥不能随便和她解绑。 这会听到吉祥自己圆过去了,她赶紧“嗯嗯嗯!”点头,顺便再嘴甜的说点好话。 等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之后,如意就看着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换点积分。她现在账户空空如也,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正在她专心致志观察的时候,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拍了一下她,把她吓了一跳。 她扭头过去就看到米胜意正手里抓着一把树根样的东西对她呲着大牙笑! 如意忍不住又默默扭回了头,不想看,伤眼! 米胜意一点都没有被妹妹嫌弃的自觉,他把手里抓着的东西递了过来,说:“给,我刚挖的鸡大腿都给你!” 说完就跑了,看样子又要继续过去奋斗了。 如意拿着一把树根样的东西看着他跑远,有些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刚才米胜意说这玩意叫“鸡腿”? 第51章 躺平岁月 6 如意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这玩意,她赶紧翻了翻原主的记忆。 哦,还真的能吃! 小如意以前就吃过,具体的大名叫什么不知道,但他们这里确实是叫做鸡腿根的。 一边想着如意一边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样子,用手指头抠开外边一层褐色的皮,露出了里边白嫩嫩的肉。 这种鸡腿根的皮非常好剥,就像剥凉薯皮一样的。如意看着剥好的鸡腿跟忍不住放进嘴巴里嚼了嚼,它的根部应该含有丰富的淀粉,甜甜的 ,很好吃。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鸡腿根,怪不得叫这个名字,上细下粗,根部肥厚呈纺锤形,就像鸡腿的形状。 正好刚才米胜意给她的一把里边大部分都是去了茎叶的,但还有两个去的不怎么完全,如意看了看手里残留的叶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要知道她上辈子最后学过中医,药材也是接触过的,当然她那时候都是接触的炮制完成的,生药材很少见。 但她肯定是见过手里这个的,只是现在两种状态不一样不能确定罢了。 于是她拿着手里的叶子在周围的草地进行比对,然后她就看到一种开着小黄花,叶子上有白毛的植物的叶子和她手里这个差不多。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干脆找了一根结实点的棍子把它整个撅了出来。 一看到根部,她立刻确认了,这就是所谓的鸡腿根。 这下有了整个的就好认了,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就觉得这应该就是翻白草。 翻白草的叶子正面是绿色的,翻过来后背面是一层白白的绒毛,一片叶子正反两面颜色鲜明,翻而叶下色白,翻白草由此而来,翻白以叶之形名。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干脆打开了商城的扫描。 “叮,中药翻白草,晒干后40积分一斤,新鲜8积分一斤。” 好了,确认了,是翻白草。 但是这价格也太便宜了! 不过这句抱怨在她抬起头看到漫山遍野的黄花后就终止了,有这么多怪不得卖不上价格。 那还有啥说的,开挖吧!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开黄花的不只有翻白草,还有蒲公英。 而且蒲公英的价格更高一点,干的75积分,湿的15积分。 有过这两个对比,她也就发现了,这干湿的价格差就是五倍。 虽说肯定是自己晒干了卖更划算,但她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多做什么了,就老老实实现在直接卖了吧,这样还能借着玩泥巴的理由把事情遮掩一下。 于是如意就开始拿着一根棍子不停地戳戳戳,慢慢的她已经和也在戳戳戳的米胜意离得不远了。 然后如意就开始暗戳戳的从米胜意撅出来的里边偷偷拿,搞得米胜意一直纳闷自己也挺卖力的,怎么是没小伙伴多。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得干一会歇一会,这身体是真的不行!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米胜意就开始叫如意回家了。 如意的身体不好,以前太阳一落山秦氏就要求她不能在外边待了。现在虽然秦氏不在了,但米胜意的习惯也养成了。 等两人快到家得时候正好碰到拿着一件衣服出来找人的米顺意,她一见到两人就忍不住念叨:“我还怕你们不知道回来,准备去找你们呢!” 米胜意就怕他姐以后不让他出去玩了,赶紧保证:“大姐,我都记得呢!没有太阳了妹妹就得回家了!” 米顺意欣慰的摸了摸两人的头,说:“老二还是很靠谱的,快回家吧!” 米胜意刚才被摸头的时候躲了一下没躲掉,此刻还有些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大姐,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摸我的头了!” 米顺意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又伸手使劲揉了一下,眼看着老二整个脸都红了,她这才放手,随手捞起一边看热闹的如意就往前跑。 引得有些炸毛的米胜意“啊啊啊”的追了过来! 如意也被两人的气氛带动的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还趴在大姐的肩膀上忍不住催促:“大姐,二哥要追上了,你快跑啊!” 三人于是就在一片欢乐中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陆洲正在院子里的墩子上剁大骨头,而且是有肉的大骨头! 如意还好,米胜意看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操心的先问了一句:“大姐,我们又买肉了,钱够吗?” 然后他就被米顺意拍了拍脑袋,说:“放心吧,有你吃的就行,年纪不大操的心还不少!” 然后才解释道:“我们今天运气好,去的路上你姐夫打死了一只野兔子。正好卖了钱买些大骨头给你们补补,你俩都太瘦了!” 如意立刻卖乖:“大姐和姐夫也h吃,你们也瘦!” 米胜意闻言生怕自己落后,也赶紧说:“对,大家都吃,多补补!” 听得米顺意和陆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米顺意说:“那肯定了,大家都吃,以后家里有了好吃的都是大家一块吃,谁也不搞特殊!” 话音一落如意和米胜意立刻飞快的点头。 等陆洲用大砍刀剁好了骨头,米顺意立刻拿着进了厨房,这个得提前炖上。 而米胜意已经迫不及待跑去缠着陆洲了:“哇,姐夫你好厉害,居然还能逮到兔子!你是怎么逮到的?” 那边陆洲经不住米胜意的缠开始给他讲起来打兔子的始末,而如意则是进了厨房准备帮大姐烧火。 在她的记忆里原主还是很懂事的,虽然家里几个人什么都不让她干,但她会抓紧一切机会毛遂自荐。 今天不管米顺意让不让她烧火,但她要是不主动去要求就不太符合以前的表现。 她进厨房的时候米顺意正拿着烧火棍在巴拉灶底人,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如意,立刻说:“又要来烧火?不用你,我添几个大柴把骨头炖上就行!” 如意听到了这话也没转身出去,而是像原主一样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米顺意的身边,在米顺意身上蹭了两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干活。 米顺意感受着身边妹妹轻轻的贴贴,一脸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52章 躺平岁月 7 第二天,如意又跟着米胜意去了那片小山坡,不过今天她带了一个小铲子来,这是用昨天的积分买的,所以她得偷偷使用。 幸好,托了这具身体不咋样的福,米胜意还是给她找了地方后就自己跑去玩了,如意又可以偷偷开始干自己的了。 昨天差不多一下午她自己挖的加上偷偷从米胜意那里顺来的,她总共卖了六百多积分,就这还是因为那些东西长得漫山遍野都是,要不然以她现在的废柴体质还要更少。 不过如意也不是很着急,毕竟她现在没有生存危机,可以慢慢攒积分。 ...... 等到如意攒到一万积分的时候,水稻的收割时间也到了。 此时正值七月下旬,村头池畔已经有心急的桂树缀满了米粒似的花苞,一片片的稻田像是金色的海洋,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风中轻轻俯仰,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池塘边,垂柳的枝条已微微泛黄,细长的柳叶随风飘落,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池塘里,荷叶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仍有几株挺立在水面,像是在坚守最后的岗位。水草在水中轻轻摇曳,偶尔能看见几条鱼儿在草丛间穿梭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一串串水花。 整个莲花湾已经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沉浸在了秋天独有的美好和丰收之中。 村子里的人此时已经全部动了起来,不论是需要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是蹒跚学步的孩童,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如意出去转一圈,就能看到各个稻田里都是人,大家都需要趁着这几天太阳好,赶紧把稻子收了晒干。 她看着村子里的人虽然顶着被晒的发红的脸,但一个个的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就知道今年的收成肯定很好,于是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虽然他们家只有菜地是自己种的,稻田和荷塘都给了村子里其他人家租种,但现在丰收了自家也能多收点租子。 而且他家和村里人家都是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他们才能更好。 清晨,阳光如轻柔的纱幔,带着几分羞涩,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静谧的小院里。 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袅袅娜娜地升腾在淡蓝色的天空,与轻纱似的晨雾交融在一起。院子角落,几只鸡在悠闲地踱步,偶尔低头啄食着地上的虫蚁,发出“咯咯”的叫声,为这宁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如意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从菜地里回来。 今天早上她起的比较早,就自告奋勇的帮大姐去菜地里摘菜去了。 一走进院子如意就看到堂屋内多了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正是租种自家稻田的张根生。 他应该也是刚来,如意看到陆洲正端着两碗水往堂屋里去,对他客气的说:“麻烦张叔一大早送来了,下次您直接叫我过去拿就行!” 张根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一个碗,嘴里客气道:“也没啥,我正好昨天去里正那里交粮借的有车,今天拉过来也是顺手的事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如意这才注意到院门旁边有个独轮车,车上还有几麻袋的东西,看来应该是张根生给他们家送租子来了。 陆洲听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客气,而是催促道:“现在天还热着,看张叔也出了不少汗,快喝点水解解渴。家里也没个茶叶,只能给您喝点白水了,您别介意!” 张根生立刻说:“咱都是泥腿子,能有口烧开的水喝就很好了,不介意不介意!” 说完就端着碗两口把水喝了,然后就一副犹犹豫豫、我有话说的表情,看一下厨房又看一下陆洲,似乎不知道该跟谁说。 其实张根生是觉得应该和陆洲说的,毕竟家里不都是男人说了算,但他也知道陆洲是赘婿,说起来是不能当家的,一时之间就犹豫不已。 张根生的表情就连如意都看出来了,陆洲自然更不会看不出来,见此他就直接说了:“张叔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要不然我去把当家的叫来。” 村子里都是称呼自己的另一半为当家的,陆洲虽然不习惯但也还是入乡随俗了。 说完就看到张根生仿佛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点了几下,张根生这才觉得不妥,这样不是说明自己确实觉得陆洲做不了主吗? 一时之间又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陆洲几眼,没看出来他不高兴,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洲其实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看到在院子里光明正大偷看的如意,立刻招呼道:“如意,去帮你姐看火,让你姐来这里一趟!” 让如意去叫人自然没什么问题,但让她帮忙看火不就是看不到等会的现场了吗? 如意一时之间有些丧气,村子里的日子悠闲是悠闲,就是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点事情能凑一下热闹,她可不就舍不得吗? 但她现在是一个乖巧的小孩子,也不能做些什么不符合人设的事情,只能转头去厨房。 结果一扭身,就看到了从浴间出来的二哥。 如意立刻高兴的叫住他:“二哥,张大叔找大姐有事,你快帮忙看一下火!” 米胜意是大清早被陆洲带着锻炼身体,出了一身汗。 所以才去浴间冲洗了一下子。 说是浴间,其实就是陆洲在天热后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地面铺了自家找来的石板。家里毕竟有好几个人,夏天洗澡也需要一个隐私的空间。 以前原主记得家里都是在厨房洗澡的,每次厨房的地面都会打湿。 即便现在房间里的泥土地面已经被踩实,甚至扫地的时候都不会有太多浮灰。但这也经不住吸收了太多的水之后还是会踩一脚泥。 像是天冷的时候洗澡不多还行,洗澡次数一多起来米顺意就提出来抗议,毕竟厨房还是她在的时候更多。 然后陆洲新盖了一个浴间,本来是想盖青砖的,但为了不引人注意,最终就决定还是先凑合一下。 第53章 躺平岁月 8 刚才米胜意在浴间的时候也知道家里来人的,但水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他也确实不知道有都说了什么。 这会听到妹妹的话,立刻老老实实的去了厨房。 不一会米顺意就从厨房出来了,虽然家里的房子不是很多,但院子还是挺大的,所以陆洲和张根生的具体谈话内容米顺意在厨房时候是听不到的。 米顺意一进门和陆洲对视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估计这位张根生要说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先是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又一脸笑容的和张根生寒暄:“张叔这大清早的过来吃了没,正好我们饭也快好了,一会在这吃点再走!” 张根生本来就在心里在斗争,这会听到米顺意的话立刻有些红了脸,幸好他脸黑看不出来。但他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说:“不用了顺意,我吃过饭了,今天准备去县城一趟,所以家里也准备的早。” 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心虚,显然说的不全是实话。 而且如意听到了也觉得不对劲,现在可不是以后大家都熬夜的时候,所以没有特殊情况,早上大家起来的都很早。 就像是他们家,今天如意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呢,估计也就是五点左右。 她起床后也就是洗脸刷牙,然后就去菜地了,前后加起来半个小时顶天了。 也就是说按照现在大概还不到六点,这张根生送租子来也太着急了吧? 听他刚才说他还要去县城一趟,那他完全可以去完再送来啊!哪怕他天黑了送来也比他赶着个大早送来要好啊! 所以如意现在也觉得这张根生有猫腻! 那边米顺意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拆穿,而是转移话题,说:“原来张叔今天要去县城,您是要去赶早市吗?” 他们村里离县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这还是因为路不好走。要不然还能更快。张根生现在走这么早,如果不是着急赶早市,那完全没必要! 说起这个张根生就有些心虚,他有些结巴地回道:“那啥…这…这不是我另外…另外有事情!” 他只说了这一句,具体的有什么事情都没敢说。而且他也怕自己说多了会出错,赶紧说起自己打了半天的腹稿! “那啥,米家大侄女,按理说我今天不应该来说这些的,但你们家的田我也种了三四年了。当年租给我的时候只是中等田,这么些年已经被我种成上等田了,这租子还要这么多是不是不合适?” 张根生不敢直视米顺意,微微扭头错开了对面两人望过来的视线,一口气把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了出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一个不小心就和院子里光明正大偷看得如意对上了视线。 按理说像是如意这么大的小孩子是不敢和一个不熟的大人对视的,但现在两人对视上后,还是张根生忍不住先错开了视线。 张根生像是被如意的目光烫到了一样,他感觉那目光里都是了然,仿佛已经洞察了他的小算盘,满满的都是嘲讽和鄙视! 他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牵强了些,毕竟不管米家的田租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被米家老爷子辛勤伺候了几十年了,已经是是上等田了 。 只不过是米家的田契上登记的是中等,再加上当时秦氏已经身体不好了,想着退一步更好,这才按照中等田的租子收的。 但是去年新来的县令在农忙后派人把辖下的农田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米家的田也就从中等田登记为了上等田。 按照行情,他们这一片中等田收三成租子,上等田是要收四成的。 当时情况一出来,张根生是做好了米家会上门提第二年涨租的事情的。 虽然当时和妻子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张根生两口子都是不情愿,但一直等到今年春天开始耕种的时候还没人上门提,两口子都是高兴不已。 只是高兴没几天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满足,米家的情况村里都知道,他们家现在不来找他涨租子,是善心发作还是压根就不敢来? 也就是他们村里是杂姓而居,要不然就米家这样的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现在米家虽然多了一个男人,但也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而且还是个大家都瞧不上的赘婿,也好对付得很。 张根生虽然当时想的多了些,但到底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直到了秋收都没动静。 等秋收结束后,看着今年收回家的粮食,想着还要给米家送去那么多,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不停的烧。 张根生家也是有五亩田和两个池塘的,本来他家和米家情况也差不多,张家爷爷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摔成了八瓣养大了张根生一个孩子。 不同之处就在于张根生和米满仓分别成亲后,米满仓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下地,米家爷爷为了他以后能好好生活干脆去做起了小生意,最终买下了一件铺子。 而张家因为张根生身强体壮没有以后养老的问题,张家老爷子在张根生成亲之后就渐渐退居二线,让张根生当家做主了。 张家在张根生刚成亲的时候也确实过的不错,家里都是劳动力,每年张根生和他爹在家忙完还能去县城码头找活干,也攒下了积蓄。 但随着张根生和妻子的孩子一个个出生,又加上妻子生老七的时候难产,自此以后就身体不好,只能在家歇着做做饭,连洗衣服都不行了。 家里的负担就一日一日的增大了,等到孩子们长大,现在家里连吃饱都不行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根生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年纪还都是挨着的,平时一到吃饭时候就发愁。 现在眼看着米家似乎能有便宜可占,正好能借此缓解一下家里的粮食问题,张根生就有些蠢蠢欲动。 正在这时候,他又被别人推了一把,所以就有了今天上门的举动。 另一边的米顺意此时已经把张根生的话再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她对租子的事情压根没放在心上,她和陆洲两人养活这两个小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当时秦氏去世之前说过租子的事情她也没在意,后来忙活秦氏的身后事就忘掉了。 现在想想秦氏当时的担忧还真的应验了,是她小看了这些底层人民。 第54章 躺平岁月 9 去年米家的田变为上等田的时候,秦氏正忙着给米顺意找对象,没顾得上去和张家说这件事。 毕竟和女儿的终身比起来,那些都是小事了。 而且他们这里的水稻只有一季,从完成收割后要一直到第二年春天育苗再插秧,还有那么长时间呢,也不用着急。 所以一直等米顺意的婚事顺利办好,秦氏又仔细观察了新女婿的性情人品,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这一折腾,她就又病了一场,等到再恢复精神的时候已经过年了,这时候去和人家说涨租子的事情也不合适。 所以一直到第二年秦氏身体不好了才交代了大女儿这件事,她的本意是一定要给张家涨租,倒也不是说非得要多的那些粮食,主要是不能让别人觉得米家软弱可欺。 她知道一旦如此就会有人忍不住上来咬一口,而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最终她的孩子们就要被吞吃殆尽。 当然,米家以后是要在村里长久生活的,不说和所有人打好关系,最起码也要大家不讨厌她家。 所以秦氏是交代了米顺意先要求按照行情跟张家说涨租一成,最后实际给张家涨半成就行。 就连这里边的度,秦氏都是和女儿细细交代过的,就怕她年轻不懂事再把张家逼急了。 米顺意当时也是听进去了的,但后来一忙忘记了,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大家的春耕都开始了,她也就没再上门去说,当时想的是张家偷着乐都来不及应该不会这么不识抬举。 以至于她现在被啪啪打脸了。 米顺意想到这些就心中气恼,虽然面上还挂着平时的笑容,但笑容里边明显已经没有温度了。 突然,她沉下了脸,端起桌子上陆洲的碗慢悠悠的喝起来了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回答,整个堂屋都更安静了几分。 长久的沉默使的张根生坐立难安起来,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催促一下。 米顺意先开口了:“张叔既然也知道我们家的田是上等田了,难不成是主动来提涨租子的?” 这话不在张根生的意料之中,他错愕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有些外强中干的说:“大侄女,你也不用说那些虚的,就算是张叔我对不起你,但租子肯定是要减的,要不然我明年就不种了!” 说完看米顺意站起来一拍桌子就要开口,他立马抢先道:“大侄女也不用生气,更不要觉得我不种还会有别人种。实话告诉你吧,你家这田还真没有其他人敢种!你们要是识相还能继续收点租子,要不然就把田荒着吧,到时候每年还得白缴税!” 他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连个磕巴都没打,但这话说完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有些慌张的站了起来朝着大门口过去,很像是要落荒而逃。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如意突然开口了:“张叔,你要走了吗?可是你的车还在呢?” 如意突然说话,吓得神思不属的张根生抖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看如意,只是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走到了自己的独轮车边。 双手用力,把车上的麻袋都掀了下来,推着车就往大门口去。 走到大门口了又像是不甘心的回头,冲着院子里说了一句:“大侄女还是好好想想吧,啥时候想好了就去我家找我就行。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犟到最后连田都保不住!” 说完就拉着独轮车快步的走了,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他人一不见踪影,刚才还看上去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米顺意立刻就坐了回去,甚至还笑了一下。 然后对着陆洲说:“还不快去!” 说罢,还伸脚踢了踢他。 陆洲看了一眼米顺意,又看了看院子里看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如意,到底是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好歹等我吃完饭吧!” 米顺意也没再催促,而是起身又去了厨房。 她路过如意身边的时候还揉了一把她的头,嘱咐了一句:“小机灵,今天你什么都没看到!” 吓得如意赶紧乖巧的点头,心里则在盘算,刚才米顺意的意思是不是让陆洲去跟着张根生? 所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刚才的事情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连应对都是轻轻松松还略带敷衍。 米顺意前脚进了厨房,后脚厨房就传来了叫吃饭的声音。 等到吃完饭,陆洲就出了门,即便是如意一直关注着他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忽然就发现他不在家里了。 等到如意在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她刚端着一盘菜到了堂屋,就发现陆洲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们家的大门一直是关着的,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如意默默在心里给陆洲安了个武林高手的标签,在心里琢磨着他每天教米胜意的是不是这么厉害,那她自己是不是也能学习一下?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废柴身体,她又默默地放下了这个想法。 她现在这具身体也不能说是哪里有问题,毕竟平时只要不作死还是很少生病的,但要说哪里没问题又好像也不对,平时稍微运动一下就不行。 大夫说过是因为胎里没养好,所以才气虚体弱。 所以要是让她和米胜意一样每天早早起来锻炼是肯定不行的,即便是陆洲有绝世神功她这会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等中午吃完饭,米胜意洗碗,米顺意催着如意回房间睡觉,她和陆洲两人也直接回了各自的房间。 两人虽然已经成亲,但毕竟没有圆房,只有成亲头三天是睡在一间屋里的。随后,米顺意就又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所以,现在两人是有各自的房间的。 如意即便这会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事情的后续,她直觉告诉他张根生那件事现在肯定有后续了,但奈何她现在年纪还小,没有自主权,只能回房间躺下。 她自从天热之后就睡惯了午觉,躺到床上前一秒还在想事情,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的米顺意和陆洲,各自进入房间后,两人先是把房门反锁,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第55章 躺平岁月 10 一瞬间,米顺意和陆洲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广袤的天地之中,这里散发着质朴而宁静的气息,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田园画卷,让人心生眷恋与安详。 广袤的田地,像是被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巨型画布。 土地肥沃而厚实,一踩下去,便能感受到大地传递的温润与力量。田埂纵横交错,犹如大地的脉络,将一片片田地划分得井然有序。田中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悠长故事。 沿着田埂前行,便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那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宛如一条蓝色的绸带蜿蜒在田地之间。 小溪的水源来自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峦,汇聚了大自然的力量,一路奔腾而下。 溪水清澈透明,水中的沙石粒粒分明,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它的婀娜身姿。 有几只鸭子在溪水中嬉戏玩耍,它们时而把头扎进水里觅食,时而拍打着翅膀在水中划过一道道涟漪。 这里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是专属于米顺意和陆洲两人的小世界。 本来这个随身空间只属于米顺意,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了穿越的生活。陆洲所在的武侠世界是她去的第一个世界,陆洲是她在那里遇到的挚爱。 后来空间升级突然就能再绑定一个人的灵魂,于是在两人垂垂老矣的时候她就绑定了陆洲,结果在死后两人就一块来到了这个世界。 米顺意是在原来的米顺意晚归的那一次穿来的,原来的米顺意也确实是失足跌倒了,但她掉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再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米顺意,也有了原主的记忆。 至于陆洲,他变成了一个被扔在山林里的死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越的那具身体死去的太久,陆洲甚至连记忆都没有。 也幸好,两人还有随身空间可以联系,于是顺利的汇合了。 米顺意穿到这具身体的时候是能感受到原主未消散的执念的,她冥冥之中就知道要想让这具身体完全属于她,就要完成原主的执念。 而原来的米顺意的执念就是割舍不下的亲人,想要让弟弟妹妹们都能好好长大,以后幸福平安。 于是现在的米顺意就接手了米家的一切,然后又借着找赘婿的机会把陆洲带了回来,通过人牙子的手给他办理了新身份。 毕竟,陆洲连个户籍都没有,是个黑户,只能一直躲在空间里,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出来。 虽然说赘婿的名声不好听,但两人都经历过那么多了,早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于是,两人也就安心的在米家待了下来,在长久的相处中也接受了米家剩下的两个孩子。 至于秦氏,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虽然没有明说过,但米顺意总觉得秦氏已经知道她不是原来的米顺意了,只不过为了剩下的两个孩子秦氏连问都不敢问出来。 虽然米顺意面对秦氏总难免有些心软,但她肯定是不会主动坦白的。 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上辈子她告诉陆洲的时候也是在他快不行的时候,就怕陆洲不愿意再说出去。 面对陆洲都这样,可想而知,面对秦氏她只会更硬下心肠。 最终,她只在秦氏弥留之际承诺了一句:“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们!” 虚弱的秦氏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然,米顺意也没有诓骗秦氏,她是真的会照顾好家里的两个孩子,她有那么大的随身空间在,上辈子也一直未雨绸缪往里边装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东西和财务,两个孩子吃的那点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更不要提,她还要完成原来的米顺意的执念。 而此时,身在随身空间的米顺意走到最近的一块绿油油的地里,她一边伸手拔着麦苗间的杂草,一边随意的问道:“张根生那是怎么回事?” 陆洲见状,也认命的蹲下来开始拔草,一边随意的说:“和你想的差不多,背后有人指使。要不然就他自己现在肯定不会贸然找上门的。” 米顺意听见这话,仔细回想了一下莲花湾和张根生家的情况,问道:“是里正?” 陆洲点了点头,说:“没错,我今天跟了他一上午,基本搞清楚了情况。” 然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无语的说:“这草长得也太快了,我真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居然得每天拔草!” 米顺意也很无奈,说:“那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啊,我记得以前看过的话本里,没听说谁家在随身空间种粮食还长草啊!而且你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开始拔草,我上辈子已经干了一辈子了!” 说起上辈子陆洲立马心虚,毕竟上辈子他一心练武,不通俗物。成亲之前靠父母,成亲之后一直靠娘子养。更不要提他后来退隐江湖之后还开了一个小门派,门派的花销也全是娘子出的。 现在想来,说不定那时候吃的粮食就是娘子每天辛辛苦苦拔草种出来的。 于是他赶紧狗腿的站到米顺意身后,给她捶肩捏背,嘴里哄道:“娘子辛苦了,要不你去坐着,我慢慢来!” 米顺意正弯腰伸手拔一个稍微有点远的草,不防陆洲突然来这一套,她一个没站稳就一头朝下栽了下去。 幸好陆洲是个习武之人,虽然这辈子时间尚短没练出多少内力,但上辈子的经验还在,立刻眼疾手快的把米顺意拉了回来。 米顺意站稳后气得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 不过这些气随着陆洲落在额头上的一个吻立刻烟消云散了。上辈子她生气的时候陆洲就是这样哄她的,一个对别人冷冰冰的帅哥这样温柔的对待她,让她立马就能消气。 她看着陆洲这张不同于上辈子的帅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捂着有些发红的脸说:“你别看,我现在太丑了!” 然后她就被陆洲拉开了捂着脸的双手,陆洲仔细盯着她端详了片刻,说:“没错,是丑!” 她被这句话气的瞪大了双眼,双手也开始使劲想要挣脱束缚去打他。 但她却一把被陆洲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说:“但皮囊对我们俩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不是吗?只要皮囊之下的还是你,是美是丑有什么关系呢?” 米顺意被陆洲这句话安抚住了,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在说话。 当然,她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皮囊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也很重要好不好,现在的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以后她肯定要好好保养,到时候让陆洲大吃一惊! 当然,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她决定有仇当场就报了。 今天就让陆洲一个人拔草吧,她监工!! 第56章 躺平岁月 11 于是午休的时间陆洲就一边用上辈子的佩剑挑起地里的杂草当做练剑,一边给米顺意讲一下张根生的事情。 原来张根生的媳妇是从不远处一个叫胡湾的村子嫁过来的,而他们这几个村的里正也是胡湾的。 胡湾顾名思义,是胡氏家族的聚居地,那里全村都姓胡,就算有个外来户也会被他们挤兑的生活不下去,所以现在一家外来人口都没有。 而里正能坐上这个位置,也少不了身后的胡氏家族的支持。 里正想要更进一步自然也需要家族的助力,而胡氏家族想要扩大自然少不了侵占其他人的生存空间。 胡氏家族虽然在这附近也算是个不小的宗族,但也只是比一些真正的村民强一些。 他们族里也没出过什么特别出息的人物,自然不敢和一些真正的大家族相比,所以此时想要扩大也只能对着周围的村落的居民下手。 胡氏这些年一直都在打量收购水田和荷塘,据说是家族人人都需要出些银子,一块购买,到时候的收益也是大家一块分。 但现在也不是乱世,大家的生活都还可以。只要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自然没几个人愿意卖田。 于是里正在知道米家的情况后就把主意打到了这里,他在张根生去他那里的时候言语试探了几句,知道张根生也是心思浮动的。 干脆后边就让胡氏的娘家人直接挑明了,让张根生先到米家来闹事,最好闹到米家能先动手,到时候后续就好处理了。 但张根生别看平时老实憨厚,但那都是假的,他要真是老实憨厚也不能自己就开始心里不忿了。 所以张根生也留了个心眼,他是按照里正的要求上门了。但他是准备让米家迫于压力给他减租的,最好能以后让他每年随便给点意思意思。而不是逼得米家过不下去,真要卖田。 即使里正承诺了他胡家买到田之后还继续给他种,而且每年只收两成半的租子。但说实话,张根生是不信的。 一旦田被卖了,到了胡家的手里,到时候他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事情也并不复杂,其实就是小人的贪心造成的。 米顺意在事情发生之后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她上辈子也是打理了大半辈子的产业的人,那时候陆洲就是个人形兵器,连她这个老婆都是爹娘做主娶回去的。 她上辈子刚穿越的时候被陆洲救了一命,陆洲长得太帅,她一下子就见色起意、一见钟情了。 她那时候刚高中毕业,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死活缠着陆洲跟他回去了。 后来两人相处久了,陆洲对着她的时候才有了热乎气,也让她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 只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上辈子武力为尊的规则,猛地到这里还有些不适应,所以才会忽略了张根生家的事情,有了现在的麻烦。 不过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是只要让里正不敢出手就行,复杂也是因为有里正掺和在里边,皇权不下乡,里正在村里来说就是土皇帝了。 不过,这件事米顺意已经有了主意。 ... 如意那边还心心念念着张家的事情怎么处理呢,毕竟在她看来还是很棘手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全家搬家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没想到不到三天,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因为陆洲突然成了县衙的捕快了! 这三天陆洲经常不在家,神出鬼没的,如意本来还担心米顺意他俩会不会是直接要把张根生给解决了。但没想到今天傍晚突然就看到陆洲牵着一只骡子,身上穿着一套她没见过的衣服。 看到衣服她就瞪大了双眼,这不是电视剧里见过的那种衙役的衣服吗? 这身衣服以青黑色为主,交领、窄袖、长袍样式,袍身下部打有密褶,腰间系束有黑色革带,革带上挂有铜牌,脚下收一双黑色的靴子。 随着陆洲的走近,如意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里的村民,都一脸敬畏又有些好奇的张望着。 米顺意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后边跟着的那么多人,立刻回厨房端了一盆米糕出来。一边给大家分发,一边嘴里说道:“大家都别客气,今天家里有喜事,大家一块沾沾喜气!” 如意一看是中午蒸的米糕,就知道大姐肯定是早有预料才会提前准备这些。 她立刻上前帮忙。 大家手里接了米糕,有的直接吃了起来,有的就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但不管现在吃不吃也不耽误大家这会都追着米顺意问:“顺意啊,你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当上官了?” 米顺意闻言,立刻澄清:“各位叔叔婶婶,我家陆洲这可不是当官啊,这就是个衙役,除了帮忙跑跑腿,什么都干不了!” 说是这样说,但大家这会才不在乎这个呢,都想知道陆洲到底是怎么进的衙门。 而且衙役即便只是个跑腿的,但跑腿也分给谁跑啊,这都是给官老爷跑腿的了还能不厉害吗? 反正大家就是一致认为陆洲就是当官了,都等着米顺意赶紧分享成功经验呢。 第57章 躺平岁月 12 最终抵不过大家的热情询问,米顺意面露难色的开口了:“哎,按理这话不该是我来说的,显得我轻浮了些。但在场的都是父老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当大家是自己人,不跟大家见外了!” 说到这里米顺意她停顿了一下这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陆洲的武艺出众,这才被破格录用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大家想知道的是这背后有什么事情,但看看围着 的那么多人,只好先咽了回去,想着可以私下再问。 而有些不懂事的想要当面问出来,也会被旁边的人制止,所以场面一时之间竟然也显得和谐了起来。 当然米顺意说的这些都是她随口敷衍的说辞,反正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是这样的,至于其实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也不用知道。 衙役这种职业也不需要什么考试,只要武艺过关,有人推荐就行。不过平常的时候,那些有资格推荐的人基本都会推荐自己的亲戚朋友,所以衙役也快成了底层的垄断职业。 之前米顺意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 了现在县衙里的郑捕头没有继承人,主要是他儿子体弱已经去世了。 郑家人丁兴旺,自然有不少人盯着郑捕头,为了这个闹了不少矛盾。 米顺意当时知道这个事情后是没什么想法的,毕竟衙役虽然在普通人里看着是不错了,但在有权势的人眼里终归只是下九流,还没有了进身之阶。 但现在比起其他办法来,陆洲去当个衙役已经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了。要不然他们就算现在解决了里正的事情,后边肯定还有其他闻着味追过来的,到时候她每天也不用干别的,光收拾烂摊子去了。 而且现在她能给陆洲弄来个衙役当当,之后自然也有办法给他提高地位。 她之前也想过让陆洲去读书科举,但了解之后才发现不行,因为这个世界的科举才刚刚有雏形,能去科举的都是有名望的人家的弟子。 像他们这种泥腿子,想要进身只有武之一道,而这恰恰也就是陆洲最擅长的,要不然科举入仕了她还要担心陆洲会不会做官呢。 所以她和陆洲商量了一下,反正他们两个以后的时间多着呢,也不在乎这辈子到底能不能身居高位。陆洲自己也想去做个衙役,也算是入世历练一番,能让他多通一些人情世故! 于是米顺意干脆运作了一番,让郑捕头推荐了陆洲去任职。 还在事情办成的第一时间,就让陆洲故意穿着衙役的衣服回来。 而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在第二天,张根生就上门了。 张根生想赶早,趁着陆洲还在家里的时候过来,也能让陆洲看见他的诚意,所以瞅着米家刚打开大门就来了。 而且这次张根生还带了他媳妇,胡氏。两人拎着一篮子鸡蛋,如意打眼一瞧就不少于二十个,看来他家这是下血本了。 张根生一进门就带着讨好的笑,对着在院子里的陆洲和米顺意连连作揖,说:“之前是我太过贪心,没事找事,今天特地上门来赔罪,还望你们两人靠在一个村的份上不要和我计较!” 陆洲没搭话,反正怎么处理他都身边人的,于是他给了米顺意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着办! 米顺意对于今天的局面自然是早有预料,她昨天既然专门让陆洲穿了衣服一路走回来,自然是知道衣服能带来的效果的。 张根生两口子在这件事里只是最底层,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只要以后他们家能一直处在上位,这家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米顺意没准备离开村子,自然是准备在村子里有个好名声的,所以她只准备对张根生小惩大诫! 但她不计较是她的事情,她肯定不能给张根生释放这个信号,而是准备抻一抻,一下子把他打服了。 于是如意就看着米顺意舌灿莲花的把张根生两口子说的只会做应声虫,最后甚至一脸傻乎乎的被送走了,就连鸡蛋都让两人带走了。 如意看着两个一脸晕乎离开的人,心里就忍不住高兴。又想到等两人回家反应过来以后是如何的懊恼就更开心了。 于是,晚饭后,如意又看到了拎着鸡蛋来的张根生两口子。 这次,不是张根生开口了,而是他的媳妇出面卖惨。 他媳妇因为接连不断的生孩子养孩子,身体也慢慢不好了起来,虽说比当时基本上起不来身的秦氏好上很多,但也不能和正常人相比。 张家距离米家也不算远,张根生走过来轻轻松松,但他媳妇已经额上冒汗了,虽然脸颊上有因为运动产生的红晕,但看着就给人一种病态之感。 此时,胡氏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眼含泪光、虚弱地对着米家人诉说着自己家里的种种困难。像是什么孩子太多、饭都吃不饱,还有什么身体太弱、拖累了家里。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坏人都是她自己,都是她给家里带来了困难,这才带累了张根生鬼迷心窍了。 如意听着这话再看看一旁有些事不关己,带着讨好笑容的张根生顿时感觉一股无名火起。 不过她也就只能自己气一下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米顺意听着胡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即便知道她也不是全然无辜,这会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世情如此,她只能有些烦躁的打断了胡氏的话。 “婶子也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她本来是想着让张根生多来几次在和他交流的,但现在她心情不好也懒得继续拖下去,省的还得看见张根生这张脸。 张根生一听见米顺意搭腔了,立刻上前两步,说:“那啥,大侄女,我和你婶子今天过来就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还...还有其他的。” 张根生本来是打算先让米家接受了他的道歉,才继续说之后的事情的。但现在看着米顺意不耐烦的表情他直觉自己继续啰嗦后边的话就没机会说出口了,于是立马转了口风。 看米顺意对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张根生立刻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才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那啥,你也知道我们家日子艰难...哦,我就是想明年还能佃你们家的田。” 他本来还想卖卖惨的,但看着米顺意不带感情的目光,立刻怂了赶紧插入了正题。 米顺意也懒得和他掰扯下去,直说了一句:“可以是可以,只是以后就得四成租子了。” 张根生闻言立刻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米顺意也没有二话,直接说了一句:“要是不愿意,那明年你们就不用种了!” 说完就扭头对着旁边杵着的陆洲说:“送客!” 第58章 躺平岁月 13 陆洲闻言立刻走到了张根生跟前,手一伸扯住张根生的领子就把他拎的脚离了地。 张根生平时自诩自己也是个健壮的汉子,有一把子力气。这会居然被一个能当儿子的年轻人拎了起来,顿时吓了一跳,手脚无意识的就开始扑腾。 而一边的胡氏则是被陆洲这不说话直接动手的样子吓了一跳,嘴里惊叫了一声,就要扑上来。 陆洲看自己震慑住了人,立刻手一松就把张根生放了下来。张根生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胡氏赶紧扑上去抱住他,一叠声的询问他哪里不舒服,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张根生是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没理胡氏,自己站了起来。 此时他看上去才是真的老实了,一点都不敢在耍小聪明了。 他先是对着陆洲作揖,这才对着米顺意说:“就按照四成吧,只要侄女还能让我种,我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就满脸堆笑的扯着胡氏离开了。 等两人离开后,如意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大姐,张叔这样是不是变得也太快了,我们的田真的还要给他种吗?” 如意自己还在思考,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扭过头去,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厨房的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米顺意和陆洲是早就知道米胜意已经出来了的,此时听到他的话也不惊讶。 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米胜意一脸无奈的表情,米顺意这才笑着开口:“没关系,这只能说明他是个知道变通的小人。这样的人都是聪明人,想得多就会顾忌的更多。只要我们家能一直压制住他,他就不敢耍什么小聪明。” 说完怕米胜意听不懂,又细细解释:“只要我们还在村里住一日,就不可能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如果和村里人关系交恶,我和你姐夫自然不怕。但你和如意你们俩还太小了,也不可能不出门,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后悔也晚了。” 米胜意听懂了姐姐是为了他和如意着想,他想了一下说:“那我们不是可以搬到县城住吗?反正我们家有铺子。” 米顺意闻言敲了一下他的头,说:“我们家的铺子主要是地理位置好才能一个月有一两银子,其实铺子本身并不是很大,而且后院只有两间房能住人,到时候家里人都住不下。” “再加上铺子离码头太近,人员混杂的,适合做生意却不适合日常居住。所以住铺子肯定是行的。” 说到这里米顺意也觉得老二不小了,可以给他适当讲一点家里的情况,省的他自己瞎琢磨再把自己路走歪了。 于是也不急着去厨房,而是干脆拉了个凳子坐下,对米胜意说:“你现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帮着娘处理家里的事情了。你今天既然能有这个问题就说明对家里的事情也是想参与的,那我就跟你细说一下。” 于是,如意也沾光和二哥一起听了一下家里的事情。 米家现在存款基本没有,当年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是有一些的。但秦氏看病的诊费和经常需要喝药,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后来给陆洲赎身(当然,实际上是办户籍。)和秦氏办葬礼又把最后一点填花得差不多了。 米顺意来了之后他们的吃食又特别好,所以每个月的租金都会花的差不多。 现在家里每个月有租金和陆洲俸禄的进账,在村子里自己种点菜,还不用交房租,他们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但要是去了城里,各项开支都会增大,到时候他们即便不会入不敷出了,也肯定没现在的生活质量。 当然,米顺意自己肯定是不怕这些的,毕竟她空间里的银钱和粮食几辈子也花不完。但她现在是米顺意,这个姑娘的家里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她突然拿出大笔银钱,肯定会招来许多人的关注。 米顺意现在就希望能不引人关注的过这辈子,所以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而且她愿意养着这两个小的是真,但是要说为了他们暴露自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和陆洲都还挺喜欢现在在这个村子里的生活的,并且暂时也不准备挪动。 等到事情都讲完,锅里的粥也煮干了,一家人一大早只好吃了不知是米饭还是米粥的早饭。 陆洲在吃完饭后就去县城上值去了,如意一边在心里吐槽他从今天开始就是社畜一枚了,一边羡慕不已,在家的日子好无聊啊,她也想有个班上,可惜她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无聊了,因为陆洲每天回来都会把自己的事情讲一遍,顺便询问米顺意他的处理方式对不对。 陆洲去上班之后最开始就是巡街,当然,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肯定没什么人主动挑衅。但陆洲每天能看到很多热闹,他讲的时候也会顺便把这些都讲了。 这也迅速让他在如意的心里从一个高冷的武林高手变成了一个碎嘴子,虽然他一点讲故事的天分都没有,讲的干巴巴的。 但如意一点也不嫌弃,毕竟总是比她每天无所事事的日常更有意思一点的。 而且随着陆洲的坚持,他的表达能力和处理事情的能力也都有了提升,这件事也就成了每天的日常。 第59章 躺平岁月 14 “你们是不知道,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不对劲了,他身上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煞气!说时迟那时快……” 陆洲在吃完饭后又开始讲他今天的日常,而且他可能巡街的时候在酒楼听书听多了,自己现在还会加一些说书人的常用语。 通过陆洲这么久地讲述,如意虽然没去过县城,但她已经搞清楚了陆洲管的那一片有几个大户人家,生意好的店铺有哪些,那些店铺的信誉好等等。 说实话,半年过去了,如意现在基本上已经快要对陆洲的“睡前故事”失去兴趣了,但今天陆洲讲的突然就有了变化。 原来,今天陆洲巡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他干脆利落就出手了,结果就捉住了一个潜逃的罪犯。 这罪犯的画像衙门的告示栏上还有呢。只不过他易容了所以才没人认出来,陆洲当时也没认出来,只是觉得他不对劲才出了手。 正好这人自己也是做贼心虚,反应过激,就被押送回了衙门。 然后一番检查就发现了这人正是已经被通缉的罪犯。 现在已经被收押了,至于后续的处置就不关陆洲的事情了。顶多就是在事情落实后,衙门会奖励他。 现在陆洲在家里说这个也不是为了炫耀什么的,而是单纯为了给家人讲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 想他陆洲,既然上辈子能承担得起独孤求败、天下第一的重担,这辈子自然也能坦然面对贩夫走卒、一日三餐的琐碎。 陆洲也是去了县衙之后才搞清楚,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大胤朝,今年正是大胤的靖安 12 年,在位的皇帝正是三十多岁励精图治的时候。 这位皇帝是大胤朝的第三位皇帝,整个国家在经历了开国皇帝的大规模扩张后,又在第二位明君的统治下,开始注重内部的稳定和发展,使国家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的发展阶段。 而现在这位在位的皇帝陆洲通过平时县衙和说书人的话语中推论出来,虽然天资不高,没有前两位的雄才大略。但这位心胸宽广,又有祖宗留下的厚实家底,只要不使劲作死,天下一时半会是不会乱起来的。 陆洲是谁,是个武林人士。 而所谓武林人士,那个不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就在法网上来回践踏。 像陆洲上辈子能做到那个地步,除了他自己确实天资出众之外,就是因为已经处于王朝末年,时逢乱世。 朝廷已经制衡不住武林人士,只能任由他们来去自由。 如果是在这辈子,即便陆洲还拥有上一世的全部武力值,脑子清明的他也不敢一人对抗整个朝廷。 人家一个人是打不过他,但只要出动军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所以陆洲在选择去主动当一个上辈子看不起的衙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平凡一辈子的准备。 此时,他讲完今天的经历之后和家里的三个人讨论了一下那个罪犯的追捕告示上描述的罪行。然后几人又发散了一下衙门到底会怎么处理,甚至会给陆洲什么奖励? 但几人想得最好的奖励也就是给陆洲升官,能做到捕头的位置就是最好的了。 谁知道,半个月后,在那个罪犯提交到府城的三天后,知府大人居然直接下发命令让陆洲去一趟。 于是家里只能给陆洲收拾包袱,目送他去往府城。 他们县城到府城有大江直达,坐船一个白天就可以到了。 所以第三天就有衙役来家里送信,说是陆洲被知府大人留下了,可能需要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让他们不要着急。 如意看那个来的衙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羡慕嫉妒都没有,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都能看出来,米顺意肯定更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米顺意一直按兵不动,一点异常都没有。 此后一直又过了半个月,陆洲都再也没送回来一点消息。 就在如意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陆洲突然回来了。 他不光自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辆马车。 说实话,这还是如意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马。所以即便天已经黑了,她还是在烛火的映照下,凑近多看了几眼。 就连米胜意也满是好奇的凑了过来,兄妹俩要不是不确定这能不能摸,这会肯定就忍不住伸手了。 还是米顺意把他俩拉了回来,说:“行了,想看明天再看,只是没有人领着你们可不能伸手摸,万一它生气了,你们俩还不够它一脚蹬的。” 说的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挪远了些。 刚才如意的注意力都被马匹吸引了,这会才注意到,那三辆马车上居然还有四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此时那两个小姑娘正在那老头和老太太的指挥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会马车就停在院子的大门口,整个院子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如意也看不清新来的几人的表情,但她已经从他们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对自己家满满的嫌弃。 “你们两个拿东西的时候看着点脚下,可千万不能摔了,这可都是有些人一辈子也用不上的好东西!” 这是那个老头说的。 “陆管家说的是,这院子不说青砖居然连个石板都没铺,你们可得小心些,摔了东西仔细你们的皮!” 这是那老太太说的,如意也从这句话知道了那老头是个什么管家。 她之前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这会一听两人一唱一和的,就觉得这是冲着他们米家来的。 不过这是陆洲带回来的人,如意即便听着不舒服也不能直接开口,于是把走到米顺意身边,想看看她怎么说。 米顺意倒是没直接开口,而是看向了陆洲。 如意这么久相处中也知道了陆洲就是个钢铁直男,只会听得懂表面上的话,所以跟怀疑这会他有没有听懂这俩人的阴阳怪气。 不过,很显然如意白担心了,米顺意心里有数呢! 因为陆洲开口了:“方嬷嬷说得对,我也觉得这院子不好,只是我没钱,要不你出钱修缮一下?” 方嬷嬷:…… 陆管家:…… 两人立刻犹如被掐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如意:哈哈哈哈哈(心里叉腰大笑)! 第60章 躺平岁月 15 经过陆洲的耿直发言后,方嬷嬷和陆管家都闭嘴了,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然后如意就看着那两个小姑娘从打头的马车上搬下来了一堆东西,陆洲介绍说是他在府城给家里买的东西,还有给大家的礼物。 如意虽然对这些很感兴趣,但她这会满脑子都是疑惑,这几个人和外边的马车是哪里来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是有这么多人在,她也不能直接问,只能憋着了。 好在东西搬完后陆洲就非常无情地让几人去县城休息,说家里没他们住的地方。 然后在几人就有些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等人一走,如意和米胜意立刻就忍不住问了起来。 然后如意就听到了离谱的事情。 原来,陆洲居然是淮水陆家的公子,虽然不是现在当家家主的孩子,但却是家主二弟的儿子,而且还是他爹原配的嫡长子。 他之所以会流落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是因为他带了两个护卫和一个书童出门游历,然后就被人一锅端了。 等他醒过来后又没有记忆,也没人来找他,还以为自己就是孤儿。 当然,陆洲没说的是其实是有人找他的,不过那些人是在过了一几个月一直没收到信才来找的,那时候他早就醒过来躲着人跑这边来米顺意汇合了。 他们肯定找不到! 哦,陆洲还得改名,据说他原来也叫陆舟,不过字不一样罢了。 但这个对如意和米胜意来说都不重要,他们俩连字都不认识,也分不清名字怎么写的。 然后陆洲又说起来了这件事的起始,原来这件事还是知府发现的。 知府本来叫陆洲过去,是因为他抓的那个罪犯的受害者家属想要见一个陆洲。 人家大户人家自然不会纡尊降贵的来他们这个小县城,所以只有陆洲自己过去了。 那位苦主在府城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所以见面的时候知府也怕陆洲得罪人,干脆亲自陪同,结果就见到了陆洲的这张脸。 据陆洲所说,那位知府见到他的第一面就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甚至还碰倒了桌子上的茶杯,弄的当时的气氛特别诡异。 虽然事后那位知府说是他一时走神才会这样,但他的说辞连陆洲这个只听表面话的人都没糊弄过去。 所以在事后知府让陆洲多留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很干脆的就答应了,毕竟他自己也想知道到底起来什么情况。 然后陆洲就通过空间和米顺意联系,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米顺意当场就断定肯定是他的脸有什么问题,让他安心等着就行。 他以后也不可能永远就窝在小县城不出去,现在不把事情解决了,早晚都会是个隐患。 等到陆家那边有人专门坐船过来的时候,知府也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还专门找了陆洲聊了一下。 原来这个知府也是淮水的,只不过是个小家族出身,淮水最大的家族就是陆氏,他们这些家族都是依附于陆氏生存的。 当年知府就是被陆氏的家主也就是陆洲的大伯父举荐才能去科考的,所以他是见过陆洲的伯父的,而陆洲又和他伯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洲其实没好意思说,他可能是和米顺意在一块生活久了,也受到了她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影响,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幸好知府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按照知府的说法,陆家的嫡脉男子都长得差不多,所以他的便宜爹和伯父长得应该也像,只是这个知府没见过他便宜爹,只能说他长的像大伯了。 然后知府又解释让他多等的这段时间是他去求证去了,要不然搞了个乌龙多不好。 陆洲当时是认同的,但后来经过米顺意翻译她才知道,知府当时应该就已经确认了他是陆家人,只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陆家的弃子,不敢擅自做主,需要去信给陆家,看陆家愿不愿意认下他。 当然,知府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冒着风险的,毕竟如果陆洲真是陆家的弃子,知府这个行为可能就是在说我知道了你们家的小秘密哟!到时候他可能就会被陆家记上一笔! 只不过这件事对于知府来说是收益远比风险还要大,一旦成功,先不说陆家本身就会记得他的情分,就是陆洲本身也得承他的情。 而陆洲作为这一代靠前的陆家公子,以后的政治资本是很雄厚的,到时候陆洲能帮他很多事。 知府现在专门和陆洲聊天就是想让陆洲能清楚这件事的大概,别记错了人情。 当然,人家作为一个官场上的人,自然没那么直接,所以陆洲也没听懂,还是后来米顺意翻译的。 不过这些后来的事情陆洲自然是不会讲给两个小的听的,他只是说了他的大概身份。 但是这些信息就足够如意都惊呆了,要知道这个时候人们可是最重嫡长,就连村里的人家对待长房长子都和其他的孙子有区别。 所以陆洲作为他们那一房的嫡长子是怎么流落到他们这犄角旮旯来的,而且居然还能被她姐给买回来啊?! 当然,在别人看来如意现在应该是不懂这些的,就像他旁边的米胜意,此时他的关注点就不在这里,而且在焦急地询问:“那姐夫,你是要和他们一起回家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说着他看看对面坐着的大姐和旁边坐着的小妹,努力吸了吸鼻子,把都到了眼眶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不行,姐夫一走家里就只有他一个男人了,他不能哭! 如意看到他这样一边欣慰一边又忍不住有些无语。 她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心急吐槽:没看大姐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吗? 而且大姐听到姐夫说的那些话的时候除了配合他们露出了两个有些敷衍的惊讶表情之外,一直都是很淡定的。 这一看就是提前知道了,说不定她已经把之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第61章 躺平岁月 16 这么久如意也看出来了,米顺意和陆洲两人其实就是她大姐当家做主,陆洲就是个执行的工具人。 只要她和米胜意两人不要讨人厌,让米顺意烦了他们俩,那他们俩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果然,一看米胜意的样子,不用陆洲开口米顺意就说话了:“既然是你姐夫的家里人,他肯定要回去看看的。至于我们,当然是要跟着去的!只要你们乖乖的,我走到哪都会带着你们的。” 至于不乖的话,她倒是不会做什么,但把他们扔在乡下之后都不管了还是能做到的。 米胜意才不管这话有没有未尽之言,他听到这里立马高兴了起来。 但不过一瞬间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忧虑的说:“那我们都走了,家里怎么办?还有田和铺子在呢!” 他忧愁的小表情引得陆洲笑了一下,让他这段时间因为突然冒出来的陆家人而有些烦躁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下来。 只见他伸手拍了拍米胜意的肩头,说:“这些都好处理,等我们安定下来了就给他们个地址,让他们之后把每年的收益和租金通过驿站给我们捎过去就行。” 陆洲这半年衙役做下来也是知道不少事情的,就像是驿站,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传递朝廷的消息的。 但像是现在的太平岁月,他们的业务没那么繁忙,也是会接私活儿的。所以只要额外给上些跑腿费,人家也会给私人带信或者是捎东西。 这些事情也就是他们乡下不知道,在城里的商户和大户人家中已经是共识了。 米胜意听到姐姐和姐夫对家里的事情都有安排,自然就放心了,没有二话地就点头了。 倒是一旁的米顺意说了一句:“租金可以送过去,张根生家的佃租就让他到时候直接送到铺子里吧,让掌柜的帮忙处理了,到时候给他点好处费。” 陆洲闻言感觉还是这样更稳妥,也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如意对这件事震惊过后就很快接受了,毕竟陆洲的形象确实和农村格格不入。 就比如和他同样不正常的米顺意,虽然气质变了之后让她看上去也不太像是村里的丫头,但她的之前的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确实是不太好的,也就是这一年多的时间才有所改善的。 哪里像是陆洲,在如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个头发乌黑、皮肤细腻的帅哥。再加上他自带的冷冽气质,整个人不说在村里,就是在县里都找不出几个来。 也就是如意不知道其实陆洲在县城做衙役的时候有许多烂桃花,要不然更要吐槽了。 所以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说陆洲是什么淮水陆家的少爷,如意很快就接受了。 她现在唯一的担心的就是陆洲回去之后他们这些人会不受欢迎,毕竟现在名义上陆洲还是他们米家的赘婿来着,要搁在有些人那里,他们这几个人可都是要消灭的污点! 不过如意看了看对面的米顺意,瞬间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有这位大姐在,她担心的这些肯定都能迎刃而解! 如意放下了心后,瞌睡虫就找来了。她捂着嘴无声的打了个哈欠,眼里蓄满了被哈欠带来的泪水,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坐在对面的陆洲和米顺意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看着以前那个黄毛丫头现在被他们养的白白嫩嫩的都感觉成就感满满。 现在天也不早了,说了这么久的话早就过了平时的睡觉时间了。米顺意干脆就撵两个小的去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也可以说。 ...... 三天后,天色还有昏暗,一行三辆马车就又来了莲花湾,径直驶向了米家。 米家本来就是家徒四壁的,虽然米顺意和陆洲后来添置了一些,但钱就那么多,他们也不能太出格,所以东西还是不多的。 这会虽然来了三辆马车,但米家人的东西连一个马车都没装满。 像是米胜意和如意两人都只有几件稍微像样点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原来爹娘在的时候留下的东西,带着算个纪念。 反正米顺意已经想好了,后边到了大城市她就可以借口陆洲给了钱,给两个小的买东西了,以前那些破衣烂衫的就不要了。 至于她自己,那肯定也是要买的,她可不是个只顾别人的冤大头。 莲花湾所在的县城名叫临水县,县城里的码头就是建在连云河边的。只不过临水县的连云河是主脉,他们村子里只是支脉罢了。 在去县城里的马车上米顺意就跟两个小的说了他们这一路的行程。 他们要先去临水县,从临水县坐船到达府城,然后再从府城到淮水郡,到时候先在淮水郡休整一番再去陆家。 陆家的主宅并没有在淮水郡城,而是在离城里半日路程的一个村里,据说那里整个村子都是陆家人,而且陆家在那里还建有坞堡。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在心里皱眉,不是说这大胤的天下很是太平,皇帝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吗?那怎么陆家还能光明正大地搞个坞堡出来,就不怕被安上个谋逆的罪名吗? 不过即便心急腹诽,如意面上还得端住,毕竟她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坞堡是什么呢? 没看旁边的米胜意就听的两眼冒金星了吗? 如意也赶紧跟上,用迷茫的小眼神看过去! 该说不说,这辈子幸好如意有个真小孩的哥哥,虽然有时候要跟他一块玩一些如意不想玩的小游戏,但有个参照物在,也让如意减少了露馅的可能性! 最起码现在在陆洲和米顺意的眼里,也只是觉得小妹比老二看上去要聪明一些,从来没有想过她是老黄瓜刷了绿漆。 米顺意看着两个小孩的视线就知道他们俩没听懂,她只能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坞堡的大概样子,看他们还是不明白就只能略过不提,让他们等看到就知道了。 第62章 躺平岁月 17 虽然屁股下的马车颠簸不已,大姐说的话也一知半解(如意:我听懂了!),但这也抵挡不住两个小孩子的兴奋之情,因为他俩终于要到县城了! 之前如意还疑惑过她的原身没去过也就算了,怎么米胜意都快十来岁了怎么也还没去过县城。 但后来和村里人接触多了她就知道了,这还是因为古代没有疫苗的问题。这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死过孩子,次数多了,大家也会长教训的。 于是,大家在发现有很多孩子是带出了村以后更容易生病或者出事之后,就尽量不让孩子们离开村子的范围了,在秦氏和米满仓出事之前,其实连原来的米顺意都是没去过县城的。 如意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能无声地叹口气,感叹一下古代养孩子的不容易。 米顺意穿过来之后是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虽然她知道知道孩子夭折并不仅仅是活动范围小就行,但这件事也确实有一定道理,最起码接触的人少病毒也会少一些。 于是,如意和米胜意还是没有去县城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是都兴奋不已。 就在两人殷切的期盼中,临水县到了。 如意看到县城的第一眼说实话是有些失望的,她想象中的县城是城墙高耸,气派不凡的。 可眼前的县城不过是比村子大些,房屋密集些罢了。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只有少数几栋青砖瓦房显得有些气派。 不过,街上的人倒是不少,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米胜意兴奋地看着街上的热闹,直到被一个街边的糖人摊吸引了目光,然后就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不过他即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也没开口说想要。 如意见此拉了拉米顺意的衣角,撒娇说:“大姐,我想吃糖人可以吗?” 米顺意自然也注意到了米胜意的表现,这会看如意这样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笑着伸手点了点如意,然后说:“行,小机灵鬼!不过要等一下,到了码头上再买。这会人正多,我们就不停下挡路了。” 如意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旁早就竖着耳朵等着的米胜意闻言也咧着嘴笑了起来。 马车又向前走了大约一刻钟,如意离老远就看到一条大河平静地流淌着,想来这就是连云河了,果然是村子里的那条没法比的。 此时正值春夏之际,阳光初升,大河的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无数颗细碎的钻石洒落在水面上。 微风拂过,河面泛起层层涟漪,一波推着一波向前涌去,仿佛也带走了这千古的情思,带走了无数的悲欢离合。 如意还在望着车窗外的大河出神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车队已经到了码头不远处。 车队刚一停下,几人就从车里出来了。 这时有一个男人迎了过来,略带讨好地问:“贵人要不要帮忙搬货?” 说完还指着不远处聚集的几个人说:“那些都是小人的同乡,不管东西多少我们人都是够的!” 闻言,陆管家直接走上前去,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然后又看了看远处几个冲着这边讨好的笑着的男人。 这才转身对着陆洲说:“二公子,看他们也算干净,不行就用他们吧。正好他们人多,搬起来也快!” 陆洲闻言看了看米顺意,看她微微点头,这才对着陆管家说:“可以!” 陆管家看到这一幕暗自皱眉,二公子被这村妇影响的也太深了,要不是不敢得罪二公子他现在就能替陆家把这村妇料理了!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等以后二公子想起来了,自然就看不上这村妇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二公子带回去。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钱递给刚才揽客的男人,说“行,就你们了,手脚麻溜点,别给我们耽误了行程。当然,你们也得注意下,东西摔坏了要你们赔的!” 男人忙不迭地接过钱,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放心,我们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保证又快又稳。” 说完,他朝着不远处的同乡们挥了挥手,那些人便一拥而上,开始搬车上的货物。 船是陆管家之前就订好的,今天就出发,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早就从村里出来。 不过这会还不到时间,码头附近正是热闹的时候,如意和米胜意两个小土包子看的目不转睛。 突然,米胜意又看到了一个卖糖人的。他拉着如意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小妹别急,大姐说过了码头就给你买糖人,那里就有,你很快就能吃到了!” 如意闻言差点喷笑,她心想如果二哥不是看着糖人说的这话她差点就信了! 不过如意忍住了,米顺意可没忍住。 她“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引得陆洲立刻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她。 米顺意冲着陆洲摇了摇头,然后拉着如意,故意对她说:“对,如意别急,大姐现在就带着你去买糖人!” 说完就作势要拉着如意走。 只留下在原地的米胜意傻了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还是米顺意实在不忍心了,对他说了一句:“还快跟上,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米胜意闻言像是不敢置信一样,扭头来回看了看,这才确定大姐是在对自己说话,立刻眉开眼笑的跟了上来。 嘴里还说:“大姐,我其实什么样的都可以的,最便宜的就行!” 一句话说得米顺意都不好意思逗他了,而是在他不情愿的表情中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还小呢,不用考虑那么多,咱家的钱给你们买糖人还是够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不用考虑价钱!” 一番话说的米胜意点头不已。 不过点完头,米胜意又扭头看了看离的有段距离的陆洲,凑近了米顺意问:“大姐,咱们跟着姐夫去真的没事吗?我看那几个人都不理你!” 第63章 躺平岁月 18 米胜意说的是陆家来的几个下人,那几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陆洲,他们姓米的几人都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的态度那么明显,即便米胜意没和他们接触几次也看出来不对了,所以此时才会这么问。 米顺意看他问得小心翼翼,一副生怕陆洲听见的样子,心里一暖。这个二弟也没白疼,即便平时那么崇拜陆洲,关键时刻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看他问得认真,也没敷衍他,而是同样认真地回答:“你别怕,你姐夫回去主要是去见见以前的亲人,他们毕竟生养了他一场。要是他家里人不接受我们,那他就和我们还回莲花湾生活。” 事实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一旦去了,走不走的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但米胜意还小,这些事她和陆洲就能解决了,小孩子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而且陆洲回去也是觉得自己用了这具身体,如果可以的话也想为这具身体尽尽孝,如果不行的话也不强求,反正万事都是为了自己念头通达。 陆洲毕竟上辈子是个正宗的古代人,即便是个武侠世界,但对于亲人宗族这些事也比她这个现代人芯子的人看得重。 米顺意也了解他,所以在陆洲想要替身体的原主回去看看的时候,她是一句话都没反对的。 而且她也想着,要是陆家人好相处,就当多了一门亲戚,陆洲以后也能有助力。要是不好相处,她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这些事两个孩子就不用知道了,他们只要健康长大就行了! 不过有了她的这句话,米胜意已经放下了心了,他对于大姐一直都是有信心的,毕竟家里一直都是大姐撑起来的。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到了卖糖人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头,捏出的糖人栩栩如生。 米胜意挑了个猴子的糖人,如意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不过也假装感兴趣的选了个蝴蝶的。 不过拿到了手里,看着像是随时要展翅飞走的蝴蝶,她一时就有些下不去嘴了,只是捏在手里一直转着看。 她的表现落在米顺意的眼里就是舍不得吃了,正好米顺意也拿到了自己凤凰的糖人,干脆又让老板做了几个卖的好的小动物的,到时候裹上糯米纸,他们直接带走。 等买完糖人,附近还有卖其他吃食的摊子,米顺意干脆又领着两个小土包子转了一圈,每样都少买一点,也是让他们长长见识。 等陆洲来叫他们的时候,三人手里都拿满了油纸包,看着还没逛完的摊子,也只能遗憾地跟着陆洲回去了。 此时他们带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搬上了船,车队是陆管家在县城租赁的,此时已经结完账让他们回去了。 几人直接去船上就可以了。 等看到船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惊叹, 米胜意和如意围着船跑了好几圈,摸摸这,看看那,眼睛里满是新奇。 陆洲和米顺意的上辈子也是有这种大船的,此时自然没那么惊奇。等两人看够了,他们才登上船。 陆管家此时就在入口处等着,他之前本来就就打算下去迎一下公子的,但看到了两个孩子跟土包子一样,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也太丢人了。 因此他这会表情也不是太好,虽然是来接人的,却是面无表情的,没有一丝笑意。 不过他这番表演并没有人理他,陆洲是没看出来,米顺意是懒得理他,反正一切等到了陆家再说。 陆管家原本是打算包下一整艘船的,被陆洲阻止了。陆管家只好退了一步,包下了这艘船的二楼。 刚才方嬷嬷已经带着两个丫鬟提前上来收拾好了,这会几人到了就能直接休息。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陆家派来的还有护卫,只是之前陆洲为了不惊动村里,就让他们留在县城了,这会自然是要一块离开的。 至于当时几个护卫为什么会老实的留在县城,那自然是被陆洲揍过一顿后就麻溜的同意了。 因为这个就连刚见面时候还有些倨傲的陆管家和方嬷嬷,对着陆洲都老实多了。 他们上船后没多久,就有一个跑腿的十来岁小孩过来通知,说船马上就要开了,让贵客们做好准备。 等他下去之后,甲板上就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号角声,然后在屋子里的如意就感觉到船动了起来。 如意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大的船,自然想出去看看,米胜意也是这样想的。 但两人却被米顺意阻止了,米顺意就怕两人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把两人都拘在了屋子里。 等如意和米胜意能出去的时候,船已经平稳的驶在了河中央。 船缓缓开动,江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米胜意和如意兴奋地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感受着风的力量。过一会两人又跑到船尾,看着船后泛起的白色浪花,咯咯直笑。 这会两人早就把之前开船时候不能出屋子的郁闷丢开了,只剩下了满满的兴奋与好奇。 两人一直在屋子外面待着,看着哪里都舍不得挪开眼睛,连水都觉得比家里的更好看。 米顺意和陆洲坐在船舱里,看着两个孩子如此开心,心里也觉得温暖。 等出发时候过来通知的那个孩子来通知午饭做好了的时候,如意和米胜意两人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么晚了。 两个丫鬟跟着那个孩子去提饭食,两人赶紧回了船舱在方嬷嬷的帮助下洗手准备吃饭。 本来,两人是打算自己洗的,但米顺意特意让方嬷嬷过来伺候,两人自然是听大姐的。 只是如意看着方嬷嬷不太服气的脸,心里也为米顺意捏了一把汗。 等吃过午饭后,两人还想要出去玩,但天空中飘起了小雨。 随着雨势变大,雨滴打在船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也只能老实的待在船舱里,不一会就犯困了,米顺意干脆撵两人去睡觉。 第64章 躺平岁月 19 今天起得早,别说两个孩子,米顺意自己也觉得有些困了。她起身准备去睡觉,陆洲见状也立刻起身跟上。 见此,方嬷嬷赶紧说:“二公子,您的房间在这边,我都已经布置好了,用的都是家里带来的上好的东西!” 其实这话上船之后她就说过了,就是想让二公子赶紧和这一家下等人分开,但二公子当时连一句话都没回她,搞得她都不清楚二公子到底听没听清。 这会叫二公子居然还想跟着那村妇一块去休息,她自然是要赶紧阻拦的。这女人给他们家公子做个妾都是辱没了他们陆家的门楣,她肯定是要看着二公子继续错下去的。 谁知道陆洲听她这样说,赶紧叫住了米顺意:“夫人,既然我那边的房间更好,那我们就去那个房间午睡吧?” 夫人这个词还是米顺意在陆管家他们来了之后让他在他们面前叫的。上辈子她一直叫她小名,在莲花湾的时候随大流在外人面前叫当家的。 现在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叫,不过他都无所谓,反正私底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陆洲的话一出口,米顺意还没说话,身后跟着的方嬷嬷就差点没忍住想要跳脚,她赶紧说:“这怎么行!青天白日的怎么能住一间屋!” 这话就有点不好听了,连陆洲都听出来她这话是意有所指了。 陆洲整完发作,就被转身走过来的米顺意拉了一把,然后他就听见米顺意说:“理她作甚,我们去休息吧!” 说完看都没看方嬷嬷一眼,拉着陆洲就走了。 当然,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米顺意已经不打算放任方嬷嬷了。 只不过这些事,还是等她睡醒起来了再说吧! 如意身体到底不好,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却会体现在各种小事上。 比如都是早上很早就起来了,米胜意的午觉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而她,一直睡到了府城,直到米顺意来把她叫醒! 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就被米顺意用一个温热的毛巾把脸擦了一遍。 也幸好如此,如意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莲花湾,而是在船上了。 她轻轻推开窗户,探头看了一下外边昏暗的天色,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天黑了。 上午只顾着兴奋了还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天一黑,她居然开始有些想念莲花湾的小院子了。 她还没顾得上惆怅一下,就被人拉了一下拽了回来,然后就是“啪”的一声窗户关上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米顺意的念叨:“你刚睡醒就开窗,也不怕进了凉气再生病!” 说着就又把她捂进了被窝! 如意赶紧弱弱的讨饶:“大姐,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手快!” 惹的米顺意无奈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了一句:“下次注意!” 如意赶紧知机的点头,心里的那点怅惘却已经在刚才的对话中早已消失不见了。 只要有家人在,在哪里不是家呢! 等如意收拾好起来,陆管家也来传话,说是已经找好了马车,可以下船了。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府城。也是她坐了一天船已经感受不出来船到底在不在动了,所以刚才都没反应过来船停了! 东西自然有方嬷嬷带着人收拾,他们一家人就随着陆管家直接上了两辆马车,然后一路不停地到了一座三层楼的客栈。 他们就在这家客栈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又搭上了一艘更大的船前往淮水。 上船的流程和之前差不多,只是这次他们的房间是在三楼,他们这回包下的是整个三楼。 如意本来还以为船更大了应该更不好包,还用天真的语气问了米顺意一整层要多少钱? 谁知道米顺意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要钱! 米顺意还跟她又解释了一遍,原来这船竟然是陆家的产业之一,陆家自己人来坐自然是不收钱的。 这也让如意对陆家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但心里却更为大姐担心了。 不过人家米顺意很快就用事实告诉了她,即便同样都是有金手指的人,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前往淮水郡的船上的第二天,如意就惊奇地发现方嬷嬷和陆管家居然听话了!! 也不是说以前他俩不听话,但以前他俩只听陆洲的,对于米顺意和米家俩拖油瓶都是采取无视的态度,或是用目光表达一下看不起。 但这次米顺意吩咐方嬷嬷去做事,方嬷嬷居然一点磕巴都不打的就应下了,而且还朝着米顺意行了个礼! 当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如意都惊呆了,她瞪大了俩大眼睛一直看着方嬷嬷,就想看看方嬷嬷今天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方嬷嬷被她的视线看的有些落荒而逃,米顺意也发现后搞笑的捏了她脸一下,说了一句:“小机灵鬼!” 不过也并没有说她是怎么收服方嬷嬷的。 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意已经完全放下了心,准备这个世界就抱着米顺意的大腿过了。 从府城到淮水郡需要五天,头两天如意和米胜意还兴致勃勃的,但第三天开始两人就开始怀念坚实的地面了。 其实连云河到淮水的水路已经通了几十年了,是大胤建国初期就修建好的。所以现在行船也很平稳,基本上不会感觉到晃动。 但人的适应性不一样,像如意和米胜意这种在陆地上住惯了的人突然在船上待那么多天,只要一过了前两天的兴奋劲后就开始觉得哪哪都不习惯,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晃软了。 幸好船上的伙食不错,也算是给了两人一点安慰。 他们这次的饭食就不是从船上拿的了,而是在三楼自己开了个厨房,方嬷嬷带的有个叫绿屏的丫鬟专门负责做饭。 绿屏虽然以前在陆家时候不是专门做饭的,但她的手艺也很是不错,做的鱼很是鲜美,让如意每顿都要先喝碗鱼汤在吃饭。 这还是米顺意收服方嬷嬷之后,方嬷嬷主动提出来办的。 这也让如意又感慨了一次跟着大姐有肉吃! 第65章 躺平岁月 20 就在如意和米胜意被绿屏的鱼汤补得脸色都更加红润了几分的时候淮水郡到了。 之前如意还纳闷为什么他们那里临水县再往上就是府城,没听说有什么郡城,但淮水郡也是一个府城名字里就有郡字。 但她一直没敢问出来,怕这个问题不符合自己土包子的人设。 还是后来她和米胜意在船上玩的时候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从那里听到了答案。 原来淮水郡地属中原,而中原又是这个时代人最多的地方,不仅人多,经济也发展的很好。 淮水原本只是一个县城,但这片地方发展的好,又在大胤朝的开国皇帝起兵的时候给过大力支持,所以在大胤建国后就把这个地方独立了出来,相当于后世的直辖市。 也是到这时候如意才搞清楚自己的家乡莲花湾虽然地处南方,但却不是自己以前想的江南。 因为现在的江南还没有开发出来,莲花湾其实和中原很近。 虽然对于自己穿过来那么久了才搞清楚自己的老家在哪有些无语,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一个普通的农村小丫头谁会问这些东西啊! 如意把这些听完也就不再多想了,只是对于陆家,她的警惕又往上提了提,能在这么有钱的地方当老大,陆家肯定是个庞然大物。 陆家这都不单单是在一个地方做首富的事情了,而是钱权都捏在手里,是淮水郡的土皇帝。 不过陆家那么厉害,陆洲还能出事,如意就觉得这里边肯定有蹊跷。 而且陆家只派了几个下人过去接陆洲,连个正儿八经的陆家人都没有,看样子也没那么重视陆洲,也不知道到了之后会怎么样。 希望陆洲和米顺意能应付得来吧,要不然她也没办法啊! 如意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米顺意拉着从船上下来,淮水郡的码头可比临水县热闹多了。 虽然都是同样的人流如织,但淮水郡的码头停靠的船基本都比临水县的要高大,而且出手看样子也比那边阔绰。 毕竟临水县只是一些大船路过的地方,顶多会下去补充一些水和食物。 但淮水郡却会是很多大船的必经之地,不管最终的目的地是不是这里,到了这大部分都会停留几天看能不能多些赚钱的机会。 不过几天的船坐下来,即便不用自己动,如意的精神也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她此时只是匆匆打量了几眼,然后就心心念念着想要赶紧找个正经的床铺睡觉,再也不想体验在水上漂着的感觉了。 他们到的时候还是半下午,本来陆管家的意思是直接找个车队,快马加鞭的能在入夜前到达陆家所在的地方。 但这个计划被米顺意叫停了,她直接让马车拉着他们去码头附近的一间豪华客栈定了房间,准备先好好休整一番再说上门的事情。 如意到了客栈之后倒头就睡,连洗漱和晚饭都没顾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等醒过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说来如意也很是佩服米顺意,自己这具身体虽然一直弱不禁风的,但这几年一直都没怎么生过病。 尤其是这次坐船,米胜意那么精力充沛的年纪到最后两天也是蔫了吧唧的,更不要提本来就弱的如意了。 她还以为自己这次怎么着也得病一场了,毕竟她也偷偷给自己把过脉的,虽然她上辈子就是个半吊子,但脉象好不好还能不知道吗? 但米顺意只是拿了些药材给绿屏,让她每天给她炖汤喝,如意居然就一直没生病,虽然精神还不好,但那纯粹是闷的了。 说起来,如意之前在莲花湾的时也经常能在换季的时候喝到米顺意熬的各种汤汤水水,但那时候她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后世的人喝到放枸杞红枣之类的鸡汤也是很常见的,她那时候只以为是米顺意自己的习惯,毕竟她一直怀疑米顺意是穿越的来着。 一直到这次的远行,如意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米顺意应该医术也很不错吧!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激动,等什么时候米顺意透露出她会医术的事情之后,她一定要死皮赖脸的拜师!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意他们都已经在客栈住了五天了,米顺意仿佛还是一点都不着急去陆家。 陆管家和方嬷嬷两人还不敢狠劝,只能敲两句边鼓,但米顺意不听两人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暗自着急,嘴角燎泡都出来了。 这几天米顺意已经带着几人把附近热闹的集市都逛了一遍,甚至每人都买了半箱子的衣服,差不多十几套。听上去很多,但分到每季,其实也就两三套。 不过其他诸如绢花首饰、吃用摆件等也买了不少,反正这两天他们的行李已经又多了几个箱子了。 陆管家和方嬷嬷一边麻利地帮忙整理东西,但一边也疑惑米顺意怎么有那么多钱,只是他们到底不敢问。 而唯一一个敢问的米胜意又很好糊弄,所以米顺意在到了这个世界的三年后终于又过上了能稍微花花钱的幸福日子。 不过她也是悠着点的,并没有真的无所顾忌,而且钱的来路她也准备好了理由,没人问就算了,要是有人要查,肯定万无一失。 就在如意想着米顺意这么做的用意的时候,在他们到达淮水郡的第七天,陆家那边居然来了一个人! 当时米家三人和陆洲正在客栈隔壁的酒楼里听人说书,这位说书人说的正是杜撰的江湖故事,听的米胜意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惊呼。 而如意因为以前故事听多了,并不觉得如何,但也会不自觉被说书人的抑扬顿挫所吸引。 只有陆洲和米顺意两人,听到一些地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相视一笑,里边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意思。 当然,这两人这副表现落在如意眼里就是秀恩爱! 也就是两人不知道如意的想法,不然肯定会喊冤,毕竟其实俩人只是被说书人说的一些谬误逗笑了而已。 正在气氛一派温馨和睦的时候,突然他们所在的包厢门被人敲响了。 第66章 躺平岁月 21 等陆管家进了包厢了就行了个礼,然后对着陆洲和米顺意说:“公子和夫人回去看看吧,陆家庄来人了!” 如意本来脑子里还都是故事,听到这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说陆家派了人过来,毕竟陆家坞堡所在的那一大片地方统称为陆家庄。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然后扭头去看陆洲和米顺意。 两人这会都没顾得上看她,而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然后陆洲站了起来问了陆管家两句,但陆管家是一问三不知。他本来就因为几人不肯主动去陆家坞堡而上火,这会见到了坞堡里派了人来,只顾着高兴地出去叫人了,哪里还来得及问别的。 陆洲看他这样,也不再问了,而是说:“陆管家先行一步回去招待,我和夫人随后就到!” 然后如意他们就在当天下午就跟着来人去了陆家坞堡。 如意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陆管家其实在他们到的当天就往陆家坞堡送了消息,但那边只说直接回去就行,其他什么也没说。 还是米顺意怕一行人就这样灰溜溜地送上门会被人拿捏住,到时候陆氏的人想做什么,即便陆洲不愿意也有的是办法。 所以为了自己和两个小家伙的命能捏在自己的手里,米顺意就往陆家送了点东西,然后一家人才被专门迎接了回去。 一行人到了之后如意和米胜意就直接被人带到据说以前陆洲的院子里安置下来,而米顺意和陆洲则是被领去见了陆家的家主。 如意因为不在场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他们一家人就搬去了坞堡里一处临街的宅子住了下来。 如意和米胜意终于见到了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坞堡,甚至坞堡里还有繁华的街道和店铺,可以让陆氏族人生活得更好。 等他们在临街的宅子里住下来之后,米胜意被送去了陆家的学堂里读书,那里本来也有许多在这里读书的外姓孩子,米胜意突然进去也不算太突兀。 倒是如意,是没办法进去的,人家不收女孩子。米顺意干脆就请了陆洲族里一个旁支的守寡姑母来他们这里带着如意,算是教养嬷嬷加家庭教师的结合。 因这位陆姑母单名一个素字,如意就叫她素姑姑。 两个孩子都安置好了,米顺意就和陆洲就没了后顾之忧,此后如意发现他们开始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隔个几天才会回来一趟。 一直等到第二年,陆洲的继母突然病故,陆洲和米顺意回来守孝,两人才突然闲了下来。 见此,如意虽然有些猜测,但到底不敢说出口。 守孝的日子有些无聊,这回可不像是在莲花湾时候不讲究,只用守一个月。 反正如意只知道陆洲原本是要正常守孝三年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简化成了一年。 如意去问了米顺意,但她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你现在还小,不用知道这些,等你大一点了大姐再告诉你!” 她听到这里就知道大姐是不准备说了,因为她做大人的时候这样说多半就是在糊弄小孩子了。 果然,一直等到守孝结束,陆洲被安排到一个凉州的寒山县做县令,米顺意也没想起来要说。 如意其实当时也就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时间这么久那股劲早就过去了,也没再问。 虽然如意对于陆洲没有功名也能去做县令感觉惊奇,但在素姑姑的解释下才知道本来世家就有举荐人做官的权利,最高可以是五品。 也就是说哪怕你前一天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只要有世家愿意举荐,明天你就可能做到了五品官。 而且素姑姑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些欲言又止,如意也理解了她的未尽之言。肯定是陆洲得罪了家里,要不然也不会这次只是个七品的官。 如意虽然觉得这官位有些乱搞的意思,但整个大胤一直这样也没见亡国,可见也是有人家存在的道理,她也管不了。 她只能跑去陆洲书房看一些舆图,瞅瞅看凉州到底在哪里。 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凉州在西北,还是边疆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现在所在的淮水郡属于夏州,凉州和夏州中间隔了两个州,正常坐马车过去的话他们要在路上走快两个月。 当然消息下来后也不能立刻就出发,东西肯定要好好准备一番的,所以等陆洲和米家三人上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又是一年的春天了。 如意他们出发的时候柳树都已经发芽了,天气也没那么冷了。 她还以为这一路肯定会越走越暖和,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他们就走不下去了。 因为前方的有处大河,现在刚开始化冻,水里边有大块的浮冰,现在根本没有船只能过去。 一行人只能在驿站住了快半个月,等没有危险了这才继续赶路。 但过了这条河后仿佛他们又进入了冬天,一路上随处可见没化的积雪,整个天地除了黄色就是白色,没有一丁点的绿。 如意和米胜意也从刚出发时候的兴致勃勃,到现在每天都打不起精神。 也就是在体验了长时间坐没有减震版本的马车之后,如意开始无比怀念上次的远行时候的船。 幸好,除了这次意外情况一路情况还算顺利,除了土匪多了点,但都不成气候。陆洲出行自然是有部曲的,瘦巴巴的山匪一看到膘肥马壮的护卫不需要人多说,自己就麻利的跑了。 一路上见多了这种说是土匪,其实就是流民的如意,也终于理解了她的开局有多好。 之前在莲花湾的时候她还真以为大部分百姓过的就是他们村那种日子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那样的都是富裕日子了。 不敢想如果她开局在寒山县该怎么办? 等到了寒山县的时候,上一任县令已经等得脖子都要细了,就怕这个世家公子半路跑了,到时候自己还得在这守着。 于是一看到陆洲一行人到了之后,赶紧就让师爷把公务和账本、钥匙之类的赶紧交接了,第二天麻溜地跑了。 如意当时进城的时候因为窗外都是浮灰,没敢往外看,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整个县城什么样。 但她已经不用看了,只看县衙,她的心就凉了! 第67章 躺平岁月 (完) 寒山县的县衙就是一座院子大点的泥胚房,只有两间主屋是石头房子,这里居然连县衙都没砖用! 于是,米顺意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办起了砖厂,因为当地还有一个月才会耕种,所以这时候各家的劳动力都腾得出手。 等烧了一个月的砖,春耕开始了,米顺意又以县衙的名义下发了许多辣椒和棉花的种子。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当初米顺意在莲花湾种辣椒是准备先试验三年看一下情况然后就免费给村里人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再加上和莲花湾村民的关系也就那样,米顺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寒山县不一样,这里只要她和陆洲经营的好了,就是他们的的政绩。 至于她为什么不直接拿出红薯、土豆或者是玉米的种子,那当然是现在还不敢,需要一步步慢慢来。 等春耕结束,米顺意又开办了纺织厂,专门收羊毛,织衣服。刚开始羊毛量比较少的时候,还只是手工劳作。 后来他们这里高价收羊毛的事情传了出去后,就连胡人也来这里卖羊毛。羊毛的数量上来了,产量自然跟不上了,米顺意又指导工匠搞出来了手工机器! 这回如意终于偷偷在里边掺和了一下,毕竟纺织业嘛! 她的老本行了! 当然,为了不露馅,如意也不敢明目张胆,就是不经意地在他们卡进度的时候提醒过两句。 这也是为了寒山县那些百姓,如意现在连县城里的集市都不想去,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穷了。 现在寒山县迎来了转机,即便如意有可能暴露自己,她也还是忍不住说了。 哪怕只能做一朵小小的浪花,那这片时空长河里也终究是有过她来过的痕迹! 幸好,可能她做的是好事老天爷眷顾,也有可能是米顺意对她不设防,以至于后来她知道了如意做的事也没怀疑过,还觉得这是因为如意从小就聪明! 正好又把如意提溜过去给她帮忙干活。 如意:真是好厚的家长滤镜! 陆洲在寒山县待了三年,盘活了寒山县的经济,给这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他和米顺意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他接到了陆家的传信,准备好高升吧! 陆洲虽然当场回信表示了拒绝,但等他的信送回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办成了,他要去商州做知府了。 无可奈何之下,陆洲只能让陆家找了个靠谱的县令来寒山县,好歹把他之前留下的东西经营好,不要自己瞎指挥。 于是,陆洲在离开前就等到了一个陆家主脉的庶出子,本来这时候的庶出就是奴仆预备役,但这位的娘比较受宠,所以他才能有这个机会! 如意对于陆洲的升官速度表示叹服,这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 但这次离开之后,如意才发现她叹服早了。 之后的十年里陆洲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一直在嗖嗖地升官,从知府到太守,又从太守到刺史。 本来刺史就已经是一州的最高长官了,但他又被加封了将军号,既有行政权又有军权! 然后在三十岁的时候地方官就升无可升,直接被召回都城做了尚书令! 当然,这背后除了陆家的支持,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米顺意的支持。 陆家对陆洲的支持,还是因为陆洲完成了陆家的考验,就是当年让陆洲去寒山县。 陆洲出色的完成了考验,甚至好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既然如此,家族里自然会大力支持,即便先前会有龃龉,但只要是大家都姓陆,那就没关系了。 陆洲也对陆家的帮扶照单全收,难不成他不收,在别人眼里他就不是陆家人了吗? 而米顺意的支持就全是因为她对陆洲的一颗心了,不过陆洲也没辜负她。不仅把米顺意的功绩宣扬出去,还给了她自己所有的权利! 而陆洲本人的变化也是巨大的,他从如意眼里那个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手变成了现在待人温和有礼、沉稳有度的尚书令! 陆洲做了尚书令之后就长留都城了,如意自然也还是跟着来了的,她这些年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她也是米顺意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倒是米胜意,天资有限,在成亲后就带着妻子返回了莲花湾,不过现在是常年住在临水县的,已经不在村子里种地了。 他在临水县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给蒙童们启蒙,每年想把孩子送过去的人能排出去二里地去。 他在二十岁那年成亲了,娶得还是陆家女。当然这里边虽然有联姻的原因,但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虽然回了临水县,但只要大姐和姐夫一直不倒,米胜意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米顺意这些年的价值有目共睹,即便陆家一直觉得她身份低微,还多年无子。但这些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甚至后来是陆家主动把她的名字记在了族谱里的。 当然,这些米顺意也不稀罕就是了。 她做这么多,帮陆洲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也是想帮帮这个世界的底层人民。 所以她开办的工坊只要是女人能做的,都会坚持只招女工。仅此一项,就给多少女人带来了生路。最起码她们能在被卖给人牙子之前,可以先去工坊求一条生路! 如意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她也成了这个时代的大龄剩女,在她十五的时候米顺意就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开始给她寻摸了。 但被如意拒绝了,她又不是真的豆蔻少女,还会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 她当时就对米顺意表示了不想成亲的意愿,米顺意当时也没当真,只是隔上一年半载的总会问上一次,就怕她改了主意又不好意思说。 不过米顺意也给她保证了,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强迫她成婚。 于是如意就真的潇洒地过了一辈子,她身体一直那样,不好不坏的,自然不会作死的去成婚生子。再说,在这个时代生孩子有什么好的,没看连米顺意和陆洲都不要孩子嘛! 其实在如意认识了基本的字之后,米顺意是给过她一本内功心法,说是修炼有成之后可以肌肤如玉、气息如兰,自带疗愈之力。说不定就可以治好她的先天体弱。 如意刚拿到的时候兴奋不已,等她全本背诵之后又专门确定了那些穴位之后才开始修炼。 但她修炼一年之后还是一丝气感也没有,米顺意就带着她找了陆洲,陆洲再用内力实验了一番之后才确定,如意在胎里没养好,经脉天生闭锁,根本无法修炼。 这种情况如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她都努力了一年了!刚开始一两个月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应该只是天资不高,但半年之后她就已经有了自己可能不适合修炼的心理准备。虽然当时失望不已,但这么久了她都把自己安慰好了。 所以当时面对有些小心翼翼的陆洲和米顺意,如意还能反过去安慰他们俩。 身体既然治疗不好,借用别的手段也不行,如意也就放弃了,只是也更加勤奋努力了。 毕竟她这身体肯定不是长寿之人,这辈子能遇到米顺意,她不得抓紧学习,以后可上哪找个这么好的大姐给她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条件。 等如意四十几岁的时候她就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衰弱了,这种明明应该正值壮年却做什么都力不从心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于是她慢慢开始减少了外出,后来甚至都不怎么出院子了,经常是看书看累了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还差一年到五十岁的时候,如意的身体急速的衰弱了下去,任凭米顺意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留住她。 是的,到后来,米顺意已经顾不上隐瞒她会医术这件事了,甚至连她毒术更好这件事如意也知道了。 因为有两次如意撑不过去的时候就是米顺意用毒把她救过来的,这也是如意第一次知道毒还能救人,怪不得会有以毒攻毒的说法。 可人力有穷尽,肉体凡胎终究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在如意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恍惚听到了米顺意说了一句:“如意,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如意当时差点被这句话吓得活过来,所以,米顺意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但最终她只能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然后死不瞑目了! 第68章 逆女 1 一回到系统空间如意就开始原地转圈,并拉着吉祥开始给她分析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可吉祥靠不住,只会不停的控诉:“如意,我都说了大姐是不会发现我的,你还是不让我说话,上个世界我无聊了一辈子!” 上个世界如意为了安全一直努力隐藏自己,自然也担心系统会被人发现,就让它自己把自己屏蔽了,吉祥虽然不会觉得无聊,但被这样对待也是很有怨念的。 于是如意这会只好先放下米顺意说的那句话,先把系统安抚好。 幸好吉祥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如意几句好话就把它哄好了。 为了防止自己留在系统空间里胡思乱想,如意干脆又开始了下一次旅程! …… 如意是在一片颠簸中醒来的,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扇布满灰尘的车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面前投下斑驳的光影,模糊而晃动,让人心里无端的生出一层焦躁! 耳边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夹杂着不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忽远忽近。 伴随着汽车时不时的加速急刹,如意感觉视野突然一片朦胧,胃部就像是被一根绳子提住,然后猛地一拽,一股热流泳到了喉头,她赶紧捂住嘴,但还是晚了一步... 幸好紧急时刻,有人伸了个塑料袋子过来,如意吐了个昏天暗地,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等她吐完,就有一个微胖的女人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卫生纸沾了一点水后,给她仔细的擦拭手指。 等擦完,她又把刚才那个装水瓶子递给她,说:“漱漱嘴!” 如意下意识接过那个一看就是被太热的水烫瘪了的塑料瓶,水是温的,正好适合入口。 她没敢沾到自己的嘴,稍微举高了一点小口漱了嘴,然后把水又吐在了刚才的塑料袋里。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旁边提着塑料袋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看年纪三四十岁,她这会没有记忆,也不敢乱叫人,只能笑了一下。 等她把水瓶还给刚才那个有些微胖的女人,女人把水瓶放了回去。然后对着男人说:“剩下的时间要不你抱着如意吧,咱们应该也快到啦,我看都进城了。” 如意刚才拿东西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的手太小这具身体应该年纪不大,所以这会听到女人说的,也没太惊讶。 男人笑了 一下,说:“行,不过我得先去把这个扔了!” 说完他就示意了一下手里已经系上的袋子,然后越过人群往前走去。 如意看到男人走到了前车门的一个塑料桶那里刚要把袋子放下,就被售票员叫住了:“不行,这个不能丢在这,你等一下,我让师傅停一下车你下去丢了吧!” 说完就对着司机喊了一声。 司机正在一个路口,过完这个路口后才停了下来,如意看着那个黝黑的男人下了车,随手就把塑料袋丢在了路边。 如意:... 好歹扔个垃圾桶啊!万一被哪个车子压到了! 但她看了一圈,也没在路边看到垃圾桶,只能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里的环卫工作不到位。 等男人回来走到他旁边,顺手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腿上,问了一句:“要不再睡会,睡着了就不晕了!” 如意正好想整理一下记忆,顺从的点了点头。 原身小名叫如意,大名叫李昭。今年虚岁 7岁,现在正在放暑假,开学上一年级。 正好爸妈要进城办事,她就闹着跟着来了,谁知道晕车这么严重。 现在刚过千禧年,原身从小到大最远只去过现在住的镇子,所以从来没有坐过汽车,也不知道自己晕车。 幸好她刚上车时候已经吐过一次,所以她爸妈心里有数,刚才的动作才能那么麻利。 是的,刚才那对男女就是她这辈子的爸妈,两人今年也就三十露头。因为原主记得自己和妈妈是一个属相,爸爸比妈妈大一岁,所以如意才知道这些。 而她刚才觉得有些微胖的女人其实也不是胖,而是怀孕了。 而原身不清楚的所谓这次进城要做的事情,如意已经通过原主的记忆推测出来了,他们是来大医院做检查,查孩子的性别的。 后世有很多独生女都说自己是计划生育的受益者,但农村其实有很多女孩反倒没有这个幸运,因为她们压根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原主现在还是和父母睡在一起的,她前天睡着之后迷迷糊糊听到了父母在吵架,虽然当时没有清醒,但还是记住了几句。 当时妈妈问爸爸,说“就算是个女儿又怎么样,我们留下来不行吗?” 爸爸说:“女儿怎么行,我们要是不想出去躲着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没有儿子,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然后就是妈妈漫长的沉默之后压抑的低泣。 最后爸爸也语带哭腔的说:“你看我对如意怎么样还不知道吗?我也喜欢女儿。但咱们必须得有个儿子,你看小军他们(原主的叔叔们)都有儿子了!我现在是家里的老大,要是没有儿子谁还看得起我!” 原主当时就只听到了这些话,迷迷糊糊中就又睡着了,也不知道后续是什么。 也多亏了原身是个心大的孩子,对这些话也一知半解的,所以也没有多想过。 第69章 逆女 2 不过如意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虽然是个女孩,但从小到大除了有外人说过什么,自己家的人还真没有亏待过她,她也算是幸福长大的。 原主出生在大山里的农村,家里爷爷奶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排在老二早就已经出嫁了,老大是原主的大伯,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后就去世了,大伯娘也已经改嫁了。 原主的爸爸李河本来是第二个儿子,但现在已经自觉承担起了长子的责任。 原主还有两个叔叔,老三李成和老四李军,两人也都已经结婚了,而且头胎都生了儿子,甚至三叔家的儿子只比原主小一岁。 所以原主有一个堂哥一个堂姐和两个堂弟,按理说她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唯一的女孩,应该没那么受宠。 但这么多人里她爷爷奶奶最疼的就是原主。 爷爷奶奶是自己住,在儿子们都结婚后就分家了。 原主家在村子里的房子离爷爷奶奶家不远,经常能收到奶奶偷偷塞给她的煮鸡蛋。都是让她悄悄吃完,不要告诉别人。 爷爷知道原主喜欢吃鱼,就会经常在村口的小河里给她捉小鱼。巴掌大的小鲫鱼,原主一顿可以吃三四条。 小鱼和鸡蛋不一样,不可能藏起来吃。两个婶婶对这件事也颇有微词,但没办法小鲫鱼别的不多就是刺多。 两个堂弟吃过一次被扎到了就再也不愿意吃了。只有原主,吃的又快又好,从来没有被鱼刺扎到过。 因为这个爷爷不止一次的夸奖过原主,说她聪明,以后肯定是个读大学的料子。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被偏爱的孩子,充满了自信和快乐。 ... 伴随着拉长的刹车声,汽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如意他们也跟着下了车。 下车之后并不是就到地方了,停车的地方是个汽车站,他们还需要坐车去医院。 坐的也不是别的车,就是一个带棚的拖拉机,李河抱着如意上去问了价格,他们去的地方需要一个人两块钱。 李河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想跟司机套个近乎,然后讲讲价。 但司机太忙了,一直在扯着嗓子回答周围人的问话,只在回话的空隙的冲着李河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耳朵,示意自己已经有了。 如意这才注意到司机两个耳朵都别着烟,还是两个颜色不一样的。 李河见状只能又把自己的烟塞了回去,如意没看清他的表情,但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一丝用力。 如意也不懂烟多少钱,但看李河这样就知道司机别着的烟比他给的要贵,所以他才这样。 最后价没讲成,李河也只能掏钱上了车,毕竟他们这一行有一个晕车晕的一直趴着不动的孩子,还有一个肚子四五个月了的孕妇,真要走着去医院也不现实。 不过也因为如意是被抱着的,所以只用出两个人的钱,但李河掏钱的时候如意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不舍的表情,看来这个家也很穷啊! 如意无声的叹了口气。 哎!就这,还想要生儿子! 李河先扶着王兰上了车,让她坐在了前边,然后才自己抱着如意坐到了车尾巴。 车子的棚只是自己焊接的铁架子上固定了一张防水雨布,后边是没有门的,所以坐在最后虽然颠簸但可以吹到风,李河坐到这里是为了如意能舒服一些。 这边城里的路也不好,有很多路都没修好,还是坑坑洼洼的。如意坐在李河腿上只感觉自己不时的就会被甩起来,然后又落下去。 幸好这里不时有风吹过来,她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李河不时的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还专门用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头顶,如意有好几次撞在旁边的架子上的时候都是李河的手挡住的。 如意鼻腔里呼吸着李河身上的汗味,感受着他粗糙大手上的温暖和抱着她的小心翼翼,终于确认了李河也是爱着自己女儿的,只是可能相比没见面的儿子,女儿不是会被偏爱的那个罢了! 其实如意也清楚李河的想法,他自己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起来的,已经潜移默化把这一套规则刻进了骨子里。 而且他也是实实在在因为长成的兄弟多而有过许多隐形的好处的,所以在他看来男人是一定要有儿子的,而且最好多一点。 虽然现在因为计划生育他不能有很多儿子了,但最起码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他现在好不容易办到了准生证,这辈子按照规定只能再生这一个了,所以一定要是个儿子。 如意无声的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李河不是那种把女儿随便一扔,去外地躲着藏着也一定要生个儿子的人,好歹是对女儿还有几分真心的。 他们这里大多数人家都是农村户口,本来头胎是女儿,等女儿满了三岁就可以申请再生一个。 但政策是政策,最后落实下来还是要看人。 就像李河为了办这个准生证就是求爷爷告奶奶、搭上了不少人情和金钱才在今年办下来的。 而原身记忆里有很多人舍不得这些东西,都是躲到更远的山里亲戚家或者是外出打工偷生的。 就像是原身的二舅家,第一个是个女孩,还是好好养在家里的,第二个又是女孩,生下来没吃过亲妈的一口奶就被送到了姥姥家所在的大山里养着。 然后亲妈第二年又生了一个,这个终于是男孩了。 本来第二个女孩也可以接回来了吧? 但人家就不,接回来不得上户口啊,到时候不还是超生,就算孩子塞不回去了那也得缴罚款啊! 于是孩子还是在姥姥家养着,但姥姥有自己的孙子孙女,对一个女儿都不重视的外孙女能有多看重,如意的这个表姐就在一次高烧后变傻了! 在如意的记忆里,那个表姐比她大六岁,到现在也没上过学,虽然现在回到了自己家,但也还是个黑户。 因为亲爸妈对外说她是亲戚家的孩子,现在在家里帮忙干活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家就是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现在生孩子又不是全都去医院的。 第70章 逆女 3 如意正靠在李河身上发散思维,就感觉到李河起身了,她向外看了一眼,离老远看到一栋三层楼上写着沱州市妇幼保健院,看来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李河先下了车把如意放在了地上,然后回身去扶王兰下车。车费早就在上车的时候就给过来,此时几人直接走就行了。 李河接过王兰手里拎着的布袋子,又伸手要来抱如意,如意看着他黝黑脸上的汗水,拒绝了。 她刚才吹了那么久的风,这会已经有了几分力气了。 而且他们下车的地方和医院就隔了一个路口,差不多一百多米,这点距离如意自己是可以的。 在李河的带领下,几人走进了医院。 整个医院的一楼都是瓷砖,墙面也刷的特别白,就连设施看上去也是簇新的,看来应该是最近翻新过。 只是这里没有如意在后世见过的挂号窗口,只有一些取药、缴费的地方。 如意是见识过更好的地方的,进门之后还挺自然的。但在李河和王兰眼里这就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两人一进来就束手束脚的,感觉路都不会走了。 李河更是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生怕自己鞋子上的灰把地面给踩黑了。 幸好医院来来往往都是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窘迫,没过一会他就调整过来了。 正在如意想着这里也没个挂号窗口,这个年代要不要挂号的时候,李河已经开口朝着一个路过的护士开口了:“哎,医生,不好意思问一下,管生孩子的方医生在哪里啊?” 护士正端着输液的东西路过,看样子还挺急的,这会听到李河问话,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是医生,我就是个护士,你说的不清不楚的我也不知道,我忙着呢,你问别人去吧!” 说完就又匆忙地走了,只留下伸着手还想再说什么的李河。 如意看着李河有些无措的把伸着的手放进口袋里,黝黑的脸上都透出一点红。 她有些不忍心,只能装作无知地拉了一下他,指着不远处的服务台说:“爸,你看那是啥地方啊,我只认识一个台字。” 李河正是有些尴尬的时候,这会听到如意的话正好能转移一下,赶紧扭头看过去,然后念出了名字:“服务台!” 念完停顿了一下突然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把如意抱了起来说:“真不愧是我闺女,这聪明都是随了我。服务台就是专门服务的地方,我们去那里问问!” 最后两句他是扭头对着一旁也有些无措的王兰说的,说完就率先朝着那边走去。 这次李河要找的方医生很轻易就找到了,而且居然真的不用挂号就进了医生的诊室。 可能是这时候怀孕产检的少,正是十点多应该人最多的时候,方医生诊室里居然没有别人。 方医生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挺有气质的,人看着也温和。 李河一进门就先开口:“您就是方医生吧?我们是安山县的,是县里的董梦医生介绍来的,她说跟您是同学。” 那方医生本来还在打量王兰,听到这话才把视线挪到了李河身上,装作回忆了一下,笑着说:“原来是她介绍来的,那都是熟人。你们这是要看什么?” 李河闻言赶紧从布袋子里拿了一张检查单出来,说:“我们想来查个b超,这是以前做的。” 说着就装作自然的把检查单放到了方医生面前,但如意因为个子优势分明看到他往里边放了个红纸包的东西,应该就是钱了。 方医生动作自然的打开了检查单,然后如意就听到了拉开抽屉的声音,也看到了李河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如意就知道方医生收下了红包。 方医生对着检查单看了一会,这才抬头对着李河说:“董医生是怎么说的?” 李河看了一眼如意,这才小声的说:“说我又要多个闺女呢!” 他即便声音很小,如意也还是听得到的。 她在三伏天里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透心凉,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爬满了全身,刚才因为李河对她的温情而产生的一点感情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厌恶。 她知道,如果是个女孩,那这个已经会动的孩子是没有机会来到世间的。 如意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在心里祈祷这是个男孩,要不然她马上就会死亡! 甚至在这一瞬间,方医生那亲切的面孔都可恶了起来,如意这会甚至希望方医生学艺不精,哪怕是错判了,也说这是个男孩。 可事情总是不会按照她想的那样进行,方医生说看单子看不出来,然后亲自领着他们去了b超室。 他们甚至都不用排队,很快就做好出来了。 在b超室的时候人多口杂,方医生问的说的都是胎儿发育的怎么样之类的,等回到了她的诊室,方医生只说了一句:“我和董医生看法一样!” 说完方医生看了一旁的如意,她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这老大养的也挺好的,女儿多以后老了福气也多。” 但她的话李河这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自从方医生这句话出来之后就有些失神,一直强撑着的笑也早已不见。 方医生看他这样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现在看着都是不能保证的,这东西都是有机率的,建议你们最好慎重考虑!” 李河被她这句话唤回了神,连忙点头答应,但看神色就知道他是已经认定了的。 出了医院他们哪里也没有去,直接又找了一个拖拉机回去车站。 等到了车站,正好就有回安山县的汽车,于是一行人又马不停蹄的上车了,连午饭也没吃。 从这里到安山县需要两个小时,一上车闻到汽油味如意就开始不舒服,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河还有深思不属的王兰,只能自力更生的找售票员拿了两个塑料袋。 没办法,虽然之前应该已经吐干净了,但她现在还是想吐啊! 回去的路上如意又吐了两次,第一次因为塑料袋使用技术不过关甚至还吐到了李河身上。 如意看着手忙脚乱擦衣服的李河,看着他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的样子突然就有一种解气的感觉,甚至就连晕车的感觉都仿佛好了很多。 第71章 逆女 4 三个人到了县城之后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回到了新集镇,他们家在镇东头租了一个小院子。 等到家得时候如意看了一下堂屋里挂着的钟表,已经是三点多了。 李河一到家就从院子的压水井里接了一桶水,拎着去了平房的楼梯下边那间屋子里,准备洗澡。 毕竟天气那么热,如意吐到他身上的虽然没什么东西,但也有很大的味道,他一路上都是被人捂着鼻子不停地看到家的。 这会终于能洗澡了,李河一分钟都忍不了了。 王兰看他这样,还在后边喊了一句:“你晒一下再洗,井里水太凉了!” 李河只回了一句:“没事!” 然后就是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如意一到家就瘫在了椅子上不想动,王兰看她这样,问:“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立刻摇头,她现虽然胃都空了,但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只想这样靠在这里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王兰回房间拿了张席子,把水泥地面扫了扫,说:“你躺会吧,这屋里有过堂风凉快一点,这椅子就这么大,靠着也不舒服。” 如意这才躺到了席子上,但晕车后遗症还在,她躺着也感觉晕,最后翻来覆去的发现趴着还行,干脆就闭着眼睛趴在那里假寐了。 等李河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出来的就发现如意好像睡着了,他小声的问了王兰一句:“如意睡了?吃饭了吗?” 王兰摇了摇头,说:“她不想吃。” 然后就默默地扇扇子不说话,她怀孕后比平时更怕热,就算有穿堂风也还是热。 看她这样,李河有些讨好的问了一句:“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李河是会做饭的,他是酒席师傅,现在村里的绝大多数人家办酒席的时候都是在家自己办,自然要请大师傅。 李河的二舅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二舅是个娶不起媳妇的老光棍,就把李河收做了徒弟教了他手艺。 现在二舅身体不好,早就干不动了。李河也已经出师自己干了,在十里八乡还是很有名气的。 但李河手艺虽然好,在家却很少做饭的。他自己的理由就是:“我在外边做够了,回来就想歇歇!” 所以他这会能主动提起来去做饭,其实就是在用自己的方法跟王兰示弱。 但王兰现在的心神全都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这会自然也吃不进去。 于是她只是对着李河摇了摇头,说了句:“我吃不进去!” 按理说她今天跟着奔波了这么久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会该去休息一下。但她心里有事,憋到了现在也是不吐不行。 她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吵架,于是放柔了声音说:“这个孩子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李河似乎对这个问话很是诧异。 王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到嘴边的骂人的话,说:“那是你自己说好的,我可没答应!她现在都会动了,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说着说着王兰就因为各种翻腾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李河本来因为她的话还有些生气,但这会看到她又哭了,心里一时之间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去给她擦擦眼泪,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得他挪不动! 最终他也只是留在原地,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句:“那我们总得有个儿子,这也不是我非不要,这不是国家不让生嘛!你要是能再弄个准生证出来,这个我们就能留下来!” 李河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但他越说越顺畅,后来甚至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王兰连小学都毕业,这会儿听着他的话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淌着泪瞪着李河,最后也没等来他的服软。 她只能恨恨地站起来,向房间走去,说了一句:“我要睡会,晚上不吃饭了!” 这是暗示她生气了,甚至不吃饭了! 让一旁偷偷围观的如意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有气你朝着罪魁祸首身上发啊!你这会要饿着自己生闷气有什么用! 而且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也不是王兰第一次这样了,她经常生气了就只会来绝食冷战这一套。 如意记忆里有一次王兰和李河吵架,然后她就在床上绝食了三天。 李河那几天每次做好饭之后就让如意去叫她,但王兰说不吃他也就不管了,直到三天后王兰自己起来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意真想冲上去说你这样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之外有什么用? 你有那三天不吃饭的毅力做点什么不能成功要在自己身上使! 看来她得找王兰聊一聊了! 如意想着想着,身体自己受不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厨房里做饭的声音吵醒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应该是怕风太大了刮到她。 如意闻着空气里浓重的辣椒味,就知道这肯定是李河在做饭。 李河是个重口味,喜欢重油重盐、重辣重酸,清淡的东西在他嘴里就是没味道。 所以以前如意还小的时候王兰做的菜总是被他挑剔,但让他自己做吧他又不愿意。 还是后来如意大点之后也能吃辣了,一家人的炒菜口味就是按照李河的来的。 结果今年王兰怀孕之后又做回以前的口味了,这倒也不是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她也不去产检,现在是没这个意识的。主要是她孕期便秘了,不敢吃那么辣了。 可是这会李河做饭还做的这么辣,也不知道他是笃定王兰今天晚上不会吃饭了还是根本不在乎她吃不吃了。 如意想到这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起来后先把席子卷了起来放好,然后就准备去上厕所。 她记得厕所就在平房的楼梯下面,但刚走到门口她就挪不动脚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个厕所是什么,这就是个粪桶啊! 现在因为没有集体排污的管道,所以各家的厕所都是有粪坑的,只是有的人家会把这个坑单独盖起来,在前边有一个蹲坑。 而有的人家就是就只是挖个坑,里边放个缸或是桶。现在如意要去的就是这样的,而且她家因为不是自己的房子,她爸就只是挖了个小坑,里边放了个粪桶。 原主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生怕溅自己一身,所以很多时候原主的小号都是在墙角解决的。 但原主一个还没啥性别意识的小孩子可以这样搞,她就不行了啊! 但现在膀胱撑不住了,不去也不行了,如意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大不了扎个马步好了,不信还能溅身上! 哎,要说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过这种日子,但这不是她已经被上个世界的腐败生活给养刁了嘛! 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怀念上个世界的封建生活了。 果然,糖衣炮弹就是会腐蚀人! 第72章 逆女 5 如意吐槽完也还是得上厕所,看家里贫穷的样子,她还要这样过很久。所以她早晚都得习惯,忍着吧! 等她出来洗漱好,李河也叫她吃饭了,还顺便说了句:“去叫你妈起来吃饭!” 如意看他一副云淡风轻就像是有个过场的样子心里不太舒服,于是说了一句:“我不去,也不是我惹她生气!” 王兰一生气就会这样,已经是家里的共识了,如意也不怕这样说会暴露她之前偷听的事情。 李河果然也没怀疑,只是说了句:“那是你妈,你去喊一下怎么了?现在就指望不上了,以后等我们老了肯定更不孝顺!” 嘿!如意本来只是看他不顺眼想呛呛两句,但他这话一出,就把如意给惹毛了。 这人是自己不敢去面对,就开始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是吧?而且听听这话,是不是还有 pua 的意思? 如意发现自己经过上个世界后脾气涨了不是一星半点,要是她前两个世界就碰上了李河,这会肯定老老实实地扮演原主了。 但这会她却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凭什么! 现在已经是 2001 年了,她就算突然改变了,李河顶多就是觉得她性格大变,不服管教了。就算他脑子抽了觉得她中邪了,也只能说是去找哪个瞎子看看,又不能把她烧死! 李河现在能拿捏她的就是经济和武力,但经济她有自己的商城在完全可以不用怕,武力值现在也不是打死孩子不犯法的时候,她完全不在怕的。 所以,她无所畏惧,她要雄起! 想到这里,如意突然就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很多,她急了别扯着嗓子对李河喊:“那还是你老婆呢,你怎么不去叫!你是不想吗?还是你压根就不敢!而且你不是一定要生儿子吗?你还指望我干嘛,你找你儿子孝顺啊!” 李河被她戳中了心底的隐秘,一下子就恼羞成怒了! 再加上他今天在老婆那里也吃瘪了,攒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这会可算是找到了地方。 他一边伸着手想去抓如意,一边嘴里说着:“我怎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再说我要儿子怎么了,我要儿子又没有不要你,你看看谁家没有儿子!倒是你,年纪不大就学会顶嘴了,我看是我有段时间没打过你了,你皮痒了吧!” 如意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他抓住,一边手脚并用的躲闪,一边加大了音量吵架:“你说不过我就想打我,你除了能打我还能干啥。你儿子现在还没影呢,你就这样对我,等你有了儿子我是不是就得被打死了!” 如意说到后来其实都已经没注意自己说什么了,她就是为了气李河。 但她忘了这屋里还有一个人,她这些话不仅气到了李河,就连王兰也听到了。 两人的动静这么大,王兰这会也躺不住了,她一出来就看到李河在满院子地抓如意。 一下子就爆发了:“李河,你还是不是人!这是我们俩的事你拿孩子撒气干什么!” 她还以为李河真是为了没影的儿子就要打如意,本来躺了半下午就想了很多,这会见到这种场面更受不了了。 如意见此,赶紧躲到王兰身后去。 躲起来之后她也不闲着,光明正大地开始说李河坏话。 “妈,我看我爸就是想儿子想疯了,你看他今天炒的菜都是特别辣的,他根本不怕你吃了不舒服!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你不舒服,然后你就同意不要妹妹了!” “我爸刚才要打我的时候咬牙切齿,一看就是想打死我!妈,你别给他生儿子了,我怕有了儿子我就会被打死了!” “妈,你看…” “妈,我跟你说…” “妈!妈!妈…” 一时之间院子里全是如意一边叫妈一边挑唆的声音。 而王兰,也被这些话说的怒火不停的高涨,她现在正是激素紊乱的时候,情绪本来就控制不住。 如意不说的时候还好,如意一说完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于是一直生气只是嚯嚯自己的王兰终于爆发了,她指着李河的鼻子骂道:“李河,我曰你先人,你这个…” 王兰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从小就是在各种国粹中历练出来的,吵架时候自然要先来一波问候。 然后她才开始说重点:“当初我们俩认识的时候,你说以后啥都听我的。你那时候穷的和老三两个人三条裤子我都没嫌弃,回家挨了爹妈多少打死活要嫁给你!我图啥,不就是图你对我好,图你能担得起事!” “后来,我从十八耽误到二十三,遇到那么多比你高的、比你长得好的、比你有钱的,我都没点头。硬生生拖到我妹妹都有孩子了,爹妈才点头答应我们俩的事!” “结果你们家就因为八百块钱的彩礼死活不同意,后来还是我,对着爹妈求了又求,才让他们同意只要了六百。” “本来想着,这下可算是能顺顺利利了,我当时还用我妈给我买的结婚的毛线给你打了一个毛裤,就是怕你冬天出门太冷!” “结果我高高兴兴给你送去,你居然第一句就是问我彩礼是我拿着还是我爹妈拿着。等知道彩礼在我这,你就求我能不能先把彩礼借回去。我问你为了啥,你居然是为了老三订亲,人家那的彩礼不够!” “那时候也是我傻,不介意老三媳妇的彩礼比我高就算了,居然相信了你说的等老三一订亲,就让老三去找他对象把钱要回来给我。结果呢,人家老三就干答应不动弹,人家都比你聪明,最后还说老三媳妇还把钱都留在了娘家,要不回来了!” “我们俩结婚后就被分出来了,人家老三家的小孩生出来有奶粉喝,有零食吃。我们家如意呢,啥都没有,那时候我抱怨过你一句吗。” “结果你现在是怎么对我的,就因为我没生个儿子,你现在是准备把我们娘俩都弄死是吧?正好,你还能再娶一个给你生儿子!” 说完,王兰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揽着如意靠着墙坐了下来,就开始嚎啕大哭! 第73章 逆女 6 她哭得声嘶力竭,让如意有些手足无措。 她只能半趴在王兰的怀里,尽量不压到她的肚子。然后伸出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尽量给她一点安慰。 李河看着王兰这样,伸手指着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就听到有人在拍门,一边拍还一边说:“李河,你们家出什么事了?王兰也是还怀着呢,你可不兴动手啊!” 李河:他这会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只能庆幸大门是关着的,要不然这会人家就能直接进来了。 他这会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过去拉王兰起来,说:“别让人家看了笑话,你快进屋去!” 说着瞪了如意一眼。 这才扭头对着大门喊道:“没事,就是吵两句,我肯定不会动手的,你们啥时候见我动手过!” 门口的人又问了两句,没听见再有什么动静,这才不再拍门离开了。 而如意已经扶着王兰去了厨房,李河见状赶紧跟着进来,说:“我再炒个菜,很快的!” 说着就快手快脚的给王兰做了个西红柿鸡蛋,不放辣椒版本的。 王兰可能是刚才把气都发出去了,这会也愿意吃饭了,她看着端着菜冲她讨好的笑起来的李河,不想理他,端起如意给她盛的饭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 如意见状也端起碗赶紧吃饭,她这会可不能单独和李河在一起,要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胖揍,还是赶紧吃完跟着王兰比较好。 如意饿了那么久,再加上又把胃都清空了,这会本来就很饿了。李河做的菜虽说重口味,但确实是下饭,她不知不觉就干了两大碗米饭。 就在她还要吃的时候,王兰伸手拦住了她,说:“还饿就吃点西瓜溜溜缝,不能再吃饭了,你今天比我吃得都多了!” 他们用的碗就是便宜的粗瓷大碗,虽然样子不好看却很能装,她才吃了一碗米饭,如意人小小的,吃这么多肯定不行! 如意闻言也就听话的放下了碗,晚上确实不能多吃。 等如意放下碗李河也吃完了,他看着如意说:“你去洗碗!” 如意想了一下,李河做饭了,王兰一个孕妇,她确实也可以洗碗了。 于是点了点头,起身开始收桌子上的碗筷。 等她在压井面前洗完碗的时候,李河已经出去了,王兰又躺床上去了,看样子还是气不顺。 如意先到门口看了看,发现李河跑到这条街的最北边人家门口聊天去了。 她家现在这条街是南北向的,他们在南头第二家,和李河现在在的那家隔了七八户人家呢,李河肯定听不见她说什么。 于是她狗狗祟祟地进了卧室,本以为王兰不睡觉也得闭着眼睛养个神吧,但谁知道刚进去就看到王兰侧躺着,等她伸头一看,正在无声的流泪呢! 如意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王兰今天一半时间都在哭了。 哎,女人嫁人有什么好的,自己一个人太开心了找个哭的理由吗? 她记得以前王兰很少哭的,反而是个心大开朗的人,这不会是抑郁症了吧? 只能后边多关注一下了,现在也没办法。 她又悄悄的退了出去,然后故意发出一点声音,还喊了一句:“妈!” 听到王兰含糊的应了一声,这才重新走了进去。 这次王兰就是靠坐在床头,眼睛有些红,眼泪已经擦干了。 如意装作不知道她刚哭过,径直脱了鞋爬了上去坐到她身边,头靠着她胳膊,问:“爸爸不想要妹妹对吗?” 王兰被她的问话吓了一跳,在她的观念里,这么大的孩子连什么是怀孕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想那么多,而且大人有了矛盾本能是不想小孩子知道的。 但她也不能替李河否认,因为她知道她现在的闹腾对于李河来说不痛不痒,只要李河坚持,这个孩子早晚留不住。 她只能含糊其辞的说:“你怎么会想这些?你知道什么是妹妹吗?” 如意听这话就知道她想糊弄过去,但她这次过来就是要把事情说开的,肯定不能这样。 于是她说:“我知道啊,好多人都跟我说过以后你们有了弟弟就不疼我了,我上次半夜听到你们说肚子里是妹妹还特别高兴呢,这样你们就不会不疼我了,谁知道就听到爸爸说不能要!” 王兰自然知道有很多人会这样逗别人家的小孩,在她面前都这样说过。她当时也没觉得会怎么样,现在听如意说出来才知道孩子都听进去了。 她赶紧安慰:“你不要怕,就算有了弟弟,我们也还是疼你的!” 如意才不相信呢,这话也就是骗骗小孩子。不过她已经过了一定要父母疼爱的年纪,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 她现在做这些纯粹是对于这个孩子的感同身受,想为她做些什么。 因为她在原来的世界就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小的时候经常会问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子,甚至一直到临死前也没能释怀。 所以到了这个世界,碰到这种事她才会这么沉不住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放大招:“妈,你不要管我爸怎么想,我就问你,你想要留下她吗?”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王兰的肚子。 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也感觉到了危机,突然,如意的手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滑动感,就像是有条小鱼游了过去带起的涟漪。 她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王兰,结结巴巴地问:“妈…妈…,她是不是…是不是…动了?” 王兰也有些怔愣,点了点头,有些伤心地说:“她以前都是早上才动两下的,还没这个时候动过!” 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更加伤心了。 如意感觉她说不定又要哭了,赶紧打断她的出神,说:“妈,要不你和我爸离婚吧!” 王兰已经到了眼眶的眼泪一下子被这句话吓了回去,她甚至吓得不自觉打了一个嗝,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的高了好几个度! 如意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毕竟这时候离婚还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 第74章 逆女 7 如意还在想着怎么措辞,王兰突然低下头直视着如意,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你在哪听的离婚,是不是你爸说过?” 如意感觉她现在已经想偏了,虽然她这会挺想让王兰离婚的,但她肯定不能这样欺骗着来。 所以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听我爸说的,是我们班有个同学她爸妈就离婚了,她后妈特别好看的那个?你忘了吗?” 她说的是原主一个学前班的同学,那个同学的爸爸在外边发了家回来就跟家里的老婆离婚了,后来又娶了个妖妖艳艳(王兰以前吐槽的)的女人。 那家人就住在他们现在租的房子的两条街的地方,人家再婚回来办酒的时候王兰还去围观过。 此时听如意说起来,她也就想起来了。 不过人家离婚是人家的事,而且那个男人离婚之后在他们这个镇上已经是个名人了,谁不在背后说他几句。 所以王兰自己是肯定不会离婚的。 想到这里她就说:“那是人家有钱才能离婚,我又没钱,跟你爸离婚了就得搬走,到时候吃什么,住哪里?” 如意回答:“你可以出去打工,挣几年钱到时候自己买个房子!”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轻飘飘的,对王兰不会有用的。 但,她也没指望过一次两次的就能劝的王兰离婚,她现在只是鼓动王兰闹起来,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当然,这个前提是王兰自己也想生下来。 如果她和李河都不想要,那如意心里再不舒服也不会做什么的。 毕竟父母都不期待的降生,可能还不如没来过。 但只要王兰还想要,如意就想努力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虽然她的爸爸不喜欢她,可能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困扰。 但世界那么美好,她总要来见一见的,即便她以后说后悔来过了,那也是她自己经历的过的呀! 最起码如意身为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以前不管有过多少的不开心 ,在她死的时候,她对世界都是留恋和不舍的。 她从来都不后悔到这个世上走一遭! 这也是她现在死死抓住系统给的机会的原因,她想要继续活下去,想要继续看看这个美好世界,想要继续体验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所以此时对于王兰肚子里的孩子如意就是这样想的,总得给她个机会吧! 如意也知道现在让王兰离婚一点都不现实,就算现在外出打工能挣到钱,那也不是王兰这个孕妇能做到的。 她现在大着个肚子出去打工,有什么人会愿意要她,人家老板又不是做慈善的。 就算她能想办法让王兰自己摆摊做老板,那王兰现在的身体也不支持她自己做这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兰自己就不想离婚。 王兰觉得女儿莫名其妙的:“我是女人,我买房子干嘛。再说,我干嘛现在好好地安稳日子不过,要跑出去给人家打工。” 如意听到她这话居然也没有觉得不可理喻或者生气,因为王兰自小就是接受的这种教育,想要两句话就说动她才是怪事。 如意干脆也不说别的,只说:“我也知道你不想离婚,但为了妹妹,你得表现出想要离婚的样子。” 王兰此时可能是被激素影响了,居然没有觉得她七岁的女儿说这些有什么问题,只是傻傻的问:“那你爸要是真要跟我离婚咋办?” 如意笃定的说:“不会的,不信你试试。大不了你到时候再反悔嘛!” 说完就抱着王兰的胳膊不停的摇,说:“你想一下,如果这件事真成了,你就能留下妹妹了!” 如意说起肚子里的孩子,王兰不自觉的就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她就感觉到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下子王兰本来就湿润的眼眶,一下子又流出来眼泪。她看着旁边依偎着自己的大女儿,又看了看已经隆起的小腹,终于决定试一试。 但她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拉住大女儿寻求安慰:“如意,你说你爸真的不会跟我离婚吗?” 如意看她怀着孩子还要担惊受怕的样子也实在是不忍心,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如意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接触,已经对李河有了一些了解。 根据这些了解,她知道李河是不会和王兰离婚的。 只是具体的理由她就没跟王兰说了,毕竟仅仅只是出一个以离婚逼迫李河留下孩子的主意她还能解释,但要是她把李河给王兰分析一遍那就显得她也太奇怪了。 李河这个人,好面子,大男子主义又重男轻女。但他也有好的一面,他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人也重情重义。 他和王兰两人是在这个年代很少见的自由恋爱,两人住的地方隔了两个山头,两人是在上山打柴的时候遇到的,次数多了就熟悉了,慢慢的就走到了一起。 李河这个人只有一米七左右,人还很瘦,脸长,下巴又有点尖,就是典型的鞋拔子脸。所以他身高和长相都不出色。 王兰呢,虽然个子一米五可能还欠缺一点,但人长得挺好的,又很能干,在地里能当个壮劳力用。 两人怎么看都是不匹配的,毕竟找对象的时候大部分会格外看中男方的身高,但不会那么严格要求女方的身高,更何况女方还长得好的时候。 当年王兰在附近也是很受欢迎的,李河却是个老大难,他从15岁不上学开始,一直到十八相亲了好几个,没一个看上他的。 他当年能勾搭上王兰,还主要是多亏了他的缝衣服技术好。 是的,没错,是李河针线活做得好。 李河本来应该还有个姐姐,但生下了不久就没了,据说是被李河的奶奶趁着他妈睡着的时候扔进山了,他妈在月子里把眼睛哭坏了,虽然还能看到一些,但做针线活却不行了。 他们家人多,即便李河大姐长大后会做针线活那也忙不过来,最后李河干脆自己动手了,谁知道他还挺有天分的,做的比他大姐还好。 而王兰呢,她上边有两个哥哥,下边有个只差一岁的妹妹,妹妹身体又不好,所以她一直都是被忽视的那个,稍微长大点就要下地干活,毕竟妹妹干不动地里的活留在了家里,那家里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她从十岁辍学开始就一直跟着爹和哥哥们做地里的活计,从来没学过做饭和针线活,就连现在会的厨艺还是和李河结婚后慢慢学会的。 第75章 逆女 8 李河和王兰最初相遇的时候,她18、他19。 李河那年已经因为连续的相亲失败而心灰意冷,遇到王兰的时候他虽然也献殷勤,但那只是一种男人碰到个漂亮的姑娘不自觉就想靠近一点的悸动,他自己其实并没有报什么期望。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其他人给王兰送发夹、送零食的时候,从家里拿来针线给她缝破烂的袖口。 毕竟在人们一直以来的偏见里,除了专门以这个为生的大师傅,似乎针线活天生就是属于女人的。 就连李河以前做这些的时候都是在家里躲着别人的,从来不会在院子里做。 但谁知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王兰还就是因为这个慢慢就跟他黏糊起来了。 等两人确定了关系,他就赶紧让家里找媒人去王家说亲。 谁知道,王家那边一听说是他家,立刻拒绝了,毕竟他家的穷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兄弟俩三条裤子的事也是满大队都传遍了的。 后来还是王兰死咬着不松口,一直拖到了23,就连她妹妹的孩子都两岁了,王家实在是拗不过她,这才同意了。 后来又有李河他张嘴借回彩礼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李河对着王兰其实是硬气不起来的。 如果他是个心肠狠的,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如意都不会给王兰出这个主意。但李河偏偏现在还不是,至于以后会不会进化成这样,那就不知道了。 而且李河对王兰也是有真心的,虽然这些真心可能随着婚姻的年限增加没有以前多了,但最起码现在还是有的。 只要关上门,李河在家里是家务全包的,除了做饭。 小如意就不止一次看到李河在大清早或是天黑以后在家洗衣服,然后对外还要说是王兰自己洗的。 说起来李河和王兰还真是互补,李河心细,王兰心大。很多时候家里的卫生在王兰看来挺好的,但李河就觉得不行。然后他就要一边念叨一边干活,王兰就会当做耳旁风随他去,反正活干了就行。 所以在没有这个二胎之前,两人相处的还是挺好的。 也是因为李河并不是个纯粹的坏人,更不是个会虐待自己女儿的人,如意才会想要王兰生下这个孩子。 如意也不怕李河现在会因为这件事对王兰产生什么怨怼,大不了之后两人离婚好了,有她兜底,不用怕。 于是李河在外边和人侃完大山回来就看到了居然不在床上躺着的老婆。 王兰让如意洗漱好后在房间待着,自己在堂屋里等着李河,准备试一下。 睡觉的房间就和堂屋隔了一道墙,声音自然是传的过来的。 于是很快,如意就听到了李河压抑不住的愤怒声音:“啥!你再说一遍!你居然为了这种事就要和我离婚!” 很快王兰愤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种事?这种事是哪种事、李河你敢不敢说明白点?这是小事吗,这是一条命!” 如意在心里为王兰点赞,这句话不错! 李河似乎也被这句话戳中了,他顿时气弱了,语气嗫嚅的说:“小兰,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就当是对不起这孩子了,我们只能再生一个了。” 他弱下去了,王兰立刻乘胜追击:“对啊,你也说了还能生一个,那为啥不能是这个!” 李河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得有个儿子啊,要不以后老了咋办啊?” 王兰毫不相让:“我们有闺女啊,老了闺女难道还不管我们吗?” 李河坚持己见:“那闺女以后万一不当家咋办,到时候还不是看女婿脸色!” 王兰立刻冷笑:“那儿子以后难道就一定能当家吗?你看看你三弟,现在还不是快成了他老丈人的上门女婿了!” 李河不接这话,但还是不同意,说:“那也得有个儿子,以后闺女又种不了地。而且有了儿子老了还能住自己家,住女婿那总归是看人家脸色。” 王兰怼他:“对啊,住自己家,和你六伯一样住自己家猪圈里吗?” 王兰说的六伯并不是李河的亲六伯,只是一个姓的同村人,那人能干得动的时候还能在自己厨房旁边搭个茅草屋住。等后来病了,他儿子也没给他治,还怕他白天晚上的咳嗽传染人,就把他挪到了院子外的猪圈里。 那人去年夏天在猪圈里磋磨了两个月就死在了那里。 当时整个村子几乎所有人都上门去谴责过六伯的儿子,但人家脸皮厚,心也狠,就当没这回事。 不管谁上门就只有一句:你们想管就自己拉走管,不想管就别哔哔。 虽然那人现在在村子里的名声坏完了,但人家包袱卷卷出门打工去了,一点也不怕村子里的流言蜚语。 这件事才过去了一年,李河也是上门劝过的人中的一个,王兰一说起这件事他还是记忆犹新,一时之间就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最后他只能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同意。 王兰看强硬着来没有用,立刻转换了方式。 她上前几步在李河惊诧的目光下拉住他一只手,柔声说:“孩他爸,也不是我非要逼你。你看看我们如意,多好的孩子啊!” “当时生她还是在家生的,疼了我三天三夜也没生下来,后来还是你坚持要送我去医院剖腹产,我们娘俩才能活下来。” “那时候医生还说我肚子里有个瘤子,可以趁着剖腹产还没缝合的时候一块割了,但也有可能做不好就会影响以后生孩子。” “你那时候没有二话就要求做了,那时候你一点都没担心我不能生了,甚至还在我不同意的时候说大不了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 “那时候你也没担心就一个女孩以后怎么办啊,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呢?” 李河听到这些事觉得很触动,他一时觉得当年那个一半心为自己有了孩子高兴,一半心为了老婆牵挂不已的自己还近在咫尺,一时又觉得那些事恍如上辈子发生的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那现在和那时候情况不一样,那时候你不做手术的话可能会影响性命,现在又不是…” 说到这里他才回过了神,赶紧住了嘴。 但王兰已经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说:“没有什么不一样,那时候是为了我的命,现在却是为了我们娘俩的命!” “我上次问了医生了,她现在那么大了,要是不想要了,得先把她在肚子里弄死,然后生出来!而且我也不敢赌下次一定是个男孩,如果不是我要一直不停的这样下去吗?那我们得造多少孽!” “你摸摸看,她现在会动了,她是个人了。她今天可能知道了你下定决心不要她了,从来不在这个时候动的,今天动了好几次了!” 李河被王兰的话影响,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如意在冲着他哭着叫爸爸,甚至后边隐约还有其他的孩子,一个个的都在哭着叫他爸爸。 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手脚冰凉,竟然不敢接触王兰的肚子,想要把手往后拿。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和王兰下一胎一定是儿子,那到时候他们要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第76章 逆女 9 王兰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曙光,赶紧再加把劲。 她用了大力把李河的手又拉了回来,说:“你摸摸看,她又动了。你说她以后会像如意吗?” 她这话本来没指望李河回答,就是想用如意来唤醒一下他的慈父之心。 但李河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说话了,他声音干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还是不要了,如意长得像我,不好看!这个还是像你吧,好看!” 虽然李河这句话说得很是艰涩,但王兰已经顾不上了,她立刻惊喜地抬起了头,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出来,说:“你同意了!” 李河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说:“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还能怎么办?” 王兰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李河本来就没那么狠心。 她想到这里,擦了擦眼泪,突然觉得当初自己也没选错人。 看,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如意听着外边两人吵完,也听到了李河的妥协。 不过她可不像王兰觉得李河答应了就万事大吉了,不过好歹现在就是个进步,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如意现在的身体毕竟年纪不大,放下了心事很快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如意穿好衣服去堂屋看了一下闹钟,也才六点多,李河起来就算了,王兰一个孕妇还起这么早。 不过她也就心里吐槽一下,这个时候都起的很早的。 她到院子里的时候只看到了王兰一个人在洗衣服,她不能蹲着洗了,只能搬了椅子把盆垫高一点洗。 如意看到这一幕就皱了皱眉,她昨天还在心里夸奖李河干家务呢,今天就被打脸了? 于是她有些不高兴的说:“妈,你怎么洗衣服了?我爸呢?” 王兰抬头看到她起来了,一边招手叫她过去洗脸,一边回答她的话:“你爸今天一早就骑车回村里了,去看一下花生能不能收了。” 听到李河是回老家办正事去了,如意立刻不生气了。 但她也不能看着王兰这样子干活,于是赶紧收拾好,说:“妈,你别洗了,等我吃完饭给你帮忙!” 王兰看她着急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说:“没事的,夏天的衣服薄,我随便搓两把就行了。你慢点,不用急,等会来给我压水就行!” 说完看如意不太赞同还要说什么,她有些好笑的说:“你可少操点心吧,我以前怀着你还下地干活呢,这不比那时候轻松多了。” 说完就推了一下如意让她自己去厨房吃饭。 如意无奈,只能先去吃饭,等会再过来。 早饭是白米粥,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如意盛粥的时候在里面看到一个带壳的鸡蛋,知道这是给她留的,就一块盛了起来。 等如意吃完饭,她把碗都捡到了盆子里端到井边蹲在王兰身旁洗干净。 然后就开始帮王兰洗衣服。 这些衣服王兰都已经搓过一遍了,只要漂洗干净就可以了。 如意干脆也不让王兰动手,自己直接把盆子放到了压井出水口那里,这样也不用来回挪动,她也能弄得动。 等都洗完,时间还不到八点,但阳光已经很烈了,外边即便有树荫也没那么凉快,母女两人干脆就在堂屋里待着。 才坐了没一会,对门的那家婶子就过来了。 昨天下午王兰和李河吵架时候来敲门的就是她家男人。 当时还是她先听见的,但她怕是李河在动手打人。那样,她自己来的话也不管事,干脆就回家叫了自家男人过来。 这会她过来就是看着李河不在家上门问问情况的。 这位婶子姓王,她男人也姓王。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因为他男人算是半个上门女婿。 王婶子家本来不只她一个孩子,但最后只有她养住了,最后只能给王婶子招赘了。 但做上门女婿的都不咋样,最后还是媒人给出了个主意。 那就是找个姓是一样的男人,到时候对外说孩子跟女婿姓的,实际上他们自家人知道还是跟妈妈姓的就行。 本来这事实行得很好,王婶子爸妈又没和他们一起住,而是在隔壁的一条街住。 但架不住熊孩子自己往外说了,王婶子那个十二岁的儿子早就把这件事到处宣传了,所以现在这已经是个公开的事了。 王婶子过来就自己拉了椅子坐下来,她先是打量了一下王兰,看她没有哪里有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她就拉着王兰说:“你昨天没事吧,我听你声音怪大的,从你们搬过来我就没听到你那么大声吵过架,可吓死我了!” 王兰有些尴尬,她当时吵架的时候没觉得,这会被人家问起来就有些脸红。 但这嫂子明显也是好意,毕竟现在男人打老婆太普遍了,嫂子也是怕她挨打了。 所以她努力绷住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说:“嫂子,我没事。我们俩就是拌个嘴,这不是我怀孕了控制不住情绪才声音大了点。” 王兰以为自己这样说了,两人把事情糊弄过去就行了。 但王嫂子却不是这样想的,她一副耿直的样子说:“哎呀,你可别骗我了,我昨天都听见了。你们昨天就是因为孩子吵的!” 说着,她还用手指了一下王兰的肚子。示意自己说的是这个孩子。 王兰这会终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面露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连一旁的如意听到这句话都惊呆了,这王婶子偷听就算了,怎么还要舞到正主面前来? ======================================== 分隔线,看这里! 本来是想写在作话里的,但是字数超了,只能在这里占用一点空间了。 这段话是针对于有些读者对作者写的这个小世界的一些疑问,不想看的读者可以翻走了。 我是看到有小可爱对这个世界女主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有疑问,在这里解释说明一下。 首先是女主的母亲自己也想留下,不舍得,女主才会有后续的行动。如果,这个孩子父母没一个希望她存在,那女主也不会强求。 第二点是,这也算是蠢作者的私心,因为我当年也有过这种经历,只是当时的我无能为力,甚至自己都朝不保夕,所以希望在这里能圆满一下。 第三,我看有的小可爱是觉得留下了这个孩子,她以后可能会不幸福甚至有怨言。 这个怎么说呢,现实怎么样我们先不谈,最起码在这个小说的世界,这个孩子会有爱她的母亲和姐姐,而且可以预见的,女主以后不会缺钱,那这个孩子最起码物质是不缺的,那她就有了最起码的兜底。 而且我个人很喜欢我们的世界的,所以私心里希望所有人都能来看一看。 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 哪怕就仅仅是一杯奶茶,一个手机游戏,甚至是自己喜欢的某个小说的角色。 在这里也想对同样原生家庭不那么幸福的小可爱们说:世界那么美好,我们也可以看看别的! 你看,蠢作者都做到了,你们也可以的!抱一抱! 第77章 逆女 10 王婶子看王兰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自己的话,于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兰啊,说起来咱俩都是一个姓的,你平时也能叫我声大姐。那我今天就拖个大说你两句,你要是愿意听那就最好,不愿意你就当我放屁!” 说完也不给王兰说话的机会,王婶子继续说:“说起来,昨天的事就是你没理,那男人有几个不想要儿子的。李河平时对你多好啊,你给他生个儿子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说着还挪到王兰边上,拉着她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说:“至于你肚子这个,那既然没有缘分就谁也怪不了,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王兰从搬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和对面的王嫂子处得挺好,她也一直都知道王嫂子人挺热心的,就是有些心直口快。 但今天王嫂子说的这些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王兰直接站了起来,甩开了王嫂子的手,说:“嫂子,你自己就是个女的,不觉得自己说这些太过分了吗?你说的轻巧,合着要受这些罪的不是你是吧?” 王嫂子觉得王兰这反应也太大了,她还不是一片好心。 她这会也有些生气了,语气也不好了起来,说:“那是你命不好,你才要受这些。你要是肚子争气点,像我一样头胎就生个儿子不就好了!” 说着她还有些得意了起来,用训诫的口吻说:“王兰啊,谁让你命不好托生成了个女人,更不好的是还没能一举得男!你既然命不好,那就是要经历这些的。你啊,得认命!” 如意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没想到李河一个男人在和王兰吵架的时候都没用这种话说过王兰,也没觉得这些都是王兰应该的。 反倒是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跑来她家说这些。 而且她还是个那副高高在上觉得自己头胎生了儿子就比别人高人一等的嘴角也太可恶了。 如意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这会也顾不上这个身体还小了,她要干仗! 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那就是离得更近的王兰。 王兰扬起手就要给王婶子一个大逼兜,但却被王婶子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她一边躲还一边说:“王兰啊,你可不能不识好人心,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看旁人谁会跟你说这些!你…啊!” 王婶子还在大放厥词,突然就感觉自己小腿一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正看到如意拿着铁锨往后退的身影。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立刻破口大骂了起来:“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你…” “啪!”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歪了头,因为王兰的第二个巴掌又来了。 打了她不算,王兰嘴里也开始骂人了:“我***,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撒泼撒到我们家来了,老娘不动手,你还当我好皮肤了!” 说着看对面的王婶子想要打她,她立刻挺着肚子说:“你打啊,有本事往这里打!你使劲点,到时候我就能去你们家坐月子了!” 说是这样说,但王兰也是时刻注意着的,万一这疯婆子没了理智,她自己可不能跟她硬碰硬! 王婶子也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她这会也还真不敢对着王兰动手,到时候万一王兰把孩子赖到她身上,他们家不得被她扒层皮。 这也是王婶子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打心眼里觉得王兰这个孩子不会生下来,到时候顺势能把这件事安到她头上。 于是她只更加不敢做什么了,只能恶狠狠地指着面前的王兰,手直哆嗦可半天,最后只能撂下一句:“我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 王兰看她离开,冲着门口呸了一口,也不关门,又坐了回去。 等看到对面的王婶子“嘭”一声关上门,王兰就专门提高了音量,说:“如意,去拿个西瓜来,我刚才吵架都渴了,正好解解渴!” 如意听到这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哎,马上来!” 说完就听到对面像是有什么摔东西的声音,两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笑归笑,吃西瓜也不是假的。 如意去了堂屋的角落,那里放着两个蛇皮袋,里边都是西瓜。 别看这个家里穷,但夏天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西瓜。这也不是自己家种的,而是会有专门贩瓜的人开着手扶拖拉机一个个村子,一条条街道的跑着换瓜。 也不用别的,只要有粮食就行了。当然,钱自然是更好的! 不过如意家每年都是用粮食换的,毕竟粮食都是自家种的,不用额外花钱。 虽说粮食也能卖钱,但基本上都卖不上什么价钱,还不如换其他东西吃了。 如意在一堆瓜里扒拉出来了一个算小的,但应该也有七八斤。 她抱着去井边冲洗了一下,又抱回了堂屋。王兰已经把吃饭的桌子拉了过来,这桌子是李河自己钉的,也不是什么好木头,一点也不重。 如意把西瓜放在了桌子上,王兰就伸手过来拦着防止它滚落。 如意冲入厨房拿了菜刀过来,王兰接过去直接就是一刀两断,然后示意如意把菜刀放回去拿勺子过来。 如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原主的记忆里他们家吃西瓜都是一人一半用勺子直接吃的。 想到这里,也就想起来了小如意记忆里西瓜的甘甜多汁,如意不由得口水都分泌得多了些,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等吃到了西瓜后,如意不由得眯起眼,长舒了一口气,太好吃了! 就连这个有了西瓜的夏天都变得美好了呢! 第78章 逆女 11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李河才回来。 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明天开始薅花生,等花生收到家就要开始割稻子了。 本来以往这件事跟如意没关系的,但李河觉得如意最近有些叛逆,所以如意也需要跟他一块下地。 如意:…… 晴天霹雳! 李河肯定是为了报复她昨天跟他吵架的事情! 第二天天刚亮,如意还睡的正香就被李河给叫醒了,两人洗漱好之后就直接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出门回老家村里了。 至于早饭,当然是等会太阳出来了再吃,现在可是要抓紧这一点凉快的时间赶紧多干点活。 到了地里如意才发现是她昨天想多了,李河也并没指望她能干多少,让她来纯粹就是帮忙捡掉落的花生。 这毕竟是黄土地,花生拔出来的时候会有掉落的,还有很多花生在拔的时候根会断,就会残留很多在土里面,需要她拿着铲子扒出来。 虽然这个活已经比李河的轻松多了,但如意还是干了没一会就开始忍不住走神。 可能是她心里抗拒做这件事,也可能是她被这具年幼的身体影响了,她一边机械的扒拉着花生,一边忍不住拿棍子戳旁边路过的蚂蚁。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突然就发现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吓得她赶紧抬头一看,果然是李河。 李河一脸无奈地对着被她扒拉得乱七八糟的地方,说:“就不能好好干?你看你这手也没停,活也没干,图啥呢?” 如意顺嘴反驳:“图高兴!” 说完就后悔了,她这两天和李河吵架吵习惯了。 这会在地里,万一李河要是想揍她,那她可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想了! 这时候肯定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赶紧扯出一个笑,说:“我现在就好好干!” 李河又看了她两眼,这才点了点头,说:“那你好好干,我等会检查。要是干得好了,我就给你讲故事!” 如意对故事并没有什么期待,她敢说自己会讲的故事比李河还多。 但此时她还是赶紧点点头,看着李河弯下腰去干活。 没过一会,如意感觉自己又开始不自觉走神,毕竟机械性的劳动最容易让人感到厌烦。 但她先看了一眼李河,看他薅的那一行花生快到自己这里了,顿时强打起精神。 很快,李河就到了,他看了一眼如意这里的情况,满意的点了点头。 问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如意无所谓,说:“都行,你看着说吧,我也不知道你都会啥!” 李河见状就自己直接开始了。 他讲的故事开头也是老演员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大山里有一个很高的山头…” 刚开始如意还以为他要讲一个哪个故事书看来的故事,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故事应该是李河自己编的,因为李河会根据她的意见随时调整。 如意也在刚开始对这些故事不屑一顾变得聚精会神起来,反正这会这么无聊,和李河一起编个故事也挺好的。 如意心里没那么抗拒了,再加上有了其他事情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虽然期间她的胳膊不可避免的被洋辣子碰到了,小孩子的皮肤又脆弱,不一会就肿了一大块,又疼又痒! 但她居然也没想过不干,只是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 等李河停下来说能回去吃饭了的时候,如意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她看了看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根本不敢直视。 虽然上辈子在古代生活了一辈子,但她也没学会抬头看看就知道时间的技能,所以她只能问李河:“几点了?” 李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只有一半手环的电子表,说:“你自己看,你不是学过吗?看你说的对不对?” 如意:…… 变小了就是这点不好,大人遇到点啥总想考考! 她只能无奈的伸头自己去看,哦,九点五十了,原来快十点了,怪不得这么热! 叫她看完就准备走,李河不乐意了,拽住了她的领子,说:“几点,你还没说呢?” 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杠两句。 “你自己不会看啊!难不成你还不如我这个没上小学的!” “嘿!你这小妮,我这不是考考你,看你学的咋样吗?” “想知道你不会回家看通知书,我考完试通知书上不是有成绩吗?” “李昭,你咋回事?我发现你这两天胆子见长啊!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李河突然叫她大名,如意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李河话中透露出来的威胁之意她感受到了,看了看现在的小胳膊小腿,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如意一边心里吐槽李河玩不起,一边老老实实的说:“九点五十!” 她本来以为这下李河该消停了吧,他们能回家了吧?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男人至死是少年! 李河突然把裤兜里的电子表拿出来看了一眼,说:“你回答错了!现在是九点五十二!” 说着还把表怼到了她面前! 如意:…… 她一边默默运气,安慰自己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一边超大声的说了一句:“对对对,我错了,行了吧!” 李河一看她这样就知道逗狠了,把孩子惹毛了。 本来闺女这两天就不知道为啥看他不顺眼,这下子更完蛋了。 他记得以前如意最喜欢自己跟他闹着玩了,他今天还想着好好哄一哄,小孩子又不会记仇,就算真有什么事也很快就忘了。 之前讲故事的时候看她还挺高兴的,还以为早就好了,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哎,小孩子真难搞,一会一个样! 回去的路上一会一个上坡的,也不太好骑车,李河干脆就让如意坐在后座上,他推着。 但如意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后背默默拒绝了,干了那么久的活已经很累了,还是让他省点劲吧。 李河只当她还在生气,还在心里腹诽:跟你妈一样傻,一生气就折腾自己,有福都不会享! 如意不知道他的想法,要不肯定又要怼他。 这会如意已经不生气了,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刚才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奈。 她跟在自行车后边看着李河走着走着突然拐了弯,赶紧喊了一声:“回家走这边,你上哪去?” 李河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说:“我还能去哪,去你奶那啊!这有近的吃饭的地方干嘛还要回镇上那远的,我昨天都说好了,快走!” 如意:…… 居然被他鄙视了,她不是一时之间还没习惯吗?毕竟记忆是记忆,实际是实际! 第79章 逆女 12 李河带着如意到奶奶家的时候两位老人已经吃过饭了,爷爷正在院子外的自留地里拔花生,奶奶看不清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们在儿子结婚后就分家了,自然也把名下的土地给分了,只不过前几年还自己种着,也不让孩子们给养老钱。 但去年爷爷摔断了腿,好了之后身体就没之前好了,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种地了,而是给了各家,让他们每年交东西和钱。 他自己只种了菜园子和院子外以前的自留地。 如意的三叔前几年就带着老婆孩子跟着小舅子出去南方打工了,据说跟着他小舅子在那边混的挺好,所以他很少回来。 连去年爷爷摔断腿都只是打了电话连钱都没往家里寄一分。 小叔和小婶去年生完孩子后也去了南方打工,据说是和三叔一个城市,孩子给了小婶的大姐照顾。 如意的小婶从小就没妈,是大姐拉扯大的,就连这个婚事都是大姐做主的,所以她大姐就是她半个妈,这时候把孩子给大姐自然比给婆婆更让人放心。 如意的奶奶自然是想自己管的,但她的眼睛年轻的时候本来就不行了,后来大儿子壮年去世又哭狠了,现在三步之外都只能看到黑影,也没办法照顾孩子。 这不,如意一进院子先叫了一声爷爷奶奶,爷爷在地里看到了让她赶紧去吃饭,奶奶则是闻声扭过了头,冲她招手。 等如意跑到她跟前,奶奶这才拉着她的手细细摸索,又凑到她脸跟前看她。 看完才让她赶紧洗洗吃饭,嘴里还在亲昵地说:“可有几天没回来了,又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给你留了鸡蛋,你一会多吃点补补!” 说完嘴里还数落李河:“你说你把如意带回来干啥哟,她小小的人能干啥,等会再去让你爹跟你一块去,如意就留在家里陪我!” 李河赶紧反驳:“妈,不用了,我爹的腿得好好养着,等会太热了我就自己去,如意也别去了。” 如意这才知道李河原来准备吃完饭还继续去干活,她还以为这次回来上午就不去了呢?毕竟现在的太阳隔着长袖都感觉烫肉! 她刚想说自己没关系,可以跟着李河一起去。 就被奶奶抢了先,奶奶说李河:“我还不知道你,你干活就喜欢攀扯个人,哪怕坐地里不干活跟你说话就行,要不你一个人能闲死!” 如意这才知道李河干活时候是这样的,看来自己就是被她提溜出来作伴的。 李河被自己亲妈当着闺女的面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还是坚持:“没事,这都十点了,也干不了多长时间了,等会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叹了口气:“今年少一个人干活,我肯定会更上心的,要不然还收不回来呢!” 说到这里了,如意奶奶自然免不了关心几句王兰:“小兰咋样了?身体还吃得消不?” 在说话的这一会,李河和如意已经洗完了手,又用冰凉的井水洗了脸擦了汗,这会已经端着还有些余温的米饭吃了起来。 李河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回:“挺好的,现在还没到月份大的时候,做啥还都方便!” 如意奶奶听到这回了句:“那就好!” 然后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是顾忌着孩子还在,又闭上了嘴。 等吃完了饭,李河把带来的矿泉水瓶灌满了水,带着就急匆匆的回了地里。 如意则在奶奶的唠叨声里执意的把碗洗了。 然后又帮忙晾晒了衣服就被奶奶赶到堂屋里吹风扇看电视去了。 如意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应该有电视了,但她家在镇上的屋子里她确认是没有的。 如意看着奶奶堂屋里这个黑白电视,对于自己家的贫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居然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 早上起来的太早,又干了一上午的活,如意坐在电视机前不一会就开始打瞌睡。 她干脆把电视关了,去隔壁奶奶的房间躺下来开始睡觉。 等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在堂屋吃饭,看来已经中午了。 她刚准备起来,就听到爷爷问:“老二,小兰肚子里的孩子你们怎么商量的?” 如意听到这里立刻屏住了呼吸,人也一点不敢动。 还好,李河的话让她放下了心:“爹,我准备生下来。” 爷爷疑惑:“你昨天回来不还说不要了吗?” 李河停顿了一下,这才说:“我又和如意她妈商量了一下,还是生下来吧,咋说也那么大了!” “那你们随便吧,反正是你们自己的小孩,上代人不管下代人的事!” 说完又开始吃饭了。 倒是一旁的奶奶说:“你想通了就行,我昨天就说让你们留下来,以后要是还想生就出去躲躲,宁愿多生一个也不能去打了。” 说着想到了自己,叹了口气说:“孩子愿意来就是缘分,得好好珍惜!当初我一觉睡醒你二姐没了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跟她一块走了。” 李河知道她妈说的二姐就是那个生下来就被他奶奶偷偷扔了的女孩,她没有起过名字,但是家里人都默认她是家里的二姐。 李河这会怕他妈想起这个姐姐太过伤心,赶紧安慰:“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待我闺女了,你别想了,一会眼睛又疼!” 他妈一伤心就会眼睛疼,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眼泪流干了,现在哭是哭不出来了,就是眼睛能红的滴血。她自己说是不疼,但谁看着都不像是不疼的样子。 他也不是不想带他妈去看看,但他妈不愿意,两个弟弟也不愿意兑钱,他自己钱又不够,事情就只能拖着了。 如意奶奶也不想吃饭时候说这些伤心的事,于是战力口风劝解儿子说:“当妈的心都是一样的额,小兰肯定舍不得,你现在强着非不让要,以后伤的都是你们的感情。以后小孩长大了还是你们俩过,你们俩可得好好的。” 说完又举例:“闺女挺好的,如意看着就是个聪明的,以后肯定有出息。而且你看你大姐即便结婚了,哪个月不得回来看看我,我这身上穿的哪样不是她做的,闺女比儿子贴心多了。” 她要是说别人李河还有说头,但说的是自己的亲大姐他就没话说了,他大姐确实是能干又孝顺,不仅在婆家当家做主啥事都管,娘家也能经常回来看望父母。 于是他只能说:“大姐是很好,以后如意和老二能有大姐一半我就能笑醒了。” 这话一下子就把老太太捧得特别高兴,几人又热热闹闹的吃起来饭。 第80章 逆女 13 如意听着堂屋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别的地方,这才放松了些。 她又躺了一会,听见他们确实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这才起床。 见她起床了,爷爷奶奶自然又是一番招呼。 等一家人吃完午饭李河和又下地去了,走之前还嘱咐如意在家听话。 如意又查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认以前收花生的时候,吃完中午饭李河是会歇一会再去的。 但今年他一下也没敢歇息,肯定是因为王兰干不成了。 如意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她也做不了什么。她现在年纪还太小,真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上午已经睡过了,现在也睡不着了。 爷爷奶奶都在午休,如意也不好看电视。她干脆溜出家门去看看。 等说着记忆来到村口的河边,才发现这里长着很多树,还有一棵超级粗大的皂角树,一阵风吹拂过来,整个人都凉爽多了。 她在附近找了个其他的树,顺着低矮的枝桠爬了上去,靠坐在上边望着远处的风景有些走神。 这一幅田园风光的景象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米顺意,然后她就想起了米顺意给她的武功心法。 上辈子她身体所限没办法修炼,不知道这辈子的身体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就待不住了,干脆下了树,在树下找了个草地就开始尝试修炼。 那本武功名唤惊鸿照影,是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不仅有修炼的内功心法,还有搭配的剑法和轻功。 整本功法可以概括为:剑如秋水,身若惊鸿,柔可化刃,刚可碎玉。 上辈子的时候如意对于里边的剑法和轻功只能眼馋,根本都没打算尝试,毕竟身体根本不允许。 所以她死磕的是内功心法,但最后身体也不允许,她只能放弃了。 但上辈子没练成这辈子可就不一定了,她现在身强体健的,总不能说经脉还有问题了吧? 这次果然比上次好很多,也有可能是这具身体资质很好,如意不知不觉的就沉浸了下去,直到有人的说话声把她吵醒。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引导了一股气进了经脉里,只是随着她突然地收功,那股气又飞快的溢散了。 但这个发现已经让如意很高兴了,这已经比上辈子强多了,她上辈子这一步始终没迈出去过。 不一会,她刚才听到的说话几人已经走了过来,原来是村里其他人家午休好准备去地里干活。 双方打了个招呼人家就走了。 如意本想继续修炼,但她看了看当空中挂着的大太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准备去上午李河带她去过的那片地。 她先是回了奶奶家跟奶奶说了一声,然后在奶奶不赞同的声音中灌了两瓶白开水去找李河了。 如意到的时候就看到李河正在勤勤恳恳地干活,这块地有差不多两亩,李河现在也才薅了不到一半,看来今天是干不完了。 她走到地边上的时候李河才看到她,李河见到她很高兴,不过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又掏出裤兜里的电子表看了看。 皱着眉说:“不是不让你来吗?现在三点多正是最热的时候,你先回去吧!” 如意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酸酸的,李河不管怎么样,对于她这个大女儿是真心疼爱的。 她这次终于没再跟李河呛呛,而是举了举手里拎着的瓶子,说:“我来给你送水!” 李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带的水正好喝完了!” 说着就打开一瓶仰头喝了一半。 如意看着李河黝黑的皮肤和湿透了的上衣,又看了看脚下困住他的土地,一时间百般思绪涌上了心头。 李河不是没想过出去打工,但他不放心老婆孩子,也不放心越来越年迈的父母,还舍不得分到手的土地慢慢被杂草覆盖,最终也只能选择留在山里。 但如意知道现在出去打工的人还没那么多,李河在老家还能讨生活,但随着外出的人越来越多,他在老家的生计也只会越来越艰难。 土地只能让他不再饿着,却不能让他攒下来钱。 如意已经可以预见了这个既定的未来,但她年纪太小,无力改变。 等李河喝完水就撵她回去,但如意想留下来。最终,李河让她留在了旁边的山坡上,那里有树荫会凉快很多,两人也能聊天。 如意到了山坡之后才发现自己又找到了致富路,因为这里有很多艾蒿和夏枯草,她的积分来源又有了。 于是,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各自忙活,又时不时说几句话的功夫中飞快流逝了。 等天黑透了看不见了,李河才带着如意直接回了镇子上。 两人到家的时候王兰已经做好饭了,一家人吃完饭就洗漱一下歇息了,现在各家陆陆续续都开始下地忙活了,累了一天也没空串门聊天了。 昨天如意已经和王兰说好了她想自己睡,不想再跟着父母一起睡了,王兰很利索的就答应了。 她之前还和李河商量过了上了小学就要让闺女单独睡了,毕竟他们这床顶多一米五,到时候再多一个小的,肯定睡不下。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和闺女说,她自己就提出来了。 正好家里的房间和床都是现成的,王兰白天就是擦洗一下,铺一张席子。 等晚上李河回来后弄了几根竹竿把蚊帐一绑,就可以睡了。 所以如意今天就有了自己的房间。 等洗漱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意又开始尝试修炼内功。 这次没人打扰,又有了中午的经验,如意很顺利的就放空心神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气,然后她引导着这股气在既定的经脉里循环一圈,最终落入丹田里。 自此,这股微弱的气就不需要她再帮忙,自己就会在她的经脉里流转起来。 这也代表着她的修炼终于进入了新起点。 第81章 逆女 14 之后的时间,如意都是早睡早起。早上跟着李河一块去下地,然后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回奶奶家吃饭,之后的时间就都是她自己的了。 她刚开始的几天下午还会去陪李河,但等李河转移到其他地方的地里干活的时候如意就不去了。 因为那边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段期间趁着大家都在忙地里的活,没空上山摘艾叶和夏枯草,如意这段时间攒了一大笔积分。 这天,如意又是早早地起来了,准备和李河一块回村里。 但李河一见到她就拍了一下脑袋,说:“哎呀,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了,你从今天开始不用去了,留在家里好好看书,开学要考试!” 如意一头雾水,啥考试?现在小学开始还要提前考试吗?原身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如意的疑惑太明显,李河解释道:“等开学了准备把你从乡下转到镇上来,之前我让你姨夫帮忙问过,说是因为你不是镇上的户口,要考试,成绩好了人家才要。” 当然,每学期还要交两百块钱的择校费他就没说了,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 虽然他们家现在一年到头也就只能剩个一千块钱左右,两百块钱对于他们家已经不少了。 但总不能他们住在镇上了还让如意继续在乡下上学,那也太远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钱的事,还要看如意到底能不能考上,她要是成绩不好,这两百块钱人家还不愿意要呢! 如意自然不知道还有择校费的事情,但她对考试还挺有信心的,毕竟开学才上一年级,难不成她还考不上! 于是她自信满满的说:“我不用提前看书,肯定能考过,我跟你一起回去!” 但她这话听到李河耳里就太过骄傲,虽然她之前期末考试考的还可以,但谁知道人家镇上教的是不是比乡下好多了,万一她这个成绩在人家那里并不算多好呢!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如意就受到了李河的教育,就连刷牙时间都没放过她,直到他洗漱完离开家。 说得如意满脑袋都是骄傲、谦虚,骄傲、谦虚,两个词在不停的循环。 李河一走,被唠叨醒的王兰也出来了,她看着仿佛被念得晕头转向的如意有些好笑,说:“你爸有段时间没念叨了,你不会忘了他的功力了吧?” 如意听到这话立刻想起来原主的记忆里李河跟个唐僧一样的不停的叨叨叨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捂住了头。 是啊,李河一直都很能说。 她来的这一段时间李河干活累狠了都没怎么唠叨,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不就得忙里偷闲的发挥一下嘛! 如意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忘了吗?要不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听话!” 王兰笑了一下,说:“那你快洗洗脸去看书吧,早上记性最好。你爸昨天晚上说了让我监督你,你要是今天不好好看书我晚上肯定告诉他!” 如意:…… 好嘛!还以为跟自己一国的,搞了半天这是个监工!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找出原主的课本,从天地人开始,一目十行地看到瓜爪抓,然后又拿出数学课本,开始十以内的加减法。 幸好很快王兰就做好了饭,如意赶紧积极地去帮忙端饭。 不过她也就逃脱了一会,等吃完早饭王兰干啥都不让她帮忙,如意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看书。 幸好没几天就开学了,九月一号这天,李河特地没回村里干活,吃完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去了学校考试。 学校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走路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现在孩子都是放养,家长基本都不会接送。 如意也就是今天待遇特殊了点,明天开始就要自己上下学了。 考试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总共就只有三个参加考试的转学生,所以如意当天下午就知道了成绩,她双百分。 对于这个成绩如意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她一个大人,现在这么简单她要是还能错,那还不如早点买块豆腐一头撞了。 但这个成绩对于李河和王兰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平时如意成绩虽然也可以,但小孩子嘛总有些坐不住,所以免不了粗心大意,会有一些不该错的地方。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河就高兴的一直忆往昔:“如意这聪明劲就是像我,想当年我可是考上了初中,要不然为了你大伯……” 如意刚开始还因为能知道一些不知道的事情认真听,但李河随着越说越多,就开始跑题了。 从因为调皮爬树挂烂了一件衣服,怕挨打不敢回家,在门口稻草垛里睡了一晚上。 到他那时候冬天上学下雪之后舍不得弄脏布鞋,穿着草鞋去上学,脚都冻烂了。 甚至还有他以前红薯土豆吃多了,现在看到这两种食物就开始反酸水。说完还要吐槽两句,也不知道如意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土豆,巴拉巴拉… 如意从开始的兴致勃勃,为了李河的遭遇忍不住皱眉,甚至还联想到自己前两个世界,开始感同身受。 后来就有些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满耳朵都是想当年… 如意听得脑子嗡嗡响,第一次对一个男人的口才佩服不已,但她还没有理由跑路,只能坐在那里双眼呆滞,一言不发,期待着自己不接茬了李河就能停下来。 但事实证明是她见识太少了,即便没人接话,李河也还是能说的唾沫横飞,甚至开始说起了他的相亲史。 如意听到这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王兰,话说当着自己老婆的面讲这些真的没问题吗? 但王兰一脸淡定,神情都没变一下。 如意立刻想通了,就李河这碎嘴子程度,这些事估计王兰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肯定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幸好李河说嗨了,王兰还是有理智的。她觉得李河对着还小的闺女说这些不太合适,终于起来拯救了如意。 “如意,你先去洗澡,明天要早点起来上课!” 如意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开心地应道:“好咧!” 说完就三步蹦作两步的跑走了! 王兰看着因为闺女走了准备跟她说话的李河,赶紧说了一句:“你就算今天不累也得早点休息,明天送完如意你还得回去干活呢!这会如意去洗澡了你就先歇歇,一会早点睡。” 她可不想救走了闺女又把自己搭进去! 李河虽然意犹未尽,但想想明天又要干活,今天是得早点睡,只能先停了下来。 最主要是小听众都被老婆弄走了,他不想停也没办法,老婆明显是不想听的。 第82章 逆女 1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如意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自家地里的花生已经都收回来了,现在村里的老房子里放的都是带着秧子的花生,只等着有时间了慢慢地摔,或者是摘下来。 虽然花生的后续还没弄完,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先运回了家,不怕在外边万一被雨淋了会发芽。 只是花生刚一车车拉回去,稻子又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 现在正好如意十一放了假,一家人干脆一起回了村里。 王兰虽说不适合再弯腰割稻子了,但她好歹也能帮些别的忙。 本来如意还想着现在就算没有联合收割机,最起码也会有普通的收割机能帮忙割一下吧。 但事实是她想多了,他们这里还是人工收割,然后拉到晒谷场上用手扶拖拉机拉着石碾子碾的。 等碾得差不多,稻谷从稻秧上掉落了。就用叉把稻秧叉走。然后在有风的时候用铁锨把稻谷扬起来,顺着风势,就会把稻谷里边的大部分灰给吹走。 至于还有一些吹不走的,那些已经可以忽略了,又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点都没有的。 如意试探性的问李河,他们怎么不找机器收割? 李河也没问她从哪里知道的有机器,只是说:“那都是人家种的多的才值得用机器,我们这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机器来了都不好掉头,人家压根就不来。”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当然,来了咱也用不起,稻谷才能卖多少钱,再掏钱收割,都快要赔本了!” 如意听了这些无言以对。 她就算能改变自家的处境也改变不了千千万万的农户人家的处境。 反正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前进,以后就连村里人的选择也能多一些。 至于目前,对于她改变不了的事情她就不再多想了,绝不内耗! …… 他们家就只有一块两亩左右的稻田,花了两天时间就弄好了。 第二天天色微黑的时候李河已经在晒谷场上扬灰了,如意在一旁等着,等李河弄好给他撑着蛇皮袋,把稻子都收起来。 李河弄好之后把稻子分成了两堆,如意有些疑惑,问了一句。 李河回答:“小的那一堆是留着缴税的,我等一会入夜风大了再扬一下,省的到时候不合格。”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要缴税的时候! 她早就忘了这东西了,毕竟她自己的那一世这东西早就取消了。而穿越后的前两世她都是有工作的人,压根没怎么种地,自然也没想起来还有这茬。 至于古代世界那和现在这个时候差的太多了,她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等把大堆的装完,李河果然扯了灯泡过来,把小堆的扬了一遍,两人这才装了起来。 等李河把稻子都背上拖拉机拉回去,如意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头一天晚上睡得太晚,如意第二天就起晚了。她起来的时候李河已经不在家了,如意问了一下,这才知道他和村里收完的人家结伴去缴税去了。 他们这里现在缴税可以交粮食也可以给钱,但大家都习惯了直接给粮食,毕竟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钱,现在正是收粮食的时候也卖不上价钱,还是直接给粮食吧。 如意一听李河已经走了还有些失望,她本来是打算跟着一起去看看的,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这事也不是就没机会了,以后还能看。 既然今天去不了,如意干脆就和王兰打了个招呼,准备出去看看。 主要是她开学后这一个月一点进账都没有,心里有点慌。这回回来正好去山上转转,给自己的小金库增长一点。 ……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王兰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兰的个子太矮,她怀孕的时候肚子特别前倾,导致她怀六个多月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她快生了。 不过随着日子临近元旦,王兰也确实到了预产期了。 最近李河都不接别人家的酒席了,一心一意守在家里,就怕王兰突然发动了家里没人。 王兰生如意的时候就是剖腹产,她这一胎医生也建议直接剖。 不过他们镇上的卫生院压根没剖腹产的条件,李河和王兰就决定到时候去隔壁镇生。 那里离他们这里开拖拉机过去需要近一个小时,但也比去县城方便多了,到时候发动了李河开着车就能走。 是的,这两口子准备等到发动了再去医院。 如意记得以前看到过,说是剖腹产可以提前,不用等发动。 但这俩人都没这个意思,他们都怕孩子不发动就提前剖出来了会影响不好,如意人微言轻,说过两次没人理她,她也只能放弃了。 再说多了,她就要圆不回来了。 上次她忽悠王兰离婚的事,在王兰后期精气神好了之后就找她审问了,幸好如意提前做好了准备,用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忽悠了过去。 甚至她还真的找出了一个有夫妻闹离婚的新闻的报纸给王兰看。 王兰看完之后只顾着感慨不愧是自己生的,就是聪明! 然后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倒是一旁的如意,听着她这话感觉似曾相识,后来反应过来这话也是李河经常说的。 所以说,这两口子都觉得女儿聪明是像了自己,那请问缺点是像谁呢? 如意知道,但如意不说! 第83章 逆女 16 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随着一场秋雨过后,如意已经穿上了王兰手工做的棉袄。 她今天放学是跟着附近几条街的小伙伴一起回来的,大家一路上叽叽喳喳,都在讨论街口徐家的事情。 因为现在大人说八卦没几个会特意避着孩子们,所以小孩子们也是能知道很多八卦的。 这不,一路上如意都被好几个人问了:“你周六那天应该看到计生办的来徐家抓人了吧?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如意:…… 不想说话! 要说现在街道的居民对哪个政府部门的人最熟悉,无疑就是计生办。 要知道当时王兰怀孕第一个知道的就是计生办的。 因为他们会每个月都组织适龄的已婚妇女去体检,不仅王兰这种正值生育年龄的要去,甚至就连有些五十多岁做了奶奶的也要去,经费多的像是用不完一样。 而且他们人手也特别多,但凡哪里有一个不适合生的,不仅能把安全措施给你送到家,还要给你限定时间去结扎。 如果你不去,那行啊! 一律按照你准备超生处理。 罚款!罚到你自己去! 你要说没钱,那也没事,家里给你搬空了抵扣! 而刚才小孩子们口中的徐家,就是在他们这条道最南头上的那一家,大门正好对着大路,所以也被称为街口那一家。 徐家夫妻第一胎就生了儿子,按照规定,他们家已经不能生了,所以徐家的妻子早就结扎了。 但也不知道是技术不好手术没做好,还是因为有医学奇迹。 反正徐家妻子突然怀孕了! 她这一胎只比王兰的小了两个月,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 本来她一直老老实实在家躲着,成天连大门都不敢出来。 徐家男人和孩子一出门就把大门一锁,她一家在家也没人知道,所以也就让她躲到了现在。 但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被计生办的人发现了还是她被人举报了,反正上周六那天还下着小雨呢,突然就有人上他们家来抓她去引产。 当时因为下雨,小孩子们都不能出去撒欢,所以都在家里玩。 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当时徐家那个妻子哭的特别凄惨,夫妻两个跪下来给计生办的人磕头也没用,最后还是被拉走了。 第二天,人才被送回来,孩子已经没了,据说是个女孩。 如意因为和他们家离得近,周六那天就看到了全场,周日那天徐家妻子被送回来之后又听到她哭了近乎一夜,一直呜呜咽咽的,让现在五感越发敏锐的她一夜都没睡着。 但人家发生了这种事,同为女性,如意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她也觉得徐家妻子太惨了,所以不想讨论这件事。 但是她这副不想说的表情,让周围的小屁孩们以为她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内幕,所以这会他们才会前赴后继的在不停来追问她。 如意被他们问烦了,干脆跑了起来,想要甩开他们。 但事实证明她又想多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精力旺盛的不行,见他她一跑条件反射的就开始追,甚至还有人边追边问身边的人跑什么。 虽然最后也没得到答案,但这依然不耽误他们兴致勃勃的往前跑。 于是,如意身后就跟着十来个小屁孩,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跑到了他们这条道的南入口。 结果刚走到南入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徐家门外,如意走近了才发现是徐家的男人回来了,但家里的大门被锁了,他进不去。一直喊人也没人开门! 如意当时就想到昨天哭了一夜的人,心里就是一咯噔! 还不等她想更多,就有一个人从墙头翻了出来,不等大家开口就说:“不行!堂屋门也反锁了,进不去,还是等撞门。” 然后徐家的男人就说:“那就撞大门吧,堂屋门是新换的,是铁的,大门是以前的木门,好撞一点!” 如意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条理清晰,但眼神有些发直,声音也是抖的,就知道他可能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如意还以为要撞门了,但人群里突然有人说:“我记得你家的大门里边是木门栓吧?从门缝里直接锯开不就行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的木门里边有的是带的有木门栓的,徐家那个男人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连连点头。 李河也在人群里,正好他们家离得最近,他就回家拿了手锯,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在场的都是干惯了活的人,李河的锯子一拿过去就有人接手开始锯起了门栓,没过一会,就听到“啪嗒”一声,门栓被锯断了掉到地上的声音。 但到了这个时候,锯门的人反而退了回来,并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看向徐家的男人,看他是什么意思。 大家到了这会其实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毕竟昨天人送回来的时候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大家都是看到过的。 徐家的男人也没说什么,他这会眼眶都已经红了,如意看到他伸手搓了一把脸,这才抖着手去推门。 如意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自觉的就往前挤了几步。 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如意最先看到的是悬在半空中的两只脚… 然后她就被人捂住了双眼,耳边传来了一句训斥:“你怎么挤进来了,放学不回家你凑什么热闹!” 说着就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抱离了人群,同时朝着已经被震惊的人群喊:“小孩子们跑来了,快先把孩子带走!” 静默的人群这才像是活了过来,有孩子的人家立刻开始过来逮孩子,幸好孩子们刚才站在人群靠外的地方,应该没看到什么太过恐怖的东西。 李河把如意一带回家,就把她塞给了王兰,让王兰先给她喊喊,晚上再叫魂。 王兰看着李河凝重的表情,一句话都没多问,顾不得自己快生了的肚子,抱着如意就开始了封建迷信的操作! 王兰在一边喊,李河在一旁答应,喊了大概七八声之后还要揪她的耳朵。 如意看着眼前囧囧的一幕,本来沉重的心情都好受了一点。 她抱着王兰的,靠在她身上,才觉得冰冷的身体温暖了一点。 接下来,李河也没再出去,甚至下午的时候还给她请了假没让她去上学。 等到了晚上,如意就被挪到了父母中间睡,虽然她自觉自己并没有受到惊吓,但两人都非常紧张。 临睡前王兰和李河又进行了扔硬币、撒米等一系列封建迷信的活动,这才让如意上床睡觉。 也不知道是白天太紧张了还是物伤其类,如意倒是没事,但王兰当天就发动了。 如意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了两人小声的说话声,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刚准备叫醒她的李河看到她已经醒了,也松了一口气,对她说:“你妈要生了,得送她去医院。你现在起来跟我去你姨家,这几天你都得在那边住了!” 第84章 逆女 17 如意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就行,但她年纪这么小大人肯定不放心,现在也不是拉拉扯扯的时候,如意赶紧利索的穿上了衣服,然后被李河带到了她小姨家。 如意小姨叫王芝,就住在和他们隔了两条街的地方,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 李河着急忙慌的把如意送到后就赶紧回家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放学回了小姨家,如意才知道她妈早上就生了,是个女孩,李河打电话回来说了。 只是因为是剖腹产,还需要多住几天院,暂时还回不来,所以如意还得继续待在小姨家。 不过也幸好是剖腹产,据说小家伙一出生就八斤二两,这要是生还真不好生。 名字是两口子早就起好的,就叫李聪,小名就叫乐乐,希望她聪明又快乐! 如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别的都还好,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家伙的名字太难写了,上幼儿园时候也太难了! 不在家里住了,如意对于徐家事情的后续她就关注得少了,只是听说徐家去计生办闹了,但并没有什么用,这是自杀也不是人家杀的。 反正一直到李河周六带着王兰回来的时候,徐家那边也没闹出什么结果。 现在虽说是冬天,但天气也不是滴水成冰的时候,人长时间放在家里也是不行的。 最终还是徐家拖不下去,在家停灵后就把人给下葬了,为了躲着殡葬部门的人还是半夜偷偷埋得,就怕得火化,连吹吹打打的都没敢请。 邻里邻居的,李河也去帮忙了,他下葬完回来就长吁短叹的,如意偷听到他和王兰说,徐家那个丈夫在坟头前哭的起不来,一直后悔他把女儿从医院捡了回来。 可能就是他妻子看到了孩子的尸体才会格外接受不了这件事,最终想不开了。 但事已至此,他就算哭死他老婆也回不来了,而且他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儿子等着他养活。 最终他也只能哭一场,把女儿埋在了妈妈身边,第二天还得振作起来。 之后徐家两人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连那个小男孩都请了长假没上学了。 等如意再知道他们家的消息的时候,就是过完年听说他们搬家的时候了。据说房子也准备卖了,要带着儿子外出打工。 实在是事情闹的太大了,孩子去哪里都会有人关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在孩子的伤口上不停的撒盐,孩子这段时间已经瘦的都能飘起来了。 所以为了离开当前的环境,父子俩干脆就抛家舍业的出去求生去了。 不过现在如意也没功夫关注他们家的事情了,她自己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过年的时候如意的爷爷突然咳出了血,这可把一大家子都吓坏了! 然后在李河的追问下才得知他早就开始胸口痛,只不过觉得自己可以忍忍一直没说罢了。 如意当时听到这种症状就知道不好,毕竟她虽然医术是个半吊子,但这症状这么明显,真是让人想不想多都不行。 果然,初五的时候李河就带着老爷子去县里的医院看病,然后县里就说疑似肺癌,让他们去市里的医院确诊。 等去了市里没两天李河就打电话回来说是市里确诊了是肺癌,如果不管,可能就一个多月的事了。 做手术的话,能多拖个半年左右,但需要很多钱。 当时电话是打到如意小姨家,如意正好星期天,就和王兰一块带着小不点去听电话。 王兰当时听到李河这么说,也没说别的,就说一切都听李河的。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李河会打电话回来说这些就是还想治,要是不想他就直接带人回来。 不过这也很正常,自己的亲爹,只要能让他多活几天借钱也愿意啊! 电话一挂断,李河的小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姐,你刚就应该说的,这还治啥治啊!要是能好就不说了,这明摆着也治不好,净瞎花钱,人还受罪!” 王兰叹了口气,说:“这话肯定不能我说出来,要不然两人以后就没好了!” 王芝也知道这话好说不好听,但她也是为自己姐姐操心,只能说:“那你看着点,让我姐夫少借点钱!”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等我和你妹夫商量一下,看家里有多少钱,多少给你们借点!” 王兰也知道她的处境,只是说了句:“到时候再说吧,有需要了我让李河直接跟妹夫说,你别管!” 王芝当年是未婚先孕,这些年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被老婆子压制的死死的。 哪怕现在买了房子搬到了镇上,家里的钱也都被老婆子撺掇着让他儿子自己拿着,男人每个月只会给一点家用。 王芝就不是个胆小的,这些年也不是没反抗过,但因为男人不站在她这边,所以压根没反抗成功。 现在夫妻两个经常吵架,男人虽然挣了不少钱,但她一分多余的都没见到过,所以日子也不好过。 王兰也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才这样说,她也是不想妹妹主动张嘴说起这个,让夫妻两人再吵架。 这件事的后续如意也不知道了,因为王兰后来接电话的时候如意都没赶上,她直接问王兰也不说。 还是过了一个多月李河才带着老爷子回来了,老爷子瘦了很多,但看着又比刚从家里走的时候精神好一点。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李河,他本来就是黑瘦黑瘦的,现在更瘦了,看着轻飘飘的,肯定遭了大罪了。 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李河本来是让老爷子在这住一晚上,但老爷子坚持要回家,李河只得无奈的先把他送了回去。 吃晚饭的时候李河就回来了,说是如意的大姑明天就回去照顾。 等晚上吃完晚饭,如意早早的就回房间了了,她准备把私人空间留给外边的小夫妻两个,还想偷听一下事情的后续。 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合修炼,如意虽然入门很快。但她这都快一年了也没突破第一层,所以平时也就五感比普通人灵光一点,力气稍微大一点,别的也没啥了。 但即便如此,她用来偷听也是可以的了。 第85章 逆女 18 果然,如意一回房间,两口子也都回了房间。 李河在逗二闺女,王兰在一旁跟他说两个孩子这俩月的事情。 王兰先是说如意这段时间挺懂事的,回来了帮忙看妹妹,也不像以前老是往外跑了。 然后又说小女儿乐乐太难带了,一满月就不想躺着了,每天都要带出去才高兴,夜里还喜欢闹觉。 李河听着王兰在旁边的絮絮叨叨,本来对小女儿还有些陌生的感觉也在这一句句中慢慢的消失了。 他在王兰有些惊诧的眼神中抱住了她,有些哽咽的说:“多谢你了!” 王兰摸着他都是骨头的背,有些心疼的说:“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几天就在家里歇歇吧,正好过年的肉还没吃完,给你好好补补!” 李河停顿了一下,松开王兰说:“还是不行,这眼看着就得开种了,咱家地还没翻呢,我明天开着手扶回去犁地。” 说完他看着王兰不太赞同的神色,又拉过她的手说:“这次咱爹生病,老三和老幺都不想治,是我坚持的,他俩就不想出钱。后来虽然一人寄了五千回来,但这根本不够。” “这次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三万多,为了早点做上手术,我给那个专家偷偷塞红包就给了一千,要不然现在肯定还在排队呢!” 说着他就开始从身上拿钱和各种单子开始算账:“咱家存款就三千多块钱,我找如意她小姨家借了三千,你在信用社贷款了八千,咱大姐家给了两千。” “现在这里还剩下两千多,我准备先还给咱大姐一千,剩下这一千留着备用。哪有让出嫁的姑娘给钱的,她婆家肯定有意见,剩下的一千就当是我们借的,以后慢慢还!” 王兰本来就小学没毕业,这会被李河的一会这几千一会那几千绕的还在数手指头。 听到李河这样说,她也没意见,说:“行,你看着办吧!反正都欠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了!” 说话间,她终于算完了数:“噫,这不对啊!” 她问李河:“你是不是算错了!你说的钱加在一起总共才两万六,不是花了三万多吗?应该不够,怎么还有剩的?” 见她还是问了这件事,李河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还是多亏了我的那个红包!” 虽然觉得要说的事情有些丢脸,但想起自己的一系列操作,李河还是有些庆幸的。 他更凑近了些,小声地对王兰说:“我没办出院手续就跑了,最后欠医院的钱没交!” 王兰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来要债,条件反射性的看了一眼大门! 李河这会说起来自己也还是害怕的,心跳还有些快,他跟王兰说:“应该没事的,是那个专家的助理暗示我的!” 王兰赶紧凑近了,想知道内情。 “当时做完手术我身上就剩下三千块钱了,医院通知我说欠费了,让我我早点交费。我去问了,医院说已经欠了五千了。” “但我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了,没办法,我就求那个专家说正在筹钱,能不能晚几天。为了能有人帮忙说说好话,我还给专家那个助理送了五百块钱的红包。” “应该是看我那五百块钱的红包的面上,那个助理给我说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他就停了,明摆着等着王兰追问。 王兰也果然如他所想得一样,催他快说,还焦急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李河:…… 他是想要老婆撒娇求他继续说啊! 没办法,自己老婆就是不会撒娇,李河只能认命的继续讲下去。 “他说医院最近正准备改革,之后看病办卡得用身份证了。现在都是自己说个名字就能在前台办卡了,有好多人不办理出院就跑了,然后欠费的都追不回来。” 王兰还有些没搞懂:“那医院改革跟你又没关系,他和你说这个又…” 说到这里王兰突然停住了,因为她也反应过来了,这助理说这个就是在暗示李河也可以这样搞。 王兰转口,神情有些纠结的说:“所以?你也这样做了?” 李河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还是李河先开口:“放心吧,那里没人认识咱们,不会有事的。” 王兰这才开口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 李河看她表情纠结,替她说了:“觉得我这样不是人?” 王兰吓了一跳,赶紧说:“不是!我就是…哎呀,你就当我胆子小,有些害怕!” 李河看她反应这么大,上前抱了一下她说:“我知道你的感觉,我当时在咱爹病房里打地铺,纠结了两个晚上,最终才下了这个决心的!” “要不是没办法,谁不想好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我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咱爹这就算回来了,后续也得有药,这些钱还能让他走之前疼的轻一点!” 说到这,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有些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说:“咱爹这也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发现的太晚了,就算做了手术最多不会超过半年。” “我准备等咱爹走了就出去打工,最多五年,我一定要把欠人家的钱连本带利的还给人家,让你跟着我也能抬起来头!” 王兰有些心疼的上前抱住李河,不停的拍着他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人回来了就行,欠的钱咱慢慢还!” 说完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那…那个给咱看病的专家不会因为这个拿不到工资吧?” 虽然她觉得收红包不是个好事,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给自家公爹做了手术。医院可能家大业大不会因为这点钱咋样,但要是那个医生因为这件事没工资拿他们就太不是人了。 李河摇了摇头,说:“没事的,那个助理说专家不是他们医院的,是那个医院请去专门做手术的!这个医院是按手术数量给钱,不给他发工资的。” 王兰听到这里才稍微放了点心,但是对于逃了医院的单这件事还是感觉不舒服,但又没法说。 第86章 逆女 19 如意听到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赶紧从院子里跑回了自己屋子。 她的房间和李河他们房间隔了好几堵墙,刚才两人说话声音一放小,即便她耳朵更好用了也听不清了。 她无奈之下,只能出来偷听。 对于李河做的这件事她也很无奈,她现在是有积分,也可以把东西拿出来换成钱,但这些她没办法解释。 不过现在看来,她不出手不行了。李河现在刚从医院回来,觉得做这件事良心难安,所以还在痛苦和反思。 但等这件事时日一久,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厉害,连医院的钱都能不给。 而且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如意也怕因为钱这件事李河再被逼着走上什么歧路。 他现在上有老下有小,还欠了一屁股债,如意就怕他压力太大了去干点什么违法的事情。 现在的生活还是很稳定的,如意暂时还不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不过她也不准备给李河他们太多钱,就只给够还医院的就行,多了她也怕李河想要不劳而获。 而且她也可以借这件事看看李河是不是真的会还钱,如果李河不还,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如意都不会再拿出来一分钱。 只是现在怎么给也是个问题,她肯定不能就傻乎乎的直接拿出来。 想了两天,如意最终想出来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准备做个假宝藏! 操作也很简单,如意他们村里的房子里有好几个咸菜坛子,是以前他们住在村里时候腌咸菜和做酱用的。 但现在到了镇上之后这些东西就吃得少了,奶奶每年做的给他们拿一点就够吃了。 所以原来家里的那些坛子都闲置了。 如意就准备直接把金条放在这里边,到时候装作不小心把坛子给打碎了,到时候金条顺理成章的就到了李河手里了。 至于李河会不会疑惑这些东西怎么出现的,那和如意这个八岁小孩有什么关系呢? 计划进行的很是顺利,清明的时候就实施了。 甚至都没用如意亲自去打破坛子,就被走路没看路的李河一脚给踢翻了,然后“啪嗒”一声掉出了三根金条! 这些是如意专门买的五十克一根的,她根据平时邻居们的闲聊对于金价有个大概的估计,这些金条应该可以卖个一万块左右,到时候就看李河的选择了。 如意正紧盯着李河等着他发现金条后有什么反应呢,结果李河压根没往地上看,还在伸着头找火柴。 今天清明本来是回来上坟的,但临出发的时候如意爷爷来了一句:“拿火了吗?” 李河平时并不抽烟,这会自然没有打火机在身上,他干脆就去父母的厨房里拿打火机。 但老爷子不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病得不舒服,他今年特别挑剔。 他说:“怎么能用打火机呢?打火机有铁,烧出来的钱烫,会把先人给吓走的。得按照以前的方式用火柴!” 这个讲究以前是没有的,李河也知道老爷子这是在找事。 但想想老爷子回来还不到两个月又开始痛的睡不着了,就心里一酸,一言不发的开始找火柴了。 但这时候用火柴的已经很少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打火机了,李河在父母的厨房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后来还是如意灵机一动,想着把李河引到自家的厨房来,说自家厨房会不会有火柴? 李河这会正是焦急的时候,还穿着棉袄的时候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听到如意的话也不管自家厨房快两年没用过了,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就跑了过来。 如意自然也是跟着的,她还准备找机会当着李河的面打碎坛子呢! 结果,她精心布置的计划居然用不上她,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坛子被踢碎的声音,只能说时也命也! 农村的腌菜坛子都是粗陶的,很厚实。平常普通的磕磕碰碰压根没事,李河能一脚踢碎也是运气。 更何况那么多个里面他还一脚就踢翻了被如意选中的那个,只能说李河是有点隐藏的幸运在身的。 看李河还在踮着脚看厨房旁边的架子,顾不上看脚下。 如意只好小声提醒:“爸,你看坛子里有东西掉出来了!” 李河头都没低,手里也还在不停翻找,敷衍地说了一句:“哦,可能是你妈以前压菜用的石头。” 如意无奈,只得明示:“可是我看着那不是石头,是金子啊!” 李河听到这话,一边低头一边说:“还金子呢,现在咱家只有耗子…” 话没说完,李河就被脚边的金子晃花了眼,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那几根金条。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然后在如意惊愕的目光里一口咬了上去。 如意:…… 如意都被李河这一手搞无语了。 不过李河才不在乎呢,他这会正看着手里金条上的牙印傻乐呢! 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因为老爷子在外边催了。 虽然老爷子今年肯定是去不了了,毕竟他们这边的祖坟都是在山上,去一趟都快赶上徒步一场了。 但这并不妨碍老爷子催促:“你们快点,别让我们家的老祖宗们落到人家后边!” 李河无奈,他先把金条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还对着如意说:“这都是假的,是石头上了色。你出去可别乱说,到时候人家再以为你说瞎话!” 如意:…… 她的母语是无语… 不过在李河的紧盯下,如意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当然,李河虽然现在能忽悠自己孩子,但他自己也不好过,因为他出来后老爷子发现他没找到火柴又把他数落了一通。 最终还是他的便宜闺女如意解救了他。 如意不想听老爷子对李河的训斥,干脆跑出去借火柴,最终在跑了三家后借到了一盒火柴。 第87章 逆女 20 今年的清明节如意的三叔和小叔都没回来,所以李河是和他堂弟一块去的。 当然这个堂弟也算是远的了,这个堂弟的爹和老爷子是一个爷爷的,也就是说这个堂弟和李河都是第四代了。 不过虽然关系远了,但祖坟都还是在一处的,自然就一块结伴上山了。 他们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女孩子不能去烧纸的习俗,所以如意可以得跟着一起去。 然后如意就发现李河一路上都心神不宁,时不时的要摸一摸口袋。 搞得一旁的他堂弟都忍不住问:“二哥,你这口袋里有啥,我见你摸了好几次了?” 李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也没啥,就是找了一早上才借到的火柴,我怕丢了。到时候你大伯肯定还要骂我!” 于是话题顺利转移,李河堂弟追问完早上的情况还以为李河刚才的僵硬是想起来了早上被无缘无故骂的事情。 他用空的那只手拍了拍李河的肩膀,安慰他:“哎,我大伯这也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发火,你也别往心里去,他这样总比连骂人都骂不出来要好!” 虽然如意觉得这位堂叔安慰人的水平并不咋样,但李河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 那位堂叔见状,还以为自己说到了李河的心坎里,于是两人一路上都在围绕着如意爷爷的事情展开。 可能是刚才经历了那一遭,之后李河就淡定多了,一直到他们烧完纸回了爷爷家都没再有其他什么事情。 一回到村里,李河让如意先去爷爷那,自己赶紧一头扎进了厨房,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如意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想看看别的坛子有没有内容。 对于这个结果如意是早就知道的,这会也不好奇了,自己就先去了爷爷的院子。 她到了之后和老爷子还没说几句话,李河就过来了,他和老爷子说了一会话,然后就借口家里还有事带着如意赶回了镇上。 王兰看到他俩这时候回来很是惊讶,要是按照以前的情况今天中午肯定是在村子里吃的。 毕竟他们村里的壮劳力下午还要去给那些没有后人祭拜的坟头休整一下,其实也就是插个幡,给他们坟头上添一铲子土。 李河平时有些好面子,对于自己在村里的风评很是在乎,所以他基本上每年都参与。 结果今年在没有提前说明的情况下就这样回来了,王兰就知道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会孩子还在,王兰也没直接问,准备等会吃完饭让孩子出去玩到时候再开口。 于是,一吃完午饭,如意刚放下饭碗,就被王兰撵出了门。 当然,虽然被撵了出来,但如意想偷听也是有办法的。 她直接来到他们隔壁那一户人家,叫上他们家的孩子一块去房顶玩。 这一条街的平房都是连着的,高度也是一样的,所以大家的房顶都是通的。 也就是说从任意一家人的楼梯上到房顶就可以去任何一家的院子。 不过王兰和李河是肯定不会在院子里就说这件事的。 如意从隔壁到了自家房顶的时候就听到李河催王兰:“碗先别洗,放那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听到这话如意就放心了,她之前看李河瞒着老爷子,还怕李河连王兰也不想说,现在听到李河这样说就知道他没想瞒着王兰。 如意再看到王兰跟着李河回房间的时候就对隔壁家的孩子说:“咱们在这玩过家家吧,就是人太少了,你再去叫一点吧!” 隔壁家的孩子点着头跑开了。 如意把人暂时打发走之后就找了块砖头坐了下来,努力偷听下边的情况。 王兰一进房间就问:“啥情况?你今天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遇到啥事了?” 李河这会儿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他一脸神秘的对王兰说:“是好事,你猜猜?” 王兰一脸随意的胡诌:“看你高兴成这样难不成是捡钱了?” 王兰本来说的时候没在意,但说完看到李河亮晶晶的眼神和他一脸你真厉害的表情,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她有些结巴的反问:“咋…咋回事?真…真就…捡钱了?” 李河一脸笑容地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他揣了一上午的金条,嘴里还配音:“噔噔噔噔…” 一边说一边在王兰眼前晃。 王兰只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被金子的光芒晃瞎了,她一把拽住李河的手,把金条拿到自己跟前反复观看,还互相敲了敲听声音。 当然,她也不会辨别真假,所以最后也采取了和李河同样的办法,一口咬了上去。 李河自从被王兰抢走之后就没再有动作,而是满脸笑容地看着王兰的动作,直到看到王兰跟他一样都咬了上去才笑出了声。 王兰咬上去之后发现这玩意虽然也咬得动,但也很硌牙! 她心里一个咯噔,觉得这不会是假的吧。刚想说话就听到李河的笑声,她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照着李河手臂就是了一巴掌。 嘴里骂道:“笑屁啊笑!这虽然咬得动,但也挺硬的,不会是假吧?” 李河这会正高兴,才不在王兰的动作,说:“那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们俩的牙印还在上头呢!” 说着还指着另外一根上头他的“杰作”! 王兰看着自己咬的牙印,再看看李河咬的,顿时有些无语。 她看了一眼李河,说:“你也咬了,你还好意思笑话我!” 李河当然不能说他刚才笑是觉得王兰那样做特别可爱,毕竟他也是要脸的,大男人怎么能说这些! 于是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你知道这是哪来的吗?” 说完不等王兰追问就赶紧回答:“说起来你都不一定信,就在咱村里厨房的腌菜坛子里!我当时找东西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我听到啪嗒一声碎了都没在意,反正也不用了,到时候把碎片捡出去就行。” “还是咱如意厉害,她一眼就看到了金子,还是她提醒我的呢!” 王兰听到如意也知道顿时有些紧张,赶紧说:“你跟没跟她说不能说出去?” 李河一脸自得,给了王兰一个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的眼神,说:“那肯定说了啊!我还说这其实是石头上了色儿,把她忽悠过去了!” 第88章 逆女 21 房顶上的如意听到这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也就她是个假小孩才能这么配合,要不然这会还有得李河头疼的。 不过王兰对如意和李河都挺放心的,她听到这也就没再问了。 而是说起了别的:“你说这东西是哪来的?咱家的坛子我还能不知道,里边除了石头肯定不会有别的东西!” 李河说起这个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好歹比王兰多知道了一段时间,这也够他脑补一段出来了。 于是他对王兰说:“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王兰示意他赶紧说。 “我想着是不是有那种小偷不知道在哪里偷的,怕别人追查到然后就放在了咱那里,要不然也没法解释这突然冒出来的金子是哪里来的!” 王兰却觉得不是,反问:“那这样的话,他找个地方埋了不还比直接放咱们那坛子里更保险?” 李河也没法解释,说:“那不知道,谁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虽然没法解释,但李河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今天上午那半天他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这会大手一挥,说:“不管了,反正肯定是不义之财,要不怎么会藏头露尾的放别人家。” 王兰一听也有道理,反正肯定来路不正当。那这样他们拿着心里也放心些。 不过她也担心这会不会被人追查到,赶紧问:“就算人家没法光明正大的要回去,那会不会私底下报复?” 李河听她这样说,笑了一下说:“没事,我爸妈都没说,还把那个坛子扔了,后来又从堂屋里搬了一个一样的放了过去,就算到时候真有人找过去不见了肯定也会以为是别人拿的。” “咱那又没有院墙,厨房门锁也坏了,谁想去就能去,肯定不保险。当初那人既然敢放,他就得做好丢的准备。” 王兰的重点倒是不在李河后边介绍的那些,而是问:“你连你爸妈都没说?” 李河:……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重点就关注这句啊? 不过他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还纠正道:“是咱爸妈!” 王兰听到自己想听的,也没管其他的,满脸笑容的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李河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想啥,毕竟当年他去借的彩礼老三家没还回来,老两口也没说主持个公道或是把钱给补回来,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虽然后来结婚后王兰看着和老两口相处的也还行,但心里一直是有疙瘩的。 李河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心里也不是没想法,只是那是自己的父母,也是真的没钱,他还能逼死他们不成。 虽然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李河也已经知道了不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父母了。 就像这次的事情,他甚至会担心父母知道后会不会让他拿出来平分,到时候三兄弟一人一个。 所以他在村里的时候一直都是若无其事,在父亲面前也在演戏。 当然,他这些想法并没有说出来,毕竟他是不可能在媳妇面前说自己父母不好的。 不过王兰也不在乎他说不说出来了,她只是听到自己是李河唯一一个坦诚相告的人就已经满心甜蜜了。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都粘稠了几分。 还是王兰先想起来正事,说:“那你明天先去趟县城,看一下真假,问一下价格。” 李河也担心两人空欢喜一场,赶紧点了点头。 本来他还想和王兰商量一下这笔钱怎么用的,不过这些都需要等明天确定之后再说了。 而此时的房顶上如意正在张着嘴假装在吃饭,面前是隔壁屋的小姑娘一脸正经的说:“小宝宝,快吃饭,好好吃饭就能长大了!” 如意一脸囧,但过家家是她提议的,她也只能认命的扮演小宝宝了。 谁让她刚才在偷听,对于几个小孩子都是敷衍着来的,结果就是他们说的啥她都没仔细听只顾着点头了,最后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之类的都分完了,她只能做小宝宝了。 结果白瞎了她费心偷听,底下俩人也没说到重点,她本来是想听一下俩人对于钱怎么分配呢,现在看来只能下一次了。 也不用如意等多久,第二天中午李河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就一脸喜色的跟王兰傻乐,王兰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金子是真的,顿时也跟着一脸傻笑。 两人这下也顾不上别的了,等吃完饭后把如意打发去厨房洗碗两人就又聊上了。 李河先说了一下现在的行情,八九十一克,但回收那里只能给七十。也就是说三根全部卖掉,也就一万多点。 李河的意思是明天他带去市里卖掉,只要给的比县城高就卖了。钱他准备用来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去年他们租房的时候就问过,这个房子房东要一万二,他们可以商量一下先给一万,二千等明年再给。 王兰听了非常心动,毕竟租房子总归是不如自己的房子。 但她又想起来欠医院的钱,虽说人家追过来的概率不大,但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这几天一想起来这个就总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她提议想先把医院的钱给了,要不然房子买下来了她住的也不舒服。 李河也想过这件事,但他总归是更想买个房子的,一直没有房子小孩子户口也转不过来,上学要一直交择校费。 而且他的情况也和如意想的差不多,刚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心虚气短,谁多看他两眼他都感觉别人知道了他做的事。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医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也早过了那个提心吊胆的阶段,已经有点不想还了。 只是他是不可能在王兰面前直接说不想还的,毕竟他也希望自己在王兰眼里都是好的,不会显得卑鄙无耻。 于是他只能找其他的借口,说一些家里困难啦,还得为父亲考虑后事,总归要有个自己的家啦,反正不一而足,理由很多。 但王兰不为所动,也总有理由能反驳李河。 当然夫妻两个都没说要先还亲戚和银行的钱,毕竟两人都知道这笔钱没法解释,亲戚和银行离的太近了真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肯定会出事。 最终王兰咬死了要先还医院,她这辈子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只认一件事,那就是靠自己双手得来的才最可靠,才能心安理得地享用。 而且她心里一直隐约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钱财就是和医院有关系,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以咬死了要先还钱。 然后两人就开始了冷战! 第89章 逆女 22 这还是自从小家伙的事情之后如意第一次见两人闹矛盾,不过她也没管,她准备看看李河最后会怎么做,这样才能决定她以后的行事方式。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在俩人冷战的第三天,李河出去了一趟当天夜里没回来。 如意还在想着是不是两人这会终于要出事的时候,第二天下午李河就一脸倦容的回来了。 到家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拍了一沓单子到王兰面前。 王兰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医院两个字。 她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在如意好奇的眼神中把孩子递给如意,打发她带着乐乐出去。 等如意不情不愿的离开,她立刻有些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沱州市…妇…啥…保健…院出院…清单!” 王兰念到这里也顾不上再出声了,赶紧把其他单子都拿起来翻看。 等她一张一张仔细看完,这才看向李河,说:“你去还钱了?” 李河这会儿看上去特别傲娇,斜仰着脸哼了一声,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要来问我!” 王兰一看到这些东西早就气消了,这会见李河这样也不生气,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学都没毕业,好多都看不懂,你快给我说说吧~” 当然,虽然王兰小学没毕业,但常用字还是认识的,要说有一些看不懂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很多都看不懂。 她之所以这样,也是在向李河示弱。 她虽然没学过什么夫妻相处之道,但也知道前几天她和李河一直杠着,李河能主动去还了钱就是朝她走近了一步,现在她要赶紧给李河一个台阶,让他下来。 果然,李河终于把自己的头扭了回来,面上带笑但语气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就知道你笨,还得有跟你说!” 说着,就在王兰旁边坐了下来,准备好好跟她讲一讲。 事实上也没用李河讲解什么,反正那么多的字王兰也没有必要全部理解,她只要知道李河确实还钱了就行。 李河又从身上各个地方掏出了四千多块钱,递给王兰,说:“这是剩下的!” 能有这么多已经出乎王兰意料了,她之前都已经做好了医院会算利息的准备,毕竟是他们不对在先。 李河没说这一趟去医院是什么情况,王兰也没问,想也知道肯定会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李河这么好面子的人能有这个勇气,王兰已经很意外了,自然不会再在他伤口上撒盐。 于是这件事就算是平平淡淡的过去了,王兰只是在接过钱之后说了句:“我明天存到存折里,等秋收时候看一下花生能卖多少钱,到时候看看怎么还钱!” 李河自然没意见,反正房子是买不成了,那还谁都行。 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还是我们俩去存吧,省的你又不记得密码,到时候还要再回来问我!” 王兰对密码这个事也很无奈,说:“谁知道银行怎么想的,去年突然就要求设置密码了,以前都不用。” 李河却不同意,说:“那肯定要密码啊,要不然存折别人偷去了就能用了。” “那也可以取钱的时候要,存钱的时候不要啊!”王兰有自己的理解。 “那设置了肯定就要用,再说就那六个数你都记不住,还能干啥!”李河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王兰白了他一眼,说:“我记不住咋了,你记得住不就行了!” 李河不甘示弱:“你记不住密码就别用你的名字开存折了呀!这个密码我都给你说过多少回了?” 王兰:“你想得美,我就算不记得密码,也得用我的名开户,钱都得在我这!” “那钱给你了,你都记不住密码你咋管钱的?” “你管我咋管的,反正钱没少就行!你看看谁家不是女人管钱,你可别想自己管!” “你这人,不是在说密码的事吗?你这咋还上纲上线的!” “那还不是你……” 如意听着两人开始吵起来了,就赶紧抱着乐乐远离自己家。 这两口子现在借着一个密码的事情吵起来了也是好事,两口子不怕吵架就怕吵都吵不起来! 如意看着因为外出兴奋得直蹬腿的乐乐,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低声说:“让他俩吵吧,吵完就好了!爸爸妈妈通过了姐姐的考验,以后姐姐还会继续帮忙的,争取让我们乐乐以后做个白富美好不好!” 说完看着乐乐张着没牙的小嘴想来咬她的鼻子,顿时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平淡而温馨,等到秋收的时候乐乐已经会爬了,家里也因为她的存在多了很多欢声笑语。 但四季轮回,日月轮转。 随着家里种的粮食和作物一点点搬回家里,如意的爷爷也仿佛卸下了重担,一天天的虚弱下去。 在农历的十月初,老爷子精神有些反常地高涨,李河不敢怠慢,赶紧给两个弟弟打电话。大姐早几天就已经在家里守着了,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婆家了。 等到两个小儿子隔天夜里风尘仆仆地到了家,老爷子看着两人终于彻底松了最后一口气。 老爷子的葬礼办的还是挺隆重的,因为今年抓土葬没有之前那么严格,所以老爷子是在家里停灵三天,还做了水陆道场,请了吹拉弹唱。 等把老爷子送到早就准备好的地方,李河已经瘦了一圈。 他这几天不仅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还要一刻不停的忙活各种事务。 两个弟弟虽然回来了,但他们都是甩手掌柜,啥也不管。 等到把老爷子送走,宾客散尽,三人还吵了一架。 如意当时并不知道情况,因为她已经提前带着乐乐睡了。 还是第二天回了镇上听王兰和李河吵架才知道的。 第90章 逆女 23 原来,昨天李河的两个弟弟要求分老人这次办席的礼钱。 李河也直接说了,分可以,但要扣除这次的开销之后,如果有多的再分。 结果三人就开始大半夜的算账,算到最后不仅没有多的,甚至还要倒贴进去几百块钱。 这下两人不愿意了,因为事情都是李河主持的,两人就觉得他肯定做假账了。 最主要的是两人自己不出头,而是让媳妇出头闹。 李河也是被闹得烦了,最后居然在两人的激将之下答应以后老太太他一个人养,不用这两人管上一点。 当时老太太被他们吵架这件事气的差点晕过去,王兰被李河指挥着送老太太去躺着了,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她过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说好了,甚至还写了协议。 当然协议肯定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但只要李河还想在村里要名声,他就不会不承认自己写过的东西,所以这件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王兰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火冒三丈,不过顾忌着人多没发脾气,今天一到家立刻就忍不住了。 村里也不是没有老人只跟着一家养老的,但这种都是在分家前就说好的,还会给跟着养老的那家多分点东西。 如意的爷爷奶奶当时分家的时候是说好三家一块养老的,东西也都是均分的。 结果那两家现在在外边打工想在外边买房子了,就不准备管老娘了。 王兰最气的还是李河这件事都不跟她商量一下,明显之后老太太老了还是她管的最多,毕竟李河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 李河昨天被弟弟们伤了心,今天回来又被媳妇儿呛呛了一顿,他顿时觉得自己委屈坏了,也开始和王兰吵了起来。 这下子,两口子都顾不上孩子们还在,开始互相对骂了起来,爆发了如意记忆里最激烈的一架。 甚至到了最后两人都开始口不择言,专门说一些最能伤人的。 如意看着这样子下去不行,她小声对着乐乐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捏着鼻子把睡着的乐乐给捏醒了。 乐乐一醒过来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立刻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下理智都离家出走的两人这才回过了神,互相放过狠话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两人这次吵架之后的冷战时间格外长,乐乐都快要周岁了,两人才重新和好。 而和好的契机还是因为李河准备过完年出去打工。 王兰有个远房表哥,会一点木匠活儿,现在正在南方工厂里上班。他正好家里有事回来了一趟,据他说那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都没有一千多的工资。 李河听了很心动,只能回来和王兰商量。 然后大半夜的如意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这两口子又吵上了,甚至都不用她刻意偷听都能听见说了啥。 王兰:“你不是就喜欢自己做主吗?那你这次也不用跟我商量!” 李河:“我啥时候喜欢自作主张了,我那次不也是来不及才先答应的吗?” “你怎么来不及了,我又不是离的十万八千里,你就不能把我喊过去问一句?我还能拆你台咋滴!” “我怎么问?我难不成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你愿不愿意以后养我妈?真要这样咱家的脸都被丢到地上踩了!” “我可不在乎面子,只有你最在乎!你就和你那张脸过去吧,你还问我干啥!说不定你当时让我扶你妈去休息就是想把我支开好自己随便瞎说!”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我要冤死了!我那不是话赶话赶到那了吗?我平时其他事啥没跟你商量啊?” …… 如意听到这里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扯到头顶盖好,翻了个身又睡了。 听这架势这俩人肯定要和好了,只要李河想哄,王兰基本就闹不起来了。 她有着中国女人最典型的质朴和纯粹,只要这个人还愿意对我好,那吃糠咽菜我也跟他过! 如意虽然不赞同她这个想法,但她也不会对这件事横加干涉,只要他俩不是天天干仗就行,偶尔吵吵也有益身心健康! 果然,第二天如意一起床就发现家里的氛围都不一样了,终于雨过天晴了。 之前一段时间家里气氛特别紧绷,也就如意适合假小孩,乐乐又是狗屁不懂的年纪,要换了其他孩子肯定会受影响。 虽然如意可以不在乎家里啥氛围,但轻松的日子总是更好过的。这不,两人一和好,感觉日子都过得更快了。 很快,又是新的一年到来。 等一过完正月十五,李河就跟着人去南方打工了。 他到达和确定好工作的当天往家里打了电话,如意因为上学接到过一次,那一次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等到李河上班一个月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如意也在场,她刚叫了一声爸,然后就听到李河的声音哽咽了。 虽然他极力在掩饰,但如意还是听出来他应该哭了。 如意第一反应就是李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从小姨家接完电话走的时候她专门记了一下李河往回打得号码,准备找个时间打电话过去问问。 结果还不等她打电话,一个星期后,李河风尘仆仆地到家了。 面对着妻子和女儿疑惑的目光,李河只对着王兰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句:“快清明了,我提前回来到时候去看看咱爹!” 别的一句话都没说,而是往外拿带回来的礼物。 给小女儿的一个狼牙项链,给如意的一个生肖牌,给王兰的一个水晶手链。当然,都是假的,石头或者塑料做的。 不过很明显大家都不在意,有礼物收还不好吗? 李河还买了他们这里没见过的南方水果,让大家一块吃。 王兰看着礼物的面上也暂时吞下了想要问出口的话,而是关心起李河回来顺利吗?有没有吃饭之类的。 李河确实又困又累了,他一路都是坐火车回来的,虽然因为现在不是返乡季能有个座。 但他一路上都不敢合眼,就怕一不小心东西就被人偷走了。 这时候的火车上小偷特别猖獗,经常有人衣服或者包被划破,钱也被偷走。 李河把自己的东西都是分开放的,也是不想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幸好他一路上顺顺利利,最后平安无事地到家了。 王兰一听他这么久没睡,也没再说别的,先给他煮了一碗挂面,等吃完就让他赶紧去睡觉。 第91章 逆女 24 李河这一觉一直睡到半夜才醒,他醒过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睡了。 但李河睡醒之后觉得饿的抓心挠肝的,他只好自己爬起来弄点饭吃。 只是他动作虽然小心,但还是惊醒了旁边的王兰。 王兰干脆也起来跟着他一起到厨房,两人还能顺便说说话。 因为厨房就在如意的房间旁,如意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动静。 当然,她也知道了李河突然回来的原因。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其实就是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农村青年被沿海城市的乱象吓到了。 李河待的工厂附近也都是其他工厂,所以那里一到了下班的时间就很热闹。当然,热闹只是表象,其实就是特别乱。 李河上次打电话回来之前在路上亲眼目睹了一个戴着金耳环的年轻女人被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小流氓把耳环拽走了。 当时那个女人的耳朵就血流不止,不一会就染红了肩头。 所以当时如意接电话时候叫的爸爸才会让李河一下子情绪差点崩溃。 本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李河也能自己消化。但当天夜里,下了晚餐之后他一个宿舍的一个工友在厂子门口吃宵夜的时候,和其他人起了冲突,被人连捅数刀,最后抢救无效死亡了。 当时那个工友其实也叫李河一块去了,但李河舍不得吃宵夜的钱就没去,谁知道刚刚才见过面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李河有些物伤其类,担心自己也会不明不白地送了小命,想了想干脆还是回家吧。 虽然挣钱少一点,但胜在安全啊! 李河本来回家之前是不打算把这些跟王兰讲的,但半夜三更灶台前的火光格外温柔,让他还是对王兰袒露了自己的软弱。 而王兰听完这些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住了李河,说了一句:“人回来就好!” 一句话说的李河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随着李河的回归,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不变的是家里的其他三个人,李河比以前敢想敢干多了。 他以前只想着把地种好就行,但出去一趟后现在就不再满足于此了。 等春耕结束,李河就开始开着拖拉机下乡,各个村子去收去年的带壳花生,拉回来之后卖花生米,赚一点差价。 这种活也是真的辛苦,乐乐还太小,王兰也不能跟着去。 李河一个人既要开车,又要不时回头查看有没有掉个一包半包的花生。如果遇到爬坡之类的就更麻烦,这时候村里还都是土路,有的坡太陡了根本上不来,他只能等着有人来了帮忙推一把。 李河很多次都是半夜才回来,每到这个时候王兰都不敢睡觉,一定要在堂屋等到李河回来。 就怕他是半路车坏了或者是哪里有陡坡上不来,只有李河安全回来了她才能睡得着。 幸好李河的辛苦也没有白费,在去年的花生差不多收不到之后,也就是六月份左右,俩人已经凑够了还银行的钱。当然,这还有之前卖完金子剩的钱。 之前王兰和李河商量过一次,决定还是先还给银行,毕竟银行有利息。 当然这也是两人和如意小姨夫确认过他那边现在不急着用钱,要不然肯定要先还他。 去年的花生没了,今年的花生又没收呢,李河这活干不成了。 他干脆找了个同伴,又开始去种瓜的那里拉西瓜卖。 他卖西瓜也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拉着西瓜下乡去卖,也可以换各种粮食。 如意还跟着去出过几趟车,为了看着车上的东西不掉下去。 第一次去的时候如意还兴致勃勃,但走了没俩小时,她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 等回家的时候,她虽然没走几步,但全身上下都酸疼不已。 如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做生意这么难! 等秋收一开始,李河的西瓜大业自然也没法继续了。 如意也开始琢磨,既然李河不出去打工了,那他干点啥好? 但还没等她想好,李河已经在秋收后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收花生。 而且这次在王兰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把如意和乐乐送去了如意小姨家,两个人一块下乡去了。 等到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李河和王兰终于停了下来,因为现在不卖的基本都不会卖了,人家要留着等明年春天看看会不会涨价。 如意也终于给李河想好了以后的道路。 但还没等她想个办法给李河点提示的时候,李河又去批发了很多咸菜和甘蔗,开始了摆摊。 他们这里镇子上是两天赶一次集,一进入腊月年味就来了,这时候大家都开始采购年货。 同时这时候的摊位则在急剧增加,除了以往的在马路两旁摆摊,还会在马路中间也摆上一排。 这时候如果去赶集,那真是只能随着人流移动,别想半截拐弯! 当然,即便人多,看摊子也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李河就在每天帮忙把东西搬到摊位上摆好后去干自己的活,头开始几天如意还不知道他在干啥,但第三天她就知道了。 李河赶了两头大肥猪回来! 是的,李河又开始收生猪了! 猪收回来了也不是马上就能卖走的,于是如意家的院子里就成了放猪的地方,以至于大冬天的如意还能看到一坨坨被冻上的猪粑粑! 之前李河搞的这些让如意觉得他自由发展也挺好,最起码经过这一年的锻炼,李河的人情来往更加熟练,三教九流的朋友也认识了不少。 当然,最主要的是钱也挣到了,多的没有,最起码还账是够的。 如意听到过两口子算账,他们已经把小姨的三千块钱还了,还把大姑的一千也退了回去,而且还准备明年就可以谈谈买房的事情。 但现在看着院子里的猪粑粑,如意觉得还是得自己出手。 不能再让李河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干了。 第92章 逆女 25 其实如意想的也很简单,她也没准备让李河做多高深的工作。 她给李河规划的就是让他用手里的钱买个花生剥壳机,到时候不管是农户自己过来剥壳卖花生米还是一些像李河现在这样收带壳花生的散户,都可以来他们这里剥壳,到时候花生米还能直接卖给他们家。 反正李河现在已经对这个行业有所了解,还认识了一些人脉,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愁没有生意。 只要价格合适,卖给认识的人总比不认识的要好。 当然,这肯定要慢慢来的,可能前两年也没有李河现在自己扑腾挣得多,但这个事情能做的更长久。 反正他们这里年年都要种花生,那年年也都会有花生送来。 只是有一点,花生是季节性产物,到时候肯定会有淡季,不过到时候旺季的利润就可以弥补了。 如意也没指望李河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只是想着他能稍微轻松一点,顺便也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反正过个十来年如意自己就长大了,到时候就能当家做主了。 于是过完年再王兰和李河又开始收花生的时候,如意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说起自己买个机器的好处,甚至还收集了一些这方面的价格对比。 可能是她这几年一直都表现的很好,在乐乐那件事上也表现的很靠谱,王兰就有些心动。 倒是李河还是舍不得眼前能触手可及的钱,一直在犹豫。 结果再一次两人下乡收花生的时候,遇到了拦路的,这让两人很快下定了决心。 其实这时候有很多这种拦路的,就是会提前在路上撒上各种玻璃或者钉子之类的东西,等到你车出了问题,他们就会马上出现帮你维修,然后狠狠地宰上一大笔。 只要你乖乖出了钱是不会遇到其他危及生命的问题的。 李河去年的时候也遇到过,但那时候因为他刚干这个没多久,人家也不认识他,所以当时要的不多,李河还能承受。 但今年人家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经常出入,就狠狠割了他一块肉。 李河为了安全咬着牙给了,但这一下子就去了他半个月的血汗钱,也让他下定了转行的决心。 即便自己开个店要先支出更多钱,但胜在安稳啊。 李河要是不想要安稳,那他之前在南方打工的时候就不会突然跑回来了。 不过想要开店最主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房子,要不然到时候机器买回来装好了,结果还没用两年人家就让你搬家,那还不够费事的。 正好这两年对于建房还没有那么严格,李河干脆咬牙又找了银行贷款,就在镇子的南入口附近买了一块地皮,准备自己找人盖房子,好歹省点钱。 村里建房子都很快,李河又自己跟着干,于是两个多月如意一家的新家就落成了 。 这时候乡镇的房子也不用讲究什么装修,再加上李河手里钱也不多了,一家人打扫了一下,就找了个黄道吉日搬进了毛坯房子里。 虽然是水泥毛坯风格,但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不要说李河和王兰,就连如意都觉得心情更轻松了。 房子整体是四四方方的,和以前租的房子差不多。前面对着马路是三间门面房,后边靠近南边是三间房屋,其中两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 卫生间安排在楼梯下面,如意也在穿越过来的第四年用上了能冲水的厕所 ,真是不容易。 房子既然都收拾好了,机器紧接着也就安装上了。 正好快要秋收了,今年能不能赚钱就要看接下来的几个月了。 家里的事情既然已经稳定下来了,如意就准备跳级了。 因为她这一届比较尴尬,正好多了个六年级了。 他们之前那一届还可以选择要不要上六年级,只要五年级的考试成绩合格就能直接上初中。 如意不准备在小学多浪费一年的时间,有那时间她宁愿上高中复读去,所以在秋天快开学的时候如意就提出了跳级的要求。 她是直接和学校说的,鉴于她入学以来一直都是前三名,学校就让她家长来一趟,如果家长也同意就给她安排跳级考试。 说起这个前三名如意也是有点挫败的,她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居然都不能次次拿第一。 她基本上数学不会扣分,但语文就不一定了,毕竟她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写出老师想要的,也会有扣分的时候。 不过跳级考试还是挺简单的,就是让她做一下四年级的期末试卷,能超过平均分就让她开学直接上五年级。 如意本来以为家里对于这件事不说大力支持,最起码也会同意吧。 但她却恰恰就被难在了这一步。 李河和王兰不同意的理由非常一致,那就是怕她跟新同学合不来。 也是这次公开谈心,如意才知道自己虽然一直努力扮演小孩子,但无疑是很失败的,最起码在两人眼里还是太独了。 她基本不会主动找同龄的小伙伴玩耍,也没有听说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就连小时候玩得好的都渐渐疏远了。 甚至她的班主任还偷偷找过家长说她在学校都不社交,让李河和王兰神经更加紧绷了。 两人私下里没少为这件事担心,还偷偷讨论过,觉得是不是当年乐乐那件事让她过于早熟就怕她以后会太孤僻。 虽然如意很沉稳的保证自己肯定不会这样的,但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 如意最后没有办法,就使出了孩子专有技能——哭! 虽然她这个年纪还要哭有些羞耻,不过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不寒碜。 果然,这个杀手锏一出来两人神经好像都放松了一些,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不过两人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仅仅超过平均分还不行,让她要达到上一届四年级期末考试的前十名才能跳级。 这对于如意自然不是什么难题,于是在九月一号开学的时候如意就成了一名五年级的小学生。 第93章 逆女 26 如意之所以要把家里安排好后再跳级是因为她准备上市里去上初中,只要她小升初的时候成绩拔尖自然会有市里的初中对她伸出橄榄枝。 按理说如意自己是个成人的芯子,就算在现在教学水平一般的镇初中上学也没关系。 但如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本来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穿越只长了见识和阅历,智商就还是原来那样。 跟真正的天才相比,那是一点优势都没有。毕竟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晚上网吧通宵,白天上课呼呼大睡还能考前几名的天才呢! 如果不能趁着小学差距还不大的时候追平,那她以后能不能考上重点大学都不一定。 要知道他们这里的初中去年只有第一名被市里的高中录取了,其他的都只能去县城的普高或者职高。 在这个乡镇没有任何补习班的年代,他们这里的学生能考到八十分以上的都能排在前十名了。 如意也害怕自己在这种安逸的环境里待久了会懈怠,最终才有了这个决定。 等到来年夏天,如意顺利地以全县第二名、全市第十五名的成绩考到了市一中。 如意是语文扣了一分,数学满分,但即便如此,一分之差也还是有这么多小朋友排在了她前边。 幸好这时候只以语文和数学成绩为主,其他的副科都不算在里边,要不然如意肯定连这个成绩都没有。 初中三年,如意平均两个月才会回家一次,因为现在李河的生意慢慢也做起来了,还考了驾照贷款买了货车往市里送花生米。 因为他经常来往,每次有空了都会去看看如意,如意自然就回去的少了些。 但即便如此,她也听说了不少自己妹妹乐乐的丰功伟绩。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狂暴输出,成功当上了小小班的老大! 小班的时候就会搞小团体,安排人轮流抢占班里公共的玩具。 中班的时候长了蛀牙,被李河和王兰限制吃糖,然后就在学校收保护费(糖),每天班里的人必须轮流给她带糖。 被老师发现后,请了家长。李河和王兰在家一顿互相输出后,以李河落败去面见老师,最后灰头土脸的带着她回家反省。 上大班的时候流行玩卡片,乐乐就把全班同学的卡片通过各种方式都给赢走,然后让他们从家里带零食来换,然后再赢走,成功闭环,实现了零食自由。 最终因为不吃饭被老师联合家长人赃并获,又是李河灰溜溜地来把她带回家再教育! 现在如意马上初中毕业,乐乐也要上小学了,但据李河愁眉苦脸的描述,她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如何和老师家长斗智斗勇上,以至于连二十个数都数不明白。 如意能怎么办?如意也很无奈啊! 只能表示等她暑假了抢救一下看看! 很快,中考如约而至,李河还专门跑到市里来陪考。 他那一代人只要读书稍微好一点就能吃到很多红,当年李河的大哥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几个高中生之一,后来更是因为这个做了老师,吃上了公家饭。 虽然他早逝了,但读书好就能改变命运这句话还是刻入了李河的骨子里。所以他一直对如意的成绩很是看重,现在要中考了自然要过来陪考。 如意虽然觉得李河来了自己都不自由了,但心里确实也是高兴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天然会对李河和王兰多几分亲近,他们对她的影响也会比其他人更多。 虽然当年如意因为乐乐的事情对李河有意见,甚至鼓动王兰离婚。 但就这些年的观察下来,她也早就不想计较当年的事情了,现在能平常心对待李河了。 最起码除了那件事之外李河也算一个还合格的父亲。 不管李河心里是不是还觉得需要有一个男孩,但他现在有的两个女孩他也都是疼爱的,不仅给予物质,也给予了关心和爱护。 甚至因为他本身细腻的性格,他有时候还会比王兰更快的发现两个女儿的问题,然后让王兰去沟通。 就连之前如意来大姨妈也是李河先发现的,然后在她回家的时候让王兰给她讲注意事项。 王兰也不是不爱女儿,只是她在女孩子成长这件事上特别迟钝,因为她自己就是随随便便放养着长大了,所以她压根没有这件事还需要专门教导的念头。 虽然如意事实上也不需要王兰传授的经验,甚至比王兰自己知道的还多。 但如意当时躺在自己房间,听到隔壁李河叮嘱王兰第二天一定要专门讲一遍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自觉的美滋滋。 然后等第二天王兰吭吭哧哧来传授经验的时候,反而还被如意倒反天罡,从如意这里接收了不少新知识。 此时,如意躺在李河斥巨资开的宾馆套房里,想到这些还忍不住发笑,最后是唇角微扬进入了梦乡。 如意因为考场离学校比较远,李河干脆就在她考场旁边找了个宾馆,免了来回奔波。 三天的时间眨眼而过,如意自觉自己发挥还可以,就放心的收拾东西坐着李河的货车一起回家了。 刚到家,还没下车呢,如意就看到王兰拎着扫把撵着一个黑影出来了。 如意面带疑惑,刚准备开口询问,就看到车门开了一半的李河“啪”的一声,又把车门关上了。 如意:一头雾水,啥情况? 如意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李河看了她一眼,揉了一把脸,神色仿佛都疲惫了几分。 他心有余悸的说:“我等会再下去,你妹肯定又嚯嚯啥了,我现在下去你妈肯定连我一块骂!” 说着就叹了口气,补充道:“都怪你奶,非要说你妹这活泼劲是像我,现在她干点啥我都要受牵连!” 如意:…… 哈哈哈哈! 想笑,但要忍住! 如意还记得之前的时候她自己有啥表现好的都会被李河把功劳揽走,笑着说这都是像爸爸的原因! 现在李河被亲妈认证孩子是像他的时候怎么笑不出来了? 是不爱笑了吗? 第94章 逆女 27 李河怕受牵连不敢下去,如意可是不怕的。 她这么久没回来了,现在刚一回来肯定是王兰的小宝贝。 对于这一点如意非常有自信,虽说这可能是个限定期不超过一星期的小宝贝,但那也是小宝贝啊! 果然,等王兰没追上乐乐又跑回来的时候,看到在大门口坐着的如意,立刻扔了手里的扫把走了过来。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如意几眼,嘴里一连串的说着:“瘦了瘦了!” 然后开始埋怨李河:“也不知道你爸咋照顾的,我说我去陪考他还不愿意,结果就把你照顾瘦了!” 在车上看到老婆被闺女灭火的李河,刚下车就听到了老婆光明正大的蛐蛐他。 他立刻反驳:“是如意自己现在长个子本来就瘦,可不是我照顾瘦的,不能怪我!” 结果,他不搭话还好,一说话立刻又勾起了王兰的火气。 她冲着李河就开始了:“怎么不怪你了?都是因为像你,才会这样!” “你看看乐乐,现在跟个土匪一样,今天又把他同桌打了,人家妈都找上门来了,把我一阵数落,我头都抬不起来,都是你的错!”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更生气了:“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市里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能少管乐乐两天嘛!成天就你自己会躲清闲,有本事你倒是把我也带走啊!” 李河:噗! 如意:噗! 这妹妹的功力有点深厚啊!亲妈都想跑路了! 最终这场争吵因为李河的破功单方面升级,变成了李河自己挨骂,直到王兰把火气都发了出来,这才暂时放过了李河。 至于下半场啥时候开始,那就要看李聪(乐乐)同学啥时候回来了! 王兰又对着如意嘘寒问暖了一阵,询问了一下考试情况,这才对着李河说:“还看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李河虽然不想去,但老婆现在明显还在酝酿大招,就等乐乐回来了爆发。他可不想现在撞在枪口上,只能灰溜溜的去了。 李河还没做好饭,如意就看到乐乐的小脑袋从门口伸了出来。 她先看了一圈,没发现有王兰的身影,这才小声欢呼了一下朝着如意跑了过来!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如意刚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乐乐,就听到了她这句话。 一瞬间如意真想无奈扶额,乐乐可真是大馋丫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嘴馋,就没见她吃腻过什么东西。 虽然小孩子们都嘴馋,但乐乐真是她见过的小孩里边最馋的,连路边的蚂蚁都想尝尝啥味! 不过也幸好如意早就了解了她的性格。这会早有准备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巧克力。 乐乐看只有一个,眼巴巴的继续看着如意:“姐,你肯定不可能只买一个!” 如意无奈,拍了拍她的头说:“一会就吃饭了,不能多吃,剩下的明天再给你!” 乐乐不为所动,仍旧可怜巴巴看着如意。 如意因为觉得是自己的干预才让乐乐来到这个世上的,所以对她总忍不住更心软几分。 这会如意感觉自己就要顶不住她湿漉漉的小眼神了,在乐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她朝着后边喊了一声:“妈,乐乐回来了!” 王兰本来在厨房里当监工,闻言立马出来了。 乐乐特别丝滑的往地上一坐,抱着王兰的大腿假哭:“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还给了如意一个哀怨的眼神! 王兰个子矮,乐乐已经快到她胸口了,这一下子被乐乐抱着,王兰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挣脱。 她只能压着脾气问:“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乐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立马开始回答:“我不该因为陈中(乐乐同桌)拿笔戳我就揍他,更不该因为他太胖怕打不赢他就拿凳子……” “啥!你还拿了凳子!”王兰的声音立马提高了八度! 如意在一旁忍不住捂住了脸,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火上浇油! 乐乐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说:“陈中…他妈…没…没说吗?” 王兰不停运气:“你也在家,说没说你不是听着了吗?” 乐乐:“那我那会…不是…不是饿了就…就…走神了吗。”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甚至已经听不清了,要不然如意现在耳朵比普通人更好用还真听不到! 王兰就没听清,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说啥!就不能大声点说清!” 乐乐才不会再说一遍,她越发用力的抱着王兰的大腿,嘴里夸张的喊:“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兰气的想去拿扫帚,但被乐乐抱着腿又过不去,只能拖行着一条腿往墙角的放扫帚的地方挪。 乐乐不想让她过去,一时间越发用力的搂着她,嘴里还叽哩哇啦的叫嚷着,场面一时之间特别喜感! 如意压制住自己不停上扬的嘴角,赶紧过去劝架:“妈,妈!你冷静!刚才乐乐不是说了是她同桌拿笔戳人她才动手的吗?虽然她最后拎凳子确实不对,但这件事也不能都怪她啊!” 乐乐听到刚才还落井下石的姐姐这会帮她说话,立马给了如意一个惊喜的小眼神,对着王兰说:“对啊对啊!妈,你要讲理啊!” 如意:…她想捂住乐乐的嘴! 果然,本来已经稍微冷静一点的王兰,立刻又爆发了:“我不讲理!我要是给你讲理我能被你气死!” 说完就拉扯如意:“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打她一顿!” 如意赶紧用力抱住王兰,对乐乐说:“你快先别说话!” 然后对着王兰说:“那啥,妈,乐乐还小,她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冷静冷静哈!” 说着就把王兰往她刚才坐的凳子那里拉,等她终于把王兰拉到了凳子上坐好,又对着乐乐说:“快去给咱妈倒杯水,让她喝点水顺顺气!” 王兰闻言翻了个白眼,说:“别,我不喝,我这辈子不被她气死就是好事!” 说完指着自己坐的前边,对乐乐说:“既然是他先戳你的,那人家妈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乐乐:“那还不是人家一张口你就准备找东西打我,我哪有机会说!” 如意听到这里心里一酸,感觉眼前的乐乐可怜巴巴的。肯定是李河和王兰太忙了,这才对乐乐都没什么耐心,事情都不了解完就要动手打她。 想到这里,如意越发觉得乐乐现在臊眉耷眼的样子跟个小可怜一样,她刚想过去抱抱乐乐,给她点安慰。 就听见王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说:“哦,你确定是这个理由?不是你不敢说人家戳你的事?” 如意刚觉得王兰这态度不对,有点太冷漠了! 就叫刚才还可怜巴巴的乐乐现在吭吭哧哧不敢说话。 王兰看见乐乐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说:“你这话也就能骗骗你姐,你跟你姐说说看人家为啥戳你,是不是你先起的头?” 乐乐偷偷瞄了几眼王兰,最终发现王兰一点都不吃这一套,只能小声的说:“他以前超过三八线被我拿笔戳过!” 说完想到了什么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他今天也戳我了,我们俩扯平了!” 如意:…… 怪不得你挨打! 她已经又听到王兰不停运气的声音了! 最终,如意怕王兰再气出来个乳腺增生啥的,只能捂住乐乐的嘴,在王兰爆发前说了一句:“妈,我去教育她!” 然后拉着乐乐溜之大吉! 第95章 逆女 28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聊什么,李河就叫吃饭了。 饭桌上王兰倒是看上去挺好的,一直都是说说笑笑的,看的如意惊奇不已。 她还记得以前王兰生气了就喜欢搞冷战,经常要自我消化很久,结果现在居然一会就气消了! 如意趁着王兰去盛饭的空档偷偷问李河:“感觉我妈脾气好多了,都不自己生闷气了!” 李河:“那都是你妹的功劳,你妈要是还生闷气,那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一天都不落的生气,她可不就自己就改了吗?” 如意:熊孩子的威力恐怖如斯! …… 等吃完饭,如意带着乐乐回了自己房间,准备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聊天大业。 然后,如意也没逃过王兰的命运,在她和乐乐聊天的过程中她很多次都觉得自己要压制不住洪荒之力,想找个人发泄一下! 最终在关键时刻还是如意自己的经历发挥了作用,让她能更好地调节好自己,没有在回家的第一天就对亲人痛下杀手! 虽然乐乐是个标准的熊孩子,非常气人!但如意也发现了乐乐特别聪明,最起码比她自己聪明多了。 就是乐乐的聪明不在学习上,她好像学习上不怎么开窍,不知道是没用过心,还是学不会。 但乐乐在其他方面主意却很多,用王兰的话就是搞歪门邪道很有一手。 这也是王兰对她管的很严的一个原因,就怕一个没注意乐乐路就跑偏了。 但因为王兰也不会什么科学育儿,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闯祸了就揍。 而王兰在乐乐这些年的锻炼下,也从以前如意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就能妥协的温柔妈妈进化成了现在拎着扫把满大街追乐乐的虎妈。 乐乐现在在这个家里唯一还算怕的人就是李河,她也不是怕李河揍她,她怕的是李河念经的功力! 李河教育孩子奉行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所以每次乐乐闯祸后,李河先揍一顿,然后就把她拉去面壁,不停的给她讲道理。 在李河看来,打一顿是棍子,讲道理就是甜枣。 每次他这套组合拳下来,乐乐最后都会特别深刻的反省,然后痛哭流涕的认错,比王兰的办法好多了,最起码李河是这样认为的。 但如意已经从乐乐嘴里知道了真相,她之所以会在被李河教育之后哭的那么惨,纯粹是因为被李河念的,跟李河讲的道理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回忆了一下自己被李河唠得生无可恋的场景,顿时对乐乐感同身受。 但第二天开始,如意就和乐乐感同身受不了一点了! 因为如意正式放假了,李河和王兰两口子就把乐乐的学习托付给了她,让她每天都给乐乐检查作业。 第一天,如意面对乐乐那本,十以内加减法还能错一半的作业本的时候还能说服自己心平气和。 毕竟孩子以前底子不好,好好教几天就好了! 第二天面对同样的错题的时候,如意深呼吸两口气,压下到嘴边的怒吼,耐着性子再讲一遍。 心里安慰自己:“对孩子要耐心,要耐心,要耐心!!!” 等三天又面对着同样的错题的时候,如意:…… 啊啊啊啊!忍不了了!! 她为了不姐妹失和,干脆地把乐乐的作业塞回给了王兰和李河,并撂下一句:“不谈作业我和乐乐还能做姐妹!” 通过这几天的辅导作业,如意也发现了,乐乐学习不好纯粹就是她不学。 跟如意以前设想的注意力缺失或是有什么心理障碍的一点都没关系,纯粹就是没上心! 对此,如意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棍棒教育父母两人混合双打,思想教育有李河堪比唐僧念经,吃喝玩乐,心里放松有乐乐自己自给自足,完全没她插手的余地啊! 而且说实话,如意虽然多活了几辈子,但她对孩子的教育一点都没有什么独家心得。 前两世的孩子学习好纯粹是人家自己本来就愿意学,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所以现在面对乐乐的情况她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能安慰李河和王兰说,看乐乐有什么特长,以后走特长生路线吧! 而且如意还有没说出口的话就是,到了乐乐这一代,学习好已经没有七八十年代时候那么有用了。 除非乐乐以后能上国内的顶尖大学,要不然乐乐现在的性格会比她以后学习好更加宝贵! 只是如意也知道,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习好,她这话说了王兰和李河也听不进去。 不过如意对于两口子对乐乐管得严一点还是认可的,乐乐的小脑瓜里主意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跑偏,有他俩紧盯着才不会出事。 之后的日子,如意干脆对乐乐的成绩眼不见心不烦,除了自己学习之外就是带着她一块玩。 两人还回乡下陪奶奶住了一段时间,乐乐在乡下体验了一把如意小时候的上山掏鸟,下河摸鱼。 两人还会带着瓦片和盐在小河边烤摸出来的小鱼。 不仅乐乐玩的开心,就连如意都觉得自己又重新体验了一遍原主的童年。 最后还是如意考上的高中要提前开学,偷偷补习,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 第96章 逆女 29 等上了高中,如意回去的就更少了。 他们这里地处大山,教育资源本来就落后。为了能赶上其他人的进度,学校只能用笨办法,熬时间。 于是,高中的如意每周周六下午上完课四五点了才放学,周日下午还要赶去学校上晚自习。 满打满算一天的时间,如意坐车从市里回去县里都得两三个小时,然后县里回去镇上又要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这一天只够她路上来回了。 就算是能赶上坐李河的车,那也就是不用换车了,时间也少不了太多。 所以如意平常周末的时候都不回去,只在有额外的假期的时候才回去。 不过也幸好李河和王兰的生意又扩大了,来往市里更加频繁,如意经常能见到他们。 现在整个镇上就两家收花生的了,所以家里的生意更好了。 干脆又买了货车,还把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准备之后用来住,现在的房子就只用来做生意。 这件事还是李河来看如意的时候告诉她的,说起来的时候李河满面红光,骄傲不已。 毕竟现在家里的生意基本全是他和王兰一手奋斗出来的,他即便没有去外边打工,没人家见识的世面多,但他比他们钱挣得多。 所以李河现在是意气风发的。 这甚至都弥补了他没有儿子的遗憾,最起码这些年随着乐乐渐渐长大,如意也没有听说过他有要再生个儿子的打算。 不过现在的如意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就算李河真说了她可能也不知道。 如意现在在学校每天五点半起床,五点五十早自习,七点半放学吃早饭,八点十分开始上课。 上午有四节课,十一点四十放学,下午一点半上课,但其实老师会规定大家十二点十分就要全部在教室里了。 下午四节课,五点五十放学。七点开始晚自习,一直上到九点半下课。 回了宿舍之后要去接热水、吃点东西垫肚子,然后还要抓紧时间洗漱,十点准时熄灯。 如意每天跟着学校的上课时间忙的晕头转向,差点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好不容易放了寒暑假,学校也只会让他们回去待个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再回学校统一上课。 老师们都不额外收补课费,那家长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等如意这天在风扇的“呼呼”声中做完卷子喘口气的时候,就发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只剩个位数了。 距离高考只剩七天! 如意的视线落在最后的感叹号上,思维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 她本身天赋不出众,也没有特别偏科的地方,所以文理科对于她来说都差不多。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理科,因为她准备读中医。而她的目标是首都中医大学的国医班,那主要就是招收理科生。 而且理科相比于文科有标准答案,对如意来说也更好理解一点。 如意现在基本稳定在全校前三,市里前五。 她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自己努力,这一世真是她学习最努力的一次,没有之一。 现实也很残酷,如意现在所在的高中是他们市里最好的高中,前十名他们学校每次都能有差不多一半,市里的其他学校加起来才能有他们学校这么多人。 而县里的学校更不用提了,之前有几次联考的时候,如意所在的县里的第一名在市里已经排到二十名开外了。 如意当时看到这个排名的时候就庆幸自己早点到了市里来上学,要不然她现在就算是在县里全校第一也没什么意思。 如意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剩余时间,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难以名状的紧张。 说起来这还是她最紧张的一次考试,毕竟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意很怕考的不理想。 而且她已经在四五月份的时候提交了申请材料,就等高考后参加校测了。 所以她现在的高考成绩也不可能出差错,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剩下的时间里,如意干脆找老师请了假,没有再去上早晚自习,准备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所以等李河和王兰带着东张西望的乐乐来学校看如意的时候,就发现大女儿状态很是放松,甚至人都比以前看到的精神多了。 看到她这个状态,两口子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他们专门过来就是准备来陪考的,在如意的考场出来之后专门定了宾馆,准备一家子都在这陪着她考完再走。 如意感觉压力有点大,问:“那乐乐不上课了吗?” 李河和王兰的回答让她无言以对。 “上不上都那样,她期中考试是倒数第一,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两口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脸平静,对于乐乐的学习仿佛已经认命了。 这个理由太过强大,让如意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只能接受自己有一大家子来陪考的事实。 你还别说,虽然如意刚开始感觉压力大了点,但有乐乐这个开心果在(别提学习就是个小甜心),热闹了很多,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等结束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看到等在学校门口的父母和妹妹,如意忍不住就朝着他们飞奔过去。 终于结束了! 几人陪着她一块回宿舍收拾东西,还没踏进校门,如意就感觉到了学校的不一样。 原本安静的校园,此刻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 同学们一改考试之前的状态,此刻脸上洋溢着解脱、兴奋与期待交织的神情。 “他妈的终于考完了!我们解放了!” 这一声嘶吼声从以前的教学楼里传来,不知是哪个教室的人喊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压抑了三年的空气瞬间炸裂。 如意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空中飞舞的碎纸,试卷,甚至是课本。 它们就像是被击落的白色鸽群,裹挟着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过空中跳跃的光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同学们的过去三年的哭声与笑声夹杂在这满地狼藉中,也淹没在了这漫天的白色大雨里。 第97章 逆女 30 高考完回家如意也没能悠闲多久,她只过了两三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就赖在床上玩手机的日子。 然后就被还悬在半空的校测叫回了书桌面前开始学习。 如意想过了,她既然要一直穿越,那医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有用的。她之前虽然学过,但那就是半吊子,还是要系统性的学习一下的。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如意就得先去首都参加校测了,也是这个时候家里才知道她要读中医。 如意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没觉得这件事需要征求家里的意见,但这次李河却不愿意了。 在李河看来,就算要学医也是学西医,中医现在早就没落了,以后没什么前途。 而且他也不希望如意学医,他言辞振振的说:“我找人问过了,学医的只上个大学肯定不行,还得继续往上读。到时候说不定就要个十年八年的,你读出来都三十了,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如意:…… 黑人问号脸,脑子没病吧? 她脱口而出:“你不操心我学出来以后能不能就业,能不能靠这个生存,你居然想的是嫁人?” 李河觉得自己想的非常周到,也就是如意年轻才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于是他强行压下因为听到如意刚才的话生腾起的火,继续苦口婆心地分析:“女孩子都要嫁人的,那肯定要趁着年轻才能找到更好的,至于工作有个稳定的就行了,你去考个老师多好,工作轻松,能随时顾家,还有寒暑假!” 如意:…… “所以我上学这么多年最后就是为了好嫁人,为了以后给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男人顾家的?”如意反问。 李河觉得如意这就是故意抬杠,于是说:“这也不是这样说的啊,女人都是要嫁人的,不嫁人怎么行?” 而且李河还觉得自己一片苦心,给如意逐条分析道:“这几年家里的生意还可以,我和你妈也攒了钱。你学习好,人也听话,嫁出去我和你妈也不担心。” “以后你就正常结婚,你妹不听话,就留在家里招个女婿,我和你妈看着她。” “等以后你结婚了,我就给你陪嫁个车。要来的彩礼都给你带走,我肯定还会给你钱当嫁妆。” “而且等我和你妈走了家里东西都给你和你妹妹分了。你以后只要不乱花钱,钱肯定够花的,那只要安安稳稳的就行了!” 本来如意还觉得李河是不是还惦记着儿子所以让她好好嫁人,结果听完这一通分析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了。 因为李河居然是很认真地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就是对女儿最好的,他宁愿自己努努力养着两个女儿也没想过女儿能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好像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女人天生就是被人养着的,天生就做不成大事。 所以其实李河一直都没变,这些年如意觉得改变了只是因为和李河接触得少了给她造成的错觉! 她懒得再和李河说什么,反正这些观念都已经在李河的骨子里腌入味了,仅仅凭借她几句话是不可能改变的。 而且现在报考都是在网上进行,李河也不知道密码,想管也管不了。 于是如意只撂下一句话:“我以后不会结婚!而且我想学什么是我自己说了算,你说再多都没用!”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客厅,只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转头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打算招赘这个想法也实行不了,乐乐也不是任由你摆布的!” 这次说完她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第二天如意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而且也决定暑假不再回来了。 之前还想着以后上大学回来时间更少了,这个暑假就留在家里陪陪家人,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她就不在家和李河朝夕相处了,要不然肯定忍不住天天喷李河! 如意就这样直接避开的李河,准备对这件事冷处理。 但李河却不死心,他第二天直接打电话给如意,叫嚣着如果如意不听他的,他就不给她学费和生活费。 如意:求之不得,正好没什么好理由闹翻了呢! 于是她直接拉黑了李河,不理他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家里为了她这件事又闹了一次。 本来王兰只知道李河和如意因为专业的事情吵架了,王兰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懂,孩子学习的事情就不掺和了,所以不发表意见。 至于李河和如意吵架的事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就是小事一件。 但她并不知道这次闹的还挺大,并不知道李河甚至打电话撂了狠话。 结果如意就这样直接走了,那王兰自然要打电话问的,如意也没遮掩直接就说了。 王兰当时听完如意在电话里说的就忍不住问候了李河的十八辈祖宗,然后电话一挂就去找李河算账了。 至于两人算账的场面如意是没见到的,但她知道应该很理解。 因为一个星期后她突然就接到了王兰的电话,王兰已经在首都的火车站了! 王兰这次来首都只为了一件事,就是给如意送钱。 她和李河干了一仗,然后把家里一半的存款二十万单独存了一个存折贴身给如意送来了。 如意本来想说,现在银行可以直接转账的,比直接带过来安全。 但看着在火车站因为人生地不熟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王兰,突然就红了眼眶。 王兰也许没有很多见识,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也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爱着孩子。 她是个好妈妈,不是吗? 如意想到在市里读书那几年因为都是李河风里来雨里去的去看望她,甚至她有什么事情也都是李河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她有一段时间是觉得和李河的关系更好的,还真心觉得李河改变了。 现在想来,李河去市里看她的时候,带的东西还不都是王兰准备的,既然是李河去看望她,那她有事自然也会是李河发现,王兰见都没见到人能发现才有鬼! 如意这时候才觉得恐怖,她一个活了几辈子的人都会忍不住心里的冲动会对一个有着父亲身份的男人产生孺慕之情。 那那些只是第一次活着的年轻女孩真的能分辨,父爱的名义下隐藏着的是什么吗? 第98章 逆女 31 王兰这次本来是准备过来给完东西就走的,但中国有句话:来都来了! 如意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让她离开了,她带着王兰在这玩了一个星期,给她拍了很多照片,然后才把她送走。 其实如意觉得一个星期根本没玩过来,毕竟天太热了,她们一天在外边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但王兰实在放心不下家里,更放心不下乐乐。 如意和王兰在这几天也有好好聊过,如意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不开心,王兰可以随时离婚。 但王兰顾虑太多,她会觉得离婚特别丢人,也会担心乐乐不能接受。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李河在和她离婚后,会可能再娶一个生个儿子,然后把本应是给她闺女的家产给了别人。 她觉得只要她和李河在一起的一天,那李河挣的钱就会被她捏在手里,这以后只能是自己女儿的。 如意现在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她轻飘飘的几句不在乎李河的家产根本打动不了王兰,王兰觉得她现在守着的是两个闺女以后的退路。 最终,如意还是放弃了劝说,等她之后做出成绩了,王兰自然会想通了。 如意这次高考发挥得很好,是她们市里的第一,现在就看校测怎么样了,如果没通过,她就只能读普通的本科班了。 七月底的时候,如意收到了好消息,她顺利入读了九年制的本博班。 然后她在八月初的时候就接到了李河用王兰手机打来的电话,想办个升学宴,让她回去。 但如意当场就拒绝了。 不过之后王兰告诉如意,李河的升学宴还是办了的,毕竟这么多年送出去的礼总得收回来一点。 之后的几年,如意就努力的在学校学习,跟着导师进实验室,发论文,在第五年的时候就结合上辈子自己知道的药方研发出了针对更年期妇女的药品,比当前市面上的所有药品效果都要好。 之后的几年如意特别高产,针对养生、调养先天不足方面又出了好几种药品,这都是她上辈子自己经常吃的,虽然两个世界有些药材不一样,但她只要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就行了。 等到毕业的时候如意已经靠着这些实现了财富自由,根本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了。 所以她干脆选择去医院坐诊,准备给自己多攒点经验。 但她在医院待了一年后就辞职了,医院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已经不太适应按部就班的工作了。 如意干脆回去沱州市准备自己开个医馆,到时候自己做老板,时间更自由。 也正是这一年乐乐高中毕业,只考上了大专,她不愿意去上,王兰和李河也管不住她。 如意干脆让乐乐来给她帮忙,准备让她体验一下生活不易,让她再回学校上课。 之前乐乐中考就没考上高中,当时就吵着不想上学了,后来吃了一顿竹笋炒肉才不情不愿的去了私立的高中。 但高中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高中一毕业说什么也不去学校了,这次就连竹笋炒肉都没用了。 既然乐乐来帮忙,如意自然要把最累的活给她,让她早点想通去上学。 如意在城郊买了块地皮准备自己建房子,于是乐乐就化身成了个工地的小工,每天去监督施工队盖房子,顺便还帮些小忙。 期间李河自然是来表达过不满,甚至还想让如意回家相亲,不过都没用如意做什么,王兰就把他怼回去了。 如意这时候真是庆幸有王兰这个头脑清醒的妈妈,要不然李河得多烦人啊! 王兰倒也不是就接受了如意不结婚,她心里还是希望如意能好好找个对象,有个孩子的。 要不然她总要担心如意老了没人管,到时候可怜巴巴。 不过王兰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她不会一定要如意按照她的想法做。 王兰跟如意说:“你有合适的对象了就处处,到时候结婚了妈来给你带孩子,你的事业完全不用担心!” 如意感谢了她的好意,但还是告诉她自己应该不可能结婚,王兰当时看上去还挺失望的,但最后居然也没多说什么。 就冲这一点,王兰就比李河好多了。 而李河现在就觉得如意翅膀硬了所以才这样,他在家里和亲戚那里,一提起来如意就说她是个逆女,觉得她读书读多了人都更叛逆可,还没有小时候听话! 如意知道这事还挺乐乐转达的,乐乐也对李河这种想法挺不屑的,她觉得她姐如意这样的非常酷,之后她也要这样。 但如意只有一句话:“你要不先学习一下我学习的劲头?” 然后乐乐就不理她了…… 如意本以为乐乐跟着施工队干一段时间就会觉得学习好了,谁知道她越干越来劲,房子还没盖好,就学会看施工图纸了,然后跑的更起劲了! 如意:…… 栓q,这个真的没想到! 于是,等快开学的时候王兰来看看大女儿的房子盖的怎么样,顺便也看看小女儿想没想通,结果就看到她貌美如花的小女儿晒的都快成了黑煤球了,甚至带着安全帽在工地跟工人聊的热火朝天的。 王兰:…… 晴天霹雳! 这还是王兰第一次觉得一向靠谱的大女儿这么不靠谱! 就在如意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先把乐乐弄回学校的时候,乐乐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她居然给现在的包工头找了活! 现在正是房地产最火热的时候,市里的各个小区都建设得如火如荼。 乐乐虽然是个女孩子,力气比不上男人大。但她脑子灵活,情商又高,在工地人见人爱,比如意受欢迎多了。 甚至包工头还跟如意遗憾的说,乐乐要是个男孩子肯定是做这一行的好苗子。 当时包工头和如意都对这件事没放在心上,但一旁的乐乐却记在了心里。 她也知道全家都想让她再回去上学的事情,但乐乐自己确实是从幼儿园开始就讨厌上学的,为了不回去上学,她就想着做出点成绩。 到时候哪怕家里不给钱她自己也能靠自己生活。 于是,她就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在一个准备动工的小区给现在的包工头拉到了活。 第99章 逆女 32 乐乐既然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如意也勉强不了她。 不过如意也担心乐乐在建筑行业水太深,毕竟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而且他们家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人脉。 如意和乐乐沟通了一下,幸好乐乐也不是非这个行业不可。 于是如意接下来开店的时候所有流程都带着乐乐一块做,她想着先让乐乐积累点经验,到时候等她有想做的行业了可以自己开个店。 等如意的医馆开门营业的时候乐乐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自学了电脑,然后做了像模像样的企划书给如意,想和如意合作。 其实乐乐想做的事情说出来很简单,她就是准备去做中药材的生意。 如意这边需要的可以可以优先供给她,如意不需要的可以给她推荐一下给别人,毕竟如意十来年的学也不是白上的,认识这方面的人比较多。 不过这件事说出来容易,真要做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可能一不小心就赔个底掉。 但如意看完很爽快的就同意了,乐乐能做成最好,真做不成了她也能帮忙兜个底。 不过她也给乐乐加了一条,让她去考察一下她们老家的村子适合种什么药材,到时候她可以和村子里的人签合同,让他们帮忙种药材。 如意做这件事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了,看着村子里都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现在粮食越来越不值钱,种粮食根本挣不到钱。 但村子里的人也不敢轻易改变,毕竟种粮食卖不出去了还能自己吃,但种别的要是砸手里了那就真是血本无归了。 所以如意想为他们做个保底,让村子里的人敢迈出改变的第一步。 如果这件事能做好,那到时候就是双方都有利,等规模起来了还能带动周边的村子都跟着一起致富。 如果这件事失败了,那一个村子的损失她也还能承担的起。 本来如意想的是这件事是她和村子里签合同,让乐乐帮忙跑跑腿。 但谁知道乐乐听完之后居然也要掺和一脚,甚至要和如意一块承担损失。 如意看着乐乐坚定的眼神,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 刚开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因为承担不起长期种植,只种一些夏枯草、蒲公英、板蓝根之类的短期药材。 等到过了两年,就有胆大的开始尝试种植丹参、桔梗、连翘这种需要三五年的中期药材。 随着药材种类的增加,种植的人也越来越多,周围的村子都加入了进来。 后来政府还给了药材种植补贴,申请了农业科技示范项目。 整个村子也从以前的只有小猫三两只到现在人声鼎沸,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和中青年也都回来了,现在在家都能挣到钱了,那还出去干什么。 而随着如意的医馆规模的扩大,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撒手不管了,这些事情全是乐乐自己在管。 不光如此,乐乐后来在全市的城镇和县里都设置了专门的药材收购点,自己在其他地方的药材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如意帮着她,到了后来如意已经撒手不管,甚至就连自己店里的药材采购也都不用操心了。 只不过,乐乐后来也吃到了当初没好好学习的苦,在三十岁的时候还专门去学校进修了两年。 她不学习不行了,自身的学识已经跟不上现在越做越大的生意,她也渐渐感觉到了平时的吃力。 随着年龄的增长,乐乐越来越沉稳,再也看不到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也没了青春期时候的中二叛逆,但不变的是她的倔强和坚持。 如意过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时候李河就催得少了,用他的话就是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当初不听我的,现在都没几个人给你介绍了,人家现在都是给乐乐介绍的。 而被他提到的乐乐则是一脸惊恐! 然后才二十出头的乐乐就被李河开始了狂轰滥炸,各种 cpu 话术加上苦口婆心的劝导。 刚开始乐乐还心软去相亲过几次,然后就被气的火冒三丈的回来了。 因为李河声明了是入赘,所以来的都是歪瓜裂枣。毕竟大城市还好,相对开放一点。他们这小地方入赘还是很丢人的,稍微像样一点的都不愿意来。 后来被烦得很了,乐乐也步上了如意的后尘,把李河拉黑了。 乐乐也不听话这件事对于李河的刺激比如意当初不听话还要大,毕竟当时李河觉得如意这个大号废了,还有个小号保底,结果现在才知道小号也练废了! 李河这些年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多了,性格越来越偏执,也越来越独权,还不如如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性格好。 于是,年过五十的李河搞了个骚操作,他以体检的由头把王兰骗到医院准备检查身体看适不适合做试管生个三胎。 如意当时听到王兰打电话过来骂骂咧咧说这件事的时候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还有心情想李河这还不如直接去找个小三生呢! 这样的话王兰肯定要离婚。 但如意这次预估错了,王兰这次居然提出了离婚。 李河当然是不同意,他那么爱面子的人,都觉得丢人没找小三,那自然更不乐意离婚了,那不是更丢人! 不过王兰铁了心,李河只能拖着。后来不知道李河怎么说,王兰同意了不离婚,但她也搬到了市里和两个闺女住了。 也幸好王兰来了,因为半年后,如意那三十二岁,刚进修回来没俩月的妹妹她居然怀孕了,这件事还是王兰第一个发现的! 怀孕也就算了,毕竟都三十多了,这很正常! 但乐乐死活不说孩子爹是谁,甚至准备赶时髦单身生育。 这件事如意自然没意见,反正她自己肯定不会有孩子的,拿妹妹的孩子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令如意没想到的是,对这件事最高兴的居然是李河! 第100章 逆女 (完) 大女儿年近四十还没结婚,而且看样子一辈子就这样了。二女儿年纪过了三十,已经没几个人介绍对象了。他本来想要个三胎,也因为老婆的不配合彻底宣告破灭! 李河因为这些事已经颓废了很久了,自从王兰搬走后这半年他都无心生意,天天在家忧郁。 毕竟连个香火都没有,他就算挣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丧失了挣钱的动力。 等到乐乐怀孕的消息一出来,李河虽然觉得未婚先孕有点丢人,但他又想到这样的话这个孩子就是独属于老李家的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自己爷爷。 而且现在这样有个香火就行了,不能强求更多了。 于是前脚知道了消息,后脚李河就在村子里收购了各种土特产到市里来看望乐乐,甚至在回去后又开始努力奋斗了。 如意知道这件事后惊讶了一瞬也就接受了,反正李河现在这样总比他成天叽叽歪歪强。 就这样,在家里人陪伴下,乐乐平安地生下了一个女孩。 李河虽然略有失望,但他也没说什么,而且对孩子还特别好,每次来看都带一大堆东西。 孩子生下来后,管的最多的就是王兰,其次就是如意,毕竟她工作上下班时间还算稳定,不像乐乐成天在外边跑。 这个孩子似乎给李河注入了新的活力,他的性格突然就又平和了很多,最起码一家人也能偶尔好好的吃顿饭。 而且这些年随着老家村里和镇子上的渐渐都种上了药材,李河一出去听到的也都是好话和恭维之声。 再也不像以前人家都说他两个女儿挣再多钱也嫁不出去,李河整个人也没那么紧绷了,对待两个女儿也能心平气和了。 虽然他这点变化如意并不稀罕了,但乐乐还是很高兴的。 她毕竟曾经也是在李河的爱护中长大的,虽然后来因为婚姻的事情和李河闹翻了,但这是自己的亲爸,她又不可能不管他。现在这样能和平共处是最好了。 这辈子因为如意本身就医术不错,再加上科技在不停的进步。 李河一直活到了九十多岁才去世,他去世的时候乐乐的女儿都已经有孩子了。 李河看着围在病床前的一堆人,突然朝着已经满头白发的大女儿伸出了手,如意虽然有点意外,但也反应快速地拉住了李河伸过来的手。 如意看他嘴唇翕动,就知道他有话要说。赶紧凑近了些,就听到李河用微弱的声音说:“你一直…都很…很倔,我对外…都说…说…你是…个…逆女,但…你和乐乐…都是…是…我的骄傲!”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愣神,等她被手中下坠的力道唤醒的时候才听到身后乐乐压抑的哭声和顺着自己脸颊滑落的泪滴! 此时的如意仿佛被分成了两个,很神奇的,她自己听到李河的这些话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但她的身体又在不停的流着眼泪。 看来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原主微弱的意识,在这个时候释放了出来。 一直到乐乐的孙子叫着太奶奶晕倒了,如意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了神,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 等大家手忙脚乱地叫来了医生,把王兰弄醒之后,如意这才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再没有一丝异样,看来原主这次是彻底没了。 不过她也把这次的异常放进了心里,准备等之后再询问系统。 王兰只比李河小了一岁,虽然因为心宽看上去比李河身体好一些,但到底这么大岁数了。 而且这次李河没了对她影响也不小,两人即便后来一直是分居的状态,但到底有两个孩子来往是断不了。 再加上两人从二十来岁结婚开始一直都现在,后来没了爱情也有相处出来的亲情,王兰这次晕倒在醒来后精神头就不如以往了。 等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王兰就在睡梦中逝去了。 如意和乐乐给王兰在李河所在的墓园单独下葬了,两人下去可以相互做个伴,但还住一起就免了吧! 要不,她怕王兰托梦来骂她! 乐乐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孩子,后来虽然恋爱谈了很多,但都没有走到结婚那一步。 于是,如意和乐乐两个老太太干脆就在一块一起养老。 乐乐性格外向,即便老了也是个精力充沛、活泼开朗的的老太太,如意跟着她一块老年生活也格外多姿多彩。 等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如意问了乐乐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吗?” 乐乐非常惊讶,说:“你看我像是后悔的样子吗?” 说着还给如意看她刚买的衣服,眼中含泪,语带哽咽的说:“看,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我给你也买了,等你好了,就换上试试?” 如意点头答应,不过她肯定是好不起来了。 为了不食言,如意干脆趁着自己还有口气换上了乐乐买的那件新衣服,准备当寿衣。 …… 等再次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如意眼前还浮现出了乐乐的孩子听到她要用那件衣服当寿衣时候的错愕表情。 然后就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乐乐骂人的声音:“用这个做寿衣怎么了,就算我们是老太太那也是时髦的老太太,你们年纪轻轻怎么都是一群老古板!” 如意忍不住嘴角含笑。 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对着吉祥说:“之前的事情你快去问问!” 如意说的就是李河去世时候她控制不住流泪的事情。 之前在事情稳定后,如意也问过吉祥。但吉祥一问三不知,只说等回去了它帮忙问问它的上级。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如意自然催着它快去搞清楚。 吉祥回来得很快,如意感觉自己一觉刚睡醒,吉祥就在她脑海里说:“如意,我回来了!” 如意赶紧问:“有答案了吗?” 吉祥回答:“上级回复我了,这是正常情况。我们去的小世界都是由虚拟正在往现实进化的小世界,像我们之前用的身体都是里边灵魂觉醒了的人。” “只是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自己的身体,通过时空公司去了已经是现实的小世界重新投胎。” “正常情况来说,他们的灵魂都是完全剥离,已经不在小世界了。但也有那种天赋异禀的,能偷偷做一点小手脚。” “你上个世界遇到的原主就是,她应该是有什么执念,所以再去新的小世界的时候还留了一点灵魂之力在原来的身体里。” “虽然这一点力量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甚至还会导致她在新世界投胎的时候身体比别人弱一些,但她一定要这样做,我们也不会专门去检测!” 如意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原身的执念是什么,到了最后已经一目了然了。 不过虽然这次没危险,她还是忍不住追问:“这种情况多吗?会对我有危害吗?” 吉祥安抚她:“你放心吧,这种情况很少的,也不会有什么危害,那一点灵魂之力很容易就消散掉了!” 如意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正好她也休息好了,直接对吉祥说:“我们开始下个世界吧!” 第101章 躺平岁月(番外 1) 米顺意第一次见到陆洲的时候是在她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她在高考后突然有了一个空间,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有的,只知道在某天睡醒之后突然就发现自己的枕头不见了。 然后在她想要找到枕头的时候,枕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有了空间之后米顺意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和被害怕。 她最先想到的是,这是不是代表末世要来了。 于是,米顺意把刚拿到的财产都用来买了各种物资存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她是个孤儿,爸妈车祸去世后给她留下了一笔还算可观的遗产。 由于没有其他亲人,她被送进了孤儿院,一直到十八岁。 也幸好有这一笔钱在,她才能顺利的往空间里存那么多东西。 就在米顺意提心吊胆地等着末世到来的时候,她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她心仪的大学。 米顺意也不想自己为了不一定到来的事情一直战战兢兢,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逛街放松一些,谁知道这一下就出了车祸。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正被人横放在马上。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原主汹涌而来的记忆又搞晕了过去。 等她接收完记忆才知道原身居然是个官家小姐,只不过在外出上香的时候被土匪给抢走了。 就在她纠结是先观察一下情况还是先找机会进空间的时候,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救了她。 她是在看到突然从马背山栽下去的土匪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居然是一道剑光,然后就看到了迎着光而来的“白马王子”! 米顺意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早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惶恐害怕,也记不清那土匪的长相,只记得那道惊艳了生命的剑光和随之策马而来的剑客! 好帅啊! 那正是她和陆洲的初遇,她一眼沦陷! 那年陆洲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初出江湖就崭露头角。 陆洲刚刚在和一个用剑的前辈的比试中获得胜利,虽然很多人都为他欢呼雀跃,但陆洲却有些索然无味,他感觉对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 于是他抛下了身后杂乱的人群,自己骑着马准备去找下一个值得他出手的对手。 刚刚看到一群土匪的时候他其实没打算出手,现在是王朝末年,土匪到处都是,只要他们不在他面前出手,陆洲也懒得管。 只是等他注意到领头的土匪身前还有一个一看就是被掳来的弱女子时,就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陆洲出身凌云山庄,自他祖父起,凌云山庄就建立了。虽然他们一直说是隐居江湖,不掺和纷纷扰扰。 但随着王朝没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所以到了陆洲这一代,他就被派下山行侠仗义,为凌云山庄扬名,好方便他们之后的扩张收徒。 之后就是陆洲送她回去,但却被强势阻拦,连门都没让进。 只因门房通传之后,府里说自家的小姐好好的在家里,并没有被土匪带走。 当时的米顺意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原主的娘家嫌弃丢人,准备舍弃这个女儿了。 正好米顺意也不想回去,她干脆顺势用这个卖了一波惨,想跟着陆洲走。 但陆洲不仅面上冷若冰霜,就连内里也是铁石心肠,面对一个弱女子的哀求只当没看见,只把她往客栈一放就准备离开。 但米顺意怎么可能让他走,她已经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了这是个什么世界,先不说她内心的一点绮思,就只说这个世界的危险性,她也要抱紧这个粗大腿。 于是她以退为进,说是今天太晚了,让陆洲明天再走,正好当天她还能叫桌席面感谢一下他。 然后她就把当天给陆洲喝的酒换成了她空间里度数最高的白酒,让从来没喝过这么烈的酒的陆洲成功被放倒了。 当然,之后她才知道这也就是陆洲和她相处了两天知道她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才会这么大意,要不然陆洲平时也就是小酌两口。 米顺意在确认陆洲真的醉倒后,就把陆洲给睡了…当然不是,只是扒了衣服躺在了一起。 毕竟都喝醉了,她想干点啥也做不到啊! 然后第二天陆洲面对的就是一个被他酒后侵犯的女子,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把米顺意带回了凌云山庄。 但陆洲一个练武练傻了的人看不出来她的手段,陆家长辈还能看不出来吗? 所以,米顺意刚到凌云山庄的时候是被陆洲的父母严加看守的,只不过他们都有武功在身,没让米顺意察觉罢了。 还是后来时间久了,陆洲的父母在长时间的接触之下觉得这姑娘品性纯良,又读书明理,出身也是官宦人家,论起来还是他们家那个木头疙瘩高攀了。 于是两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教导米顺意一些管家理事的东西,还会在她有好的建议的时候积极采纳。 慢慢的,双方也就相处得很好了。 至此,陆洲的父母已经完全接纳了米顺意,自然也要为她考虑了。 于是,两人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不同于米顺意的满心期待,陆洲对于这件事是持无所谓的态度。 他知道凌云山庄总要传承下去,父母又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他是不可能不成亲的。 但他心中只有自己的剑,那他和谁成亲也就无所谓了,而现在这个人是父母喜欢的,那不是更好嘛! 米顺意刚开始知道陆洲同意婚事的时候还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她这辈子长得很好看,她还想着是不是陆洲也被她吸引了。 但随着接触,她就知道是自己白日做梦了。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她也失落伤心过,甚至还赌气想过不成亲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到处都是,离了陆洲她又不是找不到别人了。 但想是这样想,真要让她去说不成亲了她又迈不动腿。 最后还是少年人的热烈的爱慕占了上风,只要能在一起就行了,至于爱上她这件事,不是还有一辈子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第102章 躺平岁月(番外 2) 米顺意就是带着这种飞蛾扑火的决心和陆洲成亲的。 以至于后来的米顺意回想起来都觉得陆洲是赶上了好时候,正好碰上了她高中毕业对于爱情满是憧憬的时候。 也是她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会这么努力的爱一个人的时候。 当时的她要是稍微大上几岁,经历过恋爱分手、社会毒打,可能都已经没了当初的冲劲和激情。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米顺意带着一定要拿下陆洲的决心嫁给了他。 但她的热情没能维持多久,因为毫无回应的爱一个人也太难了。 如果她是古代纯粹以夫为天的女人还好,那她就不会有那么多奢求,但她不是啊! 她是为了爱情才嫁给陆洲的! 就在她开始胡思乱想,甚至退堂鼓打得飞起的时候,她,怀孕了! 是的,即便陆洲并不爱她,但两个人成亲了之后,房事也是少不了的。 这也是米顺意坚持不下去的另一个原因。 在她的少女时代里,她觉得这种事是应该两情相悦,体贴温和,水到渠成的。 但她和陆洲呢,两人刚开始就是一板一眼,按照避火图教的来。 后来好了一些,能得到一些乐趣了,但陆洲的一切表现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一件事。 他不爱她! 刚开始,她喜欢他到最后的意乱情迷,至少说明自己在陆洲那里是不一样的。 但后来这种事情在她眼里就变成了自己只是陆洲用来发泄的一个物件。 心情不同的时候,同样的事情都是带着不同的意味的。 就在米顺意疯狂内耗,甚至想要一走了之的时候,孩子来了。 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米顺意是懵的。说起来也是无奈,她囤了那么多东西唯一没有的就是安全措施或是避孕的药品。 毕竟让一个高中刚毕业还没谈过恋爱的少女给自己以后准备这些东西也太难为情了? 于是米顺意在成亲后唯一的避孕方式只能是安全期。 但这种东西,在现代会上网的人都知道其实不安全,所以米顺意的怀孕也是情理之中的。 既然怀孕了,就不可能不要,整个凌云山庄都满心期待着她这一胎,米顺意是肯定没有资格说不要的。 而且米顺意自己在懵逼过后也没想过不要,她从小就成了孤儿,是很渴望有自己的家和亲人的。 而且她本来就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有了孩子以后,她仿佛和这个世界都多了一丝联系,不再像是无根浮萍一般。 而孩子也成功地治好了米顺意的内耗,因为她孕期反应很大,每天都想发脾气,而这个对象毋庸置疑只能是陆洲。 到了这个时候,陆洲的冷脸突然就成了情绪稳定,不论米顺意怎么闹,他都能照单全收。 而且陆洲还被父母特意耳提面命过,这时候一定要顺着媳妇儿,所以无论米顺意说什么他都答应,还能在凌云山庄的权势下给米顺意弄来。 于是等米顺意没那么难受,恢复一点理智的时候,突然发现陆洲以前在她看来不好的方面,现在换了一个角度看,居然也都蛮好的。 米顺意成功把自己哄好了! 当然,虽然不纠结了,但米顺意对陆洲也没那么迷恋了。当然也不是说不爱了,只是没有那么爱了。 以前要说陆洲在她心里排第一,那现在已经排第三了,排在了没出生的孩子和她自己后边了。 米顺意想通了之后,行动上自然会有所改变。刚开始的时候陆洲还没觉察出来,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等时间长了,甚至孩子出生以后,米顺意都不带搭理他了。 这前后对比过于明显,以至于陆洲什么都不管的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陆洲也不是扭捏的人,他发现了问题自然就直接问了。 但米顺意一口咬定了什么都没发生,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因为现在有了孩子陆洲才会觉得不习惯。 陆洲知道不是这样,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起来男人都是有点犯贱,陆洲也不例外,米顺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米顺意说多了还觉得她太过吵闹。 结果现在米顺意满心满眼都是两人的儿子。不怎么搭理他了,陆洲又觉得哪里都不对了。 陆洲能有今天的一身武艺,除了他根骨上佳之外。也说明他的悟性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很快就确认了米顺意确实有了改变,并且想要做点什么。 只是米顺意已经有了新的寄托,对他的所作所为虽然心有波动,但到底是没有再一头扎进去。 只是江湖纷纷扰扰,虽然凌云山庄独立于外,但在他们让陆洲进入江湖的那一刹那开始,凌云山庄就注定了不可能一直平静下去。 在孩子五岁的时候,陆洲父母两人出去巡视产业外加游山玩水,结果就被人埋伏了。 陆洲母亲命殒当场,父亲武功高强,虽然突出重围带着他母亲的尸体回到了凌云山庄。但到底是受了重伤,人也因为妻子离世伤心过度,在陆洲母亲下葬后也去了。 陆洲的父亲是凌云山庄的最高战力,他这一去,陆洲甚至还来不及伤心就要立刻面对江湖的狂风骤雨。 在这种时刻,就算是为了孩子,米顺意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米顺意自己到了凌云山庄后也是练过一些武功的,但一方面她年纪大了根骨不行,另一方面她在武学上也是十窍开了九窍,一窍不通。 所以在这个高来高去的武侠世界她是很难好好生活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孩子,作为凌云山庄的下一代,别人是不会让她的孩子活下来的。 她固然可以带着孩子在空间里苟活,但那种生活别说孩子了,她自己都过不下去。 于是在危难面前,米顺意主动站了出来,稳定住了整个山庄的局面为陆洲争取到了突破的时间。 陆洲也确实不负他天才之名,闭关一个月后就突破到了家传功法的第七层,他们家的家传武功一共九层,到了七层就是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相当于各个门派的掌门实力。 虽然其他势力肯定有更厉害的人物,但这种势力都要脸,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在明面上落井下石的,最多会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 但这些暗搓搓的动作都被米顺意拦了下来,只要陆洲的实力能震慑住大部分心怀不轨之人,没人明面上对他们凌云山庄动手,那米顺意的能力是不惧怕这些手段的。 而随着之后两年陆洲突破到了第八层,到了他父亲曾经的境界,整个凌云山庄更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而米顺意和陆洲也在这两年的携手与共中建立了相当的默契,陆洲那张十年如一日面无表情的脸也给了米顺意极大的安全感。 两人成亲后,平安度过七年之痒,甚至感情又进入了新的阶段——细水长流。 米顺意对陆洲还是爱的,但却不像最开始那样轰轰烈烈恨不得掏心掏肺,而陆洲也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对米顺意不一样了起来。 虽然米顺意分不清陆洲对她到底是因为父母去世后的移情,还是因为她陪着他度过难关后的感激,甚至就是一个慢热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情。 但成熟后的米顺意已经不会再纠结这些了,只要是有感情的就行,管他是怎么来的呢! 反正,往后余生,陪着陆洲的只会是她米顺意! 第103章 秀才之女 1 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差点又被送走,她先是看到了摇晃的地面,然后才感觉到了喉咙被什么东西勒着。 她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来拽,然后就看到了断裂的指甲和指甲缝里的鲜红! 她的手还没摸到脖子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穿越到了一个自杀现场了,越来越少的空气在提醒着她此时的刻不容缓! 就在如意以为这次会直接凉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了,紧接着就是一声穿透云霄的“啊,小姐!” 然后来人又连滚带爬的出去了,甚至如意还听到她撞倒了很多东西。 如意也就是这会不能说话,要不然她高低得喊一声:您好歹先把我放下来啊!我还能抢救一下! 幸好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她的声音还是有用的,如意已经听到外边嘈乱的脚步声,她放心的晕了过去。 等如意再次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像是一团被搅浑了的水,迟缓而混沌。眼皮像是压着沉重的铁块,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缓缓掀开,掀开的一瞬间,昏暗的光线映入了眼帘。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是哪里,然后才缓慢的想起来自己已经来到了新的世界,看来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她也顾不上再想别的,喉咙疼的像是沙漠里皲裂的土地,每次呼吸都像是沙砾摩擦而过,干涩与疼痛顺着气管一路蔓延,直至肺腑! 她感觉自己应该喝点水,想抬头环视一下屋子。但全身绵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动一动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她现在是个小姐,身边有人服侍。不等她发出声音,就有一个人看了过来,高兴的说:“小姐,现在都亥时了,您终于醒了!” 如意在昏迷的那段期间已经接收了记忆,这会知道说话的人就是她的丫鬟中春草。 春草非常有眼色,看她嘴唇张动就是说不出来话。 赶紧过来给她身后垫了东西,扶她靠坐了起来,这才扭身倒了杯温水喂给她。 嘴里还说着:“小姐不要急,大夫说您伤了嗓子现在说不出来话,等喝过几副药才行。”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准备强行说话了。 春草给她喂完水后就又扶着她躺了下去,然后她打开门对着院子里说:“小姐醒了,你先起来,进来服侍着,我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院子里传来了一声低低地应答声,然后是一个面目憔悴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是原主的丫鬟夏荷。 原主有两个丫鬟,春草夏荷。 两人春草年纪大一些今年十八岁了,是原主十岁的时候她娘专门买来陪着她的,性格沉稳,平时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原主对她虽然信任但到底有些害怕,所以不怎么交心。 夏荷今年才十三,平时比较跳脱,是原主自己出去玩时候看到她可怜买下来的,算是原主的半个玩伴,平时傻乎乎的,但原主说的话都会听,所以原主有事情都会跟她说。 这次原主能把春草瞒过去搞假自杀也是夏荷帮忙的。 是的,原主这次是假自杀! 因为原主与人私相授受被爹娘发现了,她爹娘要她一定要与人断了,原主为了能与心上人在一起就准备一哭二闹三上吊! 原主之前哭和闹都试过了,压根不管用,反而还被爹娘关在了屋子里,让春草看紧了。 无可奈何之下,原主就想到了以前夏荷讲过的村里的事情,有些人最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原主就准备搞个假自杀来达到目的。 如意想到这里就开始感觉头疼,她这是遇到什么尴尬开局啊! 要是她突然不提自己那个情郎了,会不会被人怀疑? 看来她得利用这次的机会和那个所谓的情郎断了。 现在是大明朝,但却不是原主如意记忆里的大明,因为皇帝不姓朱,姓杜。 现在是昭宁十五年,原主十六岁。 原主是在上任皇帝挂掉的那一年出生的。 原主的爹名叫张晋安,今年已经四十二了,但还是个秀才。 不过幸好张晋安祖上阔过,家里有个传下来的庄子和两个的铺子,所以即便他平时不事生产,家里日子也是富裕的。 原主的娘齐云秀,今年也有四十二岁了,她是先皇病重后为了祈福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宫女,出来的时候也有二十五岁了。 要不是张晋安那时候接连为父母守孝耽误了自己的婚事,两人还不一定有缘分。 两人成亲后第二年就生下来如意,也是这一年老皇帝去世,新皇不满一岁就襁褓登基,新皇的母亲张贵妃升级成了太后,此后就由太后摄政。 新皇登基的第二年,年号改为昭宁,是为昭宁元年。 昭宁元年不仅大赦天下,还加开了恩科。 张晋安就是那一年考中了秀才,如意觉得这是张晋安之前守孝时候读书积累的,厚积薄发,所以才考中了。 但家里一直都说是原主有福气,她一出生她爹就考中秀才了,只是这个说法也就是家里说一下,可不敢往外面胡说。 不知道是张晋安和齐氏哪个有问题,两人一直都只有原主一个孩子,从原主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了,家里再也没有其他孩子。 如意估摸着这事多半是张晋安有问题,要是齐氏有问题张晋安肯定就纳妾了。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齐氏和张晋安的感情也就一般,两人常年分居,也就是原主有事的时候才会一块行动。 现在张家是个两进带花园的院子,张晋安常年住在前院的书房,齐氏住在正房,原主就在西小院。 原主这个西小院和秦氏的正房中间隔了一个花园,所以就相当于原主的院子就在墙边,这里甚至还有一个侧门。 也就是因为这个地理原因,原主才能这么容易和人私相授受。 原主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再加上她又在爹娘眼里很有福气,自然最是受宠,所以她这里就有两个丫鬟伺候。 要知道就连她娘那里都没有专门服侍的人,整个家里除了她这里有两个下人外,还有一家姓陈的下人。 一个门房兼职车夫的陈叔、在厨房做饭的陈婶子,还有他们十三岁的儿子陈福,现在跟着张晋安在外边跑腿。 第104章 秀才之女 2 原主没有取大名,只有一个小名如意。 爹娘的解释是说她从小身体不好,后来求神拜佛下,有家寺庙给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先不给她起大名,等她成亲了才能有大名,这样就能好好长大。 如意虽然心里觉得这都是骗人的,但她记忆里原主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原主从小到大确实身体很好,没怎么生过病。就算偶尔哪里不舒服,吃个两三天药也都好了。 如意刚准备捋一捋原主的情郎是啥情况,进了屋子后一直没说话的夏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姐,您没事吧?” 如意:有没有事你不会自己看吗? 不过想想这小丫鬟以前就蠢蠢的,她到底是指了指自己喉咙,意思是自己说不了话。 但夏荷却理解错了,她一脸的天真问:“小姐是要喝水吗?” 然后说着就要来扶如意,如意叹了口气,就想抬手拒绝。 但她现在身体虚弱,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夏荷麻利的扶了起来了,没办法,说不了话的如意只能又喝了一杯水。 反正她起都起来了,嗓子也确实不舒服,就再喝一杯吧。 她就着这个姿势偷偷给自己摸了摸脉,嗯,问题确实不大,被发现的很及时,这个嗓子就算不喝药两三天也能说话了。 等到夏荷给她喂完水想扶她继续躺下去的时候,如意抬手制止了她,这枕头太硬了,躺着不舒服,还是靠坐着吧。 但夏荷却好像会错了意。 她一脸感动的看着如意,眼中含泪,说:“小姐,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我不累的,你还是躺着吧!” 如意:...... 黑人问号脸! 她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夏荷没看见,还在自顾自的说话。 “小姐,你放心吧。虽然夫人和老爷罚我跪院子,但我是高兴的。我一开始没想过情况这么严重,要不然说什么我都不能同意小姐的做法,现在这样,我心里还能舒服点。” 如意:肉麻! 但原主平时最喜欢夏荷的嘴甜,她现在不能直接崩人设,只能继续听着夏荷各种甜言蜜语。 “小姐,这次可是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真是也不想活了...” “小姐,您那时候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 ...... 刚开始听如意还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越听她越淡定。 你还别说,怪不得好话人人都爱听,她也喜欢被人捧着啊! 虽然说的都是原主的事情,但现在是她了啊! 就在如意逐渐沉浸在夏荷的彩虹屁的时候,突然夏荷闭嘴了,然后跟个鹌鹑一样缩到了床旁边的角落里。 如意还在纳闷啥情况,然后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看来是春草带人回来了。 很快,春草推开了门,手里端着一碗药,领着一个面目端庄,肤色白净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原主的娘,齐云秀。 齐云秀不仅面目端庄,周身的气质也是端庄持重的。她一进来,屋子里的气氛都感觉紧绷了起来,本来就缩在墙角的夏荷更是放轻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意见状,心也不禁提了起来,原主记忆里家里一直都是严母慈父。 齐云秀可能是在宫里待过的关系,一直都是规矩刻板的,平时对着如意的关心照顾都不少,但因为太过严肃,母女两人一点都亲近不起来。 当然,母女天性,原主内心是很喜欢这个娘的,也希望自己的娘能和其他温柔的娘一样对自己,为了这个也没少干叛逆的事情。 但齐云秀一直都是用一副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蠢的事情的神情看着她,然后给她收拾烂摊子! 这次也不例外。 齐云秀走到床边站定就开始用以前那种眼神看着她。 春草把药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如意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她正要习惯性的分析里边可能有哪些药材,就看到春草搬来了椅子放在齐云秀身后,然后很有眼色地扯着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夏荷出去了。 如意见状,心更慌了,这会也顾不上别的。 她在心里哀嚎:这是要干啥啊?她娘总不能她刚从鬼门关回来还要揍她吧? 而且这会齐云秀一直在看她不说话,看得她更心慌了怎么办? 幸好,齐云秀很快开口了,她也没有坐下,而是站着说的。 只不过她没有说如意的事情,而是先解释了一下:“你爹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家,所以没过来。” 如意赶紧点头。 点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她爹这大半夜的出去干啥,她记得刚醒过来的时候春草说过已经亥时了,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十点左右,这在古代已经很晚了。 不过齐云秀没有解释的意思,如意只能略过。 然后齐云秀的下一句话就让如意绷紧了神经:“你这次的事情还是因为那个姓张的吧?这件事你不用想了,不可能的!” 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再给如意反应的时间,看如意一直没有动静,她才继续说:“你要是在做这种蠢事,我第一个就先把夏荷处置了!” 如意一边赶紧点头,一边心里为夏荷默哀:夏荷真倒霉! 同时又不免有些庆幸:幸好自己现在是个小姐,虽然是个开局就在作死的小姐,但那也比当个丫鬟幸运多了。 齐云秀本来还是有话要说的,但看如意突然这么乖觉,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对着门外扬声叫了一声春草,春草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齐云秀对着春草说:“等会先让小姐喝药,喝了药才能吃饭,这几天只能喝粥,等嗓子好了以后才能给她吃别的。” 春草赶紧应下,齐云秀又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小姐,再有问题,你和我就一块下去作伴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春草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齐云秀却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第105章 秀才之女 3 如意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难不成齐云秀的意思是原主出事了她也不活了?顺便把春草拉下去陪葬? 琢磨这句话的时候如意不自觉地盯着齐云秀的背影,就发现她走出去的背影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和原主记忆里的齐云秀对比了一下,这才发现,是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齐云秀整个人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要求特别严格,平时走路都是很规律的,看着也很舒服,今天虽然也大差不差,但和平时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因为如意心里在想别的,她也没继续深究下去。 春草等齐云秀走远才站了起来了,她先是交代了门外的夏荷去厨房拿饭,这才过来伺候如意喝药。 如意低头看着春草喂到嘴边的药,深吸了一口气闻了一下,怎么感觉和刚才的药味不一样了? 不过她稍微尝了两口,确定都是现在对症的,也就没再管,刚才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闻错了! 等喝完药,吃了粥,她又在春草和夏荷的帮助下解决了生理问题,这才舒舒服服的躺到了被窝里。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仔细梳理一下情况。 最先要搞清楚的就是齐云秀说起姓张的,这个姓张的就是原主的情郎,名叫张长荣,是张晋安扯了老远的亲戚。 正是因为有亲戚关系在,张长荣多上门了几次,两人这才能见面熟络起来,继而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张家的情况。 张家本来是京城不远的一个奇山县下一个村里的人家,但张晋安的太爷爷从小天生力气大,后来被抓壮丁进了军营。 那时候还是乱世,虽然危险,但张晋安的太爷爷活到了最后不说,跟着的主子还是最后的赢家,所以他也幸运的成了京城看大门的,在京城安了家。 别小看这看大门的,油水丰厚不说,还得是亲信才能干。 要不是张晋安的太爷爷跟着的将军身受宠信,他自己也是资历深厚,说不定还抢不到这个活呢! 老爷子自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见过太多比他厉害,比他聪明,甚至是比他背景深厚的死在了他前面。 所以他深谙苟道精髓,知道有命在才有一切,就在城门卫的位置上一直干到了死都没想过挪位置。 同时老爷子也有自己的小智慧,知道现在天下太平了,武人就没有文人吃香,就想把唯一的儿子送去读书科举。 老爷子妻子在世道不好的时候就去了,后来天下太平后他自觉年纪大了也懒得娶妻了,所以只有一个亡妻留下的儿子。 老爷子对唯一的儿子还是很看重的,让他去读书一方面是不想他学武吃苦受累,一方面也是觉得读书安全很多,能让儿子活长一点。 张晋安的太爷爷想的很好,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儿子不是那块料,而且还喜欢附庸风雅,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是乱花钱。 不过幸好儿子不行,孙子还不错,老爷子身体不好的时候孙子已经考上了秀才了,据教导的先生说只要保持这个势头考举人是十拿九稳了。 为了后代考虑,老爷子在去世前把家里的东西一分为二,儿子和孙子各一份。 儿子继承家里现有的产业,孙子他又另买了一份,在京城买了宅子和两个旺铺不说,还在离京城不远的奇山县老家附近买了一个千亩的庄子。 他把这些东西都直接记在了孙子,也就是张晋安他爹名下,就是怕家业都让儿子败光了。 如意第一次听到张晋安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很佩服老爷子的,因为老爷子的儿子确实不靠谱。 甚至后来在老爷子去后无人管束,开始寻花问柳,出入青楼赌场。 他很快就败光了他爹留下的东西,还被人下了套,把家里住的宅子都抵押了出去。 幸好有他爹留下的后手,一家人才没有流落街头。 但只是这样还不行,能在京城开得起青楼和赌场的可不会因为东西不在你名下就善罢甘休。 但就在这时,张晋安他爹考中了举人,暗中蠢蠢欲动的手这才收了回去。 虽然举人在京城不值钱,但那些做暗地里的生意的人也不想太过招惹,毕竟他们的钱是挣不完的,没必要非死磕这一家。 而且今年人家是个举人,说不定明年春闱就金榜题名了。 再加上老爷子虽然不在了,但也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张家到底是安稳了下来。 只是虽然外部情况没有了。但内部也不安宁。 张晋安他爹怎么说也只是个儿子,有孝道在上边压着,对于张晋安的爷爷就有些束手束脚。 幸好,关键时刻还是张晋安的奶奶靠得住,把自家丈夫管在了家里,让张晋安他爹能好好学习。 只是张晋安他爹虽然学习努力但也天资有限,直到老两口相继去世也都还没考上进士。 张晋安他爹虽然有些难受,但到底也认命了,干脆把目光投注到了儿子身上,准备好好培养儿子。 这一看,才发现这些年他读书忽略了儿子,儿子已经被老婆和爹娘惯的不成样子,都已经十六了,字居然都写不工整。 张家这些年不知道什么情况,每一代都是一个孩子,已经三代单传了。 所以张晋安自小受尽了万千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张晋安他爹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才没发现问题。 现在他空闲了下来,自然准备好好教导一下儿子。 但尴尬的是,他的突然改变不仅儿子不领情,就连老婆也意见满满。 没办法,张晋安他爹只能以为父母守孝为由,单独带着儿子去了京郊的大寒寺祈福居住,准备在那里待到孝期结束再回来,也正好在此期间给儿子扳扳性子。 只是不知是山间清贫还是身体不好,张晋安他爹在孝期还有两个月就结束的时候突然急病去了。 张晋安只能又开始给父亲守孝。 不过这次他是在家守孝的,毕竟家里还有个母亲在,母亲除了在他的事情上强硬一点,平时是很柔弱的,他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 但即便张晋安在家守着,他母亲也还是在父亲孝期快结束的时候服毒自杀了,还留下了遗书,说是实在是思念亡夫,现在孩子也大了,她就放心离开了。 如意还记得当时原主听到张晋安讲这些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爹的心疼和可怜。 不过当时张晋安自己的表情倒是还好,当时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唇角还是微微翘起的。 见到小如意望过去的视线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摸了摸她的头。 如意对此真是佩服,这经历也太惨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第106章 秀才之女 4 张晋安当年把爹娘合葬之后就从现在家里离开了,据说是伤心过度,找了偏僻地方疗伤去了。 等他四年后再次回来就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了,当时因为这件事邻居还讨论过一阵。 因为张晋安结婚生子的速度太快了,当时还有人觉得他是不是没出孝就成亲了。 不过幸好后来如意的年龄对得上,虽说时间紧了些,但到底出了孝期后成亲也是生得出来的。 而且后来张晋安奇山县老家有亲戚过来,说他是在老家成亲生子的,也证明了他的清白,大家这才把这事略过不提。 虽然奇山县离京城不远,但这时候没有大事大家一般都不会离开老家,所以奇山县的张家人也就那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只有书信来往。 而张长荣家虽然以前也是奇山县的,但那都是很多代以前的事了,族谱都不在那里了。 虽然如此,但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而且张长荣读书天赋不错,现在也已经是秀才了。 所以一个偶然的机会,张晋安和他结识后又发现祖籍一样,来往也就较其他人多了起来,还会带他来家里。 现在的大明虽然也有男女大防,但却不会见一面都不行。 原主有一次去张晋安书房拿书的时候,就碰到了前来的张长荣。 张长荣长得比普通人好一些,又有学识加成,看上去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而原主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等到大了更是艳若桃李,以至于张晋安和齐云秀都不让她怎么出去了。 张长荣第一次见到原主的时候就看傻了眼,呆愣了半晌。 后来在张长荣的有心追求下,原主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很快就沦陷了,然后就是被发现后要死要活。 如意其实想到这里的时候是有些疑惑的,因为她记得夏荷说过,现在的姑娘们一般十二三就开始定亲了,但原主都十六了家里也没提过这事。 而且家里也不像是要给她招赘的样子,压根连这个苗头都没有。 不过很快如意就把这个抛在了一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能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和张长荣断个干净! 如意又默默想了一会,感觉自己准备的还算充分,这才打了哈欠困顿的闭上了眼睛。 等第二天如意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幸好现在已经入秋了,天气不冷不热,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她这边一醒,春草立刻就发现了。 她抱着如意的衣服过来伺候她起床,如意其实是想自己来的,但想想原主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默默忍住了。 等她收拾洗漱好,夏荷也端饭回来了。 她今天看上去就比昨天精神多了,看样子是已经缓过来,也休息好了。 夏荷真不愧是记忆里的话唠,她一边摆饭一边小嘴还不停叭叭叭:“小姐,您可算是起来了,你不知道,我可算是担心死了!要不是春草不让我进去打扰您,我肯定要不停进去看看的…” 如意:看你这精神焕发的,没看出来哪里担心我了! 不过这夏荷说说话也挺好的,总比春草一言不发的,也太有压力了。 如意可算是理解原主为什么喜欢和夏荷相处了,任谁整天无聊待在家里也喜欢一个话多的在旁边啊! 夏荷知道如意现在还不能说话,也不介意没人接茬,还在继续:“…老爷也不知道昨天干什么去了,今天一大清早才回来,而且还是被陈福扶着回来的…?” 嗯? 如意听到一个感兴趣的,赶紧看了过去,想要示意夏荷细说。 但她高估了自己和夏荷默契,夏荷正在低头想要把盘子摆得更整齐,压根没看到。 不过好歹嘴里还在继续说:“我当时去厨房接热水,正好看到了,还问陈福啥情况,陈福说没事,只是老爷昨天喝多了头疼!” 说到这里,夏荷抬头,有些不太高兴,语气也带着埋怨:“小姐昨天都那样了,老爷居然还去喝酒,一点也不心疼小姐。以前小姐哪里不舒服老爷连家门都不出的…” 如意也觉得不对头,张晋安以前都没有通宵喝酒的习惯,更何况是现在自己唯一的闺女卧病在床的时候。 看来,这个家里并不像原主看到的那样,还是有点东西的。 不过如意现在刚来,手下还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夏荷,她就算有再多问题也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干脆也不想了,继续喝粥! 唔,陈婶子的手艺还挺好的,这个百合莲子粥好喝,这个小米粥红枣也好喝… 话说,陈婶子煮了这么多种粥到底啥时候开始的,这也太丰富了吧? 如意一边脑子不自觉发散着,一边把夏荷带回来的几样粥都尝了一下。 因为种类多,她每样来几口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等吃完饭,春草适时地端来了她的药,如意只好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一切收拾妥当,她这才让夏荷搬了躺椅放在廊下,准备好好享受一下秋日的时光。 但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如意的宁静。 如意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的男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正是原主的爹张晋安。 张晋安一进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廊下的如意,看着如意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起来,他赶紧伸手制止,说:“躺着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听见他这样说,如意干脆又把翘起来的脑袋放平了回去。 第107章 秀才之女 5 张晋安看她如此,忍不住笑了一下。 春草适时地搬出了椅子放在旁边,张晋安坐了下来。 他先是扭头观察了一下如意。这才说:“看来是真的没事了,昨天可是吓死我了!” 如意腹诽:都要吓死了你还出去喝了一夜! 张晋安已经继续说下去了:“长荣的事情你是不要想了,也不是爹娘不疼你非要拆散你们,而是有些事你不懂,你们不合适!” 说着他还叹了口。 如意差点要没忍住翻个白眼。 我不懂,你倒是说出来啊! 这不明不白的就只顾着反对,哪个怀春少女也接受不了啊! 不过她现在无所谓,所以没说话。 张晋安看自己说完如意也没有反应,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眼,接着说:“你也不要再做傻事了,昨天可是把你娘吓坏了!她一听到你出事就晕倒了,还是后来大夫扎针才醒过来的!” 啥? 如意这点还真不知道,她听到这里没忍住扭头看了张晋安一眼。 张晋安看她终于有点反应了这才放心了些,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先养着吧,我去看看你娘!” 然后就走了。 如意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肯定是不愉快的,因为夏荷带中午饭回来的时候说正房砸了一堆瓷器,刚才她帮陈婶子打扫的。 如意听到这些就很纳闷,张晋安不是去探望病人的吗?怎么又起冲突了? 不过夏荷也只能知道这些了,如意也不会知道更多。 她只能老老实实养着,把所有问题都压在心里。 幸好,三天一过,如意就能开口了。 虽然嗓子还有些沙哑,但好歹能说话了啊! 要知道这两天和她相处最多的就是夏荷,春草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原主心里不亲近,这两天近身的事情都让夏荷来,她自己则在远处看着。 但夏荷哪里都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对如意的眼神理解的驴头不对马嘴! 如意想喝水,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 夏荷赶紧跑过去把桌子上的点心抱进怀里,嘴里还说道:“小姐,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些东西!” 说着就抱着点心一溜烟跑了! 如意心累,难不成原主在夏荷心里就是个大馋丫头? 还是一旁的春草默默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等如意准备回去上厕所,结果刚走到房间门口就被夏荷拦着了! “小姐,大夫交代了你这几天要多在外边待着,这样才能心情好!” 然后就伸着胳膊拦着门不让进。 如意:…… 没办法,如意只能看向春草,春草默默过来把夏荷拉开。 然后夏荷还在不停地继续念叨:“春草姐,你拉我干嘛!你忘了大夫说的了…” 然后她看着如意进了屏风后的隔间,这才红着脸闭了嘴。 …… 反正这两天这种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搞得如意都快没脾气了,最后干脆也不让春草站远了,让她俩都在跟前待着。 有了前车之鉴在前,如意在发现自己能说话的第一时间那真是高兴不已。 不过她的高兴只持续到了吃完早饭。 因为张晋安和齐云秀他俩一块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宫里明年春季要选秀,他们这一片的里正想把如意报上去,两人已经同意了! 如意被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都来不及问,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但很明显,她的话屁用没有! 张晋安告诉她:“里正来问问也就是走个过场,我们同意不同意都不要紧,你长得这么好,他为了讨好上官都会报上去的!” 说着还一脸沉重的自我反省:“都是爹太没用了,这么多年才考了个秀才,在京城这点功名根本没什么用!” 如意这会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之前还想着虽然家里氛围怪怪的,但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现在可好了,她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现在根本不用操心家里有什么问题了,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到时候她还有没有小命在都不知道了。 如意的表情太过沉痛,好像下一秒就会没命一样,齐云秀看不下去了,说:“你这是什么样子?虽说宫里规矩严了一点,但你又不是进宫做下人的!” 说着开始讲解起来:“这次是是给皇上选宫妃的,皇帝已经十六了,成亲后就可以亲政。太后娘娘和诸位大人为了能挑选出来最合格的皇后,才会下旨此次大办。” 如意不满:“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这身份还能做皇后吗?不做皇后即便是个贵妃又怎么样还不是当人家小妾!而且...” 如意刚准备说即便真的能做皇后她也不想,这皇帝一看就没啥权利,鬼知道他大权在握还得多少年。皇帝都没地位皇后能好到哪里去,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齐云秀厉声喝止了。 “慎言!” 齐云秀眼神凌厉,如意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动怒了。 她怒瞪着如意说:“现在的太后就是以前贵妃,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太后以前也是妾?有些话你还是在脑子里多过几遍再说出来!” 说着立刻转换成了一副狂热脑残粉的形象,说:“而且太后娘娘万金之躯,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如意:啊?这是一码事吗?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你是脑子突然瓦特了吗? 如意现在就觉得面前这爹娘都不是好人,原主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在家特别受宠的,难不成就因为自己院里有两个丫鬟伺候吗? 她难道不知道人多了也可能是监视吗? 如意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加有问题了。 但还是那句话,她啥也做不了,只能忍着。 最终,进宫的事情在齐云秀和张晋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情况下,如意被迫接受了。 不接受也不行啊,古代女子就不算人,她的一切张晋安都有处置权。 第108章 秀才之女 6 半个月后,在如意手指和脖子上的伤都养好后,一个据说是官府派来提前培训的张嬷嬷悄悄搬了进来。 从这天开始,如意就开始了苦逼的日子。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然后洗漱穿戴好,在张嬷嬷的陪同下开始读书习字,据说是因为当今皇帝很喜欢读书,所以太后要求这次的秀女都要有些才华。 原主以前只好好学过一些启蒙书,其他的就是大概学了学。 不过原主只喜欢看话本子和闲书,所以才学平平。 而如意呢,她虽然字写的还可以,但写文章作诗之类的还真不行。 而且现在为了不露馅,她还得苦逼的把字写丑了,要不然和原主不像也不行啊! 学习也就算了,好歹这都是应该的,如意除了吐槽起床的时间太早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等天亮后吃过早饭她就要开始学规矩。 从穿衣、吃饭、走路、行礼等等各方面开始学起,原主以前出门比较少,也没参加过什么宴会,规矩也就一般,现在如意都得从头学起。 这好歹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融入这个社会,如意咬咬牙也就接受了。 但等到吃完中午饭午休起床,就到了如意最讨厌的环节了。 这一下午她都要老老实实的坐在绣墩上开始刺绣! 据说是因为皇帝的贴身衣服以后都要后宫的女人们做,所以她们每一个都要有这个手艺。 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皇帝非要小老婆做衣服,难不成穷的绣娘都养不起吗? 但她还得在张嬷嬷的虎视眈眈之下哭丧着脸开始干活。 然后就因为表情的问题被罚不能吃晚饭。 如意:mmp 这皇家的人干活还都得面带笑容是吧?咋地,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是能散发出幸福的味道是吗?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如意有商城在并不怕饿的那几顿,但为了少受点罪还得好好干活。 不过张嬷嬷虽然在培训的时候非常严格,但日常相处中还是挺平和的。 如意也就在她刚来的那段时间有点怵她,等过了半个月左右就已经能和她有说有笑了。 当然,如意能感觉到张嬷嬷对她的好有一部分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过如意并不介意,毕竟她又不是非黑即白的小孩子。 虽然和张嬷嬷相处的还可以,但这不代表如意就心甘情愿要进宫了。 只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算想跑路。她现在的武力值都不太行,而且她也没有户籍和路引,怕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人牙子盯上了。 如意一边为目前的处境叹气,一边忍不住对着镜子自恋的想,真不行的话就只能靠现在这张迷人的脸迷死皇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这辈子太好看了呢,反正她一个颜控每天梳头的时候都看得目不转睛的。 而且如意还卖了原主的几件不起眼的首饰兑换了积分,就为了换一个看得清的水银镜子出来好好欣赏自己的美貌。 不过目前这项活动只能和她修炼内功一样,偷偷在帐子里进行,不能让别人知道。 至于原主的便宜爹娘,如意现在就是应付着,根本不敢相信他们。 在那两人没有任何知会就把她报上去选秀的那一刻,如意已经对着两人提起了警惕心。 虽然张晋安口口声声说他也是被逼无奈,但如意一个字都不信。 原主在容貌长开之后基本没怎么出过门,美名怎么可能传到了官府耳边,这肯定得要有人去说吧? 但凡张晋安能提前知会一下选秀的事,如意对他说的都能多信一个字。 当然,再多也是没有的。 至于齐云秀,虽然她看似周到体贴,甚至在原主出事那天还晕倒了。 但如意一直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就好像是那种不得不扮演一个严母的感觉,很怪,但说不出来。 而且看她说话做事的样子,身上还带着对宫里深深的奴性印记,就好像是人出宫了但心还留在那里一样。 还有那天如意一句话没说对,就被她劈头盖脸呵斥了一顿,如意都怀疑她是不是以前被太后娘娘救过命,要不人怎么会一副脑残粉那样! 反正现在如意就觉得两个人都不太正常。 当然,如意也脑洞大开的想过自己是不是不是两个人的孩子。 不过她很快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她的出生可是有张晋安奇山县老家的人做证的,这一点总不能造假吧? 而且张晋安有什么理由望着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呢?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已经四十多岁了,还只有一个孩子,要是再不努努力,这辈子可能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了。 就算是他不能生想要抱养,当初完全可以养个男孩子,没必要养一个不能继承门户的女孩。 如意一时之间想不通,能做的也只能是像以前一样和他们相处,尽量不露出什么破绽。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女儿,做什么天然就会矮上一头。万一让这两人起了什么疑心,那她就完蛋了。 不过幸好她现在要在张嬷嬷的手底下培训,和便宜父母的相处时间少了很多,日子也还算好过。 如意现在啥也反抗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平时多观察多思考,然后就是深更半夜的时候躲在帐子里偷偷练功。 这时候也只有不停进步的内功能给她一些安全感了。 很快,春节过去了,在元宵节的第二天,如意就包袱款款地登上了官府派来的马车,要去皇宫进行集合了。 这也就是如意家在京城才有这个待遇,其他一些远地方的秀女最早的从去年秋天就开始赶路了,连年都是在路上过的。 至于为什么直接去皇宫,那是因为之前的嬷嬷就是来进行初选的,嬷嬷如果觉得不行会专门报上去有人来进行核实,情况属实人就要被淘汰了。 如意能走到这一步,自然是因为张嬷嬷对她还算满意。 如意家因为在南城门不远,她上车的时候车里一个秀女都还没有,只有一个三十几岁下人打扮的女人。 如意上车后先行了个福礼,嘴里问道:“不知这位姑姑如何称呼?” 被行礼的人麻利地避了过去,伸手过来搀扶如意,嘴里还说道:“小姐可使不得,奴婢姓何,您叫一声何姑姑就行!” 第109章 秀才之女 7 如意笑了一下,借着何姑姑搀扶的动作塞了一个荷包过去,嘴里说道:“这一路就麻烦何姑姑多多照顾了!” 何姑姑不着痕迹的收起了荷包,笑容也加深了些,嘴里谦虚道:“都是应该的!” 然后两人就坐下,在没有说话。 马车一路行来,基本隔上一刻钟就要上来一个姑娘,一直到坐上六个人后,何姑姑对着车夫说了一句:“都齐了,直接走吧!” 车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应和,然后车子就没再停过,一路直接朝着皇城而去。 等到了皇宫门口如意才发现那里已经停了很多车了,想来她们应该是最后几批来的了。 果然,他们到了之后不久,又陆续来了两辆车,门就突然打开了。 然后就有一个一看穿着就是有品级的女官,带着一队宫女和一队太监站在宫门的旁边。 那位女官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宫门口开始点名,被叫到名字的就走到宫门口递上官府下发的身份牌子,核实无误后就进入门后的广场等待。 如意看着面前各种类型的美人,一时之间真是眼花缭乱。 她偷偷让吉祥统计了一下,在场的秀女有 221 人,看来得筛选掉绝大部分了,要不然皇帝不得累死!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涮掉,她现在对自己的容貌有股盲目自信,总觉得自己应该会留下来。 等所有人都进入之后,那位女官走到众人的最前方,先是行了个福礼,这才起身说:“诸位小姐 都是各地报上来的名门闺秀,想来各方面都是不差的。只是选秀也有选秀的规矩,此次我们总共分为三场…” 如意听了一下,大概就是选秀有三场。 第一场就是今天进行,马上就可以出结果,淘汰人数不定。 第二场是在居住这里的十天内随时进行,只要有人的表现和这个皇宫不搭,就会随时被踢走! 第三场是在十天后的阅选,到时候太后会亲自到场,淘汰谁留下谁到时候就看人家的心意了。 反正这些话的意思就是说这场选秀没有标准答案,至于能不能留到最后除了那些作死的,其他就随缘了。 然后剩下的就是一些告诫和一些场面话了。 如意对于最后的话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边在犹豫要不要搞点事情被踢出去。 不过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个犯了事被踢出去后后果严不严重,所以暂时也就是想想不敢轻举妄动。 等这位女官叭叭完之后,她就又开始点名,被念到名字的人去进行初选。 初选的小屋子就在旁边,应该是临时征用的,看上去还挺破旧的。 每次念到六个人后,就会有一名太监和一名宫女出来领着几人过去。 然后不一会就会又领着人出来,大部分人都能顺利通过。 如意前边有近三十人,只淘汰了两个,那两个都是红着眼睛低着头直接出了宫门坐回了马车。 而通过的人则是由宫女领着进了后宫,那个本来跟着的太监就会出去拿行李。 如意她们来的时候都被允许带一个小包袱,虽然当时没说,但宫里肯定会检查的。 现在这些小太监应该就是拿行李顺便搜检一下,毕竟宫里住着的都是大佬们,性命可是很重要的。 女官念名单应该是从京城地区开始的,很快就到了如意。 如意跟着其他五个人一块进去,一进门就发现这间屋子比自己在外边看到得深多了。 她们六个人并不是一块进去,而是到了最外边的屋子后站在那里等着,里边叫下一位的时候直接进入就行。 到了这里如意已经对第一关检查心里有数了,估计就是电视里检查身体的老套路了。 等如意进去就看到里边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她行了个礼,两个人都避开了。 如意上前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荷包,两人多看了几眼她的脸,又对视了一眼。 这才由其中那个看上去更面善的那个开口说:“小姐不用害怕,只是检查一下身体是否有陛下不喜的地方。” 说完就示意如意脱衣服。 如意只能捏着鼻子脱了。 幸好,这两个人并没有动手,只是让她转了一圈看了看,就让她上穿衣服,递给她一个红色的牌子,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如意通过另外一侧的门出去后就发现带着她们这一队的小宫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前边还有两个排在她之前的秀女。 那位小宫女过来看了一眼如意的牌子,然后就示意她排好队。 等她们六个人出来后,小宫女就带着她们朝宫里面走去,还说了一句:“奴婢彩霞,负责带领各位小姐去储秀宫,小姐们的行李会有专门的人去拿,等会直接送到住处。 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带头朝前走去,几人赶紧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秀女知道得多一些,如意本来还想着大家谁跟彩霞搭话了她能多了解一下,结果一路上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而且,去储秀宫的走的也太远了。刚开始众人还有心情偷偷瞧一瞧皇宫长什么样,但走的时间一长,一个个都只顾着盯着脚下了,就怕一个没撑住摔了。 等好不容易进了储秀宫的一处偏殿的时候,就连如意这个已经修炼出一丝内力的人都走得额头冒汗了,更不要提其他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们了。 如意这会只能庆幸,还好这个朝代好像并不流行裹脚,要不然这也太惨了。 其实储秀宫在后宫里的位置也不算偏了,但架不住彩霞领她们走的都是偏僻的道路,一路七拐八绕的,多走了很多道路。 如意他们被分到的这间屋子还算宽敞,只是再宽敞的屋子里放了六张床,也会显得有些拥挤。 而且这间屋子里的梳妆台只有一个,这以后谁先用也是个问题。 彩霞把她们领到之后就告辞了,说是要去找姑姑复命,让她们先自己看着办,等会就会有人送行李过来。 如意怀疑她这会撤退是钓鱼执法,专门看看没人在的时候几个秀女会不会打起来,最好真的闹出点事,直接被踢出去,也能杀鸡儆猴! 第110章 秀才之女 8 如意能想到的事情其他几人自然也想到了,于是几人在互通过姓名后就开始了各种谦让。 “这位王妹妹年纪最小,要不你先选一个床铺吧!”这是一个身穿的玫红衣裳,面目端庄的小姐说的。 刚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姓刘,十七岁了,父亲是翰林院的一个庶吉士,是上一届春闱考中的进士。 刘小姐嘴里的王妹妹是一个今年才十四的小姑娘,这次选秀年龄范围是十三到十八,这位也就刚过最低线,在这里的六个人里是最小的。 王小姐介绍的时候虽然顺自己父亲只是一个商贾,但大家看到她头上和身上各种名贵的首饰都知道她父亲生意应该做的很大。 王小姐虽然看上去娇憨可爱,但人却并不傻,这会听到刘小姐的话只是笑着说:“姐姐可别折煞我了,长幼有序,还是姐姐们先来!” “那要是如此说的话,这里边最大的是……” …… 如意年龄在这里边不大不小,一直也没人提过让她先选。 如意本来是不在意住在哪的,但几个人一直叽叽喳喳定不下来个章程,甚至小太监刚才包袱都送来了她们还没商量好。 如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自己表现得好不好,想到这里,如意直接开口:“各位,既然你们一直没商量好,不然让我先选!” 空气静默了一瞬,毕竟这会大家都觉得这里正在被监视着,都在争着展示自己的美好品德,结果突然跳出来一个愣头青,一时之间都有些傻眼。 还是刘小姐最先反应过来,她是这个屋子里家世最好的,这会觉得自己应该带这个头。 于是她点点头,说:“既然张妹妹想先选,那我没有意见,各位呢?” 说完还扭头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其他人都已经谦让半天了,这会自然不可能自己打脸,都纷纷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于是如意就直接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去了靠窗的床铺,整间屋子住那么多人,却只有一扇窗户,为了以后着想,她还是靠窗住吧。 虽然现在天气还冷,靠窗难免有寒气,但如意已经有了一点内力,虽然做不到寒暑不侵,但起码可以提高一些抗寒能力。 其他几个人看如意真的傻乎乎的先去选了床铺,别的不说,对她的戒心都悄悄少了一些。 虽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但脑子不行,竞争力大大地降低。 毕竟这次是太后出面相看,婆婆选儿媳妇肯定想要贤良淑德的,如意这种是最不讨婆婆开心的。 如果是皇帝亲自来相看,那说不定事情还要麻烦一些。 如意才没管其他人怎么想,床铺是提前铺好的,她只是把包袱里她后来让夏荷做的软枕,拿出来替换了床上本来的硬枕,然后把包袱放在了床上出去找人。 折腾了一上午,现在已经到饭点的时间了,她得去问问饭怎么吃。 刚才来的一路上她也想好了,她也不会刻意做什么错事,就顺其自然放飞自我,能过过不能过拉倒。 如果回家也觉得不舒服,大不了她在家里苟一点,等武功厉害了之后她就搞个户籍跑路,到时候浪迹天涯去。 如果真的命不好留在了宫里,那她就摆烂,反正她有商城在,宫里偷点花花草草卖的积分都够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于是,想通了一切的如意这会肚子一饿,就毫无负担的去找宫女询问了。 如意出了房门才发现她们这个院子 是个典型的四合院样式,正屋两间,两边各有两间。 她们几个人是在进门的右手边的第一间屋子,隔壁这会还空着。 至于正房的两间当然是空着不能住人的,左右两间倒是住满了,只是这会听着也乱糟糟的,说不定也是在上演什么姐妹情深的谦让戏码。 如意扫了一眼就没有兴趣了,她在院子里没看到有宫人,只好走出了院子。 她也没走远,这毕竟是在宫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些地方不能去。 走出去大概五十米左右,她路上又看到两个院子,她都伸头看了一眼也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就又把头缩了回来,反正这里也没宫人。 就在如意开始脑洞大开想着是不是宫人都先去吃饭了,让她们这些秀女多吵闹一会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声音。 她回头一看,就看到了领着她进来的彩霞。 彩霞见到她松了一口气,说:“张小姐,您怎么跑出来了,现在大家都在收拾有些乱糟糟的,可别冲撞了!” 如意只当听不懂她话里她最好别出门的意思,直截了当问:“我饿了,要去哪里吃饭?” 彩霞宕机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饭菜会有专门小太监送来,您要不回屋子等着?” 如意一听还要等,赶紧追问:“那要等多久?” 在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没有人,根本不敢从商城里买东西吃。早上为了今天少上厕所,她只吃了两个白煮蛋,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彩霞听到她这样问,本来低垂着的眼睛没忍住向上飞快的看了一眼。 要不是如意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还看不出来呢。 彩霞沉吟了一下说:“本来是还有半个时辰才会统一送的,毕竟要留充足的时间给各位秀女收拾房间。不过若是张小姐着急,不妨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到时候奴婢去帮忙催一下。” 如意一听,得,这不就还是托辞吗? 不过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能为难一个小宫女。 如意干脆又走了回去,彩霞跟着她走到院门口就停了下来。 如意进屋看到几个人终于选好了床铺,正在纠结去哪里打水洗漱呢,毕竟一上午了总得洗洗手吧! 如意干脆拍了拍手,吸引了几人注意,这才说:“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咱们就让送饭的快点送来吧,正好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打点水,到时候咱们也多少感谢一下他们。” 几人一听,也行吧,好歹也是个思路,反正她们几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如意又出去找了彩霞,表示大家都想要早点吃饭,让彩霞帮忙去催一下,还手脚麻利地给她塞了个小珍珠。 这小珍珠是如意自己在商城买的,比这个时代便宜多了。 张家倒是也有给她准备打赏用的荷包,不过不好装在包袱里,所以只在她身上放了几个,如意觉得肯定不够用,就自己提前准备了珍珠。 第111章 秀才之女 9 彩霞看着手里圆润饱满的珍珠愣了一下神,一抬头就看到给她珍珠的张秀女已经掉头回去了,她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本来她说那些需要大家都同意一类的话都只是托辞罢了,想着正常人听到这里应该不会再纠缠下去了,但谁知道这位压根不是正常人。 彩霞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珍珠,叹了一口气,算了,拿人手软,还是去帮忙叫膳吧! 大不了等会她给提饭的小太监塞点银角子,反正她还有的赚! 如意还不知道第一天进来她就被小丫鬟评价为不正常,不过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在宫里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要是大家都觉得她这个人大胆又骄纵,那她明面上的麻烦能少一半。 至于暗地里的事情,那就要看是谁的手腕更厉害了。 … 之后的日子都是风平浪静,大家都不想跟如意一般见识,如意也就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很神奇的是,她这种骄纵任性的没有被踢出去,反而同屋子里有两个闷不吭声,如意没多少印象的人被送了出去。 两个人是在同一天被通知可以出去了,当时是进来那天在宫门口的女官(如意后来知道了她姓郑)和一个姑姑带了两个小宫女来通知的,而且这边刚通知完根本就不给两人反应时间就让那俩小宫女帮忙收拾东西。 如意当时就看到那俩人一脸的不敢置信,其中一个当场就委顿在地,拉着郑女官的衣服下摆一脸的祈求。 但那位郑女官只是蹲下身撤回了自己的衣服,又把人扶了起来,说:“小姐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现在宫里不追究只是让您回家而已,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后边的话郑女官没再说,而是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那位被扶起来的秀女瞬间就面色惨白,但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意想到自己前两天在花园里看到这俩人在假山旁边聊天,立刻开始合理怀疑是不是这俩人勾搭在一起干啥了? 不过,不管她们有什么盘算都没用了。很明显她们俩的打算被宫里发现了,现在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这俩人的离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下来各个屋子都有人被点名回家。 甚至其中还有两个如意觉得长得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如意还觉得挺可惜的,这么漂亮,天天看着都能多吃两碗饭。 十天时间过得很快,期间虽然有一些小风波,但整体还是很平静的,最起码如意是一点没被波及到。 这期间,如意还一直等着有没有人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和皇帝或者什么王爷之类的来个偶遇,顺便发生点什么你爱我我爱他之类的狗血故事。 但如意白想了,她们每天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去放风,其他时间都要在自己住的屋子的院子里不能出去。 第一天来的时候如意没出去全是因为彩霞放心太早,还以为秀女们第一天进来会老老实实待着,谁知道就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天吃完晚饭后,管她们这个院子的方姑姑来了。 这会本来大家基本上都刚吃完在院子里消食,她一进来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方姑姑先是挨个屋子看了一遍,又问了一些不咸不淡的问题,然后就宣布明天就要开始阅选,太后会亲自出来,让大家今天早点睡,养足了精神明天有个好状态。 方姑姑说完也不等大家发问,施施然就走了,只留下几个负责各个屋子的小宫女被人拉着不停追问。 不过这些小宫女不知道是本来就不知道还是被人交代过基本上就是一问三不知,如意在旁边听了几句就放弃了。 算了,还是早点回屋吧。 不用想都知道,今天晚上肯定很多人都会想好好洗个澡,她们屋子的隔间只有一个浴桶,到时候肯定会因为这件事争执。 如意昨天洗过了,现在天冷也没必要天天洗,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今天就不掺和了,早点回去洗漱一下躺被窝里看戏去。 等如意洗漱完从小隔间出来,发现其他三个人已经都回来了,彩霞不在,应该是跑腿去了。 说起来彩霞这种底层的小宫女也确实挺难的,一个人服侍六个人不说,关键是这六个人还都得罪不起,毕竟谁知道其中哪个就能一飞冲天呢。 即便后来走了两个,那也还有四个,平时一人一句话就能让她跑断腿。 如意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三人,她们今天格外沉默。 如意要不是确定刚才没听见几个人的争吵,还以为她们已经闹上了。 不过看现在的状态应该也不远了,就等彩霞回来了。 果不其然,彩霞领着两个提着热水的小太监一回来,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两个小太监按照彩霞的要求把热水倒进了浴桶,立刻一溜烟的跑了。 彩霞也是个机灵的,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对,也准备跑路,只是走的时候要交代了一声:“哪位小姐还需要热水可以来叫我,我就在院子门口守着。” 说完不等众人回答,立刻撤了。 这下,屋子里三个人面面相觑,突然有志一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如意。 如意:!! 虽然我以前是个刺头,但我今天肯定会老实苟着的! 本来在旁边等着看戏的如意吓得一个后仰,赶紧连连摆手:“我已经洗漱好了,你们谁想去谁去吧!” 几人闻言又都把头扭了回去。 如意看到这一幕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等着接下来的大战。 不知道有没有喜闻乐见的扯头花。 第112章 秀才之女 10 但如意很快就失望了,因为三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大战还没怎么开始就结束了。 最先说话的是如意不太记得名字的程姑娘,如意记得她家应该是个耕读世家,只是家里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出来,只有童生。 所以其实细究起来这位家里程姑娘家里是个地主,而且应该还是个不怎么富裕的地主。程姑娘的首饰很少,如意无意间看到过一次,大部分都是银的,仅有的两件玉的水头还不怎么样。 这位程姑娘平日里存在感不高,除了集体的吃饭时间就是在做针线。 不过她长得挺好的,有着一张的鹅蛋脸,是个很标准的古典美人,非常符合如意以前对古代美女的想象。 明天的情况太过重要,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程姑娘今天看样子是也想争取一下了。 她对着刘姑娘和王姑娘福了福身,说:“平日里也就算了,我排在最后一个也没什么,但今天我想让两位看在我以前相让的面子上也让我一回。” 程姑娘说完,如意就看到刘姑娘嗫嚅了一下,估计是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竟然脸红了。 嘿哟,还是脸皮不够厚啊!在宫里脸皮太薄可不行啊! 如意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朝着另一边的王姑娘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王姑娘别说脸红了,人家嘴角的笑容都没变一下。 王姑娘可真是个人才! 如意刚这样想,就听到王姑娘说话了:“程姐姐,我想问一下,以往是我主动要求你让着我的吗?” 程姑娘闻言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脸也红了。 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了一句:“并不是!” 这话一说出来,程姑娘的两个眼圈都红了,灯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有韵味,让如意一时之间都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安慰她了。 程姑娘说不过王姑娘,只能把希望投注在刘姑娘身上,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刘姑娘问了一句:“刘姐姐也是这样想的吗?” 刘姑娘闻言脸更红了,但到底没松口,而是把脸撇到了一边不敢看程姑娘。 程姑娘也不是傻子,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一时之间心酸和委屈都涌了上来,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胆子再去争取第二次了,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哭了起来。 刘姑娘看着眼前这一幕有心说点什么,但脚尖动了两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而一旁的王姑娘压根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只是看着刘姑娘问:“姐姐也要同我争吗?” 刘姑娘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反正就三个人,晚一点又能晚到哪里去呢?只是刚才在外边被气氛一感染就不自觉有些上头罢了。 但现在她也没办法说不争了,毕竟她都已经得罪了一位了,这时候放弃那不是显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值得。 一时之间,刘姑娘犹豫不决,竟是呆愣在 原地没再开口。 王姑娘看她这样也不想再等了,毕竟热水从膳房提过来就不一定有多烫了,现在几人又说了一会话,万一时间长了水凉了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王姑娘朝着刘姑娘走了几步,站在了刘姑娘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说了些什么,然后刘姑娘就一脸惨白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王姑娘则是直接从床铺上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的衣服去了隔间。 虽然王姑娘的声音小,但本来她们就是在屋子正中间说的,离如意不远。再加上如意有了内力之后五感被加强了一些,自然是听到了王姑娘的话。 王姑娘其实就是戳中了刘姑娘的软肋:“刘姐姐平日里最是大度,一看就是个贤惠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肯定会有人时刻关注着我们的,刘姐姐真的要破坏自己连日来的好形象吗?” 刘姑娘就是被王姑娘的这句话绝杀的。 刘姑娘本来就是这间屋子里年纪最大的,家世最好的。再加上她虽然也算是个小美人,但在剩余的这些人里并不出挑。所以一进来刘姑娘就借用自己长相端庄的长处,做出一副大度贤惠的模样,一看就是冲着皇后之位去的。 本朝之前的朝代因为是外戚祸乱,导致国家灭亡。 所以本朝的皇后和宫妃都是从民间选秀进来的,基本上只要是清白人家的闺女都可以,但却会把高官之女拒之门外。 如意虽然觉得事情做的有些太绝对了,但也不会作死的去发表什么高见。 只是她对于这项规定能维持多久并不乐观,毕竟要是皇帝真的喜欢,说不定哪个高官之女就可以隐姓埋名的进宫,反正和家里人私下联系就行了。 但目前大明到现在才是第三位皇帝,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所以刘姑娘有很大希望当选正宫皇后,所以她才会如此表现。 只是她没想到之前的所作所为成了今天王姑娘用来对付她的利刃。 既然胜负已分,如意也就准备睡了,明天虽然按照以往的时间起床就能赶得上,但大家肯定会提前起来收拾,她不早点睡就别想睡够了。 但如意想的挺好,奈何剩下的三个人折腾的太晚了。 尤其是最后洗的程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老实人被惹急了,抱着一种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的劲头,收拾到了半夜还没收拾完。 如意现在也还是不会看天估摸时辰,只能躲在被窝里看了一下电子表。好家伙,程姑娘消停下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一点了。 要知道她们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吃饭,小太监拎水过来的时候绝对不超过七点。 这也太能折腾了! 幸好系统又升级了,自己除了本世界的商品还可以买到上个世界的,要不然她连时间都搞不清楚。 如意一边腹诽一边赶紧睡觉,谁让她耳朵太好了,之前有点动静根本睡不着。 结果,如意感觉自己刚睡着,那边厢的王姑娘就起来了。 如意满肚子怨气的偷看了时间,还不到五点,这时候还是冬天,外边还黑咕隆咚的,王姑娘这是要干嘛? 如意眼睁睁的看着王姑娘小心翼翼从包袱里掏东西,之后就开始大面积往身上涂抹。 至于涂抹的什么,如意眼睛还没好到那种程度,看不见。 不过即便看不清如意也不觉得王姑娘起了这么大早是为了涂个身体乳,她昨天晚上肯定涂过了。 空气里传来了一阵浓郁的香气,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如意确定自己肯定没闻错,也不知道到底是啥。 只是如意对调香并不了解,她闻到的那一阵也只能确定里边没有药材的味道,其他的也搞不清楚。 如意捂住因为过于灵敏刚才差点要打喷嚏的鼻子,有些疑惑,这面甜心黑的小王难不成就单独涂个香水那么简单? 第113章 秀才之女 11 王姑娘是不会解答如意的疑惑了,等她涂完,她居然又躺了回去。 如意无奈,她自己是睡不着了,只能在商城里逛一逛打发时间等天亮了。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过的很快了,等如意在听到动静假装刚睡醒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准备起来了。 如意干脆躺着发发呆,等她们三个先收拾好了,顺便还能看看美人们梳妆打扮。 虽然以前都是如意第一个用梳妆台,大家也都让着她。 但今天如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讨嫌了。 别说,虽然大家平时都挺好看的,但今天却格外的不一样。就连最没有存在感的程姑娘都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这里的选秀和以前如意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并没有给大家发放统一的服装。所以众人都是穿自己带来的衣服,用自己本来的首饰。 这一下子可就看出来分别了,王姑娘明显看着比其他两个人更显眼,她正是娇俏可爱的时候,穿的衣服也是鲜艳的,头上是一整套宝石头面,最好看的是发钗上的花,镶嵌了好几种颜色的宝石,看上去特别显眼。 如意看着王姑娘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太闪了,眼疼! 但另外两人可不这样觉得,刘姑娘自知自己容貌比不上,还能端得住。 一边的程姑娘本来对自己的装扮还算满意的,这会看到全部弄好的王姑娘,刚才还提振的士气已经又没了,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了起来。 等其他人慢悠悠的收拾好,如意才起来洗漱,热水已经没有了,如意干脆就用了凉水洗脸。 等她收拾好出来,饭菜已经被提过来了,如意看了一眼,都是没滋没味的干巴东西。 其他人已经吃完了,如意就随便塞了几口,彩霞就来叫人去储秀宫前院集合 。 方姑姑已经在了,让大家按照居住的屋子挨着站好。 不一会,郑女官来了众人就跟着她一块往今天要阅选的琼华宫而去。 琼华宫就在御花园的旁边,离储秀宫并不算远,那里现在也没有住人,正好收拾出来用作今天的阅选场地。 众人会穿过御花园到达琼华宫,这还是进了宫之后大家第一次到御花园,一片放风只允许她们在储秀宫不远的一处小花园转转。 到时如意心里还在路上听到过有人小声吐槽御花园也太小了,转个身就快逛完了。那时候如意心里是很赞同的,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很快,琼华宫就到了。 郑女官让她们在宫殿外等候,自己带着方姑姑和几个如意不熟的姑姑走了进去。 门外一时只剩下一百多号的秀女和几十个彩霞这样的小宫女。 看到平时管束的人走了,就开始有秀女交头接耳。 如意就听到有人说:“也不知道太后喜欢什么样的?我好紧张啊!” “我也紧张!不过太后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皇上喜欢才重要吧?” “你是不是傻,太后不喜欢你今天第一关都过不去!而且据说太后管皇上管的特别严…” 这位最后一句是凑近了说的,以至于最后说的啥如意都听不清了。 不过如意听到这一句也差不多了,看来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可能有些紧张。 不过想想也是,摄政太后和襁褓登基的皇帝,就算原来母子相依为命的时候关系好,现在有了权利这个香饵在侧,也自然会发生改变。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们这些由太后选出来的秀女能不能讨得皇帝的欢心就不一定了。 不过如意觉得这应该跟她没关系,反正她横冲直撞的类型,应该没人会喜欢。 如意这边在发散思维,那边郑女官已经带着几个储秀宫的姑姑们出来。 而且郑女官身边还跟着一个之前没见过姑姑,看样子应该是本来就在这宫殿里的。 然后众人就在姑姑们的招呼下重新排列下面,等大家都站好没一会,一个小宫女走了出来对着那个不认识的姑姑说:“王姑姑,太后娘娘说可以开始了!” 那王姑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郑女官看了过去,郑女官自然也听到了小丫鬟的话,她也不用王姑姑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她就开始点名,这次还是按照住宿来的,一个一屋子的人一块进去。反正进去之后也没见人出来,应该是从其他门出去的,也不知道到底啥情况。 如意她们这屋的排在中间,大概在一个时辰后就轮到了。 站的时间太长,很多秀女们已经不复刚来时候的容光焕发,肉眼可见的走了疲惫之色。 如意也站的有些僵硬,不过走了两步之后她就好多了。 等跟着指引的宫女一路穿廊过院的到了正房大殿门口的时候如意已经恢复好了。 之前那十天她们也是被培训过的,再加上之前在家的时候也有嬷嬷教导过,所以大家的规矩都还是不错的,并没有人直接东张西望。 大家都微低着头,视线只看着自己身上的一亩三分地,绝不乱瞟乱看。 秀女们殿店门口等待,旁边有一位太监高声叫出她们的身家来历,然后听到殿内传来一声:“进!” 宫女这才指引着大家继续往里走,等走到宫女指引的地方,大家整齐划一的跪下行大礼。 如意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别的都还好,这老是要下跪这一点她真的受不了。 等她们行完大礼,头顶上传来了一声悦耳的:“平身!” 如意在心里猜测这到底是谁说的,听上去挺年轻的,应该不是太后的声音吧? 很快,刚才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几人立刻微微抬起头,但眼睛还是朝下看的,不敢随便往上看。 不过即便如此,如意还是看到了最上方坐了一个大美人,两边各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打扮应该是太妃们。 几人都很好看,但最好看的还得是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当真是国色天香、艳冠群芳,是那种浓烈艳丽的长相,看上去很有攻击力。 即便这位美人穿着的是绛色的衣服,但依旧难掩那通身的气势和美貌。 如意知道这位应该就是太后,只是她有些惊讶于太后的年轻,按照实际情况算,太后今年最少也三十多了,但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正是最美的时候。 之前如意一直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挺美的,但和太后一比,那真是皓月与萤火的区别。 这具身体的容貌还是太青涩了,毕竟才十六岁。不知道她之后长大了能不能赶得上太后容貌的十分之一,这样她都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穿了这么多世界,这还是第一次当大美人! 第114章 秀才之女 12 如意还在惊叹于太后的美貌,上方就又传来了太后的话:“从左往右依次上前展示一下吧!” 对于这个大家都心里有数,之前就通知过会有才艺展示的环节,如意准备的就是中规中矩的写字。 之前为了能和原主的字差不多她可是苦练过一阵的,最后她虽然没做到百分之百和原主一样,但也能让人看着有些关联,就像是原主的字进步成了现在这样。 这会用在这里最好。 毕竟原主其他的东西学的都不太行,原主只上过蒙学,开蒙之后就是自己瞎练,张晋安有空了指导一下,并没有专门学过多少东西。 第一个是刘姑娘,她做了一首诗,至于是现场做的还是提前准备的,谁在乎呢? 反正如意听着还可以,上方的太后也夸奖了几句,让人送了一朵绢花过来。 这意思就是留下了,刘姑娘顿时高兴的捂住了嘴,怕失态拼命忍住了到了眼眶的眼泪。 第二个是程姑娘,她快速的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旁边还有一个只有简单线条,但却活灵活现的蜻蜓。 这回太后也夸赞了几句,就连太后左边的一个太妃都开口夸了两句。 见此,太后直接示意给绢花。 程姑娘高兴的双颊潮红,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意真怕她太激动了会晕过去。 但幸好,程姑娘坚强的挺了过来。 下一位就是如意了,她的字交上去之后,太后半晌没有说话,就在如意心里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淘汰了的时候。 太后问了一句:“平日里都是怎么练字的?” 如意:? 啥情况?这是觉得我写的不好? 至于觉得太好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即便有她加以改善,现在这字也就是泯然众人水平,以前那简直就是张牙舞爪。 如意也不能不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在每日早饭后练一会!” 她本来是不紧张的,结果被太后这一句搞得这会开始紧张了。 其实她是想多说点的,但头脑这会实在是跟不上趟,只能说了这一句。 可能是太后这次的表现不同以往,旁边的两个太妃还好奇的往太后那里看了看,就得这太后考完就让宫人们拿过来。 太后被两人的小动作惊醒,回了神。看着眼前还低眉顺眼的少女,说:“以后多努力!” 然后示意旁边的宫人给花。 如意听到太后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仗着自己还还是几人中第一个没被夸的,是不是要被淘汰了。 这样也挺好,不管怎么说在张家也自由度更高一些。以后…… 还没想完,就看到了面前托盘上的一朵大红色绢花。 如意:…… 所以都要给我通过了怎么还误导人?! 如意内心尖叫但面上一脸平静的拿过了绢花,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一个就是王姑娘,她居然展示了舞蹈! 倒也不是说本朝舞蹈是伶人才跳的说法,只是王姑娘今天盛装打扮,就不说穿的衣服不适合跳舞,单单是她那满头的珠翠,她就得“负重前行”了。 跳舞需要的地方更大,如意几人往旁边挪了挪,给王姑娘腾出更多的空间。王姑娘站在了大殿中间,从窗外照进来的一束阳光正好投注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飘渺之感。 等王姑娘真跳起来的时候,如意只剩下满心的佩服了。因为王姑娘居然真顶着那么重的头饰和不合适的衣服跳得轻盈又灵动,甚至衣服上绚丽的色彩都给她加分不少。 如意在心里给王姑娘“啪啪”鼓掌,看着王姑娘额头沁出的汗珠也觉得她着实辛苦了。 随着王姑娘的出汗,她身上散发出了一种独特的香味,如意闻不出来都有什么花香,只觉的很好闻。 如意此时还以为自己破案了,王姑娘半夜往身上涂的东西应该就是能散发出香味。 但就在如意这样想的时候,忽然从大殿的的窗户飞进来了几十只蝴蝶。 如意:!!!! 震惊,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蝴蝶? 几十只蝴蝶在众人的注视下,轻盈的飞到了王姑娘的身上,其中一只正好停在了她头上的簪子上。 一时之间,王姑娘宛如一幅绝美画卷中的神仙妃子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似乎都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王姑娘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舞姿愈发灵动。蝴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仿佛在为她伴舞。一曲终了,王姑娘优雅地行礼,蝴蝶围绕着她缓缓飞舞。 如意瞬间明白,王姑娘涂抹身体的香膏上肯定有专门吸引蝴蝶的东西,只是这蝴蝶是哪里来的? 不等如意想明白,王姑娘已经结束了舞蹈,整个人两颊晕红,香汗点点,再配上她那娇俏可爱的面容,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啪啪啪!”这次可不是如意在心里鼓掌,而是真的有人鼓起了掌。 如意听到掌声落下后太后缓缓说道:“此等奇景,可真是有心了!” 随后就示意宫人送上绢花。 话虽然听上去是夸奖的,但太后的语气总给人一种别有所指的感觉。 王姑娘本来还带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似乎身上都凉了半截,连还围绕着的蝴蝶都缓缓的飞走了。 如意眼神好,把王姑娘的变化尽收眼中。 她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这是何苦,皇上又不来还整这一出干嘛? 然后就注意到王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本来还有些惶恐的神色瞬间坚定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还有其他用意啊! 第115章 秀才之女 13 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如意四人便出了大殿。 之前引领她们的小宫女带着她们从侧门直接出了琼华宫朝着储秀宫而去。 等回到了储秀宫,如意注意到之前安静的储秀宫这会正人声嘈杂,有些秀女正在红着眼眶收拾行李,看样子是被淘汰的。 等走到了几人住的院子,如意发现同一个院子的秀女也在收拾行李。 院子里有一个应该是留下来了的秀女正在无聊的发呆,看到如意几人回来,目光先是在几人手上拿着的绢花上停留了一会,这才在小宫女离开后,凑了过来。 她看了几人一下,最后选择了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程姑娘说话:“你们屋里四个人都留下来?” 程姑娘傻傻的点头,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吗?” 那姑娘闻言撇了一下嘴,说:“我们屋里三个人就我一个人得了绢花,其他两个都是一个荷包。刚才 带人回来的宫女说让她俩收拾东西,下午会统一送出宫去。我本来还想帮忙的,但那两人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又不是我给她俩的荷包,有本事...” 那姑娘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想来也是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 似乎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对面的小姑娘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们知道荷包里有什么吗?” 众人闻言都立刻摇头。 对面的姑娘一看立刻高兴了起来,凑近了些,小声的说:“我看到了,是二十两银子,算是她们回家的路费!” 程姑娘闻言傻乎乎的说:“那还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怕没钱回家了!” 那姑娘似乎被她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小声说:“那给你你要不要?” 程姑娘立马飞快摇头,好像怕慢了自己就得拿着钱回家似得。 见她如此,对面的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自来熟的一把拉住程姑娘,说:“走,我们去你们屋子聊天,我一个人在院子里要无聊死了!” 程姑娘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其余人,不过这会大家都想多知道一些信息,并没有人反对,几人便一起回了四人的房间。 对面的姑娘一进门就先与众人互通了姓名,她叫姚清菡,如意听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邀请函?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鼻子。 姚清菡这人非常自来熟又能说,如意不一会就知道了她们住的这个小院里只有这五个人通过了殿选,其他人都被淘汰了。 而且姚清菡不仅打听清楚了她们这个院子,其他院子回来人的她都去打听过了,像她们这种四个人全过了目前还是绝无仅有的。 其他院子里最好的一个就是留下来三个人,而且他们屋子里本来就是还有六个人。 众人听了后一时都庆幸不已,她们运气也太好了。 如意没吭声,她直觉这里边有问题,但又摸不着头脑,只能压在了心里。 殿选是在临近午时的时候结束的,众人却都没注意到,还在热火朝天的聊天。还是彩霞带着小太监过来送饭,屋子里的众人才感觉到了饿。 姚清菡回去吃饭去了,到不一会就来了,她说屋子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她根本待不下去。 反正饭菜每次都会吃不完,大家干脆邀请她一块吃了。 等吃完饭,院子里更闹腾了,大家出去一看,原来是方姑姑来领落选的人出去。 一时之间,院子里除了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抽泣声。 不过也不都是伤心的,如意就看到有个小姑娘一脸的迫不及待,看样子是就等着回家呢! 落选的秀女们一离开,整个储秀宫瞬间清冷了下来,感觉平日里有些拥挤的地方瞬间空旷无比。 方姑姑送完人就又来了,说是让她们就先这么住着,等到上边安置的旨意下来之后她们才能挪地方。 如意默默祈祷自己的位份能高一点,这样好歹能住得好一点,也不用见人就跪,让她的膝盖少受点罪。 就在如意默默祈祷的时候,太后居住的仁寿宫里迎来了天子的驾临。 小皇帝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就想直接闯进去,但却被门口守门小太监拼命拦住,小太监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却死活不说让皇帝直接进去。 小皇帝身后的太监知机的上前拉扯,但不知是没用力还是力气太小,小太监跪在地上还是纹丝不动。 皇帝本来就怒火中烧,此时见到这一幕更是气的大喘气,指着地上的小太监说不出话了来。 幸好这时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嬷嬷走了出来,她对着皇帝端端正正行了礼,起来后就一脸开心的说:“陛下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娘娘天天念着您呢!” 说完对着地上的小太监说:“瞎了你的狗眼了,陛下几天没来你就不认人了?还不滚下去领罚!” 她话音刚落之前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起来的小太监立刻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后院。 虽然形容狼狈,但小太监低着的脸上却忍不住绽开了笑容,他知道等着他的只会是丰厚的赏赐。 皇帝看着他怎么也撵不走的小太监却被太后身边的一个狗腿子轻易地撵走,顿时一张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恨恨地指着门口的嬷嬷说:“你给我等着!” 说完袖子一甩,阔步进了后殿。 等皇帝走到正殿的门口的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他看到太后已经端坐在了主位上,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一见到太后如此,他就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也顾不上行礼,皇帝一进门就先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失望的对着太后随意地抱了抱拳,随意坐了下来。 第116章 秀才之女 14 太后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眼前的皇帝,年轻的皇帝一身明黄色圆领袍,交领右衽,大袖宽身,腰部束带,袍长及足。前胸、后背及两肩各饰一条五爪团龙纹,前后摆绣十二章纹。 头上的翼善冠乌纱制成,冠后立双翅向上翻折,形似“善”字,故取名为翼善冠。冠顶缀金丝嵌宝珠和玉饰,看上去华丽异常。 腰上的玉带皮革为胎,镶嵌圆形玉板,缀金钩扣,玉板上也都是雕刻的云龙纹。 脚上的鞋子是皂色皮靴,靴头微翘,装饰有金线云纹。 如果不看脸,只看这一身衣服的话那绝对是一个玉树临风的俊朗之人。 但这人不知道不知道怎么长的,五官虽然一半像他那个貌美的娘,一半像了他那该死的爹,但就是各长各的,单独看还行,一放到一块就哪里都不顺眼,连带着衬得这身衣服都伤眼了起来。 太后看了一会觉得不舒服,移开了视线,轻笑了一下,弹了弹新做的指甲问道:“陛下急匆匆的来,一进来不说先请安,倒是跟抓贼一样先打量一圈,是有什么事情吗?” 皇帝听到这话气得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连带着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他垂下眼睑有些不敢与太后对视。 但到底是少年天子,正是满身意气的时候,皇帝觉得自己这样怕一个后宫女人有些丢脸,最终还是忍不住抬头直视着太后说:“朕听闻周将军刚才来过?” 太后听闻这话,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才慢条斯理的说:“是啊,毕竟他可是禁军统领呢!” 禁军历来都是是皇帝亲卫,直属皇帝管辖。因为深受皇帝信任,所以皇宫的安全一直是由他们负责。 但小皇帝登基的时候还太小,所以当时的禁军统领是由太后代管的,按理说现在皇帝也到了大婚的年纪,可以自己接手了。但太后一直不肯放权,周将军自己也是更听太后的话,甚至两人还传出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这也是皇帝一听说周将军来找太后就急匆匆的赶过来的原因。 他一方面担心两人又要背后密谋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一方面又担心两人真的有什么首尾,到时候不说皇家和他都面上无光,就但是他想收回禁军的权利也会更加困难。 此时皇帝听到太后轻飘飘的回答,觉得像是一个巴掌甩到了自己脸上,连带着太后脸上的笑容都是对自己的嘲笑。 他忍不住站起来朝前走了一步,说:“即便周将军是禁军统领,但母后是后宫妇人,到底男女有别。再者母后身为女子,还是需要温良贤淑一点的好!” 母后两个字被他咬的格外重,似乎蕴含了万千的意思。 太后听闻此言,像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换了个坐姿,这才说:“怎么?皇帝是知道自己媳妇已经选好了,不需要哀家这个母后了是吧?” 皇帝知道太后这话虽然是开玩笑的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但却是在警告他。 毕竟本朝以孝治天下,他现在手里半点权利都没有,如果再传出不孝的名声以后就更难掌权了。 皇帝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达不成了,这会只能咬着牙低头,冲着上首的太后弯腰行礼,说:“母后多虑了,儿臣的媳妇不还是您选的,以后肯定会事事以母后为先!” 到底是年轻,虽然低头了,却还是忍不住刺了太后一句。 但太后就像是在等着他这句话一样,闻言轻笑了一声说:“既然皇上如此说,那哀家就却之不恭了。本来哀家还想着皇后关乎国本,轻易不能定下,准备明天早朝后叫上老臣们讨论一下皇后人选。” “现在既然皇帝觉得是我们皇家自己的家事,如此信任哀家,那哀家身为太后自是不能推辞的。哀家这就把拟好的名单给皇帝,皇帝一会记得用印,让他们明天就去宣旨吧。” 然后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的看着皇帝,说:“毕竟皇帝也希望早日成亲不是吗?” 说完也不等皇帝的反应,对着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嬷嬷说:“张嬷嬷,去把拟好的名单拿上来吧,给皇帝过目一下。” 这位张嬷嬷正是刚才在宫门口惩罚小太监的嬷嬷,皇帝看到她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再加上听到太后对于自己早就准备好名单这件事装都不装一下,更是怒火中烧。 但他知道张嬷嬷是从太后刚进宫开始就一直贴身伺候的,只要他一天没从太后手里夺权成功,那这个奴才他就处置不了。而他手中无权,太后自然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才会遮掩都懒得遮掩。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权利,只要一天没有掌权,他就一天不是真正的皇帝。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大婚了,只要成亲了,父皇留下的老臣们就会支持自己亲政,到时候无论是张嬷嬷还是太后都只能俯首帖耳。 想到这里,皇帝才感觉心口堵的没那么厉害了,也能说服自己继续忍下去了。 虽然说服了自己,但他看着张嬷嬷那张惹人厌恶的脸,到底也是笑不出来的。 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嬷嬷呈上了一张名单,一瞬间真想冲动的把手里的单子给撕了。 只是残存的理智知道不能这样做,最后他只能发泄般的把单子一把扯了过来,然后说了一句:“既然母后都决定好了,儿臣看与不看也没什么区别,这就回去用印。” 说完把单子往身后的小太监怀里一塞,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小太监反应慢了半拍手里的单子掉落在了地上,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捡,无意间瞥到第一行写着:“张如意,其父昭宁元年秀才张晋安,耕读传家。为人温良和善,行事端庄有度,可配后位!” 小太监急匆匆的扫了一眼,也顾不上再往后看,赶紧起来去追皇帝。 太后看着皇帝怒气冲冲的来又怒气冲冲的走,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站了起来说了句:“张嬷嬷,去送送陛下吧!” 说完不等人回答就施施然回了后殿。 皇帝生起气来人走的飞快,所以张嬷嬷也很快就回来了。 她回来就直接进了内室,看到坐在桌子边望着名单的太后,她挥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女们下去,又去打开了窗户。 先是上前说了一句:“主子,陛下已经离开了。”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说什么。 第117章 秀才之女 15 张嬷嬷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娘娘,陛下已经疑心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您又何必再火上浇油呢?” 太后头都没抬,脸上也是面无表情,但说的话却是咬牙切齿的:“哀家自问从小到大待他无有不周,结果他呢,就因为一个卑贱的宫人的话就开始疑心与我。我要是真有歹心,从小到大把他养废的机会随时都有。既然他不顾我们十几年的母子之情,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到这里太后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哀伤,感叹般说:“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不行,这次,我可不会再下不去手了。” 说着停顿了一下,之后就若无其事地扭过头问:“当年的漏网之鱼都处理干净了吧?” 张嬷嬷叹了一口气 ,知道是太后不想再听劝诫的话,恭敬的回答:“已经都处理了。” 太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当年我们还是太年轻了才会留下他们,希望现在处理了也不晚!” 张嬷嬷赶紧安慰道:“娘娘安心才是,还有周将军呢!” 太后听闻此言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一时之间连仪态都顾不上了笑得前俯后仰的,她指着张嬷嬷手指轻颤,说:“你这是想笑死哀家吗?” 张嬷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给了自己两巴掌颤声说:“都是奴婢愚钝,说错了话,还请主子责罚!” 她知道娘娘一直都很讨厌周将军,虽然这些年迫于形势一直与他虚与委蛇,但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 自己也是被周将军这些年的温柔体贴迷了眼,忍不住就把周将军当成了主子的依靠,这可真是犯了主子的大忌。 就在张嬷嬷忐忑不安的时候,她眼里看到了太后娘娘镶嵌了东珠的鞋尖,然后她就被太后拉了起来。 耳边也传来了太后温柔的嗓音:“若慈,你这又是何必,你我相依为命到如今,我能连你一点小错都容不下吗?” 说着声音似乎都伤感了起来。 张嬷嬷一听主子都叫她年轻时候的名字了,甚至连自称都忘了,顿时心疼不已。 赶紧解释道:“奴婢自是知道主子最是心软,只是奴婢已经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会犯这种错误,实在是不配主子如此信任!若是主子罚了我,还能让我心里舒服些!” 太后轻轻拍了拍张嬷嬷的手臂,柔声说:“我自是知道你都是一心为我,只是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以后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说到这里还笑了一下,然后语气一转,佯装凶狠地说:“既然你错了,那我也不好不罚,就罚你一个月的月银好了!” 说完还自己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张嬷嬷也被太后这偶尔的调皮弄的心软不已,太后这说是罚她,但实际上她早就不是靠月例银子活着的小宫女了。 就不说现在她走出去,捧着银子想要孝敬她的小宫女和小太监多的是。 单是每个月娘娘给的赏赐都能让她比大多数人过得更好。 娘娘自己也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在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既然太后开心,张嬷嬷自然是要配合的,她赶紧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说:“还请主子开恩,没了月钱老奴这个月可就活不下去了!” 说完就开始抹着眼泪假哭。 “哈哈哈哈!”太后笑得更开心了。 说完就一挥手,从手腕上摘下一个晶莹剔透的手镯递了过去说:“赏你了!” 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 张嬷嬷配合地接了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心里开心不已,既是因为手镯贵重,也是为太后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高兴。 张嬷嬷又凑趣了几句,让太后一时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等太后笑过后,擦掉眼角溢出的眼泪。突然情绪又低落了下来,她发了一会愣,这才突然开口问:“若慈,你说我让如意牵扯进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张嬷嬷被太后突然的问题问愣了一下,但她反应过来后就语气坚定的说:“这怎么不好了?能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自然是最好的!” 太后却摇了摇头,反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吗?” 张嬷嬷诚实地点头,她觉得太后现在虽然处境难了点,但已经比世上绝大多数女人更幸运了,自然是好的。 太后看她这样就笑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般说:“对啊,我这样还有哪里不好呢?即便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但现在地位、权势哪一样都不缺,已经很好了!” 张嬷嬷也是这样想,只是还有一样担心,放低了声音问:“但是小主子心里有人了,以后知道了情况会不会怨恨您?” 太后哼笑了一声,说:“这算什么,她的眼光也太差劲了。再说,这件事马上就能解决了!” 张嬷嬷闻言立马好奇地看了过来,太后却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这事已经交给那俩不中用的了,你只管等着看好戏就行!” 说完还冷笑了一下:“我之前就知道那俩人有小心思,只是当年没有其他人可用才选了他们两个。” “以前的事情看在如意平安长这么大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但这次的事情他们要是还办不好,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念主仆之情了!” 张嬷嬷赶紧上前给太后捏肩,嘴里宽慰道:“奴婢看小主子长得很好,跟主子年轻时候有七分像,人也机灵聪慧,比之前信里说的还要好。” “可见他们俩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到底不敢不听主子的,主子就不要为他们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太后闻言拍了拍张嬷嬷还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了一句:“算了,不提他们了!哀家还有很多事没处理,你来帮忙吧!” 说完就又坐到了书桌前准备开始处理事务,张嬷嬷立马上去帮忙,一时之间整个殿里都安静了下来。 第118章 秀才之女 16 选秀一结束,储秀宫的秀女们都放松了很多,就连气氛一时间都和谐了很多,连前几天隐隐出现的对立都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安置的旨意怎么也得几天才能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着急着洞房花烛夜,第三天就有小太监提前跑来说是传旨的太监马上就到。 如意等人都已经在众位姑姑嬷嬷们的安排下站好了位置,就等着传旨的太监过来。 如意站的有些无聊,小心的往周围看了看。这次留下来的一共有三十五个人,大部分如意都是面熟但叫不出来名字。 她认识的就是自己住的屋子里的三个人和后来的姚清菡。 此时几人都是挨着站的,一个个看上去紧张无比,程姑娘甚至还在小声念佛,看上去无比虔诚。 如意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本来还算镇定的,这会也感觉腿都有点抖了,毕竟这可是人生大事。 就在秀女们等得越来越紧张,忍不住交头接耳的时候,一位身穿右衽大襟长袍,前胸后背缀方形补子,头戴三山帽,穿皂靴束玉带的太太监领着四个小太监过来了。 他一走进储秀宫,众位姑姑和嬷嬷们赶紧上前见礼,可见来人的身份不一般。 等见完礼后,来人也没有二话,先是环顾一圈,问了一句:“哪位是秀才张晋安之女?” 如意不妨来人最先问的就是自己,她自从听到这句话之后心跳就开始不受控般的咚咚狂响,一时之间好的坏的都涌上了心头。 不过她还是快速的冷静了下来,咽了咽口水,这走出队列,行了一礼,说:“正是民女!” 那传旨太监赶紧避开她的礼,脸上堆满了笑容,说:“这第一份圣旨就是给您的,您看?” 如意闻言,也没有二话,而是直接跪了下来,按照之前教导的行了大礼。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她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避开了。 这时候传旨太监才走了上来,他面向南面站立,手中展开一个明黄色的绢帛,扬声唱念:“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乾坤定位,阴阳协和,帝王承天立极,必资内助以正壸仪。咨尔张氏,毓自名门,夙娴懿范,柔嘉秉性,温惠宅心。孝奉于慈闱,礼修于中馈。允符淑德,克嗣徽音。是用授以金册金宝,立为皇后。 尔其统率六宫,表率嫔御,勤修内治,辅朕以仁。崇节俭以率下,谨言动以持身。俾家国咸宁,子孙衍庆。钦哉! 制诰 大明昭宁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 如意在这位大太监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此时听到自己真的当上了皇后,还是不可避免的高兴了起来。 古代女人的日子太难过了,能身居高位总是好点的,最起码膝盖能少受点罪。 虽然心里想着这些,但也不耽误如意条件反射般的领旨谢恩,她机械般的行完行六肃三跪三叩礼(肃立六次,跪三次,叩首三次),嘴里还不忘回应: “妾张氏恭承懿训,谨奉宸严,祗领金册,永肃壸仪,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做完这一切,几个姑姑亲自上前扶起她,然后便退后和其他人一起立马跪下给她见礼。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意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头,一时间情绪翻涌上心头,感觉似乎浑身都在颤栗。 她咬了一下舌尖,尽量不把自己的兴奋带出来,用目前最冷静的声音说:“众位平身!” “谢娘娘!” 又是一声整齐地谢恩,如意感觉自己刚才冷静一点的情绪又要倒腾起来,她赶紧又咬了一下舌尖,这才能维持住脸上冷静的表情。 如意的旨意一宣读完毕,她就不用再跪了,被方姑姑领着进了一旁的房间暂时歇息。 外边的传旨还在继续,只是如意凝神听了一圈,位份最高的居然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婕妤,这人还是如意的老熟人,同屋的刘姑娘。 而其他像是程姑娘、姚清菡都仅仅只是无固定人数的贵人、才人等。而在阅选时候最出风头的王姑娘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压根没有册封,只是个最末等的选侍。 通常来说,只要参加了选秀,能通过初选入宫的都是淑女,而通过考核后最终留下来的最起码也都是选侍,所以即便王姑娘压根不在册封之列,也依旧已经是选侍了。 直到这时,如意已经完全确定了,太后当日在琼华宫大殿说的话果然是别有深意,看来王姑娘是真的惹了她的厌了。 不过即便王姑娘现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选侍,看上去已经起不来了。但如意不知为何眼前却总会浮现出阅选当日王姑娘那一闪而逝的神情,她直觉王姑娘还有后手。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她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皇后册封大典。 她目前对这些一无所知,毕竟之前的培训只包括宫里的规矩礼仪,并没有这些册封大典的内容。 所以如意估计她又要开始受苦受难的学习之旅了。 不过只要想着前边带着她的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就忍不住的血液沸腾起来,这还是如意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渴望权利! 后宫的众位秀女既然已经定了位份,那住所自然也紧接着就安排下来了。 就在第二天如意开始跟着教导流程嬷嬷们开始学习的时候,本来还在储秀宫的秀女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搬离了。 现在的皇宫和后世的紫禁城差不多,以中轴线为界,嫔妃大多居住在东西六宫。 像是前任的嫔妃们,有孩子的已经出宫和孩子们过去了,平时太后有兴致了还会叫她们进宫说说话,像之前如意他们阅选时候就是有太妃陪同。 至于没有孩子的了就惨了,全都送去皇家庵堂青灯古佛、带发修行去吧! 只有皇后会是个例外,无论哪个嫔妃的孩子登基,皇后都会变成太后,可以高枕无忧。 当然,万一到时候运气不好,是个关系不好皇子登基了,那可能过得也不会太顺心。 不过目前来说,做皇后风险还是小的,最起码不用担心没有孩子最后去当尼姑。 第119章 秀才之女 17 这样一来,先帝的后妃们除了太后和两个跟着孩子出宫的太妃外,其他的嫔妃无论位份高低都被送去了庵堂。所以东西六宫除了仁寿宫外,自然都空了下来。 如意他们这一届还是新君登基够第一次选秀,所以大家住的都还不错,即便有些是离皇帝稍微远一些,但好歹能住得宽敞些。 不过只有一人是例外,那就是王姑娘。 哦,不对!现在该称呼王选侍了! 王选侍因为没有册封,只能还继续住在储秀宫原来那个房间里,只能等侍寝后看有没有册封,再说去分到哪里住。 虽然因为其他人都离开,王选侍现在也是一个人住一间屋了。但条件是肯定比不上其他人的,最主要的还是宫人看她被上边的人讨厌了,自然就开始捧高踩低了。 至于如意,她早在圣旨下来的当天就先挪到了储秀宫的正殿,宫里给她的配的嬷嬷和宫女太监也在当天就过来了。 她现在见到的有两个嬷嬷,其中一个还是的老熟人张嬷嬷,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门路过来的,如意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另外一个嬷嬷姓何,看上去比张嬷嬷年轻一些。 四个太监,如意只记得领头的叫元通,因为这个名字太有记忆点,一下子让如意想到了快递,自然一下子就记住了。 她还有四个大宫女,如意想到了张家的春草和夏荷,干脆就给四人取名叫春桃、夏莲、秋菊和冬梅! 这些还只是她天天能见到的,据说她没有见到的太监和宫女加起来还有两百多人,这些会在册封大典后一起来拜见她。 册封大典的日期也已经由钦天监选好了,就定在了五月初一。 皇帝也已经派遣官员到天坛、太庙祭告,宣告册立皇后。 前期流程基本走完,也就是说距离大典举办的时间还有三个月左右。 虽然听上去时间还很多,但其实整个皇宫和礼部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开始忙碌,毕竟制作金册金印、拟定仪仗、训练仪典人员等,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好的。 而皇后要住的坤宁宫又已经很久没住人了,虽然日常也会有人打扫,但只要没人住了,房子就会坏的很快,不可避免的会有破损的地方,也需要重新修缮。 如意因为一直在上培训课,也没觉得时间过得慢。所以,五月初一对她来说很快就到了。 这天一大早,如意已经被一大群人梳妆完毕,专门到坤宁宫等着了。 此时,小皇帝在奉天殿身着衮冕服升座,百官共同朝拜,之后礼部尚书跪奏:“请颁皇后册宝”。 皇帝同意之后,立即有专门的使者奉册宝到坤宁宫,此时便由女官跪读册文,也就是之前册封时候的圣旨内容,至此,终于到如意表演了。 她跪在地上接过册宝,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排练的次数太多了,如意已经完全形成条件反射了,以至于她还能偷看金册上写了啥,只见上书:朕祗承天命,册立张氏为皇后。 等如意行完礼后,她就需要乘坐翟车到太庙,行谒告礼。 做完这些,她还需要去仁寿宫向皇太后请安问好,行四拜礼。 太后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如意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被衬得就跟个生瓜蛋子一样。 不过太后今天非常和蔼,可能是儿子结婚了,人看上去也喜气洋洋的,整个人显得更年轻了。 太后等如意行完礼就赶紧让身边的嬷嬷帮忙扶她起来,给了她一个礼物单子,嘴里还打趣道:“都是好东西,今天没时间,回去慢慢看。等会你还要去交泰殿,我就不留你了!” 如意一下子就觉得说这些话的太后特别平易近人,再也没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等从仁寿宫出来,她如意又要赶去交泰殿,她要在内殿见一见内外命妇和嫔妃们。 至于外殿,则是由礼部设宴款待,还会专门赏赐群臣彩缎和金银。 如意一到交泰殿内殿,便由身边的人扶着直接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底下坐得整齐的人们立刻起身跪拜,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意感觉自己又有点热血沸腾了,封建社会可真是太能腐蚀人了。 不过她现在的权利都是别人赋予的,自己就像是空中阁楼,轻飘飘的,经不起一点风雨。 只要想到这些,如意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等下方的人行完六肃三跪三叩礼,如意这才示意身边的女官叫起,这都是排练好的,一点意外都没出。 都这些都完事了,如意基本也就没什么事情了,接下来她只需要正式搬到坤宁宫就行了。 如意在储秀宫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在她在外边各处奔波的时候,宫人们已经悄无声息的把东西都给她搬好了。 当天晚上,如意的晚膳就是在坤宁宫用的。 别说,坤宁宫的饭比储秀宫好吃多了,毕竟皇后可是有专门的尚食监的,是专设的皇后膳房,里边有太监三十多人,负责每日饮食采办、烹饪及试毒。 而且皇后还会有专门的药膳女医,配合尚膳监试毒,管理皇后药膳以及太医院联络。 所以,如意现在的膳食不仅好吃还健康,只是如意看着汤里边各种滋养和助孕的药材,有些无语,这是多盼着她怀上孩子啊! 不过,如意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在日期定下来之后就提前开始吃长效避孕药了,反正现在她是不准备生孩子的。 在天黑透之前,皇帝终于姗姗来迟了。 如意其实已经感觉到皇帝应该不咋喜欢她了,主要是按照嬷嬷们所说,今天皇帝应该是会来陪她吃晚饭的。 但现在皇帝不仅没来,也没让人传句话,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好吧。 不过如意现在也不是很在意,说个不好听的,皇帝自己都没有什么实权,他自己还在看别人脸色呢,如意怎么可能会害怕他。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如意就准备放弃皇帝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和皇帝比肯定不占优势。 所以如意最后定下的方针就是明面上对太后和皇帝一碗水端平,私下里更偏向皇帝一点。 当然这一切还得等她和皇帝相处过后再说,万一皇帝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她就还是早做打算吧! 第120章 秀才之女 18 等第二天早上送走皇帝后,如意立刻准备调整自己的方针,她还是跟着太后混吧。 皇帝他,活不长啊! 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居然给皇帝下了慢性毒药。 这种毒初期一点症状也不会表现出来,顶多让人最近的抵抗力降低一些,以前可能一年病一次,现在半年病一次这样子。 等到中期的时候,就会出现虚弱的症状,还是肾虚的那种虚。 这时候倒是能看出来一些问题了,但都会按照肾虚处理,给开点补药吃吃。 却不知这些补药只会加剧毒药的进程,就算后续不再继续下毒了,皇帝也只会一天天的虚弱下去,说不定还会年纪轻轻就死于马上风。 现在的皇帝就已经在中期的阶段了,在这个秀女们刚进宫的关头,皇帝看似肾虚了,仔细一想竟然也很合理。 如意知道,这肯定是幕后之人精心安排的时间。 这样一想,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还能有几个呢? 毕竟连她这个皇后吃个东西都得经过很多流程和试毒,更不要提皇帝了。 昨天皇帝刚来的时候如意在朦胧的灯光下还没看出来什么问题,然后俩人一就寝她就发现这才 17 的皇帝有点虚。 于是在草草完事之后,如意趁着皇帝睡着就给他把脉。 刚开始摸到脉的时候她也以为这皇帝就是年纪轻轻就要不行了,毕竟皇家人嘛,肯定开荤得早,说不定就是年纪太小就很频繁所以伤及根本了。 但她后来一想,应该不可能,正常皇帝是三天请一次平安脉,他如果因为通人事太早落下了这个病根的话,太医不可能放任不管。 排除掉这个可能后,如意就开始找其他病因。然后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前世在古书上看到的一个医案,可不就是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吗? 如意当时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了,号比较难抢,有人为了插队拉关系,就带着一本祖上传下来的医书来送礼。 如意本来平常是不收礼物的,但那次却例外了,因为那本医书非常有用,上边有很多如意没有遇到过的病例和脉案,让她那段时间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当然,送礼的那俩人如意也好好诊治了,还给了很多钱算是买下了那本书。 如意在以后的日子里也遇到过那本医书里的一些疑难杂症,但有几种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她一度怀疑那几种医案是不是被人杜撰的。 但现在如意可以拍着胸脯说不是了,因为她现在就遇到一种。 而这种毒药有个极为好听的名字:红袖添香。典出“红袖添香夜读书”,表面风雅,实则暗藏杀机。 如意现在还记得那医书中的描述,“红袖添香,原是闺中雅事,谁知那胭脂匣内藏的,却是销魂蚀骨的杀机。 初时只觉身轻体暖,笑靥生春,待到玉山倾塌、肾水枯涸之日,纵是华佗再世,也难辨这温柔乡里埋的,竟是黄泉引路的香。” 解毒之法也很难达成,需要以天山雪蟾蜍吸髓拔毒,辅以千年人参续命。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如意当时看到这解毒之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毕竟这些需要的东西听上去一点都不科学,有没有都还不一定呢。 不过后来想到她练的内功也不太科学,还是勉强相信了。 直到她昨天把脉的时候,皇帝的脉象完全和记载得一样,她这才从心里相信了那本医书。 按照医书记载的情况,皇帝这毒中了有差不多半年了,而最近频繁招幸后宫女人明显是加剧了这种情况,以至于现在他晚上都力不从心了。 哎,如意叹了口气,这皇帝也还没个孩子呢,看来前朝后宫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 皇帝早朝走后没多久,后宫的嫔妃就开始陆续过来给如意请安。 这毕竟是如意正式当上皇后第一天,大家都来的很快,人也到的很齐。 如意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王选侍居然已经成了正五品的王昭仪,而且听张嬷嬷所说,她还特别受宠。 之前如意一直被关在储秀宫里学规矩,虽然因为身份问题大家对她都还算客气。但显然人家也不会主动帮她打听后宫的消息,所以如意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不过,如意联想到阅选当天王昭仪的表现,此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而且她也已经清楚了为什么王昭仪当初会得罪太后。 据说先帝后宫里有个苗贵妃是现在太后的死对头,那位苗贵妃当初得宠就是因为给皇帝献舞的时候吸引了大量的蝴蝶。 当然,后来这位苗贵妃在先皇去后就已经被发配到皇家庵堂里清粥小菜了,更是已经在十年前香消玉殒了。 但即便如此,她以前得罪了太后的事情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过去,太后看到王姑娘当时的情况肯定是如鲠在喉的。 所以王姑娘最后才会成为这一批秀女里唯一一个没有册封的。 但王姑娘显然在进宫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根本没在怕的。 更是利用太后与皇帝关系不睦这件事大做文章,以至于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追上了这批秀女里除了如意之外位份最高的刘婕妤。 而且现在刘婕妤也是她的手下败将了,因为刘婕妤根本不得盛宠,皇帝只招幸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如意现在看着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刘婕妤和第二位的王昭仪,感受着两人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干脆装作视而不见。 反正不论两人怎么闹,只要不来找她就行。 而且她们可能也闹不了太久了,毕竟皇帝目前的身体如果没有房事,还能活个一两年。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皇帝要是长时间不进后宫,到时候肯定都是劝诫的。 但如果皇帝还要频繁出入后宫,那更完蛋,随时都有可能会挂掉! 第121章 秀才之女 19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如意更没有心情听下面的唇枪舌战了,她准备等着早朝结束后就赶紧去给太后请安,顺便看一下太后对皇帝的身体到底知不知情。 也不是如意把太后想得太坏,觉得她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但目前能做到这件事的基本上就是太后无疑了。 毕竟这种毒是需要入口的,皇帝吃的东西检查有多严格自是不必说,在这件事上太后现在是最有嫌疑的。 等早朝结束后,如意就赶去了仁寿宫请安。 她刚到仁寿宫大门口,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就直接迎了出来,高兴地说:“皇后娘娘来了,太后一直盼着呢,你快请!” 说着还亲自过来扶如意。 如意虽然对自己年纪轻轻就一直有人想要扶这件事感觉不太习惯,但入乡随俗,她也只能笑着把手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微侧着身引路,一直把如意带到太后所在的后殿。 如意到的时候,太后正坐在上首看折子,她看到如意就笑了一下,轻轻把折子放了下去。 如意赶紧上前行礼,结果还没行完就被太后示意张嬷嬷把她扶了起来。 太后让她坐了下来,这才说:“来的挺早,昨天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怎么不多歇会,哀家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 如意只当太后是客气,她自然也要客气几句,拍拍马屁:“母后爱护臣妾,臣妾自然也不能辜负母后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只是晨昏定省乃人子常礼,臣妾自然不能懈怠!”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之后两人就开始了一些不咸不淡的互相关心,如意问问太后最近身体都还好吧?太后回答后也会再问问如意。 等两人走完关心流程之后,太后对着张嬷嬷说:“都让人拿上来吧!” 张嬷嬷行礼答应后退了下去,然后很快就带着一行抬着箱子的小太监回来了。 张嬷嬷指使着小太监把四五个大箱子都摆在了如意面前,这才让他们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张嬷嬷这才走到箱子前一一打开,嘴里还介绍到:“这一箱子是后宫各殿的钥匙,包括东西六宫的主殿及内库钥匙。” “这一箱子是后宫嫔妃人员名册,包括陛下幸过的所有女子,不论是在册还是不在册的。当然,娘娘您身为一国之母自是与她们都不同的!” “这一箱子是宫人名册,包括所有的宫女与宦官名册,各司执掌记录等。之女如果后宫宫人犯了错,娘娘可以自己直接处理!” “这一箱子是后宫内库的账册和印鉴,以后后宫嫔妃、宫人需要拨付的物资、俸银都要娘娘盖章通过了!还有年节祭祀等支出盖章和命妇赏赐这些之类的都需要您加盖印章。” …… 张嬷嬷介绍起来的时候噼里啪啦,流畅无比,让如意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等张嬷嬷这边刚介绍完,如意就赶紧离座,行礼对着太后推辞:“还请母后收回成命,臣妾初初入宫,无甚经验,恐怕难以胜任!” 太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到时候这些自有人会与你再细细交接,那时你自然就会了。” 说完不给如意再推辞的机会,让她起来入座。 然后话锋一转问起来如意家里的事情:“听闻你家中只你一女?” 如意听到这里就提起了心,张家什么情况太后在选她做皇后之前肯定就摸得透透的了,现在还这样来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小心回答:“是!” 多的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就怕自己哪里没说好,再惹来其他的事情。 太后却好似就是与她话家常一般,语气轻松的和她聊了一些没选秀之前在家经常做的事情。 甚至在听到如意说最近一直在练字的时候还笑话了她两句,毕竟如意在选秀现场写的字也就那样。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后甚至还让身边的大宫女去库房里找了几本她以前用过的字帖,一会让如意临走的时候带走。 一时间气氛轻松愉悦,如意慢慢的也放下了一点心中的防备。因为她是真的能感觉到太后这会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聊了一会之后,太后突然不经意的问:“那你是家中独女,应该很是受宠?与父母感情也甚笃吧?” 本朝最重孝道,如意肯定不能说自己跟父母关系不好,于是只能应是。 但这次太后虽然还是笑着,情绪却仿佛没有刚才好了,她有些冷淡的问:“那你进宫这么久了?想不想见见父母?” 如意听到这里心又提了起来,要知道本朝为了防止外戚,绝大多数后宫女人从选秀进宫开始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皇宫的,至于和家人见面,那更是只有年节时候的命妇朝见。 现在不年不节的,太后突然问这个怎么感觉这么不怀好意呢? 而且,说实话,如意也不是太想见齐云秀和张晋安,毕竟她和他们压根也没多少感情。 再加上现在太后突然冷淡了下来,如意更感觉见面不是个好事。 于是只能继续起来行礼,推辞道:“母后慈恩,臣妾感念五内。然《祖训》有云,后妃毋得私谒外家,妾身忝居中宫,敢不恪守祖宗法度?” 如意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拿祖宗礼法说事,她要是直接说不想见张家人,还怕太后觉得她不孝。她要是说想见,又怕太后说她有私心。 正好她这样回答,也能留点余地,如果太后还有其他目的,肯定还会继续下去。 果然,上首的太后听到她这样说,虽然没有再坚持,但却说起别的:“唉!规矩如此,确实不好让你直接回去省亲,要不这样吧,你看你身边有没有得用的人,到时候派一个回去替你见见父母,也能让你和父母都更安心。” 如意觉得这也没什么必要,她也不是太想。 于是赶紧继续推辞。 然后又被太后反驳了回来,拉扯了两次之后如意就知道这就是太后的真实目的了,如意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太后这才赶紧让人扶她起来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如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后拐了一个弯就是为了让她派人回家? 难不成是她派的人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仔细思量这些的时候,如意赶紧打起精神和太后又聊了几句 。 虽然她努力制造气氛,但太后却好似有些累了,两人的氛围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好了。 见此,如意赶紧识趣告退,太后只摆了摆手,就让张嬷嬷送她出来。 第122章 秀才之女 20 等张嬷嬷送完皇后娘娘回到后殿,就看到太后正拿着之前那本折子在发呆,半天折子都没翻动一下。 张嬷嬷心里叹了口气,上前给太后揉肩捏背,嘴上开玩笑般小声道:“主子可是醋了?” 太后这里有规定,只要她看折子的时候,就不允许宫人在旁边伺候,张嬷嬷除外。 因此,这会殿里只有张嬷嬷和太后两人,所以张嬷嬷才敢这样说。 太后在她过来捏肩的时候就已经回过了神,闻言苦笑道:“我只是觉得自己着实糊涂,亲生的孩子跟养她的人亲近,而自己养的孩子却跟自己离心!” 张嬷嬷一看太后这是钻了牛角尖,赶紧劝到:“主子这可是想岔了,刚才难道没看见皇后娘娘说起家人时候一瞬间皱起的眉头?虽然皇后娘娘很快掩饰了过去,但老奴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 太后听到这话,眉毛一厉,声音都冷了下来,说:“这样说来,她岂不是和那俩人关系不好?难不成那俩人阳奉阴违的同时还敢亏待我的孩子?” 张嬷嬷见太后如此沉不住气,一点都不见平日里的胸有成竹,只感觉心中酸楚止不住的往外冒。 但她还是赶紧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劝道:“娘娘这是关心则乱呢,具体怎么样,娘娘不是每三天都会收到暗线的汇报吗?就算再给那俩人十个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怠慢小主子。” 说完她感觉太后还是紧绷着身子不肯放松,立马又宽慰道:“小主子和他们不亲近只能说明小主子为人聪慧呢,假的终究是假的,以后只要主子和小主子接触多了,自然会亲近起来的。” 说完这些,张嬷嬷就感觉手下太后的身子没那么僵硬了,知道这是她听了进去。 果然,太后任由张嬷嬷按了一会后,突然问:“你妹妹那里你抽空再去说一下,一定要你妹妹抓住这次的机会让她彻底醒悟!” 张嬷嬷赶紧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留下太后在座位上愣神了一会,嘴里喃喃念道:“希望你以后别怪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是不会害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像是又找到了精气神,一瞬间整个人都挺直了几分,继续看起了奏折。 而另一边的张嬷嬷出去后就往后罩房而去,离老远就有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一脸的喜气洋洋,问:“嬷嬷可是有事情要去办?” 张嬷嬷听着声音有点耳熟,仔细看了两眼,一脸恍然:“你…你是…上次那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小太监高兴的应道:“对,嬷嬷,就是我,小狗子!” 这个小太监正是选秀后皇帝来的时候死命磕头拦门的那个,他当时下去后就被罚了二十大板。 虽然挨了打,但打完他之后,仁寿宫的太监总管冯安泰就把他从原来睡几十人的大通铺,换到了一个四人间里。 还吩咐同屋的一个小太监专门照顾他,每日给他端茶倒水、送饭熬药。 所以小狗子一点都不害怕,还开心不已。进宫后虽然也害怕被主子们责罚,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害怕。 最让人害怕的就是罚完之后不管不问,直接把你挪出去任你自生自灭,每年八成的宫人就是这样去的。 所以小狗子挨完打之后一听自己的待遇,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养伤的时候每天都喜气洋洋。 等他一养好之后,冯安泰就把他提到了身边听用,也算他半个徒弟了。让小狗子的身价一下子暴涨,所以他这段时间去哪里办差都是顺顺利利的。 只是虽然冯安泰因为上边的意思把他调到了身边,对他也算一视同仁。但冯安泰身边原来的狗腿子们就不乐意了,他们都比小狗子更有资历,也比小狗子更吃得开。 所以小狗子在开心了没多久之后就发现自己被隐隐排挤了,虽然那些人碍于他的情况不能做的太光明正大,但小狗子平日里是别想抢到露头的机会了。 今天就是如此,本来冯安泰是准备让他跟着一块往太后的内殿送东西的,但他之前被几人联手作弄,导致穿的衣服摔脏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敢去主子跟前现眼,只能灰溜溜地回住的地方来换衣服。反正回去之后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入内殿了,干脆就放慢了动作,顺便想想之后怎么办。 但谁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这才重整好心态出门就遇到了前来后罩房寻人的张嬷嬷。 小狗子一见之下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可不就高兴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张嬷嬷第一次留意到小狗子的时候他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浑身狼狈,所以她刚才觉得面熟,但又不敢确定。 此时听到眼前的小太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张嬷嬷一时仔细打量了一番小狗子,欣慰的说:“看来你恢复的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小狗子立刻扬着笑脸拍马屁:“都是娘娘宽和仁善,不嫌弃奴才不中用,还留下奴才好好养病!当然也要感谢嬷嬷当日让冯爷爷手下留情!” 张嬷嬷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她平日里最喜欢别人夸奖主子,主子在她心里就是最好的。 小狗子看张嬷嬷笑得开心,赶紧凑近了些,悄悄塞过去他自己攒的两个银锭子,小声问:“嬷嬷今天过来可是有要事要办?如果信得过奴才,奴才愿效犬马之劳!” 张嬷嬷人开心了,自然看眼前这小太监也更顺眼了。她本来要做的事情就不是太难得,眼前这个小太监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让他去跑腿,自然只有更放心的。 想到这里,张嬷嬷赶紧把小狗子塞过来的银子又塞了回去,嘴里说道:“确实有事情让你去做,你自己的钱就自己留着吧!” 说完还从腰间的荷包里拿了两颗金豆子放在了小狗子手里,在小狗子刚准备推辞的时候,说:“拿着吧,需要你去皇后宫里帮忙悄悄找个人,就说…” 等仔细交代完,张嬷嬷看又告诫小狗子一定要保密。 说完看着小狗子一脸的我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都脑补到哪里去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确定小狗子记好了以后就又回去伺候太后了。 第123章 秀才之女 21 如意从仁寿宫回到坤宁宫之后就在思量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后为什么一定要她派人回张家?到底是她要派的人有问题还是张家有问题? 如果她要派的人有问题,那她按照习惯会派谁回去呢? 如意自己思量了一番,最后发现自己如果没有意外只会派一个人回去,那就是在她入宫前就去过她家的张嬷嬷。 看来,这个张嬷嬷的身份很有问题啊?如意又想到太后身边也有一个张嬷嬷,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对于自己身边会有太后安插的人手这件事,如意是心知肚明的。 因为现在坤宁宫的人都是太后调拨过来的,这里边有太后的人也太正常了。 只要这些人不会专门做些什么,只是盯着她的话如意是不怕的。 只是张嬷嬷是如意入宫前就接触过的,太后如果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这也太早了吧? 难不成说太后那时候就选定了她作为皇后。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如意一时之间有些理不清这些关系,只好先压下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叫来张嬷嬷,让她明天出宫去张家看看情况。 反正也搞不清楚状况,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等第二天张嬷嬷从张家带回来了一封张晋安写给她的一封信。信里的的消息让如意吓了一跳,她以前的那个相好的张长荣在青楼和别人抢美人的时候挂了! 说实话,如意当时听到之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张长荣是谁,毕竟从她到个世界后就和张长荣再没有一点联系了。 如意现在担心的是这个消息是不是太后想让她知道的,如果是的话是不是说明太后已经知道她以前和人私相授受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太后还要选她做皇后,是觉得有这个把柄在手能拿捏她还是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如意初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想通这些之后就放下心了,太后既然有所图谋那这件事就不用成为她的阻碍。 而且如果太后真的想用这件事 拿捏她,这应该还是一件好事,毕竟知道了皇帝的情况后,她肯定选太后啊! 于是在拿到信的当天,为了不露馅,她还在张嬷嬷面前演了一场戏,表演了一下什么是悲痛欲绝,最后连晚饭都没吃。 就连晚上皇上过来留宿,她也以自己身体不舒服怕过了病气为由把皇帝支走了。 皇帝本来就就只是因为前三天要一直住在皇后这里才会过来的,但既然皇后自己都不领情,他干脆转身就回了乾清宫然后召来了王昭仪服侍。 当身边的大宫女急匆匆的来告诉如意这件事的时候,如意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就让她下去了。 皇帝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要不来她这里,爱去哪都行。 第二天,如意就一副虽然努力掩饰了但还是掩饰不住的憔悴样子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也没有视而不见,而是一脸慈爱的追问如意这是什么情况。 如意自然是不说的,想要敷衍过去,后来见敷衍不过去就只能支支吾吾的。 如意本来是想等着太后发个火就老老实实交代一下,这样把短处亲自送上门才能显得更可信。 但谁知道,太后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看又窘迫的满脸通红,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既是你不想说,哀家就不问了。” “只是你也要记得你如今的身份,既然已经入了皇家,那就要对得起这个身份!” 如意以为太后说这话就是告诫她不要再念着旧情人,怕她红杏出墙。立刻伏地叩首,语气恭谨而坚定:“臣妾谨记!” 本来按照以往的流程太后就该让她起来两人继续说话了,但这次太后并没有张嘴,如意只能继续跪着, 如意垂着头只看着身前的一片地方,所以没看到上首太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太后再心里组织了好一会语言,这才开口道:“皇后,自你选秀入宫,素行端谨,哀家甚慰。然有一言,今日不得不嘱咐与你——后宫女子,首在‘克己’二字。昔年太祖皇后尝言:‘为后妃者,当心如止水,情系万民而非一人。” “尔既承皇后之位,便该知乾坤有序,帝心系天下,非一女子可独揽。” “况《内训》有云:‘妇人妒为恶首,情溺为祸阶。’若纵私情,必致六宫失序,外戚骄横,岂非负祖宗重托?” “望尔效法前朝贤后,以礼制情,以德御心,如此方不负中宫之尊。” 如意把这段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虽然初听是太后告诫她不要善妒,但仔细琢磨这不就是说不要让她爱上皇帝吗? 如意心里一时全是问号,他们不是在说自己以前的感情的事情吗?怎么就扯到爱上皇帝的事情上了? 不过太后说完这些话就没再说别的,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如意只能先把事情记在心里,专心应付眼前的局面。 她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模仿太后的用词美化了一下: “母后垂训,字字句句如醍醐灌顶,臣妾必定铭记肺腑? 妾读《女宪》,至‘后妃之德,静正宽和’一节,也曾反省自身。 今蒙母后恩德才能入主中宫,惟念母后圣恩。陛下身为母后之子,更是天下君父,妾身不过一内宅妇人,既没有母后的宽厚慈和、聪慧果敢,也没有陛下的雷厉风行、乾纲独断,岂敢以儿女私情乱乾坤纲纪? 若他日臣妾有因私情、私心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愿受宫规极刑。 还请母后明鉴——臣妾必定会像母后学习,臣妾之情,在敬天法祖;妾之爱,在绵延国祚。” 说完如意就磕头在地,一动不动。 直到她再次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如意才发现这次竟然是太后亲自来扶她。 而太后眼里竟然还隐约有泪光闪烁,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如意的手,动情的说:“苦了你了!” 如意:??? 我不苦啊! 第124章 秀才之女 22 太后肯定以前是个恋爱脑! 这是如意出了仁寿宫后,在轿辇上想到刚才太后的表现时候,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毕竟除了恋爱脑谁会对一个刚刚册封就拿到了金册金宝、还在学习掌管宫务,眼看就大权在握的皇后说这种话呢? 太后觉得她苦不就是觉得她以后就要断情绝爱,心如止水,再也吃不到爱情的苦了吗? 但如意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啊! 太后的表现只让她想到了那句着名的琼瑶台词:“你只不过失去了一条腿,而紫菱失去的是她全部的爱情。” 多么的妙啊! 因为太后这次的表现,如意当时心里的退堂鼓敲的都震天响了。 不过只要一想到皇帝的病,以后万一他没有子嗣就去了,那如意还有很多需要太后的地方,这才没有立即告辞。 也幸好如意坚持了下来,每天准时准点的去和太后请安。 随着两人的接触渐多,如意发现了太后隐藏在美貌下的手腕! 随着皇帝大婚,前朝大臣们都在翘首等着皇帝亲政,结果皇帝就病倒了,还一连病了半个多月。 然后太后就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出台了好几件对朝野、天下有利的举措。 以至于现在皇帝病好的差不多了也没人再那么着急让他亲政了。 更何况现在满朝文武都觉得皇帝的身体不太健康,有些甚至还上书建议皇帝出宫修养。 太后自然不会放皇帝出宫,不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看着她不放心,干脆借着这件事又送了皇帝十来个美女,让她们好好伺候皇帝。 如意正觉得太后做这件事是不是就是想让皇帝快点马上风的时候,太后突然给她宫里送来了一个宫女。 还是神神秘秘、悄无声息的送来的。 当时是张嬷嬷亲自过来悄悄告诉她的。 自从如意发现张嬷嬷是太后的人之后,张嬷嬷就自己亲自过来坦承身份了,原来这个张嬷嬷是太后身边张嬷嬷的妹妹,两人一母同胞。 太后身边的大张嬷嬷是通过宫女遴选入宫的,等她在现在的太后以前的张贵妃身边站稳了脚跟后,发现自己妹妹在夫家日子过的并不好,正好太后身边缺可信之人,就把小张嬷嬷带进了宫,一同服侍太后。 就连她当初在如意选秀之前去教导如意,也是太后的授意。 至于为什么 ,张嬷嬷明显是知道的,只是她死活不肯说。 如意虽然最后没问出来答案,但她最起码知道了太后对她貌似没有恶意,干脆就一如既往的对待张嬷嬷,主要也是现在其他人都没有张嬷嬷好用。 而且不光太后能通过张嬷嬷知道一些她这边的事情,她也能通过张嬷嬷知道一些太后的事情,两人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扯平了。 张嬷嬷对于处理内务也很有一手,如意能在册封后三个月就全面接手后宫所有事物,张嬷嬷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意一接手后宫,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皇宫内外其实一直都有太后和周将军的风言风语,当然这也是有点权势的人家家里才会传,像如意以前就不知道。 如意进宫后对于太后和禁军统领周将军之间的桃色流言也有过耳闻,不过她当时一直觉得是假的,毕竟这件事也太高调了。 也是因为如此,虽然这件事传播范围很广,但其实真正相信的人没多少,大部分人觉得这是辅政大臣和皇帝遏制太后权力的阴私手段罢了。 但自从如意正式接管后宫,手里有了可用之人后,如意可以保证,这件事是真的。 而且,这件事太后好像也不准备瞒着她? 如意当时发现这个苗头的时候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哪个婆婆搞个小三小四的会光明正大的告诉儿媳妇啊?? 虽然她俩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比她和皇帝的要好,但这也不对头啊! 说实话,如意当时是有一丢丢心动想去来个捉奸在床把太后搞下去的。 这样以后皇帝挂了之后她就能一家独大了,到时候她在离得近的宗亲家里找个年纪小的过继,肯定能像太后一样摄政个十几年。 等以后时间长了,权力大了,说不定她还能效仿一把武则天呢! 不过这种美梦自己做做还行,如意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只用了一分钟就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抛到脑后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要是做个县令之类的干点实事还行,但要让她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和全天下的人精子斗智斗勇还是算了吧! 虽然她还有很多辈子,但这辈子她也不想早死啊! 别看现在太后位置稳稳当当,大权在握,那也是她兢兢业业奋斗了十几年的成果。 而且太后手里还有兵权,这才是最重要的。 禁军统领周将军虽然和太后有一腿,但他也被太后训的服服帖帖,太后一有吩咐,跑的是最快的那个。 而朝中能领兵作战的几个将领也只认太后,因为只有太后对他们才是一视同仁,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是粗鄙的武夫,就连他们在前线拼杀的时候也敢在后方干克扣粮草的事情。 当年先帝去后,戎狄趁乱攻打,太后当时是狠杀了一批人才保住了好不容易筹集来的粮草,也收服了武将的心。 本来武将们也寄希望于现在的皇帝在太后的影响下能给他们公正的待遇,但皇帝自小就是被各个辅政大臣教导的,理念和他们一模一样,都看不起武将。 于是他们能依靠的还是只有太后。 而且太后手中还有当年开国皇帝传下来的暗卫,据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有着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 如果太后早上想知道哪个大臣的秘密,他们不到中午就能送来。 能一路爬到朝堂上的官员,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做过一点亏心事,大家对太后的忌惮大多都来自这里。 所以,现在有太后在前方撑着,如意傻了才会想把靠山弄下来自己上去。 她决定只要太后不会对她不利,她就一直抱着太后的金大腿。 第125章 秀才之女 23 如意不知道的是,她得到这个消息后的全部表现都被记录下来送到了太后那里。 如意自己虽然也有一点武功在身,但她上个世界练功都用来强身健体了,一辈子也没和人动过手,这辈子到现在也是一样,所以她其实是空有内力,但却不会实战运用。 所以对于自己身边躲着人这件事,如意是真的一无所觉得。毕竟她身边本来到哪里都会跟着人,多一个少一个的只靠呼吸声之类的东西她真的分不出来。 仁寿宫里,太后看着如意知道她的隐私后的表现,开心地笑了起来,对着旁边张嬷嬷说:“哀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现在就向着我了!” 张嬷嬷旁观者清,自然知道皇后这样做只是一种权衡之后的选择,甚至还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 但太后这么开心,她肯定不会拆台,赶紧奉承道:“那是自然,毕竟骨肉亲情是割舍不掉的!” 太后点了点头,唇角带笑地说:“既然如此,那件事也可以提前了,明天就让如意把曼娘带回去吧!” 张嬷嬷点了点头,勉面上高兴地应了下来,心里却叹了一口气,默默想,希望小主子能理解主子的一片苦心! 于是,第二天如意从仁寿宫请安出来后,就带上了一个叫曼娘的宫女。 太后当时只说是因为临近中秋怕她忙不过来给她送个帮手,并没有细说。 但如意通过两位张嬷嬷的眼神官司已经看出来这位曼娘肯定有隐藏内容。 如意当时想的是,这是不是太后送来给皇帝的美人,毕竟她这里皇帝只有初一十五的时候才会过来,整个后宫都知道她不得皇帝宠爱。 如意还想着是不是太后的封建思维发作,准备给她找个帮手,帮她固宠。 可是想到皇帝的身体,如意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通过这近三个月的时间,她基本已经确定了皇帝的身体和太后脱不开关系,而且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比她以前想的还要更不好。 如意有幸目睹过一次皇帝过来请安,然后就发现太后对皇帝有种,我就喜欢你恨我但又干不掉我的轻蔑感。 而皇帝,也确实是一踏入仁寿宫就开始浑身僵硬,满身写着想快点离开,眼神中不时也会流露出恨意。 所以,在皇帝已经这样的情况下,太后应该不会多此一举的来做这种事。 但要是说,这个曼娘是太后真的派来帮她处理宫务的也不对,要是想派来为什么不在她刚接手的时候送来。现在她都已经基本上手,不需要了。 而且这个曼娘看她的目光充满了防备和期盼,这两种矛盾的情绪让如意知道她肯定有着大秘密。 所以一回到坤宁宫,如意就让其他人先下去了,只留下了张嬷嬷和曼娘。 张嬷嬷一见这个情况,立刻拉着曼娘跪了下去,说:“此事说来话长,还请主子不要生气!” 如意听到这话忍不住想回一句,那就长话短说。 但想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只“嗯”了一声,示意张嬷嬷继续说。 然后如意就从张嬷嬷嘴里知道了一件大事,原来曼娘已经怀孕了,是在皇后册封大典前就怀上的,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 曼娘原来是在皇帝三年前出精后,太后挑选出来送给皇帝学习人事的宫女。 她们这种宫女本来一辈子也是不可能会有晋升的,因为她们通常比皇帝大很多,曼娘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比皇帝大了足足六岁。 但曼娘不知是哪里讨了皇帝喜欢,就让她留在身边做了个司寝宫女。 在选秀之前,皇帝身边没有几个女人,曼娘也还算受宠,只是她每次服侍完皇帝都要喝避子汤。 这也导致了她每次月事都腹痛难忍,起不来身。 曼娘在又一次疼的起不来之后想去太医院找个医女开点药吃吃,然后就被太后身边的人看到了,最终她和太后达成了合作。 太后为她仔细调理了身体,掩护她偷偷倒掉避子汤,还给她更加珍贵好闻的脂粉香膏,只要求她有了孩子之后把这个孩子心甘情愿的交给太后。 而身体调理好的曼娘也很快有了身孕,此时也正好赶上新秀女册封入宫,皇帝渐渐不怎么找她了。 曼娘干脆找了个机会犯了一点小错,然后就被罚到了浣衣局去做粗活。 当然,因为太后那边已经确认她有了孩子,她前脚刚到浣衣局,后脚就被仁寿宫的人带走了。 如意听到这里认真打量了一下曼娘,发现曼娘看上去确实是比自己大几岁,符合她的年纪。而且她身材丰满莹润,可能因为怀孕的缘故,虽然脸不是特别美,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怪不得在后宫人还没那么多的时候会被皇帝偏宠一阵子。 曼娘在皇后的打量下牙齿忍不住有些打颤,她那时候之所以愿意那么利索从乾清宫到太后那里去,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本来她可以留在乾清宫直到怀孕的事情瞒不住,到时候皇帝肯定会给她一个位份,让她在后宫好好养胎的,这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但曼娘知道凭借自己是保不住孩子的,即便太后出手护住了她,那孩子出生以后被太后一抱走,她以后还有没有见到的机会都不一定了。 所以曼娘最后选择了无名无分的到太后那里去,那样的话等孩子生下来,只要她求一求,太后应该会让她作为奶娘或是婢女,亲自照顾孩子。 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跟她有感情在,那她现在没有的以后都会加倍的回报回来。 只是曼娘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太后想要孩子居然不是留在仁寿宫自己养,而是要送给坤宁宫的皇后娘娘。 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曼娘就开始心神不宁,皇后会怎么对她呢? 皇后才刚进宫半年左右,一定会想生个自己的孩子,她这个孩子早晚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一定不会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而且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她即便不喜欢自己这个低贱的宫人,应该也不会害自己儿子的孩子吧? 曼娘一时间左右为难,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现实没有她选择的余地,她还是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皇后回了坤宁宫。 第126章 秀才之女 24 在曼娘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如意已经搞清楚了太后的意图。 这应该是太后对她的考验,看她会不会对曼娘的这个孩子下手。 毕竟在太后的视角里,如意是不知道皇帝随时要挂的,现在太后送来了一个可能会生下皇帝长子的女人,只要如意想,她随便动动手指头这个孩子就不会有生下来的机会。 如意觉得太后这可能还是担心她会不会听话,能不能做一个称职的左膀右臂,所以送曼娘来考验她。 想通之后,如意也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她只有好处。 于是,如意就让张嬷嬷亲自去安置曼娘,顺便还让她留在那里照顾曼娘,直到她生下孩子。 至于曼娘,以后会不会仗着孩子对她不利。 说实话,如意压根不担心这个,要是她连一个无权无势的曼娘都压不住,那她这个皇后的位置还是趁早让人吧! 有了曼娘之后,如意对于投靠太后之后唯一的一点不确定也打消了。 以前她还担心皇帝后继无人,但时候天下动荡,百姓受苦。 但现在不用担心了,反正都会是太后摄政,那龙椅上坐的是儿子还是孙子也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过了半个月之后,太医已经有七成把握曼娘肚子里是男孩了,如意就更放心了。 其实如意自己也会这个技能 ,但曼娘一见她就紧张,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会医术,实在是没机会给曼娘把脉。 很快,冬天来了,今年的雪比往年来的都早,太后最近都在忙着这些事,怕出现什么雪灾。 而皇帝每日流连后宫,闹得鸡飞狗跳。 就在皇帝荒淫无度的名声越传越广的时候,皇帝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趣,居然来了坤宁宫。 如意只好打起精神一边应付着皇帝一边心里盼着他早点去死。 本来如意是对皇帝无感的,但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身体更不好了,所以就变态了,像如意这个皇后还好,其他位份低一点的真是提心吊胆。 如意第一次知道还是有宫人半夜悄悄来报,说是王昭仪在伺候皇上的时候哭着喊救命,声音还特别凄厉。当时她住的宫里好几个人都听到了,其中就有如意安排的探子。 如意安排这些人倒也不是让他们做什么坏事,只是她想要掌控整个后宫就一定要比别人更早知道更多消息,所以她给每个宫里都会塞一些人。 其实很多嫔妃也知道这件事,只是她们不能确定哪些人是皇后的人罢了。 说实话,如意当天夜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俩人玩的也太花了,肯定是在“考斯普雷”。 毕竟皇上一直最宠王昭仪,要不是太后压着,说不定王昭仪已经要在不满一年的时间里再跳一级了。 如意是知道皇帝这样做就是为了挑衅太后,想给太后气受。 但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不知道,像有很多小宫女、小太监的,他们只能看到王昭仪从进宫开始就圣宠不断,肯定是有特别之处的。 然后就有风言风语出来说,是王昭仪在床上伺候的好。 皇帝因为这件事还罚了几个人,这才没人在明面上说了,但私下肯定是禁绝不了的。 就连如意都不免受了些影响,在遇到王昭仪的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乱七八糟的。 但很快,如意就反应了过来,这事不对,王昭仪即便胆子再大,和皇帝玩闹得时候也不会这么无所顾忌,除非她脸面都不要了,准备把自己脸皮放在地上踩。 但如意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不对也做不了什么,先不说她没有理由去闯王昭仪的寝宫,就只说王昭仪和她关系,平日里王昭仪没少因为得宠挑衅她。 即便如意并没有把她那些话里的机锋放在心里,也在她跳得高的时候直接打了回去,但如意也不会现在冒着风险去看看她是不是有危险。 只是第二天的时候,如意还是忍不住准备多关注了几分王昭仪。 王昭仪却请假了,没来请安,而且这个假还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请的。 如意一下子绷紧了神经,这太不对劲了,事情肯定不小。她当即下定决心,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她干脆派了身边的大宫女冬梅光明正大地去王昭仪宫里探望。 其他嫔妃都以为她是生气了,认为王昭仪是装病,准备上门找茬。 只有如意自己知道,她纯粹就是烂好心发作了。 说起来可笑,她可以接受王昭仪是因为犯到了她手里被她处理了,却不能接受王昭仪可能会被皇帝家暴。 那天晚上宫人描述的情况,如意在冷静下来之后只想到了一个可能,家暴,甚至是床上的那种虐待! 再结合早上的情况,如意现在甚至怀疑王昭仪到底还活没活着。 幸好,她的宫女冬梅回来后说王昭仪虽然还昏迷着,但小命还是在的。 只是王昭仪那里正被皇帝身边的内侍把守着,冬梅还是扯着皇后的大旗才看到了王昭仪一眼,其他人压根就不让进去,就连王昭仪的贴身宫女都被拦在了房间外边。 如意听完冬梅的描述,已经彻底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但她也做不了别的,更不可能为了王昭仪就去请太后,只能以自己皇后的名头要求按照后宫规矩给王昭仪请太医。 也幸好皇帝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自己也还要点脸,在如意的紧迫盯人下,之后半个月宫里没再发生这种情况。 而王昭仪在十天之后才能下床过来请安,她整个人都变了很多,沉默阴郁,以前那个张扬骄傲,眼里闪烁着野心的王昭仪好像一下子就死在了那天的夜里。 但令如意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关注着宫里皇帝常去的那些嫔妃的时候,在一个寂静的夜里,只承宠过一次的程贵人被皇帝悄无声息的光顾了,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了她的死讯。 如意当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浮现出在储秀宫时候安静地做针线的程姑娘,当时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向往。 一时之间,如意真恨不得拿刀去捅了狗皇帝! 第127章 秀才之女 25 最后,程贵人的死以急病糊弄了过去,如意不仅不能杀了皇帝,甚至还得满心不甘的帮他遮掩,不能让这件事传到宫外去。 而她,能为程贵人做的,只能是让她以正三品“妃”的位份下葬。 但这件事在如意的故意下,还是被后宫里的一些人人知道了。 一夜之间,大小妃嫔都开始畏惧皇帝的到来,甚至还有几个小才人过来求如意,想要来坤宁宫做个小宫女。 如意有心无力,顾不了所有人,只能拒绝了她们。 然后就琢磨着,怎么让狗皇帝的毒快点发作,让他早登极乐。 这些日子,她刚想出个眉目,皇帝就自己送上门了。 他一踏入坤宁宫如意就绷紧了神经,因为现在的皇帝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说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勉强是个正常人,最多就是眼神阴狠了一些。那现在在如意面前的皇帝已经是个神经病了。 如意能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里满是恶意的打量。 她一声没吭,心里却在琢磨着要是自己一个没忍住在坤宁宫把皇帝给解决了,太后能不能保住自己?又愿不愿意保? 琢磨了两遍之后如意觉得还是不保险,看来今天是不能动手了。 上首的皇帝看她一直不说话,有些忍不住了:“皇后一言不发,心里在想什么?” 如意:在想怎么搞死你! 但她肯定不能说,于是清了清嗓子,很做作地说:“在想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嗯?皇后什么意思?” 如意:蠢货! “要不然陛下今天怎么有闲心来臣妾这里?” 如意准备装一下,看能不能让皇帝突然改变主意。 皇帝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哈哈哈笑了死了。 然后有些得意的说:“皇后以前不是很大度吗?今天怎么还醋上了?” 如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意夹着嗓子说:“看陛下说的,您英明神武、威武不凡,臣妾心里的醋坛子早就不知打翻了多少了。只是您也知道,太后对臣妾管教甚是严苛,臣妾以前不敢有任何动作!” 如意一番话说得皇帝龙心大悦,不过他也不是傻子,故意问了一句:“那你今天怎么敢说了?” 如意: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因为臣妾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心了!”如意说着就捂住胸口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 皇帝又哈哈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 不过他笑着笑着就突然停了下来,阴沉着一张脸,说:“皇后是在把朕当傻子哄吗?” 如意:对啊对啊! 但她连忙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之心天地可鉴!” 皇帝冷笑了一下说:“你当朕不知道吗?太后在没选秀之前就看中了你,你们必定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如此一来,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朕?” 如意:啥玩意,这事我都是知道了张嬷嬷是太后的人之后才反应过来的,皇帝啥时候知道的? 正好张嬷嬷不肯告诉她内情,如意准备试探一下皇帝知不知道更多。 于是她干脆擦了擦挤出来的几滴泪,一副你在说什么的震惊模样,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皇帝早就知道了她不可能那么痛快地承认,此时指着如意的鼻子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前脚发现我知道了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后脚就在选秀之前把身边的亲近人派给了你!” 如意:卧槽(?д?。)!惊天大瓜,皇帝居然不是亲生的! 而且皇帝应该说的是真的,没见他气的连自称都忘了吗? 虽然如意早在察觉太后和皇帝的关系特别不好的时候就想过这个可能,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以前宫里的老人能打听,所以这只是个怀疑罢了。 但现在皇帝自己把这件事袒露在了她面前。 一时之间如意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她怕知道太多死的太快! 但犹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说:“陛下是被谁蒙蔽了?您怎么可能不是太后亲生的?” 皇帝一副你演,你继续演的表情,说:“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不相信,但没多久之后我就发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那个老太监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且自那之后太后对我就像是隔了一层,以前虽然也不甚亲近,但好歹也有几分真心。后来她就算对我再温言细语,但话里却没了半分温情!” 说着说着皇帝的表情就凶恶了起来,他恶狠狠地说:“她就是把我当傻子糊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别人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如意装模昨晚的安慰:“这些都是您的凭空臆测,别人可能只是想挑拨你们的母子关系!” “事到如今,我早就调查清楚了,你也没必要再装了!” 说着皇帝突然邪魅一笑,用手挑起如意的下巴说:“太后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还能给你更多。以后你不仅会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会是我的太子的亲生母亲。皇后不去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说完就打量着如意,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如意感觉到在脸上逡巡的黏腻目光,差点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皇帝是不是真的都觉得天下所有女人都爱他,他嘴上说着不相信如意会爱上他,但动作上却已经把这当成了事实。 男人啊,呵! 如意赶紧轻轻挣脱开皇帝挑起她下巴的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扭过头去,只让皇帝看到她通红的侧脸和耳尖。 嘴里软绵绵地说:“陛下这是做什么?这事情也太大了,总得容我多考虑几天吧?” 狗皇帝看她一副害羞的样子,又开始笑了起来,然后把手放在了鼻子下边做出一副沉醉的样子说:“皇后不仅生得貌美,就连身上的味道也是如此好闻!” 说完看到皇后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和侧脸,他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不过皇帝到底还是加了一句保险:“既然皇后想要多考虑两天,那我也不能逼你直接决定。这样吧,最多三天,如果三天后皇后还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相信皇后还记得程妃死时候的样子!” 说完皇帝就看到了皇后一瞬间惨白下去的脸,他恶趣味地笑了笑,还嫌不够般说:“皇后可不要想着去找太后告密,如果太后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相信我,你肯定活不到明天!” 说着就得意的笑着离开了! 如意:这下不用犹豫了,是真的留不得了? 第128章 秀才之女 26 就在皇帝即将踏出坤宁宫的大门的时候,如意追了上去。 皇帝转过身来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皇后,心里得意不已,问:“怎么?皇后难不成现在就想通了?” 如意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满脸娇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说:“陛下~您说了三天的~” 说完解释道:“这是臣妾之前给您做的荷包,但一直不敢给您,现在终于能拿出来了,陛下可要好好带着!” 说完就递了过去。 狗皇帝一副我懂的样子,神秘一笑。不过他并没有伸手接,而是说:“不如皇后亲自给朕系上?” 如意:那我就更放心了! 她没再说话,而是红着脸微微蹲身,笨手笨脚地把荷包绑在了皇帝腰间的玉佩旁。 当然,因为技术不好,期间皇帝的玉佩不免被她碰到了很多次,皇帝并没有在意。 等一切都做好后,皇帝对如意露出了个油腻的笑容,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如意站在坤宁宫的大门口,默默计算着皇帝回到乾清宫需要多长的时间,心里祈祷着最好能一次成功! 陪她追出来的两个大宫女看她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纷纷上前来劝:“娘娘,我们先回去吧,陛下今天可能有事才会走,下次来肯定就留下了!” 如意:…… 所以她现在的形象就是个望夫石是吗? 不过如意也懒得解释,她摆了摆手,带着她们一块回去了。 等吃完晚饭后,如意在自己的书房里抄了一篇佛经: 如是至心,令声不绝,具足十念,称南无阿弥陀佛……如一念顷,即得往生。 边抄边在心里祈祷:早点收了狗皇帝吧! …… 可能是如意的诚心感动了佛祖,当天晚上子时刚过,如意就听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秋菊白着一张脸提着灯进来,准备叫她起来。 今天是秋菊值夜,她就睡在外间。 秋菊一进来看到皇后醒着,也顾不上行礼,慌里慌张地说:“娘娘,张嬷嬷说乾清宫那边叫太医了,陛下可能不好了!” 如意心里一喜,面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样子问:“什么情况?陛下怎么了?” 说着就顾不上穿鞋赤脚下了地,看上去着急的不得了。秋菊赶紧过来扶她,一时间被她影响的也有些六神无主。 还是张嬷嬷也进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赶紧上前行了一礼,说:“娘娘,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您可得镇定!再说而且真出了事,还有太后娘娘呢!” 说着就扶着如意坐回了床边,她半跪在地上给如意穿鞋。 然后张嬷嬷就发现皇后应该是听到还有太后就冷静了下来,人看上去也没那么慌乱了。 皇后拍了拍张嬷嬷的肩膀,对秋菊说:“这里有张嬷嬷就行,秋菊快去叫人准备轿辇!” 秋菊应了一声就赶紧跑了出去。 不过因为主子没那么慌张了,秋菊看上去也恢复了冷静。 等秋菊出去后,如意边在张嬷嬷的帮助下穿衣服边小声问:“嬷嬷,乾清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嬷嬷摇了摇头,说:“还请娘娘恕罪,奴婢也不清楚,只是乾清宫的一名小太监突然过来,说是皇上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也不肯说,只说是乾清宫的大太监让人来叫皇后娘娘。”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那太后那里?” 张嬷嬷点了点头,说:“那小太监说已经有人去了。” 如意这才没说话,两人很快收拾好。等出了房间如意就发现秋菊一切都准备好了,等她坐上轿辇就直接出发了。 等她一刻不停的到了乾清宫的时候就发现整个乾清宫虽然灯火通明,但却寂静无声,各个门口都有人把守。 看来乾清宫的大太监手段了得啊! 如意也只来得及感叹这一句就随着身后的众人进了乾清宫的后殿,门口的小太监都认出了她,所以也没人阻拦。 一进入后殿,如意就看到了胡乱裹着床单被几个太监押在门口的王昭仪。 如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没想到狗皇帝居然还能有功夫召人过来,看来她的药还是分量轻了! 如意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一边脚步不停的往室内走去。 跟在身边的张嬷嬷帮忙掀开内室的帘子,如意一进去就先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把脉的白胡子太医。 如意认出来这就是太医院的院正,看来今天是这个院正倒霉得值夜班。 大冷天里,老太医额头上在不停地往下流着汗,但他一点也顾不上。 屋子里除了老太医就只有一个看上去三十许的太监,是皇帝的大太监崔双全。 如意一进来,顾不上别的,先问太医:“如何了?” 似乎是看到能做主的人来了,老太医收回了手,以头抢地,抖着声音说:“陛下在老臣来之前就没有呼吸了,刚才老臣以金针施救,现在还是没有起效!” 如意只听见身后的众人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她立刻两眼一翻就晕了! 如意很快就被人用针扎醒了,不过她拖延时间的目的也达成了,太后已经到了。 太后一来,如意就可以往后站了。太后已经让人封锁了九门,此时只能听到一声声震耳欲聋地撞钟声,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种声音。 周围都是压抑的哭声,张嬷嬷扶她起来后递给了她一张帕子,如意往眼睛上一擦,泪水就像开了闸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流。 太后看到如意醒过来,松了口气,说:“我这几天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外边,宫内的所有事情和曼娘,我都交给你了!” 如意赶紧行礼,回:“臣妾必不负娘娘所托!” 第129章 秀才之女 27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已经是第三天了。 皇帝的死因当然不能说是马上风,只能说是急症。具体是什么急症,脉案要怎么写,那就是太医院和各位大人们的事情了。 反正在皇帝死的那天夜里,太后就已经主持三公(太师、太傅、太保)验看龙体,签署了《大行皇帝勘验牒》。 对于皇帝的死因并没有人起疑,毕竟这几个月来皇帝因为荒淫无度所以身体不太行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 所以最后皇帝因为吃了助兴的药才马上风也是很正常。 如意当时的药是涂抹在玉佩上的,早就已经溢散完了,现在根本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只有皇帝的体内才会有些残留。 但皇帝自从变态以后,寝宫里不仅有各种道具还有别人贡献的各种药丸,如意用的就和其中一种药效相同。 所以即便太医查出来他体内有哪种药物残留,也根本没在意。 甚至皇帝身边的人员都对他啥时候吃药的事情虽然不太清楚但却并不怀疑。 只是当时这些腌臜东西摆出来的时候,几位老大人的脸都要绿了,太后当场就冷笑着说了一句:“我把陛下全权交给各位大人教导,各位大人就是如此做的!” 说的几人当场就“扑通扑通”跪了下去。 … 本来大家还担心皇帝后继无人,想着是不是要从宗室过继。 但没想到太后直接说宫里已经有人怀孕了,而且太医已经确定是男孩了。 这下,大家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只好等着生出来再看了。 反正皇帝一直没有亲政,朝政都是由太后和各位大人自行解决,那现在也只是一切照旧罢了。 至于王昭仪,太后来了之后就让人把她带回宫里关起来了,至于怎么处置,后续再说! 但王昭仪在当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悬梁自尽了,只比皇帝晚了一个时辰左右! 如意当时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毕竟这件事里,她也是推手之一。 如意有些烦躁的搓了一把脸,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她虽然习惯不了,但也要学会接受。 … 后世史记: 昭宁十五年冬,彗星袭月,太白昼见。 冬月,帝忽染恶疾,不足数日,于十二日丑时三刻崩于乾清宫,谥号:冲! 是夜,西苑白鹤尽毙,太史令奏:紫微垣帝星坠,光曳三丈入渤海。 … 皇帝去世没多久就到了过年的时候,不过今年肯定是不会庆祝了,毕竟还没多久,肯定不能太乐呵。 但如意的年过得也是有点惊险,因为曼娘要生了,正好在大年夜! 如意算了一下,这个孩子还不足九个月,希望没事吧! 曼娘是从大年三十一直疼到第二天下午,这才有宫人来报,说是宫口已开,要生了。 因为前朝后宫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如意从她进产房开始就让人通知了太后,然后一直在外间等着。 太后没来,只派了张嬷嬷过来,让她来给如意帮忙。 如意就怕有什么问题,一直守着。 现在终于要生了,如意轻轻吐出一口气,动了一下发麻的身体,心里也放松了几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她已经找来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和接生嬷嬷。 两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新的皇帝出生了! 幸好,他虽然是早产,但前几个月养得不错,所以并无大碍,如意也就放下了心。 孩子一落地就被送去了太后的宫里,本来太后是让如意照看的,但如意直言,怕自己没有经验,照顾不好。 这个孩子的身份太过特殊,她如果照顾不好就是天下的罪人,还有可能会被中伤,说她嫉妒之类的。 如果照顾好了,别人也都会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所以面对这个烫手山芋,如意坚决不接。最终,太后只能带回去自己照看了。 至于说,把他留给她亲娘照顾,先不说身份是否合适,就只说曼娘能不能护住孩子都是个问题。 等小皇帝满月之后,在太后的铁血手腕之下,登基大典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在十日后。 至于时间这么短,礼部来不来得及,那就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而这个登基大典中,如意居然也需要出场,因为她要抱着皇帝一步步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等到登基大典结束后,前朝又恢复了平静。而后宫,已经是死寂一片了,因为冲帝的后妃除了曼娘都没有孩子,全部都被送去了皇家庵堂。 如意也幸好是个皇后,才能逃过这一劫。当然,现在她已经是个太后了,原来的太后也升级成了太皇太后! 如意那天还去围观了后宫嫔妃被送走的情况,回来后思索了几天就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只是她现在还在等一个结果。 三天后,坤宁宫大太监元通求见,如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结果——来了! 如意让宫女把元通领进来,然后让人把殿内的窗户全部打开,让人全部出去。 她这才在上首坐下,对元通说:“坐下说吧!” 元通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但屁股只坐了一半。如意虽然觉得这样更难受,不过也没再劝,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元通一开口就扔下了一个炸弹:“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亲自去了张家的老家奇山县,在那里盘桓数月之久,最终在几个老人口中确认,张晋安当年并没有在老家成亲生女!” 说着元通已经抖着腿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怎么也不敢抬起来。 他当时接到娘娘这个命令的时候还觉得匪夷所思,娘娘怎么会调查自己的父母? 等事情真的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元通开始害怕了。 他知道了皇后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还能有机会留下一条命吗? 如意听到这里却没有元通想的那么情绪激动,她只是有一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一直以来,如意都觉得太后对她好的不正常,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 其实事情的开端只是她在见外命妇的时候觉得一个侍郎家的小孙女和原主小时候有几分像,她查了一下,发现那家就是禁军统领周将军的姐姐嫁的那一家。 等到皇帝说出自己不是太后亲生的时候,如意再联想到太后和周将军的私情,仿佛一直以来想不通事情都被一道惊雷劈开了。 最终,如意借着皇帝驾崩后的混乱时期,悄悄把元通送出宫去,让他从张晋安家着手调查。 因为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回忆起张晋安的经历就觉有哪里不对头,但那时候原主知道的太少,如意也就是怀疑了一下就放下了。 直到皇帝透露的信息,如意把各种怀疑都串联起来,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不过一切都是她的猜想,她需要一个确切的事实,所以派了元通去求证。 至于为什么会派元通,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使得他除了皇宫里,在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生存土壤,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不回来。 第130章 秀才之女 28 等把元通打发走,如意独自在内殿里坐了一会,又在心里把想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最终下定了决心。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但远在边陲的永安城却送来了北边鞑子犯边的消息。 他们经过一冬早就知道了南边的朝廷里现在是个奶娃娃坐在皇位上,自然忍不住要试探一二。 永安城的守将除了按照惯例要钱要粮之外就是老调常谈地希望出城反击。 当然这件事是遭到了朝廷上下的一致反对,最终,太皇太后力排众议给了足够的补给,但却让他们固城自守,只要永安城还在,鞑子就过不来。 至于城外的百姓,上位者都是有取舍的。 如意在收到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去了仁寿宫求见太皇太后。 两人当晚说了什么没有其他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太后在太皇太后宫里待到半夜才离开。 但第二天,太后突然上书,想要去皇家庵堂为先帝守孝,而且归期不定! 一时间,前朝后宫一片哗然,大家都觉得这肯定是太后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太皇太后。 一个月后,太后轻车简从的到了皇家庵堂,但除了贴身伺候的没人知道太后已经换人了。 如意骑在马上,跟随着押粮的队伍一路往西北边陲而去。 同行的人中只知道他是太后派出来的监军,再加上她虽然经过换头术的改变后跟之前没那么像了,但也称得上是雌雄莫辨,所以同行的人都以为她是太监。 整个队伍对她都是隐隐地排斥的,但还好这个国家还并没有发生过太监作为监军外行指导内行,把军队搞得乌烟瘴气。 所以即便很多人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当面反对他。 因为跟着车队的押粮兵都是步行,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如意坐在马上还能出个神。 她想到那天和太皇太后提起她想要去参军的时候,太皇太后惊愕的表情心里就隐隐高兴,好像有种突然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自从如意穿过来以后,她的生活其实都是太皇太后的掌控中,不管是进宫选秀、成为皇后,还是打理后宫、看管曼娘。 这些全都是太皇太后一步步安排好的。 甚至太皇太后连她的后半辈子也给她安排好了,只要她老老实实的教养小皇帝,帮太后稳固大后方就可以了。 太皇太后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会把前朝的事情处理了,至于她死后,这些肯定也会交给如意。 但如意不想再过这种别人安排好的日子了她倒是不介意有人替她安排生活,但前提是会询问她的意见。 所以在皇帝发现自己可能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后,如意就准备恣意一下,毕竟亲娘都大权在握了,不趁着这时候疯狂一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毕竟现在不用,过期作废嘛! 等到她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后,果不其然迎来了太皇太后的怒火,毕竟一直在手心里捏扁搓圆都可以的女儿突然说不干了,太皇太后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且太皇太后的疑心在皇帝身上就可见一斑,皇帝前脚才接到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说他不是亲生的,后脚太皇太后已经直接判了他死刑,甚至麻利的安排好了后边的事情。 所以如意一说出想要出宫去参军,太皇太后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这件事多么匪夷所思,而是觉得如意想要借着这个理由做些别的。 然后在她彻底发火之前,如意戳破了自己的身份。 她还记得太后当时先是僵硬而后就止不住大笑的脸,嘴里还喃喃自语:“不愧是我的女儿!” 如意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肯定能成功。 因为太皇太后是个离经叛道、骄傲到有些自负的人。 本来来之前如意还担心过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身份有多少分量,但从这句话开始,如意已经不担心了。 女儿这个身份只是她取信太皇太后的标签,而让太皇太后真正答应她的是太皇太后身上的离经叛道和对另一个女人能做到什么地步的期待。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太后看过她现在的身手,又再三确定她是真的想要去参军后就答应了她,并在第二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她身手的问题也很好解决,就说是她在外边无意中淘到的武功秘籍,练出了成果。 正好她的情况也很符合那种身手很好,但没有实战经验。即便太后还心有疑虑,也勉强接受了。 如意在之后的日子里就是经常跑去找太皇太后,尽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多去取取经,毕竟太后对各个将领的情况都是如数家珍的。 等出发的前一晚,如意没忍住问了张晋安、齐云秀和周将军的事情,她当时想着,就算太皇太后不想说,自己第二天就要离开了也没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太皇太后听完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终于问了,我还想着你能忍到下次回来呢!” 然后她就给如意讲了当年的情况。 第131章 秀才之女 29 其实事实也很简单,太皇太后本名张婉晴,家里也只是个小地主,老皇帝晚年选秀的时候她因为容貌出众也被报了上去,甚至不顾她已经订亲。 等进了宫里,张婉晴的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因为心有所属,对老皇帝不假辞色,居然神奇地戳中了老皇帝的痒处。 她非常受宠,短短两年时间就一跃成为正三品的淑妃。等她第三年怀孕后,更是成了只有两个的贵妃之一。 而此时的皇宫里,皇帝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苗贵妃所出的大皇子。 大皇子已经二十有五,成亲数年了,虽然还没有孩子。但他也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继承人了。 现在横空出世的张贵妃突然怀孕了,即便大多数人都觉得就算张贵妃生下了皇子,也和大皇子差了太多,根本不是威胁。 但苗贵妃仗着有儿子护身,为了万无一失,竟然对张婉晴的肚子下手了。 张婉晴毕竟进宫后一直顺风顺水,人也年轻,根本没防住苗贵妃的手段,在孩子没满三个月的时候就落胎了。 年轻的张婉晴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几乎去了半条命,老皇帝也信誓旦旦地说会为她讨个公道。 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事实就是一直到张婉晴出了小月子,这件事也还是没有结果,到最后干脆不了了之了。 不知道是张婉晴在这件事情上把皇帝逼得太紧,还是皇帝自己面对不了张婉晴带着恨意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慢慢地失宠了。 甚至在第二年夏天跟着老皇帝到了避暑山庄之后,再也没被召见过。 张婉晴根本不在乎皇帝的宠爱,她天生骨子里就有一股韧劲,靠着自己受宠时候的积蓄收买了不少太监宫女,终于确认了凶手。 虽然早就怀疑是苗贵妃,但真等确认的时候,张婉晴还是感觉到了窒息。 宫里皇后早逝,苗贵妃代掌宫务十几年,在宫里的权势只在陛下之下,是棵难以撼动的大树。 更何况,现在陛下明摆着要保苗贵妃。她想要报仇,真是比登天还难。 但张婉晴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她咬着牙,准备舍了自己的命也要报仇成功。 而且她不准备直接对苗贵妃下手,那有什么意思呢?想让张贵妃痛苦,就要对大皇子下手。 正好在宫里的时候她接触不到大皇子,现在在行宫了,张婉晴的机会就来了。 她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假扮成宫女,趁着大皇子酒醉,勾引一下,然后直接把大皇子杀了。 反正张婉晴当时也没想着能活下来,所以她就准备简单粗暴地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的事情顺利地实施了,但没想到她自己却被人救了,甚至还帮她遮掩了痕迹。 以至于大皇子的死最后成了一个悬案,愤怒的皇帝和苗贵妃最后只能拿下人撒气。 而救了张婉晴的人正是周将军,那时候的周将军还只是禁卫军中的一个副统领,正好负责保卫行宫。 刚开始张婉晴是把周将军当做好人的,甚至因为他的悉心照顾心动过。 但没过多久张婉晴就发现周将军其实就是见色起意,甚至因为皇帝日益年迈,生了熊心豹子胆! 周将军后来发现张婉晴已经彻底失宠后,更是不再遮掩,以大皇子的事情相逼,准备彻底占有她。 人真的很奇怪,张婉晴当时报仇的时候从来没怕死过,甚至还想过自己被抓后可能还会经受各种酷刑。但当她那股劲一过去后,忽然就不想死了。 她想到对她说扔就扔的老皇帝,还有眼前这个得不到就要毁了她的男人,突然就觉得以前自己坚持的那些毫无意义。 通俗来讲,张婉晴从那一刻开始,黑化了! 她借着一次醉酒的机会和周将军成就了好事,当时只是想着,先利用周将军做点事,把苗贵妃也送下去。 但一个月后,她的月事没来,当时张婉晴因为之前的落胎,月事本来就不太准,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个月还是没来,这下她淡定不了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圣驾已经快要启程回去了。 张婉晴知道自己必须得想办法了,在外边,如果真有了自己还能钻点空子,要是回了京城,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在圣驾回京的前一天正好会举办宴会,张婉晴就在皇帝喝了点酒出来散散的时候在荷花池的一条小船上翩翩起舞。 金缕鞋尖轻叩船板,涟漪荡碎了满池月影。水声与银铃般的足铃声相和,舞步轻盈,似踏在云朵之上。单足立于舟尾,反手抛出一段雪色披帛,恰似嫦娥欲奔月而去。 喝的有点迷糊的皇帝以为自己看到了月下仙子,迫不及待的把她带了回去。 然而,一夜缠绵后,第二天皇帝醒来后面对的就是美人冷若冰霜的脸。甚至,美人看他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一个特别恶心的东西。 皇帝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一下子就恼怒了起来,最后在出发回宫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要把她留在行宫反省。 等到圣驾启程后,张婉晴才终于放下了心。 而皇帝一回京,周将军更加肆无忌惮,只要是休沐的时候都会借口来附近家里的庄子打猎玩耍,实际上是去私会皇帝的女人。 而在一个月后,张婉晴和周将军说了自己可能怀孕的事,然后周将军下次来的时候就把她带去悄悄看了大夫,结果,果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至于之后张婉晴和周将军是怎么商量的,她并没有说,只说最后两个人准备把孩子栽赃给老皇帝。 不知道周将军怎么操作的,直到快足月的时候老皇帝才知道留在行宫里的张贵妃有了身孕,等他派人来接的时候,如意已经在坐月子了。 张婉晴实际上生了个女儿,但她对外说自己生了个男孩,她瞒过了周将军,也瞒过了老皇帝。 第132章 秀才之女 30 因为张婉晴在还没确认自己怀孕的时候就发现行宫里有个伺候皇帝的宫女在洗假的月事带。 这件事还是她身边的张嬷嬷发现后告诉她的,当时张嬷嬷是想安慰失去了自己孩子的主子,觉得可以把那个宫女的孩子抱来,也算是一个慰藉。 但听到这个消息本来没在意的张婉晴却在自己真的怀孕后想出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 最后,那个宫女在怀孕的消息还没爆出来的时候就失踪了,而把她养起来的张婉晴抱走了她的儿子。然后把自己的女儿,给了身边的宫女云秀和宫里的太监张晋安带出去抚养长大。 云秀和家里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很好拿捏。但张晋安父母都死了,自己也进宫做太监了,想要拿捏他有点困难。 还是后来张嬷嬷查出张晋安的父母的死都有蹊跷,这才用为他父母报仇的这件事,让张晋安心甘情愿的做事。 张晋安家里的事情也很简单,张晋安的爹在寺庙守孝的时候不小心在林子里撞破了和别人密谋的老皇帝的弟弟,然后就送了性命。 不过也幸好张晋安聪明,从他爹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真相,当机立断切了子孙根把自己送进了宫里,这才能留的一条命在。 只是命保住了之后,张晋安才发现想要报仇更难了,所以在张婉晴找到他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只是张晋安一直以为他养的是个真公主,想要把公主嫁给张家人,所以才会有张长荣的出现。 而齐云秀,她是知道如意不是皇帝的孩子,只是一个野种罢了。 虽然她碍于张婉晴的威胁不敢对如意做什么,但她到底是心里有怨,也不太看得起如意的身份,所以表现特别拧巴。 至于周将军,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孩子是个女儿,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当上了皇帝,现在甚至是自己的孙子。 也是因为如此,他现在对张婉晴特别客气,顺心顺意、做小伏低,反正天下都是他老周家子孙的了,他低个头又怎么了。 如意听完整场大戏,第一反应就是张婉晴肯定是天命之女,要不然这么多事情里稍微哪一个环节出点问题,她现在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留在仁寿宫里。 不过听完了张婉晴的故事后,如意也更坚定了自己要出宫去边境的决心,张婉晴现在就是在走钢丝,一个不小心她就会粉身碎骨。 而到了那时候,如意也不可能幸免。 现在如意要做的就是把张婉晴的短板补齐,这样即便以后出了问题,两人也有自保之力。 而且如意如果真的能拿到兵权,那以后让张婉晴效仿一下武则天也未尝不可! 不过到了那时候,母女两个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相处就不一定了。 只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有没有那一天还不一定,就不用杞人忧天了。 … 等如意跟着押送粮草的队伍到达永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而南下劫掠的鞑子也已经都回去了,毕竟现在草原的草也开始出来了,他们要回家放牧了。 于是,千里迢迢而来的如意,就坐上了冷板凳。 现在又没有战事,她这个督军毫无用武之地。 如意干脆化身街溜子,把永安城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都转了一遍,然后画出了一份精确的地图。 等到永安城的画完,她又开始骑着马带着军营里调给她的十来人到处溜达。 把和鞑子接壤的地方都转了一遍,等到这些地方的地图都画出来的时候,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永安城外的村庄也进入了丰收的时候。而到了这时候,鞑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次,如意提前给太皇太后写了密折,希望可以给予永安城一定的自主权限。 她在这里半年就发现永安城虽然看上去固若金汤,但不管军队还是城里的人民都士气不高。 究其原因,其实就是两个字:避战! 是的,就是因为永安城自从冲帝时开始一直都是遵守京城的命令,每次在鞑子来犯的时候避城不出。 导致了城里的军民已经习惯了当缩头乌龟,从最开始的满腔愤慨到现在的随便吧,爱咋咋地的无所谓。 所以即便是如意刚来的时候,鞑子退去没多久的时候,整个城里也没多少紧张的气氛。 就连城外的百姓,都已经躲出了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回。 如意搞清楚情况后真是惊出一身冷汗,万一哪天鞑子来真的,就现在的永安城真的能抵挡吗? 所以她干脆秘密写信给太皇太后,想要趁着现在鞑子没动真格的时候,先让永安城的兵活动活动,也算是激发出他们的血性。 于是,破天荒的,永安城在自己还没上书请战的时候收到了朝廷允许他们自行作战的旨意,只要保证永安城不丢,他们可以对鞑子进行反击。 当然,大家也都不傻,已收到这份旨意,第一反应都想到肯定是新来的监军做了什么。 不过这对于永安城的高层将领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谁当兵不想建功立业呢,一直固守不出,固然不会有大错。 但要是能有机会打个胜仗,谁又嫌多呢! 将领们高兴了,自然也会对如意投桃报李。在高层的作战会议上,大家讨论的时候也会带上她。 然后,大家就发现本来以为就是个草包的监军,居然也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尤其是她亲手制作的舆图,比他们现在用的还要精细,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随着如意的舆图帮上忙开始,她在整个会议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本来以前大家只是意思意思问一下她的意见,到了后来就是会专门请她发言,还要仔细分析她说的每一个意见。 到了昭宁十六年冬的时候,如意已经成了永安城谋士团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了。 等到第二年初春,鞑子又南下劫掠的时候,如意干脆借着重新勘测舆图的理由,跟着外出作战的小队一块出城,大家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看上去雌雄莫辨的张监军居然还是个高手。 第133章 秀才之女 31 如意也是来了永安城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是个没有内力存在的。 很多高手可以飞檐走壁,其实都是大量的练习和一些粗浅的呼吸法门。 所以,拥有内力修行的如意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高手了。只不过这只是在普通切磋的时候,要真到了以命相搏,如意可能几招就被杀了。 所以自从来到永安城以后她除了修炼内力之外,还会在有时间的时候练习一些枪法和刀法。 毕竟她当初从陆洲那里得来的内功心法配套的武功是剑法,而且还是软剑。 可能这部功法是当时的米顺意和陆洲给她精心挑选的,她在那时也无法携带其他太显眼的武器,还是软剑最为合适。 但到了战场上,这种武器就不行了。 即便她可以用这种武器轻松地除掉一两个敌人,但人数一多的时候,还是普通的兵器最为合适,最好还是重兵器。 不过如意准备的再好,第一次和鞑子正面冲突的时候她还是紧张无比。 如意跟着出城的小队接到前方斥候的回报,说是有一个鞑子的小队,约三十人左右,朝着一个村子去了。 一般鞑子这种二三十人的组合,差不多都是小部落自行组成的。 人数倒是不多,但麻烦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有马,行动起来迅疾如风,还没等收到消息的士兵赶过去,他们已经抢完跑了。 永安城这边一小队一般都会有五十人左右,只是这五十人是只有十个是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 所以如意他们如果现在要去追击敌人的话可能连敌人的马尾巴都摸不着。 最终,在如意的建议下,整个小队找了他们最有可能逃走的一条路进行埋伏。 后续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因为附近的地形都在如意的脑子里,所以她找的那条路鞑子确实也来了。 他们提前设置好了绊马绳,等鞑子落地后一窝蜂围了上去,长矛不停戳刺。 如意仗着步法灵活,机动性高,一直在外围支援,也斩杀了几个鞑子。随着情绪调动起来,她好像也不紧张了。 只是中间也出了一点意外,那就是这个小部落有一个天生神力的人,以至于四五个人围着他都拿不下。 如意本来只是在旁边看到这里,深呼吸了一口气,从马上取下特制的重刀大喝一声让开,然后迎了上去。 如意虽然本身力气不大,但她自从有了内力之后,身体好像也被慢慢改造。 整个人不仅更加轻盈灵活,就连力气也变大了很多,而且她还可以调动内力,让挥出去的刀更加势大力沉。 兵士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此时听到如意的话都就地一滚,躲开了鞑子的刀锋后,顺势也散开了。 于是如意的这一刀和鞑子就正面对上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连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只不过如意退了三步,那鞑子却是连退四五步,谁落在下风一目了然。 虽然如此,但如意也丝毫不敢大意,要单独论武力,她肯定不输给眼前的鞑子,但要论真实战力,这个鞑子肯定甩她几条街。 那鞑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怒吼着再次冲了过来,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如意不敢大意,运转内力于全身,脚步灵活地游走,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不时也会与对方硬碰硬来几下,不给他变招的可能。 也幸好,这个鞑子可能因为占尽了力气足够大的先机,平时没有遇到过敌手,所以除了力气大之外,其他方面也就稀松平常,如意还能应付的过来。 趁鞑子一个招式用老,如意猛地欺身而上,重刀带着凌厉的内力斩向他的手臂。鞑子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堪堪避过,但手臂还是被刀锋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恼羞成怒,攻势越发猛烈。 如意一边抵挡,一边观察周围环境,突然心生一计。 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得鞑子全力攻击,如意却靠着身法灵活躲过,跃到了旁边的一棵矮树上。然后借着下坠之力,朝着鞑子劈砍而去。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一刀,却不妨那鞑子似乎在临死前激发了潜能一般,以之前绝没有的速度躲了过去。 如意见此,趁着鞑子惊魂未定之时,手从腰间一滑而过,原本的腰带已经不见,手里却多了一条绢带般的长剑。 被如意灌注内力后直接掷出,在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从他胸口直接穿过! 周围的士兵见状,立刻欢呼起来,然后一拥而上,将剩余的鞑子全部歼灭。 这场战斗,如意立下大功,也让她在整个小队中彻底站稳了跟脚。 以前大家会接纳她只是因为听上头的长官的命令,但其实心里也没少蛐蛐她。 但这次过小规模冲突,如意不仅展现了自己的智慧(确认鞑子撤退的路线),更是展现出了强大的武力(杀了一个四五个人都无可奈何的人),也算一战成名了。 后边再有出来巡视的队伍出来时,都会争抢着想要跟她一起了。 如意每次都会按照自己想去的方向,选一个合适的小队。 而往往,她选择的队伍也最容易碰上鞑子。 以至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如意的实战进步飞快。 她也从第一次杀人后两天不敢吃肉到后来直接在战场上面不改色的吃东西,可谓是进步飞快。 等到春草萌发,鞑子退去的时候,如意已经是一个经过战火洗礼的合格士兵了,而她也在来了一年后彻底融入了永安城的守军之中。 第134章 秀才之女 32 永安城这次的春季反击行动因为不敢派大部队出城的缘故并没有取得多辉煌的战果,但却彻底提升了永安城的士气,达成了如意最初的目的。 本来已经习惯固城不出的士兵们和将领们突然被告知可以建功立业,即便刚开始的时候还心有忐忑,但经过一个月的磨练也都重新燃起了雄心壮志。 如意也在一场场小型碰撞中树立了自己文武双全的形象,让永安城的大小将领去掉了最初的偏见。 等到秋季丰收的时候,如意就已经能说服永安城的守将给她兵权,让她带着人开始反攻了。 永安城的守将姓许,许将军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虽然依旧身强力健,但在这个时代来说,他已经算是老将了,可以考虑退休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即便如此,如意也依然不在许将军的考虑范围之中,毕竟在大家眼中,他可是宦官! 但谁让如意是太皇太后的亲信呢,关键时刻如意就搬出了靠山,让许将军只能考虑她。 谁让许将军是个老实人呢! 要是不老实,许将军也不能就这样在永安城十来年,年年听话的固守不出。 也就是现在永安城内外都习惯了,没什么人骂他了。搁在刚开始那几年,许将军的祖宗十八代每天都会被永安城内外怀念好多遍! 而许将军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时候就能接管边塞重城的军事的人才,其战略眼光自然是有的,但他最主要会的其实还是守城,这也是当年他会来永安城驻守的重要原因。 武将在现在朝中的地位本来就不高,现在如意自身有能力,身后还有太皇太后撑腰,许将军对她更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了。 这也给了如意很大的自主权。 于是她带着兵马在外边撒欢似的闹腾,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将领。 在她只跟着几十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每个都教一遍,但在她有几百、几千甚至上万的人的时候,她就得学会领军了。 所幸,如意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等到冬季来临之前,她带领的两万人已经成了令鞑子闻风丧胆的存在。 趁着天还没那么冷,如意又在永安城在圈了一块地方,开始开办集市。 刚给了鞑子一个棍子,此刻就要给他们点红枣了。 她让鞑靼人拿手中的牛羊马匹,来交换足够过冬的物资,而且承诺来年暖和了就会大量收购羊毛,不管有多少,她全都要! 如果是去年刚来的时候她就开办这个集市,那肯定会被人抢光,或是压根没人搭理。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也把附近的鞑靼人们都打服了,让他们不敢轻易伸爪子,集市自然顺理成章地开起来了。 尤其是到了第二年,四五月份开始,每天她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羊毛,整个集市仿佛都要被羊毛淹没了。 幸好,如意在冬季的时候已经吩咐匠人们做出了她想要的梳毛机器和纺织机器。 虽然离她想要的还有点距离,但最起码已经比现有的先进很多了,剩下的就需要以后慢慢来。 而且趁着收购羊毛的机会,如意也摸清了那些聚居地的大概情况,还和其中大部分都有了交情,还趁机发现了一些内部人员给自己帮忙。 毕竟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意并没有因为眼前暂时的平静而放下戒心,她知道,只有把鞑靼人彻底打服,让他们再无还手之力,才能真正保一方安宁。 五年后… 如意看着近在眼前的京城城墙,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速度也不自觉减慢了下来。 “将军?” 身后的亲兵队长提了一下马速追了上来询问如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如意回过神来,说了句:“没事!” 然后就正常策马向前。 亲兵队长见状停留了一下,又回到了她身后的队伍里。 如意在两个月前打了胜仗,一路打到了鞑靼的王庭,最后活捉了他们的可汗,现在如意就是带着人来京城献俘领赏的。 永安城和鞑靼人是在一年前开始突然开战的。 当然,这个突然是对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像如意他们这些将领和鞑靼人那边其实双方都有默契知道势必会有这一次的决战。 如意主持开在城外的集市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比一个镇子的规模还要大。 而就是这个鞑靼人刚开始不在意的集市,后来却展现出了巨大的破坏力。 先是本来以养殖牛、马为主的鞑靼人们开始大量养羊。紧接着羊群数量的增加使得草原的生态环境急剧恶化。 羊吃草比较贴近地面,过度放牧会导致草场退化,土壤沙化,进而影响草原的可持续性发展。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养羊会挤占养马的资源,会导致鞑靼人骑兵的战力下降,这对于鞑靼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而羊毛带来的经济结构的变化也影响了草原社会的组织结构。 游牧社会通常以部落为单位,依赖牲畜的数量和种类来维持生计和社会地位。 但现在羊毛成为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改变部落之间的力量平衡,那些能够控制更多牧场和羊群的部落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从而引发了他们内部竞争和冲突不断。 同时,大量羊毛贸易促进了草原与中原的经济联系,增强鞑靼人的依赖性,让他们丧失了自主性。 到了这一步,朝廷就能通过控制羊毛的收购价格,从而控制整个草原的经济。 而这一步不仅如意了永安城的人看出来了,草原上的鞑靼人可汗也看出来了。 即便是为了以后不受制于人,可汗也不会允许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 他能做的就是趁着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带领鞑靼人进行反击。 而这一切,也都是如意想要的。 当然,鞑靼人也是不容小觑的,之前十来年的安稳让他们发展迅速。 尤其是他们的王牌骑兵,更是能以一当十,势不可挡! 也幸好如意以前看的书多,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很快就破解了骑兵最厉害的冲锋。 如此一来,借助地利之便,永安城就和鞑靼人来了一场持久战,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最终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第135章 秀才之女 33 两年前,许将军生了一场大病,本来只是寻常拉肚子,但他却越来越严重,甚至后来差点没救过来。 还是如意暗中出手,许将军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毕竟自从如意来到永安城后和许将军相处的还挺好的,实在是不忍他没死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床榻之上。 但即便如此,因为这场病拖得太久,许将军身体也被拖坏了。本来还能领兵作战的他在这次大病之后休养了近两个月才能下床。 而许将军重病期间,整个永安城的事务都是如意在处理,一切都井井有条。 所以许将军好了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往京城上书,要求回家养老,同时还推荐了如意作为接任者。 这要是其他监军想往一城守将方面转职肯定是困难重重,但如意可是个关系户,所以许将军的奏折很快就被批准了。 而且太皇太后做事也很体面,并没有让他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而是给他升职,把他从原来挂名的五军都督府的左军都督佥事(正二品)升职到了左都督(正一品)。 正好之前的那位年纪大了,病倒在了岗位上,许将军的资历也是够的,就被太后塞了进去。 本来这对于许将军和如意来说也是两全其美了,但如意发现许将军却突然开始远离她。 刚开始她还没有发现,还是后来她发现有她在的场合,许将军不管是食物还是水都不再入口,她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头。 她也旁敲侧击过,但许将军总是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而其他人呢,又一头雾水,表示啥也不知道。 如意直觉是这里边出了什么问题,但又探查不到。 最后她干脆在许将军的欢送宴上,把人给灌醉,这才问了出来。 事情非常狗血! 当时许将军拉肚子很久也不好,但又不像是霍乱或者痢疾那样很快致死。 如意去探病的时候许将军的小厮是一直守着的,即便如意想把他支开,他回来的也很快,所以如意一直没找到机会给许将军把个脉。 如意最后看着许将军一日日的虚弱下去,实在是怕自己再不出手许将军就死了,干脆死马当做活马医,在商城里兑换了现代的药物去看望许将军了。 然后她把小厮支开,直接把药塞了进去,还按穴位让许将军直接吞咽了下去。 本来如意以为这件事根本没人知道,毕竟她去的时候许将军还是昏睡的。 但没想到,许将军当时是有意识的,只是人太虚弱所以没有睁眼,如意当时做的事情他都知道。 但他没觉得如意是在救他,还以为如意等不及想要篡位,所以干脆就把他这个永安城的一把手给解决了。 如意:……六月飞雪啊! 如意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吐槽,这个许将军怎么没想过自己那次吃完药就突然好了的事情呀? 但许将军很快就告诉她,人家不仅想了,还把理由也找好了。 许将军觉得自己从那以后突然就好了,是因为他自己身体素质好,而且也突然有了特别强的求生意志,所以才能活下来。 翻译一下就是,许将军被如意这一吓,突然就坚决不想死了,再加上他原来身体好、底子厚,所以才逃过一劫! 如意:……无语! 而许将军病好了之后突然就上奏要退休,还让如意接手也很好解释。 因为许将军发现还是活着好,人世间真是太美妙了。差点死过一次之后他仿佛胆子也变小了,所以飞快认怂,准备跑路苟命。 至于他为什么不想写干脆把如意干掉,拜托,这可是个关系户,他才不要自找苦吃,留条命回家带孙子不好吗? 如意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后,真是无语凝噎,原来人有时候真的会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干脆让人把许将军给送了回去,然后准备明天送他出城了再去解释吧,今天实在是不想说话了,而且面对一个醉鬼也说不清啊! 不过她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搞清楚了情况就行,反正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这样也省的许将军回了京城之后越想越气,再来报复。 结果第二天,一行人准备去送许将军的时候才发现人家早就跑路了。 毕竟许将军从生病开始,就已经离开军营在城里。这也导致他提前走了,营里的人居然都不知道。 但幸好,许将军留下处理其他产业的仆人给了如意一封信。 信中许将军表示自己还记得昨天醉酒后聊天的内容。正是因为如此,他也知道了自己误会了如意,实在是无颜面对,这才偷偷跑路。 如意:……算了! 只要误会搞清楚了就行! 如意最终在太皇太后的力排众议中成了永安城新的总兵,兼任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佥事。 在成了新的一把手之后,第二年,她就迎来了预料之中的鞑靼人的强势进攻。 如意在刚开始鞑靼人士气正旺的时候是闭城不出的,城外的百姓也都被她迁移到了城里,实行了坚壁清野。 然后在鞑靼人军队刚放下一点戒心的时候就组织人手进行夜袭。 鞑靼人从那天开始就突然发现,他们再无宁日了,守在城外的大军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过了三天,鞑靼人将领开始准备往后撤军,但后方却有如意安排偷偷埋伏好的援军,这一战,他们就把鞑靼人的大军打没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如意就不着急了,她反正背靠朝廷,不用担心补给,为了稳妥一点,就慢慢拖垮他们好了。 所以这场战争才会持续了那么久,最终以如意他们被普通的鞑靼人部落带领着直接打到王庭才结束。 她在战斗中也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休养了十来天才没有影响,后续等她把战争后的一系列事情处理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正好,她也接到了京城让她回京的旨意,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第136章 秀才之女 34 如意能和太皇太后安静地说说话已经是半夜的时候了。 热闹了一天的皇宫也安静了下来,如意在张嬷嬷引领下进了仁寿宫。 太皇太后在内殿里等着她,一个侍候的人也没留。 一见面太皇太后就情绪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回过神来一般停了下来,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如意。 如意也情绪激动的上前行了大礼,口中说道:“见过娘亲,娘亲一切可还安好?” 太皇太后赶紧亲自过来扶起她,嘴里不住的说着:“都好,都好,我一切都好,倒是都委屈我儿了!” 说着眼眶都红了,轻轻的把如意一缕散落在耳边的发丝给别了回去。 如意忙笑着说:“儿能一展抱负,不必再日日被困在深宫之中,心里不知有多畅快,一点也不委屈!” 太皇太后听罢,止住了泪意,嗔笑着说了句:“看来以前都是我耽误了你!” 说着还给了如意一个白眼。 如意自然知道太皇太后是在开玩笑,一点也不怕的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哄她:“儿自然知道娘亲都是为了我好!” 说罢还学着别人撒娇的样子摇了摇太皇太后的手臂。 太皇太后被她这样亲近,心里高兴不已,嘴上说:“快别摇了,我都快被你摇散架了!” 如意用了多大的力气自然是有数的,闻言就装作气恼的说:“娘亲就会寻我开心,我明明都没用力!” 说着还装作不高兴地跺了跺脚。 太皇太后见状却更开心了,指着如意哈哈笑了起来,说:“快别这样了,我儿实在是不适合如此!” 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意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顶着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做这些事有些不搭,不过彩衣娱亲嘛,不丢人! 经过这一场之后,母女两人之间因为七年没见而产生的生疏倒是一扫而空了,干脆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话。 虽然两人以前也没多亲近,但事到如今,两人在国事上能互帮互助,谁都离不开谁,自然都有意把关系处得更好。 这也是如意当初一意孤行想要出宫去的理由,太皇太后即便是她的亲娘又如何,能掌控一国朝政的人不管男女难道还会被一个没养过的女儿束缚吗? 如果她没有一点价值,那她早晚只会是太皇太后手中一枚可以随时处置的棋子。 现在,她靠着自己站稳了脚跟,手中掌握了太皇太后所没有的东西,两人的母女亲情就是锦上添花,成了两人互相依靠的基石。 等两人交流过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太皇太后重点查看了一下如意的伤口。 看着如意伤口上没有掉落的痂,太皇太后突然问:“你上次写信说的事情不准备改了吗?” 如意上次写信说让太皇太后找个机会办个葬礼把太后这个身份给销户了。她已经决定了之后都用现在的身份活着,再也不准备回后宫了。 那太后这个身份还留着就有太多隐患了,这些年也是多亏了太皇太后,要不然如意早就暴露了。 这会听到太皇太后这样问,如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闻言, 她点了点头坚定道:“娘亲通过这几年应该也了解我的性格了,我不是一个愿意一辈子都待在宫里的人。而且我现在过惯了外边无拘无束的生活,再回来这里恐怕比以前更难适应了!” 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只是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想为你留一条退路罢了,结果现在你要亲手把这条路也给斩断了!” 如意靠着太后柔声说:“我自然知道娘亲待我好,只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既然以后不准备回来了,也没必要留着这个隐患在这里。” 太后拍了拍如意,无奈的说:“算了,你长大了,自然都随你!” 不过心里到底骄傲又开心的,这个孩子虽然没在她身边长大,但到底长成了她曾期盼的样子,甚至比她期盼得更好! 这些年,如意虽然一直在永安城没回来,但她对朝政也不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 如意到底是有很多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解,有些虽然显得不太接地气,但大部分即便现在做不到也能给太皇太后更多的启发。 受如意的影响,太皇太后也在任用女官,现在她身边的很多女官都已经在朝廷帮忙处理政事了。 毕竟太皇太后的理由也很充足,她自己就是个女子,那自然是女官用着更方便。即便是宦官,有些时候也是不如女官方便的。 现在这些女官大部分还只是帮忙跑腿,做一些基础的工作。但随着年深日久,谁说她们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呢! 如意看着眼前看上去还不到三十的太皇太后,心里一点也不着急,只要太皇太后活得久,女人总有出头的一天。 而一切也都如如意所预料的一样。 她这样想的时候是泰和七年(小皇帝登基第二年改年号为泰和),等到泰和九年的时候就有一位善于断案的女官直接成了大理寺丞。 虽然只是从六品的官职,但这已经是本朝第一位明面上的女子为官了。 而这已经是太皇太后和整个朝堂据理力争了半年才迎来的巨大进步。 等到第二年,也就是泰和十年,太皇太后第一次明文下旨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但这一年最终只有不到十个女子参与,而且最好的一个都没有入选。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科举结果出来后,如意在永安城的一场宴会上,借着装醉的机会,显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 接下来的半年,朝廷因为她的身份吵了无数次的架,最终在太皇太后的强权下,如意毫发无伤的留在了永安城继续任职。 如意也因为这次全身而退在全国都刷了一把知名度,也给千千万万想要走出家门的女人们带来了新的勇气和希望。 等到第二年科举考试的日子,各地纷纷涌现出很多想要考秀才的女公子们。 甚至京郊县城的县试第一名就是女子,后来她在府试和院试中也依旧高水平发挥,最终以案首的身份取得了秀才功名。 如果是其他偏远地方的考试结果可能还不会传播得这么快,但现在这件事就发生在就在京城不远处,一下子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第137章 秀才之女(完) 直到泰和十六年,才有第一名女子参加了春闱考试,并且一路闯到了殿试,直到殿试结束后由太皇太后直接钦定为这一届的探花郎。 此后,女子科举开始盛行,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子活跃在官场,整个朝廷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到了泰和十八年,已经十九岁的小皇帝在千呼万唤中终于准备选秀亲政了。 但就在他亲政的前一夜,如意已经带兵到了京城附近。 是夜,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朝一开始,小皇帝就直接拿出了禅位于太皇太后的旨意,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就在很多重臣指着太皇太后的鼻子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如意带着人满身肃杀的进了大殿。 改朝换代总是要经过鲜血的洗礼的,如意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但事实上,事情比她和太皇太后预想得顺利很多。现在很多大人已经习惯了和女子同朝为官,那现在换一个女子为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最起码比丢了一家老小的命更加容易接受。 于是本来准备大开杀戒的如意最后只是意思意思动了下手,连热身都算不上,太皇太后就顺利的成了女帝了。 而这一年,新的陛下,张婉晴,已经五十三岁。 这一步,她走了大半辈子! 张婉晴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国号为昭,以后中原大地就是大昭的天下了。 改年号为承华,不过这要等第二年才会用,这一年还是泰和十八年。 女帝登基后,朝廷动荡不大,毕竟以前这些事也是女帝在处理,只不过现在把垂帘听政的帘子掀了罢了。 刚开始可能大家还不太习惯,但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没过几天,满朝文武都已经习惯了。 女帝一直大权在握二十年,直到她七十三岁,身体已经开始不太行的时候,她才开始培养如意。 如意也能理解,张婉晴自从成为女帝的那天起,如意就从一个能够帮助她的左膀右臂变成了一个需要她防备的女儿。 毕竟,每一个皇帝最想要防备的都会是壮年的孩子,更别提这个孩子还手握重兵。 所以如意和张婉晴这些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过到了真要考虑继承人的时候,张婉晴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如意。 不仅仅是因为如意是她唯一的孩子,还因为如意和她在很多方面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意是最能把她未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的人。 张婉晴有这个想法,如意自然不会拒绝。虽然她以前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当皇帝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 但随着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也经历了更多,人也更加成熟稳重,自问沿着张婉晴开创出来的新道路继续向前还是可以的。 承华二十三年,张婉晴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临终前把皇位交给了如意后就含笑闭上了双眼。 而如意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她的基础上,把大昭带向了新高度。 如意一辈子也没有孩子,她在生前,收养了很多小姑娘,在临死前选择了她觉得最适合的一个传下了皇位,也含笑闭眼了。 等如意再次回到熟悉又陌生的系统空间的时候还有些精神恍惚,实在是当个皇帝每天要费心的事情也太多了,她后来觉得每天都休息不够。 如意一边在心里吐槽:再来一次,死都不当皇帝! 一边秒睡。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就是吉祥哀怨的声音:“如意,你怎么上个世界从来没找过我!” 如意:…… 不好意思,她忘了! 但很明显,现在不适合这样说,如意只能哄系统:“上个世界太简单了,我娘就是天下之主,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干嘛就干嘛!根本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所以就让你好好休息了。” 吉祥还是个傻白甜,很好忽悠,闻言开心地说:“那就好,我就怕你嫌我太弱了!” 说得如意的良心都疼了两秒钟,再没有更多了,毕竟她都是当过皇帝的人了,脸皮厚是基本功好吗? 于是如意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去下个世界吧!” 系统空间一成不变也太无聊了,还是生而为人比较精彩。 …… 等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独眼”少年正冲着她吼:“你以为只有你后悔吗?我才是真后悔好吗!要不是为了负责任,我早就回家了!” 说完就“啪”的甩上门离开了! 如意被眼前的状况搞得一愣一愣的,毕竟刚才那少年在大吼大叫全身都用力的情况下还有一侧刘海是纹丝不动的。 这个熟悉的发型吸引了如意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刚才少年张牙舞爪喊的什么她都是在人离开后才反应过来。 如意看着眼前一目了然的屋子,再看看即便被非主流少年大力甩过也依然没合拢的木板门,有些无奈地准备走过去把门从里边拴上。 但刚起身,如意就不可置信的低下了头,妈耶,她居然怀孕了!! 看这个肚子的规模怎么也得六个月以上了吧?? 如意一时之间再也顾不得其他的,先给自己把了个脉,虽然都说医者不自医,但现在这情况她只想知道到底怀孕多久了! 等把完脉,如意彻底死心了,完蛋了,已经八个月往上了! 而且,她联想到刚才的那个杀马特,不要告诉她,肚子里的娃还是那个杀马特的!! 如意拖着沉重的脚步过去把门用里边的插销插上,这才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接收记忆。 接收完记忆,如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孩子真是那个杀马特的! 杀马特名叫程沧野,人也确实很野。今年才十八岁,就要当爹了。 第138章 杀马特 1 程沧野和原主的身上都有狗血故事,两个人都是被父母放弃的孩子,只能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程沧野的父母原本都是大厂子弟,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结婚后更是一起奋斗事业,开了一个小型的服装厂。 还是后来有了孩子,程母才退居幕后准备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归公司。 但还不等孩子上小学,程父就已经和外边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了。 程母发现后当即想要离婚! 但程父不愿意,这时候离婚,他的所有东西都要给程母一半,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厂子是肯定不能拆开的,本来规模就不大,被程母分走一半干脆直接关门大吉吧! 程父不想离婚,就开始对着程母哭诉哀求、赌咒发誓、死缠烂打,甚至还发动两家的亲朋长辈进行劝说。 程母对其他人说的可以置之不理,但自己的亲生父母说的总是能听进去的。 程母的父母都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还有其他孩子和孙子孙女,实在是不想女儿一把年纪了还离婚,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于是程母最终败在了父母的哀求之下,答应了和程父继续过下去。 但她和程父已经回不到曾经了,埋在两人中间的那根刺只会一直存在。 在和好没多久,程母发现程父狗改不了吃屎又有了新的情人的时候,她已经连闹都不想闹了。 只是情绪堆积久了,程母的精神就开始不正常了,她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冲着程沧野发脾气,歇斯底里,有时候还动手打他。 因为无力改变的她把一切都怪在了这个孩子身上,所有一切事情的开始都是从她怀孕生子开始。 小时候的程沧野不懂反抗,只会在妈妈发疯的时候抱紧自己,在妈妈好起来的时候一边贪恋她的怀抱,一边瑟瑟发抖。 事情的转折是在程沧野十岁的时候,程父抓住了一个机遇,公司上了新的台阶,价值是以前几十倍。 程父不甘心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分享,于是准备趁着程母不知情的时候和她离婚,只用少少的钱就把她打发了! 但这件事最终没做成,还被程母发现了。 程母被这件事一刺激,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一般,不仅去医院看病,还收集程父的证据,准备先以重婚罪把他送进去。 程沧野不知道父母两人是怎么谈的,他只知道,突然有一天父母就不吵架了,两人开始一起去公司上班了。 然后父亲还是不回家,母亲却开始带着男人回来了。 他有一次还碰到过一次母亲和一个他叫叔叔的年轻男人亲热,然后第二天母亲就在学校附近买了新房子,给他请了保姆。 从十一岁开始他就是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住了。 父母刚开始还能每个月来看看他,后来就越来越长,以至于再后来只能在过年时候见一面了。 等程沧野没考上高中的时候,父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然后出钱把他塞进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程沧野还记得自己当时像个傻逼一样惊喜不已,心跳激烈的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了,他以为父母突然又要关心他了。 即便是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心里的情绪却是骗不了人的,他很高兴。 甚至去了高中之后他就开始奋发努力,在高一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甚至已经从倒数变成中不溜了。 当他开心地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回到从前的家想要给父母报喜的时候,最讽刺的事情来了,她的父母已经有了二胎。 而他,身为家里的一份子,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程沧野后来一直都记得他当时气愤地质问时父母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父亲甚至还嘲讽他:“我肯定要再生一个的,要不然我和你妈以后的家业交给谁?交给你这个废物吗?连个高中都考不上,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程沧野后来和如意提起的时候说:“我当时应该上去给他一拳的,但我当时只敢灰溜溜的离开,甚至还哭了!” 程沧野从家里落荒而逃,顺着马路一直跑,从天色昏暗一直跑到绿灯亮起,跑到自己筋疲力尽,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才随便往地上一躺,只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原主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原主名叫宋如意,据说是因为她的到来,她的母亲才会答应嫁给父亲,父亲觉得原主就是个能让人心想事成的如意,所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那时候的小如意才十五岁,正上初三,因为学习繁忙,整天不怎么运动,母亲就在每天的晚饭后催着她下楼散步。 她那天吃完饭正准备去小区门口的公园散步,就在树下看到了程沧野。 刚开始她以为那是个流浪汉,还绕着走开了。但等她散步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人还在,而且这次她看清了,那人还穿着她们高中部的校服。 小如意小心翼翼的靠近这才发现,那个人好像闭着眼睛在哭? 眼泪从眼角不停的滑落,然后顺着脸侧和耳后没入头发里、地上的泥土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原主那时候还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善良天真,笑起来时候就像是太阳花一样能暖到人的心里。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无声的哭泣,即便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散发出巨大的悲伤。 小如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她当时突然想起了小区里一个奶奶哄小孙子时候说的话:吃好喝好,一切都好! 鬼使神差般的,小如意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牛奶和面包。 她上前轻轻推了推程沧野,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笑着对他说:“只要吃好喝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沧野被眼前的少女晃花了双眼,本来想发脾气的他只会愣愣地接过少女递过来的东西,然后目送着少女像个小鹿一样轻盈地跑开。 那天的程沧野就是被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的主人附赠的那个微笑唤回了神智,也有了继续生活的动力。 只是对于心智还不成熟的他来说,父亲的那番话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他一直都有些浑浑噩噩。 父母都觉得他是废物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再也找不回之前一年的学习劲头,又开始像以前一样,逃课、打架、颓废、堕落!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开始在原主的小区附近徘徊,只希望还能再见到那个女孩一面。 第139章 杀马特 2 但老天爷仿佛跟他开玩笑一般,他在后来的半年里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女一次。 就在他觉得那天只是他自己做的一个美梦的时候,他在学校里遇到了她! 虽然变化很大,现在整个人脆弱又忧伤,像是轻轻一碰就能碎掉,但他确信就是她! 彼时的小如意,已经在中考后经历了家庭破裂,父母撕破脸般的谩骂和争吵带给她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等到父母终于吵完闹完,准备离婚的时候,双方却谁都不想要原主这个拖油瓶。 原主母亲以前就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为了爱情才会跟着原主父亲回到这个二线城市过着枯燥又乏味的日子。 现在她已经打算好,离婚后拿着分到的钱出国深造,根本没法带着一个孩子。 而且她也觉得自己都是因为怀孕了才会跟前夫结婚,以至于才有今天的一切。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了,她要斩断过去的一切,后半辈子她准备只为自己而活。 父亲已经找好了下家,下家也不愿意家里多一个吃闲饭碍眼的。 推来推去,最终只能对簿公堂,原主被判给了父亲。 母亲在离婚后就消失了,应该已经出国了。至于母亲的父母,小如意是从来没见过的,她妈妈当初为了和爸爸结婚已经和父母断绝了关系。 父亲的父母也早已经因为得病相继去世了,所以如意只能跟着父亲。 在离婚的第二天父亲就让新妻子搬了进来,新妻子住进来后客气了两天,发现小如意的父亲一点都不在意她,立马就不客气了起来。 小如意在家里煎熬着好不容易等到开学才能喘口气,但很快,她就发现,她被父亲安排住宿了。 即便学校和家里所在的小区只有坐公交只有两站路,走路更是十来分钟就可以了,父亲也还是坚持让她住校。 父亲甚至都懒得遮掩,直接说她在家影响家里的氛围。 原主就这样被半抛弃了,生活费都是时有时无的。 即便是放假回家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了她的房间,因为继母怀孕了,她的房间要给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做个玩具房。 至于小如意,反正一年到头也就在家几天,沙发上凑活一下好了。 不想凑活也可以,想去哪去哪呗! 小如意一个以前不知人间疾苦的傻白甜,突然一落千丈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是受不了的。 于是,就有了程沧野所看到的巨大的变化。 两人就在一个学校,程沧野开始找机会接近原主。 小如意刚开学时候因为初中成绩好被分在了火箭班,每个年级的这种班级都会被看的特别牢。 所以程沧野努力了几个月后,除了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年龄,其他的基本都不了解。 但小如意身上发生的事情让她无心学习,很快她的成绩就掉了出去,在期中考试完之后就被调离了火箭班。 这次,程沧野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他先是表明自己的身份,降低小如意的戒备心。 然后说出自己的悲惨遭遇,引起小如意的共鸣,两个人渐渐熟了起来,成了有点暧昧的好朋友。 两人做了朋友之后,程沧野就开始带着小如意逃课出去散心、逃课出去玩、逃课出去找朋友。 反正后来的小如意不是在逃课就是在去逃课的路上,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要是老师给家长告状了她就回去老老实实学习。 但半个学期都快过去了父亲也没来找过她,她就知道了,自己彻底没人管了。 于是,小如意更舍不得程沧野这里得到的爱了。 她在程沧野这里找到了自己久违的快乐,最终在程沧野浪漫的表白中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恋爱总是快乐而又甜蜜的,两个人又没有家长监督。很快小如意就在放假不想回家的时候跟着程沧野回了他的那栋房子。 年轻人总是冲动而又热烈,没多久,她就轻易地交付了自己。 两个没有管束的年轻人很快就迎来了恶果,闹出了人命。 这个傻姑娘还一直没有发现问题,直知道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浑浑噩噩,只会哭着去找程沧野,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被程沧野抛弃的可能。 而程沧野呢,他也傻眼了! 不过好歹程沧野还算有点担当,他先是安抚了小如意,表示不管怎么样都陪着她。然后回家收拾了自己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带着小如意去了医院。 到小如意是未成年,真要做手术需要家长签字。 于是两个人只能又回家了。 后来,程沧野和小如意就准备去找个不正规的小诊所,但一进去就听到了惨叫声,后来才知道是手术醒来太痛了,忍不住才会这样。 即便当时那里的护士解释很正常,但两人还是被吓坏了,程沧野带着小如意飞快的逃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小如意就抱着程沧野哭了一路,她害怕!程沧野被她哭的也跟着悄悄流了眼泪,然后两个人就冲动的决定的下了决定。 他们要自己组成一个家庭,那有了家庭生孩子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两人都太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庭了,这个时机即便不对,但对两个人来说也仿佛是置身在炎炎夏日中时有人送来了一捧甘霖,即便初时不敢置信,百般推辞。 但等真到准备接受的时候,心里仿佛又只剩下了期待与开心。 他们开始幻着以后一家人的开心和幸福,想象着之后有了新的家人会给他们带来多少幸福和快乐。 两个人都还是个孩子,根本没考虑太过长远的事情。 第140章 杀马特 3 两个人想的很好,现在程沧野有房子住,而且看样子他父母也不会收回去,那他们没有钱买自己的房子之前,就在这里住着就好了。 至于生活用的钱,程沧野的父母虽然不喜欢他,但过年总是要在一起过的,父母来往的生意伙伴出手都很大方,他每年都会收到很多压岁钱,这些钱够他们先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了。 等生下来以后,小如意在家带孩子,他出去随便找点活干,能够一家三口吃饭就可以了。 而且程沧野觉得自己早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挣到很多钱,让小如意跟着他吃香喝辣,以后给给老婆孩子多到花不完的钱,让她一定不会后悔跟着他。 他们一定不会走到父母的老路上去的。 两人想的都很完美,但很快他们就需要搬走了。 因为程沧野十八岁了,他父母已经不打算管他了,房子和保姆自然也要收回,让他带着自己的衣服滚出去。 这要是以前,程沧野肯定没有二话就走了,但现在不行啊,家里还有一个孕妇呢。 他第一次舍下脸面想要去求一求父母,但他的话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更加坚定了父母的决心。 一个高中就搞大了别人肚子的儿子,要来有什么用呢? 程沧野是失魂落魄的从父母家里离开的,这是他第一次对父母不再有任何期待,甚至开始恨他们。 哪怕以前他们生了二胎放弃了他,他也只是觉得人生活着没有意义,是自己不争气。但心里总还是有几分希望的,也还是对父母有爱的。 但从这一刻开始,程沧野对父母开始由爱转恨了。 幸好小如意是一个温顺又乖巧的女孩子,程沧野对她说要搬走,她只问了一次,后来看他不想说就再也不问了。 然后就开始帮忙收拾东西,还在程沧野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抱着他不说话,程沧野在她的怀抱里又鼓起了勇气。 刚搬出去的时候,程沧野找的是一学校附近的小区居住,毕竟两人对这一块最熟。 但很快,就有以前的同学和家长认出了两人,于是流言蜚语开始漫天都是,小如意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小如意承受不了这些,整个人很快就抑郁了起来。 程沧野没办法,只能又换了房子,甚至因为住的时间不到,押金都没要回来,这让他们本来就不多的钱又缩水了一点。 这次程沧野找的是一个公寓,这里住的很多都是上班的年轻人,根本没人管两人什么关系,甚至两人住了一个月了都不知道邻居是什么样的。 在这里,两人算是过了怀孕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手里的钱暂时还够用,又不用去学校了。程沧野干脆就带着小如意每天出去玩玩乐乐,再买点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每天都是笑容满面的回来。 只是好景不长,两个没有规划的人很快就发现钱不多了,只能想办法开源节流。 开源简单,就是程沧野出去找活干。 只是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到效果的,最起码也得两三个月,到那时候都要生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节流。 现在两人花钱的大头就是在房租和吃饭上,而这两件事最后又成了一件事。 因为想要吃饭省钱就要自己做,但自己做的话就要搬家,公寓里没有做饭的地方,也不允许自己私自用电磁炉之类的。 而房租,想要节省的话也要搬家。 最开始,两个人搬去和别人合租,因为那样最省钱。 但很快;两人就发现这样根本不行,首先是各种合租会产生的矛盾,谁打扫卫生、公共区域怎么分配、冰箱里的东西会被偷用等等这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小如意和程沧野根本处理不来。 小如意是经过第一次租房被人嘲笑的事情后,觉得自己现在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更加胆小和畏缩,除了在程沧野面前,在别人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程沧野就是普通青春期大男孩的性格,冲动又易怒,和人两句话不对就要吵起来 。 在有一次合租的人没吵赢后干脆拿小如意说事,说小如意不要脸,年纪轻轻的就被男人搞大了肚子,跟着野男人在外边住,表面看着清纯可爱,实际就是个淫娃荡妇,甚至还问她多少钱一晚... 小如意当场就被羞辱的跑回了房间,程沧野则干脆举起拳头就上去了。 最后那人被程沧野打的还不了手,威胁要报警,从他们这里要去了一笔钱。 这下子更完蛋,两人只有最后的一万块钱了。 房子也不能在住了,要不然以后程沧野不在的时候,如意可太不安全了。 最后,两人住到了城中村,这里的房子很便宜,没有装修的两间房子才三百块钱一个月。 房子没有厨房,但两人可以在阳台放个桌子,以后当做灶台,他们去看房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就是这样做的。 至于房子只是个水泥房子,卫生间只有厕所,没有热水,房间朝向不好,通风和采光都不好等问题都是小事一桩了,反正便宜就够了。 他们很快就和房东说好,然后置办了一些东西住了进去。 两人以为住的地方定好后其他的事情都很好解决了,但没想到的是,这才是他们苦难的开始。 首先是程沧野找工作并不顺利,他只有高中学历,但又拉不下面子去干脏活累活,晃悠了快一个月也没找到工作。看着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他甚至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后就是小如意,她白天要自己在屋里,还要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虽然两人买了煤气罐和灶台,但小如意以前从来没有做过饭。再加上她已经孕晚期了,行动也很不便,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虽然程沧野早就把剩余的钱给了她,让她不想做饭了就出去吃,有想买的就自己买。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在她肚子里,她就比程沧野更先成熟起来,每天感受着孩子的动静,小如意只想节省再节省,把钱都留着给孩子。 她听人说现在奶粉都很贵,万一生下来后孩子要喝奶粉的话,他们现在的钱根本养不起。 第141章 杀马特 4 两人的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如意中午又没好好吃饭,她做的菜糊了,实在是吃不下去,只吃了一点白米饭。 然后这件事被故意拖延到很晚才回来的程沧野发现了。 程沧野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发现如意为了省钱虐待自己带来的愤怒。 也可能是发现即便自己回来的很晚,如意也还是坚持等着自己的愧疚感。 更有可能是发现了自己的无能,害怕承担不起这些责任的无力感。 甚至还夹杂着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悔。 这些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程沧野一下子就爆发了。 他冲着如意大喊:“你这样虐待自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养不起你!” 小如意面对突然这样的程沧野被吓了一跳,第一次被程沧野这样对待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不停地流眼泪。 程沧野看她这样心里也是一酸,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一股无名火冲散,他更大声的质问:“你哭什么?难不成我对你还不好吗?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 小如意的情绪积压的太久了,被这件事情一引,眼泪更是停不下来。这会哭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冲着程沧野摇头,表示不是这样的。 但程沧野这会好像根本不在乎小如意怎么回答,只顾得上自己发泄:“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你后悔了对不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沧野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如意真的后悔的样子,他一时间热血上头,嘴里不由自主就把自己那不敢见人的心思说了出来:“你以为只有你后悔吗?我才是真后悔好吗!要不是为了负责任,我早就回家了!”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着对面那人对着自己一瞬间陌生又淡漠的眼神,竟然丝毫不敢停留了,生怕自己再说出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只敢灰溜溜的离开。 当然,走之前为了表示自己是理直气壮,还摔了门。 是不是觉得上面那句话很熟悉,熟悉就没错了,因为这正是如意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接收完记忆的如意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两人第一次吵架的时候。 她现在只庆幸程沧野出去了,要不然晚上旁边多个人多不自在。 接收完记忆,如意在床头的桌子抽屉里找了下,拿着钱就出门了。 虽然晚上的城中村不太安全,但她现在太饿了。 这具身体中午就吃了几口米饭,晚上又没吃一直等着程沧野回来,现在不吃今天晚上根本撑不住。 幸好,楼下就有卖凉皮凉面的流动摊贩,三块钱一碗。如意干脆一样要了一种拎着塑料袋回去了。 她现在身体也太虚了,而且长得还漂亮。虽然是个孕妇了,但保不齐就有爱好特殊的人,还是早点回去吧。 等两碗凉面下肚,如意终于感觉自己一直隐隐发颤的腿稳当了,她又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消消食,等感觉肚子有点发紧了就停下歇一会。 散步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她找出热得快,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兑了点温水擦洗了一下就换了件睡衣上床。 侧躺在床上感觉到隐隐作痛的腰和耻骨,还有肚子里不停动来动去的孩子,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只能努力的忽视这些,在心里盘算着目前的状况。 现在是阳历九月份,天还很热。 如意算了一下预产期应该就是十一月,到时候正好不冷不热,坐月子也还可以。 孩子都这么大月份了,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至于孩子的爹,那个杀马特,看样子是想要逃跑了。 不过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孩子,现在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想要逃避也能理解。只是这样的话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自己生孩子就要考虑更多了。 幸好原主生日在前半年,已经过了,现在满了十八岁了,到时候真要做手术了也可以自己签字了。 看来明天她要先去弄点东西换积分,到时候兑换点金子出来换钱,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想到自己现在的贫穷,如意就开始怀念自己上辈子那充盈的私库,那数不清的好东西就算只让她带走一件她现在也能衣食无忧了。 但很可惜,她一个也拿不走,就连能当个临时仓库的购物车都会在世界结束的时候刷新,让她连个空子都钻不了。 想到金手指,如意就想起来吉祥,上个世界把它忘了,这个世界可得让他出来溜溜,要不然下次都不好忽悠了。 如意在心里叫吉祥:“吉祥,我这次开局好惨!” 吉祥一板一眼的安慰她:“如意,这也没办法,这都是随机的,我也没办法!” 如意知道吉祥一直想帮忙,就不抱希望的问:“那我现在大着肚子什么也干不了,还没有钱,你能帮我吗?也不要求多,把我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个镇纸送来就行!” 那是一个墨玉的盘龙镇纸,玉自然是好玉,但如意最喜欢它却是因为那条龙不是雕刻的,而是自然形成,带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淳朴自然。 当然,现在如意想要它就是因为它值钱了。 吉祥无奈:“如意,不行的。” 说完吉祥感受到如意脸上失望的表情,立刻补救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赚钱!” 如意一听,心里一喜,赶紧追问:“怎么赚?” 吉祥喜滋滋地说:“你把我放到网络上去,网络上那么多可以赚钱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如意心里警惕,什么都可以,那是不是也能脱离她?反正系统本来就是数据组成的而已,它应该不老不死,只要有网络在,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想完,她才反应过去,自己这是上辈子的多思多虑的习惯又带过来了,吉祥那个傻白甜肯定不会想这么多的。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上辈子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子甩走,这才笑着对吉祥说:“好呀,不过别人的电脑我不放心,改天等我自己买了电脑就让你去帮忙挣钱!” 吉祥立刻开心的在她脑子里放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如意:…算了,随他吧! 幸好吉祥也有分寸,放完一首歌就停了,如意也很快睡过去了。 第142章 杀马特 5 第二天如意是被吵醒的,这房子的隔音不行,楼上楼下做饭走路、说话吵闹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如意就想到她昨天来的时候程沧野的一顿吼,看来也都被人听去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意已经准备今天搞到钱就搬走了,这里到底是四楼,也没有电梯,以后有了孩子也太不方便了。 她拖着个大肚子起来后感觉还有些头晕,赶紧给自己又把了个脉。 把完无奈地叹口气,小姑娘也是傻,居然把自己搞得营养不良,看来搬家之后还得好好调养一下身体,要不然以后肯定要落下病根。 如意洗漱好,准备换件衣服出门。但在床脚堆在地上的两个纸箱子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她回忆了一下,小如意因为怕别人异样的目光都不怎么爱出门,平日在家都穿睡衣。真要出门的时候就穿……校服? 是的,如意确认了一下,就是校服。 小如意以前学校发的夏季校服 t 恤是宽宽大大,能当裙子穿的,所以现即便是现在肚子大了也能穿的下。 裤子也是肥肥大大的,还有绳子能系一下,现在的肚子裤子也能塞得进去。 哎,如意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然后把买新衣服也列到了要做的事情的清单上。 只是她今天要做的事情不适合穿着校服去做啊,没办法,她又去扒拉程沧野的衣服。 幸好,程沧野长得高高大大的,他的衣服还都是运动服,如意干脆穿了他的短袖和短裤。 出门前,如意找出原主的化妆包,准备把自己画的成熟点。 这个化妆包里的化妆品说起来还都是程沧野给原主买来的,看程沧野的发型就知道他一直都是走在潮流一线的,甚至还想让原主跟他一起。 但原主从小到大一直是乖乖女,且被妈妈养的有自己的审美,不是太能欣赏那一套,所以即便程沧野送了,那也不是很想用,后来怀孕了就更是搁置了。 如意好久没有自己动手化妆还有点生疏,不过毕竟以前是会的,她很快就给自己收拾好了。 化完,她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岁左右的了,配着那个大肚子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等她找出一个小包,把钥匙、家里所有的钱都放进去之后就准备下楼吃饭了。 但一打开门,她就愣住了,门口地上有一张传单垫着,上边放着一兜包子、一杯不知道是豆浆还是粥。 如意现在住的房子门是往里拉开的,东西就放在正大门口,肯定是给自己家的,刚才她差一点一脚踩上去。 她伸头往楼道里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有人经过。又伸手摸了摸,东西已经凉了,看来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如意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不是那个杀马特程沧野送来的吧? 他不是准备跑路了吗?又回来送饭干嘛? 她昨天还在庆幸程沧野自己跑了,今天他不会就后悔又回来了吧? 头疼,如意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程沧野干脆利落的消失才是她最想要的,要不然到时候有个孩子牵扯着,她就算要分开都分不干净。 哎,实在不行,只能等孩子大点了她就去别的城市生活,现在这么大月份了就不折腾了。 如意把东西拿了回去,都凉了她自己是不打算吃了,要是程沧野白天回来了他就自己吃吧。 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如意就下楼了。 走到一楼,她还碰到了房东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个小碎花的短袖衬衣,一条宽大看不出形的裤子,凉拖。 反正要不是原主记得这是房东,如意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人家手里有好几栋楼能收租的。 房东也看到了她,估计是她今天化妆了,还穿着程沧野的衣服,房东盯着多看了几眼才认出来。 如意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和房东的视线碰上了,她冲着房东笑了笑,说:“张姨,您吃了吗?” 房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日里那个缩手缩脚的小姑娘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也笑着回应:“吃了,家里有个要上学的,天天都得按点,烦死了!” 嘴上虽然是抱怨,但房东可是满脸笑容的,一看就是假话。 如意也识趣的恭维了两句,反正就是一直说她家孩子好,把房东夸得高兴不已,走的时候还招呼道:“以后有空上家里玩啊,正好我家里还有以前小孩子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拿去。” 如意只得又客气了两句这才离开。 房东家就在一楼,她把一楼的房子都留下来自住,还围了个院子种了菜。 等进了家门,她还纳闷今天四楼的小姑娘转了性子,回家看到正在浇菜的丈夫,还说给他听:“你知道我刚才和谁聊天吗?” 房东丈夫猜不出来,但也配合道:“谁啊?五楼的?” 五楼租房子的有一户中年夫妻,那家的妻子很是健谈,每次都能捧着房东和她聊很久,所以她丈夫才会这样猜。 房东听到丈夫这样说,立刻摇了摇头,一脸神秘的说:“你肯定猜不到,是四楼的那个小姑娘,我记得是姓...宋是吧?” 说着,还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就是那个怀孕的那个。 毕竟,他们家房子可不小,每层楼都能有四个一大一小的套间,每套都租了一户人家。如果单说四楼 ,她也怕丈夫搞不清楚是谁。 她丈夫闻言也很惊讶,连浇菜都停了,回头问:“就那个比咱闺女大不了几岁那个?” 房东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唏嘘的说:“对啊,就是她。自从她上次碰到我和别人背后说她的事情之后就一直绕着我走,今天突然打招呼还吓了我一跳呢!” 房东丈夫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被人家撞到我让你去道歉,你死活不去,幸好人家小姑娘脾气软,估计没跟那个男孩子说,也没来找你麻烦,要不然你这名声传出去咱房子都没那么好租了。” 第143章 杀马特 6 房东一被提起这事就有些心虚,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嘴硬道 :“那我也没乱说啥啊,我就说他们肯定没结婚,一看就还是小孩子,这么小就生孩子不是造孽吗?” 房东丈夫扭过头懒得理她。 房东看他这样,又想到以前小姑娘见了她头都不敢抬的可怜样,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也就是嘴碎了一点,人并不坏,这不是家里房子和地都拆迁了,房子有很多,房租都花不完。 不用上班挣钱人就闲了下来,只能和附近的人东家长西家短的背后蛐蛐一下嘛。 她犹豫了一下,这才说:“算了,这小姑娘这么大一点啥都不懂,我看她今天连个衣服都是穿那个男娃的,小孩子的事情肯定更是一窍不通。” “我等会把咱闺女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洗洗,再买两件新的,等晚上了去给她传授传授小孩子的经验,当做道歉!” 房东丈夫闻言这才扭过头来,他也知道自己老婆能这样就是服软了,也没揪着不放。 不过还是说:“你就别那么抠门了,咱闺女都十一了,你这就算放的再好也不能穿了吧?反正是去道歉的,你就多买两件吧?” 说着还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看咱闺女的衣服你就丢了吧,一直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 房东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指着丈夫大声说:“我怎么就抠门了,我那是节约,要不是我节约咱们能每年都买新房子吗?” “你说的怪轻松,多买几件,多买几件不花钱啊!” “再说咱闺女的衣服我放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能穿了?你还好意思说占地方,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们一直没有老二,这衣服早就派上用场了。” 说起这个房东丈夫就气短了几分,当年他们两口子都是附近村子的,在媒人介绍下见了几面就结婚了。 但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他老娘就在家里闹,说他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还闹腾着要让他离婚。 他那时候两头受夹板气,等结婚第三年还没孩子,老娘更加变本加厉,媳妇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东西一收就回娘家了。 然后等他过去接的时候也不愿意跟着回来,还甩出一张检查单,证明自己没问题,怀疑是他有问题,让他去检查。 等他回家把检查单给老娘一看,说了媳妇儿的要求。 他老娘却死活不让他去,说哪有男人会有问题的,男人只要能办事就不可能有问题! 然后在家继续骂儿媳妇,还说他媳妇这张检查单可能是假的。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岳母也参与进来开展骂战,谁也不让谁。 本来以为那次就过不下去了得离婚了,但谁知道他老婆在回家俩月后发现怀孕了。 这下,天下太平了! 他三顾茅庐后,媳妇跟着回来了,他老娘也消停了,还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儿媳妇的肚子。 但十月怀胎,一朝落地,他老娘一看是个闺女又不乐意了。 除了对着闺女和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催着生二胎。 反正他们都是农村户口,第一个是闺女还能再生一个。 等到孩子一断奶,他老娘就要把孩子抱去跟自己睡,让她媳妇赶紧怀孕。 但努力了一年,孩子都两岁了,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下,他老娘忍不了了,一心觉得儿媳妇有问题,但现在也不好离婚了,只能逼着儿媳妇儿去治病,最好再找老中医开点生子秘方啥的。 但两口子去医院转悠了一圈,最后带回来一个消息。 确实有病,但不是儿媳妇,是儿子。 房东丈夫的精子质量不行,所以他老婆才会怀孕那么难。 这下子他老娘拿着检查单偃旗息鼓了,也不敢闹了,但他老婆却不乐意了。 他老婆受了婆婆多少气,要不是怕丢人早就不活了。现在身上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了,可不得出口恶气。 最终,为了儿媳妇不离婚,不把儿子的短处宣扬出去。房东丈夫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去村委开了证明,转移到了房东名下。 那时候虽然没有房产证这种东西,但村委的证明也是有效力的。 所以拆迁的时候他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在房东名下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的租客都叫他老婆房东。 也幸好拆迁的时候他老娘已经因病去了,要不然看到这一幕估计心里得呕气死。 所以,此时房东一开始说生孩子的事情,他老公立刻怂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认输:“行行行!都听你的!” 房东闻言这才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找旧衣服。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生老二,但要不要生和能不能生又不是一回事,她在老太婆身上受了那么多委屈还不都是这男人不作为。 现在家里的孩子大了,顾虑着孩子她平时也不能太不给男人面子,但总归心里有时候不舒服了还是免不了说几句的。 她也不怕男人受不了要离婚,反正她现在有钱了,什么都不怕。 要不是年轻时候没钱,她年轻时候早就离婚了。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主动离婚,那肯定不能主动离婚啊? 有她男人在,所有的房子哪里坏了都有人修了;家里的孩子也有人接送了;再说他对闺女也好,有亲爹总比没有好。 而且真离婚了她有这么多东西,两个女人不得被人算计死,还不如现在呢! 她有免费劳动力,闺女有人看顾,每个月只要给点少少的零花钱,这不划算死了嘛! 张房东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一边从各个箱子里找出她整齐叠放的小衣服。又想到如意现在的处境,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今天突然转变了肯定和昨天两人吵架脱不开关系,这是突然长大了,知道男人靠不住只能自己立起来了。 所以今天才会跟她打招呼。 肯定是知道住着自家的房子,得和自己处好关系。 哎,这么大一点就要当妈了,也是可怜。 房东想着想着突然心疼起如意来了,她自己也是当妈的,看着如意也就比她闺女大不了几岁,真是于心不忍。 她默默想着以后能帮还是多帮一把吧,还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闺女看好了,要是她闺女年纪轻轻这个样子她要心疼死了! 第144章 杀马特 7 如意此时还不知道房东不是客气两句,而是真的要给她送东西。 她此时正在城中心的历史一条街呢! 她在的城市虽然没听说过名字,叫j 市。(准备以后现代世界的城市名字就用字母吧,起名字起的头秃) 但这里的世界和她以前的世界的大致环境都差不多,j 算是南方沿海城市,只不过并不出名。 唯一的一个旅游景点就是市中心和附近县里的历史古镇。如意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坐太久的车去县里,所以她就准备到市中心来看看。 如意扶着肚子慢慢逛,期间上了无数趟厕所,又去奶茶店里歇了好几次,这才看到一个稍微像点样子的东西。 那是一幅画,就在一间卖字画的店铺里挂着,这家有很多一模一样的,让人一看就是仿品。 如意看中的这个虽然也是仿品,但这幅画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虽然乍一看和其他画作画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但透露出来的神韵却不一样。 这个店铺的老板应该才学平平,所以没看出来,把这些都标注了一样的价格。 如意先让吉祥扫描了一下,确实有很多积分,值得出手。 于是,如意也不用再多费心,直接花了二十块钱光明正大地买了下来。 等出了店铺她就进了厕所卖给了商城,这一件就够她在商城兑换两根金条了。 等如意逛了一上午,吃完中午饭慢悠悠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到手了三件不惹眼的东西,这些东西兑换来的积分已经够她用到生完孩子了。 如意干脆就收手,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准备睡个午觉,等下午起来逛逛街买点东西再回去。 如意午觉起来先去卖了两根今天换了点钱,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主没有银行卡,只能让店主给现金。 也幸好现在治安已经好了,要不然也太危险了。 如意出了回收的店铺就先去办了银行卡,这才一身轻松地去逛街去了。 等她大包小包带着东西打车回到城中村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此时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饭菜的香味,如意这才觉得自己饿了。 她下了车后给司机加了五块钱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到家门口,这才一身轻松的下楼吃饭。 如意现在有钱了,自然不能像原主那样瞎糊弄。只是钱也不是很多,也不能瞎挥霍,而且她现在还没搬走,突然有太多钱也不合适。 所以她就在附近找了个做人挺多的家常菜馆,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两个菜味道都挺好的,分量也挺多,如意吃撑了也没吃完。 她本来准备付完账就走的,但突然想到什么,如意就找老板要了个塑料袋,打包回去了。 等她拎着一兜剩菜回去的时候,在一楼正好碰到了坐在院子门口吃饭的房东一家三口。 如意笑着打招呼:“张姨、叔,小如,你们吃饭呢!” 虽然是句废话,但这也是打招呼必备! 房东的丈夫在原主记忆里没有啥印象,也不知道他姓啥,如意只能这样称呼了。 倒是孩子,如意记得听到过房东叫小如,虽然不知道全名,但这样叫也没错。 不过房东显然不在意这个,而是满脸笑容的回应:“对啊,你吃了吗?” 如意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说:“吃完了,这不还有剩的呢!” 房东见状,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说:“小宋啊,不是阿姨说你,你现在情况特殊,这剩菜剩饭可得少吃,可不能为了省钱不顾身体啊!” 如意赶紧点了点头,一脸乖巧的应下。这才有些犹豫地说:“不能吃吗?那好吧,要不我给程沧野吃吧!” 房东赶紧点头,一脸赞同:“对对对,你现在可不能吃,就给你男人…对象,留着吧!他一个大男人吃点剩饭没事的!” 如意赶紧应下,道谢完就准备走。 房东突然叫住了她,如意疑惑的回头,就发现房东表情有些不自然,笑着说:“小宋啊,你一会不出门吧?” 如意听话知音知道这应该是房东有事情找她,只是她也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事情,干脆点点头,说:“不出去了,今天出去一天累了,等会回去就歇着!” 她想着,她都暗示自己累了,房东阿姨的事情不重要的话应该就不会再说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委婉了,房东高兴的说:“那行,你不出去了,我等会上门找你说说话!” 如意只能点头说好,然后一头雾水地回去了。 房东的样子,虽然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坏事,但态度又有些不自然,难不成是要求她办什么事? 那也不对吧? 她一个快生的小姑娘,能找她办什么事? 多想无益,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碰到点事就爱思考一堆,如意慢腾腾上楼的反省了一下。 等到家后,她先是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了,程沧野今天一天都没回来。 早上她拿进来的小笼包都有点泛酸了,肯定不能要了,如意丢进了一个塑料桶做的垃圾桶里,准备等会房东走了之后她下楼扔掉。 这种天气,把垃圾丢在屋子里过夜,她怕招虫子。 然后她趁着房东还没来,赶紧先把热得快藏了起来,省的等会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毕竟租房的时候说过不能使用违规电器,有安全隐患。 当然这种事其实也就是提醒一句,人家房东也不可能真的来搜屋子。 所以程沧野和原主为了洗澡能用热水方便一点,还是买了热得快。 但平时没事,现在房东都要上门了,如意肯定是要收敛一点的。 如意东西藏好后,又把早上自己没收拾的床铺稍微整理了一下,没叠的衣服就在毛巾被里帮着。 她现在肚子太大了,懒得收拾,凑活着表面能看就行了。 第145章 杀马特 8 等有人敲门的时候如意刚坐下来没一会,看来房东还挺着急的,来的挺快。 如意出于小心,还是先问了一句,确定是房东了这才开门。 房东阿姨两手提满了东西走了进来,看的如意都傻了,这是啥情况?送礼来了? 她赶紧问了一句:“张姨,你这是干啥啊?不是上来说说话吗,怎么还带东西?” 她也想过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但这么多东西里总会有给她的吧? 张姨一进门看了一圈,先把提着的东西放在了床上,这才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也没个长辈照顾,你年纪还小就要当妈了,啥都还不懂呢。我这就把家里小如小时候的衣服先找来给你应应急。” 说着就指了指着床上的好几个袋子。 还解释了一句:“我这都是今天洗干净晒好的,袋子我也洗过了,才放你床上,都干净的,你放心吧!” 如意没想到她是来送这些的,说实话,虽然她不太想自己孩子捡别人衣服穿,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原主其实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房东的,因为她不止一次看到过房东阿姨看着自己女儿时的那种眼神,是她最可望而不可及的。 所以房东阿姨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个好妈妈,她在羡慕小如之余不免有些移情作用。 再加上后来她有一次听到房东阿姨和别人聊天说起她的时候,就用叹息的语气说:“哎,那俩孩子啊,其实都是好孩子,就是大人没好好管。那个女孩子我看着又乖巧又懂事!” 当时房东的语气里有无奈有心疼,就是没有原主以为会有的鄙夷和不屑。 小如意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眼泪就出来了,所以扭头就赶紧跑来了。 但后来,她就把房东阿姨悄悄记在了心里,想妈妈的时候就会代入一下。 后来她之所以见了房东恨不得绕道走,就是有一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不敢见人的感觉。 如意当时在记忆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挺心疼这个傻姑娘的。 所以她本来对房东印象就还可以,除了嘴太碎,心都是好的。 今天见面打招呼也是觉得房东人挺好,她还没搬走之前肯定是要和房东打好关系的。 但她没想到,就是早上瞎客气了几句,这房东就自己送东西上门了。 如意赶紧道谢:“谢谢张姨了,我什么都不懂,多亏了您想着我!” 反正穿不穿再说,人家一片心意,总得先道谢。 房东阿姨闻言摆了摆手,又指着其他两个袋子说:“我看小如的衣服里没有啥合适的冬天的衣服,我就去又买了两件,正好是今年冬天能穿的。” “你到时候让你对象提前洗了,生出来过不了多久就能穿了。” 如意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这个房东阿姨无论是她的第一印象还是原主记忆里的印象,都是个很节俭的人,还有点抠门。 但她居然愿意花钱给一个租客还没出生的孩子买衣服,这也太大方了吧? 一时间,如意都快把这两件衣服阴谋论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房东阿姨支支吾吾的声音:“那…那啥,小宋啊,我…我上次…和别人…说…说你的事情,也…也没说啥…难听的,就是议论了几句,你就别…别…放在心上了!” 如意听着这里才算放了心,原来是上门道歉的。 这她要是说原主别的事情,如意还真不一定原主搭理,但她说的这件事原主不仅没有觉得伤心,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所以如意很利索的就对着房东阿姨说:“张姨,那件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您又不是在背后骂我,不需要道歉!” 说着她就把那两袋衣服推了回去。 看这位房东阿姨看着两个袋子肉痛的眼神,如意觉得自己还是别要了。 房东阿姨听她说不介意还挺高兴的,但自己这新买的衣服又被推了回来,这是啥意思? 她赶紧把衣服往如意那里推了推,说:“既然你不介意那东西你就收下吧,你们年轻人去买东西不会讲价容易被忽悠…” 然后如意就被科普了一通要怎么给孩子买衣服的窍门,甚至还有砍价的技巧。 如意被她这么一通说,人都有些呆了,这也太能说了。 等房东阿姨自觉自己都传授了之后,赶紧把东西又推了回去,说:“反正我成天在家也没啥事,你以后要买东西了可以叫上我,我多带你几次你就学会了。” 如意赶紧答应:“行,张姨。那我以后要逛街了就叫您。只是这两身新的您还是带回去吧,这太破费了!” 房东阿姨肉痛地看了一眼袋子,又推了过去:“哎,这东西你还是留下吧,我拿回去也没用啊!” 如意:“您刚才不是说常去的那家店是能退货的吗?你把这带回去退了吧!” 如意这话音一落,房东阿姨的眼睛都亮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她就又推了过去,坚决不同意。 两人拉拉扯扯了好半天,如意因为肚子太大拖了后腿,没有房东阿姨灵活,落在了下风。 如意只看收下了两兜的新衣服,不过她也想好了,明天给房东家买点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过去还一下好了。 然后房东阿姨又和如意说了一些她自己知道的怀孕和生产的知识,这才拿着如意给她的今天逛街买的一些吃的回去了。 这些本来是如意买回来打算在三餐中间加餐用的,正好给房东阿姨分了一些让她带回去给女儿吃。 房东阿姨本着常来常往的念头也没有推辞,高高兴兴的走了。 第146章 杀马特 9 房东阿姨离开后,如意就烧上了水准备擦洗一下就睡觉。 虽然现在还不到九点,但她决定还是早点睡。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昨天到半夜的时候不停的动,让她睡也睡不安生。 今天她就决定早点睡,质量不够时间来凑。 但她刚躺下还没睡着,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从这阵敲门声里听出了迟疑。 她坐起来,问了一声:“谁啊?” 外边先是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咳咳”声,然后才有人回答:“是我!” 如意很想吐槽一句:你谁啊! 但她已经听出来是程沧野了,就没再说话,站起身来打开灯就准备去开门。 她把门从里边用插销插上了,程沧野有钥匙也打不开。 等一打开门,见到程沧野的第一面,如意就愣了一下。 这帅哥谁啊? 眼前的的男人或者说大男孩,站着比如意高了一个头,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虽然衣服上有肉眼可见的脏污,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他有着极短的板寸,一张脸棱角分明,眉目间都是桀骜不驯。 如意慢了半拍才把他和原主脑子里那个大半时间都只露着一只眼睛,永远天老大我老二的杀马特联系在一起。 两个形象一重合在一起,如意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可能是如意这张脸太给力,她杏眼圆睁的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站在门口的程沧野被她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解释了一句:“我最近出去找工作,人家看我的头发都不想要我,我就剃了!” 说着还一脸可惜,伸出左手比划道:“我留了那么久才长到那么长,以后再想要又得留好久了。” 如意听到他居然还有把头发留回来的打算,顾不上车,赶紧开口:“可别,这样挺好的!” 程沧野听到这句话露出了个有点得瑟的笑容,说:“我就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最好!” 如意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程沧野被她的白眼翻回了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回来认错的。 他赶紧端正了态度,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举到身前,是一束用简单的丝带扎起来的玫瑰花。 如意下意识的数了一下,九朵,但她没有伸手去拿。 看如意不接,程沧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昨天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不过我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着就把手里的花又往前送了送,然后弯腰和如意平视,一脸可怜巴巴地说:“你也知道我只有你和小宝宝了,我没地方能回的,你别生气,别不要我好不好!” 如意此时表面一脸镇定,但脑子里已经在尖叫了:“啊!啊!” 试问一个小狼狗可怜巴巴在撒娇,谁能忍住不答应他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是个帅哥!帅哥啊! 如意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的接了过来,然后说:“你先进来吧!” 她发誓,她只是带回来打算多看看的,真的不做什么! 毕竟,肚子在这里摆着呢! 这一瞬间,色令智昏! 如意甚至把自己计划好的不要孩子爹这件事都给抛弃了,她觉得孩子爹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这也不能怪如意啊,这是帅哥自己送上门,她都孤单寂寞那么多世界了,这个世界没那么危险了可不得放纵一下。 其实上个世界的帅哥更多,各种类型任君选择,但她一个也不敢喜欢啊,那些人谁不是八百个心眼子! 她本来就资质平平,能坐稳皇位都得每天兢兢业业,殚精竭虑。 要是再多玩点男人,还是很多心机城府都比她厉害的男人,她可能早就嗝屁,提前来这个世界了。 所以,现在面对送上门的单纯帅哥,如意感觉不收下都对不起自己上辈子受的累。 她现在甚至不在乎程沧野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及时行乐呗! 一进门,程沧野就看到了屋子地上堆得几个袋子,有如意自己买的东西,还有刚才房东阿姨送来的小衣服。 如意看他目光落在了上边,脸上闪过惊慌,有些欲盖弥彰的说:“那些,没花多少钱,还有的是房东看我快生了给我的。”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程沧野立刻满脸心疼的看了过来,说:“咱们小孩肯定不能捡别人不要的穿,你不用心疼钱,有空了再去买新的。” 说着,就拉开了裤子口袋的拉链,从里边拿出了一百块钱,递给如意说:“你看,我找到工作了,这是我今天的钱,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你随便花!” 如意看着眼前这个只给了她一百却给出了不输霸总气势的大男孩,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哈大笑。 但十八岁的男孩最好面子,如意肯定不能拆台的。 她没接程沧野递过来的钱,而是一把扯过他的手,让他双手摊开看他有没有受伤。 程沧野也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傻乎乎的跟着如意的指示张开双手,任由一百块钱掉在了地上,心里 甜滋滋的。 如意看到他手心里有个磨破的水泡,还有几道不明显的口子,一看今天就是下苦力去了。 突然,程沧野感觉到有水滴掉落在自己的手心里,痒痒的。 他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赶紧把如意的头抬了起来,这才看到如意蓄满泪水的双眼和通红的眼眶 。 程沧野顿时有些紧张,只会一个劲的追问:“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如意一脸心疼的看着他,语带哭腔:“我不要你挣的钱,你别去了,你手都受伤了!” 说着就扑到程沧野怀里哭了“呜呜”哭了起来。 当然,在程沧野看不到的怀里,如意就省了眼泪,只是在干打雷不下雨。 反正她的目的只是用原主以前的形象,拿捏住程沧野,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现在他也看不到,有没有眼泪都无所谓。 说起来,如意还是要感谢原主的体质,时间稍微长一点不眨眼,就能蓄满眼泪,然后稍微流一点眼泪,眼眶就通红。 说起来,这个体质好像是古早言情小说中,小白花女主的标配。 程沧野小心翼翼的隔着大肚子搂着怀里人单薄的肩膀,心里无法抑制的蔓延上来一股甜,这种感觉包围着他,让他一时之间如在云端,轻飘飘的,仿佛一天的劳累都化为虚无飞走了。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觉得自己就算是累死也值了。 他此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一个用力就把如意打横抱了起来,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说:“乖,别哭了,我是个男人吃点苦怕什么,只要你们好好地,我就也好好的!” 如意被他的一连串动作搞得小小惊呼出声,但还是不依不饶的说:“那你保证,一定不会受伤的!” 程沧野赶紧保证,如意这才放心。 第147章 杀马特 10 等程沧野自觉把如意哄好了之后,这才去了卫生间洗澡。 如意趁着这个时间用电饭锅给他蒸了米饭,等程沧野出来就着她带回来的剩菜把米饭全都吃完了。 他吃饭的间隙,如意一直在和他聊天,等他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如意也差不多把事情都搞清楚了。 程沧野现在就是个卖饭的二道贩子。 他最近找工作时候和周围的一些工地套过近乎,想着能不能偷学一些手艺,到时候万一哪天沦落到来干工地的时候也能工资高点。 但现在出来干工地的基本都是同乡,互相很是团结。 他这个外八路冒出来的,一块吹吹牛还行,真想学什么是没人会教他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手艺是一点没学到。 不过,阴差阳错的,倒是让他发现了好几个工地吃饭的问题。 现在干工地都是包吃包住。住好说,有个席子哪里都能睡。 但吃饭就是个问题了,很多成规模的大工地都会有个人专门做饭。但人少的根本不值得,只会发钱让他们自己去吃。 工地附近都很偏僻,选择也很少,基本都是附近的村民专门来卖盒饭。 大部分这种都是能吃饱不吃坏肚子就行,其他的就不用想了。 程沧野在和工地混熟之后就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琢磨头的,但他当时还拉不下脸,只在脑子里想过并没有付诸行动。 毕竟说起来程沧野虽然不得父母喜爱,但他在十八岁之前在物质方面,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 总结一句还就是程沧野从来没有为钱犯过难,他自己虽然不节俭,但也不是大手大脚浪费的人,钱一直都是够用的。 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钱的重要性就是 被从房子里赶出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但他一时半会也还是改不了以前的消费习惯,导致本来能够让俩人生下孩子的钱在孩子还没出生之前就没了。 在发现钱不够用的时候,程沧野第一时间就开始找工作了。 刚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虽然学历不行,但不代表能力就不好,去招聘现场和各个园区找工作的时候都是瞄着高薪工作去的。 但事实证明,不仅那些高薪的不要他,就连那些流水线的都得让他剪了头发才会收他。 刚开始的程沧野自然不甘心,蹉跎了好几天,每天回去找如意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随着时间往前走,钱越来越少,如意也越来越苛待她自己。程沧野就越来越怀疑自己,甚至觉得父母说的都是对的。 能让一个中二入骨,自卑又自傲的人这样想,可见社会确实也给了他不少巴掌。 他现在能找到的只有流水线工作,但这种工作都是三班倒,如意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 百般无奈之下,他开始尝试抛下无用的自尊,准备去找以前的朋友问问看,能不能去人家公司先上个班。 但打了一圈电话,只有两个三个人接了,最后只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见一面。 昨天他其实就是见朋友去了,但满怀期盼的见面换来的却是一通羞辱。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能把对面的人打的满地找牙,但经过租房打架被威胁的事情后,程沧野到底没敢在人多的地方直接动手。 他憋一肚子火气回来,看到的却是可怜巴巴的如意。 一瞬间,那个朋友的嘲讽好像在耳边循环播放: “你看,离了家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宋如意跟了你真是糟蹋了,以前那么多人追偏偏眼神不好看上了你,她肯定早晚要跑!” “以前你不是成天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吗,怎么现在这么惨?不过看到你这么惨我就开心了,让你以前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活该!” “你是不是养不起宋如意了?要不然你把她送来,我帮你养怎么样?” ...... 一瞬间,那个人说的好像和眼前的画面相互验证,这个房间的所有东西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懦弱。 所以,最后无能又懦弱的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倾泻在了一个最爱他的人身上。 其实昨天那些口不择言的话一出口程沧野就后悔了,但他当时不敢面对如意,只能就慌不择路的逃离。 他昨天晚上就是晃荡到附近的工地,和那里一个同龄的工人,小杜凑合了一夜,顺便还和小杜谈了谈。 然后程沧野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今天就鼓起勇气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行动了,也确实赚到了钱,这才敢回来见如意。 其实程沧野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就是摸清楚了三个没有专门开火的建筑工地上的工人的口味。 然后按照他们的口味去订快餐,到点了自己把快餐送来,收的和摆摊的是一样的价钱,从中间赚个差价。 反正这三个都是小工地,工人都是同乡,口味都差不多,三个工地最多也就三种口味。 而且他价钱和外边摆摊的要的一样,味道却更合自己口味,还送货上门不用自己出去买,这对于工人们来说比以前也更好。 所以最后能赚多少就看程沧野能从那家店里砍价砍下来多少。 而程沧野可能也真的遗传了父母做生意的天赋,本来一荤一素,一盒四块钱的快餐愣是被他砍了一块钱下去,还多送了他米饭。 而且,第一天做生意一无所有的他,连送货的三轮车都是用的工地上的。 代价就是他之后还帮工地干了俩小时小工的活。 三个工地加起来中午要他的盒饭的是七十个人,晚饭只有中午的一半,所以今天不算其他的,程沧野是赚了百块钱的。 如意回忆了一下,现在在这个二线城市,普通工人现在一个月也就不到两千块钱的工资。 程沧野能挣这么多,足可以见他的头脑有多好用了。 虽然程沧野这个生意有很多漏洞,长久不了,但如意已经可以预见他光明的未来了。 如意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上个世界那么累,这个世界不会是让她休息的吧? 毕竟只要程沧野不长歪,靠着他,自己这辈子就能过得衣食无忧了。 要不,这辈子咱也赶个时髦,玩个养成游戏? 第148章 杀马特 11 等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如意整个人背对着程沧野,被他搂在怀里,怪不得开着电风扇她还出了一身汗。第一个晚上她自己睡的时候,开着风扇还得盖着肚子呢。 不过你别说,偶尔这样贴在一起也蛮舒服的。 她本来还准备再躺会呢,但膀胱受不了了,只好匆匆起来上厕所。 等如意起床洗漱的时候,程沧野快速的跑出去给她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这是原主最喜欢的早餐,如意也挺喜欢的。 程沧野自己就在锅里给自己煮了个青菜面条,如意塞给他了一个小笼包表达了一下他的关心,然后就没管了。 自己做饭也挺好的,省的有地沟油。 等吃完饭,如意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不想动,看着昨天的衣服一点也不想收拾。 她看着程沧野,可怜巴巴的说:“程沧野,我有好多衣服要洗,但我一干活就肚子疼~” 说着拉长音调,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程沧野刚洗完碗在擦手,闻言就看到她乖巧的坐在床边的纸板上,心里一软。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逗一下,说:“你刚叫我什么?” 如意:啧,男人都一个死样子! 她立刻捂住脸,只露出眼睛以上的位置,羞答答的叫:“老公~” 程沧野没想到她这次真的叫了,以前只有那种时候她才叫的。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血气往上涌,脸顿时也红了。 于是如意就看到本来逗人的人,红着脸和耳朵慌不择路的冲进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只留下她在原地心里笑的直打跌,还得憋着不敢笑出来。 夏天的衣服薄,程沧野基本就是在洗衣粉水里涮一下在洗净泡沫就算洗完衣服了,如意也没管,大不了洗不干净以后就不要了。 所以程沧野很快就把衣服都洗好了,然后在如意的指挥下晾了起来。 这时候也才八点左右,但程沧野已经准备出门了。 他准备多跑一些地方,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商机。 如意也没管,她又穿了程沧野的一套运动服,带上钱,准备再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她一下楼,正好碰到房东的丈夫骑车买菜回来,他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时候就能顺路买菜。 看到如意,房东丈夫笑着打招呼:“小宋出门啊?” 如意感觉挺凑巧的,既然碰上了她正好也有事情想问问。 于是她腼腆的笑一下,说:“叔,张姨在家吗?” 房东丈夫这才知道她居然是来找自家那口子的,看来这小宋是真的改变了,以前可不敢上门来。 还没等房东丈夫回答,房东阿姨的声音已经从门里边传出来了:“是小宋是吧?门没锁,快进来!” 等如意跟在房东丈夫后边进去就看到房东阿姨正蹲在菜园边上拔草呢。 看到如意,房东阿姨把手里的草一丢,就去洗手了。 等两人坐下来之后,房东丈夫还洗了葡萄端过来,这才又出去了。 其实如意来找房东也没别的事情,还是租房子的事。 这个房子明显是不适合再住了,什么都缺,那么多电器自己买也不划算,还是得重新租房子。 据她所知,眼前的这个房东阿姨有的可不是这一栋楼。再加上房东人也挺好的,如意就想问问看她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就还租她的。 等她说完来意之后,房东犹豫了一下这才说:“房子倒是有 ,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新小区里,只是...这房租就...” 如意没等房东阿姨说完,立刻笑着说:“张姨你放心,钱我暂时还是有的,您就给别人什么价也给我什么价就好了。” 说到这里如意就就看到房东长舒了一口气,立刻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能便宜点那更好!” 房东被她这转折搞得提心吊胆的,听到说完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一下,说:“还跟我开玩笑了是哇?” 说完不等如意说话自己也笑了,然后点着如意说:“便宜是没有的,不过倒是可以不收你押金。!” 如意立刻道谢。 反正离得也不远,两人说定就准备直接去看一下。 房子倒是挺好的,才建成没几年,不管内外都还挺新的。 房东当时买这个房子就是用来出租的,所以只做了简单的装修,但即便如此,也比现在如意租住的城中村房子好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电梯,不过在二楼,也不在乎多走那几步了。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布局,主卧有飘窗,次卧有阳台,采光通风都很好。当然,价格也很好,一个月七百块钱,相当于这个城市很多人的三分之一工资了。 如意当场就和房东定了下来,决定今天就让程沧野收拾东西,尽早搬过来。 房东看着如意当场从包里点了两个月的房租给她,还说了一句:“看来小程这是找到挣钱的门路了,你现在花钱比前一阵大方多了。” 如意笑了笑,赶紧谦虚:“那没有,也就是够花,反正剩不下来。” 不过心里也是庆幸留下了程沧野的,不然就算她有钱,没个收入来源不好解释不说,还容易被人盯上。 到时候即便她能解决,也烦人不是。 但要是为了不惹人 觊觎就过苦日子或是花点钱还要躲躲藏藏的,如意自己也不乐意了。 上个世界已经把她胆子练出来了,最起码她现在遇事不会是第一时间就想着怎么退缩了。 等晚上程沧野回来,两个人一块出去吃了饭,在外边散步的时候如意就说了一下这件事。 当然,她肯定不会说自己已经定好了,而是先列举了种种不便,又顺势说房东那里有个合适的,问程沧野的意见。 程沧野自然是没意见的,如意在说之前就是有把握的。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和原主的记忆,如意发现了程沧野是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直男。 他大男子主义的点是在认为男人就应该挣钱养家,赚的钱就应该给媳妇,而不是说认为女人就应该做家务这种乱七八糟的。 他直男的点在于他有着和大多数青春期男孩子一样的缺点,你不直说他就搞不懂。 如意对他的大男子主义接受良好,反正受益的是她自己。 至于直男的一面,她现在就是在慢慢改变原主的行事,有事不指望他自己发现,而是直接说出来。 程沧野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利索的就答应了这件事。 第149章 杀马特 12 三天后,如意和程沧野在一个下雨天搬家了。 也不是他们非要这时候搬,而是这个时候工地休息不干活,程沧野正好有空。 反正也没有多少东西,程沧野趁着雨停的间隙借了辆三轮车,一趟就拉完了。 搬了新家,肯定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正好下雨天非常适合吃火锅,两人中午饭干脆在小区旁边的火锅店吃了。 吃完饭还能到旁边超市逛一下,买一下缺的东西。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成行。 因为两人吃饭时候聊天如意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原主从来没有产检过!! 妈耶!!吓人!! 原主和程沧野因为脸太嫩,有点发怵去医院。 两人没有产检的意识,再加上小如意也没有过特别不舒服的时候,所以两人只在不想要的时候去过一次医院,后来再也没去过了。 如意来了之后,因为上个世界都是医生来找她,再加上她自己也会医术,一时半会居然没注意到原主从来没产检过。 虽然她给自己把脉确定孩子应该挺好的,但万一孩子少个手指头、脚趾头啥的她把脉也把不出来啊,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放心一点。 等吃完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也顾不上逛街了,急匆匆去了医院。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听说如意没产检过,顿时把两人一顿骂,然后又开了各种检查单子。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幸好孩子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如意两人也能放下心来。 不过现在孩子已经35周多了,两人也要早点考虑孩子的问题。 生孩子去医院就行,这件事倒是好说,但麻烦的是孩子出生以后的事情。 到时候程沧野肯定是不可能天天在家的,毕竟他还要挣钱。但现在如意也没听说哪里有月子中心,看来还得提前物色个月嫂。 等到家之后,如意先去洗澡,程沧野去楼下买饭去了。 等两人吃饭的时候,如意先是很绿茶的长吁短叹了一番:“野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没用?” 野哥是小如意以前对程沧野的称呼,如意准备继续用,毕竟不能总叫老公吧。 就算她自己脸皮厚叫的出来,也不怕崩人设惹人怀疑 ,但程沧野可是受不了的。 而且对于程沧野来说,如意主动依靠他会比自己坚强独立让他更撒不开手。 程沧野先是被如意的长吁短叹搞得心神不宁,忽然又听见一句这种问话,立刻很有求生欲的回答:“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在我心里是就最好的。” 如意端着饭碗用眼神示意程沧野看眼前的饭菜,说:“我连个饭菜都做不好,还要让你多花钱每顿都出去买着吃。” 说完就放下了碗,一副愁的吃不下去的样子。 程沧野见状,赶紧说:“那又怎么了,我就喜欢吃外边的呢!” 说完就夹了一大筷子的菜一口吃了下去,边嚼还边看着如意说;“看,外边的饭菜还好吃一点呢!” 如意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但只笑了一下立刻又皱起了眉头,说:“我们现在这样还好,但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程沧野也被她的话提醒,皱眉思考了一会说:“那我们请个保姆吧?” 如意:“那我们现在钱够吗?” 程沧野塞了一大口饭,使劲嚼了两下说:“放心吧,会够的。” 这句话一说完,如意就感觉本来这两天因为有了收入有些放松的程沧野,整个人又充满了干劲。 过了没几天,程沧野每天拿回来的钱就已经变成120了,他又新增了一个送饭的工地。 又过了半个月,在如意基本把保姆敲定下来的时候,程沧野有一天突然带回来了一千多块钱。 如意先是吓了一跳,虽然这钱不是很多,但和程沧野的日收根本对不上号。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程沧野既然敢拿回来,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过看着兴高采烈等夸奖的程沧野,如意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扑上去先给他一个亲亲,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吹得程沧野差点找不着北。 等夸完,如意就一副小迷妹的样子看着程沧野说:“野哥,你好厉害啊!快跟我说说是怎么赚到的?” 程沧野被如意夸得脸都红了,此时正在挠着头傻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低头看着如意的大眼睛里都是崇拜和好奇,程沧野脸更红了,他有些狼狈的扭过头,咳咳了一下这才开始讲了起来。 原来程沧野最近经常借用一个工地的三轮车,他每天都在那里帮忙干一会活抵车费,渐渐的就和包工头李哥熟了起来。 然后他就知道了包工头李哥最近要送礼,这不是中秋节快来了,包工头也需要到各处联络联络关系。 程沧野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声张,而是先去跑各个市场,了解市场的大致价格。 等做到心里有数之后,他就带着采购的礼品去找李哥了。 反正李哥每年送礼除了烟酒茶之外还要送各种土特产,这种土特产里边水分很大,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程沧野这次带给李哥看的就是比他以前买的品质好,但价格却更低。 也不知道程沧野是怎么说的,李哥看了之后不仅答应了,还准备给他介绍了更多的客户。 程沧野今天拿回来的一千多就是李哥买东西赚的钱。 程沧野说到这里的还满脸可惜:“要不是我们手头上钱不够,其实我是想自己买土特产自己包装卖给李哥的。” 如意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要是自己采购、包装、出售就需要自己注册一个公司,要不然没有手续肯定经不起查。 现在要注册公司的话肯定要验资,还要跑各种手续,说不定还要拉关系,这些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要钱。 但程沧野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 如意看他说到这里就有些情绪低落,赶紧又夸了几句然后转移话题,这才没让气氛冷下来。 不过她心里已经准备让自己有个合理的来钱途径了,最起码让程沧野初期时候顺利点,这样她也能早点光明正大地用钱。 第150章 杀马特 13 第二天,如意之前说好的阿姨就上门了。阿姨姓王,是本地的村里人,今年快五十了。现在家里孩子大了,就想出来工作给孩子攒点钱。 她之前也在一户人家做过,现在人家因为工作调动到省会去了,王阿姨不想离家里太远就没跟着去。 如意之前去见过一次,觉得她看上去干净利索,脾气也是个温和,就答应让她来试试。 王阿姨一个月工资 1000,包吃包住。 她来了之后如意就舒服了,每天只要把想吃的告诉王阿姨就能吃到现成的了。 就连程沧野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不少,早上出门前也能在家吃完再走,晚上回来也能吃现成的。 最重要的是,有了王阿姨后,程沧野放心多了。 他以前就怕如意自己一个人在家出个意外都没人知道,现在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王阿姨还会陪着如意去产检,医生说如意需要补什么,哪些需要忌口,她都记得很清楚,让如意不禁感叹钱花的太值了。 不过这也是王阿姨人好,她话不多但人很机灵,也特别有分寸,不会因为如意和程沧野年纪小就指手画脚。 这一点也是如意最满意的,她在找人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她脸太嫩了。 程沧野这段时间因为礼品的生意更忙了,现在节日过去了,他只用管盒饭,早上时候就没那么着急了,也能在家多待一会。 他今天在家磨蹭到快十点才恋恋不舍的出门,还说晚上回来给如意带好吃的。 如意现在快到预产期了,她已经不怎么忌口了,再不吃月子更吃不上了。 程沧野发现后,这段时间回来就老给她外边的垃圾食品。 如意到了下午王阿姨开始做饭的时候就在期待程沧野今天会带什么回来,想的整个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都是激素的锅,才不是她自己馋! 但没想一会她就觉得又想上厕所了,明明刚从厕所出来没多大一会。 如意只能慢慢悠悠的去上厕所,但这次还没走到特就感觉自己漏尿了。 如意第一反应就是盆底肌不行,兜不住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羊水破了。 等她去厕所一看,果然如此。 她只能无奈的喊王阿姨,准备去医院。 当时王阿姨正在厨房切菜,如意一喊,她赶紧扔了手里的刀就冲了过来。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虽然没到预产期,但现在也已经足月了,如意就不是特别担心。 等坐上王阿姨加价叫回来的出租车的时候,如意才想起来没跟程沧野打电话说,只好让王阿姨到了医院再联系程沧野。 程沧野是有一个手机的,毕竟他之前条件还不错。 在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手里还有钱的程沧野也要给原主买一个。但那时候原主不想要程沧野那么贵的东西就坚决拒绝了。 后来关系到那份上了,但两人经济条件不好了,已经买不起了。 至于如意,她有些嫌弃现在的手机,连个球球都上不去。只能接打电话发个短信,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所以她也完全没想起来买。 以至于现在要联系程沧野还得等会去找座机。 就在如意想着这些的时候,她不知道程沧野已经回来了。 程沧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如意乐呵呵地送出门的,本来以为晚上回来时候家里也会有她等着。 但当他走到楼下,习惯性地抬头往自己家看的时候,他只看到是黑漆漆的屋子,一片死寂。 程沧野当时就觉得不好,赶紧往屋子里冲去。 等进了屋子,他发现厨房里还有王阿姨切了一半的菜,更是心慌不已。 幸好这附近就一个医院,程沧野赶紧拔腿往外冲,连打个车这件事都忘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接到了王阿姨打来的电话,听到王阿姨说现在还没进产房,心这才稍微放下来一点,这才拦了出租车往医院去。 但即便如此,等他到了医院的时候,如意也已经进了待产室,两人最终也没见上一面。 程沧野怔怔站在待产室门口,看着紧闭的门,内心慌乱又害怕。 “现在医院技术都发达了,不像我们那会,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还能剖腹产呢!”王阿姨走过来安慰程沧野。 但程沧野整个人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是王阿姨过来把他扯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要生多久呢,你坐着等吧。” 程沧野手心不断渗出冷汗,浑身血管好似凝结般僵硬,脖颈发硬,两眼一直盯着手术室。 就那么杵着。 一动不动。 待产室里不断传来孕妇的痛苦哀嚎,程沧野不确定这里边有没有如意的声音,因为那些声音都是变形的,听上去凄厉又刺耳。 他吓得面无人色,心弦紧绷的快要断了一样,两只手死死的攥在一起。 待产室的门不时的打开,然后在外等待的人就会少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一直都没有如意的消息。 程沧野越来越慌,在待产室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夫,宋如意怎么样了?她进去很久了!” 那护士似乎还记得如意,头也不回说:“宋如意还得一会呢,她骨架小,孩子头太大了一直下不来。要是等一会羊水太少了,大人孩子就都有危险了,说不定还要拉去剖腹产了!” 一句话仿佛在程沧野身上浇了一桶冰水,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旁边王阿姨也听到了,嘴里喃喃道:“如意年纪还小,人还没长成呢,肯定不好生。这又碰上孩子头大,也太倒霉了!可千万不要剖腹产,这不是受两遍罪吗?” 突然,旁边的程沧野“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吓得王阿姨赶紧闭上了嘴。 程沧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 他就是个混蛋!才会让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怀孕! 以前他只觉得只要自己愿意负责已经很好了,也并没有后悔过和如意发生关系。顶多是觉得应该小心一些,别有孩子最好了。 但现在,这一刻,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去招惹了如意。 第151章 杀马特 14 如果没有他程沧野,如意或许现在依旧待在家里看人脸色,但只要她继续努力学习,以后考上了大学早晚能从那个家里脱离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成年就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混子生孩子,遭受着其他同龄女孩都没有的苦难。 程沧野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的声音传来。 王阿姨和其他等待的人看着程沧野发神经,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打开门:“宋如意,宋如意的家属在吗?” 程沧野张开嘴想要应答一声,但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出不了声。 他赶紧站起身,想往护士那里走,但两条腿就像是面条一样,直接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个大马趴趴在了地上。 待产室外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刚才凝滞的气氛这才松快了几分。 还是王阿姨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又朝着护士喊:“宋如意的家属在这里!” 护士刚才也被逗笑了,她体贴的往前走了几步,到程沧野面前,把孩子给他 说:“这是你们女儿,哭的可大声了!” 说完又对着怀里的小婴儿说:“让爸爸看看,我们多可爱啊!爸爸刚才吓得都腿软了。” 这是程沧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 她红彤彤的,皮肤皱皱巴巴,像个老太太,但她又是特别小的一只,那么脆弱,好像就跟他的巴掌一样大。 程沧野看了看待产室,目光又落在了女儿身上,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着说:“我老婆呢?她没事吧?” 护士看他眼泪都要掉下了,赶紧安慰:“没事,她就是有点撕裂,问题不大,养几天就好了。” 程沧野听完却更不放心了,只好更加焦急地等着。 如意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只看到红着眼眶朝她跑来的程沧野,他似乎在不停的说话,但如意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昏睡了过去,太累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程沧野在,王阿姨回去准备饭食了。 如意刚睁开眼睛,程沧野就发现了,他凑了过来,小声的问:“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如意摇了摇头,问:“孩子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生产过程中她确实受了不少苦,但很神奇的,她现在想到孩子就觉得都是值得的。 程沧野知道如意后来快生的时候经常因为之前的产检不够而担忧,甚至还怕孩子缺个手指脚趾的。 他赶紧回答:“没有,很健康!” 闻言,如意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视线不由自主的放到床边的孩子身上,程沧野见状赶紧快步走过去,把孩子“端”过来,凑近了给她看。嘴里还骄傲的说:“我们的女儿很漂亮,跟你一样!” 如意望过去,就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小手放在嘴边上,看不出来哪里漂亮。 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唇角也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两人离得近,如意能看到程沧野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孩子,那里边流露出的父爱,炽热又柔和,多的已经溢出来了。 如意转开视线,伸出手,摸了摸小婴儿的手。 小家伙被她的动作打扰,眼睛没睁开就使劲把嘴往这边凑。 程沧野自豪道:“她应该是饿了,你看,饿了都不哭!” 他刚说完,小婴儿的眉头一皱,嘴巴一张:“哇~” 如意:... 程沧野:...他脸红红的把孩子放回去,然后冲奶粉去了。 三天后。 出租车刚在楼下停稳,程沧野就赶紧打开车门走下来,他朝楼上喊了一声:“王阿姨!” 二楼立刻有人应和一声,然后就是“噔噔”的脚步声从二楼传过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她走近后,程沧野这才又打开车门从车里抱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孩子,手脚僵硬的递给了王阿姨。 王阿姨看到程沧野仿佛抱着炸弹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你这可不行啊,还是得多练练!” 程沧野看着王阿姨接过孩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开始从车里拿东西出来。 等都拿完了,他这才弯腰扶着如意从车里出来。 如意此时身上裹着一件厚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小脸苍白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气血不足。 今天虽然温度不算很低,但有风,王阿姨赶紧抱着孩子先上去了。 如意本来是想自己走的,让程沧野把东西拿上去。但程沧野没听她的,二话不说就把她先抱了上去。 一到家,王阿姨提前回来煮的汤已经好了,如意坐在暖和的被窝里,喝了一碗后就又忍不住睡着了。 原主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咋样,现在又经历了一场生产,如意现在整个人亏空的厉害,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没奶水。胸只是轻微涨了两天,然后就没反应了。 这下子,更没有人打扰如意了,孩子白天由王阿姨照顾,晚上程沧野照顾。 孩子一出生,程沧野就给王阿姨每个月加了三百块钱,并说好以后孩子照顾的好还会再加钱。 王阿姨本来来的时候就知道如意要生了,还以为之前的工资就是包含洗衣做饭带孩子的,现在有了意外之喜,更加尽心了。 所以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王阿姨就每天送饭,还变着花样的给如意做菜。 现在回家了,更是要把本事都施展出来。 如意是在王阿姨炒菜的声音中醒过来的,她眼睛都没睁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顿时感觉腹中空空,睡着之前吃的东西好像已经消失无踪了。 如意睁开眼,准备问问都有什么她能吃的菜,然后就看到程沧野怔怔的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泪不停的顺着眼角滑落。 吓得如意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第152章 杀马特 15 从这天开始,如意就发现程沧野表面上和以前一样,甚至对她更加关怀备至,但私底下却会偷偷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她。 她每次睡醒的时候,只要程沧野在,他总是一副我对不起,我犯了大错的样子在发呆。 要不是如意知道程沧野这段时间的行程很满,没空去搞七搞八,差点以为自己头顶上住着喜羊羊了。 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如意就在一次又注意到的时候,直接发问了。 但程沧野顽抗到底,死活不说。 如意这件事还没解决,又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程沧野每天对她垂涎三尺,但居然不敢动她。 之前怀孕的时候,如意和程沧野睡在一起,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是知道程沧野每天都很有精神的。 本来她以为她出了月子后,程沧野就会忍不住。但一直到了生完两个月了,程沧野还是一点行动都没有。 这下子,程沧野能忍得了如意都忍不了了。 她当初二话不说把程沧野放回来是为啥啊? 还不就是为了吃口肉吗? 现在肉在嘴边不让吃怎么行呢? 于是在一天晚上,程沧野刚把孩子安置好,躺到床上的时候,如意裹着被子利索地滚到了他身边。 程沧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伸手就过来扯被子。 如意也没使劲,任由他拉开来。 但很快,程沧野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又把被子盖了回来,还把如意的脸也给盖上了,使劲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他脸已经红透了。 “哈哈哈哈…”如意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红彤彤的程沧野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程沧野吓得赶紧来捂她的嘴。 “芽芽刚睡,你可别把她吵醒了!” 芽芽是他们女儿的小名,因为她出生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有点像呀,所以就有了这个小名。 但现在孩子不是如意哄睡,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着程沧野眨呀眨,然后更加肆无忌惮的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程沧野捂住她嘴的掌心。 程沧野一下子像触电了一般缩回了手,人也差点跟着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如意又笑了起来。 然后她掀开一点被子,露出自己的手臂,朝着程沧野招手:“来嘛!” 眼前有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召唤,程沧野却后退了一步,仿佛慢一步就晚节不保了。 他还对着如意说:“我给你找衣服!” 说完就去床尾的衣柜里扒拉衣服去了! 如意又忍不住想笑,但她也害怕真的把孩子吵醒了耽误事,不过就这样放过程沧野也不可能。 她伸手把屋子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下了床边昏暗的小壁灯,然后就这样从床上走了下来… 程沧野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软软的手臂环住了脖子,顿时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他感觉到身后有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背上的触感尤为明显。 紧接着便有热热的呼吸落在了耳边:“野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虽然是问话,声音也拉得老长,但如意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委屈,反而都是促狭。 程沧野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非常想转身做些什么。 但他想到在医院里听到的声音,还是忍住了,有些闪躲的低下头,说:“我没有啊,我在给你找衣服呢!现在天冷了,不穿衣服会着凉!” 如意仗着程沧野看不见,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嘤嘤”假哭,“你肯定是觉我生完孩子就丑了,开始嫌弃我了!” 刚才如意那样的时候,程沧野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但现在一听到她哭,虽然知道可能是假的,但程沧野还是急得立马转身。 然后他的脸就撞到了一团柔软上… 他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正在犹豫要不要挪开,然后就被如意按了脑袋。 如意的力道轻飘飘的,他感觉自己随便都能挣脱开,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甚至还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舌头… 随着程沧野拿在手里的衣服滑落在地,如意的双脚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 如意一边感慨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一边懒洋洋的玩着自己的手。 程沧野起来收拾残局,然后躺下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搂着她说:“睡吧!” 如意不让他睡,摇着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之前一直那副样子!” 程沧野一听急了,连忙解释:“我怎么会,我…” 他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如意再接再厉:“你还说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你看你现在都不敢继续说了!” 程沧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对不起你,让你现在就生孩子!我还怕你再怀孕!” 如意说了一句原主的心里话:“孩子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然后想起来程沧野说的怀孕的事情,“你不是买东西了吗?刚才还用了呢!” 程沧野解释道:“那上边说了,不是百分之百的!” 如意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忍不住亲了他一口,说:“世上本来也没有敢保证百分之百的,只要小心一点就没事了,你别瞎担心。” 她没说得是她其实还用了上辈子的避孕药物,上辈子的世界都能出现“红袖添香”那种不科学的毒,自然也会有不科学的其他药物。 她现在吃的这种避孕药就是既能美容养颜又一点都不伤身。 唯一麻烦的一点就是药材在这个世界没有,不过她有商城,并没有这个烦恼。 而且她还准备有空的时候找点替代的药材,省的以后到了新世界商城买不到了她就麻爪了。 程沧野听了如意的话,还是有些担忧,皱着眉头说:“可是万一呢,我不想你再受一次生孩子的苦。” 如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坐起身来,捧着程沧野的脸说:“那要不然我去结扎?” 说完她在心里想,要是程沧野答应了,明天就可以把他踹了! 反正她肉已经吃到嘴了! 程沧野吓了一跳,眼睛瞪的老大,说:“不行!” 声音大的旁边小床上的芽芽都哼唧了两声。 第153章 杀马特 16 如意赶紧紧张的伸头去看,还好,芽芽动了动手又睡过去了。 程沧野见状,松了口气,然后手动把如意的头扭了回来。 看着她仔细地说:“我在医院听人家说了,结扎要开刀的,你千万别想着去!” 说完他像是害怕如意不听,又吓唬了她:“到时候你肚子会被划开,流很多血,特别疼,比你生孩子还疼!而且以后即便长上了也会有一条长长的疤,特别难看!” 如意被他这样吓唬,觉得他好可爱,笑的不可自抑。 她在程沧野茫然不解的眼睛上亲了一口,“程沧野,我好喜欢你啊!” 程沧野的表情一下就柔软了,他忍不住得意的扬了一下唇角,刚想说话。 但又突然顿住,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很快拉平了嘴角,一脸强装的严肃说:“说好话也不行!” 如意:“哈哈哈哈!” 她又忍不住笑倒了! 程沧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他还是顽强地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这时,芽芽终于被无良妈妈吵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两人赶紧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如意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程沧野只好满脸无奈地起来去哄芽芽! 事情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了,但很显然程沧野并没有忘记。 因为他在一个月后跟如意说准备找个帮手。 如意当时还以为是生意扩大了,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毕竟这段时间程沧野带回来的钱每天都在增加,现在一天都快三百了。 而且马上要过年了,程沧野要更忙了,找个人也是应该。 所以她也没多问,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但没想到,前脚刚过完年,后脚程沧野就干了一件大事。 他自己跑去结扎了! 如意知道的时候还是挺触动的。 她之前在程沧野说怕再怀孕的时候自然也是想到过这个办法的,但她当时没提。 也不是因为别的,其实就是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和程沧野长久不了,程沧野太年轻了,说不定哪天就变得她不喜欢了。 她想少说少做,其实也是另一种不想负责。 虽说这种手术后来也可以再接回来,但时间越长,效果越差,她无法保证程沧野做了这个手术后还会不会有孩子。 程沧野在她现在看来还是个不算很成熟的少年,她不想现在程沧野答应了以后再后悔。 现在这个少年把一颗真心捧了出来。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纠结程沧野这样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她,她从第一天开始这趟旅程的时候就已经不纠结这种事情了。 反正只要感情是真的,其他的何必强求呢? 这种手术虽然不用住院,但也是要休养几天的,这也是程沧野最终决定请人帮忙的原因。 程沧野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如意每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再加上有王阿姨的好手艺,程沧野再出门的时候已经养的白里透红了。 但很快,程沧野在家休养的好心情就没了,他才去工作了半个月不到就发现自己被挖墙脚了。 事情也很简单,程沧野请来帮忙的人是他的朋友苏海,苏海也是高三没上完就不上了,参加会考拿了毕业证就不去了。 他家里管不了,只能让他自己瞎混。 两人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碰上的,程沧野之前也说过这件事。这次他缺人就想到了无所事事的苏海。 反正事情都是他安排好的,苏海只要骑着三轮车送货就行。 而且现在的三轮车还是程沧野自己买的摩托三轮,虽然是二手的,但好歹不用像以前程沧野最开始那样自己蹬了。 苏海刚开始答应来的时候可能也没有坏心,很痛快的就说来帮忙。 但事情坏就坏在程沧野对人太没有防备之心,他一点也没有防备过苏海。 程沧野给苏海开的工资也不少,是他每天利润的三分之一,平均一下差不多一百块钱一天。 但人心不足,苏海只觉得程沧野就是动动嘴皮子,跑腿的全是自己来,最后还是程沧野拿大头。 再加上过年期间,程沧野的批发土特产净利润达到了一万多,还是苏海陪着他一块送的货。 苏海被刺激大发了,于是就开始悄悄搞小动作。 程沧野做的礼盒生意需要人脉他做不了,但盒饭生意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程沧野就发现自己以前经常合作的两个工地在换了地方后居然不从自己这里订饭了,他当然要去打听。 本来还以为是人家换了工地后有了食堂或者是附近有了更合适的餐馆,但没想到他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苏海去送饭。 程沧野当时躲起来没敢出去,等到苏海走了他才进去。 然后就发现,这里的工人还以为是买的他的盒饭。 所以,苏海这是借着他的名头在欺上瞒下,这是让程沧野最难受的地方。 他抱着如意,把头埋在如意的肩膀上,声音含糊的说:“他如果真想学我做盒饭,完全可以去其他工地自己谈。现在城里城外到处都在盖房子,生意哪里都能做。” “但他偏偏要骗我,而且还是那么蠢的方式。他难不成以为跟我说那两个工地不买了,我就不管了,连事后去调查一下都没有吗?” 如意也觉得苏海特别傻,但想想苏海的年纪也就了然了,还是被社会毒打少了。 她也知道程沧野现在不是难受自己的生意,那几十个人的生意他就算不去挽回,再去别的地方也能弥补回来。他现在最难受的还是被朋友背刺了。 这种事如意也没办法,只能程沧野自己扛过去。 她现在说再多都只是灌心灵鸡汤而已,最终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开。 而且如意一向信奉说不如做,于是她拍了拍程沧野的头,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还有芽芽!” 然后在程沧野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直接亲了上去... 第154章 杀马特 17 两个人在还没吃晚饭的时候胡闹了一场,程沧野看上去神清气爽的已经完全把苏海抛在脑后了。 等两个人吃完饭把芽芽哄睡后,如意拉着程沧野又去了客厅。 客厅里有这个家里最贵的家具,一台电脑。 这是有了孩子后如意说在家太无聊,出门又不放心,程沧野买回来的。 有了电脑后,最高兴的还是吉祥,如意经常叫他的时候,他都得好几分钟才会理人。 不过吉祥也给如意带来了惊喜,现在如意正展示给程沧野看的就是其中一个。 程沧野已经来来回回把眼前的网站页面翻看了好几遍,最后停留在一个数字上,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居然有这么多吗?” 他眼前的是一个小说网站,最后看到的五万多的数字就是如意这两个月到手的稿费。 当然,因为现在互联网还没有那么普及,虽然有了小说网站,如意的数据也还不错,但并没有那么多。 之所以有现在程沧野看到的有那么多,一大半都是吉祥打赏的。 反正这些钱对于如意来说也不是自己挣的,不心疼。 她只是需要一笔能过明路的钱给程沧野当启动资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也不是如意不想弄更多出来,只是再多了她怕被举报。 其他的挣到更多钱的办法也有,但不太符合她现在的身份,所以如意只能先这样了。 当然,小说还是她自己写的,只是她就动动嘴,剩下的都是吉祥操作的。 当然她平时也会每天在电脑面前坐一会装装样子,省的露馅。 此时听到程沧野的问话,如意一点都不心虚,点头肯定道;“对啊,我最近运气好,有一个有钱的人给我打赏了很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 本来如意以为程沧野可能会再问些别的,比如她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之类的? 但没想到程沧野突然来了一句:“那个人是男是女?” 如意:哈哈哈哈! 吃醋的小狗狗好可爱! 最终在如意的强制要求下,程沧野收下了那张有五万块稿费的银行卡,准备去开他以前就想开的土特产包装、销售公司。 至于盒饭生意,他肯定是还要继续做的,这可是一家人最后的生活保障。 还有苏海,他也需要做个了断。 怀揣着代表如意的爱的银行卡(昨天如意自己说的),被如意身体力行安慰后又恢复活力的程沧野第二天一早就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即便是想到今天要和苏海撕破脸,都一点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之后的日子里,程沧野就开始在忙碌之余跑各种审批、注册、备案的事情。等他所有的手续跑齐,正式开始做事的时候已经快到端午了。 正好又是一个需要送礼的节日,程沧野自己亲自去采购土特产,又找了临时的员工进行包装。 他的客户群体还挺稳定,依旧是李哥为首的包工头们。 成立了公司后,程沧野也很知机的给了李哥提成,于是这个端午节,李哥拉来了比以前更多的客户。 反正他们大部分时候送礼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别人送了你不送怎么行呢? 等到忙碌的端午过后,如意给程沧野帮忙盘账,发现他们这个节日就回本了。 这里边肯定要感谢介绍客户过来的李哥,但如意觉得功劳最大的还是程沧野。 毕竟,李哥介绍来了,能不能留下人就全看程沧野的了。 如意赶紧对着程沧野送上彩虹屁,把程沧野夸的嘴角一直没下来。 程沧野也很激动,他就怕自己做不到,让如意给自己的钱打了水漂,现在有了这个结果,他觉得自己也能对如意有个交代了。 他高兴得一下子把如意抱起来转圈圈,惹的如意抱着他的头不停的笑。 今天两人要算账,就把芽芽托给了王阿姨,现在房间里就两个人。 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越凑越近的,等如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亲上了。 不用顾忌孩子,今天又有好事,两个人好好的“庆祝”了一下。 第二天程沧野又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虽然新开的公司挣了钱,但盒饭的生意也不能落下,那可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之前苏海的事情发生后,程沧野直接把他解雇了,又去那两个被苏海忽悠的工地亲自说明。 那两个工地本来就是吃一天饭给一天钱,最多提前给一天的饭钱,所以也很痛快地和苏海终止了合作。 之后程沧野又开始了自己送饭的日常。 事情看上去是暂时解决了,但程沧野却并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以后还招人,这种事就是不可避免的。 程沧野纠结了两天,回来就跟如意说了他的决定。 他准备自己租个屋子做厨房,然后请一个做大锅饭的,一个跑腿的送饭的。 以后往工地送的饭就是他们自己做的了,不再从其他店里买了,这样也能增加一点模仿的难度,还能降低成本。 只是这样一来,刚赚回来的钱就又要保不住了。 当程沧野期期艾艾的说出来的时候,如意很痛快的就把程沧野非要还回来的钱又给他塞了过去。 她之前就不赞同程沧野把钱留下来,这钱存着还不如程沧野继续拿去投资。 但程沧野的大男子主义发作,他这时候用如意的钱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如意,坚决的把钱给了如意。 现在权衡利弊之后,程沧野觉得自己不能为了怕别人学就把自己绑在了盒饭上面,他自己空出手来,多跑几个工地,就能把人家偷学的损失给弥补回来了。 只不过他到底也是不甘心找来一个员工还偷学的,所以就准备提高偷学的门槛。 如意看他终于想通了也松了口气,之前程沧野每天送盒饭、送礼盒,忙的不可开交,人都瘦了一大圈的时候,如意就想提醒他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开口,别人说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经历的有用。 而且程沧野现在自己做了取舍,那以后他再遇到这种事就更不怕了。 钱是永远也挣不完的,你能挣别人自然也能。 后来程沧野经过李哥介绍,在工地不想干的小工里找个了送到的。 本来他是想着反正都要被学,那还不如卖李哥一个面子,让李哥的亲戚学去好了。 但谁知道这个新来的小李,不知道是真的老实,还是人太懒,居然一直安安稳稳的干了下来,一直没有做过挖墙脚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第155章 杀马特 18 等到芽芽一岁的时候,程沧野早就已经把如意出的五万块钱还了回来。 不仅如此,现在他们开的快餐店已经不仅是只有厨房了,早就重新选了位置,有了堂食的门面。 而且为了平衡到各个工地的时间,程沧野又开了两家分店,都是选在半个小时以内的位置。 这样,他不仅能做往工地送饭的业务,平时店里的生意也很不错。 快餐店以物美价廉出名,即便价格和其他店大差不差,但每次菜量都比别人多,免费的汤也比别人的看上去更花钱。 再加上他经常出入各个工地,和工人都是面熟,很多人都来捧场。 来过一次后觉得确实不错,然后就成了回头客。 至于做土特产的礼品公司,虽然平时也有淡季旺季,但因为程沧野为人处事做得很好。 以李哥为首的包工头们还是首选在他这里买东西,尤其是程沧野会给介绍人来的客人回扣,一来二去,他这里的生意就起来了。 到现在还没一年,这个店已经挣回来了十来万了,如果要买房,这些都已经够首付了。 不过在程沧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被如意拒绝了,程沧野现在正是起步扩张的时候,钱还是留着备用吧。 至于买房,她可以自己来。 但还没等如意看好房子,程沧野就给他带回来一个“大惊喜”! 过年的时候,程沧野去送礼,如意不想应酬就没跟着去。 结果程沧野回来后就问她:“你还想不想去上学?” 如意:... 说实话,刚听到的时候如意还懵了一瞬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没20。 但她很快就拒绝了,她这辈子可是打算好好享受的,才不想去吃学习的苦。 她都做好规划了,以后就让吉祥和程沧野在外边给她挣钱,她都用来买房子,后半辈子收租就能过得很好。 结果现在程沧野居然还想让她去学校努力。 但程沧野明显没打算放弃,“你以前成绩就很好,现在小说也写得好,说明你天生就是文化人,还是应该去上学的。” 如意不想去,“现在都有芽芽了,我去就不合适了。” 程沧野立刻反驳:“怎么不合适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大。” 然后他又可怜巴巴的表示:“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肯定已经考上一个好大学了,我不能让自己耽误你。” “我都问好了,可以直接让你转学进一高,你去考试一下试试,还跟得上就从高二上,跟不上了就从高一开始。” 如意:... 合着你都计划好了。 不过如意还是坚决拒绝了,她想到了上上辈子那头悬梁、锥刺股的辛苦,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继续了。 本来如意以为她拒绝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但程沧野显然没打算放弃。 之后的半个月,他费尽心机的想让如意同意,刚开始如意都不接茬。 后来看他可怜兮兮,就开始逗他。提出各种条件,然后就是不答应。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最终如意还是拜倒在了程沧野的床上,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虽然第二天如意还可以反悔,但说实话看着程沧野那执着的劲头,如意也心软了。 于是心疼男人只能自己受苦,如意第二天就迎来了一堆的课本和资料,都是程沧野早就准备好的,现在终于可以拿回来了。 在家复习了差不多一个月,如意就赶鸭子上架的去了一高参加了摸底考试。 一高虽然是叫一高,但却不是他们市里高中的第一,只能算是中不溜了,和他们以前上的高中差不多。 本来如意应该是回以前的高中时最合适的,但是程沧野担心她回去后会被人歧视,毕竟当初事情传的也挺广的。 所以程沧野搭了不少钱和关系,最终把如意转去了一高上学。 如意毕竟是有基础,而且记忆力经过那么多世界后也好了很多,之前学的很多东西多看几遍也能想起来一些,所以摸底考结束后,她顺利的留在了高二年级。 一高离他们现在租住的小区也就几站路,如意干脆就骑车上下学了。 如意第一次骑着车子去学校的时候,突然就久违的感受到了青春的气息,有一种从身体内部透露出的开心。 她也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绷着的。 即便她以前打算轻轻松松的过完这辈子,但她心里也一直是绷着的,会想着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如意才真真切切的放下了一切,准备好好度过这个世界。 她开始努力学习,但在学习之余也交了几个能一块去厕所、去小卖铺的朋友。 家里王阿姨已经忙不过来了,又找了一个来帮忙分担家务,王阿姨就专门管芽芽的事情。 如意上学后是有晚自习的,到家已经九点多了,程沧野只能自己每天早早回家,把很多事情托付给小李。 小李现在手下也有了帮忙的,他也变成了一个小领导。 程沧野一直没有停止生意的扩张,等如意高考的时候,他手里的快餐店已经有八家了,土特产礼品也有了专门的包装流水线,可以一年到头的上班了。 再也不像以前只能在过节的时候临时招人,平时就是停工的状态。 如意虽然打算放松身心,但她也不允许自己做的太差,最终她还是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专业计算机。 虽然她这辈子误打误撞发现吉祥在现代世界的能力很强,甚至自己完全可以靠吉祥养着。 但这种想法是最不可取的,万一哪天吉祥想罢工,自己不就麻爪了。 而且现在有了吉祥,她写这些更是事半功倍。 可能她这辈子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吉祥的科技水平,但总要开始这一步,不是吗? 第156章 杀马特 19 如意报考的大学并不远,就在省会城市,距离现在的城市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 本来如意是想着,到时候她每周回来一次好了,但程沧野很果断的就把家搬去了学校附近。 如意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劝他事业为重。 然后就被程沧野可怜巴巴的抱着问:“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了,想去大学里找更好的?” 可怜巴巴的小狗狗,如意根本拒绝不了,于是他们只能一家三口带着王阿姨一起走了。 王阿姨本来是不想离开现在的城市的,但程沧野给了她无法拒绝的工资,再加上她也舍不得一手带大的芽芽,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她能来,如意和程沧野都松了一口气,重新再找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有王阿姨在两人都放心多了。 大学报到的当天,程沧野和如意带着芽芽早早就出发了。 现在正是天最热的时候,晚了太阳太晒,他们今天还准备带着孩子一块转转呢。 报名处很热闹,如意的出现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侧目。 她今天穿着一条红裙子,是程沧野准备的,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红色喜庆。 如意平日里对穿着不是太在意,程沧野的小要求她自然满足了。 裙子是收腰款,衬得她腰细腿长,皮肤白皙,全然没有生过孩子的痕迹。 她戴着一顶遮阳帽,帽子下的瓜子脸精致白皙,鼻子挺翘,眼睛又大又有神,睫毛浓密细长,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又热烈。 附近的学长们蠢蠢欲动,但看着跟在如意身边的程沧野,只能生生忍住想上前的脚步,来回揣测这两人的关系。 大舅哥? 这“大舅哥”看着也不大,已经生孩子了? 反正怎么不可能是男女朋友,要是男女朋友怎么会带着孩子,总不能是这美女生的吧? 就在其他人还在猜测的时候,已经有一位胆大的上前来了。他笑着对如意说:“学妹,是来报到的吗?” 如意点头:“嗯。” 这位学长笑意加深,“你是什么系的?” “计算机。” “那巧了不是嘛!我也是的,我带你去吧!”学长说着就往前走,还介绍道:“从这边走,这边近一点!” 如意看他都带头走了,只好说了句:“好的,谢谢!” 又扭头招呼程沧野一块走。 然后就对上了程沧野委屈的视线。 如意压下了翘起的嘴角,拉了拉他的袖子。 程沧野轻轻“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往前走。 那位学长走在最前面,一边给如意介绍学校里的风景和路线,一边还能说一些计算机专业方面的事情。 那副侃侃而谈,自信飞扬的模样引得程沧野忍不住垂下了眼睛,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一些。 芽芽看着自己和妈妈的距离越拉越远,忍不住疑惑的叫了一声:“爸爸?” 说着还顺手扯了扯程沧野的耳朵,催他走快点。 程沧野把芽芽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嘴里不开心地说:“别催了,你妈和花孔雀聊天呢,我们俩拖油瓶得识趣!” 芽芽是看过孔雀的,闻言看了一圈又疑惑的转回头:“哪里…孔雀?” 程沧野没回答,但心里在冷哼,前边那个一直在开屏,可不就是只花孔雀! 他看着傻乎乎的闺女,悄悄说:“一会你也别光叫爸,你也多喊喊妈!” 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又对着闺女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喊了,让你妈安安静静的把学上完吧,要不然你一喊,她就成名人了!” 芽芽本来还在等着爸爸给自己指孔雀在哪里,但爸爸一直唠唠叨叨就是不说。芽芽最近脾气有些急,她抓着程沧野的手就咬了下去。 “嘶…” 程沧野疼的吸了口气,但看着满眼无辜的闺女想打又下不去手。 只好窝窝囊囊念叨:“和你妈一样爱咬人…” 如意本来看他俩越走越慢,过来看情况的,结果就听到程沧野在说她的“坏话”! 她立刻反问:“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程沧野理直气壮:“你哪次没咬我,昨天晚上…” 他还没说完的话被如意瞪视了回去,本来还有些生气。 但他看着眼前如意红彤彤的脸和即便瞪着人也是柔情似水的眼睛,立刻不自在地转回了头。 “咳!”他清了清喉咙,“没有,我记错了,快走吧!” 说着就带头往前走去。 如意一脸笑意的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报到处。 学长介绍:“就是这了,你先去这一排排队,然后下一排登记,之后…” 他们因为来得早,还没什么人,如意很快就登记好,领了表格,又去旁边交费领军训服。 如意做事的时候,那位学长和程沧野都在旁边等着。 学长看着眼前的“大舅哥”,想着还是要先套套近乎。 他立刻上前恭维道:“大哥,这是你闺女吗?真好看!” 程沧野嘴角翘起,一点都不谦虚:“主要都是像她妈,她妈就很好看!” 那位学长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芽芽,但平时很自来熟的芽芽扭头就趴在了程沧野的肩上,拒绝了陌生叔叔的触碰。 程沧野心里直叫好,不愧是我的崽! 嘴上却假模假样的解释:“她有些怕生!” 那位学长自然要赶紧表示不在意。 气氛一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等如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安安静静的站着,芽芽正趴在程沧野的肩膀上发呆。 “学妹,都弄完了吧?” “都好了,谢谢学长!” “不客气,我带你去寝室吧?”那位学长一边问着一边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不用不用!” “没事!” 如意还要再拒绝,程沧野已经把芽芽放在了地上,自己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那位学长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大舅哥”,刚才他都快忘了。 程沧野拿东西,如意就走过去牵起芽芽的小手。 现在芽芽都三岁了,开学也可以上幼儿园了,她已经不怎么抱得动了。 芽芽拉着妈妈的手,开心的叫了一声:“妈妈!” 然后给她告状,“爸爸摔我系拖油瓶~” 如意赶紧问她具体情况,没注意到旁边已经被雷的外焦里嫩的学长。 还是程沧野翘了翘嘴角,走上前去道谢:“学长,多谢你给我们一家领路了!” 那位学长这会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只顺着这话说:“不…不用…谢!” 然后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朝着寝室走去。 第157章 杀马特 20 等回到校门口,那位学长立刻被人围了,大家都在问:“怎么样,怎么样?拿到联系方式了吗?” 他们今天蹲了一天了,就这个学妹长得最好。 要是学妹一个人来,他们早就上去帮忙了。 这不是还跟了个“大舅哥”嘛,不太好那么明目张胆! “没有。”那位学长现在还有些晕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一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一时又有些不认命的想着这是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反正目前脑子还是混乱的。 其他人一听他的回答,再看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就猜到他可能是碰壁了,也没再多问。 看到有其他新生过来,大家都散开,上前去招呼。 另一边的如意是第一个到寝室的,两人打扫了床铺把东西放好就准备出去转转。 程沧野对她的学校很好奇,两人今天就准备在学校逛逛,等到吃完午饭再回去。 两人正逛到一个人工湖旁边,看到有个小亭子就准备去坐着歇会,毕竟天太热了。 但两人刚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亭子里有一个人在学习。 如意刚想对程沧野说换个地方,毕竟他们带着孩子,芽芽肯定会说话打扰到人家的。 然后她就看见亭子里的人抬起头,先是随意地扫了他们两眼,忽然就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朝着如意迟疑的叫了一声:“宋如意?” 如意看她这样,就知道应该是一个认识的人。 她多看了两眼,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林知夏?” 对面的人听见如意说话,立刻点头。 招呼他们过去坐。 既然碰到认识的人了,肯定不好掉头就走,如意和程沧野只好带着芽芽坐进了亭子里。 短短几步路如意已经把有关于林知夏的记忆摸清楚了。 林知夏以前是和如意一个班的同学,成绩好,人长得也好看。 而且据说林知夏还是白富美,家里很有钱。 学校其他人对于这个传闻还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如意倒是知道林知夏家确实很有钱。 因为林知夏的父母和程沧野的父母有生意往来,她家虽然达不到什么首富之类的,但家里的资产也是能上亿的,这些都是如意和程沧野在一起后知道的。 而如意之所以能看两眼就记起来林知夏的名字,也是有原因的。 在学校时候如意一直都能感觉到林知夏对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理解,只以为是两人都有一张好看的脸,班里会有人偷偷比较两人谁最好看,林知夏因此不开心。 但他们两人是不同类型的长相,所以同学们的比较一直都没有个结果。 如意是清纯可爱、我见犹怜的类型,林知夏是文静优雅,高岭之花的类型。 大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所以才会争执不下。 但后来如意发现,那些敌意和长相无关,都是因为程沧野。 林知夏也喜欢程沧野! 如意当时才经历过家庭的巨变,身边只有一个程沧野真心对待她。 即便知道了林知夏的心思后如意也只能当做不知道,她是不可能把程沧野给林知夏的。 当然,她也不会做那种跑到林知夏跟前耀武扬威,让林知夏放弃的蠢事。 但后来,林知夏因病请了一个月的假之后。 如意突然发现,林知夏对她的敌意消失了,转而开始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她。 甚至在她和程沧野交往之后还劝过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时的如意只觉得林知夏前后转变的太快,再加上她之前说是生病请假但学校里却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所以之前的如意就觉得她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甚至把林知夏劝她的话当做了她想抢程沧野的新手段。 如意以前对于原主的记忆只是了解了大概,关注得最多的是和程沧野的相处。 所以林知夏的事情她也是一带而过,压根没注意到。 要不是这次仔细回忆了,差点就要错过林知夏这个可疑人员了。 是的,林知夏现在在如意眼里就是个可疑人员,这一看就是有问题的,估计不是重生就是穿越了。 接下来的谈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双方都坐下后,林知夏看着程沧野抱在怀里的芽芽,有些迟疑的问如意:“这是你们的孩子?” 如意点头,“对。” 林知夏又露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她在如意和芽芽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好像听人说过,你不是生孩子时候出事了吗?” 如意心里“哦豁”一声,看来这就是小如意原来的命运了。 但她面上却很端得住,还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准备说些什么。 “谁这么缺德,净传一些瞎话!你告诉我,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如意的表演被程沧野打断了,他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问着林知夏。 仿佛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去打人了。 林知夏头微微狗样,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在路上听人说的,不确定是谁。” 说完又对着如意道歉:“不好意思啊!” 如意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你以后搞清楚再问就行了!” 林知夏却仿佛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还有些不死心的问:“那你生孩子的时候顺利吗?真的一点意外都没有吗?” 如意:姑娘你咋回事,听你的意思你应该是重生的啊,怎么还那么傻。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眼疾手快的摁住想要暴起的程沧野,冲他使劲眨眼睛。 在她眼睛都快要眨抽筋的时候,程沧野终于一脸不情不愿地扭过了头,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如意又和林知夏聊了几句,然后发现这姑娘是真傻。 哦,也不能说傻,人家明明就是清澈! 等如意想知道的一些事情都差不多搞清楚了,程沧野也要压制不住了,她就准备走了。 林知夏这傻姑娘还自觉和如意相谈甚欢,想要请他们吃饭呢。 如意赶紧拒绝,然后带着程沧野和 芽芽离开了。 第158章 杀马特 21 等离开一段距离后,程沧野就一脸不开心的对着如意冷哼。 如意赶紧凑上前去哄他,但哄了两句之后程沧野明明已经不生气了还在装模作样。 如意干脆也不理他了。 结果程沧野又委屈巴巴的凑了上来,“你现在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如意:“你太难哄了,还不如芽芽呢!” 程沧野:“你有了孩子就不爱我了,你现在要上大学了更看不起我了!” 如意灿烂一笑,“活该,我现在还在上学都是谁闹得!” 她之前明明是准备咸鱼一辈子的好吧! 程沧野有些气短,虽然他都是为了如意好,但让如意上学也确实是他强求来的。 他只能转移话题,“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林知夏,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居然还能跟她聊到一起。” 如意对程沧野翻了个白眼,没有穷追不舍,反正真上学了之后她也是开心的。 她顺着程沧野的话题说:“林知夏说的虽然你现在看着不着调,但仔细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 程沧野立刻不干了,他抱着孩子也不耽误和如意掰扯:“你说说哪里有道理了?” “在她的话里,你摔倒在出租屋里没人发现,一尸两命了。我居然还能爱上另外一个小姑娘最后成首富了?这什么瞎几把扯淡...” 程沧野最后的话被如意捂着嘴捂了回去,她对着睁大眼睛的芽芽说:“爸爸说脏话,不好,我们不能学知道吗?” 芽芽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淡...扯淡...嘻嘻嘻!” 如意头疼的扶了扶额头,对着程沧野怒目而视,她就知道! 小丫头说话晚,今年才开始能多说几个字,现在对什么没听说过的话都很好奇。 刚才她听到程沧野的话就知道不好,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程沧野低下头一副忏悔的模样,但眼睛里明明还写着不服气,看来他对林知夏说的这个剧情非常不满意。 不过,如意刚从林知夏那里套来这个剧情的时候也很吃惊,她没想到在她身边的程沧野居然还是个男主。 而她,只是男主早死的白月光之流。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女主居然是房东张阿姨家的闺女。 说实话,前边那两个消息都没有最后一个令她震惊,要知道,她穿来的那一年,房东家的闺女还在上暑期辅导班,为了六年级考初中。 所以那姑娘当年也就是十一二的年纪,最多不超过十三。 以至于如意现在看着程沧野就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违法的爱好,比如就喜欢年纪小的之类的。 不过如意也就震惊了一下就放下了,她都能这样一直不停穿越了,突然运气好一点搞到个男主不也是很正常吗? 而且她想到和程沧野两人在床上和谐的样子,也能确定他应该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 。 这些事也就是如意好奇了一下才会去套林知夏的话,但知道了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难道还能不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人,而去纠结没发生的剧情吗? 就像林知夏,即便她知道了剧情又如何,现在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她不还得重新去适应。 这件事对如意来说就像一阵风,从耳边转了一圈就又刮走了。 倒是程沧野很不开心,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变心,晚上很是努力了一把,以至于第二天如意都起床去学校了他还没起来。 对于这件事,程沧野很是疑惑,为什么俩人一起快乐,最后起不来床的却是他,小说里不都是女的起不来吗?难道是他不行? 对于他的疑惑,如意只能无语告诉她: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难不成她要说她的内力又练回来了,平时柔弱的连孩子都抱不动都是演的吗? 肯定不能,所以就让程沧野自己偷偷努力吧。 如意也就假装不知道他会在她没回家的时候偷偷锻炼了。 ... 时间的流速在不同人身上好像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如意有了目标就会努力,在她沉浸在学习里的时候,芽芽已经悄悄的长大了。 她从一个上幼儿园会“哇哇”大哭的小宝宝,变成了一个背着书包上了小学的乖孩子。 她最喜欢的衣服也从自己的各种花裙子变成了妈妈衣柜里的各种衣服。 最喜欢的发型也从各种小辫子变成了和电视里的一样。 而今年她最喜欢的一个发型就是妈妈的电视剧里的最漂亮的那个姐姐的。 刚才一家人和王阿姨坐在一起,一块看如意的小说改编的电视,一看完,芽芽就拿着梳子找妈妈:“妈妈,我想要你的电视剧里刚才那个漂亮姐姐的发型,你给我梳好不好!” 如意:...她是个手残啊! 如意只好向王阿姨求救。 王阿姨很靠谱,对着芽芽说:“芽芽来这里,王奶奶给你梳好不好?” 芽芽很高兴地跑去找王奶奶,谁梳的都行,反正有人梳就好。 如意趁机在一边给芽芽解释:“芽芽,那不是妈妈的电视剧,只是买了妈妈书的版权。” 芽芽:“那有什么区别吗?” 如意只好细细的给这个二年级的小朋友解释了一遍,最后终于把芽芽说通了。 但芽芽又有了新的问题:“那妈妈,我已经和别人说了这是我妈妈的电视剧怎么办?我不想是个骗人的坏孩子。” 如意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女儿奴忍不住了,“芽芽没有骗人,那部电视剧就是你妈妈投钱拍的,说是你妈妈的电视剧也没毛病!” “真的吗?”芽芽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还是差点扯到了头发才老实下来。 如意已经对着程沧野翻白眼了,他闺女做什么都是对的! 程沧野看懂了老婆的意思,赶紧对着老婆讨好一笑,小声耳语:“老婆也都是对的,老婆天下第一对!” 自从两人领证变成合法夫妻之后,程沧野就喜欢有事没事叫老婆。 如意嫌弃他烦人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这可是我日思夜盼的,现在终于名正言顺了,不多叫叫那我不就亏了吗?” 第159章 杀马特 22 说起两人领证,那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的。 两人虽然不受待见被撵走了,但户口都还在家里的户口本上。 之前芽芽出生就是个黑户,上幼儿园的时候还好,多掏点钱她自然有学能上。 但等到小学就不行了,也幸好那时候两个人年纪都够了,可以领证了。 但想要拿到户口本领证也是个难事。 程沧野的好说,他装穷回家打秋风,然后就被父母嫌弃的撵了出来,多去几次差点连门都进不去了,等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户口,非常痛快的就让他转走了。 倒是如意的户口难了一点,即便她爸和后妈都不待见她,但也不耽误两人想要一大笔彩礼。 按说她爸的收入也不少,但白来的钱谁会不想要呢。 本来程沧野都准备捏着鼻子给彩礼了,但如意不想给,她替原主不值。 最后,如意收买了她后妈生的弟弟,让他从家里偷出了户口本,利索的把自己的户口迁走了。 至于后妈和她爸知道后家里的大战,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就在两人领证后不久,如意的小说突然就被看中想要拍成电视剧了。 这件事本来如意也很开心。 不止是钱的问题,这不也从侧面说明她的书写的不错吗? 如意是很想马上答应的,但现在的很多小说影视化后就是一坨翔。 再加上她现在并不缺钱,不提程沧野挣的钱。 就单说她自己这些年的真正的稿费、出版费和计算机方面做的小东西挣到的钱,这些已经可以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于是,在和程沧野商量之后,如意直接提出来想要自己参与投资,自己参与做编剧。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如意顺利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历时一年多,她的第一部电视终于上映,所以今天全家才会聚的这么整齐的看电视。 刚才播完第一集,芽芽就看上了女主角小时候的发型。 由于是个古装电视剧,等第二集开始播放的时候,王阿姨才终于给芽芽梳好了头发。 于是,接下来的一集电视剧,大家就是在芽芽的臭美中度过的。 电视看完,已经十点多了。 这都过了芽芽平时睡觉的时间,程沧野也顾不上和老婆讨论电视了,赶紧盯着芽芽去洗漱睡觉。 芽芽从小晚上就是程沧野带的,到了现在睡觉前也一定要爸爸给讲故事。 等程沧野哄睡闺女回来就看到如意坐在电脑前看聊天群。 他探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都是表情包。干脆直接问:“数据怎么样?” 如意点点头,“还不错,同时段收视第一,其他的还要等统计,明天再说吧!” 程沧野一脸高兴,“这已经很好了,本来之前还做好了赔钱的准备,现在看来又赚了一大笔了,我要是不想努力了还可以回来吃软饭!” 如意一脸笑,摸着他的脸说:“那你想吃软饭还不行,你达不到标准!” 程沧野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疑惑:“怎么了?你看多了现在就嫌弃我了?是谁以前说我最帅的?” 说着就扑过来重重的亲了一口。 如意一边躲闪,一边笑的不行,“哈哈哈,你想哪里去了,你太黑了!” 程沧野的快餐店随着建筑行业的发展也越来越兴盛,手里有了资金他开做了快递行业。 而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门店的,程沧野经常没事就出去转悠看看哪里合适。 即便他手下现在有很多员工会给他选址,但他也改不了自己再看一遍的毛病,所以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和如意最初见到的相去甚远。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黑了的程沧野又是另一种感觉上的帅。 所以两人的生活还是很和谐的。 此时程沧野就发现靠嘴说没用,把如意一把抱了起来。 一脸坏笑:“我身上特别白,你要看看吗?” 如意立刻双手大张捂住眼睛,“你流氓!” 程沧野看着那从指缝中露出的大眼睛,不满的道:“你演的像一点!” 如意:“哈哈哈哈,好!” 她一边答应着,一边双手搂紧程沧野的脖子,可怜巴巴的说:“老公,人家还没洗澡呢!” 程沧野立马接上:“没事,我们一块洗! 此时程沧野已经低下了头,凑过来亲她,鼻尖交错间,气氛已经暧昧起来。 两人额头相抵,程沧野的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如意装作害羞的去挡。 “今天你的第一部电视上映呢!”程沧野拖长了尾音,听着就让人先酥了一半。 如意阻拦的动作立刻变得可有可无,但她还在装傻:“那又怎么了?” 想要鼓掌吗? 程沧野温热的呼吸已经撒在了耳边,他低声笑着说:“得好好鼓掌,多鼓几次…” “…那是几次?上次你说一夜七次就没有…唔…唔…” 她后续的话语都被恼羞成怒的程沧野堵住了,一时之间屋内温度渐高,春意正浓! 第160章 杀马特 23 如意和程沧野在芽芽上小学的时候才真正定居了下来,脱离了租房子住生活。 两人干脆就留在了如意上学的省会城市,这里也算是一线城市,虽然比不上北上广,但更适合慢慢生活。 两人在最近两年新建的别墅区买了一栋房子,又经过了装修通风,在第二年芽芽开学后才搬了进去。 搬了新家之后,最开心的就是芽芽了。 她的小学离家也很近,所以经常带小朋友回来玩。 本来刚开始程沧野对于闺女这样是很支持的,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芽芽每次带回来的都是女同学最多,男同学也有,但几乎不太一样。 但有一个却是例外。 那是一个叫钟清越的小男孩,长得浓眉大眼,从现在就能看出来以后的帅气。 他每次都会来,他不参与芽芽这些女孩子的游戏,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过家家。 钟清越每次都会做芽芽的新郎,其他小姑娘也想要的时候他就会拒绝。 而他的这份特殊也显然取悦到了芽芽,所以即便他平日里不参与其他游戏,芽芽也都每次带着他。 如意之前就发现了,但她觉得孩子那么小,根本不用多在意。 但老父亲却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的闺女小小年纪就被觊觎了,但又不敢直接对这闺女说讨厌她的朋友,只能在钟清越来的时候冷着脸,然后背地里对着如意碎碎念。 钟清越小朋友对他的冷脸显然是有点怵的,但他每次还是继续来,让程沧野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动手打人吧! 至于如意,有时候听他碎碎念就当是放松了,实在是听烦了她还可以亲自去堵上,然后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很快,程沧野就没心情管钟清越了。 因为他现在的生意规模被家里人发现了,在他刚回去迁完户口没多久。 按理说程沧野现在的生意规模还不错,到最多也就和他爸妈的差不多。 只是这也要看是怎么对比的。 程父程母的公司已经二十多年了,程沧野的生意才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差不多达到他们规模了。 而且现在服装行业已经不如前些年景气了,尤其是程父程母的公司在本地还行,出了本地就没多少人知道。 现在被电商行业一冲击,这些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两人本来当初突然和好就是为了公司利益,实际关系也是岌岌可危。 现在突然发现早就被他们放弃的儿子突然做出了一番事业,甚至超过了他们。 两人自然又是一番闹腾。 程父埋怨程母对孩子太过狠毒,当年程沧野小小年纪就被她虐待,后来更是丢出去不闻不问。 程母则怨恨程父,都是程父当年在外面胡来,才会让她一个做母亲的犯病,以至于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后来更是一点都不想看见程沧野。 因为看见程沧野仿佛就看到了她一团烂泥般的生活。 她是迁怒,但那又怎么样? 孩子是她生的,她给了他一条命,他就应该感恩戴德,难不成还能因为她一时的不好怨恨吗? 两人在家里大吵了一架。 但生活还得继续,那咋办,他们身为父母,虽然主动上门去找儿子有点丢脸,到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结果他们辛辛苦苦打听出来了程沧野现在的住址,但却连小区都没进去。 等小区的电话打到屋里,只有王阿姨在家。 她虽然不确定外面的是不是程沧野的父母,但她和这一家人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就算是真的,也不是关系多好。 于是她利索地让保安拦住两人,给程沧野说明了情况。 程沧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惊愕了一瞬,很快就一种厌烦的感觉。 他以为他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但没想到他低估了他们的厚脸皮,这两人居然找上门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于是,上门的两人连小区都没进去直接就被程沧野带去了定好的饭店包间。 他也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直接甩出了程父这些年在外边养的小情人和私生子的照片。 至于程母,她虽然也有些感情纠葛,但却并没有再生孩子。 两人看着程沧野拿出来的东西,刚统一的战线还没开始就已经崩溃了。 趁着两人撕破脸的功夫,程沧野干脆利落的离开了,甚至账都没有结。 于是,包间里的两人打完出来,面对的就是整个饭店人异样的目光和服务员递上来的赔偿账单。 两人结完账之后掩面而逃。 第161章 杀马特(完) 这件事对于爱面子的程父程母来说,无异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扇了几巴掌。 等回了家之后,程父直接光明正大地准备去小情人那里,程母不让,两人又爆发了一场。 最终,程母一个女人哪里拦得住程父,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父离开。 程母看着因为两人争吵只敢在厕所缩着的二儿子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看样子,这个还不如他哥,就是个废物! 她突然就想到当年那个在她和程父动手的时候,虽然怕的发抖,但依然冲上来帮忙的大儿子,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之后,怕两人再来而一直关注他们的程沧野就发现,程母把程父告了。 最终,程父因为重婚罪进去了,公司因为程父的离开出了很多问题。即便最后挺了过来,但已经跟不上时代,慢慢被淘汰了。 而,程沧野的弟弟,好像又步入了程沧野的老路,甚至还不如他。 在公司不行后,程母把房子一卖,把程小弟送去住校,人就消失了。 程小弟一下子就没人管了。 程沧野看着传回来的消息里,那个弟弟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就释怀了。 原来并不是他不好,而是他的父母天生就是自私的,他们只爱自己罢了! 过了没多久,如意突然就发现程沧野偷偷资助了一名学生,她看着汇款单上学生的名字,默默又放了回去。 既然程沧野暂时还不想说,那她就善解人意一回,当做不知道吧。 毕竟,有那样的父母对于程沧野来说也是一件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吧。 至于如意的父母。 如意后来再也没见过她的母亲,不知道她是干脆留在了国外还是回国后也没再找回来。 不过这对如意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最起码这样干脆利落的消失比她那个试图用感情捆绑她的父亲讨喜多了。 如意的父亲是在如意的第三本小说影视化,她作为编剧出席的时候突然发现大女儿居然这么有出息了。 宋父作为一个正常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虽然是公司的一个小领导,但工资已经很多年没有大幅度提升了。 这些年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宋父突然就发现,儿子长大了,自己买不起房了。 那怎么行呢,儿子如果没房子以后可怎么办? 本来,他正准备咬咬牙凑个首付,给儿子先把房子买了。 但偶然间就发现了有出息的闺女,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 宋父先是联系了以前女儿回来迁户口时候留的电话,打是打通了。 但很可惜,他刚自报家门,就被挂断了。 他还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不死心的拨了第二回、第三回,一直到半个小时后还是正在通话中,他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拉黑了。 宋父当时就黑了脸,但回家之后面对询问的妻子,他还不好意思直接说,只能含糊着说准备先拉拉关系,之后再提给钱的事。 谈话好死不死的让儿子听见了,两人不想让儿子觉得面目丑陋,只能解释说那是他姐姐。 甚至还找出网上如意的消息给儿子看。 儿子也只是个上小学的孩子罢了,他哪里分得清父母说这些的时候的言不由衷,只是高兴于自己居然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姐。 然后上学校又炫耀一般地讲给自己的同学,但同学都不相信,让他直接跟他姐姐视频给他们看。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宋小弟又回家找父母,让他们跟姐姐说这件事。 但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因为他爸已经联系不到他姐了。 宋小弟因为这件事被同学嘲笑,回家就要对父母发脾气。 本来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也就算了,他们一家即便争吵两句也还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的。 但人作死起来,那真是拦都拦不住。 宋父从宋小弟被同学嘲笑这件事获得了灵感,他主动联系了无良媒体,准备对如意搞舆论压迫那一套。 这些年吉祥在网络上如鱼得水,到处都能得到消息。 宋父这边的新闻刚发出来如意就得到消息了。 本来吉祥是想要把这个消息压下来的,但却被如意拦住了。 人既然要作死,如意自然要成全。 根本不用吉祥出手,如意自己就出手收集了很多宋父的问题。 新闻这边刚发酵,那边宋父就被警察找上门了。 甚至还是当着一些找上门来蹭热度的主播的面抓走的。 这下,宋父想洗都洗不白了。 他一入狱,继母自然要离婚,还忽悠着他净身出户,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等宋父出狱的时候,房子早就被卖了,继母也早就带着儿子不知所踪了。 只留下宋父一个和社会脱节的人艰难地在社会底层挣扎着。 就算他想要赡养费,他年纪都还没到呢! 至于以后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那谁知道呢! 如意这边刚关注完出狱的宋父,就发现程沧野黑着脸回来。 她一脸疑惑:“刚下班怎么就不高兴?” 程沧野咬牙切齿:“那兔崽子又来了!” 如意愣了一下,“钟清越?” “除了他还有谁!每次都跟着一堆小姑娘一块来,他也好意思!”程沧野对这件事很有怨念! 如意无奈,这她可劝不了。 先不提钟清越的家世,就单说人家那乖巧劲,她也不忍心把这样一个孩子拒之门外啊。 只能由着程沧野自己默默生气了。 不过老父亲的感觉还是挺准的,他这一气一直气到亲手把闺女交给那个兔崽子,气到有了外孙和外孙女。 最后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才对钟清越顺眼了一点。 第162章 玄青观 1 如意是在穿过来的第三天发现不对的。 那天她去村口的河边洗衣服,然后老远看到树上好像挂了一个人。 她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好像是个上吊的! 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不怎么怕了,先不说她自己就是个亲历者,单说她做将军时候见过的死人比这惨烈的多了去了。 她刚想走近去看看,突然就感觉到原主从小戴在脖子上的一枚铜钱正在发烫。 而且随着她往前走动,铜钱像是要把她的脖颈烫伤一般,如意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铜钱没那么烫了。 如意这才觉得不好,她顾不上更多,端起刚放在地上的木盆就冲回了家。 她虽然不怕死人,但她怕鬼啊! 这是个全新领域,到时候怎么还手她都不知道。 如意这辈子是桃源村村长的女儿,家里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了,神奇的是两人都已经分家另过,就在她现在住的不远处重新盖得房子。 原主记忆里对于这件事是有解释的,说是现在的社会不宜太多人在一栋屋子里聚居,要不然浊气多了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 但如意翻遍了原主从小到大的记忆,也没发现有什么灵异事件,所以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村里自己搞封建迷信。 现在看来,这件事还真不一定。 如意一边感叹自己这两天规划的种田大计要离自己远去,一边为以后的小命担忧。 等她匆匆忙忙地回了家,就看到原主的娘秦月娘正在家里拆洗厚棉衣,马上就要秋收了,到时候就没有时间了。 而一过了秋收天气说冷很快就冷起来了,所以秦月娘趁着现在空闲就开始忙活了。 秦月娘一看如意满脸惊慌地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问:“这是怎么了?” 如意赶紧把脖子里挂着的铜钱扯了出来,还把领口的盘扣解开两颗让秦月娘看。 嘴里也赶紧说:“娘,我刚才在河边看到对面远处的树上好像挂了个人,就想走近看看,谁知道河都还没过去,就感觉到铜钱发热了,后来多走两步更是要把我烫坏!” 秦月娘一听这话,本来还着急查看如意脖子的手立刻收了回来,转而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一下,说:“活该,让你什么都想看看!” 说完还不解气,又指着她的额头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铜钱是老观主还在的时候做的,灵验的很,你以前还不当回事,这次吃亏了吧!” 说完又用手拽着如意让她转了一圈,看上去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秦月娘也无心干活了,她走到大门口朝着南边喊:“老大,你在家吗?” 很快,隔了十来米的一户人家走出来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对着秦月娘说:“娘,我在家呢,你叫我啥事啊?” 秦月娘对着大儿子方大柱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火气旺,你去地里把你爹叫回来,他应该就在南边竹林边的那块地里。” 方大柱一听他娘说火气旺,就知道这肯定是遇到脏东西了,只是不知道是他娘还是他小妹。 不过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得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山上的玄青观看看。 于是,他也没有二话,赶紧应了一声就去叫方大锤了。 方大锤回来的很快,他一进屋就问:“是不是如意遇到什么了?” 方大锤是知道今天老妻打算留在家里不外出的,他们房子当初盖的时候都是去县里城隍庙求了香灰的,只要朝廷不倒,就会对那些邪祟有震慑作用。 所以妻子在家基本不会出问题,那就只有小女儿了。 秦月娘立刻迎上前把事情和方大锤说了一遍。 方大锤也不含糊,直接说:“那你收拾些东西,我带她去山上找道长看看!” 秦月娘对于要去看看并没有二话,但她对于要去的地方却有异议:“要去山上吗?要是老观主在的话我肯定没有二话,只是现在这位是不是?” 她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都懂了啥意思。 如意也在心里腹诽:看来这位接任的观主道行不咋样啊! 秦月娘的话让方大锤也纠结了一下,他皱着眉头说:“那不去山上只能去县城城隍庙了,只是那里做一次法事需要的就多了!” 如意听到这里已经懂了,山上有个便宜的道观,但接任的小年轻不咋样。城里倒是有个行的,但收费太高。 能让她爹这个村长都皱眉头,看来不是一般的高。 正在这时,她的便宜大哥,方大柱开口了:“爹,娘,要不还是去城里吧,我也回家拿东西再添点!” 如意听到这里,想到她便宜大嫂大着肚子还瘦弱的身体,赶紧开口:“大哥不用了!” 然后就转头对着爹娘说:“我觉得没事,应该哪里都不用去看。” 说着还把脖子里挂着的铜钱扯出来说:“有它在,我什么都没看清就回来了!” 她的话让秦月娘火气又起来了:“你还挺遗憾是不是,没看清你还不死心是不是?你这个孩子,胆子怎么那么大!” 如意:那不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真有异常嘛!原主记忆里那些村里人神神叨叨的事情都被她当成封建迷信了。没办法,社会主义太深入人心! 最终还是王大锤一锤定音:“看如意的样子应该没啥大事,那就先去山上看看她怎么突然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如果小观主解决不了,正好麦子收了卖点钱到时候再去县里。” 他停顿一下又说:“而且,小观主就算解决不了也不会骗我们的,先去那里问问好了。” 秦月娘听了也觉得可以,小观主毕竟也是专业的,有些事情虽然解决不了,但也能看出来一点苗头。 她干脆的应了一声,然后拿了个篮子,装了一篮子白米,又在上边放了几个鸡蛋,这才催着方大锤和如意快去。 第163章 玄青观 2 如意去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是刚吃完早饭,村里人起的都早,天亮就起来了。 再加上现在也算入夏了,卯时正(五点)天就亮了,所以如意吃完饭去河里时候还不超过七点。 现在折腾了一通之后,她和王大锤的出发时间也差不多八点了。 此时太阳已经挂得高高的,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但如意跟着王大锤出了村子往后山行去,又走过一段崎岖的小路,陡然进入了一座连绵的山林后才发现这里居然晨雾未散。 山林尚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笼罩,一条像丝线般的道路蜿蜒其中,穿梭于千峰万壑之间。 路就是普通的泥巴路,只在不好走的地方垫有几块石板,但那石板也在岁月的侵蚀下,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坑洼不平。 山路崎岖,很多地方都没处下脚,她只能跟着王大锤一块绕着弯但整体还是向上走的。 抬眼望去,山峦连绵,云雾缭绕,恰似一幅水墨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如梦如幻,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神秘与未知。 但如意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因为她感觉自己要走不动了。 原主自小就在村里来来去去,农忙的时候也会下地干活,所以这具身体除了瘦一些耐力还是很不错的。 但现在,她已经呼哧带喘了。 如意只好叫住走在前方的方大锤:“爹,歇一会吧!” 王大锤抬头看了看天,这才说:“那行,就一会儿应该也来得及。” 如意能感觉到他心底的焦灼,点了点头没在说话,而是靠着树坐了下来赶紧按照内功自带的呼吸法调整自己。 很快,如意就发现了不一样。 她前两天是躲在屋子里修炼的,进度和以前的世界差不多,感觉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入门。 但她现在只觉得一呼一吸之间畅快至极,要是在这种状态下她肯定能缩短最少一半的时间。 只是这会也不是能专心修炼的时候,如意只好调整好自己后就主动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来,如意就感觉到了铜钱上传来的滚烫的感觉,她心神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个倒吊着的小孩正冲着她咧嘴笑。 见她睁眼后,本来还算正常的小孩突然嘴角向后裂开,一直裂到了耳边后边,整个脸都要是被人翻折了一样。 幸好如意睁开眼睛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多亏了她当年在战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此时才能面不改色。 如意尽量平静的扭头朝方大锤看去,只见他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看到如意睁眼看过来,他立刻说:“休息好了?那我们就走吧,争取正午之前能走到。” 如意点了点头,努力忽视在自己眼前盯着自己看的小鬼,起身就准备离开。 她通过方大锤的反应已经知道了,方大锤是看不到这些鬼的,只有她能看见,这到底是为什么? 原主以前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难不成这是她灵魂自带的功能? 看如意就这样离开,那小鬼立刻飘忽着跟上,还在一边叫:“你真的看不见我吗?你明明能看见我!” 他后半句话说的咬牙切齿,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朝着如意扑过来。 就在如意犹豫要不要躲开的时候,那小鬼突然“啊”的一声,然后就像是气泡一样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意低头朝胸口看去,此时那里正散发着明亮的光芒,转瞬之间就消失了。 方大锤还沉默的走在前面,应该是没听到小鬼的惨叫一样。 至于他能不能看到那铜钱的光芒,现在已经灭了,也实验不了了。 如意把胸口的铜钱拿出来仔细查看,然后就发现正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道锈迹。现在锈迹只有一半,但如意直觉如果锈迹蔓延整个铜钱,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来,这是个有耐久的道具,并不能永久使用。 如意重新把它放了回去,不由加快了脚步。 此时她已经有些后悔选择上山了,早知道上山的过程中还会出事,她刚才应该直接去县城的。 说起来,这还是她经过几个世界后不自觉的自大了,在面对未知的事物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以前的办法就能解决。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吉祥,你扫描一下我身上的铜钱值多少积分。” “好的,扫描中。残破的厌胜钱一枚,上面有瑶光境修士刻画的镇邪符,价值两千积分!” 如意听到这个结果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事情还不算太糟。 此时正逢一阵清风吹过,树枝摇曳,沙沙作响,穿梭于山林间的鸟鸣声,清脆而又悠远,却更衬出此处的寂静与荒芜。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一声悠长的啼鸣,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如意激烈跳动的心跳声也在这阵清风的吹拂下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在脑海内让吉祥帮忙:“你帮我查找一下商城内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她穿越过来的前两天一直都把这个世界当成普通的古代世界,自然也没有打开商城查看,以为就是原来那些东西。 她这两天在忙碌之余致力于偷偷挖草药,准备多攒点积分找机会给自家改善生活。 到现在为止也就攒了一千多积分,不知道能买到什么。 如果那枚厌胜钱真的破碎掉话,说不得她就得指望这一千多积分救命了。 吉祥此时已经查找完毕,正在一一播报:“瑶光境制作镇邪作用厌胜钱,五万积分。” 如意:...她的积分连尾巴都够不上。 她只能让吉祥先看看商城里有没有便宜一点,她现在也能用的上的。 东西应该比较多,吉祥过了快一分钟才回她:“我找到了一个最便宜的,隐元境修士绘制的镇邪符,一百积分。” 说着吉祥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你能买得起的,洞明境制作的镇邪符,一千积分!” 如意还惦记着刚才的瑶光境,忍不住问了一句:“瑶光境制作的呢?” “一万积分!” 如意:算了,买不起。 刚才是瑶光境,现在又出来两个境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度。 不过有一件事是很确定的,这三个境界的排序从低到高肯定是隐元境、洞明境、瑶光境。 毕竟积分说明了一切。 第164章 玄青观 3 如意想了一下还是没下定决心现在就购买,而是对着吉祥说:“你等我通知,等会我说要买了你就买一张洞明境的,其他全买隐元境的。” 真遇到危险了她也不能吝惜积分了,毕竟这铜钱鬼知道还能用几次。 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意一直提心吊胆,居然也没感觉到累。 随着太阳的光芒穿透头顶的树叶洒落下来,整个山间的薄雾也渐渐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意和方大锤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再遇到什么事情,顺利的来到了玄青观所在的山头。 如意老远就看到山顶像是有房子,她问了一句:“爹,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方大锤闻言往她看的地方看了一眼,说:“对。那道观名叫玄青观,二十年前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道观,观主玄青子特别厉害,什么都难不住他,那时候香火鼎盛,还修了一条专门上山的路。” 说到这里方大锤叹了口气,说:“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老的一天,据说玄青子活了好几百年,最后快不行了才收了一个徒弟,但他徒弟还没培养出来就先出事了。” “后来,他徒弟也出来做过几次法,但都出事了。为了保住玄青观的清誉,现在这个小观主就闭门不出了。” “只在逢年过节有人上山时候才接待,或者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找上门了才处理,是从来不下山的。要不这下山的路也不会都荒废了。” 如意这才知道原来来的时候碰到的石板竟然是那么久之前留下来的。 不过她也有个疑惑:“那老观主去时候现任观主修为不行,这都二十年了还不行吗?” 方大锤也不懂,只能解释说 :“那他们这些活神仙的事我们也不懂,只听去年还来过的人说小观主还是说自己修为不够,不会接下山的活。” 随着两人说话间,已经距离道观不远了。 应该是道观里的人经常走,距离道观越近路就越好走一些。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道观的身影已经显现出来了。 这座道观是灰砖青瓦的,占地很大,可见以前的风光。 檐角上锈蚀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发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 木质的大门早已斑驳,朱漆剥落后露出深褐色的木纹,像是被时间的利刃刻下层层年轮。 此时,门前已经站着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道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上边有好几个显眼的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在脑后,可见平日里的生活也是拮据的。 如意一看是这么年轻的观主,对于他二十年前学艺不精的事情也有了几分理解,毕竟现在看来他二十年前可能还不到十岁,什么都没学到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这观主现在能站在这里等着,肯定是知道有人上来了,可见他还是有些本事的,并不是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里,如意也稍微放下一点心,升起了几分期盼。 双方一照面,还不等他们这边开口,观主笑着主动开口:“两位施主远道而来,必是有要事,不如先进屋喝口茶再说?” 观主嘴里虽然是说的两位施主,但他说话时候一直看着方大锤,可见主要目标还是她爹。 如意本来以为她爹怎么也得客气两句,但没想到她爹先是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观主一番,这才说:“看你这日子也没比我们好过多少,茶就不喝了,你先给如意看看吧,她今天遇到不干净东西了。” 那观主闻言,这才把目光挪向如意,而后有些迟疑道:“这是?” 方大锤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小女儿,是你当年上山后出生的,今年才15,你当年不是还托人还送回去一枚铜钱吗?我一直让她贴身带着呢,这次也多亏了那枚铜钱。”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原主从小到大戴的铜钱居然是眼前人送的,但原主记忆里却没有这些,看来这事情还有隐情。 而且,方大锤和这观主居然是熟人,还年龄相当。 她看了看眼前这二十来岁的潇洒道人,再看看方大锤那虽然四十多但看上去已经五六十的脸,真是不敢相信。 如意来回看的动作和脸上的惊愕太过明显,那观主立马被逗笑了。 他指着如意说:“原来是我那未曾谋面的侄女,幸好长得不像你,要不然你就得多备嫁妆了。” 说完他就扭头往道观走,说:“既然是自家人也不怕你们笑话,就进来吧,” 说罢,走到道观门口,双手推抵,在门轴发出的吱呀呻吟中,推开了道观的大门。 大门一打开就是正殿,供桌上香火寥落,几柱残香斜斜插在香炉里,灰烬积了厚厚一层;神像前的红烛台早已发黑,蜡油凝结成暗红的块状,仿佛凝固的岁月。 殿内光线明亮,几缕阳光从破裂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光痕。 方大锤正在犹豫要不要上香的时候,走在前边的观主已经推开了侧边的小门,说:“我们去后院说吧!” 后院满是生活的痕迹,几畦菜地被竹篱笆圈着,菜叶上沾着泥土与虫蛀的孔洞,旁边一口石砌的古井旁堆着几只褪色的木桶;井上方是一丛搭好的葡萄架,此时已经有青色的果子挂在上方;晾晒的草药挂在廊下,随风轻轻摆动,带着苦涩的药香。 观主带头在葡萄架下的一个木墩子上坐下来,指着对面的木墩子对方大锤说:“坐,别客气。” 说完又对着如意伸出手,说:“来,大侄女让我看看!” 如意看了一眼方大锤,看他没啥反应,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等她在身前站定,那观主开始双手掐诀,就在如意疑惑他要怎么做的时候,就看到观主的双眼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双眼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还不等她细看,已经又变了回去。 即便前后不超过半分钟,观主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说:“年纪大了,更不行了!” 然后就直接对着方大锤说:“我这侄女身上确实有阴气残留,但却不多,你把事情再详细的讲一遍。” 第165章 玄青观 4 如意看到刚才观主的表现,知道他即便学艺不精但肯定不是骗子,此时听到这些赶紧开口:“还是我自己说吧,我爹当时不在。” 观主点了点头,说:“那自然更好!” 于是如意就把早上在河边遇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想了想,她把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还把脖子上挂的铜钱取下来展示了一下。 观主本来听到她说早上的事情的时候神色还很轻松,但等如意说到在山路上遇到的情况,尤其是那鬼居然很肯定她能看到的时候已经沉着脸站了起来。 他这表现吓得,本来还想仔细问问如意刚才路上怎么不说的方大锤腿软不已,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了。 此时另外两人都没空关注方大锤,如意看到眼前观主的表现,就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了。 观主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你伸手出来,我探查一下,会有些疼,你一定要忍住!” 如意点了点头,递出了右手。 观主没有再说什么,他用把脉的姿势捏住如意的手腕。 然后中指在如意手腕上轻轻一点,如意就感觉到一道暖流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顺着手臂进入身体,然后在身体的各个经脉之中游走。 虽然游走在经脉中的暖流会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但如意却从头到尾都没感觉到疼痛。 整个过程很快结束,虽然在身体内游走一圈听上去挺多的,但暖流的速度飞快,前后不超过两分钟,观主就松开了如意的手腕。 做完这些的观主看上去额头的汗流的更多了,一点都没有如意刚见面时候的潇洒自在。 虽然观主有些狼狈,但如意却觉得刚才的过程还挺舒服的,一点都不疼。 观主听她说完,表情更加不好了。 如意一时之间也提起了心,就像是个等待医生宣判的绝症病人,只觉得度秒如年。 观主站在原地踱了两步,这才咬了咬牙,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不等两人回答,一个闪身就不见了,恐怕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步法。 方大锤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刚准备站起来,结果看到观主的表现又一个屁股蹲摔了回去。 如意本来正紧张忐忑的等着,看到方大锤这样,赶紧上前去扶了起来。 不过看着方大锤紧张的一直在流汗,如意忽然就感觉好多了。 可能这就是情绪转移大法?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就是提前到下个世界罢了,只是希望能不连累桃源村的家就好。 观主并没有让他俩等多久,如意才刚安慰了方大锤几句,他就出现了。 他手中拿着一个白中带绿的尺子,应该是玉石做的,但不是好玉石,颜色看上去有些驳杂。 观主把手中的尺子递给如意,让她双手握住,然后自己掐了个诀点了一下。 如意立刻感觉到手中握着的尺子像是活了一样,本来还摸着像石头一样的尺子触手生温,就连之前觉得平平无奇的样子这会也变得灵动了起来。 如意还来不及多看两眼,尺子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刺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的一切都已经平息了。 她有些懵地把尺子还给观主,观主伸手接过,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旁边围观一切的方大锤早就在如意拿着的尺子爆发出光芒的时候就张大了嘴,此时他见事情都结束了。 赶紧对观主追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如意还有没有救?” 观主先是在井口边的水桶里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一饮而尽,这才一屁股坐回之前坐的木墩子上。 等他坐在上面喘了一阵,这才声音沙哑的地开口:“如意这情况,有点严重!” 一句话说的才刚站稳的方大锤脸都白了,他抖着声音,哆嗦着问:“那…那还…还有救吗?” 观主看他这样,赶紧安抚:“没那么严重,就是问题有点不好办!” 方大锤面色这才缓过来一点,赶紧问:“那到底是啥情况,咋个不好办啊?” 观主皱着眉头,“她现在这种情况和传说中的通幽之体很像。但这种体质既需要有血脉加持,又九成九都是在生死之间有所领悟才会觉醒。” “如意你们祖上的血脉已经没法查证,但按她刚才所说,她最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按理她应该不是,可刚才我探查到的又和师傅留下的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如意听到这里一个咯噔:这不会是她的穿越引起的吧? 她赶紧追问了一句:“通幽之体是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观主讲了一个故事。 上古时期,幽冥界与人间曾有一条隐秘通道,名为九幽裂隙。 有一位上古巫族,为镇压裂隙中的阴气暴动,以自身精血融合幽冥界本源,创造出能在阴阳之间自由穿梭的通幽血脉。 这种血脉代代稀释,到了现在最多就是能觉醒「通幽之体」,而且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通幽之体已经有好几百年不曾现世了,成为了此世中极其罕见的存在。 通幽血脉太过逆天,即便是现在只能觉醒成为通幽之体,也天生拥有三种特性。 只不过这三种也说不清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第一种就是阴阳眼,能够破妄、摄魂、观因果。 当然,这些都需要修炼之后才能显现出来,像如意现在只是能看到鬼物罢了。 第二种就是对阴气、鬼物等具有天生的吸引力,但也能够在一些情况下转化阴气为己用。 但如意现在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的情况下,她只是鬼物眼中的唐僧肉,各个都想咬她一口。 第三种就是她修炼阴属性功法时候进展特别快,当然如果她只修炼这一种,那就会阴阳失衡,引发阴气暴走。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小命不保。 而且因为她觉醒后血液中蕴含幽冥气息, 以后就会是邪修炼制鬼丹的绝佳材料,也是高阶鬼王觊觎的补品。 如意听完这一堆介绍后只有一个感觉,以后她就是在世唐僧了,是个妖魔鬼怪都想来啃她一口。 而一旁的方大锤听完更是跌坐在地,一脸惨白,嘴里只会胡乱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苦命的如意啊!” 说着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一把拉住如意的手说:“咱们去城隍庙!不等收完麦子了,现在…” “不可!”方大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观主打断了,他皱着眉说:“你没听我刚才说吗?她这种体质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三百年之前了,你知道那一个结果如何吗?” 说完不等方大锤和如意说话就直接揭晓答案:“那一位被他宗门始终无法突破的长辈炼成了丹药!” 一句话吓的方大锤又跌坐在地,这下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66章 玄青观 5 如意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还算镇定,毕竟人心险恶,活了这么久她早就知道了。 她小心地上前把方大锤搀扶起来,安慰道:“爹,你别忧心,没看观主还算镇定吗?” 方大锤听到这话,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朝观主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他虽然面色凝重,眉头也一直皱着,但却并没有说一点办法都没有。 观主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并没有卖关子,而是说了一句:“不错,我有一法可解如意现在的困境!” 方大锤闻言再也顾不得旁的,赶紧问:“你说,你快说,我什么都答应!” 观主这次却没看方大锤,他两只眼睛看着如意说:“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如意没有二话,“您请说!” “我想要代师收徒,你以后就留在玄青观做我的师妹!玄青观有师傅临死前留下的阵法,即便鬼王亲临,也没办法闯入。只要你努力修炼,以后有了自保之力,随时可以再下山!” 如意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情,结果观主说的比她想的还好。 她立刻掉头,“我愿意!” 如意愿意了,但方大锤还有疑惑:“要不你自己收徒吧,现在这样的话不就差了辈分吗?” 观主对着方大锤摇了摇头,“从师傅带我进入道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斩断了红尘,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方大锤表情有些难受,“怪不得你后来让我们这些认识的人没事不要上来,我每次想给你送点东西都不敢上来!”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还有些委屈。 方大锤一张皱皱巴巴的脸上做出这副表情着实有些不称,观主有些嫌弃的挪开了眼睛。 “你做出这副表情干什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如意,说:“以后如意就留在山上吧,你每年最多能来两次,有事另说!” 方大锤本来已经做好了如意没学会本事之前再也见不到的心理准备,现在一听这个,立刻高兴的点头,嘴里还在不住的感谢。 “狗娃,多谢你了,以后我就把如意交给你了!你...” 方大锤还要再多交代几句,就已经被观主吹胡子瞪眼的打断了。 他一边瞄着如意,一边大声说:“我的道号叫清虚子,你不要乱叫!” 如意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观主,努力压平嘴角,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观主这才没再看如意,而是只专心瞪着方大锤。 方大锤被清虚子一打断,也反应过来自己激动之下叫了以前的玩伴的小名。他可是知道狗娃最不喜欢人家叫他小名了,顿时有些不敢吱声。 如意看着眼前的局面,赶紧上前解围:“观主、爹,时间不早了,我有些饿了。” 清虚子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他对着方大锤“哼”了一下。然后扭过脸来一脸慈爱的看着如意,说:“既然如意饿了,我这就去烧饭。” 如意准备帮忙的,但被清虚子客气又温柔的推了出来,让她去菜园里摘点菜。 不一会,最角落的那间灶房里就传来了忙碌的声音,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入山间的树林里。 而方大锤已经很自觉的走到了墙角,挥舞着斧头开始劈柴。 清虚子平日里都是自己做饭,手脚很是麻利,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两菜一汤,两个菜都是青菜,唯一的蛋花汤用的鸡蛋还是方大锤和如意今天带上来的。 如意也没在厨房看到有腊肉或是风干的肉类,可见清虚子平日里生活有多艰苦。 就连如意在桃源村的家里,厨房的房梁上还挂有熏干的腊肉留着农忙吃呢! 不过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山上的风水比山下好,菜的味道吃着比山下要好很多,如意不自觉就把一碗饭吃完了。 她看了一下方大锤,虽然吃了一碗就停了下来,但一直在偷看盘子里的青菜,应该是也觉得很好吃。 只有清虚子一人吃的慢条斯理,应该是吃惯了也不觉得特别。 等吃完饭,如意主动去厨房收拾,方大锤在她收拾完后就提出了告辞。 清虚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才去菜地里摘的青菜塞了一篮子让方大锤拿回去。 方大锤还想推辞两句,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清虚子不耐烦的打断了。 如意看清虚子是真的不喜欢客套来客套去,干脆拉着方大锤就往外走,还回头对着清虚子说:“观主,我去送送我爹!” 清虚子没说话直接摆了摆手,让如意自便。 等如意和方大锤两人出了道观门,方大锤就不让如意送了,“你就走到这吧,要不然谁知道你一走远是不是还会遇到什么事?” “以后你就留在道观好好听观主的话,观主虽然修为比不上老观主,但他人是好的,肯定不会害你!” 如意插不上话,只能点了点头。 方大锤还在继续:“不过观主的修为就那样,你以后肯定要靠自己了。不过你也不用怕,要真是一辈子下不山也没事,爹以后收了粮食就给你送一份。” “等以后我干不动了,就让你两个哥哥给你送,以后还有你侄子们,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还有你这个体质的事你以后也不能告诉别人,刚才观主也和我说了让我回去谁也别说,万一谁不小心漏出去了你就有大麻烦了。” 如意听着这一句句的叮嘱,虽然对方大锤的感情不深,但感受他的一番拳拳爱女之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方大锤看她这样,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他偏了下头,抬手飞快擦了一下,这才接着说:“你也不用惦记家里,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娘还有你哥嫂们就能放心了。” 如意这会各种情绪翻涌上来,一直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只会“嗯嗯”点头。 方大锤一直看着如意,有些怜惜地说:“就是可怜了你,小小年纪就要在山上清苦度日。本来你娘正在给你看人家呢,这下也不行了!” 如意:… 那她还是上山吧。 她才不想十五就嫁人! 第167章 玄青观 6 方大锤后边又叮嘱了一些情况,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如意一直到看不到他了这才转身回了道观。 清虚子看她回来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随我来正殿,给师傅磕个头!” 如意一愣,现在就拜师吗?不用多做点准备啥的吗? 清虚子看到她的表情,解释了一句:“咱们道观不讲究那些,磕个头就行!” 如意:…是没条件讲究吧! 不过流程简单点也挺好的,她自己也能省事。 于是,接下来如意跟着清虚子到了正殿,她在清虚子的示范下,先给三清上香,然后才转到隔壁。 两人并排跪在玄青子的牌位前,清虚子手中拿着三炷香,低声说:“师傅,徒儿今日得遇良才,但奈何修为低微达不到您定下的收徒门槛,只能代师收徒,留下做个师妹!” “还望您以后继续保佑玄青观传承不绝,保佑弟子和师妹早日突破!” 说完就对着玄青子牌位又磕了三下,然后才起身把香插了上去。 他一直紧张等待着,直到看三炷香飘出的烟气飘摇直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如意说:“师傅已经同意了,你给师傅磕个头,上个香吧!” 如意这才知道刚才的流程还有这个意思在。 她按照清虚子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 然后清虚子又按照排行给她取了道号:清云子。 两人这才返回了后院。 后院有房屋十来间,不过很多屋顶都透光了,清虚子让如意住在他隔壁,那里的房屋还是完好的。 如意自然没有异议,清虚子又找出了一套补丁落补丁的被褥出来给她,还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用来换洗的,你先凑活用一下,明天我下山去买棉花和布,到时候你自己做新的!” 如意赶紧点头,问了一句:“师兄要去哪里买?” 原主的记忆里桃源村的人都是去镇上赶集的,去县里要翻山越岭,走上大半天。原主只去过镇上,并没有去过县里。 如意现在多问这一句就是想了解一下道观的情况,她不好刚来就问财政状况只能旁敲侧击了。 清虚子却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小姑娘好奇。随意地说:“我们这里从后面有条路可以直接去青山县,我到时候直接去县城买。” 如意还想问问道观平日里的银钱来源,但现在时机不对,她只能问了别的:“师兄,我在村口看到的吊死鬼会影响村子吗?” “不会,那种孤魂野鬼被太阳多晒两次就会消失了。” 如意不解:“既然如此,它们怎么不躲起来或是去投胎?” “这种应该是心有执念投不了胎,所以才没有被地府接引走。但现在已经是末法时代,即便它们有再多执念也翻不起大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日日虚弱下去,直至灰飞烟灭!” 如意听到了一个重点:“末法时代?” 清虚子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说:“对,这是师傅说的,肯定不会错。” 接着他就给如意介绍了一下现在修炼界大致情况。 原来在三百年前最后一位通幽之体死亡后,不知是什么原因世界的灵气开始消退。 最开始是无人占领的野地,然后是各个门派、道观、寺庙和朝廷占据的灵山灵地,最后就连那些依附于此世存在的洞天福地也开始灵气衰退,只有那些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洞天福地才能逃过一劫。 最开始时候随着灵气衰退,也只是大家突破境界变得更难,并不会太过影响已经突破的修士生存。 但随着时间流逝,在一百年前,灵气浓度就只能允许瑶光境修士存世了,他们不说不能突破,甚至平日里连动手都要小心翼翼。 玄青子本来是一位散修,在灵气衰退之前就已经突破到了瑶光境。瑶光境寿五百,那时的玄青子才将将一百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还准备做出一番事业的。 但谁知道,他刚突破没两年就遇到了这种事。 本来之前也就是突破不了更高深境界,但他也能找个大势力好好度过剩下的时间。 但等到一百年前灵气再次下降,各个大势力瑶光境及以上都龟缩到独立的洞天福地不出,只让瑶光境以下修士在外活动。 至于玄青子这个编外人员,不属于人家的核心,在名额有限的情况下,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既然如此,对于玄青子来说留在那里和自己独立出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就回到了家乡青山县,选了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山建立了玄青观。 本来玄青子还有将近两百岁可活,是准备广开大门把自己的道观发扬光大的。 但很可惜,随着灵气衰退,有修炼资质的人也越来越少,玄青子在青山县只收到了清虚子一个。 玄青子当时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接受,他还能活一百多年,慢慢来,怎么也能寻摸十来个徒弟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二十年前,灵气又一次衰退,这次这片天地的灵气连瑶光境修士都容不下了,玄青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日日衰退,最终接受不了自己即将变成废人,自我了断了。 时至今日,除了一些洞天福地外,所有的地方的灵气都降低到了可怕的程度,最多只能支撑洞明境修士活动。 玄青观所在的山以前聊什么不知道,现在被称为玄青山。 玄青山的灵气虽然比周围的好一点,但也有限,所以清虚子才会一直突破不了,从师父去世后就一直停留在隐元境。 说到这里清虚子干脆和如意说了现在修行界的境界划分。 他们道教这里从低到高就是:隐元(水德星君)→洞明(木德星君)→瑶光(火德星君)→开阳(金德星君)→玉衡(土德星君)→天权(日曜星君)→天玑(月孛星君)→天璇(罗睺星君)→天枢(计都星君)→紫微(中天北极星主) 每突破一境需炼化对应曜星的本源星力,最终归于紫微帝星统御周天。 正好对应朝廷里的开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但九个境界是有了,其实在灵气衰退之前最高也只有人修炼到玉衡境(化神)。而这还只是留下来的记载里才有的,玄青子见过的只有开阳境(元婴)。 第168章 玄青观 7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疑惑,按说清虚子也入门了,为什么之前在师父去世后下山做的法事都不理想呢。 就连原主爹这个熟人都默认了他是个菜鸡。 如意也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本来她还担心清虚子恼羞成怒啥的,但清虚子特别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我倒霉,去了两次碰到的都是因为灵气衰退后实力大降,跑出来想要弄点补品的厉鬼。 虽然人家实力大降,但那也比我这个还没出师的强多了。我既然不能把玄青观发扬光大,能做的就只是尽量不继续败坏师傅留下的好名声了!” 说着他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多亏了我有个厉害师傅,留下了保命东西,要不然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接着清虚子还给如意介绍了一下隐元境的特点,隐元境只是初入修炼门槛,虽然身体会改善,但特殊能力其实很少,只有破妄和阴符步两种。 破妄是好听点的说法,其实就是能消耗灵力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等身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就没啥用了。 阴符步倒是还算实用,按照九宫八卦踏位,可短暂滞空几息的时间,具体多少时间,就要看每人的灵力了。平日里如果不滞空,也能提升身法速度。 清虚子那会从院子里回去拿测灵尺就是不自觉用上了阴符步。 如意听到这里就理解了,在隐元境的清虚子是没有获得什么攻击能力的,本来他自己如果练了剑法、刀法之类的也还好,但偏偏清虚子自己也解释了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就连道士基本都要学习的画符,他也不太行,所以只能空有修为什么也做不了。 清虚子和如意解释了一通后,看了看天色,就去午睡了,让如意自己收拾。 他只睡了一刻钟就起来了,如意看他拿着锄头出门,赶紧跟上。 清虚子朝着道观后面的方向走去,一直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如意这才看到他居然种了药材。 看来,这就是玄青观的生活来源了。 清虚子应该下了不少功夫,这里稍微平整点的地方都被种上了药材,粗粗一看也有好几亩。 如意蹲了下来帮忙一块拔草,一直到天色有些昏暗,清虚子让她先回去做饭,自己再留下干一会。 说实话,如意本人是不太喜欢做饭的,但清虚子可能自己觉得做饭比在地里干活轻松,以为如意的推让是客气,一定坚持让她回去。 如意无奈,把找个合理的挣钱途径排到了第一位,她需要钱请个烧火做饭的帮工。 本来如意还有些担心自己现在不在道观里会不会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但清虚子的一番话直接让她安心了。 “师傅虽然去了,但当时师傅留下的阵法是包括附近几个山头的,只要你不下山都会没事的。” “至于你今天半路遇到的鬼物,那时候你离道观还比较远,那座山不在阵法范围内。等之后几天我带你在附近转转,给你讲一下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你就放心吧!” 清虚子说这些的时候一脸肯定,可见他对已经去世的师傅非常崇敬和信赖。 如意被他感染,又想到自己一直挂在脖子里由便宜师傅亲自做的铜钱,顿时也觉得安全感爆棚。 晚饭也没什么好做的,就是菜园子里的青菜,煮了稀粥,烙了饼。 她回来做饭的时候清虚子还特意交代了山上的产出不用交税,养活他们两个绰绰有余,让她不用节省。 如意听完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按清虚子说的做了足量的。 等吃完饭清虚子就在院子里给如意讲解道经,按他所说,想要修炼,必须要先把这些通读理解了。 现在天黑了不好在灯下看书,再加上如意原身也不识字,清虚子只能先这样教一下了。 等农忙完清闲了,他就专门抽出时间教如意认字。 在临睡前,清虚子还给如意拿了一本剑法和一本刀法招式拆解,让如意明天早起练一下试试,如果能有点天赋那以后也能有些自保之力。 两本册子都很薄,如意回了房间后就着油灯翻看了一遍,发现招式都很简单,比陆洲以前给的那本秘籍上自带的剑法好上手多了。 等到第二天天刚亮,如意就起床了。 虽然这山上的生活眼看着也挺悠闲的,但她可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块唐僧肉的事实。 等她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完,清虚子也起来了。 于是两人就在道观门口,一个拿着树枝练剑,一个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如意刚开始练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看向清虚子,她对于修炼还是很好奇的。 但等她真正上手之后就顾不上了,一直到清虚子做好了饭来叫,她才回过了神。 吃完饭清虚子就下山去了,说是趁着现在还不算太热早去早回。 临走时让她不要去下地了,没事干了可以把正殿擦一遍。 道观太大,清虚子自己平日里忙不过来,都是在逢年过节会有人上来的时候才会提前清理一遍。 他自己还念叨,多亏了各位神仙们不计较他的失礼,玄青观才能一直安安稳稳到现在。 现在既然多了人手,那肯定不会糊弄了事了。 如意初来乍到多做些活也是应该的,只是想到以后天天要忙这些,她就更加坚定了要挣钱招人的念头。 还没一个时辰,清虚子就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昨天说好的十几斤棉花和两匹布,还顺便买了一袋舂好的米和两斤盐,当然肉也是少不了的。 这么多东西他随随便便就扛回来了,如意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只额头上有一些汗,顿时羡慕不已。 这隐元境虽然在清虚子嘴里被贬的一文不值,但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就省了多少事了。 清虚子把东西一放就拎着篮子和锄头出去了,让如意看着收拾。 他这一走就到了中午才回来,拎着的篮子已经满了,都是药材。 如意这才知道他挖药去了,不过看着房檐下晾晒的药材也知道这都是清虚子做惯的。 等到下午午睡起来,清虚子就又去地里忙活,但这次他却不让如意去了,让她留在道观赶紧把衣服和被褥做出来。 她上山来的时候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现在天又热,再不做两件出来都没有换洗的。 如意上山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69章 玄青观 8 第二天方大锤和秦月娘上来了一趟,两人不仅带了一口袋粮食,还把家里的腊肉和养了两个月的鸡都带来了。 腊肉是带来让两人平日馋了切一块吃吃,鸡是拿让如意养着,等下蛋了也能补补身体。 如意的衣物和用惯了的被褥自然也都带来了。 两人到道观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累得只会一个劲喘气,连灌了两碗井水才缓过来。 刚缓过来,秦月娘就开始拉着如意上下打量,然后又抱着她哭了一场。 如意这才知道方大锤本来是打算瞒着的,但他演技不过关,秦月娘一个照面就知道他在说谎。 最后经不住秦月娘的逼问,再加上想着这是亲娘,也应该知道,最终方大锤还是说了。 如意对这件事也心有预料,很痛快就接受了。 只是可怜了秦月娘,好好的闺女突然就不能回家了,前天哭了半夜,昨天还要打起精神给孩子收拾东西,又去镇上添置了孩子可能用得上的,今天一早就急急忙忙的来了。 如意陪着她说了会话,又陪着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悄悄摸了摸她的脉,没有大碍,这才放下了心。 等吃完饭,两人再不舍,也要离开了。 如意一直送到半山腰,偷偷在两人身上放了在商城兑换的符箓,这才转身回去。 之后如意的日子又恢复了和第一天的差不多的样子。 早上起来练功,吃完早饭打扫卫生,然后跟着清虚子进山,清虚子不仅给她说了哪里属于阵法范围,还会给她讲解各种药材。 当然,清虚子也就只会认药材了,因为他当年才学到这里师傅就挂了,所以他只会采药卖钱,并不会看病。 等中午回去歇息后,下午清虚子就去地里忙活。至于如意,清虚子把菜园交给了她,很少让她下地帮忙。 如意老老实实的按照这个习惯苟了一个月,苟到清虚子在一片山谷种的麦子都收了。 她这才开始搞点小动作,最开始是在挖药材的时候打到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改善伙食。 看清虚子接受良好,这才开始展露出自己习武的天分。 不仅清虚子给她的两本册子都练得炉火纯青,还把自己本来就会的剑法也用了出来,说是自己有所领悟。 清虚子当着如意的面对这件事的反应平平,但如意知道他偷偷给师傅上了香。 然后就打开了平日里都锁着的放书的屋子,让如意以后随便看。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在麦收后已经开始教如意认字了,如意展现出了良好的记忆力,大部分字都认识了。 如意也没辜负他这份信任,每日勤劳努力,在苦练武艺之余还都在看书。 清虚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满意不已。 等到秋风渐起,山里的树叶开始凋落的时候,如意已经能只靠一把剑打死野猪了。 也就是这天起,清虚子考察了如意的道经进程后,开始教她修炼。 ... 月光如水,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的清辉,像是为大地铺上了一层梦幻的纱幔。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应和屋子里的声音。 “师妹,今夜正是你跨过门槛的好时机,还记得我教给你的要点吗?”清虚子盘膝正坐在如意的不远处。 “师兄,我都记得!需要饮三光之水(晨露、午泉、夜霜混合),于冬至夜感应天枢地魁双星,等到水德星君虚影浮于命宫,那我才算真正踏入了隐元境。” 这段话如意从最开始修炼那天听到了现在,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了。 她现在做足了一切准备,终于等到了冬至。 如果今年没有成功,那她就要等到明年了,如意是不愿意的。 为了这个,她还从商城里兑换了能增加成功率的丹药提前偷偷服用。 这次,如意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随着一道星光没入如意的身体,她头顶立刻浮现出一道虚影,在一旁紧张守候的清虚子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虽然早就知道拥有通幽之体的人资质都很高,但一直到了这一刻,清虚子才真正放下了心。 他当初让如意留下来除了有和方大锤的童年之情外,就是看中了如意本身的资质。 在这个灵气衰退的末法时代,玄青观想要延续下去,只有他是不行的。 他自己资质有限,所以必须得寻找到新的苗子,把师傅的一切传承下去,这是他当年在师傅去世前亲口答应下来的。 在来道观之前,清虚子家里孩子多,他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常年被忽视的那种,过得并不算多好,他第一次能吃一块完整的肉还是在十岁上山以后。 而且他当年也是亲耳听到父母问师傅要了二十两银子这才同意放他上山的,这也是他上山之后决定和以前的熟人都不再来往的原因。 毕竟当年的玄青子在整个青山县都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人里边的,而他身为玄青子唯一亲口承认的徒弟。 从上山的那天起就已经分不清身边围绕的是人是鬼了。 等到后来师傅去后,玄青观门前迅速冷落下来,他就更不想见到以前的熟人了。 他最风光的时候不愿意和别人来往,难道落魄了还指望别人会好心接济吗? 在清虚子的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师傅,后来就是师傅临死前也放不下的玄青观。 为了玄青观的未来,即便通幽之体有再多隐患,清虚子也咬牙把如意留了下来。 现在看到如意的进境比他想的还要快,他是真心高兴。 暗中观察清虚子的如意看到这一幕也微微松了口气,她也不是完全对清虚子放心的。 唐僧肉,谁不想来一口呢? 一朝踏入隐元境后,如意的生活就更恣意了,就连她提议的请个帮工的事情,清虚子也一口答应了。 甚至在答应如意后的第二天就下山去带回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以前在玄青观做工的王松。 只是那时候他来山上是为了攒钱娶媳妇,现在已经是个当爷爷的人了。 不过,年纪大了,手艺也更好了,如意很满意。 第170章 玄青观 9 此外,清虚子还和如意说了玄青观的家底。 不动产就是整个玄青山,包括附近几百亩的地,这些都是玄青观所属。只是玄青子去后清虚子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地都抛荒了。 法器、符箓、丹药也有很多,只是两人都用不了,是玄青子那个阶段使用的。 而且这些东西现在也只敢封在玉盒里,一旦拿出来短时间内不用,灵气就会飞快消退。 唯一一把适合如意使用的,就是一柄桃木剑,这还是玄青子使用的第一把兵器,他特意留着当纪念的。 至于灵石之类的,早在灵气不支持玄青子的境界后都被他用完了,现在如意也只能听清虚子形容一下长什么样子,无缘得见了。 普通的金银估摸着有二十两,这还都是清虚子这些年辛苦积攒下来的,玄青子那时候对这些看不上,根本没有留下多少。 如意听着清虚子的介绍,感觉他的这句话充满了怨念。 想想也能理解,被他看做是天一样的师傅说塌就塌了,还只给他留下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清虚子身为一个还没下山历练的年轻人,肯定是吃了很多苦头才有今天。 他说话带点怨气也是正常的。 除了这些东西,清虚子留下最多的就是书了。 不仅有各种道经,修炼方面的书籍,甚至还有普通的江湖武功和一些游记、逸闻趣事。 反正建立玄青观后,玄青子的修为再也无法存进,他干脆就把时间都用在了这里,把他脑海里记得的东西都用文字记录了下来。 之前清虚子给如意看的那个房间的书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其实那间屋子有联通的密室,那里边才是塞得满满当当。 如意看着那么多书,立刻眼睛都亮了,看来她之后除了修炼也要多看书,像什么炼丹、画符之类的,只要掌握了一样,那之后到了新的世界就能横着走了。 之后的时间,如意在修炼之余就致力于要把这里的书全都看完。 ... 一夜之间,世界仿佛被施上了魔法,悄然换上素雅的银装,冬天来了。 道观里最忙的时候也要到了。 每年的腊八,是山下稍微有点闲钱的村民们上山来上香的日子。 本来玄青子去后,清虚子只想关上大门过自己的日子的。但玄青子留下的好口碑还在,再加上城里的城隍庙香油钱太贵,辛苦了一年的人们想找个心灵寄托的时候就想到了玄青观。 玄青观这天会大门洞开,欢迎四面八方的香客,不管他们拿不拿东西,都会接待。 而且清虚子还会在这天的时候熬上一大锅腊八粥,数量有限,谁来得早还能喝上几口。 今天这个活就交给了如意,王松毕竟只是个帮工,腊八粥还是他们观里的自己人熬才能让香客们更开心。 至于清虚子,他当然是迎宾了。 如意吃完早饭就在道观门口垒好的土灶前烧火煮粥,看哪个幸运儿能吃到今天的第一碗腊八粥。 但没想到这个幸运儿就是她爹娘,两人可能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才能来这么早。 两人上山来也很简单,除了烧香祈祷外就是送东西。 今年新收的粮食要送,家里过年腌制的肉要送,还有给她和清虚子做的新棉衣。 如意一看这么多东西就知道家里肯定是掏空家底了。 在方大锤和秦月娘朴素的观念里,她留在这里就跟现代社会住院一样,所以他们对于清虚子总是觉得麻烦人家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送东西了。 如意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东西收了下来,等会两人回去了她在贴补一些好了,不收两人更放心不下。 等两人一人喝上一碗腊八粥,又给三清磕头上过香后,就主动开始找活干。 院子里没劈完的柴被方大锤接手了,如意和清虚子昨天换下来没洗的衣服被秦月娘拿去了。 第二批来的是一家子,祖孙三代,姓王,是原身记忆里家里有几十亩地的那种人家。 这家人来了之后熟门熟路的先来喝了一碗粥,看到是如意在这里熬粥还愣了一下。 那位王老先生应该和方大锤年纪差不多,问了一句:“不知姑娘是?” 如意立刻站起来躬身作揖,“福生无量天尊,善信选来辛苦。贫道清云子,观主清虚子是我师兄。” 那位老先生闻言淡定的点了点头,倒是他身后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眼睛一亮,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老先生制止了。 然后这一家就直接去大殿方向,如意现在体内有了灵力,五感自然非凡。 这也是当初清虚子能离老远发现方大锤和她上山来的真相。 此时如意就看到那位年轻一点的王小先生,自觉走的足够远了之后扭头来回看了看,就压低声音问:“爹,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问?” 王老先生看着离得不远的大殿,仿佛是知道些什么,有些烦躁的回头说了一句:“你先闭嘴,有事之后再说!” 然后就把头扭了回去,满脸笑容的朝着清虚子走了过去。 “观主,又见面了!” 清虚子一脸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态度自然地迎了出去,“福生无量天尊,善信一年不见,风采更胜以往!”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清虚子就引着王家一家三口前去上香祈福。 此时如意面前又来了其他香客,她已经顾不上看清虚子那边了。 等她接待完自己这边的人,再往大殿看去,就发现王家一家三口上完香了还不走,一直看着清虚子的方向,很明显是有事情要说。 如意结合刚才那位王小先生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第171章 玄青观 10 果不其然,一直到了如意煮的一大锅粥被喝完,她起身去大殿帮忙,王家三口人都还没离开。 王老先生还找到了一个清虚子好不容易空下来的时间,上前问:“有些许私事想要询问,不知观主可否移步?” 清虚子也早就看到了之前的情况,心里知道这是躲不掉的,于是点了点头,让如意先带着几人去了旁边的静室。 这个静室以前就是专门用来招待香客的,昨天就被山上的三口人打扫干净了。 如意给他们上了茶之后就离开去大殿帮忙,山上人手有限,腾不出手来专门招待。 临近午时,山上的香客们都陆续离开了,如意就现在道观门口,和清虚子一块送人离开。 “善信归去,愿天尊赐福,家宅康宁。山路崎岖,缓步慢行。” 这一句话说的如意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方大锤和秦月娘两人本来也想走,但被如意硬留了下来,让他们在这里吃午饭。 两人小心的看了眼清虚子,看他没有反对,这才不再说什么。 等两人返回后院,清虚子就要去静室招待王家人,如意本来也想回够远的,但却被清虚子叫住了。 “你也跟着来听听吧,你既然已经入门,观里的事情也该心中有数了!” “好,多谢师兄!”如意赶紧道谢。 清虚子这样,才说明他是真心把如意当做师妹的,最起码不会是简单的想把她炼成丹药。 此时山上已经褪去喧闹,重归安宁。 如意和清虚子老远就听到静室里来回踱步的声音,看来人已经等急了。 清虚子在静室门口故意跺了跺脚,说了一句:“这雪真多!” 听到静室没恢复了安静,两人这才推门而入。 那位王老先生看着跟着一块进来的如意嘴角动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 而清虚子已经一脸笑容的走了过去,“今日特殊,烦劳善信久等了!” 王老先生也赶紧扯出笑容:“观主客气,是我有求于人!” 既然他开门见山,清虚子也就直接问了:“不知善信此次有何要事?善信也知我的本事,若是事有不可为,还望善信海涵!” 如意看到跟在王老先生身后的王小先生听到这话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心里一动,这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王老先生的功力比他儿子深多了,听到清虚子这明显推脱的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还一脸真诚地说:“观主哪里的话,观主师承玄青子道长,本事自是不弱的。山下的些许流言只是无知之人以讹传讹罢了!” 说完他口风一转,试探道:“听闻这位是观主的师妹,以前在山上倒是不曾见过,难不成以前在外游历近日才归?” 如意知道他这是看自己年纪小,不太相信自己所说,跑到清虚子面前确认来了。 清虚子也没隐瞒,实话实说:“师妹是今年才开的,是我代师收徒留在山上的。” 王老先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不知有何条件?观主还收吗?” 说完似乎怕被拒绝,王老先生赶紧把孙子扯到前面来,“观主看我这孙子,从小聪明伶俐,孝顺长辈,爱护弟妹,肯定是个可造之材。” 如意忍笑,这是为了能把孩子推销出去,开始自卖自夸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七八岁上下,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的胖娃娃,实在是没看出来哪里聪明,只看出来伙食很好。 清虚子一脸淡定,“玄青观收徒条件一直不变,和善信二十多年前带着令郎来的时候一样。” 王老先生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规矩我都懂,就是需要劳烦观主帮忙看看了。” 清虚子点了点头,说了声:“不碍事。” 然后朝那小胖墩招了招手,说:“你且上前来,让我仔细看看!” 小胖墩回头看了看满含期待的爷爷和瞪着一双眼睛做恐吓状的爹,双手忍不住握在了一起,紧张地走到清虚子跟前。 清虚子先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无需紧张,很快就好。” 小胖墩看他这么和善,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清虚子手捏法诀,很快双眼就泛起了如意熟悉的金色,这是双眼蕴含灵力的显现,他这是在看这孩子有没有修炼的资质。 这个世界修炼资质如何主要看命宫,命宫是每个人出身就有的,但命宫都是隐藏起来的,只有极少的人命宫会在六岁以后显现出来,这就是可以修炼的基础。 毕竟这个世界的修炼需要的物质虽然也称为灵气,但最开始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却需要命宫先接引星光。 接引星光这一步就像是钥匙,要不然即便外界灵气再多,中间也像是隔着一扇上锁的大门,接触不到。 而一个人有没有命宫也很容易看出来,只要修炼入门的人施展破妄之法都能看到。 当然,这只是看还没修炼入门的人,一旦修炼入门,命宫内接引了星光,有了对应的星君虚影坐镇,那就再也看不到了,除非你能先震慑住命宫内的星君虚影。 反正玄青子留下的札记里,是没听说过有人能看到修炼之人的命宫情况。 此时,清虚子双眼泛起金光,朝着小胖墩扫视一圈,重点在他脑袋看了看。 闪购不过几息,王老先生紧张之下屏住的呼吸都还没放开,清虚子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朝着王老先生笑着道:“善信果然慧眼,令孙果然有修炼的资质。” 王老先生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张大嘴,瞪大了双眼,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吹的牛居然实现了。 他儿子的表现还不如他,看上去一副激动的手抖腿抖的样子,如意真怕他撅过去。 王老先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观主…我…你…这是…” 清虚子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淡定地含笑着接了一句:“对,善信没有听错,只要您家里人同意,令孙以后就可以留在玄青观。” 如意看着欣喜若狂的王家两个大人,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师兄,第一次在这个师兄身上感觉到了高人风范! 等王家两个大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清虚子又和两人说了一下大致情况,这才目送三人下山。 清虚子是不可能在代师收徒了,所以小胖墩只能暂时做为玄青观的小道童留下来。 不过虽然说是道童,其实和清虚子的弟子也没区别,清虚子肯定会尽心尽力教导他的,毕竟能遇到一个有资质的也不简单。 清虚子自己也说了,现在道观里人少,名分什么都是虚的,肯定会让小胖墩得到全方位的照顾的。 王老先生虽然有些可惜自家孙子不能和如意一样,但他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接受了。 毕竟,像他这种以前见识过玄青子仙法的人来说,孙子只要能学个一鳞半爪的,以后他们家就能挺直腰杆子了。 他可不像村里的愚夫愚妇,以为清虚子就是个草包,只有见识过的人,才知道修炼之人意味着什么。 第172章 玄青观 11 第二天,王家人就带了很多东西把小胖墩送了上来。 清虚子对他们也一视同仁,让他们以后一年到头只能上山两次,包括腊八的这次。 王老爷子虽然不太情愿,但到底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下来。 小胖墩自小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刚来的两天还有些拘谨,很快就恢复了熊孩子本色,然后清虚子很是头疼了两天。 甚至给他起的道号都是静语,希望他少说话。 本来山上多了一个人只是他们道观的自家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王老爷子兴奋后太过张扬,很快就有人带着孩子往山上来了,非说留下学艺。 清虚子按照规矩一一进行检测,但能修炼的本来就凤毛麟角,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有些能听得进去,明理的人家还好,又把孩子带了回去。 但有些人不知是自己不想养了还是压根听不懂人话,居然想把孩子扔下就跑。被清虚子制止后,甚至还有两家把孩子扔在了半路不要了。 幸好两个孩子自己还算机灵,又跑了回来,要不然天一黑,在被积雪覆盖的山林里肯定活不下去。 但清虚子对着这两个孩子也很是头疼,赶回去吧明显人家不要了,留下吧,他又怕其他人有样学样,到时候玄青观肯定破产。 最后还是如意给他出个主意,把这俩孩子留下来,反正也八九岁了,可以帮着干活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要让他们父母签了卖身契,表明以后孩子和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生死都在玄青观的掌控中。 最终,两个孩子留下了一个,被王松带在身边做活。 玄青观明显因为如意和静语的事情,在沉寂了二十年后突然就显露人前了,这时候他们也不能一直龟缩不出。 毕竟玄青观的产业在这里摆着呢,肯定会有人想打坏主意。 以前玄青观没动静很多人忽略了,现在一被人想起来,大家恍然发现玄青观的地盘还真不小,而且还不用交税,那不明摆着是块肥肉。 所以如意和清虚子商量后,就准备今年把玄青观周围的地都佃出去,今年有了收益之后明年就能多收一些人。 到时候这些孩子有资质的都是内门弟子,没有资质的都是外门弟子。 到时候可以统一教他们读书认字、练武强身。只是内门弟子会在通读道经后开始修炼,为之后接引星光做准备。 外门弟子则在成家之后都下山去讨生活,以后也算是玄青观的助力。 这本来是这个世界其他门派或势力的基础模式,但玄青子当时一门心思想要找有资质的弟子,对于凡俗之事并不算太在意。 清虚子是压根就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也没有这件事还可以这样做的意识,只是在师父去后经过两次事后,自觉保不住那么大的产业干脆就把地都收回来荒着了。 等过了正月十五以后,清虚子下山了一趟,找了玄青山周围的几个村长,(也包括方大锤)把地佃了出去。 之后山上就又恢复了平静。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清虚子说他去县城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跟踪,每次到了玄青山就不再跟了。 这也不是人家尊重玄青山的隐私,而且因为玄青子留下的阵法众人皆知。 这套阵法是结合地势而建,平时的运转压根不需要额外的灵石之类的,所以是一直开启的。 当然,因为这套阵法主要针对的是妖魔鬼怪,平时有人来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但阵法控制在清虚子手里,在山上清虚子就是瑶光境及以下无敌的,他们自然不敢上来赌清虚子会不会发现。 如意听说这件事后,还挺担心清虚子的,让他最好每次出去都带上保命的法器。但一直到秋收,附近的村民都组织人手把佃租送来了,跟踪的人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一年的时间,如意的境界也从隐元境初期到了中期,剑法更是精进很多,现在玄青山附近的动物已经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不过为了以后考虑,如意也并没有大开杀戒,只在想打打牙祭的时候才会出手。 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阵法内的土地比别的地方灵气含量好一点,玄青观名下的土地都是大丰收。 为了放得下收到的那么多粮食,玄青观还专门把一些破损的屋子翻新了一遍,这才能全部放得下。 等到第二年,玄青观又收了二十名弟子,以无父无母或是父母只有一方,生活条件最困苦的那一批为先。 这也是如意和清虚子商量后的决定,第一这样做可以救下这些不一定能活着长大的孩子,给他们一口饭吃。 第二,这种孩子牵挂少,之后对玄青山才能更忠心。当然这里边说不定就有白眼狼,但大部分肯定都会是普通人的心思,有人对他好就会更感恩。 这二十人全都没有资质,都做了外门弟子。平时的时候清虚子教他们读书认字,讲解道经。 如意就带他们练武,还会领着他们进山打猎,让他们两两对练。 学武还是要动手,不动手就只是花架子罢了。 如意也在这日复一日的过程中,打磨了自己的身手和耐心,让她觉得自己本来有些飘忽的心态也沉淀了下来。 在和这些孩子一日日的相处中,她也从他们身上再次找到了对生活的热情。 第173章 玄青观 12 冰雪消融,溪水潺潺,冬眠的动物渐渐苏醒。泥土里钻出嫩绿的新芽,树枝抽出柔软的枝条,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又是一年的春天到了。 如意站在一株槐树下,感受着体内已经充盈的灵力,不禁有些感叹,转眼已是五年了,她也终于到了能突破的时候了。 只要突破洞明境,她就能多出一些法术手段,普通的鬼怪都能应付,也就不用一直困在山上。 虽说她也不见得就喜欢天天外出,但她自己想不想和能不能又是不一样的,谁也不希望自己连门都不敢出。 “云长老,您想要吃槐花了吗?”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如意的感慨。 如意不看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她淡淡说了句:“明真,你的惩罚完成了?” 明真听到这话,立刻苦了脸,声音可怜兮兮地说:“云长老,我错了,您能通融一下吗?” 如意不为所动,“不能!” 明真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没忍住偷偷跑过来偷偷求情,此时听到这话彻底死了心,只能蔫头耷脑地又回去了。 明真走后,如意才扭过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五年前上山的孩子们现在最小的都十二了,早就从刚来的拘谨变成了如今的招猫逗狗、人嫌狗厌。 如意也从最开始带他们时候的温柔贴心进化到了面冷心硬的灭绝师太。 没办法,不这样她根本镇不住他们。 这些孩子们现在年纪上来了,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不事生产,到了十岁之后,现在他们在读书练武之余还得帮忙种地。 种的也不是别的,就是清虚子当年实验出来能在山上种的药材。 正好当年清虚子种的药材都是活血化瘀的药物里能用到的,山上人多了自己就能消化很多。 之前他们都是把这些药物送到县城,让药铺帮忙做成成药。 后来还是如意自己抱着玄青子留下的医书,抽空琢磨了一下。 虽然这些药物和如意以前学的长得不一样,但药效就在那里摆着,搞清楚后她很快就配了出来,药效还比现在市面上的好。 现在这些药物已经是玄青观的支柱产业了,不光自用,还能出售换钱,每年给玄青观带来一次不菲的报酬。 面对这种情况,清虚子只能一遍感叹自己的愚笨,一边为如意的天赋赞叹不已。 如意今天本来是因为开春了带着孩子们来翻地的,但有几个孩子艺高人胆大,趁她不注意想溜进林子里看看。 观里是严禁他们春天打猎的,但小孩子们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大人不会发现。 这不,他们就犯到了如意手里,然后就给他们几个每人单独分了任务,最起码今天一天肯定干不完。 明真是这几个孩子里武功最好的,也是胆子最大的。平日里不怎么怕如意的,所以就被其他人怂恿出来来找她求情了。 如意一直等到吃饭时候才领着弟子们回去,道观现在人多了,王松和他带的小徒弟虎子两人是忙不过来的,平日里弟子们就会轮流过去帮忙。 玄青观经过修缮后专门有个吃饭的饭厅,能坐百十人,如意带着今天出去的弟子们直接去了饭厅吃饭。 如意和清虚子坐在一起吃饭,清虚子打量了一下她,问:“你真不再等等吗?” 如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问题两人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清虚子希望她再等等,等更有把握的时候在进行突破,主要也是怕她出事。 但如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这些年陆续从商城里兑换了不少修炼用的东西,根基早就扎实无比。这次突破虽然他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也有自信不会伤及根本。 只是这些她没法对清虚子说。 清虚子虽然也希望玄青观多一个洞明境的修士,但他更担心如意出事,毕竟现在的天地没有机遇和超强天赋的话,基本是别想突破到洞明境了。 玄青观没有洞天福地,如意的通幽之体就是那一线希望。 所以清虚子对待如意就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她出了事之后玄青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好苗子。 这些年,自从玄青观开始招收弟子之后,每年都会有满含希望的父母带着孩子来测试,甚至周围几个县都有人来,但很遗憾,五年了,道观还是只有静语他们三个有修炼的资质。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如意才对天地灵气的变化导致的人才凋零有了实感。 这也更加坚定了如意抓紧时间的决心,要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天地灵气又开始减少,到时候她就得一辈子困在隐元境了。 清虚子拗不过如意,最终只说了一句:“那你稍等几天,后山的那个槐树不行,我去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完不等如意说话就起身离开了。 如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哎,不能离开玄青山真是太烦了,她有好东西都不敢拿出来。 隐元境突破到洞明境是实际上就是命宫内的星君虚影增加一位,隐元境时候是水德星君,到了洞明境会增加一位木德星君。 但这次接引却是比上次凶险万分,突破需要先炼化槐树木心,然后引雷火焚木而不毁。 突破后的槐树木心,会是修炼之人最好用的武器,可以心神相连,平日里收在命宫内蕴养。 雷火不论是哪个属性都是克木的,这次的突破真是九死一生。 按照以往的记载,只有突破到洞明境(筑基)才是真正拉开了仙凡差距,不仅能寿两百,还能真正拥有本命法术。 第一个就是拥有了施展五雷正法的基础,当然,因为现在命宫内只有两位星君虚影,现在只能施展木中雷和水肿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雷法天生对邪祟更有克制作用,这就是杀伤力巨大的法术了。 第二个是洞明境的修士可以驱神役鬼,最开始就是能够召唤黄巾力士,具体多久就看各自的灵力多少了。 洞明境之所以又被称为筑基,就是因为踏入了这一步才算是有了求仙之基。 以前灵气充沛的时候都有很多人倒在了这一步,更不要提现在了。 这也是清虚子百般不愿的原因。 清虚子刚才所说的后山的槐树,原本就是如意找到用来做幌子的槐树木心。 因突破时候接引下来的雷火威力不会差太多,所以用的槐树木心自然是年份越高越好,这样也能提高突破的几率。 后山的那棵也有一百多年了,要不是它一直处在玄青观的大阵之中,没有多余的灵气化妖,说不定现在已经产生灵智了。 因而它会被如意选中也是情理之中。 第174章 玄青观 13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如意已经在商城看中了一个千年槐树木心,准备到时候偷梁换柱。 只是这种东西一过了百年之后价格都高的离谱,如意这些年剩的积分并不够,她昨天才刚凑齐,还没来得及突破,就有了今天清虚子的事情。 如意知道清虚子应该是去了府城寻找,她以前就听清虚子说过,府城是有修炼者交换东西的集会的,以前玄青子还活着的时候带他去过。 只是后来清虚子修为不得寸进,平日里能自给自足,就再也没去过了。 如意对于清虚子这一趟并不担心,即便清虚子找不到需要的东西,也不会有性命危险,他身上可是有玄青子去世前给的保命法器。 因而,从第二天清虚子离开后,如意照旧管教弟子,安心的等他回来再进行突破。 清虚子是在半个月后才回来的,差点等的如意都不自信,以为他出事了。 在弟子们面前如意也没好多问,等回到后院,只有两人时,如意就忍不住问了情况:“师兄这一去怎么那么久,去府城一趟只需两天,来回也不超过五天。” 说起这个清虚子叹了口气,‘“师妹有所不知,二十年不去,情况大有不同啊。” 清虚子边说边摇了摇头,一副伤怀的样子。 这个如意倒是能理解,毕竟是二十年不是几天,情况有所变化才是正常的。但她看清虚子这样,就知道这变化肯定不会是好的方面。 所以她大胆猜测,“不会是集会已经取消了吧?” 清虚子点了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 如意睁大了眼睛,啥玩意,一个府城哎,居然都没有交换东西的地方,那这个世界的修炼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啊。 然后她就听清虚子讲了一下这一趟的大概情况。 原来之前玄青子带清虚子去的集会还在,但却已经天差地别。 以前那里都是各个修炼者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带去出售或者交换别的东西,现在却大部分都是凡俗东西,修炼者能用的东西少之又少。 清虚子在集会上没有任何收获,还是后来想起来府城城隍庙里有以前玄青子带他见过的人,他专门找了过去。 二十年过去,他以前认识的城隍庙的执事如今已经成了庙祝,管理城隍庙的一切事务。 虽然修为已经到了洞明境,但这位庙祝还是热情接待了清虚子。在知道清虚子专门寻找突破用的槐树木心时还委婉劝诫了一番。 大意就是如今天地不同了,还是不要轻易突破的好。 平日里不熟,清虚子也没仔细解释,只坚持说想要木心。 后来见清虚子意志坚定,庙祝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会帮忙联络一下,让清虚子等消息。 也是托了如今天地灵气不足的福,没有洞天福地,大家都不敢突破。 就有一家和以前的玄青观处境差不多的小庙,自知没有突破的可能,愿意把自家寺庙附近的五百年槐树出售了,但却想要一件威力大的法器。 清虚子带去的法器都是玄青子以前的,威力大是大了,但隐元境的修为根本驱使不了。 最后,没办法,清虚子想着观里坚定的小师妹和玄青观的未来,拿出了玄青子给他留的保命法器。 这是玄青子在去世前一段时间专门为他寻找到的,是一个罗盘,作用就是在受到致命攻击后可以自动激发,生出一个能吸收瑶光境以下攻击的护盾。 最厉害的就是这个罗盘平日里需要的能量都是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储存的时间越久,护盾存在的时间也越长。 当然,护盾吸收肯定是有上限的,只不过在现在瑶光境不出世的年代已经是顶级的保命法器了。 如意听到这里心疼的直抽抽,这两个根本不对等啊! 而且清虚子的保命法器都没了,她要是突破失败了,清虚子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本来清虚子这趟去是想着先把玄青子的东西出手一两件,好换点灵石购买木心的。 但没想到修行界一年不如一年,在他预料中还会有人需要的东西在他们府城已经卖不出去了,只有去京城才有出手的可能。 他们这里去京城来回一趟得两三个月,到时候错过了春日草木生发的好时节,小师妹突破的几率又要减少半分了。 最终清虚子还是给出了他的保命法器,换来了五百年槐树木心和二十块下品灵石。 虽然这些还是不太够,但这么多灵石已经是那个小庙的全部积蓄了。 本来清虚子可以瞒着如意他的保命法器的事情,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希望玄青观在如意心里的分量再重一点。 他也确实做到了,如意确实很感动。 即便知道清虚子有私心也不会觉得怎么样,论迹不论心。 人虽然要有基本的警惕心,但如果每个对如意好的人她都要忖度一番背后有没有其他目的,那她早晚会变成神经病。 如意让吉祥帮忙查了查,清虚子原来的法器的价格,准备闭关结束后尽快给清虚子再兑换一个。 到时候她下山溜一圈,就说自己机缘巧合遇到的,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如意才感觉心里没那么沉甸甸。 她接过清虚子递过来的五百年的槐树木心,再没有多说什么不划算之类的话,只是对着清虚子保证:“师兄,等我好消息吧!” 第二天,如意就在后山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闭关。 第1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 脑子寄存处。 看文前必读。 这不是大杀四方的爽文,主角就是普通人会过普通日子,可能有些小波折,但不会虐主。 有的世界如果大家不喜欢可以往后跳着看,不影响阅读,毕竟是快穿。 蠢作者会尽量写的合理,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还请大家轻拍。 =====================正文开始。 如意一边神情恍惚地刷牙,一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记得昨天自己很早就睡了,怎么现在还会觉得没睡够,总不能她真像妈妈说的是小猪投胎吧?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又被水盆里映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的倒影吸引,觉得似乎很是陌生,干脆仔细打量了起来,顺便把之前那一丝不对劲抛在了脑后。 在厨房的王梅香刚走出来就看到女儿在对着洗脸盆臭美,边照着还边晃着脑袋甩动自己的两个羊角辫。 她顿时忍不住催促:“快别臭美了,昨天就交代了今天要去学校上课,怎么现在还不紧不慢的,动作快点!” 说完就等着女儿开始狡辩,她刚好一起发作了,给她紧紧弦,让她在学校时候认真学习。, 要是在平时,如意肯定已经撅着嘴狡辩了,但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妈~” 虽然是拖长了音节,听上去就不是很情愿,但好歹没有顶嘴,让王梅香诧异了一下。 惹得 王梅香专门抬头往天上看了看,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呀! 门口刚从地里回来,满身泥土的王大柱也听到了闺女的这句话,立刻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要去上学了就是不一样,如意今天可真懂事!” 王梅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那一丝诧异抛在了脑后,说:“是是是,就你闺女最好!” 说的王大柱只会摸着头傻笑。 还是王梅香看不过去,说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洗手吃饭!怎么?还要我请你啊!” 说完就看到已经进了厨房的闺女的牙刷就放在刚才刷牙地方的石头上,顿时又没忍住一顿念叨:“如意,都说了多少次了,牙刷用完要拿回去放。这可是花钱买的金贵东西,村里除了你哪个小孩有,你还不好好爱惜!” 嘴里絮叨着,也不耽误王梅香已经把牙刷收进了碗柜里放好。 如意自然又是一番保证,才让王梅香停下了嘴里的紧箍咒,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不过如意想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紧箍咒是啥? 不过随即她就被王梅香塞过来的鸡蛋吸引了注意力,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秋收将近,本来王大柱是不回家吃饭,都是等着王梅香做好送去地里的。但今天是如意开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王大柱肯定要送她去的。 昨天王大柱已经带着如意去过学校了,交了学费,领了课本,还认了老师和教室。 按理来说,他今天已经不用再去了,但两口子只有如意一个孩子,难免多疼爱几分,这时候不接送一段时间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 等如意吃完早饭,王梅香连忙拿出早就给她缝好的挎包,一边跟她交代里边准备好的东西,一边催促着她爹王大柱赶紧送她去学校。 王梅香裹过脚,虽然是个长足,比起其他裹了脚路都走不了的好了很多。 但她也就是能在家做做家务,走太远了脚也受不了,要不然她今天肯定要自己送闺女去上学。 从他们家到学校大人差不多得二十分钟,如果要还是个小孩子的如意自己走的话,估计得半个小时。 王大柱心疼闺女,一直把她背到了学校门口,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他平时沉默惯了,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嘱咐闺女,但到了嘴边,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 这话不疼不痒的,他也知道以自己闺女的德行肯定就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往心里去的。但今天的闺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上学了开窍了,很是郑重地答应了,让王大柱高兴的咧开了嘴!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闺女跑进一间土坯房的教室,仿佛看到了自己闺女认真学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王大柱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走回去的脚步都格外有力。 然而此刻在教室里的如意却并没有在学习,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 得益于王梅香的催促,又因为他们家没有手表,只能知道个大概时间,如意到学校的时间还挺早的,最起码没到上课时间。 此刻教室里并没有老师,一年级的教室里都是一群熊孩子,简直是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要是以前如意可能还会参与进去,但现在她只觉得有些太幼稚了,一点兴趣都没有。 虽然她现在连幼稚俩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但也不耽误她脑袋里自动就会浮现这两个字。 如意找到自己家桌子坐了下来,决定趁着现在有时间理一理脑子。 自从今天早上醒来后,如意就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的记忆都特别清楚,连她早已经遗忘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她现在准备整理一下把自己早已经遗忘的以前摘野果捡山货的地方着重记一下,等到秋收一过,她就可以去山上摘野果了。 至于其他的,自己的记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那都不重要,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老师终于来了。 上课之前老师给重新安排了座位,如意因为个头不高,被安排在了第二排。 她只好拖着自己的桌子和板凳在同学的帮助下换了地方。 他们这里太穷了,上学的课桌和凳子都是自己从家带来的,昨天来报到的时候王大柱就把这些背来了。 很多同学的桌子和凳子都是旧的,应该是哥哥姐姐用过的或者是买的别人家已经不用的。 只有极少数的几个是和如意一样全新的。 她这个是王大柱去年就砍了自家分到的山头上的树去木匠家预定的,今年开春的时候就做好了。 木匠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桌凳结实无比,又没有一点毛刺。 但王大柱还不放心,特意去找了清漆又刷了一遍,这让如意的桌凳在整个教室里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此刻,如意坐在这独一份的课桌后,想到这张课桌就觉得心里的满足快要溢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似乎格外的不一样,会想很多以前不会想的事情。就像是这张桌子,以前她虽然也觉得特别好,但那是因为觉得倍有面子,却不是现在这样只要想起来就心里暖洋洋的感觉。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是她的桌子。 第2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2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五点半如意就放学了,她背上自己的挎包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额角还在流汗的王大柱。 她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欢快地朝着王大柱飞奔而去,嘴里喊着:“爹!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兴奋。 毕竟她就是个六岁的小姑娘,因为被父母疼爱而开心不已。 刚才跟她一块出校门的有几个同学,有的是以前就认识的,有的是今天刚认识的,但都是附近村子的,几个人本来是准备一块回去的。 此刻如意就拉着王大柱的衣角,昂着头,像个高傲的小公鸡,炫耀般地对着他们介绍:“看,这就是我爹,他来接我了!” 王大柱被闺女这样的炫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觉得自己从地里专门跑一趟的辛苦全都不翼而飞了。 如意本来昂着脑袋等着大家来羡慕她,但小孩子们的反应总是会出人意料,尤其是现在正处在猫嫌狗厌的年纪的男孩子。 有个叫栓子的小男孩居然冲她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始嘲笑她:“你这么大了居然还要你爹接,羞羞脸!” 说完还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边比划边哈哈大笑! 要是搁在以前如意被这样调侃肯定就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想笑! 因为她看出来了栓子隐藏在大笑下的羡慕。 咦,奇怪,她现在怎么能看出来那么多东西了?不过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面子不能丢! 如意拉了拉王大柱的衣角让他蹲下来,自己爬上了他的背,然后居高临下地对着栓子说:“我才不羞羞脸,我有爹背,你们都没有,略略略 !” 说着就没忍住对着栓子也做了个鬼脸。 如意一说完不等栓子有什么动作,赶紧对着王大柱说:“爹,我们快走,我要比他们都快!” 肯定要快点离开,要不然一会她万一吵架吵不赢栓子那不是很丢脸嘛! 王大柱听到女儿的话,立刻好脾气的答应了,二话不说就背着她顺着来时的路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等把她送到家之后,王大柱也没多停留,又换上了破破烂烂的衣服下地了,之前他为了接女儿专门换了一身干净一点的衣服。 现在天黑的晚,他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多干点。 王梅香虽然不适合下地,但家里的活都是一把抓的,还养了鸡和猪,屋子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此时她正在一边收拾院子里的菜地,一边和女儿聊天:“如意,今天上学怎么样?能听懂吗?” 如意在犹豫要不要给王梅香帮忙,她记得自己之前都是不干活的,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但现在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梅香干活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难不成真是上学开窍了? 不过听到王梅香的问话后她瞬间把这点纠结抛在了脑后,三两步窜到王梅香旁边,一边学着她的样子拔草,一边 兴奋地说:“妈,我觉得我是天才!” 天才这个词她好像以前没听过,不过这都不重要,她现在自然而然就用出来了。 王梅香闻言内心失笑不已,不过她也没有嘲笑孩子,而是一脸配合的问:“怎么这么说?是老师说什么了吗?” 如意没看出来王梅香在心里笑话她,兴致勃勃的凑近了一些,这才小声说:“妈,我觉得老师教的东西都很简单,有些老师说一遍我就知道了,有些她不说我都知道!” 说完眉头皱着,像是有些纠结用词,最后总结了一下:“就像是...像是我以前都学过一样!” 王梅香听到女儿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一年级教的东西应该都不难,小孩子可能学的比较快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而且女儿因为比较受宠,所以胆子也大,平时说话也有些夸大。不过她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夫妻两个平时也没在怎么管,等以后长大了自己就懂事了。 王梅香想到这里也没打击女儿,而是配合的说:“你肯定是没学过的,都会了只能说明你聪明,以后你也要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做城里人!” 如意虽然也不了解城里人有什么好的,但想想记忆里只去过一次的镇上,那里就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城里应该更厉害。 于是高兴 的应下:“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王梅香知道以自己女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这话不一定能管用几天,但自己的女儿自己疼,此刻看着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是欣慰不已。 看着女儿手里还在拔草,赶紧阻止:“哎呀,就这一点我一会就弄完了,你快回去看书,趁热打铁才能记得更牢!” 如意却不想回去看书,她刚才说的没错,她就是觉得那些书里的东西她像是都学过一样,老师没说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怎么样,但老师一讲课,随便说一下她就记住了, 不过到底还是拗不过自己老妈,最后还是回了房间,坐在了窗户下看书。 王梅香也没骗人,她不一会就从菜地里出来了。 她先是用艾草把屋子熏了一遍,这才去准备晚饭。 等天色擦黑,王大柱终于回来了,一家人也不用点灯就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吹着微风开始吃饭。 这两年的收成还可以,所以家里人都能吃饱饭,不过王大柱和王梅香都是米饭掺着去年的红薯干一起吃,只有如意的碗里是全部的米饭。 如意本来想也吃点红薯干把米饭给父母一点,但她只吃了一块就吃不下去了。 为了方便保存,王梅香是直接把生红薯晒干的,现在只是吃着一点也不甜,还跟嚼木头一样。 本来在她的脑子里也有红薯不好吃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又告诉他红薯是甜甜的,所以她才准备尝试一下,但现在证明,还是自己的记忆靠谱。 最终,如意还是默默的把自己的米饭就着脆脆的黄瓜吃完了,没再尝试红薯。 不过父母都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两人正在说她的学习呢,王梅香正在对着王大柱炫耀如意的聪明,夸得默默吃饭的如意都有些脸红了,不过心里的甜却像是蜜一样要流出来了。 第3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3 等第二天一睡醒,如意想到昨天自己做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捂脸了,太幼稚了! 因为她昨天做了一夜的梦,也恢复了记忆。 她其实是时空公司的签约员工,可以穿越到各个小世界去代替别人活一辈子,消除那些人的怨气,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投胎。 这还是她穿越的第一个世界,所以公司直接给她分配了个简单的。 当然,这都是公司那边说的,至于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为什么会产生怨气的,如意并不知道,她只会有自己原来的记忆和她到这具身体时候,原身之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原身上辈子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但又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出和原身不一样的结局,还得是个好的结局,要不然原身怨气不消,自己任务还是完不成。 如意想到这里也顾不上也自己昨天的幼稚行为了,赶紧复盘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发现自己的开局很好。 原主和她一样都叫如意,只不过她是小名,原主是大名而已。 现在虽然是50年代,但如意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而且父母疼爱,看上去也没有重男轻女的迹象。 至于父母的亲戚,好像都没有。 以前原身好像问过,据说王大柱和王梅香两人都是逃荒来的,路上遇到了就一路作伴,到了小河村这里落户后就一起过日子了。 至于逃荒之前,两人就已经是孤儿了。 现在看上去开局还是很好的,如意暂时列举了一下原身可能会出意外的可能。 一:父母以后有了男孩,然后就不疼爱她了。虽然看上去应该不会,但如意暂时还是把这条列上,以后再观察。 二:王大柱或者王梅香出了意外,所以家搞散了。目前两人身体看上去还是挺好的,会出事的话只能是意外了。 三:原身以后的婚姻不好,所以才会怨气横生。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可能原身第二次投胎没投好,又是在没几个人离婚的时代,只能憋屈死了。 不过如意在第三点上是存疑的,因为她记得问过的公司前辈,一般穿越 过来的时间和原身出事的时间点会比较接近,原身今年才六岁,怎么都不可能嫁人的。 而王大柱和王梅香也不像是会送她去当童养媳的样子 。 所以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前两条,如意决定还是要密切关注王大柱和王梅香两人,只要这两人不出事,她应该就不会出事。 至于她这次穿越过来这么久才恢复记忆的事情公司也有解释,因为她穿越的身体幼小,一下子太多记忆的涌入容易变成傻子,所以公司的程序就分了两天才给她传送过来。 复盘完这些,如意听到王梅香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她看了看天色,还早,干脆打开了自己的金手指。 是的,因为她这个分类没有原主上辈子的记忆,难度比其他组的要大,是可以挑选一个金手指的。 不过金手指也不能太过离谱,要不然委托者也不会服气。 最终在有限的金手指里如意挑选了一个商城系统。 如意默念打开商城,眼前就浮现一个简陋的面板,只有三页:卖出、买入、我的,非常的简单明了。 她先打开我的,最上边就是一个 默认的头像、名字(如意)和钱包(0)。 下边就是我的订单,分为卖出和买入两种,现在自然都是空白,最下边就是仓库了,应该是放她买的东西的。 她点击试了一下,只有一个取出键,还是灰色的,看来是不能往里边放东西,只能取了。 她又打开卖出,显示出一个购物车,她打开购物车就有一个扫描的页面,只要扫描她想要卖出的东西就行了。 如意看到这里立刻来了兴趣,她左右环视一圈,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在窗户边的书桌上拿到了王大柱给她用竹篾编的巴掌大的小篮子。 经过扫描后,立刻跳出来一句:农家手工编织手提篮一个,10积分,是否售出?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选项:是、否。 如意本来就是想试试,而且这个小篮子突然不见可能会引起王梅香的注意,所以她肯定是不能卖的。 她就要选否,但突然发现最下边居然还有一行蚂蚁大小的小字:先存入购物车,我再考虑考虑! 这行字立刻吸引了如意的注意力,她想了想,点了一下这行字。 然后整个页面就消失了,又回到了卖出的页面。 如意赶紧点开购物车就发现最上方是刚才的小篮子,后边有个倒计时:23时59分55秒。 下边还有一个扫描的按钮,继续点扫描的按钮,也不耽误之后的使用。 如意瞬间精神振奋,忍不住挥舞了两下手臂,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要不是估计王梅香在院子里,她能起来旋转跳跃一遍。 她这也算是有个限时的空间了吧,以后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可以先存在这里。 只是可惜购物车最多只有三个空位,也就是说最多只能放三种。 但即便如此,如意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总比没有好啊! 她暗自高兴了一会,在心情平复了之后这才又打开了买入,一点开,她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以前经常用的拼夕夕,大红色的页面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如意注意到最上边有搜索框,点击搜索了一下大米,立刻出来了各种各样的,什么五常大米、盘锦大米、长粒香米等等都有,价格也是都不一样。 如意点了价格排序,看了一下最便宜的也差不多两积分一斤,看来价格和她之前所在的世界都差不多。 不过她现在一个积分也没有,什么也买不起,只好望着商城里的各种东西流了会口水这才恋恋不舍的关闭了。 如意刚穿好衣服,王梅香已经推门而入准备叫她起床了。 看到她已经起来了还愣了一下,说:“今天怎么起那么早,我都不习惯了!” 王梅香也就是顺口一说,如意还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已经又出去了,临走时还说了一句:“别发呆了,快洗漱,等会你爹送你去学校。” 听到这句话如意立刻回神,说:“别让我爸...爹送了,我自己去就行!” 以前说爸说习惯了,突然这样叫还有些不顺口。 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叫爹妈,不是爸妈,不过村子里其他家还有叫爹娘的,叫爹妈好像也不稀奇。反正她只要按照以前小如意的叫法就行。 本来如意是觉得自己芯子都是大人了,非常不好意思再让王大柱送她去上学了。但她身体还是小孩子,王大柱和王梅香在这件事都不听她的。 刚被王大柱背的时候如意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这具身体是被王大柱背惯了的,手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麻溜的放在了刚放的位置,惹得王大柱轻笑出声。 就连王梅香也说了句:“不愧是上过学的人了,现在还学会作假了!” 惹得如意脸都红了,把头埋在了王大柱身上死活不抬头。 可能是王大柱的背太过宽阔,也可能是这具年纪身体还太小,今早她又提前醒来,如意最后干脆就在王大柱背上睡着了。 第4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4 七年后… “如意,醒醒,咱们到家了!”迷迷糊糊之际,如意听到了王大柱叫她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就看到瘦的皮包骨头的王大柱,正一脸憨憨的冲着她笑。 见她醒了,王大柱一边从牛车上拿东西一边对着她说:“我得把牛车给大队赶过去,你快进屋去,你娘应该都做好饭了。” 话音刚落,王梅香就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如意,她赶紧快走了两步迎了上来,说:“可算是回来了,快进屋吧,饭都做好了。” 如意睡得还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手进了厨房。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也没点灯,如意就着灶膛里的火苗看到灶台上只有一个陶罐,里边正在翻滚。 王梅香弯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粗瓷碗,拿着一把木勺子,伸进陶罐里在里边搅了搅,然后舀了几下,放在了厨房门口的桌子上。 桌子上已经有了两盆菜,一盆凉拌黄瓜,一盆辣椒炒的青番茄。 她从一边木盆里拿了个饼子递了过来,嘴里说着:“考了一天了,那么费脑子肯定饿了,你先吃点垫一垫!” 如意这会已经清醒了,她接过饼子看了一下是白面掺了苞米面的,又借着光看了看碗里的粥,都是白米一点红薯也没有。 就这么一看如意就知道两口子在家肯定是天天红薯,连苞米面都不怎么舍得吃,都留给她了。 她不自觉的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如意把饼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使劲咽下去,像是要把涌到喉头的哽咽一块咽下去。 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有用,但还是忍不住重复:“就那一点白面我爸你们俩舍不得吃也就算了,那苞米面怎么也不吃?人不能光吃红薯,吃多了胀气,而且也太刮了!” 王梅香听到这些也像是以前一样,随意的摆了摆手说:“哎呀,我们俩多大年纪,吃什么都一样,反正也不长个了。” 如意就知道会这样,毕竟今年才六二年,三年自然灾害刚过去,王梅香当时被吓怕了,总忍不住想省了再省。 王大柱和王梅香都是老实肯干的人,在小河村落户又分到了两亩地和两亩田,一直勤勤恳恳的种地。 两人又只有如意一个孩子,本来家底也是可以的,不说过的多好,最起码是能不饿肚子的。而且两人本来就是逃荒的,对于粮食还是很看重的,剩下的粮食基本都没卖。 但前两年搞了大锅饭,粮食收下来直接放进来仓库,后来又直接交公粮,村里的人连一粒米也没见到。 再加上他们这里也遇上了大旱,粮食减产,最后交完公粮后村里的人没吃几顿就没了,家里哪怕有之前的存粮也断顿了。 如意作为一个知道以后的日子的人,不是没想过告诉村里这件事,但没人理她啊! 她先是旁敲侧击,但王大柱和王梅香两口子当她只是小孩子说着玩,并没有在意。 后来还是如意借口在书上看到的,觉得现在这样像是后边几年会大旱,王大柱和王梅香这下子倒是有些犹豫了。 虽然两口子只上过扫盲班,认识几个字,后来还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但这也不耽误两口子对于知识的敬畏, 到底还是准备去找大队长。 但他们俩是逃荒来的,在这里也没个亲戚朋友,说的话根本没人在意。 只有队里新上任的大队长留了个心眼,到底是如实上报了产量,没有虚报。 因为这个大队长还被公社批评了几句,不过好歹也为队里多留下了一些口粮。 但本来产量就不好,这些留下的粮食自然也没多少,在三年持续的大旱面前显得渺小又无力。 最后如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不过也幸好有多的那一点粮食,让大家多坚持一两个月,哪怕出去逃荒乞讨也能比其他人走得更远,有更多的力气。 前两年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出去乞讨要饭去了,也就是今年年景好了才陆陆续续的回来,但也少了将近十来个人。 除了有几个确定死了的,其他的都是什么消息也没有。 王大柱和王梅香两口子当初要不是放心不下在镇上上学的如意,差点也跟着乞讨去了。 学校都是学生,是会被重点照顾一下的,所以如意在学校还是能喝点涮锅水一样的稀粥,吃点木头渣子一样的红薯干。 反正就是饿不死也吃不饱,幸好如意还能偷偷给自己加点餐,才没让自己饿成人干。但她的同学每天就那么点口粮,一个个都是饿的都是晕晕乎乎,提不起任何精神。 两口子把如意留下来不放心,带着又怕还不如在学校里的生活,最后还是看着村后的山留了下来,当时想的就是实在不行吃树根也比别的地方多一些。 至于树皮和树叶那是不用想了,早就已经没了。树根还是因为需要耗费大力气挖这才有漏网之鱼呢! 如意做为一个有金手指的人,自然是不可能看着家里人饿死的。 只是她现在也才十三岁,当时年纪更小。手里有多少钱就没有王梅香不知道的,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拿粮食出来。 也幸好她当时已经在镇上初中了,最后只能借口认识的同学家是粮站的可以买陈粮。 她从学校带回来过两次陈米,也不多,两次加起来也就四五十斤。 不是她舍不得给更多,而是再多了就太假了。而且太多了她也不好藏,还怕路上被人看到了打劫呢! 但就这两次的四五十斤就把王大柱和王梅香两口子吓了一跳,两人把家里存的一百来块钱都拿出来了也觉得不保险,甚至觉得是不是那同学家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要不然怎么会给孩子的朋友这么多粮食,给自家亲戚多好,这时候谁嫌粮食多啊! 而且那些粮食说是陈粮,两人看了跟新下来的差不多,也就是颜色不如刚打下来的那么鲜亮,吃着可一点霉味也吃不出来。 最后如意还是找了借口糊弄过去,差点要发火了两口子才不再明面上追问,但自那之后王大柱都要在学校放假的时候亲自去接她回来。 这下子如意既做不了什么小动作了,也不敢再往家里拿任何东西了。 后来王梅香和王大柱拿着一部分米装作乞讨的样子从外边换了红薯回来,这才能吊着一口气缓过来。 现在灾荒时期好不容易过去了,去年冬天的红薯也算是大丰收。而且今年上半年她借着整体都变好的时机给家里又倒腾回来了两百多斤粮食,掺着红薯肯定能吃到今年的秋粮下来。 但看现在两口子还是瘦的皮包骨头,就知道两人还是前两年那种饿不死的吃法,肯定没吃过饱饭。 如意觉得两口子需要好好补一补,但王梅香明显不打算听她的。 看来,她只能用出绝招了! 第5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5 不一会,王大柱送完牛车回来了。 今天是如意中考的最后一天,她是在镇上住校的,这一放假东西就比较多了,所以王大柱才会借了牛车去拉她。 看到王大柱走路脚下都有些发飘了,就知道他肯定长期吃不饱。 等到王大柱和王梅香都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如意清了清嗓子说:“明天开始家里不能再做两样饭了,要不然我就不吃了!” 说完就看到王大柱和王梅香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王大柱有点嘴笨,还在琢磨怎么开口,王梅香就已经急了:“那怎么行?你学习可是更费脑子的,这回来了不得好好补一补!” 王大柱闻言立刻跟着狂点头。 如意就知道两人不同意,立刻使出杀手锏:“行啊,那你还按两样做吧,我一口也不吃了!” 说完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起来就要回房间。 王梅香看她今天的饭都只咬了一口饼子,粥和菜是一口没喝,就知道她是来真的。 而且她也知道如意这样说是为了两口子也能吃好一点,心里一软,语气也软下来了:“行了、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可真是姑奶奶,还不快来吃饭,不吃饭也不知道会饿着谁!” 如意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立刻扭回身又坐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家里大事是两口子商量着办,小事就是王梅香一把抓,家里怎么样吃都是王梅香说了算。 刚才来了硬的,王梅香虽然妥协了,但如意担心她到时候偷偷搞小动作,王梅香没法下地干活在家里做点什么她也不知道。 既然开了头如意就准备把这件事确定下来,所以又接上了软的。 她也就是低头又抬头的瞬间,眼泪就已经出来了。 她怕天太黑两口子看不出来,还哽咽着说:“我也知道你们前两年饿怕了,现在想省粮食。但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我怎么办啊?你们难道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说着想到原主充满怨气的结局,说不定就是两口子都饿死了,最后剩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被人家欺负死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一旁的王大柱被女儿的眼泪弄得手脚无措,但他笨嘴拙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反复念叨:“你妈都答应了,你放心吧!放心吧!” 边说还边看着王梅香,用眼神示意她快开口。 王梅香之前心里肯定是想着先把孩子糊弄过去的,但如意这一哭就把她最后一点小心思哭没了。 她想到万一两口子真就这样没了,或是因为这个坏了身体,最后只留下孩子一个人,还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她就一点省粮食的心思就没有了,万一粮食省下来了人没了,那说不定最后会便宜了谁! 心里虽然打定了主意,但到底是习惯了,还是会心疼粮食。又看到一旁丈夫笨拙的样子,顿时有些迁怒:“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看你越说孩子越哭!” 如意只觉得一口大锅朝着王大柱横空飞来,但王大柱自己看着还在哭得孩子,觉得媳妇儿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默默低头不吭声。 王梅香看他这个样子更生气了,又看看还在流泪的闺女,心疼不已。但她说不来太过软和的话,一拍桌子说:“我知道了,都答应你了,快好好吃饭吧!” 虽然拍桌子的动作不太好,但语气到最后终归还是软了下来。 如意一看她发火了心里顿时放下心来,做了这么多年母女,如意已经了解王梅香了。她要是还好声好气说话那就是还想糊弄她,这样理直气壮的发火才说明她是真的答应了。 她今天白天考了一天试,傍晚跟着王大柱从镇上回来,到现在也没机会偷吃,早就饿了。现在又折腾了一通,更是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闻言立刻擦了擦眼泪,大口吃了起来。 饭桌上没人说话了,都是吃饭的声音。 等吃完了饭,如意主动去洗了碗筷。 明天王大柱还得早起去生产队上工,而且现在油灯也珍贵,一家人早早就躺下了。 王梅香从如意回来就一直想问成绩,但又怕孩子有压力一直没敢说话,现在好不容易就剩两口子了,终于忍不住了。 她轻拍了一下王大柱,说:“咱闺女从学校出来时候你看脸色咋样?” 王大柱一脸懵:“啥咋样?不就都一个样吗?” 王梅香每次看他这副傻不拉几的样子就来火,刚才还是轻拍,现在干脆“啪”一声,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背。 轻哼了一声,说:“这可是中考能和以前一个样吗?我是问你闺女考完出来有没有脸色不好或者是说自己觉得没考好?” 王大柱经常被她打,已经习惯了。再加上自己本身就皮糙肉厚的也没觉得疼,还觉得媳妇儿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忍不住笑了两下。 看媳妇儿脸色越来越不好,这才赶紧回答:“没有,闺女出来时候还挺高兴的,还说肯定能考上中专!” 说完他想到以后闺女上完中专出来做干部的样子就忍不住喜气洋洋! 王梅香即便因为天黑看不清王大柱的表情也能从他的话音里听出来他的高兴,但她这时候顾不上高兴,想到上次王大柱回来转述的老师说的话,没忍住跟王大柱商量起来。 “你说上次老师说的让孩子继续上高中的事情咋样?” 上次期中考试不放假,王大柱赶去学校给孩子送衣服和粮食,正好遇上了闺女的老师,老师就建议孩子上高中,以后考大学。 当然,她知道老师是好心,闺女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要不是前两年因为灾荒耽误了,早就已经跳级了。而且她家只有这一个孩子,也愿意供孩子上学,不像其他人家不把女儿当人看,早早就让孩子辍学回家干活。 所以老师才会好心提点让他们劝一下孩子考高中,以后上个好大学,一出来就是国家干部,比中专出来的待遇好多了。 第6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6 要是在灾荒这件事之前,王梅香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按老师说的,但经过这三年的磨难,她就有些犹豫。 孩子要是上中专就能早早出来上班,早点挣工资不说,待遇虽然比不上大学毕业的,但肯定也比普通工人强多了。 但孩子要是还在上学,到时候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身为一个学生一点抵御风险的能力都没有。 她王梅香虽然是个旧社会教养长大,甚至还裹了脚的女人,但她性子外柔内刚,最是信奉女人能顶半边天。 如意以后还是得靠自己,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或是天灾,如意已经工作了总比还是个学生更好。 所以上次王大柱转述完,她暂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准备等孩子考完试再说。 而王大柱,一向心里不存事,这件事媳妇和闺女拿主意就行,在他这里早就翻篇了。 现在猛地听到王梅香提起来,他还愣了一下说:“哦,已经考完试了,是该有个主意了!” 说完他挠了挠头说:“我都行,孩子上高中的话咱就多供几年,上中专我也没有意见,反正不管哪个以后都是城里人了。” “这倒也是!”他这话也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了。 王梅香之前一直想的都是把最好的都给自己闺女,有点既要又要的意思。 但现在听完王大柱的话,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管是大学毕业还是中专毕业对他们农村土里刨食的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了,那更好和更更好对他们来说也没差。 于是王梅香决定还是明天和闺女商量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把老师的话好好给闺女讲讲,看闺女自己怎么选吧。 两个结果都是好事,不强求! 这件事一商量出来结果,王梅香也就放下了心事,不一会就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准备下地帮忙挣工分的如意就被王梅香留在了家里。 如意本来自己也不想下地干活,只是她已经放假回来了,不下地村里那边不好交代。 毕竟他们家王梅香平时就是不下地的,她的小脚根本支撑不了长时间的劳作,只能在每年抢收的时候帮帮忙。 因为这个,村里已经有很多人有意见了。 现在她放假了再不去下地,到时候有意见的肯定更多了。 王梅香今天准备和闺女好好谈谈,自然也考虑过这些。她已经想好了理由,让王大柱直接帮忙请假。 能不去下地如意自然乐意,也就顺势留在家里了。 等吃完早饭母女俩一块洗衣服的时候,王梅香就和如意聊起了这件事。 她一开头,如意就知道什么情况了。这件事其实老师已经找她聊过了,如意当时就拒绝了,别人不知道以后什么情况她还能不知道吗? 还有四年高考就要取消了,形势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即便她高中能跳级,大学她也没把握能提前毕业啊,到时候万一还没毕业,她就分配不到工作,还是要回来村里。 回到村里有金手指在她的生活肯定不成问题,还能比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质量都要好,但要每天下地干活,她可受不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肯定是不会上高中的。 但老师不知道以后得形式,只觉得她年纪不大,家里又是独生女,有时间条件去上大学,让以后的道路更加宽广。 看如意那里坚决拒绝后也没有死心,还想着从她父母这里再劝一劝。 如意对着王梅香自然不可能说她知道以后的情况,只说自己想早点工作。 王梅香本来就没有强求的意思,而且她也觉得闺女早点有个工作也挺好的,娘俩儿提了两句把这件事说清就说起别的了。 一上午的时间,如意就在家里和王梅香边聊天边做活,把自己昨天带回来的脏衣服和被子都拆洗了一遍。 他们家里有一口井,为了王梅香使用方便,王大柱专门装了一个轱辘,所以平时家里的衣服什么的都是在家里就洗了,没有像其他人家一样去河里。 等中午的下工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如意和王梅香已经把今天的午饭做好了。今天做饭的主力是如意,她在王梅香心疼的唠叨声里比平时多抓了一把米煮粥。 在做窝窝头的时候她也多放了两碗苞米面,只不过在趁着王梅香不注意的时候又偷渡了两碗放进盆里,面口袋里也多放了一斤左右,再多她就不敢了。 王梅香对于家里的粮食有多少那是门清,多了一点还好说,要是多了太多肯定会露馅。 如意就打算以后只往家里偷渡个一把两把的粮食,这样既能让不露馅,还能给两人补补。 王梅香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惊叹于今天做出来窝窝头好像比以前同样多面的时候多了好几个,如意只推说是因为她今天掺的青菜比较多,所以才显得多。 她这话也不算太假,今天的菜掺的的确比以前多一些,主要是菜园里的空心菜特别多他们平时做窝窝头的时候都会掺一些,今天的面更多,如意就加的也多了一些。 王梅香自然也看到了今天的青菜多了,虽然觉得这多的窝窝头还是有些对不上,但这是多了也不是少了她也没想那么多,有的吃就行了。 不一会,王大柱就拿着镰刀回来了。 这镰刀其实是生产大队公用的,但他下午还要接着干,中午不还也没事,只要下午下工的时候还回去就行。 他们这里是属于中原地区的丘陵地带,位置在三省交界处。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在饥荒年间的时候大家才会出去乞讨,因为能去的地方比较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里的情况比其他平原的地方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这正是因为环境情况,他们这里的麦子的成熟情况也不一样,所以别看是一个生产大队的,麦子收割也有先后之分,还没到大面积成熟的时候。 不过也快了,基本就在这半个月左右,麦子就要大面积成熟了。 也正是还没到抢收的时候,如意今天才能借着刚从学校回来需要歇一歇的理由没去下地。 但她明天肯定就得去了,要不然肯定就会有人去大队长那里嚼舌头了。 幸好大队长因为那时候王大柱和王梅香的提醒,留下了一部分粮食,也间接救了很多人一命,在队里挺有威望。也因为这件事,私下对他们家还算照顾。平时一些人说酸话告小状之类的都被他直接压下去了。 虽然如意对于大队长没有直接说出是他们家提醒才留粮食这件事有些想法,但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意也不会没有眼色跑出去抢功。 反正捅出来对他们家也没有好处,还不如现在这样,大队长凭借这件事站稳了脚跟,他们家也得了实惠。 王梅香也是这样想的,她之前还叮嘱过王大柱不能把他们之前找过大队长的事情传出去。 第7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7 第二天如意就跟着王大柱一块下地了,因为她平时一直在学校,和村里人来往并不多,大家不管背地里怎么样,表面上对她还是和和气气的。 刚开始几天,如意只是帮忙编茅草绳。 麦子割了以后,是需要扎成一捆一捆的转移到晒谷场上用石碾脱粒的。 而把麦子捆起来就需要用到绳子了,麻绳之类的是不用想了,少的话还能想想办法,现在麦子在逐渐成熟,需要的量非常大,麻绳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村子里每年都是使用茅草编成的草绳。 但今年算是个丰收年,以前的草绳本来就不够,再加上还有损坏的部分,所以今年的草绳缺口也不小,队里干脆就趁着现在还没大面积收割的时候组织人手编草绳。 这活不用来回跑,只要坐在那里动手就行,至于茅草会有专门的人收集。 这件事看上去还挺简单的,但如意做的第一天就弄了两手的血口子。 这些伤口并不深,但都是细细密密的小口子,又疼又痒,稍微出点汗沾点水之后滋味特别酸爽,让如意恨不得撂挑子不干了。 但她不管怎么说芯子都是个成年人了,做不出这种丢脸的事情,只能咬牙忍了下来,准备第二天偷渡个带个劳保手套来。 第二天,如意不仅带了劳保手套,甚至还多了帮手——王梅香。 因为现在这活不用起来活动,王梅香心疼闺女也一起来帮忙了。 本来她是想着自己来干,让如意在家歇着的,但如意也心疼王梅香,最后俩人就一块来了。 不过也和记分员说好了,两人做够一个人的工分就不干了。 本来草绳也是有数的,用不了那么多,记分员很痛快的答应了。 如意终于能稍微好过一天了,但也就那一天,因为第二天草绳就够了,没有这项工作了。 然后如意就被分配去捆麦子了,这和编草绳一样,都是六个公分一天,但却比编草绳更难受。 捆麦子三人一组,有人抱麦子堆在一起,有人绑草绳,这个里边最有技术含量的就是捆草绳了,一个做不好麦子就会散架。 所以如意只能是抱麦子的,尽管她穿了长袖长裤,仍然被麦芒刺挠的浑身难受。 再加上天气也渐渐炎热了,她在不停的出汗,那滋味也很是酸爽。 而且她速度还不能太慢,要不然另一个一块抱麦子的人还不愿意,如意做的真是苦不堪言,更加坚定了要进城上班的决心。 两天后,大队里的麦子基本上都差不多能收了,这下,连王梅香也不能在家待着了,她需要跟村里其他的小脚老太太一起在晒谷场里看麦子,顺便赶麻雀。 也是来了这里之后如意才长了见识,知道麻雀为什么也是要除的四害之一了。 每年收稻子和麦子的时候,那麻雀可真是铺天盖地,黑压压的压了下来。 有的甚至都不怕人,只有你拿着棍子伸了过去它才会飞走,要不然就一直在你不远处蹦蹦跳跳,挑衅着你的血压! 在这种全民投入、热火朝天的抢收氛围中,如意只觉得度日如年,所以对于自己出成绩的日子记得格外清楚。 她提前一天就找大队长请了假,拿着王梅香给的一块钱零花钱去镇上看成绩。 结果也不出她所料,她不仅是全校第一,顺利考上了中专,还是县里的第一。 因为这个,县里和学校甚至还给了十五块钱的奖金。县里十块,学校五块。 趁着这个好不容易能做手脚的机会,如意在镇上待了一天,在天色微黑的时候才背着空竹篓回去。 她一进门,利索地关上了大门,就赶紧把自己在商城系统中买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怕时间来不及,她甚至都没来得进屋子里,就放在了院子里用来吃饭的桌子上。 就当她刚想把东西拿回去的时候,王梅香就回来了。 晚上会有专门的壮劳力守着晒谷场上的粮食,她们这些妇女同志可以不用管了。 一进门,王梅香还来不及问成绩就先看到了地上的一堆东西。 吓得她赶紧把大门关上,这才对着如意一阵眼刀飞射,只是碍于现在外边都是陆续下工的人,到底没骂人。 等王梅香把如意拿回来的东西清点一遍之后,对着还剩下的十块钱,只感觉胸口起伏不定,快要气炸了。 如意跟王梅香说自己拿到了五十块钱的奖学金,都买了东西,最后只剩下了十块钱。 她拿回来的不仅有红糖、饼干、猪肉、麦乳精等吃的东西,甚至还有热水瓶、花生油、老粗布等家里不够用的东西。 按说这些东西如果有票的话是用不了四十块钱的,但如意说自己是去黑市买的,所以才花了这么多。 王梅香这会看着如意叭叭算账的样子,真想揍她一顿,这会闺女考第一的好消息都比不上她去黑市闯的祸! 不过说起来也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孩子也是为了家里好,王梅香更多的还是怨自己和王大柱,到底是深呼吸两下忍了下来。 如意也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没啥好果子吃,不过机会难得,她没忍住就把商城里以前自己看好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才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现在看着黑着脸的王梅香,如意自我感觉已经把账平上了,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做饭去了。 王梅香的隐忍也就只到王大柱回家。 干了一天活的王大柱一回到家就看到了黑着脸的媳妇儿和鹌鹑样干活的闺女。 他第一反应就是闺女没考好,媳妇爆发了,现在正是需要他出面调解的时候。 虽然对于闺女没考好这件事他心里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哪有什么事都一帆风顺的呢,下次再努力就行了! 所以王大柱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主要也是闺女以往的成绩给他的信心。 然后他就准备好好安慰一下家里的两位女同志,哎!这个家还是离不了他! 王大柱一边有些甜蜜的想着,一边就开口了。 “那啥,如意她娘,虽然闺女这次没考好,但以咱闺女的成绩完全可以再来一次,你别气到了自己!” 说完王还觉得自己这次能说这么多真是超水平发挥,一定可以安慰好媳妇儿,却不知他已经撞在了枪口上! “王大柱!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关如意什么事!你……” 接下来怒火找到了出口的王梅香对着王大柱进行了十来分钟的问候,让王大柱充分地认识到了自己在这个家庭“重要性”! 王大柱:救…救…救命啊!! 如意:缩着脑袋继续忙活,自身难保,您自求多福吧!! 第8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8 等到王梅香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的时候,如意的晚饭也做好了。 还是以前的老一套,窝头和粥。因为农忙,粥稠了一点,菜就是凉拌的黄瓜茄子。 她本来是想做个肉菜的,但到底不敢再触碰王梅香的敏感神经。把肉吊在了井里,还是做了跟以前一样的菜。 等一家人安静地吃过了晚饭,一家之主王梅香发话了。 “如意,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说什么了,是我们做父母的没用,才让你冒险!不过只能有这一次,再有我就要打你了!” 说着又迁怒的瞪了一眼王大柱! 如意这会儿特别乖巧,说起来她穿越过来之后还没挨过打,可不想都要上中专了还挨揍! 所以赶紧保证:“妈,我知道了,肯定没有下一次!” 说完还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王梅香,想唤起她的母爱! 王梅香还是挺吃这一套的,被如意逗得差点忍不住笑场。 笑完她又觉得有些丢面子,忍不住又瞪了一眼王大柱:“都是跟你学的!” 一旁王大柱:......无辜脸,我要是会这些花样你还会天天骂我吗? == 为了防止自己露馅,如意又对王梅香和王大柱说,学校老师为了她财不露白,只对外说给了如意十五块钱,让两人不要对外说漏嘴了。 两人也知道五十块钱不是一笔小钱,他家一年到头都剩不下来五十块钱,自然是对如意保证绝对不往外乱说。 如意这才放心下来。 至于她为什么最后只给了王梅香十块钱,那当然是因为五块钱被她截留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她现在商城中积分还有不少,但手里边却没多少钱,算上这次的五块加起来也没二十。 如意最开始年纪小的时候是靠着把原主的草编玩具卖掉换了几十积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不过这也不长久,即便不怕被人发现玩具没了,那原主本身也没几件玩具。 后来她年纪稍微大一点了之后,王梅香允许她上山了,她就把每次挖到的野菜和找到的野果子、蘑菇、坚果之类的留一些慢慢攒了快五百积分。 因为这个她每次拿回家的东西都会比村里同龄的其他人少,在王梅香和王大柱眼里更加证明了她不会干活,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上学,要不然靠种地肯定会饿死! 如意每次都是一边心里无奈叹气一边麻利地答应! 她的积分真正多起来还是到了镇上上学以后,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宝地,那就是大集。 现在虽然说也是实行了统购统销,但他们这个地方四面环山的,又是三省交界,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方。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外界的规章制度在这里会稍微松一点,所以镇上还能有大集。 镇上的大集每月有三次,逢五来办。赶上农忙了就停办,赶上年前的时候就多开几场。 不过大集也有规定,不允许直接买卖粮食之类的东西,所以每次都是一些卖草编和木制品或者是的生活用品的人多,当然也会有人偷偷卖一些加工好的吃食,不过这种就需要小心一点了。 他们这里的老乡大部分都会一点竹编和木工活,虽然可能做出来不好看,但因为不用额外花钱大家自己用的时候都是自己做的。 所以会在大集上摆摊的人都是手艺确实很好的,简简单单的小篮子之类的东西也能做的像是工艺品。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所以生意并不好。 如意每月会在大集的时候请个半天假,用在商城中买到的鸡蛋换别人的手工艺品。 虽然这些东西在老乡们眼中就是家里用的,但如意发现手艺好的在商城中都有溢价,比单纯的篮子更贵。 所以她就专门在大集上换那种看上去精致小巧的,其他人也很乐意。 鸡蛋在这个时代可是硬通货,更别提她拿出来的鸡蛋比本地的土鸡蛋个头大了不少,老乡们都很喜欢。 就这样,如意在镇上的三年已经攒了一笔六位数的积分了, 但积分再多也没用,商城里可买不到现实中用的钱。 而且她既不敢把商城里的东西回家,也不敢弄点东西出来去黑市换钱票。 毕竟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万一被人盯上了,不是给人送菜吗? 就算她能化妆让人看不出来她是谁,那也改变不了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实啊! 所以如意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从来没想过去什么黑市之类的。 如意今年十三岁,个子也就一米五出头。虽然因为经历饥荒不敢给自己吃饱显得特别瘦弱,但那也要看是和谁比了,在一群皮包骨的难民里她已经是看上去吃得很好的人了。 她之前因为一直在学校上学,只在放假时候下过地,没怎么晒太阳,整个人也算白净。又因为六岁时候就穿越过来了,从小就讲卫生,虽然村里也有人说她穷讲究,但到底大家也都觉得她不像是村里的女孩。 如意虽然和父母长得都不像,但她自己观察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长得,有王梅香的大眼睛和王大柱的高鼻梁。 再加上她天生的浓眉和鹅蛋脸,整个人的长相是很符合时代的审美的。 所以别看她年纪还小,但已经是村子里三姑六婆口中的美人胚子了,要不是她一直在上学估摸着已经有人上门说亲了。 虽然如意自己觉得她的长相放到以后的社会就是个六七分,但社会不同,她自然不会用原来的思维去考虑事情,平时还是很注意保护自己的。 甚至还自己配了防狼喷雾天天随身携带。 而且因为她时家里的独生女,她家的条件在村里来说也不错了,还是有很多人想上赶着的,不过就算那些人明面上不提,他们一家人也知道大部分都是想吃绝户的。 第9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9 如意带回来的东西虽然不少,但用的占了一大半,等到东西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如意也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她最终是被市里的一所中专录取了,专业是纺织专业。 她一直有一颗理工科的心,又考虑到以后得十年动荡,最终还是决定报考轻工类专业。而且这个专业在改革开放后还会有进步空间,到时候她不管是想继续读书还是自己出来单干,都会有所帮助。 九月份,如意就挥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自己在县城坐汽车去了学校。 这时候不流行父母送孩子去上学,王大柱本来坚持要送的,但现在在收花生,生产队不给他放那么久的假。 他们这个县城名叫桐淮县,因为此地有桐山和淮水,因此得名。 这个小县城在整个市的范围来说算是比较边缘的,坐车去市里需要五个多小时。 如意前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县城,甚至连她们所在的市的名字也没有听过,不过如意也没有在意,这应该是一个架空的世界,不过大致上的历史还是一样的,她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去市区的一路上还经常有人上上下下,再加上路面坑坑洼洼,从来没有晕过车的如意成功的晕车了。 幸好学校在郊区,车子去车站的路上正好会路过她的学校附近,再加上王大柱之前偷偷给司机塞了烟让他多看顾一下,司机就干脆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 等她在师姐的引导下,晕头转向的找到了宿舍之后就瘫在自己的包袱上不想动了。 幸好现在天热,她只用带自己夏天的衣服和一床毛巾被,其他的等下个月家里在给她寄过来,要不然大包小包的她只会比现在更惨。 宿舍里有六张床,一边三张紧紧挨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了一条能走人的通道。 这里一共要睡十二个人,虽然条件比较简陋,但如意发现自己还挺习惯的。 她之前在初中的时候条件比这还简陋,整个年级的女生都在一间泥土屋子里,赶上下雨了,就是外边下大雨屋子里下小雨。 就那都是条件好的了,因为女学生少,大部分还都是家就在镇上的,所以住得下。 男生那边情况更糟糕,都是在教室打地铺的。 现在宿舍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是楼房,不用怕漏雨和掉土了。 六张床已经把宿舍占得满满当当了,只在窗户边有一张大概两米长的桌子,柜子什么的是不用想了。 宿舍里已经有六个人在了,报名时间有三天,现在才是第一天已经来了一半了。 已经来的几个室友看她一直在喘气都没敢直接搭话,而是等如意缓过来劲之后才跟她说话。 如意就一边和她们聊天一边选了一个靠近窗户那边的上铺,把从家里带来的席子铺上,又把王梅香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毛巾被摆放整齐。 几个室友只有一个是和如意一个专业的,其他的也不全是一个专业的。 这时候能到中专的女孩比较少,绝大部分还都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如果条件不好就轮不到女孩子上学了。 所以宿舍里现有的几人家里都是有工人的,都是来自各个县城,听到如意家里是村里的,还都有些惊讶。 不过这时候的贫农身份可是很硬气的,几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很好相处的。 等报名结束后,各个专业都组织了班会,不仅选出了班干部,还给大家登记了补贴等级,如意因为贫农的身份拿到了最高补贴,一个月有八块五。 这些已经完全够她生活了,节省一点可能还会有剩余的。 开学第三天如意就拿到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补贴,她的中专生活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中专虽然只有两年多的在校时间,如意却觉得比以前上四年大学的时间更漫长,因为她每天都很充实。 大家都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在努力的汲取知识,熄灯后的校园路灯下经常围满了继续看书的同学们。 课堂上上课的老师经常在下课后被同学们拦着问问题,一度走不出教室。 本来如意刚开始来上学的时候是冲着会分配工作来的,想的是只要能顺利毕业就行了,在这里待久了也忍不住被激起了好胜心,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真心喜欢上了自己的专业。 两年后,如意在实习的时候被分配到了桐淮县的纺织厂做技术员,又在实习结束的时候成功留了下来。 在最后一次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如意看着刚入学的新一届学弟学妹们,心里明白他们应该是六十年代的最后一届学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 不过很快如意就没功夫想那么多了,她被繁忙的工作占据了大部分的心神。 虽然她在学校里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是前三名,但书里学到的肯定是比不上实际运用的,甚至因为性别,带她的师傅也对她有些敷衍。 别看整个纺织厂百分之七十都是女工,但他们技术部门只有两个女性,另外一个还是办公室的文员,平时就是 负责整理一下资料的。 如意虽然是新来的,但她属于干部岗。行政级别就是普通科员,职称也就是普通技术员,但一个月的工资已经比普通工人要高了,三十八块钱一个月,还有各种票据福利若干。 本来工作顺利落定,待遇也都很好,如意已经有些放松想要苟着把接下去的动荡十年顺利熬过去了。 但工作上的受挫,把她的好胜心都给激发了出来,她顿时又跟打了鸡血一样,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投入了工作中。 等她把工作全都捋顺,以自己的实力在技术部站稳了脚跟之后。专门趁着休息回去看望父母的时候,才发现村里劳作的人群里有几个陌生人,而且一看就和村里的乡亲们不一样。 如意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知青了。 第10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0 等如意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王梅香正在家里忙活。 听到女儿问起知青,立刻忍不住吐槽:“可不就是知青吗?来了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让他们来干什么?干不了活也就算了,还有几个刺头老想闹事,还好大队长镇得住!” 其实他们村里也一直都知道有知青下乡这回事,前两年就有村民去亲戚的村里的时候遇到过。但那都是离城里比较近的村子,而且前两年上山下乡只是提倡并没有 强制要求,所以知青人数并不多。 但今年就连偏僻的小河村都有了知青,看来外边的局势是真的要乱了。 如意看着说起来知青还有些生气的王梅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她说让她以后不要在外边对着那些知青说什么,以免落人口实。 其他的她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反正他们家贫农,即便穷了点,但这个身份可是能规避很多风险的。 县城离镇上有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如意大清早七点多去的车站坐车,现在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女儿回来一次也不容易,王梅香也没一直说别人的事情。 她先是关心了一番如意的工作,又 开始啰嗦女儿带回来的东西。 如意正式上班一年多,因为今年上半年改进了机器工作流程,她虽然没有直接升职,但工资已经加了十块钱,再加上加了工龄工资,现在一个月已经快五十块钱了。 王梅香虽然很高兴女儿记挂着家里,但更希望她把钱都攒下来,所以每次如意带东西回来都忍不住啰嗦几句。 如意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见。 她现在可算是有明面上的收入,能把商城里的东西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多买一点。 王梅香注意到她这次又是满脸敷衍就忍不住想好好说道说道,幸好下工的铃声及时响起,怕被别人听见,王梅香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一会院外就有下工的人群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快,王大柱也回来了。 现在秋收已经结束了,大部分的活就是挖地,今年好好挖一遍,明年春上就能省很多事。 虽然没有秋收时候那么匆忙,但这也是重体力劳动,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正好如意带回来的东西里边就有肉,王梅香干脆中午就做了红烧肉,可真是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说起来也是奇特,在这个一个菜谱就能传家的年代王梅香居然还会做红烧肉也是很厉害。 不过红烧肉在如意的意识里就是普通家常菜,所以她并没有多注意。 就着红烧肉吃了两大碗米饭,如意肚子有些撑,干脆就在院子里歪在椅子上消食,至于起来动动,那可不行,吃饱了就想躺着! 说起来,还是有个摇椅舒服。可是现在木匠那里都不准备做这个,怕被别人举报享乐,有资本主义倾向。所以就算商城里能买到,如意也是不敢买的,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脑子里正在盘算有的没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是没有院墙的,但他们家因为王梅香一天到晚都在家,如果没有院墙在院子里一点隐私都没有,所以王大柱就凑钱弄了个黄泥院墙。 虽然这肯定不结实,但好歹能挡一下视线。 本来他们家院门平时是不关的,但今天不是吃肉了嘛,如果不关肯定少不了小孩子探头探脑,到时候给不给都不好,所以王梅香干脆就把院门关上了,吃完饭还没想起来要打开。 此刻如意也看不到外边是什么人,她就顺嘴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回答:“如意,我是你婶子啊!” 如意一头雾水,她和村子里的人都不太熟,没听出来是谁,但她肯定不能直接说。 只好一边在心里腹诽:跟我妈年纪差不多的我都叫婶子,哪知道你是哪个婶子。 一边起来打开了门。 王大柱下午还要去上工,吃完饭就在王梅香和如意的催促下去躺着了。 王梅香在堂屋里铺了张席子给棉被重新缝一下被里和被面,之前天热时候把棉被拆洗了,现在天要凉了,要赶紧整理好明天让如意带去县城用。 她也听到了院外传来的声音,赶紧穿鞋走了出来。 如意打开门就认出来了来人,正是顺子的妈。 顺子比如意大两岁,但和如意却是同一届的同学,也是和如意同一年考上初中的。 只不过初中毕业之后如意成绩更好上了中专,顺子虽然成绩也不错,但却不是前几名,上不了中专,最后就去县城念了高中。 正好顺子是家里的独苗,前边有三个姐姐,只要他自己愿意上他父母砸锅卖铁也会供他的。 但顺子的运气又差了几分,第一次高考差了几分就能考上大专,今年是第二次,但还没参加就已经取消了。 上次如意回来的时候还听王梅香说过,顺子现在精气神都没有了,整天在家里半死不活的。 后来都是王大柱去县城看她,王大柱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她虽然不知道顺子现在怎么样了,但现在顺子妈找上门来,肯定就是为了顺子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一边招呼顺子妈到院子里坐下,一边盘算到时候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和气。 正好王梅香也出来了,她让王梅香招呼顺子妈,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给顺子妈倒水。 顺子妈也是个爽快人,她先是关心了两句如意在县城的生活,然后就单刀直入了。 “妹子、如意,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这回上门我就是来求人的,想让如意帮忙看看城里有没有什么适合顺子的工作。” 说完看到不接话的王梅香和如意,顺子妈就叹了口气。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说起来也都怪我,哎!我年轻的时候因为连生了三个女儿整天被婆婆磋磨,后来好不容易有了顺子,我才挺直了腰杆,所以难免就对他娇惯了些。” “本来他除了性子软一些,也没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一遇上事就看出来了,他扛不住事啊!” 顺子妈一边说一边还用右手手背在左手手心里拍了一下,听着特别响亮的一声,用的力气应该不小,看样子像是想这样发泄一下。 第11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1 别人的孩子别人怎么说都好,外人肯定不能附和的,不然那就是傻了。 王梅香就算是和顺子妈的关系还可以,此时肯定也不能说顺子不好。 只能安慰两句:“哎呀,嫂子!你这说的也太严重了,什么扛不起事,那还不是因为现在年纪小吗?顺子本性都是好的,现在只是经历的少,一直没拐过来弯罢了!” 说着王梅香还伸手拍了拍顺子妈的手背,以示安慰。 本来王梅香因为为人处世之道安慰几句,但顺子妈应该是这段时间压力挺大的,听到王梅香这几句就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 立刻拉着王梅香伸过来的手不放,嘴里不停说着:“可不就是大妹子你说的这样嘛,我家顺子还这么小,现在想不开,以后经历多了就好了。”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人都哽咽了:“都是我家那死老头子,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心狠。顺子现在心里难受不想出门,他居然想让顺子一块下地干活。还说什么现在都是没病什么...乱叫! 如意在旁边心里默默补充:无病呻吟! 顺子妈已经不自觉加大了音量:“妹子你说,这是不是心狠,这就是想逼死顺子吗?” 王梅香虽然觉得顺子爹说的挺对的,顺子从上半年回来,现在在家躺了快半年了。之前秋收都死活不出来干活,让大队长气了个倒仰。 要不是他们家和大队长是亲戚,而且小河村大部分都是一个姓,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祖宗,说不定早就被人举报了。 十天半个月还能说是没想通,但这么久了肯定不能再让孩子这么颓废下去了。 这是人家的孩子,人家愿意这样养着,她肯定不能多嘴。 但要让王梅香附和着说人家那口子的坏话,肯定也不行,到时候顺子妈反应过来说不定还要生气呢。 而且王梅香也怕顺子妈激动起来声音太大,会吵到屋子里的王大柱。 所以她赶紧接过话,想要转移话题:“嫂子,顺子从来没下地干过活,这肯定要有个过程的。要不你先回去好好和顺子他爹说说,先让顺子从轻省的活计学起来。” 她本来是想趁着顺子妈没再提起来找工作的事情,先把她打发出去。反正明天一大早如意就回县城了,只要把今天糊弄过去就行了。 但顺子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更何况是为了儿子她肯定要比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 此时顺子妈就又抓住了话头,说:“妹子,咱们都是当妈的,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心。” “地里的活计那么苦,顺子就没下地干过活,我总要为他多计较 几分,你看能不能让如意帮帮忙给顺子在城里找个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呢!顺子不管怎么说也是拿到了高中毕业证的。” 王梅香看着顺子妈那恳切的双眼,有些不忍的挪开了眼睛。 她这些年一直不上工,村里很多女人都才不管她是不是因为缠了脚,只是一味的嫉妒她。顺子妈是少有的几个没对她说过酸话的人,两人平时也算是能聊几句,关系还可以的。 此时顺子妈敢找上门来,肯定也是有两人关系还可以的原因。 要说她不同情顺子家那是假的,毕竟只要想想如果是如意当初选择上了高中遇到了这种事情,她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但她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同情和跟顺子妈的交情就给如意找麻烦,就先不说如意只是一个没什么权力的技术员,没有给人找工作的能力。 就算如意现在是个当官的,能给人安排职位,她也不会答应的。 现在谁不知道乡下苦,谁不想去城里。 她今天能答应顺子妈,后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柱子妈、建国妈...这种事情只要有了开头就会没完没了。 所以王梅香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顺子妈:“嫂子,你也知道如意刚去上了一年班,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你还得找找别人!” 顺子妈闻言有些不死心的又看向了如意,如意点了点头。 顺子妈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了,王梅香有些不忍的扭过来头,准备等着顺子妈的爆发,甚至预见到了自己的以后的朋友又少了一个。 然而顺子妈接下来的行为却出乎她的预料,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弯腰把自己带来的篮子上的布揭开,拿出了六个鸡蛋和半包红糖,说:“今天是我让你们为难了,嫂子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留着给如意补身子吧!” 说完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要走。 本来王梅香觉得顺子妈太过娇惯儿子了,还做好了顺子妈会继续纠缠的准备。但此刻她这么干脆利落的就要走,事情没办成还留下礼物,王梅香又有些不太忍心了。 她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 此刻见顺子妈的作为,一边拉着顺子妈要把东西塞回去,一边看向如意,想看看如意有没有什么办法。 如意一看她妈的眼神就知道是这几年日子好过了,王梅香的心都更软了,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个女儿做的挺成功的。而且这事她还真有一点眉目,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为难。 所以如意干脆开口了:“婶子,都是 一个村子的,您也别客气了。您把东西都拿回去吧,直接安排工作我肯定做不到,但我会留意一下招工信息,到时候有消息了会通知你们家的。等顺子真找到了工作您再谢我吧!” 顺子妈一听如意说的立刻眉开眼笑,连还有些泛红的眼眶都泛着喜气。 如意又叮嘱了一下这事一定要保密,不然到时候名额就那几个,知道的人太多的话肯定难度会增大。 顺子妈这会无有不应,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最后她还是坚决地把东西留了下来,不住的对着如意和王梅香道谢,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等她走了,王梅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做错了。但她一直都是在孩子面前非常要面子的人,此刻也不好意思道歉,只能干巴巴的问:“这会不会对你不好?” 如意知道她不了解情况,想的应该比较多,干脆避重就轻:“妈,没事。城里招工的信息本来就是公开的,至于能不能进去还要看顺子自己,我就是传个话能有什么事。” 王梅香这才放下心来,小声说了一句:“那就好,我就怕给你惹麻烦了。” 说完到底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说了句要回去继续干活就回了堂屋。 只留下如意在原地偷笑。 第12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2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就回去上班了,等她到了宿舍拿出手表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这手表是她去年过年买的,还给家里买了个挂钟。 当然这些都是她专门去供销社看了款式,然后在商城系统买的,但她明面上肯定是说这都是工资买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王梅香觉得她太败家差点都要没收她的工资。 后来还是在她的撒娇耍赖下,王梅香让她每个月往家里交十块给她攒着当嫁妆,其他的还是如意自己拿着。 她在厂里住的宿舍是四人间,比其他的十人间和八人间好多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是技术员,属于干部岗。 这也就是纺织厂这两年没有分过房子,不然她也是有分房资格的。 虽然厂里规定双职工才能分房子,但干部岗肯定有一点特权,虽然不多,好歹是能报上名,其他岗位的工人只要没结婚,连名字都报不上。 如意今年十八岁,虽然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但其实周围已经有人再给他介绍对象了,只不过都被她找理由拒绝了罢了。 今天已经周一,宿舍里的舍友都在上班。如意昨天回去时候就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上班就行,所以她就在宿舍歇了一会,等快下工了才拿着自己的饭盒去食堂。 他们这个纺织厂虽然只是县里单位,但效益一直很好,现在有员工八百多人,算是县里排名靠前的大厂了,只比隔壁的酒厂差一点。 所以他们食堂的伙食还是不错的,每周一、三、五都会有一个肉菜。 不过因为数量不一定够,每次都需要抢。 如意虽然能在自己的商城系统上买到肉偷吃,但上边可买不到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菜,只能买一些半成品或者是卤味罐头之类的,所以每次食堂有肉菜如意都不会错过的。 她今天占了不用上班的便利,到了食堂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她看了一下几个打菜的人,麻利的拐到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娘面前,笑着打招呼:“姑奶好,我要一份肉菜二两米饭!” 那大娘看到她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她打饭,一边问:“如意你今天怎么那么早,没上班啊?” 如意看着王大娘给她打的冒尖的一勺土豆炖肉,赶紧冲着王大娘道谢:“对啊,姑奶,我昨天回家了,今天上午请假。” 说完凑近了一些,小声地说:“您上次说的事情有消息了,我等会在食堂门口的花坛那里等你。” 王大娘立刻心领神会,用眼神示意她知道了。 既然一会要等王大娘,如意就没回宿舍吃。她在食堂吃完饭洗干净饭盒的时候就看到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王大娘应该还得一会,她吃完了也不好在占着一个位置,干脆就到了食堂门口的花坛边坐着等。 说起来和王大娘认识也是个巧合,是王大娘下乡买鸡蛋时候碰上的。 王大娘家的老伴早就去了,她是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又娶了媳妇的。 儿子在外当兵顾不了家里,所以家里一直都是王大娘和儿媳妇相互照顾。 两人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虽然生活中肯定少不了小摩擦,但那都是小事情,并没有什么大矛盾。 要说糟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结婚五六年了也没有孩子。 但这事也怪不了儿媳妇,毕竟儿子常年不在家,儿媳妇怀孕了才该有事呢。 去年,儿子回来探亲在家住了大半个月,儿媳妇好不容易怀孕了。王大娘盼下一代眼珠子都要盼绿了,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都是从饥荒年月过来的,她们家虽然是城里的,还都是有工资的人。 但当时有也买不到粮食,儿媳妇本来又瘦弱,这下子产检时候干脆就查出来了营养不良。 王大娘既担心儿媳妇身体瘦弱不好生,又担心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养不大,只能想尽了办法给儿媳妇补充营养。 但这时候每个月的定量只有那么多,其他的都需要各种票据。每个月连想多吃个鸡蛋都得跟人换鸡蛋票 。 一月两月还行,时间长了就没多少人愿意跟她换了。 王大娘又不敢去黑市,怕万一被逮住了影响儿子的前途,所以干脆一咬牙,在休息的时候自己下乡收鸡蛋去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直接说买,只会说换。 但这事总归是有风险的,王大娘也怕被人认出来,不敢在县城附近,干脆就走远一点。 然后她就和如意在回县城的汽车上遇到了。 食堂打菜的大娘总共也没几个,如意自然是认得出来的,不过她当时看着有些慌张的王大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下一个休息日的时候拎着鸡蛋找到了王大娘,问她还要不要。 如意还记得当时王大娘看她的眼神,那真是又心动又戒备,纠结的不得了。 后来还是有邻居出来听到动静出来了,王大娘才让她进门。 当然如意敢直接上门推销,她想要多攒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有把握王大娘不会举报她,毕竟王大娘自己就不清白。 事实也确实如此,王大娘让她进屋就是接受了她的鸡蛋。 自那以后,王大娘就成了如意的固定客户,甚至还从如意这里拿鸡蛋分销给自己的其他姐妹。 当然为了防止露馅,如意跟王大柱和王梅香也说好了,让王大柱经常到县里来,在王大娘眼里,就是来给她送货的。 如意和王大娘也因为这件事慢慢熟悉了起来,再加上两人都姓王,对外王大娘就说如意的爹是她的远房侄子,如意就开始叫王大娘姑奶。 就是不知道王大柱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姑妈是个什么反应了,如意想到王大柱到时候一脸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丫头笑成这样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就在这时,如意听到了王大娘含笑的声音,原来王大娘已经忙完了。 第13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3 如意一抬头就看到了王大娘含笑的脸,赶紧站起来把王大娘拉着坐了下来,装作不满的说:“哎呀,哪有您这样说自家小辈的姑奶,我一会可要生气了!” 王大娘自然知道她在耍宝,闻言笑的更大声了。 两人又笑闹了两句,这才说起了正事。 王大娘先是站起来看了看,发现只要声音小一点,附近的人应该听不到她们说话。 这才坐下来凑近了小声问:“你上次不是说不要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闻言,如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王大娘的儿媳妇快生了,她准备回家带孩子,准备把工作卖了。要是别人肯定就优先询问亲朋好友了,但王大娘不一样。 她之前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忍受了许多冷眼和欺负。 王大娘自己是童养媳,早已经找不到娘家了。当年丈夫去世后,婆家人不仅不帮忙甚至还想抢他们家的房子。幸好新中国成立了,她也有了进厂工作的机会,这才把儿子平安养大。 所以王大娘对所谓的亲人都抱有一丝戒备,有了卖工作的念头后第一反应就是找如意。 如意和她有来往,对外就宣称是她的远房亲戚,那工作给如意家到时候说是接班也不会引人侧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都互有把柄,也不用怕被举报。 要是以前卖工作还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但这两年不一样了,上山下乡一出来,城里的工作拿着钱都买不到。好多人就跟疯了一样,自己没工作也不能看别人有工作,稍微有一点问题就能死咬着不放。 为了儿子的前途和以后生活的平静,王大娘肯定要好好选人的。 半个月前她问如意的时候,如意当时是想买下来给父母其中一个的。但她仔细询问后就发现,两人因为只上过扫盲班居然连厨房的工作都没法接班。 没办法,如意只能忍痛放弃了。 现在又说想要,多少也算是有点反复。王大娘一问,她只能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不是我买的,是我同学想要买。” 如意对于顺子家只限于知道有这家人,并没有多少了解。 但王梅香不一样,她和顺子妈接触还是不少的。 昨天在顺子妈走后,如意还是问了王梅香顺子家的品行,知道他们家人都还可以,虽然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更看重男孩,但好歹不是卖了女儿给儿子换钱的人家。 据王梅香说,顺子前边的三个姐姐都是好好嫁了出去的,不仅彩礼都带走了,娘家还给了丰厚的陪嫁。 当然这也是因为顺子家已经分家了,要不然顺子奶奶肯定不愿意。 而且他们家平时的为人处世也都还可以,不是那种拎不清的。 也是因为这样如意才愿意帮忙问问,要是品行不行,或者是有风险,她只准备把一些明面上的招工信息传回去的,也算是有个行动,让她妈和人相处的时候有个交代。 王大娘也是个谨慎的人,听到如意说是同学,第一反应也是追问:“能靠得住吗?” 于是如意细细的和王大娘交代了顺子家的情况,又说了自己妈对他们家的评价,具体卖不卖就看王大娘了。 王大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过了几天在休息的时候跟着如意去了小河村一趟,又让如意叫了顺子家人见了一面。 具体双方怎么谈的如意也没追问,只是在当月月底的时候王大娘就领着顺子去人事科办了接班。顺子因为高中学历,还从食堂被调去了车间。 当然对外时候,就说顺子妈是王大娘失散的表妹,所以才会让顺子接班。 主要也是因为顺子妈年纪不小了,说是王大娘的侄女不太像。 虽然顺子只比如意大了两岁,但他可是最小的孩子,他大姐都已经快三十了,顺子妈也有差不多五十了,看上去甚至比王大娘还要老。 这样一来,在王大娘那里顺子的辈分一下子就比如意大了,不过这都不要紧,反正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 这件事顺利解决,顺子妈和如意家就更亲近了,村里有什么事情顺子妈都会找王梅香说道说道,倒是让王梅香的日子比以前更热闹了几分。 如意当时会答应也是考虑到父母还要长期生活在村里,顺子家也算是个值得来往的对象,这才这么痛快答应了。 现在也算是种瓜得瓜了! 当然,如意也是暗自惊叹过顺子家的家底的,现在一份工作没有个五百以上是买不到的,顺子家居然能拿出来那么多钱。 不过这想法也就是在如意脑袋里短暂的停留过,就被她放下了。 随着顺子适应了在厂里的工作,年关也近了。 本来如意还是挺期盼过年的,毕竟过年是她唯一往家里买很多东西也不会被王梅香念叨的时候了。 但这次这个年如意却恨不得赶紧回去上班,因为王梅香觉得她该成家了。 ... 除夕那天,桌子上摆着七八个菜,都是他们平时不怎么吃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子边,他们家没什么讲究都是边吃边说话。手边还有如意拿回来的黄酒,已经被王梅香煮过了,盛在粗瓷大碗里还在冒着热气。 王大柱还是一贯的沉默,只是趁着今天王梅香不管他趁机多喝几杯,所以屋子里都是王梅香和如意的说话声。 两人本来正在说前天村里开会大队长通知的,过完年又要来知青的事情。 王梅香还在唏嘘:“这些小年轻们被逼离开家,到时候婚事都被耽误了!” 如意就顺嘴接了一句:“那有啥,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当然她承认因为人比较放松,这话没过脑子,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以后得社会,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那得是能养得活自己,不行还是可以找个人两人互相分担的。” 但她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 不知道是哪里触碰到了王梅香敏感的神经,立刻说:“一个人好啥好,哪个人不得结婚!养得活自己又怎么样,那也得有孩子啊,要不然以后谁给你养老!” 如意听到这话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话怎么那么像后世流传的催婚话术。 她立刻绷紧了神经,赶紧认怂:“对对对,您说的都对,肯定还是得结婚的。” 这也不能怪她怂,在21世纪的时候除了北上广,不婚都还是异类。 更不要说是六十年代的这个小山村了,她今天敢硬顶着说不结婚,王梅香明天就能给她找十个八个的相亲对象让她接受一下洗礼。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不婚主义的人,之所以现在不想结婚,一个是觉得自己年纪小,另一个就是没遇到喜欢的男人。 第14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4 既然早晚会结婚,那现在头铁做什么。 不过这时候如意还是挺庆幸的,之前厂里有人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都被她找借口推了,甚至也没告诉过王梅香,要不然王梅香现在肯定更生气。 她之前一直觉得王梅香对于她结婚的事情应该不急,毕竟都没提过,在她去上中专的时候还隐晦的不让她在学校搞对象。 结果现在才发现不是,居然还挺着急的。 本来如意还以为当时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但王梅香却突然有点焦虑了。甚至刚刚满了十八岁的如意在她在嘴里一下子都变成二十多了。 前两年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突然就急了,就怕好小伙子都被别人挑完了。 再有人上门走动隐晦说起有合适对象的时候王梅香居然不拒绝了,她开始仔细往下问了! 就连王大柱这个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她的急切,晚上睡觉时候还劝她,还说她太着急了。 但王梅香却说:“你知道啥,咱闺女这么优秀,肯定是要配最好的。现在不趁着年纪小使劲挑一挑,那再过两年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谁稀罕剩下的啊!” 王大柱觉得老婆说得对,但还是劝了一句:“那也得慢慢找,急了容易出错。” 王梅香却有些忧心忡忡:“她刚毕业时候我不急是以为她能自己找一个,现在不都流行自由恋爱吗?但你看咱闺女哪里像是开窍的样子,你听她过年那天说的,这还不急呢!” “我不表现的急一点,她还不伤心呢。就得我催的急一点,她才不好糊弄我!” 王大柱觉得老婆分析的都对,他也没什么其他想法,这件事就就这样决定了。 大年初三的时候王梅香就开始直接询问如意对以后的对象有什么要求。 如意当时就觉得头皮发麻,深感事情不妙。 但她在这个时代也确实到了适婚的年纪,既然准备结婚那就不适合一直拖下去。 于是她认真考虑了一下,又结合上辈子自己交往过的对象和自己的喜好,给出了答案:“要一米八以上、身材好、长得好、皮肤白....反正就是得看感觉。” 如意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王梅香给她来了个总结:“就是看脸呗!” 如意:...也没毛病! 不过她还是打了补丁:“有车有房、没爹没娘最好,这样结婚了就能在我们家住!” 她说别的王梅香都很随意,说这个王梅香身体都站直了几分,可算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觉得这话非常有理! 不过王梅香也强调了:“不可能啥好事都让咱碰上,以后能在咱们这边生活最好,至于条件咱就不讲究了。” 如意想了一下,反正她也能养家,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她当时也没抱什么希望,谁家帅哥愿意住女方家里啊,就算名义上不是入赘那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而且现在的男人普遍都有大男子主义,王梅香肯定找不到。 谁知道初四,王梅香就给她带来了有合适相亲对象的消息! 如意也有几分对相亲对象的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抗拒。 毕竟她就算答应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赶鸭子上架啊,这心理建设还没做好呢! 不过都答应了,现在也不好随便不去,还是先去见见吧,反正也不是见一面就会结婚。 相看的地点在介绍人家,也就是隔壁村,走过去也就一二十分钟。 因为不想声张,王梅香也没说是相看,而是带上了顺子妈说是去她亲戚家借种子,所以王大柱就没跟来,只有她们娘俩和顺子妈。 幸好离得近,王梅香坚持一下还是能自己走过去的。 路上王梅香给如意说了说基本情况,男方是隔壁村的知青,家里有三个兄弟,自己是老二,现在回不了城以后肯定就在这里生活了,就算以后回城了家里也没他位置了,所以愿意来相亲。 介绍人就是隔壁村的一个婶子,也就是顺子妈的那个亲戚。 如意这才知道,这里边还有顺子妈的事情。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顺子妈之前想把顺子介绍给她,但王梅香说想找个要不没有家人的,要不兄弟多的,以后没有那么大养老压力的,这样以后可以跟着女方父母一起过。 顺子妈立刻熄了自己的想法,他家可只有顺子一个儿子,人家肯定不会考虑。 她又仔细问了王梅香其他条件,得知他们不在乎男方的物质条件,只要人品好、长得好、以后能在女方这边生活就可以,立刻就想到了那些城里来的知青。 那些知青来的时候都是细皮嫩肉的,比村里的小伙子好看多了。就算是现在下地干活受了点磋磨,没有来的时候好看,那不是还有读过书的气质撑着嘛,还是比没上过学的好看一些的。 当然,因为审美不同,顺子妈眼中的好看都是浓眉大眼、国字脸,看上去就一脸正气的类型,和如意想要的小白脸或者斯文小帅哥相去甚远。 但如意肯定是不知道的,她虽然抗拒相亲,但既然来了就准备认真对待,对于等会要见到的她妈嘴里好看的相亲对象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然后,她的心死在了见面的第一眼。 这饱满的额头、这方圆的下巴,虽然整体看上去也不丑,但这一脸正气的教导主任的样子和她想要的差的也太远了吧? 如意朝着自己的妈投去了幽怨的小眼神,要不是不适合开口,她真想问一句,这就是您说的好看? 但王梅香只顾着和介绍人聊天去了根本没空理她。 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掉头就走,如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等介绍人和给双方互相说过基本信息后,就拉着大人进了屋子里边,让他们两个小年轻在院子里聊聊。 如意既然不感兴趣肯定不会上赶着说话,不过也没有太冷淡,就是像普通聊天那样说了几句。 不过她觉得对方应该也没多看上自己,毕竟对方感觉也挺冷淡的。 两人越聊越没话说,幸好大人很快就出来了,如意就跟着王梅香和顺子妈走了。 在路上王梅香顾忌着顺子妈在没好意思问如意的看法,一进了家门就忍不住了:“你感觉咋样?” 第15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5 王梅香不问还好,一问如意就忍不住吐槽:“妈,你们找的什么啊?这哪和我说的对得上了?” 如意说着声音就不自觉加大了,觉得她妈和介绍人就是忽悠她! 但她的大嗓门搁在现在听到王梅香耳朵里就是女儿在埋怨她,王梅香也生气了。 声音比如意还大:“咋?这个咋了?你不是要长得好看的吗?这个哪不好看了?” 如意看着王梅香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有些委屈了:“你还问我哪不好看,这哪好看了,和我说的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哪不好看?你...” 王大柱本来是在院子里翻菜地,见着娘俩一进门就准备打招呼,结果那俩人都没搭理他,自己噼里啪啦就吵起来了。 他耳朵里循环的都是这俩人说的“哪好看”、“哪不好看”,眼看两人要吵出火气了,他赶紧上前劝架。 “你俩说的啥好不好看的,都别急慢慢说。”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拉两个人,让她们坐下来冷静一下。 “你这会来充当和事佬了,闺女的事你一点都不操心,现在来当好人了!” 这下好了,王梅香的怒火瞬间转移目标冲着他来了。 王大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虽然王大柱觉得自己很委屈,但他好歹也是起了作用的,最起码娘俩不吵了。 等两人都冷静之后坐下来一沟通,这才发现原来是审美差异造成的。 王梅香有点不能理解如意居然喜欢小白脸那样的,但到时候一起过日子的是自己女儿,那就还是得听她的。 因为如意喜欢的类型十里八乡都不好找一个出来,所以她的相亲大业倒是暂时搁置了。 如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的上班去了。 县里的纺织厂过年只在大年三十提前半天下班,并没有放假。如意能回家待几天还是因为技术部安排了几人分开值班,不需要那么多人。 如意因为家在乡下,而且技术也过硬,领导这才特殊照顾给她连休了这么多天。 到了厂里如意整理好带来的东西,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给王大娘拜年。 虽说两家不是实在亲戚,但相处这么久也有感情了,过年还是要去一趟的。 王大娘住的房子是以前她男人还活着的时候两口子自己建的,是个独门独户的青砖小院。 如意进门 的时候王大娘正在院子的水井边洗尿布,大冬天的虽说刚打上来的井水比自来水暖和些,但王大娘的手还是冻的通红,手指上还有几个冻疮。 但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大娘就连洗尿布嘴边都是带着笑的。 她儿媳妇腊月时候已经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一想到吃起奶来格外有劲的大胖孙子,王大娘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如意打趣了几句又和王大娘聊了一会,拒绝了留饭,回厂里食堂吃饭去了。 这个年月谁家的粮食都不充裕,她上门拜年是维护关系的,再在人家那吃饭就是不懂事了。 本来如意以为到了城里上班了找对象这件事就暂时远离了她了,但她没想到,才过了大半个月,在她记忆里一直没来过城里的王梅香突然进城了。 而且还是进城让王大娘帮忙给她留意对象的。 要不是王梅香怕她不知道这件事,在王大娘来找她的时候会拒绝,专门在临走的时候过来交代一声,如意可能都不知道王大柱他俩还进城了。 当时还差一个小时才到中午下班时间,突然有保卫科的人过来找她,说是她父母来找她。 如意当时就吓了一跳,再三和保卫科确定是父母两个人。只来得及说一声让办公室的人帮她请个假,就连有没有人回答都没在意,立刻就拔腿往外跑。 要知道以前她不好请假回去的时候都是王大柱一个人来看她,每次都是带上王梅香给她准备的东西或是家里的一些吃食。 但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人一块来的情况。 而且王梅香的脚那样,即便是坐车来,也得走不少路,跑一趟城里不是遭罪吗? 能让她这么不顾身体的进城,肯定是家里出事了! 这就是当时如意的第一个念头! 等她气喘吁吁的看到在厂门口站着的两人的时候,好歹把心放下去了一半,两人看上去除了因为赶路带来的些许狼狈,并没有其他明显不适。 至于另外一半,只有和两人确认过才能放下心来。 可想而知,心急如焚的如意听到王梅香大老远跑来只是为了给她找对象的时候有多么无语。 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在厂门口,她都要和王梅香吵起来了。 不过看着即便被王大柱扶着也面色发白的王梅香,她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王梅香虽然催她找对象了,但也没有急迫到这种程度,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才促成这个结果。 到底是心疼自己的母亲,如意想让她歇一歇。 但厂子里有规定,不是本厂的职工,不能进去。 如意就在两人的反对下带他们去了国营饭店,准备让王梅香歇一歇,她顺便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开始王梅香还不想说,一直言辞闪烁的说什么事都没有。 还是如意直接跟她说:“妈,你现在瞒着我也没用啊,我又不可能不回去了,早晚会知道的。你现在说了我还能有个心理准备,省的 到时候措手不及!” 王梅香听完虽然有些松动,但还是有些犹豫。 如意干脆就转向王大柱:“爹,我娘不想说,那你说!” 王大柱顿时有些傻眼,让他做事还行,说话就有些为难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媳妇不想说的原因,除了是觉得那些话太难听不想让女儿听见,还有就是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孩子。 他只好眼巴巴的看着王梅香,希望王梅香能给点指示。 王梅香被他看的好气又好笑,又想到女儿说的话,最终还是开了口。 第16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6 这事说起来还跟上次如意的相亲有关。 之前相亲之后,第二天顺子妈说男方那边愿意继续,但如意没看上,王梅香肯定听自己闺女的,就让介绍人帮忙拒绝了,后来那边也没说什么。 本来这件事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但谁知道那知青居然在和其他村里的女同志相亲成功后,为了显示自己的金贵,也为了自己大男人的虚荣心,居然跟他对象说他和小河村的王如意相亲过,但他没看上。 本来和别人相过亲也没啥,但他说的可是王如意,那可是十里八乡都知名的姑娘。 那知青的对象刚一听说自己居然赢了如意可不高兴坏了,自然忍不住就和自己的家人还有小姐妹炫耀。 这十里八乡谁家姑娘不羡慕王如意啊! 自己是独生女,爹妈疼爱不说,人长得还漂亮、学习又好,最重要是有一份城里的工作,谁也没她过得好。 如意自己一直在上学,也觉得自己心里年纪大了,和那些小姑娘有代沟。所以平时不上学的时候不是在帮自己妈干活就是在下地,根本没和村里的小姑娘们一起玩过。 所以压根不知道村子里姑娘对她的感觉。 更何况如意家除了她还有一个常年不怎么下地的王梅香,两个人可是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小媳妇和中老年妇女的仇恨。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乏小心眼嫉妒别人,有些就算没有好处也想让别人不好过。 虽然那知青的对象还是有分寸的,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对姑娘家名声不好,对家人和朋友说的时候都是叮嘱别人保密的。 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就是谁也不知道。 现在别人知道了,自然也要告诉其他人,更不要提这里边就有不怀好意的人。 那知青的相亲对象叫岳珊珊,爹是生产小队的队长,虽然比不上大队长,但手里也算是有点小权力。 再加上岳珊珊是家里唯一 的女儿,有四个哥哥弟弟,她自然也是受宠的。虽然比不上如意,但也算是村子里受宠的姑娘了,平时村子里一块玩的小姑娘自然也有嫉妒她的。 这下听了她的话后,就想着把这事宣扬出去,还要特意说明是岳珊珊说的,到时候让王如意和岳珊珊狗咬狗去吧! 到时候两个人的名声都坏了,看她们还怎么神气! 这个小姑娘名叫小花。 但小花低估了村子里婶子大娘们的造谣能力。 她本来传出去的只是王如意工作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岳珊珊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姑,连个男人都争不赢,岳珊珊的对象可是先和她相亲的都看不上她。 当然她也会在话里话外暗示一下岳珊珊不自爱,说不定早就和那个知青搞在一起了。 但一些听到这个流言的婶子大娘们可和小姑娘想的不一样,她们这把年纪了可不相信什么爱不爱的那套,就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 最起码要是选儿媳妇的时候,就算用脚选她们也肯定会选王如意的。 现在之所以是这样肯定有她们不知道的理由,蛐蛐来蛐蛐去,最后她们找了个一致都通过的理由,根由肯定在王梅香身上,因为王梅香只会生女儿如意肯定像她妈。 这时候除了王大柱那个脑子不灵光的,谁不想要儿子,所以那城里的知青没看上王如意,肯定是因为这个。 所以她们又添油加醋一番,最后等王梅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流言已经成了:王如意连她那个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的妈都不如,压根就不能生,所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城里知青才看不上她和岳珊珊处对象了! 王梅香当时就眼前一黑,要不是给她说这个消息的顺子妈赶紧伸手扶住就要一头栽在了地上。 虽说这些年她王梅香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连逃荒都不怕。但那是她自己受伤害,现在自己女儿遇到这种事,她还是方寸大乱。 没人比她更知道被人贴上不能生的标签后会经历什么了。 只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除了她再也没人知道罢了。 只是可怜她闺女小小年纪,就因为她这个做妈的没选好相亲对象就要经历这种事情。 王梅香当下也顾不上其他,问清楚顺子妈听谁说的,让王大柱拿上家里的藏起来的砍刀两人就奔着隔壁村子去了。 这砍刀还是大锅饭时候藏起来的,那时候全村都要上交铁进行大练钢,但王梅香和王大柱都是逃荒过来的,手里没点家伙什实在是不安心,最后就偷偷藏了把砍刀。 这会准备拿武器出门,王梅香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这把砍刀了。 两人倒是风风火火的走了,只剩下原地的顺子妈,还伸着准备拦人的胳膊。 眼见着是拦不住了,顺子妈没奈何之下,只好赶紧回去叫她男人。好歹到时候也能帮忙打打架,别让这两口子被人打狠了。 人家岳珊珊村里可都是姓岳的,两人肯定要吃亏。 她家可是还欠着如意家人情呢,咋地也不能不管吧。 ... 而那边王家的两口子,王梅香急急忙忙之下没顾得上自己的脚,不一会就摔了两次了,她自己满腔怒气没觉哪里疼,王大柱却看到她脚上的布鞋都渗出了血。 但王大柱知道自己劝不回去王梅香,只能默默把她她背了起来。 而王梅香慢慢的也被脚上的疼痛唤回了理智,知道自己这样直接去找告诉顺子妈的人没有任何用,人家肯定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想要解决这件事,还是得动脑子! 而顺子妈刚才说的这件事里,提到了两个人:男知青和岳珊珊。 按理她该直接去找这两人对质的,但王梅香却先让王大柱去了介绍人那里。 本来她还觉得这件事应该也少不了这个介绍人的添油加醋,但谁知道她到了之后还没张口,那介绍人就先上来道歉了。 “大妹子,我真是和这件事没关啊!我当时可是和那知青明确说明了你们家没看上。他当时看上去还挺正常的,还说让我继续给他介绍呢!” 说到这里那介绍人一拍自己大腿,也是气愤不已,嘴里已然骂起来了:“他***的,谁知道那个小鳖孙居然是这种人,背地里居然传这种话。我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反驳过,但没人听我的啊!” 那介绍人说着又委屈又害怕,她可是看到了王大柱手里的砍刀,这要把事情算到她头上了,她可惹不起。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不算是最无辜。因为事不关己,又碍着岳珊珊父亲的面子,她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都是模棱两可,没承认也没否认 ,此刻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叫屈,毕竟她也不能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不是。 第17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7 王梅香这会也懒得分辨这介绍人说的真还是假,她只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去找那对狗男女说道说道,你愿不愿意去做证!” 这介绍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想打退堂鼓。 毕竟岳珊珊的爸可是他们的小队长,现在得罪了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给她穿小鞋。 王梅香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想去,立刻面无表情的看着介绍人说:“嫂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去,那我就把这件事算在你头上了!” 说着也不给介绍人反应的时间,立刻对着王大柱说:“当家的,到了你给咱闺女撑腰的时候了。咱也不搞别的虚的,你先把嫂子家大门砍了吧,也给他们家长长记性!” 王大柱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因为知道自己笨嘴拙舌,除了一把子力气什么都没有,当年逃荒时候能够活到最后,也多亏了王梅香的脑子,所以他还是很听老婆话的。 此时一听王梅香的话,立刻就拎着砍刀走了过去。 这可把介绍人吓坏了,她想喊自己男人帮忙,这才想起来男人和儿子都出去打牌了,家里只有女儿和儿媳妇在。 王大柱本来就个子高大,这两年又被如意带回来的东西好好养着,早就恢复了以前的精气神。再加上日常不停劳动,身材健硕,看上去就是一头蛮牛。 介绍人自己看着王大柱的体格子,也不敢上前阻拦。 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对着自己家的门“哐哐”就是一阵砍。 她看着已经砍的裂开了口子的大门吓的眼泪都出来了。 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只赶紧对着王梅香说:“你让她停手,我去还不行吗?呜呜呜...” 说完就再也忍不住,坐地嚎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吸引了不少人探头探脑,但因为这时候还算是在过年,有很多男人都出去打牌或是找其他乐子,一般在家的都是些女人和孩子。 她们见王大柱一脸凶神恶煞,手里还拎着砍刀,都不敢上前,只在自己家偷偷看着。 而本来还指望着有人能来帮帮忙的介绍人见状没有办法,只能跟着王梅香朝着岳珊珊家去。 但也因为被逼迫至此,本来还有一点点心虚的她,此刻对王梅香两口子只有愤恨。 她走在两人身后,仗着他们看不见,偷偷的瞪着两人。心里想着到了岳珊珊家看看情况,如果 有人能帮忙,自己就说是这两口子逼迫自己,再踩他们一脚。 王梅香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突然就回过了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介绍人一时之间来不及收回表情,让王梅香看了个正着。 她吓了一跳,以为王梅香会对自己做什么。 但王梅香只是平静的瞥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反应的转回了头。 就在介绍人以为她认怂了的时候,一行人走到了路过了一片麦地。 这块地方还算平坦,远远看去,四下无人。只有地里刚经过雪花的青色麦苗露出头,在还有些凛冽的春风里摇摆着。 王梅香突然开口说话了:“嫂子,咱们活到这把岁数,也都活够了。剩下的日子都是为了孩子,对吧?” 说完不等介绍人回答,又自顾自往下说:“你也知道我和当家的只有一个女儿。你说,要是我女儿要是因为这件事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到时候会不会拉着仇人一块去陪着?” “说来,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已经有个孙子了,现在儿媳妇又怀上了。我和当家的可是还没有见到下一辈呢,到时候下去的时候你说我带几个小孩子一块陪着是不是热闹一些?” “对了,”说到这里,王梅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不走了。 她就站在离人几步远的距离,用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介绍人。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地底下有没有解放,为了以防万一,我到时候还可以带着年轻小姑娘、小伙子之类的跑跑腿。” 说到这里,王梅香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了语调 ,像是拉着介绍人那绷紧的神经,用着慢悠悠的说:“嫂~子,你说~我说的~怎么样啊~” 介绍人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感觉自己骨头缝里都是冰的。 她只感觉自己脑袋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她有些头晕目眩,但还要强撑着不敢表现出来,就怕到时候王梅香以为她是装的。 想到刚才王梅香话里面的内容,她已经顾不上腿软,有些踉跄的走了两步,一把拉住王梅香。 用有些哀求的语气哽咽着说:“你不能这样,不能伤害我们家的人。” 王梅香此刻面若寒冰,冷冷的打掉了她伸过来的手,只说了一句:“谁不让闺女我好过,我就让人过不下去!” 说完就扭头往前走,再不理身后的人。 不过她现在完全不担心这人敢不去,要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就看谁更豁得出去。 一旁的王大柱见状赶紧快走两步跟上,扶住了王梅香。 被两人落在后边的介绍人此刻再也升不起一丝其他的想法,她只觉得前面两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心里全是王梅香那副阴森森的样子。 她不敢再有一丝侥幸,立刻连滚带爬的起来跟上了。 这下,王梅香连这种各村做媒的老油子都拿捏住了,那一个知青和岳珊珊更是不在话下。 唯一麻烦的就是岳珊珊不是一个人,身后有一大家子。 但这种的,有时候会更好处理。 王梅香唯一担心的就是到时候岳珊珊家人太多了,王大柱一个人打不赢,到时候自己这边再有理也白搭。 谁让他们家人丁单薄呢,村里有时候就是看谁的拳头更大。 但王梅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女儿,今天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得把事情澄清了,要不然一直背着这个名声,以后女儿还怎么活。 正是抱着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王梅香和王大柱到了岳珊珊家,后边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介绍人。 第18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8 但刚到岳珊珊家,王梅香还没开始施法,顺子妈已经带着自己村里的十来个男人过来了。 原来,顺子妈刚才回家的时候自家男人不在家,她第一反应就是人又去打牌了。 村里的打牌的点也就那两三个,顺子妈不一会就找到了。 这时候玩牌也不一定就是赌钱,有些可能就是赌点花生瓜子之类的,而且是看得人比玩的人还要多。 顺子爹在的地方也是这样,他此时也是看牌的人中的一个。 顺子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找他,他肯定要问一下什么事情。 顺子妈也没觉得这事需要保密,反正一闹大,要不了两天十里八乡都会知道。 所以她直接就在屋子里说了一遍,说完就拉着顺子爹走。 结果这下本来就是为了凑热闹在这的男人们,一听居然还有更大的热闹,顿时呼朋引伴说要一起去。 当然,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个大男人还喜欢看热闹,毕竟平时骂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人的时候都会说:跟个老娘们一样! 所以这些自诩是老爷们的人,都只是说自己去给同村的人帮忙的,并不承认自己是去看热闹。 顺子妈这会也懒得戳穿他们,反正这么多人,到时候往那一站,别人就得先掂量一下。 而且到时候去了,是不是去帮忙的也就由不得他们了。 而且,她还有一重私心。 这次如果能拉这么多人去帮忙,那她们家欠如意家的人情可就算是还上了,以后她和王梅香来往也不用老觉得自己矮人一截了。 所以才会有了王梅香看到的村里这么多人来帮忙。 王梅香一看这么多人,就知道肯定有顺子妈的帮忙。只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准备到时候再说道谢的事情。 有了足够的武力值震慑,剩下的事情都很顺利了。 等从岳珊珊和那知青两个人那里搞清楚事情情况,岳珊珊的爹又叫来了自己女儿说过秘密的人,其中就有小花。 小花本来来之前是决定打死也不认的,但这可由不得她。 先不说她那一点演技无论是在王梅香还是在岳珊珊的爹面前都不过关,两人在她来的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她。 就是后来被找到的几个先传出如意不能生的话的妇女们,都直接指认了是小花说的。 小花毕竟年纪还不大,也没有见识过什么世面,甚至连学都没有上过。 她当时往外说的时候虽然自我感觉说的非常高明,把事情都推到了岳珊珊身上。但那些大娘大婶们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也咂摸过味了。 所以此刻小花面对着大家的众口一词真是面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起来小花也是可怜的孩子。 她爹在她小时候就出意外去世了,她妈还年轻,第二年就改嫁了。 她妈本来是想带她一起走的,但她奶不愿意。一方面是为了给儿媳妇找不痛快,一方面是觉得就算是个女娃子,也是自己大儿子的唯一血脉。 所以撒泼打滚把小花留下来了,还说以后就自己带,不用小花娘管。 但她奶那个老太太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就算孙女是自己死活要到手的,等真到了自己手里又开始遗憾她不是男孩,平日里对她也不好。 再加上老太太又只有小花二叔一个儿子了,那里还有自己的孙子,心更是偏到没边。 本来小花她爹还活着的时候两家已经分了家,老太太跟着大儿子住。但这事情一出,两家又合成一家了。小花二叔家的房子没有小花家的好,她二叔干脆全家都搬了过来,把自己的房子还给了同村的其他人。 当然,说是换,其实还不就是卖了。 从此,小花就过上了伺候一家老小的日子,家里人心情不好了还会打她,过的连旧社会的长工都不如。 小花刚开始还会找她娘求救,她娘后来嫁的人家也不远,就隔了两个村子。 她娘刚开始也管过,但次数多了,她也管不过来。 再加上后嫁的人家也烦她管之前女儿的事情,后来又有了孩子,牵扯了精力。她就不管了,只在小花去的时候给她吃顿饱饭。 小花这下彻底破防,觉得世上的人都是可恶的,不管是谁。 她恨她奶和叔婶,这毕竟是直接造成她现在的日子的人。 她恨她娘,恨她有了新的孩子就不管她了。 她也恨村子里的人,不管是对她释放过善意的还是冷眼旁观的,因为这些人也没人帮她解决她的难题。 因为这些恨意,她开始慢慢长脑子,拥有了一些小心机。 但她毕竟见识短浅,以前对着村子里的孩子或是自己堂弟堂妹用都成功了,能让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 这也让她尝到了甜头,更是助长了她的野心。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搞个大的,就遇到了王梅香。 本来正常村子里的人遇到这种事,可能就是遇到谁说了就和谁吵一架,不会这么追根究底。 最后随着时间过去,事情慢慢沉寂、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王梅香不一样,她为了女儿能豁出去一切,最后找到了小花。 此时看着小花煞白的小脸,王梅香也从周围七嘴八舌的话语里知道了她的身份。 虽然眼前的小姑娘很可怜,但王梅香没有任何怜悯。 再可怜能有他们家如意可怜吗? 一无所知的就被泼了一身脏水! 再说小花的可怜也不是他们家造成的,她要出气也该找自己家的人去。 事情已经明朗了,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大队长给出了解决办法。 首先就是事情的源头,岳珊珊的对象,村子里没有持戒处置的权利,干脆直接以品德不端的罪名遣返。 虽然看上去遣返了像是他能摆脱了农村种地,但这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人家一看他的遣返理由立马就会把他再送到更艰苦的地方,比如劳改农场。 岳珊珊和小花一人赔偿如意家二十块钱,还要在村里那没有大事不开的喇叭上给如意公开道歉,持续三天。 至于其他私下说闲话的一堆妇女们,因为人数太多,也分不出来是谁带头的了。干脆一块处理,只要被提到名字的,每人扣五十个公分。 第19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19 如意听到这个处理结果就知道是大队长还念着他们家的好,特意照顾他们家了。 要不然这件事闹到了派出所,处理的可能还不如现在呢。 他们这里现在可没有因为说闲话处理过人,自己家也没有关系,到时候报警了也就是教育几句,不疼不痒的,到时候人家没了顾忌更难缠。 现在就不一样了,对于那位男知青,他之所以这么急切的相亲,不就是适应不了村里的生活,觉得太苦了吗? 那现在干脆直接遣返,会被送到更艰苦的地方,到时候他就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幸福了。 至于岳珊珊,她看似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只是跟自己亲人和朋友说了这件事。但她既然敢说出来,就要有承担事情泄露后带来的影响的勇气。 二十块钱不多不少,他们家可能不缺这些,但连续三天的广播会让他们家颜面无存,到时候岳珊珊爹的小队长还能不能坐稳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们整个公社有将近二十个村子,这边离得近的四五个村子是一个大队长,大队长就是小河村的。 但忙起来的时候周围几个村子,一个大队长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每个村子还有一个小队长。 这个小队长的名头听着不咋样,但是实打实是有权力的,能管着整个村子的人。 岳珊珊她爹这事一出,肯定会有眼红的人想要取而代之。 所以岳珊珊家也不足为惧了。 至于那一二十个被供出来说过坏话的妇女,她们这个年纪正是最会算计的时候,现在扣了五十个公分已经堪比从她们身上割肉了,以后在想说如意的坏话,只要想想公分就回住嘴了。 这里边最麻烦的反而是也算是罪魁祸首的小花,她相当于无父无母,和奶奶、叔婶的关系也不好。这种无牵无挂的,就怕她脑子一抽,做点什么出来。 想到这里如意就问王梅香:“那处理结果出来了,大家都愿意吗?” 王梅香撇了撇嘴,说:“哪能啊,就只有岳珊珊家痛快的拿了钱出来,不过她爹妈还想讨价还价不让她去大喇叭道歉。不过这次没等我反驳,就被大队长管住了。” “至于小花,明显的没钱。不过大队长说了,他先把这钱出了,等到明年分粮分钱的时候,直接从她叔家的那一份扣出来。” 如意听到这里,和她想的差不多。 只能嘱咐一句:“我就怕小花无所顾忌再做点什么事情,我爹你们俩平时也得注意点。” 王梅香也知道,郑重点了点头,说:“我心里有数,肯定会注意的。” 如意还是很相信她妈的,王梅香除了武力值不行,其他都很靠谱。 但想到她今天大老远跑来找人就是为了给她找对象就想收回这个评价。 其他事情都说完了,也该她问了:“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那您还上县城来找人给我说媒,不怕再遇到之前的事情?” 说起这个王梅香就生气,她有些愤愤不平的说:“这还不是那个介绍人,虽然当时被我拿捏住了,但还是记恨上了。” “她认识的人又多,现在不在外边说你了,开始说我多恶毒了。搞得本来家里儿子多愿意到我们家来的,现在都不愿意了。” “现在其他介绍人来说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我这个老菜帮子都看不上!” 她这话音一落,如意刚准备开口,突然会听到一直安静吃饭的王大柱开口道:“你可不能看上,要不我咋办?” “噗嗤!”如意被爹这突如其来的话整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幸好刚才准备说话把东西都咽了,要不这会不得喷出来。 本来有些生气的王梅香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气氛都松快了不少。 王梅香喝了一口吃剩下的饺子汤,接着说:“我就想着反正咱那乡下能找到的条件也就那样,他们看不上我还不找了,我干脆来城里让找人说亲。” 如意感觉王梅香还是受到了影响,正常遇到了这种事,说亲肯定会暂停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但王梅香偏不,她现在就是卯着劲想找个更好的给别人证明一下。 本来如意对于现在找不找对象是无所谓的,只要是她喜欢的类型就行。 但现在看王梅香这样,只能说了一句:“你就不怕着急忙慌的说的更不好?” 王梅香却打定了主意,解释说:“没事,到时候人家有了人选之后我先找人来打听一下,觉得还可以了再让你去见。” 说到这里王梅香还凑近了小心翼翼的说:“其实我是想着这件事刚发生,虽然最后澄清了但也挡不住有人耳聋眼瞎只认自己想认的。所以现在愿意说亲的,除了歪瓜裂枣就是不随便听别人糊弄的,说不定就说到好的了。” 如意倒是没考虑到这个方面,不过王梅香的爱女之心她是知道的,也就没说什么。 只问了一句:“你准备找谁打听?”说完还顿了一下看向王大柱,用眼神确定是不是她。 王梅香见此翻了个白眼,说:“我指望他去打听,肯定会被人糊弄。你觉得二狗子怎么样?” 二狗子是大队长的侄子,就是每个村子里基本都有的二流子。 他爹是以前民兵队的,死在了日本人手里,是烈士。又只留下了他一个儿子,所以大队长的老娘非常宠溺他,搞得现在马上三十了还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娶了媳妇也经常不回家,孩子都是媳妇和老娘管。 不过如意回忆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二狗子有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就连村子里有人骂的说偷鸡这种事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证。 顶多就是听说他打架很厉害,小孩子们都怕他。 如意想了一下,这种人一般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且门路很广,找他打听应该很有效果。 所以就肯定了王梅香的想法。 第20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20 王大娘虽然现在在家带孙子了,但也不耽误她积极出去社交。 这不,还没到五一,她就已经提供了三个人选。 当然最终经过王梅香花费五块巨款让二狗子帮忙打听之下,还有两人幸存。 其中一个因为有个拉拉扯扯的青梅竹马被王梅香pass出局了。 因为这件事,王梅香专门让王大柱来了一趟,给如意带来了一件新做的碎花上衣并捎带消息,让她五一不用回家了,准备直接去相亲。 放假的一大早,如意就带着东西到了王大娘家,因为之前没说好几点,如意怕迟到了,所以就早点来。 结果她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大娘准备出门,一见到如意,王大娘就说:“我还说我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看来还是给锁头收拾耽误时间了。” 锁头是王大娘孙子的小名。 如意赶紧递上自己带来的东西,说:“您现在事情多,我来也是一样的,您可别和我客气!” 王大娘倒也爽快,接过了如意的东西,让她进院子里坐,顺便准备跟她讲一下具体情况。 如意也正有此意,之前问王大柱时候,王大柱只会挠头,所以她男方情况都没搞清楚。 要不是临近放假,厂里这几天太忙,还要加班,如意前几天就忍不住上门来找王大娘问情况了。 因为房间里有孩子在睡觉,王大娘和如意就坐在了院子里聊天。 今天相亲的是个灯泡厂的工人,名叫王文军,今年24。 据说家在比较远的冀省,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是当年逃荒时候他娘和他爹一人带一个孩子走散了,这个是跟着他娘的。 因为当年两人到这里之后他娘和城里一个工人又再婚了,娘俩就留在了这里。 后来初中毕业后,那时候工作相对好找一点,又有个城里户口,就成为了工人。 现在他娘和后爹生的还有孩子,所以也不介意他和岳父母走近一点,也说好了他一结婚就分家,到时候只要每个月给养老钱就行。 至于他爹那边,因为离得比较远,平时只有信件联系,也不会打扰他们结婚以后的生活。 王大娘觉得这个条件好一点,有工作,所以就决定让如意先和这个相亲。 至于第二天要见的,则是一个待业人员。 当然,王大娘也和如意说实话了,说是待业人员还是好听一点的,真细究他祖上是个地主,所以才没工作。 这位以前是地主家的少爷,名字叫程瑜瑾,今年22。 程家以前是县里的地主,当年因为主动捐献了家产,所以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城里,只要平时低调点也没人找他们麻烦。 甚至程瑜瑾的大哥在高中毕业之后还在机械厂当了技术员。 当然,程瑜瑾的大哥不是没考上大学而是因为没敢报名,毕竟前些年大学也要政审的。 本来如果没什么变化,一家人也能继续安稳生活,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世道又有了变化。 所以程大哥过完年就当机立断的就申请了去大西北支援建设,厂里也很快就通过了报名。 当然,去大西北肯定是可以带家属的,但这也是有名额的,他的名额只够带上父母妻儿的。 现在一家人就是准备在走之前把小儿子安顿好,甚至不介意儿子去女方家生活。 王大娘觉得这个隐患太大,就把他放在了后边,如果今天能看对眼,明天就不用去了。 当然,王大娘也着重强调了两人都很好看,让如意放心。 如意当然表示相信王大娘的眼光,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 王大娘还遗憾的表示,要不是他们家这个要求快和上门女婿一样了,如意这条件能有大把的好青年上赶着。 话语里就有点试探的意思,不过如意关于这一点没有什么能退让的,即便她确实不需要男方就能自己养活父母,也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件事扯皮。 于是,如意这个五一的两天假期就在相亲中度过了,两天都是在公园里,甚至还是在同一棵树下,分别见了两位男同志。 本来如意是自己两个都不想要,第一个家庭关系太复杂了,以后亲爹娘和后爸、同母异父的弟妹之类的,都是麻烦。 而第二个就更不用提了,家庭成分就是个炸弹,现在十年刚起个头他们就得赶紧跑路,以后万一被揪出来了这得多麻烦啊! 但见完人之后,如意就决定要和程瑜瑾处对象了,至于之前的思考都先放一边吧。 无他,这哥们太帅了啊! 王文军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人,如意还能心平气和,甚至想着快点结束。 但程瑜瑾一出来,如意都快把两人的孩子叫什么想好了。 程瑜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明亮,像是沉静而美丽的星辰,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让如意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个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少爷。 当然以后相处多了,如意就知道这是个扮猪吃虎的人,但现在如意已经被迷了眼,只觉得特别想保护他。 如意的条件也摆在那里,一般的人家都挑不出来问题,更不要提她家还是贫农,正是程家最需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加速一样,如意为了以后着想,在镇上的纺织厂想要技术支持的时候报名申请调过去。 这年头大家都想进城,所以如意这个可没几个人跟她抢。她在七月份时候调回了镇上,还被提了评级和工资,还顺利的分到了一套四十平方的房子。 而程家那边,程家大哥早就在五月份时候就已经先去了大西北,程父和程母则是留下来等两人结婚了再走。 这下,房子也分到了,两人就直接领证了。 这年代,结婚都办的很简单,也不用办酒席,散一圈喜糖就可以了。 程瑜瑾的父母在他们结婚第二天和两人吃了一顿饭后就买票走了,如意就开始了女主外男主内的生活。 第21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 21 程瑜瑾虽然外表看上去需要人保护,但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在闲言碎语中成长,他拥有一颗大心脏。 本来两人这种生活方式,在后世都免不了被人说嘴,更何况是六十年代。 所以日常生活中,也确实有很多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在背后说嘴,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在程瑜瑾面前阴阳怪气。 本来如意还担心他会受外界影响,还想着要不要开解一下。但程瑜瑾一直都看上去若无其事,甚至在如意问的时候还说:“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他们都是嫉妒我!”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做的,在他面前直接说的那两家都出了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都很麻烦。 所以那两人之后见了他都是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对视。 如意也就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居然还是个白切黑。 不过这样一想,更带劲了,嘿嘿(猥琐笑)! ... 自从结婚后,如意一直都是在商城中买药避孕的,她可不想和这时代的大多数女人一样,一个接一个不停的生孩子。 当然她也不是自己吃,而是让程瑜瑾吃。 这个系统商城中的东西也不知道都是哪里来的,很多后世没有的这里都有,除了不能直接买技术,别的如意大多都能买到,只要她积分足够多。 如意就专门买了男性用的,给程瑜瑾。 当然她也提前说清楚了,并不是不生,而是现在刚来这里还没稳定下来,准备过几年再生。 程瑜瑾对此有没有意见如意不知道,反正他没有表现出来,如意就当是两人愉快的达成一致了。 一直到两人结婚的第五年,那时候如意已经是技术部的副主任了,两人的女儿王橙才出生。 本来如意是无所谓女儿姓什么的,甚至王梅香和王大柱也觉得应该是跟女婿姓,但程瑜瑾自己坚持,最后孩子就和如意姓了。 如意也知道是因为这几年环境越来越不好,人心也越来越浮躁,程瑜瑾为了以防万一。 真出事了,女儿跟着妈妈姓,多少也算个保障。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当年公公婆婆走的时候还给程瑜瑾留下了不少好东西,程瑜瑾一直到这时候才告诉她。 说实话如意心里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她感觉两人这几年生活的还是很好的,但一直到有了孩子,程瑜瑾才告诉她这件事,这不是说明从来没有信任过她吗? 不过如意换位思考了一番,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毕竟程瑜瑾其实很像是一个凭借美貌托庇到他们家的小媳妇,自己还带着大笔的嫁妆。 万一如意的人品不行,他不多长一个心眼,不得被人吃干抹净。 虽说他有心计和手腕,但如意要真想整他,只要和他断绝关系,说出他的身份,他立刻就能被人从家里拖走。 现在可能是有了孩子,他觉得自己也有了安全保障,所以才说了出来。 这几年程瑜瑾和他父母虽然也有通信,但次数却越来越少,以前基本每个月都有,到现在只有逢年过节才有。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比较敏感,都想尽量低调,减少别人的注意力。 程瑜瑾他父母和大哥那里还好说,地方比较偏僻,当年走的也算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知道身份的没几个,还算安全。 但程瑜瑾这里就不太妙了,尽管他们从县里到了镇上,但也免不了会遇到认识的人。 这天,程瑜瑾在如意一下班回来就把她拉到了房间,说:“我今天出去买东西遇到了认识我的人,我怕会出事,要不你明天请个假送我和橙橙回老家待着吧!” 如意一听这话,都顾不上先去看女儿,赶紧问了具体情况。 得知这个认识程瑜瑾的人还和他关系不咋样,心里也放心不下。 于是她干脆让旁边的邻居第二天帮忙请了假,第二天先收拾了一部分孩子用的东西,骑着自行车和程瑜瑾带着孩子回了小河村。 之前孩子出生的时候王梅香去帮忙照顾过一段时间,但孩子一满百天,她就待不住要回去了。 本来如意是想要她和王大柱两人都去镇上住的,但两人觉得自己还能干得动,都不愿意。 现在如意真是庆幸不已,这个时候还是乡下待着相对事情少一点,最起码大家多少顾忌着大队的面子,不会动不动就要去举报谁。 之后的日子程瑜瑾就带着孩子住在了小河村,平时让王梅香在家带孩子,他还能下地挣工分,虽然比不上王大柱那么多,但也比王梅香多。 而如意就开始了,每天骑车往返镇上上班的日子。 幸好还有分配的房子在,她赶上刮风下雨下雪的时候就在镇上住,这样一来也不觉得辛苦了。 ... 等到高考恢复的时候橙橙都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如意在那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拿到了首都大学的通知书,学习机械制造。 本来程瑜瑾也报名了,两人平时成绩差不多,但他一直到如意开学的时候都没收到通知书,如意就知道他肯定是政审没过。 还不等家里人安慰,程瑜瑾就自己安慰好了自己:“没关系,只要恢复了,以后就还有其他机会!” 见此,如意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他,表示自己的支持。 第二年过完年正月初八如意和程瑜瑾就带着橙橙踏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车。 距离开学时间还有一周,从他们这里坐火车去首都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原本没必要提前那么多,但他们要过去找房子,就只能这时候出发了。 本来如意是想带着王大柱和王梅香两人一块去看看的,但这时候普通人买不到卧铺,王梅香坐硬座肯定受不了,如意只能等之后看能不能买到卧铺再让王梅香过去。 刚开始找房子很不顺利,这时候的房子只有不够住的额,根本没有多的。 后来还是去报名时候程瑜瑾和学校门口保安搭上了话,由他介绍,最后租下了一位教授平反后退回来的四合院。 那位教授并不准备卖,要不然如意还想要买下来。 第22章 五十年代独生女(完) 房子租下后,学校就好解决了。 虽然现在两人都没有单位,但如意掏钱买了一位邻居的厂里小学的名额,橙橙就以这位邻居的亲戚之名去上学了。 因为大一需要住校,如意只能周末放假才能回去。 本来离得近,如意午休或者下午下课后也能回去的,但同学们学习都太拼命了,而且一个个还都特别聪明,让如意压力倍增。 她是个遇强则强,不肯服输的性子。这下子因为上了大学后有些放松的精神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每天忙的昏天黑地的,也就没有什么空闲去关注程瑜瑾在干嘛。 等如意快放暑假的时候,程瑜瑾突然提议说让王梅香和王大柱到首都来住,可以帮忙看孩子,他要去忙别的。 如意这才发现程瑜瑾已经用自己带来的钱和东西做上了倒爷! 毕竟自从高考恢复后,知青的管理也没那么严格了,很多没有考上大学的知青都想尽办法回城了。 没有工作的人一多,街上的小生意就遍地开花了。 虽然还是有红袖章在巡逻,但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如意也了解以后得局势,自然不会阻拦程瑜瑾,只是让他注意安全。 等放暑假的时候,王梅香和王大柱就已经坐上程瑜瑾托人买的卧铺车票到了首都。 橙橙有了人专门照看,如意和程瑜瑾也就能各忙各的。 等如意考上研究生的时候,程瑜瑾已经把两人手里的钱财翻了好几番了,甚至在广东都买了地皮准备建厂。 既然家里有了人挣钱,如意就不准备折腾了。 她干脆继续读书,一边学习一边做研究,因为以前在后世做的也是跟这方面相关,知道大致方向,所以如意也出了一些成绩。 而程家大哥和程家父母也早就托关系从大西北调回来了,还在县城生活。 如意也提议过程瑜瑾把人接到首都生活,反正现在程瑜瑾有钱了,可以给他们单独找个房子居住,也打扰不了什么。 但程瑜瑾拒绝了,如意就知道他还是对当年算是被抛下的事情有心结。 虽然父母当时也给他留了东西,但在那种情况下,就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迫不及待把他嫁出去,程瑜瑾到现在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如意对于他和自己父母的关系从来不多插手,是好是坏由他们自己处理。 说她冷淡也好,说她没心也好,这种事情插手多了只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等到如意到了退休的年纪之后,拒绝了继续任职的要求,想要好好享受一下剩余的时光。 本来程瑜瑾正值壮年,如意以为他会继续奋斗。 但他亲手把已经发展稳定的公司交给了橙橙,和如意一起两人开始了环游世界。 ... 等如意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号空间。 因为她在时空公司归属于一号系统管理,所以她所在的系统空间也叫一号空间。 她先查看了一下原身的经历,想知道她为什么会产生怨气。 很快,如意就看完了。 原来原身那辈子王梅香在三年灾害的时候虽然活了下来,但却坏了身子,在原身考上大学那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是的,原身是上了大学的。 她成绩虽然没有如意好,当年没考上中专,但她读了高中后也考上了一个大专。 只是时不待我,她刚上了一年就停课了,而重新上课的时间遥遥无期,她只好回去老家等待。 刚开始还好,大家都觉得只要开学了她就还能去当大学生,以后还是会分配工作,所以对她闲在家里还算客气。 但时间一长,闲言碎语就少不了了,而原身也不善于干农活,这下说闲话的就更多了。 家里也没有了王梅香,只有一个不善言辞的王大柱,除了默默干活也关注不到女儿的心理情况。 渐渐的,原身就有些偏执。 既然不能通过自己上学做个城里人,她就准备通过嫁人进城。 只是这时候愿意娶农村姑娘的城里男人总是有些原因的,原身最终找的那个人就是个家暴男。 这时候的很多男人可能都会打老婆,但基本上只要还想要继续过下去肯定都是有分寸的,但偏偏原身倒霉,她说的那家就是个会照死了打老婆的人。 因为她说的那个男人的母亲就是被他父亲打死的,只是民不举官不究,这件事就用钱解决了。 但住得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一直都娶不到媳妇,最后才说了原身这个乡下姑娘。 等到原身嫁过去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公公想打人的时候会打她老公,而她老公又会回来打她。 可怜原身怀着孩子被打成了大出血,一尸两命就这样含恨而终! 她夫家对外宣传说是她自己把孩子摔掉了,才会大出血死了,但周围住的人家谁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大柱自然也就知道了。 而这个在别人面前一直老实憨厚的汉子,第一次展现出了他逃荒时候的狠辣。 他把女儿和妻子安葬在一起,甚至还给自己也留了位置。 然后就趁夜上门把原身的丈夫和公公都捅死,又放了一把火把房子点了,自己回到村里也自杀了。 后来村子里的人用王大柱家的钱财把他们一家合葬了,希望他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如意看到这里的时候又想到自己记忆里的王大柱,忍不住泪流满面。 有上帝视角的她还知道,其实别人是建议王大柱报警的,但王大柱偷偷询问后得知,就算报警也最多是把原身的丈夫一个人抓了,而且还很难是死刑。 既然法律处理不了的,他王大柱身为一个父亲就要为孩子报仇! 如意任由自己无声的哭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还好,任务完成了。 原主在如意大学毕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就已经释怀,重新投胎去了。 不过系统也说了:“你这个任务完成程度一般,要不是原主知道上辈子王大柱为她报了仇后选择放下,你这辈子可能就完成不了任务。”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说:“当然,因为你让王梅香和王大柱能寿终正寝、安度晚年,最终原主还是给你了好评!” 如意着系统说的话,先是心里一个咯噔,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第一个世界往往是最简单的,系统还专门把她穿越的时间往前调了十来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准备了。 如果这样都不一定能完成任务,那以后按照正常流程来的话她不是就完蛋了! 第23章 六十年代寡妇1 幸好系统接下来的话让如意没功夫想那么多了:“经过对你第一个世界的考察,公司决定把你调去别的组。” “啊?”如意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被辞退,顿时有些慌了。 要知道她其实已经死了,因为灵魂强度符合时空公司的用人标准,所以才被接引了过来。 当然,当初也是问过她自己的意见的。 能继续活着如意肯定不想就这样死去,哪怕用的不是自己的原来的身体。 所以如意就入职了时空公司,只要一直为公司工作,她就可以一直活着了。 所以此时听到系统说的话,顿时有些慌张。 她赶紧追问:“我会被调去哪里?” 系统看她这样,先安慰了她一句:“不用担心,你性格比较平淡,不太适合我这个组,部门领导准备把你调去路人甲组,在那里你只要努力活着就行。”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给如意反应的时间。 然后接着说:“不过…不过那种没什么要求的世界一般都是还未完全稳定的小空间,比较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有些可能环境会很艰苦!” 如意刚听到系统前半段的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现在听到后半段总算放下了心。 她不怕吃苦,就怕无缘无故的好,这种才是更吓人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小孩子们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如意直接说:“我愿意去,不过我想问问那些世界容易出意外是什么意思?” 系统停顿了一下,说:“大概就是穿越重生的人多了点,或者是自然灾害多了点,大致上就是这些,还有其他的就需要你自己发现了。” 如意还想在问的,但她的新领导已经来了,也是一个系统,不过是七号。 七号用的是个女声,做事非常干脆利落,知道她已经了解自己之后的工作内容后,就给她分配了一个子系统,然后就走了。 七号这里不像一号那里都是龙傲天、风傲天,她这里基本都是被分配过来养老的,人员特别多,她也是很忙的。干脆就每人配一个只有一点智能的子系统,给自己省点事。 七号一走,子系统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如意你好,我是子系统 4399,你可以先给我起个名字!” 如意想了想,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子系统是要陪伴自己很久的,所以她参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说:“你就叫吉祥吧!” 如意打开系统页面看了一下,发现她之前的商城也被合并过来了,现在上边除了她自己的个人信息和商城外也没别的了。 想了想她问吉祥:“你还有别的功能吗?” 吉祥一板一眼地介绍:“我可以在七号空间内随机接任务,带着如意来回穿梭。”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是没别的功能了,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在系统空间有些无聊,还不如继续做任务。 如意直接对着吉祥说:“吉祥,我们开始新的任务吧!” … 如意一晃神的功夫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台机器面前,左手里拿着一条两指宽的带子,右手拿着一个铁尺,上面有刻度。 看来原主之前正在检查这带子的尺寸。 如意抬起头看了一下面前的机器,密密麻麻的丝线随着机器的轰隆运转中变成几根带子被织了出来。 有过上辈子的经历,如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台梭织的机器。 看来这辈子是个又是个纺织厂的工人,她和纺织厂还是挺有缘分的。 刚这样想,耳边就传来一个有些气弱的声音:“周组长...我...我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翠本来是对自己看的这台机器很有信心的,但平时周组长检查的时候都是量完就走,今天站在这里有一会了,她心里就不确定了,已经开始有些心慌了。 如意扭过头就对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的脸,是个瘦长脸,皮肤干瘪枯黄,一看就营养不良。 不过这会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旁边这人已经快被她的举动吓哭了。 如意这会已经接收到了记忆,想起来这就是她手底下的一名纺织女工,叫张翠。 她赶紧安慰了一句:“你别急,没问题。” 然后装作去检查其他人的,赶紧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如意跟随着记忆出了厂门之后向右走了几百米就拐进了家属院。她家就在门口的一栋三楼,是最西边的那一间。 等她到了家门口,刚准备拿出钥匙开门。 门就自动从里边打开了,一个黑瘦黑瘦的男孩伸出头来,说:“妈,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我姐都做好饭了,你快进来吧!” 说着把门拉开,让如意进屋。 如意进屋也没有再关门,现在正是八月份,开着好歹还有点风。 见她居然敞着门,那小男孩赶紧伸出头瞄了两眼又把门关上了,跟做贼一样说:“妈,你怎么不关门,你忘了姐在家了?” 如意这会虽然已经有原主的记忆,但还没有时间整理,只有用到的时候搜索一下才能想起来。 此时被这个男孩提醒才想起来,她的大女儿因为被街道办催着下乡,她只好使出了拖字诀,想着在这段时间尽快找一份工作,就对人说女儿出去走亲戚了,暂时不在家。 所以他们家平时都是锁着门的,就连家里有人的时候门都关的很严实。 想到这里,如意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说:“我可能上午热到了,脑子有点晕,一时没想起来,多亏了你!” 那黑瘦的男孩,也就是陈宇。听到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妈此刻居然夸奖了他,顿时忍不住挺起了胸膛,一脸的骄傲。 而本来在厨房门口不敢出来的一个女孩,听见如意说头晕,此时忍不住快步走了过来,抬手就要去摸如意的额头,嘴里还问着:“妈,你没事吧?别是中暑了,要不你吃完饭去医务室看看?” 如意知道自己就是胡扯的理由,说:“我没事,吃完饭我睡一会就行了。” 那女孩已经用手背碰到了如意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烧,此时看她面色也还算正常,就没再说什么。 等一家人吃了午饭,陈宇主动去厨房洗了碗,如意就回房间躺着去了。 等进了房间,就自己一个人了,如意才有空好好整理一下原主的情况。 第24章 六十年代寡妇2 现在是1968年,原主今年35岁。 丈夫十年前已经死了,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儿陈娟和一个十岁的儿子陈宇。 她和丈夫陈金在建国前都是在省城一个富商家里当下人,两人都是从小被买进去的,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戚朋友。 陈金为人机灵,自己悄悄学了些字,又很会跟人打交道,很快就从小厮混成了老爷的司机。 原主虽然沉默寡言,但知根知底,又心有成算。所以一直跟在太太身边,也算是个贴心人。 本来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但后来老爷在外边养的小的越来越多,太太也可能是更年期来了,从最开始的混不在意到后来也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原来的如意和陈金就在太太的安排下成亲了。 后来解放后老爷一家逃去了港城,陈金因为会开车被安排进了省城纺织厂做司机。原主本来也有机会进厂工作的,但她怀孕了。 两人之前有过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没养住,不满周岁的时候发烧转成了肺炎,就这样没了。 虽然这时候夭折孩子都很常见,但不管外人看来多么平常的事情,落到当事人身上都是痛彻心扉的。 就连此时的如意想起这些都是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看着孩子一点点冰凉下去的那天。 如意赶紧深呼吸两下,缓解了一下,这才继续。 出于对孩子的珍视,两口子就决定如意在家好好养孩子。反正陈金一个人的工资就够家里生活了,而且这时候的司机还有外快,他一个人就能让家里生活的很好了。 第二年如意就生了,虽然是个女孩,但两口子都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对孩子自然是千娇百宠,如意也就安心留在了家里做了一个家庭主妇。 在 58年的陈宇出生了,一家人又多了一个,欢声笑语又多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但陈金身为厂里的司机,肯定是要各处跑的。 这时候路上经常会碰到劫道的,陈金就是在去其他地方送货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那时候已经出现灾荒的苗头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当时凶手都以为陈金拉的是粮食,所以带了土枪,即便是陈金已经跑熟了,也足够小心了,还是没能逃脱。 后来那一伙人被抓后说是搞错了,但无论他们是不是搞错了,陈金都回不来了。 陈金这是因公牺牲,厂里给了三百块钱的慰问金和一个工作机会。 那时候陈宇还没满周岁,陈娟也不到十岁,家里的顶梁柱一倒下,不亚于天塌了。 幸好原主虽然看上去柔弱,但骨子里是坚强的,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她咬牙撑了下来。 她接了班进了厂里做工人,又让女儿休学一年在家照顾弟弟,反正这时候缺粮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如意去上班之后虽然有工资,但家里两个孩子尤其是小的,都得精心养着。 她的工资只有陈金的一半不到,还没有额外的外快,为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只有不断的外里贴。 等饥荒年过去,家里的积蓄也没了。幸好这时候每个月的配额基本也能买到了,她一个人的工资也能把家里撑下来了。 本来陈娟说是休学一年,把孩子带到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就送去学校的幼儿园去,太小了人家不收。 但这一耽误,陈娟到底休学了两年,高中一毕业就没学上了。 本来原主想着,即便没有工作,自己也能养得起,等攒点钱,再借一点给她买个工作。或者是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找一个工作。 但谁知道,陈娟就运气不好,赶上了动员上山下乡。 原主倒是没觉得上山下乡不好,但她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孩子被保护得太好,性格单纯。 又是综合了两口子的优点长得,比原主还要好看,在他们纺织厂的家属区也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她怎么可能放心闺女离开自己的视线,以后就算结婚了也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工作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的,街道办又催得急,原主没办法,只能先想办法拖着,就变成了眼下的情况。 如意盘算了一下,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女儿陈娟的事情。 下乡肯定是不能下乡的,现在才 68 年,这一下乡最少得十年,到时候回来就得快三十岁。 即便她中途能找到工作,到时候陈娟能不能顺利回来接班都不一定,万一乡下不放人,不给开介绍信,那也白瞎。 但这样一直拖着肯定不行的,如意仔细考虑了一下,不行就让陈娟接自己班好了。 她现在是八车间的组长,工资每个月三十二块八。 整个八车间都是用的国内最先进的梭织机器,原主最开始能进去也有陈金的余荫在,后来因为细心努力当上了小组长。 现在整个家的积蓄只有两百多块钱,就这还基本都是原主升职加薪之后攒下来的,以前每个月都是月光族。 现在指望这两百多块钱去买个工作肯定不现实。 如意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商城,她赶紧打开系统看了看,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原来这个商城每个世界结束后余额都会清零,自己上个世界攒的积分都没了。 看来想要靠着商城变现一波的计划也没法实现了。 第25章 六十年代寡妇 3 如意在房间里想着事情,没留意到时间的流逝,还是陈娟注意到了楼上楼下有人出发去上工的声音而她妈还没起来,这才敲门来叫如意。 如意立刻起来急匆匆地洗了把脸就去上班了。 下午的时候因为她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工作内容,此时自然是轻车熟路,顺顺利利的下了班。 晚饭又是陈娟提前做好的,如意本来想给家里加点餐的,但今天已经快二十号了,这个月家里的肉票早就没了,她现在也没什么能换积分的东西,只能作罢。 还是得早点让陈娟接班,然后自己就有空搞别的,也能攒点积分,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现在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很瘦,虽然不至于身体不好,但看上去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连如意自己,在厂里的玻璃上照了一下,也能看出来这具身体有些太过瘦弱,一点也看不出来原主年轻时候的漂亮。 当然,这也有原主故意的成分,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原主还有份工作,觊觎的人还是很多的。 以前陈金刚死的时候原主正年轻,说媒的真是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人劝她把陈宇送人了,那样还能说到更好的。 这些人当然都被原主骂回去了,为了这,沉默寡言的原主那段时间跟变了个人一样成了泼妇。 不过要不是这样,当时还真不一定能把家里撑起来。 吃完饭,陈宇主动去洗了碗,陈娟则回了房间看书。 现在是八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家里房子也就四十平左右,还隔了三个房间,整个屋子都很闷热。 陈宇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在家里待不住,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和小伙伴玩一会再回来洗漱睡觉。 陈娟平时也会出去,但现在她名义上是不在家的,所以只能留在家里看书。 陈宇洗完碗就听到楼下有小伙伴在叫他,嘴里一边应着人就要往下跑。 但如意叫住了他:“小宇,我有事要说,你等会再出去!” 陈宇虽然调皮捣蛋,但他总体来说也是个乖孩子,所以跟他的小伙伴说了一声就乖乖回来饭桌旁又坐下了。 如意看他这样,心里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然后跟他说:“去把你姐叫出来,我有事情要说!” 陈宇看他娘这么郑重的表情,感觉事情肯定不简单,有些忐忑的敲门把陈娟叫了出来。 如意看着两个乖乖坐在对面的孩子,陈宇差不多有一米四了,虽然黑瘦黑瘦的,但他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瘦一点也正常。 而且陈金是北方人,差不多有一米八。就连如意现在也一米六五左右,陈宇个子应该也不低。 而且现在陈宇的长相虽然还没定型,但也能看出来以后肯定也是个俊朗的人。 陈娟也很瘦,脸色还有些发黄,但即便这样,也掩饰不住她本身的秀美。 自从七月份放暑假开始,街道办的人员就接二连三的上门动员,原主还和街道办发生过几次冲突,陈娟本来就有些胆小,这下子更害怕了。 后来原主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虽说是为了她好。但陈娟天天关在家里,无所事事,也没人能说话,这不就心事越发重了,看着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当然,其实这些原主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原主没有如意的金手指,也就没有如意的底气。里边想要把工作让给女儿,但为了整个家庭考虑,也力不从心。 要知道,如意现在是小组长,一个月三十多。陈娟一接班,就要从头开始,哪怕是坐办公室的,一个月也就不到二十块钱。 到时候家里可能吃喝都顾不上了。 而且原主也不知道这场上山下乡的运动会持续那么久。 还想着实在不行了,就托关系给女儿找个近点的地方,每个月都给寄钱寄票,过几年攒够钱了就给她买份工作。 原主之所以一直没下定决心,主要也是因为觉得都是自己耽误了女儿,要不是她那时候给女儿休学了两年,孩子说不定还能赶上尾巴上个大学。 因为这件事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头,原身就把自己逼的有些紧,这两天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不太舒服了。 这也就是如意现在来了,要不然原主的身体早晚要出问题。 两个孩子看着本来说有事情要说的母亲开始发起了呆,还一直看着她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陈娟像是想到了什么,还以为是母亲决定让自己下乡,但是开不了口。 她叹了一口气,干脆先说了:“妈,是说我下乡的事情吗?没事的,反正我有两个同学已经下乡了。他们都能去我也不怕的!” 如意被陈娟的话唤回了神,心里吐槽:我的傻闺女哟,你现在说不后悔,那是没见到他们过个一年两年都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不过说起来也是,他们家属院都是纺织厂的,这两年纺织厂效益也都挺好,厂里时不时总有招工的,所以他们家属院也就去年下乡过一个孩子,还是自己非要去的。 那孩子去年过年也没回来,只听到他爸妈说他写信回来叫苦。但这都是私底下说的,明面上谁也不敢说,还都要说孩子不怕辛苦,勤劳肯干。 所以现在基本上都是以前干过农活的才了解乡下的艰苦。像陈娟这样的,顶多就是不想离开家里,所以才不想下乡。 等再过两年有了真真切切的例子之后,那才是各种想办法不下乡呢。 说起来还是现在还算宽松的时候,要不然陈娟待在家里这件事左邻右舍怎么可能不知道,就连街道办多多少少心里也是有数的。 只不过现在上边没催那么紧,他们这些办事人员自然也可以手松一点。 所以如意才要趁着这段时间把事情都处理了,过段时间紧起来之后,即便她想让工作,陈娟也不一定能顺利接班。 想到这里如意也不准备说那么多了,一会儿对着陈娟说:“小娟啊,你别说那么多了,今天确实是要说你下乡的事。不过不是准备让你下乡,而是让你去厂里上班。” 第26章 六十年代寡妇 4 如意的话直接把陈娟给说愣神了,就连陈宇也是反应了一下,这才突然跳了起来,开心地说:“妈!妈!你给我姐找到工作了?” 如意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赶紧拉住高兴的准备乱跑的陈宇。 又对着终于回过神来,一脸不敢置信的陈娟说:“不是我给你找到了新工作,是准备让你明天去厂里接我的班!” 听到这话,本来还很高兴的陈娟,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妈,不行!这怎么能行!”陈娟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如意见到这种情况,把脸一板,说:“为什么不行?这是我的工作,我说了算!” 说着还看了一眼陈宇,吓得陈宇立刻点附和。 “对啊,姐,咱妈都愿意了你有啥不愿意的?” 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如意,说:“姐,你别是顾忌着我吧?我没关系的!” 如意其实对未来肯定是有安排的,不会让陈宇吃亏,但此时不用她主动解释,陈宇都能自己爱护姐姐,她只有欣慰的。 她拉着两个孩子,让他们都坐下来,这才对着两人说:“这件事我是通知你们,也不是和你们商量。不过你们也大了,是家里的一份子,我肯定会把我接下来的安排都和你们说说。” 说完就制止了陈娟想要说话的动作,说:“你们都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虽然她会把事情跟他俩说,但现在不是搞民主的时候。以后她肯定还会经常往家里拿东西,要是搞民主他俩都知道了家里有什么东西,她还怎么做小动作。 但也不能让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保护得太好了以后就担不起事,她可不希望俩人以后都是妈宝。 想到这里她就把之前准备好的说了出来:“小娟肯定是不能下乡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如意先给这件事定了基调,这才解释说:“一是不知道知青下乡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十年八年回不来,你以后难不成要在乡下结婚生孩子!” 陈娟毕竟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小姑娘,心里肯定是没想过不嫁人的。此时听到她妈说起以后结婚的事情,不自觉的就羞红了脸。 倒是一旁的陈宇,现在还不知道害羞,只觉得她妈说的有道理,赶紧点头附和。 而一边的陈娟看到陈宇这么维护自己,心里暖暖的,但她更不能这么自私了。 于是她脸色微红的小声反驳:“妈,也不一定会有这么长的时间。而且万一真那么久,到时候轮到小宇下乡了怎么办?还有你工作一让出来,我们家的收入得少一半,那家里现在的生活又怎么办?” 一边的小宇到底还是年纪小,这会又觉得他姐说的有道理。 不过他倒不是怕自己以后下乡,而是担心家里的生活。 所以此时一边赞同一边说:“姐,我是男子汉,真要下乡也不怕的。你可不能去,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人欺负你!” 如意见他们这样,觉得原主两个孩子教的都挺好的,最起码是互相爱护的。 而且听到陈娟的话也知道她虽然性格软了一些,但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成算的。 于是也放软了语气,给她讲自己的打算:“我是这样想的,你接了我的工作之后,别的不说,最起码前三年是不能结婚的,还要把工资都交给我。” “当然,家里肯定也不可能只靠你一个人,我准备再买一份工作。这三年的工资就相当于家里给你买工作的钱了,万一以后小宇长大后万一也需要下乡了,到时候我再把工作让给他,到时候也让他交三年的工资!” 陈娟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妈打算的挺好,这样一来她接这个工作也没那么心虚了。 但脸上也有些疑惑,她记得她妈之前有说过家里之前的积蓄都花完了,怎么现在家里还有钱买工作? 倒是陈宇不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这会听到这还觉得他妈多此一举,直接问了一句:“妈,你怎么那么笨,你这样干嘛不直接给我姐买一份工作得了,还把你的让出来再买,这么费事!” 如意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我要是现在有钱买还用得着你说啊! 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的上山下乡,工作打听打听还是能买到的,但她现在不是没钱嘛! 不过对着孩子她肯定不能直接这样说,于是她瞪了陈宇一眼说:“我不知道费事吗?这不是现在没有目标吗?我能等着找到了合适的再买,你姐能等吗?说不定哪天有看我们不顺眼的举报了,你姐到时候不去乡下也得去了!” 说完就强硬地宣布:“好了,今天我要说的就这些,小娟明天跟我走就行,到时候先去找人,说不定还能把你安排到办公室。” “反正不管成不成我们明天都办接班,这个月都过去一大半了,这个月入职还能领到半个月工资。” 然后就挥挥手示意两个人各忙各的去。 陈宇立刻就站了起来,蹦哒着准备开门出去找小伙伴了。 倒是如意又突然想起来少叮嘱了一句:“这件事不准往外说,等事情都办好了才能往外说!” 陈宇赶紧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就一溜烟不见了。 陈娟坐在桌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妈,咱家还有那么多钱吗?我记得之前钱不是都花了的?” 如意之前就做好了陈娟会问的准备,所以也早就想好了回答。 此时她就把自己准备好的理由拿出来了:“咱家明面上确实没那么多钱了,只不过私底下还有一笔。本来是不准备告诉你的,但你现在也算是个大人了,妈就跟你说了…” 其实也没啥,如意就是结合陈金和她以前的身份编了一个签字的谎言。 说自己两人其实在当差的时候是有收到一些金银首饰做打赏的,本来是想着不动这些东西,以后传下去。 但现在不是赶上特殊时候了,就准备拿出去卖掉解决当下的麻烦。 第27章 六十年代寡妇 5 如意本来还想着万一陈娟鼓起勇气想要看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怎么用家长的权威镇压下去。 但出乎她的意料,陈娟不仅没有提出想要看看的想法,甚至还哭了!! 如意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和感情,但总归不是自己带到这么大的,这时候就不如原主反应的快。 还是陈娟自己忍不住,靠着她的手臂抽泣着说了出来:“妈,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这本来是你的养老钱,现在却要为了我拿出来!” 如意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这是这孩子最近一段时间心里压力太大了,按照陈娟平时的表现,这时候肯定是爱在心头口难开,不会表现的这么露骨。 毕竟原身平时对孩子好也就是默默的,连把好吃的留给孩子都只会说:我不爱吃! 这种行为潜移默化的就会影响孩子,陈宇还好,本来就心大,神经还粗,再加上年龄还小,平时闯了祸还会服软撒娇一下。 陈娟就受的影响更大一点,平时就从来不会表达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面。 要是别的会表现的孩子此时肯定是抱着她撒娇了,但陈娟只会靠着她胳膊小声抽泣。 如意以后肯定不会和原主行事一模一样的,但这个潜移默化的长期工程,此时还是要维持人设。 所以只是拍了拍陈娟靠过来的头,说了句:“我是你妈,都是我应该做的!” 之前如意没有说话的时候陈娟还有些忐忑,现在一被安慰她只觉得这段时间的彷徨迷茫全都涌了上来,眼窝子更是浅的一滴泪都盛不住了,哭的更凶了! 如意也没有再说话,让她哭吧,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情绪都发泄一下,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娟就起来了,平时都是如意自己起来做早饭,让孩子们稍微多睡会的。但今天她起来的时候,陈娟饭都准备好了,煮粥可是要一会的,可见她起了有一会了。 如意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吃完饭把陈宇叫起来,交代他赶紧吃完饭去上学,就一起去了厂里。 刚出门就遇到了隔壁的张嫂子,她看到陈娟居然也出门了,立刻把如意拉到身边。 贴在她耳朵边小声说:“妹子你这是干啥,别是带着孩子去报名下乡吧?现在街道办的没催那么紧,你就再拖拖,说不定就有什么转机!孩子可不能下乡,一下乡就什么都耽误了!” 张嫂子自己虽然不上班,但她家的男人也是司机,和陈金关系不错。后来分房子两家也是挨着的,关系就更亲近了。 虽然后来陈金人走了,但两家在一块住了快二十年了,关系比普通的亲戚还要好。 就像是陈娟的事情上,张嫂子就之前说过如果要给陈娟找工作缺钱用的话让她别客气。 不过原主那时候连个头绪都没有,自然是没有借钱的。 张嫂子和她丈夫张有德两人是有过四个孩子的,不过最后只活下来两个儿子,现在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二岁,老大还已经结婚了。 两个人学习都不好,年龄一到就被两口子找关系安排进了工厂。现在老大是纺织厂的司机学徒,只要厂里有名额空缺就能随时转正。老二在食品厂做工人,已经是正式工了。 所以张嫂子家是没有下乡的烦恼的,再加上她那个夭折的女儿和陈娟是一年的,所以难免对陈娟有几分移情,平时对陈娟很是爱护。 这会就怕如意顶不住压力把孩子送下乡了,赶紧出来阻拦。 虽然她动作有些冒失,但都是为了陈娟好,如意自然不会介意。 这会也好好跟她说:“嫂子,不是的,这是我亲生的,我肯定也舍不得!我是有事带她去厂里一趟,快要上班了,时间来不及细说,改天有空了我再跟你说!” 说完就招呼着陈娟赶紧走了。 这会正是上班的时候,两人一路上不仅遇到了如意的同事,还碰到了几个不上班的婶子大娘在门口闲聊。 其中还有几个人装作一脸不知情的问陈娟啥时候回来的,都没看见之类的。 如意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着急去厂里,就拉着陈娟走了。 陈娟平时在外人面前话比在家里还少,这会一步一趋的跟着如意,除了叫人也没开口说别的。 其实也是她现在还处于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自己昨天还在给自己做下乡的心理建设,结果今天就要进厂接班了。 一时之间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做梦,人看上去就有些恍惚。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的表现落在之前说话的那群人眼中,立刻就成了因为不想下乡导致的神思不属。 几人在两人离开后立刻就开始八卦起来了。 一个头发有些天然卷的中年女人朝着人群小声说:“哎,你们说,之前陈如意(如意之前在主家没有姓,后来解放后登记户口就跟着丈夫姓)让她闺女躲在家里,现在突然就带她去厂里了,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接话道:“可拉倒吧!她一个女人能想什么办法?要我说,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她死犟着不找,现在遇到大事没有主心骨不就麻爪了!” 老太太的话一出,立刻就有几个在她视野盲区的人挤眉弄眼,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互相撇嘴示意,不过也懒得反驳她。 倒是有一个路过的身形高大的女人,脾气本来就有些急躁,刚才又听到了老太太的话。 此时就有些忍不了,怼了起来:“王婆子,你才拉倒吧!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自己立不起来别说的跟所有女人都立不起来一样!” 说到这里还有些不解气,立刻往下说:“而且,你现在说这些的目的谁不知道啊,还不就是当时人家陈家嫂子不愿意嫁给你娘家侄子!你也不看看你侄子什么条件,怎么有脸提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说完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 第28章 六十年代寡妇 6 这下子,本来就气得脸色涨红的王婆子立刻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高壮女人的鼻子叫嚣了起来:“蒋胜男,放你娘的屁!你他妈……” 后边紧跟着就是一连串问候各种祖宗和下三路的词,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也是最开始那几个挤眉弄眼的人不愿意反驳的原因。 不过蒋胜男可不害怕这老太太,她自己骂不赢老太太,难不成还打不赢她! 只见蒋胜男一个大跨步就到了正骂的欢王婆子面前,吓得王婆子指着人的手哆嗦了一下,就连骂人的声音都劈岔了! 蒋胜男也没跟王婆子废话,举起手来照着王婆子的脸“啪啪”就是两个巴掌。 “你接着骂,我看是你嘴硬还是我巴掌硬!”蒋胜男打完人也不动,举着手随时准备再来一巴掌! 这会旁边的刚才挤眉弄眼的几人立刻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要说这王婆子也是不长记性,她都被蒋胜男打了多少次了,还是一生气就骂人!” 说起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有冲突了,王婆子这人就是又蠢又坏,每天都管不住自己嘴,还看不得谁家有一点好,只要谁家有点好事让她知道了她就能嫉妒的面目全非。 要说她这人这样为什么大家还会和她一起玩,那也没别的,谁让她儿子有本事是个主任呢! 几人又叽叽咕咕说了两句,看王婆子气的呼哧带喘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但就是不敢继续骂人了,这才赶紧装作着急的样子上去劝架。 “胜男啊!你看这上班的时间要到了,你快去上班吧!”这位是想着先把蒋胜男劝走,给王婆子一个台阶! “对啊,王大娘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把以前的老一套搬出来,这会肯定回过味来知道自己错了,是吧?大娘!” 这位说着还悄悄给王婆子使眼色,让她先服个软之后再说! 蒋胜男看着这一群墙头草也懒得计较,反正这会王婆子也不敢骂她了,她就放了句狠话:“王婆子,以后可管好你的嘴吧,你自己看不起自己可别把所有女人都算上!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就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手上的脏东西拍掉,这才不紧不慢的去上班去了。 她肯定不着急,人家亲爹可是屠宰场的副厂长!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看着蒋胜男溜溜达达的去上班了,心里不无羡慕! 只有还在原地悲愤欲绝的王婆子,突然像是被解开了穴道一样,“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了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不一个雷劈死那不长眼的玩意哟!这小逼崽子……” 王婆子自己坐在地上开始痛快地骂起来了,不过她还记着蒋胜男刚才的巴掌,不敢直接指名道姓,而是一个劲地指桑骂槐! 弄的周围的几个人又是一阵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几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围上去象征性的劝了几句,看这王婆子油盐不进,几人干脆就自己回去了。 本来他们在这里是商量去哪个街道的菜站买菜的,毕竟每个地方的品种和数量都不一样,几人互相交流一下信息,看能不能多买一些,结果没说几句就引发了一场战斗。 本来几人和王婆子也就是面上情,她们男人都算是归王婆子的儿子管,所以平时她们都不会明面上说王婆子什么,但要说多余的感情那也是没有的。 这会反正她们劝也劝了,既然是王婆子不听,她们也就不管了。 几人回家拿了篮子一块结伴去买菜去了,路上还顺路聊起了蒋胜男。 “要说还是蒋胜男好,她爹有本事是个副厂长,还只有她一个女儿。找的男人还是个技术员,也按照干部拿工资。” “可不是,关键是她自己也舒服啊,在屠宰场的供销科干活,这年头只要有东西还没听说卖不出去的,她每天连厂里的门都不用出,买肉的那些人自己就求上门了!” “可不就是嘛,肚子还争气,生了四个儿子,以后可都是享不完的福!” 要说工作之类的,其余几个人还觉得是福气,但这会说起来儿子就有人不赞同了。 “儿子多了搁以前肯定是福气,但现在可不一定了,她家四个只有两个上班了,这底下还有两个小的一个也是今年毕业,一个还在上初中。我听说街道办也上她家让他们老三下乡呢!” “哦,是有那么回事,我也看到过!” “那怪不得她今天又和王婆子对上了,她俩可有一阵没吵起来了,看来是王婆子说陈如意家的陈娟的事也戳到她的肺管子了!” “你们说陈娟呢,我才想起来,你们说今天她跟她妈干啥去的?” “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去厂里,不是去找领导闹的吧?” “嘿!那不能吧?闹能怎么样?难不成领导还给她安排进厂里,这后边没工作的小年轻多了去了,肯定不可能开这个头!” …… 一群人八卦着逐渐远去了,只留下还留在原地的王婆子,干嚎了半天只有几个人从屋子里伸头出来看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现在谁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不愿意多跟她粘上。 最后王婆子只能灰溜溜的回家了。 当然她不敢对蒋胜男怎么样,但却嘀嘀咕咕把跟她一块的几人都骂了个遍,最后还是不解气,把这次的事情算到了陈如意一家上。 一天的时间都在不遗余力的败坏陈如意家的名声,从陈如意重男轻女准备让陈娟下乡,到陈如意心狠手辣准备把女儿随便找个人嫁出去,再到陈如意可能和厂里领导有一腿,这会已经带着陈娟进厂里找关系去了。 什么好赖话都让她掰扯了一遍,就看哪里人多就凑过去随便不负责任的传几句。 她做的这些如意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这会还带着陈娟在厂里办事呢! 第29章 六十年代寡妇 7 如意先带着陈娟去了自己上班的车间和车间主任说了一声自己准备让女儿接班的事情,毕竟是平时很照顾自己的领导,这种事情总要先打个招呼的。 车间主任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开始劝她慎重。毕竟女儿这么大了,真接班了也在家待不了几年,到时候带着工作嫁出去了,她和儿子在家难不成喝西北风。 不过如意自己太过坚持,车间主任也只能劝一下,最后没办法只能放她去人事科了。 到了人事科,人家也都刚来上班,这会刚擦完桌子人手一杯茶在看报纸呢。 不过等如意一说明自己的来意,大家顿时茶也不喝了,报纸也不看了,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看稀奇了。 现在还没到大规模下乡的时候,像如意这种自己年纪轻轻就让孩子接班的还是少的。 而且因为陈金的事情,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现在一听说她为了留女儿在城里,就要把工作给女儿,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是说她糊涂的。 人事科的科长宋姐,本来在隔壁有个单独的办公室,这会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她已经快到退休的时候了,当初如意来上班就是她亲自给办的,此时就不免劝两句:“小陈啊,你是了解我的,我也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人。你让工作给女儿,搁在平时我肯定不说什么,但你现在的时机不对啊,你工作一让出去,之后家里怎么生活啊?” 如意也知道宋姐是好心,不过她心里有谱,但又不能说出来。 此时只能咬死了坚持,见状,宋姐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就让人给她走流程。 厂里的手续都办完后,就需要陈娟带上厂里开的证明去街道办开证明,也顺便说明一下她有工作不能下乡了。 至于陈娟的工作内容,还需要人事部门报上去,由上级领导审批,不过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应该就是从工人做起。 如意现在也没什么办法让她去个好点的部门,只要先就在城里就行,至于调岗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陈娟可不知道她妈想了那么多,她自己对于能有个工作已经很开心了,可是一点都不挑剔的。 等厂里的事情办好,两人又一块去了街道办办理了手续,下午带着街道办的证明来上班就行。 然后就准备去菜站买点东西庆祝一下,菜站也就是副食品店,只不过是平时人们叫顺嘴了说是菜站。 等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时候基本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没办法,如意只能买点黄瓜茄子之类的,至于庆祝,还是等明天买到肉了再说吧! 等回到家属院,如意正准备进门,就被隔壁的张嫂子叫住了。 看陈娟也停了下来,张嫂子刚准备说话就又停了下来。 如意见状,对着陈娟说:“我和你张婶子说说话,你先把东西带回去,把中午的菜收拾一下!” 等陈娟进了门,张嫂子立刻拉着如意进了自己家,这才鬼鬼祟祟的说:“今天王婆子和蒋胜男因为你的事在下边吵架了!” 如意一脸懵逼,忍不住追问:“啥情况?嫂子,我今天可没跟她们说啥话,怎么就因为我吵起来了?” 张嫂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我就知道肯定跟你没关系,楼下还有俩老娘们说肯定是你挑事,呸!” 说着就替如意打抱不平了。 如意更懵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使劲找了找,才找出来王婆子和蒋胜男是谁。蒋胜男就算了,因为优越的家世和连生了四个儿子在家属院也是知名人物。 而且蒋胜男的三儿子和陈娟是同学,现在都面临着要下乡的命运,而且和陈娟不想下乡不一样,蒋胜男的儿子是能安排到工作的,但却热血上头非要去。 之前蒋胜男看陈娟那么听话,还来和原主取过经,想问问怎样才能打消他们家老三的想法。 所以原身才和蒋胜男有了一点点交集。 至于王婆子,她只是在和张嫂子聊八卦的时候听说过,只知道儿子是个领导,本人胡搅蛮缠。 她现在见了王婆子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这两人是怎么就因为她吵起来的? 张嫂子上午时候已经把经过都打听清楚了,这会听见如意问起,自然都说了一遍。 如意听完就一个感觉,挺无语的。 这王婆子也太闲了! 不过对于蒋胜男会为她出头,她还感觉挺意外的。 对于张嫂子说的其他人的猜测蒋胜男家老三也要下乡,所以碰到这种事比较敏感,才会跳出来的说法,如意是不相信的。 毕竟别人不知道蒋家的情况,以为老三现在还没工作是没找到,但如意自己是知道的,只要她家老三今天点头,明天就能去上班。 不过,如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也许是原主的方法有用了? 当初蒋胜男来问的时候,原主虽然觉得她有些炫耀的感觉,但毕竟人家在厂里的说得上话,总得打好关系,所以原主还是帮着想办法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得的,就是让他们家老三去乡下劳动一段时间。 其实蒋胜男她们自己家也不是想不到,只是狠不下那个心罢了,谁让他们家老三是跟着蒋胜男姓的,被亲姥爷拼命的宠,有点无法无天了。 但当时的原主就说了一句,看你是让孩子下乡受一段时间的罪以后都留在城里,还是下乡一直受罪以后也不好回来了。 毕竟孩子现在没下班还能安排工作,一旦下乡了就是农村户口,现在城里招工没几个愿意要农村户口的。 到时候即便他们家有关系安排工作,也怕这样太显眼了被人举报。 蒋胜男就是被这句话触动,然后下定了决心的。 幸好蒋胜男的二姥爷家就在附近的乡下,然后她三儿子就被送去了。算算时间有半个月了,现在应该是有效果了。 如意想到这里就准备晚上去拜访一下,感谢一下今天的仗义执言,顺便拉拉关系,为以后陈娟的调动打一下基础。 第30章 六十年代寡妇 8 想到这些,如意也就没在跟张嫂子多说了,她又聊了两句就找理由回去了。 至于陈娟接班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下午陈娟早早就上班去了,如意就在家里午休了一下,等四点多天没那么热了才准备出门。 出门碰到张嫂子时,她还愣了一下,如意现在有事只是说明天再说,就赶紧走了。 如意专门坐了趟公交车,去了以前原身待的富商的洋房附近。 她当然不是来干什么挖墙脚的事业的,那房子早就被街道办占用了,有啥东西也轮不到她来捡漏。 如意来这里是因为原身的记忆里这里有一家私人的裁缝店,解放后公私合营没轮到,就直接关门了。 但那家人其实私底下还是在做的,原身这些年手里布票不够的时候也是来过的。而且这家人的手艺很好,还有很多绣品留下来。 如意今天来一趟就是为了买那些绣品的,她现在商城里一个积分都没有,首要目标肯定是攒积分。 而那些在这个年代不当吃不当穿的东西就是性价比最高的。 而且现在私底下偷偷做生意的都是需要熟人介绍的,如意就算知道其他的贸然上门人家也不会招待她,还不如直接去原主去过的地方。 这家店就是自己家盖的青砖瓦房,前面是门面,后边是自己住的院子。 以前开的时候门面也不大,倒是做不了老爷太太们穿的衣服,但府里丫鬟小厮的衣服都是在这里做的。 每次太太有什么吩咐的时候都是原身在中间传话,那时候的老板娘现在已经算是个老太太了,两人也算是很熟了。 如意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家门口做鞋子呢,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了如意,赶紧招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上班了?” 如意也没多说,只说了一句:“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 现在接班的事情还没传出来,她就先不说了。 这位老太太夫家姓方,以前如意一直叫方婶子。 方婶子看她没有正面回答也没追问,人家这种做生意的人都很有眼色,知道如意不想回答,也没必要一直问。 她笑着说:“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进来喝杯茶吧!” 如意注意到附近已经有在家的人在往这边看了,她也没继续在门外停留,走了进去。 方婶子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鞋,站起身来对着旁边的房间说:“冬儿,你来做会鞋子,我带朋友进去坐坐!” 话音刚落,房间里也没应答,但却直接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媳妇,应该是方婶子的儿媳妇。 原身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如意也不认识这人。 不过方婶子没介绍,她也就没多问,而是跟在方婶子身后撩开堂屋挂着的席子往后边去了。 在她们身后那个冬儿拿起方婶子刚才放下的鞋继续低头缝了起来,如意心里明白,冬儿做鞋是假,主要是望风的。 如意跟着方婶子一起进了后院的正房,这里一看就是一间卧室。就在如意一边打量一边和原身的记忆对比的时候,方婶子径直走到床脚,把那里的桌子推开,轻轻掀开了一块板子。 如意在记忆里已经知道了方婶子家的货物都是在地窖,这会也没那么吃惊。 不过虽然面上不显,但如意心里心里也是真佩服,这搞得都比得上那些干间谍的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家没命,方婶子家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布料,没必要下地窖,所以她直接拦住了方婶子:“婶子,今天先不用下去,我先跟你说说。” 方婶子还以为她是手里拮据买不了多少布料,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转身上来了又把桌子推回了原位。 然后才让如意在桌子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也怪我太想当然,还以为你跟以前要买的差不多,一直都没问你这次想要什么?” 如意也没卖关子,直接说:“婶子,我记得以前咱们家刺绣的手艺很好的,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 方婶子闻言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现在还有专门来买绣品的。 她考虑了一下,这才有些犹豫地说:“做…倒是也能做,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手艺基本上没人学了,我们家基本上也就我和我女儿能做一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不过…现在我年纪大了,眼神不行了,做不了太大的,那种太耗费了。我女儿以前倒是跟着我学过,现在出嫁了也抛费了,不知道还有以前手艺的几成呢!” 如意闻言就放下了心,自己也不准备要特别大的扎眼的东西,能做小东西就行! 于是她直接说:“我要求也不高,就是想要这帕子、荷包、团扇或者别的一些小玩意就行!只有一点,数量比较多,以后你们可能得经常做了。” 方婶子也没问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就像是如意从来不会好奇她的来货渠道一样。 不过她也说了:“这些倒是能做,但这种东西主要就是赚个绣花的钱,材料费用不了多少钱,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会不划算。”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怕如意不好卖出去,怕她到时候赔钱了再反悔! 如意让她先拿了存货出来,她大概的扫描了一下,发现最便宜的绣了竹子的棉布帕子都有 70 积分,顿时心里有了底。 这下她说话都更有底气了:“婶子,你只管做就是了!只要质量有保证,有多少要多少!不过我现在钱没那么多,你要是只要钱的话我得需要一批一批的给你结账。你要是愿意用东西抵扣的话我有现货给你结清。” 方婶子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要一半的钱一半的东西。 后续就是两人谈价格的时间,经过一番掰扯,找了一个两人都还算满意的价格,如意要了两百块钱的东西就离开了。 当然,她是空手从方婶子家离开的,东西由方婶子的儿子走后门送过来,两人约好了地方。 如意也不怕方婶子黑吃黑,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应该是方婶子更怕自己,她可是知道他们老巢的。 第31章 六十年代寡妇 9 如意也不着急,一路溜溜达达的到了约定好的地方,这地方果真没什么人,方婶子的儿子也早就到了,就在一棵树下,装作歇息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方婶子儿子直接就走了,如意等他走远了这才走到他刚才待的地方拿起一个挂在树上的小包袱离开了。 如意淡定的像是那包袱是自己一直拿着一样,头都没回。 等她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准备把这些东西都卖给商城。 结果她像上辈子一样刚扫描了两件,突然脑袋里的系统说话了:“如意,其实这些我可以帮你操作的!” 说实话,如意都忘了自己这个系统会说话了,谁让她上个世界感觉一直是自己单机,都差点习惯了。 如意是吓了一跳的,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叫吉祥的系统。 她没好气的说:“你之前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跟过来呢!” 吉祥声音听上去傻乎乎的,还有些委屈:“你一直没叫我,我就不敢说话。七号主系统下发的参考手册里说了,在员工没有直接呼叫的时候最好不要出声!我要不是看你一件一件的手动操作太累了,我还不敢说话呢!” 如意虽然觉得它这么久不说话有点傻,不过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她也没再说什么,就让吉祥直接把这些东西直接帮她卖了。 这下,吉祥可能是觉得她既然让自己帮忙干活了,就是不生气它主动出声的事情了,立刻开心的说个没完! “如意,你怎么把工作让出去了呢?根据我在这个世界的调查,有一份工作才是最保险的……” 巴拉巴拉,说的如意头都疼了。 她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之前七号给吉祥的参考手册里有让它不要主动说话的事情了,这个吉祥是个话痨啊! 幸好,很快如意就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她发现吉祥是第一次绑定宿主,对于工作特别积极热情。 于是,如意就给了它一个帮自己监视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的任务,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东西卖完之后,如意进账了一大笔。 这些东西虽然不占地方,但东西都还挺贵的,最便宜的棉布手帕都得七十积分一个,其他的材料更好的价格自然也就更贵。 而且方婶子说她还认识会苏绣的大家,到时候可以去拜访一下,让人家赚点外快! 如意对以后更期待了。 虽然如意现在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但只要商城里有积分,她心里就有了底,一点也不着急。 等她坐上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时候,厂子里已经下班了,家属院正是热闹的时候。 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边是在系统商城买的东西,有给自家改善伙食的,还有准备晚上去蒋胜男家拜访的礼物。 她人一进家属院,就开始有端着碗在楼下吃饭的人跟她打招呼。经过大半天的时间,她把工作让给陈娟的事情已经发酵开来了。 虽然大家对这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样,但面对如意的时候大家都是众口一词的夸的,都说她是个好妈妈,不重男轻女,为了女儿奉献自己。 如意刚觉得大家都是体面人,结果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不体面的。 这人端着碗从二楼往下走,拐过弯就看到了上楼的如意:“如意回来了,这不上班了时间就是自由,都这么晚了才刚回来!” 如意一听这话就不对味,再加上这人和原身关系平平,如意现在有理由怀疑她在阴阳怪气。 那她也不客气了,直接回怼:“对啊,嫂子,你要是羡慕我可以把工作让给你儿媳妇嘛,到时候我带你一块!” 这个说话的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最小的儿子还在上小学,前边两个大的儿子和老三女儿都有了工作,结果她搞了个骚操作逼着女儿把工作给了老大媳妇,给女儿报名下乡了! 结果她这一出也没讨到什么好,二儿媳和二儿子因为给了大儿媳工作觉得偏心,整天在家闹腾,想要婆婆把工作也让出来。 但他们还有个在上学的小儿子,怕他之后也要下乡,所以想把工作给小儿子留着。 这下大儿媳和大儿子觉得老两口更疼小儿子,一点也没领那份工作的情。 弄到最后就是老两口里外不是人,怎么做都是错。当然家属院里没一个人同情他们,毕竟最惨的还是他们那个下乡的女儿。 现在他们一家子因为整天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吵起来,也是家属院里的保留节目了! 如意这一下子就戳到了这位嫂子的痛处,家里两个儿媳妇都对她的工作虎视眈眈,就连自己的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也不站在她这边。 她顿时有些破防,口不择言起来:“你嘚瑟什么嘚瑟,现在就显着你了,把工作让给女儿!等以后陈娟带着工作跟男人跑了看你哭不哭!” 其实这会知道这件事的都是觉得如意只是把工作先给陈娟过渡一下,拖延一下时间。 等之后就算给陈娟找不到工作,也够领证结婚的年纪了,可以找个男人嫁了,也不用下乡了! 所以这位嫂子自觉自己也是戳到了如意的痛脚的,说完就得意洋洋的等着如意跳脚! 但如意还等着回家,怕自己回去晚了家里饭做好了今天就吃不上肉了,这会她已经没心情跟人多拉扯! 所以如意往上走了几步,站的比人家更高,居高临下的看着人,说了一句:“我家陈娟本来就是要带着工作嫁人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不把女儿当人看!” 说完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如意转身就走了! 徒留这位嫂子正准备热火朝天干一场,结果对象跑了,这会到处都是人,她也不好意思追到人家家里去,只能在原地徒劳的叫了一声发泄一下! 弄的没看到刚才的经过的人还以为他们家的西洋景又要开始了! 第32章 六十年代寡妇 10 如意到家的时候家里大门正打开,隔壁的张嫂子就站在自家的厨房门口和陈娟聊天。 如意就听到她正在和陈娟说“娟儿啊!你妈这下为了你可是把一家子都搭上了,你到时候可不能不孝顺啊!以后…”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她应该是和陈娟打听清楚了接班的事情,但却不太喜欢她的发言,赶紧出声打断她的长篇后续:“嫂子也在呢!我今天运气好在别的菜站买到了一点肉,你等我切一点给你,你拿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 说完就招呼着陈娟拿菜刀出来。 听的张嫂子立刻不好意思了:“哎呀,如意回来了,你别给我,留着给孩子们补补,我可不要!” 说着就按住了拿着菜刀准备出厨房门的陈娟,嘴里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一说话连做饭都忘了,天都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家忙活了!” 说着就飞快的回家了! 如意当然知道张嫂子不会好意思要的,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要不然以这个时候邻里的边界感,张嫂子一会甚至还能端着碗来她家接着说! 虽然如意的做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确实是有些为了女儿不管家里接下来的死活了。 但如意自己知道知道根本不是这样,她有底气才会这样做,所以她希望陈娟的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 她把陈娟留在城里是因为无论是自己还是原主都希望陈娟以后能过得轻松、顺遂一点。可不是为了让她背负着亏欠家里的负罪感然后一直为家里当牛做马还债的。 其他不太熟的人说话陈娟还能选择听或者不听,就算听了可能影响也没那么大,但张嫂子不一样,她对于陈娟来说是一直对她很好的人,张嫂子说的话陈娟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这和如意想要的是不一样的,所以如意刚才才会变相的让张嫂子回家。 主要是张嫂子也是一片好心,如意也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等张嫂子回去后,陈宇才从房间里出来,他也是受不了张嫂子念叨才会去房间里躲着。 一出来,陈宇就迫不及待的先跑去看如意买回来的肉,嘴里小声欢呼:“妈,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这时候还能买到肉!” 说完他还想去翻篮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意一把就拍开了,没让他看。 陈宇也不介意,反正以前他妈买了啥东西也不会告诉他,只要让他吃就行了。 他又小声跟如意抱怨:“妈,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可不知道我婶子有多能念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能不停的说。也就是我姐脾气好还能一直应她,我是忍不住了。” 听到这话如意也没说什么,她知道陈宇也不是对张嫂子有意见。他纯粹就是这个年纪听不进去大人唠叨,顺嘴说一下。 倒是一旁的陈娟替张嫂子解释了两句:“小宇,婶子也是为我好才多说几句的。” 陈宇对他姐的话还是听的,闻言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如意进厨房看了一下,陈娟揉了面,是玉米面掺白面的,准备做饼子,煤炉子上的锅里面粥已经差不多煮好了。 至于菜,就是一个凉拌的黄瓜,只不过量很大。但这时候的凉拌黄瓜既没有香油,也没有那么多的调料。就只是放了点蒜末和盐,连油都只有少少的几滴。 看到这里她就从篮子里拿出自己买的五花肉,准备多添个菜。 等如意又用茄子炒了个五花肉,陈娟也把饼子都烙好了,一家人赶紧吃饭。 吃饭的时候陈宇还小气巴拉的专门把门关上了,这会有肉吃也不怕热了。 他就怕有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上门口来要,到时候分给他们一些自家就少吃了。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住的也太近了,谁家吃点好东西一栋楼都快能闻见味了。 大人们基本都会要点脸不会专门跑过去,但小孩子就不一定了,有的确实是年纪小不懂事,但有的就是会仗着自己是孩子去要东西,到时候给不给都不好。 一家人关着门安安静静的吃了个饭,吃完饭陈宇洗碗,如意看了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天才刚黑。 她回房间拿了着东西,然后交代了陈宇一声,就带着陈娟出门了。 如意在路上小声的跟陈娟说了一下蒋胜男今天帮她们家说话的事情,意思是带着陈娟上门感谢。当然,更多的打算她就没说了。 毕竟,年轻人总觉得靠自己就行了,要去跟别人攀关系肯定拉不下脸。 而且如意也没指望今天就要办成什么事情,这次就是有个机会能结交一下,之后时间长了关系到了,要做什么不就方便了。 蒋胜男的老公陆铭是厂里的技术员,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话语权却很重。 主要是因为陆铭是上过大学的,现在是厂里技术最好的。他现在不是领导,那是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他头上的领导没挪窝。 不过,现在的技术部领导年纪也大了,基本不怎么管事了,技术部平常就是陆铭说了算。 蒋胜男和他们家不是一栋楼,而是要往后去。如意带着陈娟到他们家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蒋胜男在楼下和别人聊天。 “那王婆子…就她有毛病…” 因为现在大多数人都在楼下乘凉,声音嘈杂,如意听的断断续续,但也听出来是在说王婆子了。 蒋胜男因为背对着如意没有注意到,还是其他和蒋胜男在一块的人看到了如意,赶紧推了推她。 蒋胜男本来正在比手画脚说的正高兴,被人打断还有些不高兴。 但她一扭头看到是如意,立马眉开眼笑,还打招呼:“这是吃完饭过来我们这栋楼玩啊?快过来说说话!” 如意也笑了一下,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感谢你今天仗义执言!” 蒋胜男一听显得更开心了,立刻对着周围的人说:“人家专门来找我呢,这可是稀客!我得让人家上家里喝杯水,我们就先走了哈!” 其他人一听没有不应的,而且大家也看到了如意手里拎着东西呢,虽然看不到有什么,但肯定是礼物。 这拎着礼物上门,又不是恶客。如果不招待一下,确实是有些失礼。 于是都赶紧对着蒋胜男说:“那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说!” 说完还对着如意客气地点头微笑。 第33章 六十年代寡妇 11 等如意带着陈娟从蒋胜男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时候整个家属院已经安静下来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休息了。 两人安静地走在路上,如意举着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如意出来时候带上了。 陈娟突然小声问:“妈,咱家这个月的肉票没有了,你今天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买的肉?还有今天给蒋阿姨家送的东西,也都要票…” 剩下的话不用说完,如意已经知道了陈娟想问的话。 其实如意不知道的是她今天带肉回去的时候陈娟就想问了,但又碍于陈宇在家,就一直忍到了现在。 如意在考虑怎么回答,她当然可以说这次是和别人换的票,但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的,次数多了陈娟肯定会怀疑。 所以她就准备给陈娟透露一点:“和你想的差不多,就是我在别的地方买的!” 她知道陈娟说的别的地方就是黑市的委婉说法。 陈娟闻言心道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妈,以后别去了吧?万一被人逮到了!” 如意自然是不准备去黑市的,现在那种地方最是混乱,一点安全保证都没有,到时候她被人打劫了都没办法。 她之前都想好了,只要手里有了积分,她就可以兑换东西去别的厂里的家属院装作走亲戚去卖东西,到时候买点东西化个妆,别人肯定认不出来她。 至于方婶子那里认识她也不怕,方婶子家离他们这里还是挺远的。而且以前原主去的几次只是说自己在上班,从没说过自己在哪个厂里。 她之后只要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知道她和方婶子有来往,以后出事了也找不到她头上。 此时面对这陈娟的期盼目光,如意肯定不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只能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肯定不会出事的。” 陈娟平时就很乖,这次好对着如意说一句让她别再去了都是努力之后的成果了,此时听到母亲这样说她心里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默默点头。 倒是如意想到之前听到的张嫂子说的内容,觉得此时夜深人静正适合谈谈心。 这会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那栋楼的旁边,如意干脆拉着陈娟找了个有风的地方坐下来,这种地方一般没蚊子。 然后对着陈娟说:“今天我回来时候听到你张婶子对你说的那些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你…” 她刚说到这里,还没开始解释,就被陈娟有些激动的话语打断了:“妈,我知道张婶子都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做这件事都是为了我,以后我肯定好好…额…啥意思?” 陈娟本来以为她妈大半夜拉着她坐在这里也是要和张婶子说一样的话,再强调一遍她的辛苦付出。 说实话,今天她的精神波动起伏非常大,搞得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本来刚有工作时候她也是开心的,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但随着这件事情的发酵,一瞬间仿佛连厂里保卫科养的狗都知道了她妈不顾家里死活把工作让给她的事情。 她现在的工作还是在她妈原来的车间,只不过是个普通工人罢了。 但那里边的人以前都是认识她妈的,不管以前和她妈的关系好不好,到了这时候仿佛都是好朋友了。 一个个的见了她都要说一句:可得听你妈的话,好好孝顺你妈,要不然可太对不起你妈为你做的了! 刚开始几个人说的时候,陈娟都是很真诚的听的,也会赶紧认真保证以后听妈妈的话,好好孝顺妈妈。 但次数一多,甚至就连上个厕所,上下班的路上,甚至回到了家里,都有人在耳边念叨的时候,陈娟就觉得烦不胜烦,心里压力剧增。 只有一两个人说的时候她觉得大家是为了她好。但次数一多,她就开始怀疑,难不成她脸上写着没良心或者她长得就不像个孝顺的人,所以是个人都要来叮嘱她一遍! 然后心里就是厌烦和腻味,只是她一直不太会和人争吵,再加上性子软惯了,所以看上去就是老实巴交的听着。 她妈刚才拉着她拐弯没直接回去的时候,陈娟就开始有不妙的预感,她只觉得她妈肯定会再重复一遍那些她都能倒背如流的话了。 陈娟心里肯定是不想听的。 但她想到奔波到天黑才回来的母亲,还有那不知道冒了多大风险才买回来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也都是为了自己才买的,肉是为了庆祝她不用下乡,礼物是为了感谢蒋阿姨的为她的事情的仗义执言。 她瞬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大逆不道了,甚至开始觉得怪不得那些人会不停地给她重复那些话,她现在不就是想不听话了嘛! 所以她就想赶在母亲的话之前给母亲保证,母亲的话只是被她听进了耳朵里都没有进脑子里。 这会突然反应过来母亲说了些什么,陈娟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 幸好她妈也没介意她刚才的走神,甚至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紧张,我就是和你随便聊聊!” 如意说完看着还有些发怔的陈娟,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扒拉到耳后。看着她有些发黄的头发,心里默默想着要多给她补充一下营养。 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后,如意才接着说:“你和小宇都还小,只要我还在一天肯定就能替你们俩撑着。我既然敢把工作让给你就说明我有这个底气。 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他们又不了解我们家的事情。我知道那些人说起来都是长辈,你不好做什么。以后,那些人在说什么你就当他们是放屁!当然,要是太过分了,你还是要告诉我,妈替你找回场子!” 说完摸了摸陈娟的头,看她还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没安慰到人。 如意有些烦恼的挠了挠头,青春期的孩子要怎么安慰才好。 她想到自己这个年纪正是中二的时候,还特别喜欢一些疼痛文字,于是试探着说:“蝴蝶标本被钉在流言墙上展览时,春天早已在你掌纹裂缝里羽化重生。” 第34章 六十年代寡妇 12 虽然她现在说出这句话时候羞耻的都要用脚抠出三室一厅了,但陈娟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睫毛反射着光,看来刚才在偷偷哭鼻子。 不过既然现在抬起了头,那说明刚才的话还是有用的。 如意看着她现在这样,嘴比脑子快:“他们用墨水瓶倾倒出浑浊的夜,可你睫毛上凝结的泪,是银河坠落的星辰。” 说完还抬起手给陈娟擦掉了眼泪,然后举着手指头上沾着的眼泪,偏向旁边放着的手电筒,此时手指上反射着莹莹的光。 如意对陈娟说:“看,星星!”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一时间都有些傻了,自己这气氛一尴尬就开始胡言乱语的毛病怎么这时候犯了! 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在安慰孩子的母亲,这也太不合时宜了。 不过,还不等如意再做点什么缓解尴尬,旁边的陈娟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是控制不住的弯下了腰大笑起来! 空旷的夜里笑声传荡开来,还是有点吓人的。 很快就有一楼的人家亮了灯,然后吼了一声:“谁啊!大半夜不睡觉笑什么笑!神经病啊!!” 吓得如意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的把手电筒关了,然后拉着也被吓了一跳的陈娟躲到了树后。 没人回应,很快那家人又关灯了。只留下母女两个对视两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等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家,陈宇已经睡着了。开门的动静也没吵醒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可真是睡着了打雷都不会醒的。 两人洗漱之后,如意就催着陈娟赶紧去睡觉,毕竟明天还得上班。 她感觉自己也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还亢奋。等她躺在床上,居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没办法,如意只能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才能给陈娟调个轻松一点的岗位。 她今天在蒋胜男家其实主要是说两家孩子的事情。 两人先是客气地互相夸奖一下孩子,然后蒋胜男又说如意能把工作给孩子可真是有魄力,是个好妈妈之类的商业吹捧。 如意肯定要客气一下,然后为了给以后陈娟调岗的事情打个基础,就说陈娟高中毕业没赶上好时候,要不然还能去坐办公室,结果现在要在车间下苦力。 蒋胜男肯定要夸一下陈娟,然后客气地说几句如意以后肯定能心想事成,然后就开始说起了她的烦恼。 说到这里就要说一下蒋胜男家的具体情况,蒋胜男和陆铭有四个儿子,当初结婚时候说好了会有一个儿子跟蒋家姓。 他们家老大肯定是姓陆的,毕竟是人家长子,陆铭又不是入赘的。 本来是想着让第二个儿子跟着蒋家姓的,但蒋胜男二胎是双胞胎,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最后他们家老三就跟着妈妈姓了,取名叫蒋赟。 这名字是蒋胜男的爸专门找人起的,可见他对这个跟自己姓的外孙的重视。 而且既然跟蒋家姓了就不是外孙了,蒋赟一直是叫自己外公叫爷爷的。 再加上蒋赟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嘴巴又甜,能把蒋胜男她爸一个杀猪的八尺大汉哄得都成了满嘴乖孙的绕指柔。 所以哪怕后来蒋胜男又生了个小的,说还姓蒋,结果都被蒋胜男她爸拒绝了,说只要一个就行了。 现在蒋赟可是他爷爷的心尖尖,剩下三个兄弟都比不上他。 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便都是一个妈生的,爸妈对几个孩子都差不多,但蒋赟在蒋家比其他人更受宠,几个人的关系也好不起来。 这次蒋赟吵着要下乡就是被兄弟们联手忽悠了,下乡待了几天后就明白过来了。所以他回来之后是在家里闹过一通的,最后干脆跑去找爷爷了。 当然,这些不是蒋胜男直接说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她话里话外漏了些口风,再加上如意结合以前原主知道的一些事情,也就推测出了个大概。 本来以蒋家的实力,给蒋赟安排个职位是轻轻松松的,哪怕正式职工不能说有就有,最起码临时工还是容易的。 只要先把人安排进去,之后再转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现在就麻烦在蒋赟犯倔了,他不愿意去屠宰场了。 因为他前边两个哥哥都在屠宰场,他现在不想看到那两个人。 蒋胜男当然没有直接说蒋赟和家里的矛盾,她只说蒋赟因为现在的局势为了家里考虑才决定不去屠宰厂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如意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劝一劝,毕竟之前下乡的事情如意就出了主意,而且很好用。 如意当时就是一边在心里腹诽蒋赟就是没吃过苦才会这么多事,一边就要推辞的。 但蒋胜男突然说起陆铭他们部门需要一个文员帮忙保管和整理一些不重要的资料,如意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按照蒋胜男说的,这个文员的职位本来是准备对外招聘的,但狼多肉少,有点关系的都想要塞人,甚至为了这件事会上还吵过几次。 最后没办法,厂长为了避嫌,就让技术部自己在厂子的职工里挑一个算了,反正厂里也不缺这一个人。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是蒋胜男放出来的香饵,她要是能解决蒋赟的事情,那蒋胜男肯定能说服陆铭把陈娟要去他们部门坐办公室。 如意暂时是没什么办法的,但她也不能说自己做不到,只能说自己去试试。 而且她相信蒋胜男肯定不会只找了她一个人,而且她这里可能还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毕竟原身在人们的记忆中除了寡妇身份在没做过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事情。 这要不是上次原身说的话让蒋胜男家下定了决心把孩子掰了回来,今天蒋胜男会不会说这件事还不一定呢。 现在如意就想着这件事要怎么解决,最好的办法肯定是说服蒋赟去屠宰场上班,但这个年纪的叛逆少年是肯定听不进去大人说话的。 如意又想着看能不能知道别的厂里有工作的消息,到时候给蒋赟找个新工作,只要他愿意去干就行了。 但现在的招工信息都很少,即便真有了也是优先人家自己厂里的子弟。而且真到了那时候,蒋家的消息不比她自己灵通多了。 如意考虑到最后发现只有自己去找个卖工作的人,让蒋家把工作买了。 不过她到时候也要看看的,毕竟现在也不急,她只是想给陈娟调岗,早点晚点都没事,又不是迫在眉睫。 第35章 六十年代寡妇 13 如意想通之后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没了事情困扰,她一觉到天亮。 等她起床的时候,家里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家了,她今天睡了个懒觉。 等她吃完留的早饭,太阳已经老高了。外边那么热,如意也懒得出去了。 她干脆就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中午饭。 等吃完中午饭,送走了两个孩子,如意也收拾收拾,带了一个背篓出门了。 今天出门主要就是卖东西的,当然因为她没打算去黑市,所以就得自己零散着卖了。 她先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买的肌肉衣、假发和化妆品之类的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又换上了一套从家里带出来原来陈金的衣服。 这一套因为比较破旧就被原主留下来做纪念了,其他的补丁少一点的都被原主改小给孩子们做衣服了。 等如意背着背篓走到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时候,她已经是个看上去老实憨厚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了。 因为机械厂离纺织厂比较远,如意还是坐公交车过来的。 这时候卖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如意就是先观察了一下,然后到了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供销社。看到有合适的目就快走两步追上去问问人家要不要鸡蛋或者肉之类的。 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形象看上去比较壮,最开始他问的那个老太太还吓了一跳。 不过老太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就拉着他到了一处墙根底下,小心翼翼地买了十来个鸡蛋和两斤肉。动作飞快,甚至为了抓紧时间都没讲价,最后还是如意主动给抹了个零,少要了三分钱。 可能就是因为她这个抹零的举动,在她又卖了两个人之后,那第一个买的老太太突然又带了一个老太太过来。 如意离老远看到她对着另一个老太太指着自己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这是被举报了,都准备跑了。 幸好她反应过来来人并没有戴着红袖章,而且只有一个老太太,真想要做点什么也拦不住自己,这才镇定下来。 谁知那新开的老太太还是个大户,把如意背篓里剩下的东西都包圆了,还要如意给她送回去。 如意问清楚她是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的这才放心答应下来,要是其他什么偏僻地方她才不敢送呢,万一被人黑吃黑了可不行。 于是如意就跟着两个老太太背后一路朝着机械厂家属院去了,如意路上也知道了,这新来的老太太儿子和儿媳都是领导,所以出手阔绰。 而且她家还单独住了一个小院,等如意送到结完账之后,第一个买她东西的老太太也跟着她一块出来了。 刚开始如意以为这个老太太也要回家,两人正好顺路。 结果如意都走到家属院门口了老太太还跟着呢,如意一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有事情要说。 再一想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而且除了买东西外也没什么接触,如意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想问自己要介绍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意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而且这老太太确实给她拉了个大客户,不给点也不合适。 如意想了想,本来是给东西最合适的,但她背篓里的东西已经卖完了,现在她明面上也没什么了。 想了一下,如意干脆就把刚才老太太买鸡蛋花的钱拿出来,准备还给她,就当之前的鸡蛋是老太太的介绍费了。 于是如意就拐了个弯,走到了家属院的一棵树下,这里正好没人,视野也空旷,如果来人了也能提前看到。 老太太正低着头想事情,也没在意,就跟着过来了。 如意把钱递给老太太:“婶子,今天多谢你给我介绍的大客户了,我这也没别的,之前的鸡蛋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说完就把手里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却不想老太太看着如意递过来的钱都愣住了,她像是反应了一会,这才理解如意的意思。 然后就赶紧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小伙子你误会了!” 说完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凑近了小声说:“那啥…你…你这东西都是哪来的?能便宜点多给我来点吗?” 如意听到她说的话也愣住了,这婶子的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这是想当下线? 也不怪如意愣住,主要这时候对投机倒把管的很严,万一抓到了可不光自己要进去,还会连累家里人的。 如意敢做这个是因为她有作弊器,不用真的需要运输、进货之类的一系列流程,这样就能减少百分之八九十的麻烦。 但这个婶子可不一样,先不说其他的,两人可是第一次见面,她连自己的情况都没问几句,就想要从自己这里进货,这也太着急了吧? 如意立马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就怕这是想给自己设套。到时候自己送货过来,她找一堆红袖章等着,自己不就被瓮中捉鳖了。 想到这里,如意立刻拒绝:“婶子,我这也就是运气好才有了这些东西。这要不是家里急需要用钱也舍不得拿出来。我也没啥渠道,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一溜烟跑了。 留下还在原地的老太太一头雾水,还伸着尔康手,她可真是想要做生意的,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跑了! 第36章 六十年代寡妇 14 这位老太太夫家姓陈,院里的年轻人都叫她陈大娘。 她和老头子一辈子有过七个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了两儿一女,女儿还是她年近四十生下来的,可不就疼到了心坎里。 而且那一年大儿媳妇也生了孩子,就是他们家的大孙子,小女儿还比大孙子小两个月。 本来儿媳妇觉得自己生了长孙,这个家里就该供着自己。但没想到死老太婆老蚌生珠,给家里又添了一个。 本来生了也就算了,还是个丫头片子,以后长大了也能多收点彩礼回来给自己儿子娶媳妇。但两个老不死的却不是这样想的,居然把那个丫头片子当成宝,甚至比对大孙子还好。 在陈大娘看来,她可没有偏心。女儿有的大孙子哪样没有,她对两个孩子可都是一视同仁的。 但大儿媳妇不这样看,所以两个人的矛盾就出来了。时间久了,枕边风吹多了就连陈大娘的大儿子也觉得自己母亲偏心妹妹。甚至后来,连二儿子也觉得老两口对女儿太好了,嘴里也开始埋怨。 陈大娘刚开始也觉得这都是儿媳妇坏,把自己儿子也带坏了。后来还是老头子提点了才想清楚,其实就是两个儿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根子上就长歪了,才会被人说两句就怨上了自己爹妈。 本来陈大娘的老头子有工作,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分给他的,家里儿子和儿媳妇即便不高兴为了房子和生活也只能吵吵几句,做不了什么。 但今年的大孙子和小女儿都高中毕业需要下乡了,这一下子家里就炸锅了。 中间的闹腾自不必说,反正就是大儿媳妇和大儿子想让老头子把工作让给大孙子,至于小闺女就下乡去吧! 陈大娘却不同意,她想让老头子把自己的工作给女儿,至于大孙子,那不是有自己亲爸妈吗? 大儿媳妇和大儿子要真是心疼自己儿子,那就随便谁把自己工作让出去啊! 而且实在不行,不是还能出钱买一份,大儿媳和儿子结婚这么多年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每个月吃住都是老头子的工资,手里肯定攒了一大笔。 最后家里闹腾来闹腾去,甚至还打过架,最后就决定老头子的工作给大孙子,但要给女儿买一份工作,需要老大家出一半钱。 而且以后因为家里没有了老头子的工资,需要按人头往家里交生活费。 但这个决定一出来,二儿子家又不愿意了,他们家可有个上高一的孩子,现在也闹着不上学了干脆直接接爷爷的班。 毕竟谁都知道现在上了高中拿到了毕业证也是白搭,到时候还是没有工作,还不如现在就不去了,先有个保底的工作。 这一下子,家里彻底陷入了大乱斗,每天都斗的跟乌鸡眼一样! 最后还是老实了一辈子的老头子雄起了,直接带着闺女进厂接了班,才断了其他人的念想。 可怜老头子本来还有两年就能退休了,这下子也成了泡影! 事情成了定局,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这下见没什么便宜能占了,也无所顾忌,干脆撕破了脸皮,闹着要分家了,而且还不准备给两口子养老。 老两口实在是被闹得心力交瘁,也实在是寒了心,干脆就同意了分家。 不过因为两个儿子结婚后一分钱也没给过家里,还花用的都是老两口的。陈大娘和老头子一合计干脆拿着两个儿子结婚以后没给过钱说事让他们干脆直接搬出去,甚至还扬言要去找厂里的领导讨公道。 最后两个儿子找街道办和厂里火速租了房子,带着自家的东西就跑了。 他们两家结婚之后只进不出的可是存了不少钱,虽然这样走了不能从爸妈那里拿到更多,但他们也清楚以前全家都是老头子一个人的工资养着,每个月是剩不下来多少钱的。 现在老两口都能脑子抽了干出来把工作给女儿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真的不会去厂里找领导闹,别到时候他们想要的没要到还得倒贴进去钱财。 这下陈大娘是心里是痛快了,就连一直扯了帘子跟他们住一个房间的女儿也能有个单独房间了,但家里的生活却是一落千丈了! 以前老头子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他工龄长,还评了级,每个月也有八十多块钱的工资。 之前老大家有三个孩子,老二家因为生孩子伤了身子只有一个孩子,家里一共有十一口人。 也就多亏了陈大娘持家有方,每个月的工资才会在吃喝完了之后还能剩下来一点。 即便如此,现在家里的存款也就三百多块钱,要不然之前准备买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让老大家也拿钱了。 现在好了,女儿一个月才十八块钱,家里有三口人,虽说暂时生活是够了,但却剩不下来一点。 到时候女儿结婚嫁人不得有点陪嫁,老头子工作了一辈子也没了退休金,两个人不得存点养老钱。 当时为了出口气,也说了以后不靠儿子就准备跟着闺女养老。女儿虽然现在看上去什么意见,但之后总归要嫁人的,到时候还要看女婿脸色了,自己手里有钱了也能少些麻烦。 而且随着分家的事情落定,家里三口人住着一个三室的房子也惹了别人的眼。 前几天就有人以陈大娘女儿没有分房资格为由举报到了厂里,厂里也找他们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让他们家尽快搬走。 陈大娘虽然豁出去脸皮去厂里闹了,但她也知道这管不了什么用,早晚他们家要搬走的。 本来女儿一个人的工资三个人生活就捉襟见肘了,这以后要是再多了租房子的费用,家里更是揭不开锅了。 陈大娘是越盘算越觉得手里的钱不禁花,就想着自己做点什么来源。 她娘家以前可是自己开铺子的,陈大娘自小就是在家里帮忙做生意的。 虽说现在不让自己私下买卖,但陈大娘自己可是知道的,现在哪家也不敢说自己一点也没私下换过东西。 她当家做主了一辈子,就不是个老实胆小的。所以她之前还去过黑市寻摸过,看能不能找点渠道。 但现在的东西只有不够卖的,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而且陈大娘的本钱也没多少,人家压根不搭理她。 没办法,这半个月陈大娘干脆自己去附近村里收点鸡和鸡蛋,说起来也是赚到了一点钱。 但这年头即便是村里养鸡也都是有定数的,除非不下蛋了没几个人想卖。而且鸡蛋容易碎不说,人家也不想卖给陈大娘。 毕竟陈大娘自己去的地方离城里都不远,人家自己就能进城卖,还能多卖一点钱。 所以陈大娘也就前几次能买到一点货,后来就不好收了。 今天她去供销社是去买布的,这不是小女儿才去上班,她就想给她做件新衣服,之前手里布票不够。这两天和别人换到了就准备去买布,谁知道出门正好就遇到了找上来的如意。 第37章 六十年代寡妇 15 如意当时找上来的时候,陈大娘先是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就是个愣头青,哪有见人就问的,也不怕人家立刻抓住他就叫嚷起来。 然后就是涌上来的狂喜,也就是陈大娘没读过书,不然高低也要在心里来一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陈大娘再高兴也知道不能这样直接开口问人家的货哪里来的,于是她就肉疼地掏钱先买了点鸡蛋,准备混个脸熟。 然后就跑回家属院找了她之前的大客户,厂里一个领导的娘。 要知道她之前辛辛苦苦下乡收的东西几乎全部都是这个老太太买走的,人家财大气粗又舍得吃,真真是有多少要多少。 陈大娘当时就想着给如意介绍个大客户,这样也算拉近了关系,到时候她就能好开口多了。 谁知道那领导家的老太太买的太多,直接让小年轻帮忙送货上门,陈大娘心里更高兴了,这样还能多打探一下。 谁知道她觉得自己诚意满满,甚至还先给了甜头,结果这个敢自己出来卖东西的男人居然是个怂货,她刚露了个话头人就吓跑了。 也不怪陈大娘着急,毕竟她也怕如意之后不来这里了怎么办,这可是好不容易碰到的,不得赶紧搭上线。 但如意却被她的热情吓到了,已经落荒而逃了。 如意并不知道自己这回是真错过了一个大客户,她已经又换了地方开始了自己的买卖。 这会如意是到了造纸厂和印刷厂,造纸厂因为污染大就安排在了靠近郊区的地方,印刷厂是后来建的,干脆就在造纸厂旁边了。 她出了机械厂后遇到的第一辆公交车就是来这个方向的,如意干脆就来了这里。 这边厂里虽说建设的很好,自己就有代销点,但到底远离市中心比不上其他地方买东西方便。 如意只是偷偷摸摸交易了一单立刻就打开了销路,而且还有几个是闻讯而来的,吓得如意立刻换了个墙角。就怕谁闲的没事干去举报她,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等她在这里卖完了两背篓东西,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如意就赶紧撤了,她也怕太晚了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这时候的车次并不多,太早太晚了也没有。 等她转了两趟车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最后一截路她都没有赶上公交车,还是自己走回来的。 要不是怕自己没办法解释自行车票哪里来的,如意真想买个自行车算了。 她到家的时候陈娟和陈宇已经做好饭了 ,但都还没开始吃,都在等着她回来。 如意今天出去的时候没想到会出去那么久,所以既没和两个孩子说也没留张纸条之类的。 此时见两个人都饿着肚子等着,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没想到今天出去那么久,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给我留一点就行,反正现在天热也不怕凉了。” 闻言两个孩子都摇头,说:“我们不饿!” 如意今天走的也挺累的,主要还是因为要提心吊胆比较耗费心力,也没多少精力掰扯,直接行使了大家长的权威:“不饿也别等我,以后你们先吃!” 说完就赶紧招呼两人吃饭。 之后的一周如意就成了家属院里别人眼中的街溜子,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着家,家里的事情不做,孩子也不管。每天空着手出门又空着手回来,就跟失心疯了一样 。 当然这都是好听的,还有更离谱的是说她上外边勾搭男人去了。因为家里就陈娟一个人的工资活不下去了,如意干脆豁出去脸面准备找个有钱的老头子,最近早出晚归就是 去给人家献殷勤去了。 如意本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传成了这样的,但有一天她回来的时候张嫂子专门来跟她讲了一下外边的闲话。 张嫂子是知道如意没有再找的打算的,但也对她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表示了疑惑,还劝她既然不上班了就好好在家做好后勤。 如意听到这些离谱的传言的时候心里 真是又生气又庆幸,生气自己被造了黄谣,又庆幸没人把自己往投机倒把那方面想。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这种每天出去卖货的行为肯定是不能有了。 哪怕现在大家只是说她想找下家,并没有人把她和投机倒把联系起来也不行,要知道这时候女人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就能有人上来给你搞批斗。 而且即便以后到不了批斗那么严重,大家只是嘴里说说,说多了也会有人当真的,到时候如意自己倒是不怕,但两个孩子以后是要在这里长期生活的。 到时候无论是工作生活还是找对象结婚影响都很大的,如意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对抗不了整个社会的,她还是老实苟着吧。 如意三言两语和张嫂子问清楚之后就引导着她转移了话题,两人又说了一下家属院里其他人家的八卦。 蒋胜男家的老三蒋赟已经去上班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被人举报,现在只是在屠宰场当个临时工。 如意之前还想着用蒋赟的事情和蒋胜男家交换一下陈娟调岗的事情,但这一周她一直在外边忙活,也没听说谁想卖工作。 而且现在人家蒋赟自己想通了愿意去上班了,这件事应该泡汤了。 不过如意也没沮丧,毕竟这个机会错过了之后肯定还有别的机会。 等张嫂子回家之后,如意自己考虑了一下。她上次卖绣品的积分差不多也快没了,还剩下的一点是准备留着买东西给方婶子,正好用做一半的货款。 既然没东西了,明天也就不用那么早出去了,这段时间起早贪黑的可是累死她了。 她现在手里有五百多块钱和各种各样票,这钱暂时还不够买工作的,但也差不多了,她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只是之后积分兑换出来的货物不能自己经常去卖了,她住在家属院里还没有个工作,每天都出去也太打眼了。 这时候如意就想起来上次那个毛遂自荐的大娘,这下看来她还真得发展一下下线了。 哎,系统里边居然不卖这时候的货币,要不然她也不用自己去把物资换成钱了。 主要也是她的武力值不行,不然她就可以直接找黑市合作了。 第38章 六十年代寡妇 16 第二天如意在家睡了个懒觉,等下午两个孩子出门之后自己也背着背篓出门了。 等她走后,就有几个在门口干活的人凑在一起指指点点。 “她又出去了!上午没出去我还以为她不去了呢!” “你傻啊,她既然想献殷勤肯定要长久去啊,现在看着是歇一下不打紧,这以后指不定就是影响一辈子的大事!” “啥啊你们说的?不是那个王婆子传的闲话吗?你们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最开始我也不信的,但她这天天都出去总得有个理由吧,不是因为这个你说还能是为了啥?” “那倒也是哈!” “可不是嘛!我觉得王婆子说的还挺对。哎,你们说她这看上的是个……” 如意这时候已经坐上了公交车了,是看不到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了。 等她下了公交车走了不远就到了方婶子家,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和方婶子约定好了今天会再过来。 一个星期的时间,方婶子也能确定以后情况了。 这次过来她就没有从方婶子的前门走了,那边邻居比较多,经常来往容易被人起疑。 上次来的时候方婶子就给她指过后门了,今天她就直接从这里走了。 方婶子家的后门是锁着的,不过如意敲了两下就有人来开门了。是上次帮忙送东西的那个男人,方婶子的儿子。 如意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就转身去叫方婶子了。 不一会,方婶子就满脸笑容的过来了,招呼道:“如意来了,快进来喝茶!” 等两人进屋后,这次都不用下地窖,方婶子在自己衣柜里扒拉了一会,就拿出一个包裹,正是这次的货物。 方婶子把包袱解开摊在床上让如意仔细查看,如意看到其中有一个荷包,上边的图案是八宝吉祥纹的,上边无论是荷花、宝瓶还是海螺等都绣得特别传神,她就忍不住拿起来仔细查看。 拿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这荷包的料子也不是凡品,出手温润丝滑。指尖划过时如同绒拂过肌肤,在午后不算明亮的房间里有隐藏的光泽在其中闪烁。 方婶子看她拿起了这个荷包,用有些感叹的语气说:“这一批都是我最近联系的几个绣娘手中留着的好货,这一个又是这一批里边最好的,你眼光真好!” 如意这会正在小心的查看这个荷包,还用系统扫描了一下,发现这一个小小的荷包居然就价值两千多积分,比得上上次的所有货呢价值了。 如意又问了两句,知道这个荷包主人家已经自己保存了十来年了,现在居然还和新的差不多,一点瑕疵都看不出来,可见主人家的喜爱。 她就有些疑惑,问了一句:“这个荷包它原来的主人应该很喜欢吧?怎么这次就拿出来卖了?” 方婶子本来正在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听到如意的问话,还停了一瞬间,这才有些感伤地开口:“哎,还不是现在的局势闹的!” 方婶子说到这里就沉默了下去,应该是想到这荷包的主人的情况心里有些触动,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 如意又开始查看其他的绣品,有些应该也是别人压箱底的特别好看的,她就拿出来仔细观看,其实是在偷偷查看有多少积分。 方婶子应该是那阵情绪突然过去了,拿起了如意刚才已经放下的八宝吉祥纹荷包,说:“这荷包是一个姓孙的老太太的,这是她女儿出嫁时候她亲自给她绣的,她女儿后来难产没了,这荷包她就好好保存着,也算是个念想。 但现在家里被人举报了,人都要被下放了。家既然都没有了,东西她也留不住了,干脆就舍给我了,好歹还能给家里换点东西。” 说到这里她本来有些沉重的表情一收,话锋一转,说:“说起来她也算有福气,儿子都不敢和他们两口子有牵扯,登报断绝了关系。但外孙居然准备卖了工作到他们下放的地方去插队当知青,以后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往,但他们真困难的时候好歹也有个依靠!” 如意刚开始听的时候还只是单纯的为这家人的遭遇感到惋惜,但她也无能为力,这种事情上辈子她就见识了不少,人力有穷尽,她自己也只能跟随着历史随波逐流。 但她听到最后,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现在急缺的,赶紧追问:“你说她外孙要卖工作?是什么工作?” 方婶子一听如意的话头就知道她有意思,但她和之前说的那孙老太太关系不错,孙老太太外孙卖工作这件事也是拜托过她的,毕竟现在不了解的人也不敢贸然把工作卖给人家。 如意在她眼里就是个好买主,此时她自然是抓紧机会给如意介绍:“她那外孙是卷烟厂的操作员,这可是好工作,所以他们要价也高,最少得八百块钱!” 如意又和方婶子仔细聊了聊,了解了一下情况。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方婶子家的后门先是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出来后先是四周看了看,确定这会没人,这才叫如意出来。等如意背着东西离开后,他才转身关门回去。 如意背着东西走过一段路,就在吉祥的帮助下把今天从方婶子那里收来的东西都卖出去了。 今天的数量没有上次多,但质量却都比上次的要好,而且大多数绣品的绣工也比上次要好,所以如意这次得到的积分比上次还要更多。 而且她也和方婶子约好了,以后一个月来一次,毕竟这次能有这么多也是方婶子新联系的几个绣娘把自己之前的绣品也拿出来的缘故。 现在大环境在这里,有些人虽然把东西卖给了方婶子,但却不愿意以后一直和她做生意,所以方婶子现在只找到三个愿意长期供货的。 绣品毕竟是个精细活,而且还需要背着人做,一周再来一次肯定没多少,所以两人就约定好一个月取一次货。 如意只要把这次拿到手的积分换成钱之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缺钱了,所以她也不着急。 不过虽然她暂时不用来拿货,但她后天还是要来一趟,因为刚才得知的那份工作具体什么情况还要后天过来确定。 第39章 六十年代寡妇 17 两天后如意嘴角带笑的从方婶子家离开,晚上在家吃完饭后她就去找了蒋胜男。 第二天如意就带着蒋胜男和她家老三蒋赟去和孙老太太的外孙见面,然后几个人都在卷烟厂外边等着,两个年轻人去办理工作交接。 等两人出来之后,蒋赟冲着蒋胜男点了点头。 蒋胜男这才放下了心,等一行人走到一处树荫下看看附近没多少人,她就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直接递给了孙老太太的外孙,说:“这是剩下的,你点点吧!” 几人之前说好了,先给一半的钱,等工作办理好了就给剩下的另一半。 那孙老太太的外孙也不矫情,他转过身让其他人遮住别人的视线,自己快速地点了一遍,这才对着蒋胜男和蒋赟说:“没有问题!” 然后又着方婶子和如意说:“事情能这么快处理好多亏了两位,今天中午我请客,大家一起去一趟国营饭店吧!” 如意知道人家的钱可是听方婶子说过这位的,据说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能长这么大还多亏了孙老太太两口子,就连这个卖出去的工作都是前几年孙老太太给他托关系找到的。 现在这位手里的钱都是他以后下乡之后的依仗,现在吃一顿的钱以后可以吃好多次了,还是算了。 而且她也知道这次人家主要就是想感谢方婶子,她就是个顺带的,所以她直接开口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婶子你们俩去吧!” 孙老太太的外孙和方婶子自然也是要客气一番的,所以几人又说了几句,如意才和蒋家两人一起离开。 她走后,方婶子干脆拉着孙老太太的外孙回了自己家。她和孙老太太交好,朋友的外孙她自然要多照顾几分。再加上这小伙子就要下乡了,她也准备了东西让他带走。 如意自然是不知道后边的情况的,她这会正和蒋胜男一起去屠宰场,办理工作交接。 本来按照她之前和蒋胜男商量的,她帮忙给蒋赟找个他愿意干的工作,那蒋胜男就让她男人帮忙给陈娟调岗。 刚才蒋胜男已经给如意露了口风了,陈娟的事情她男人陆铭今天上班就会提交上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行。 但因为这次工作是卷烟厂的,不仅蒋赟高兴,愿意来上班,就连蒋家也高兴,因为他们家在卷烟厂有认识的人。 昨天他们找的人已经说好了会给蒋赟调到销售岗,以后蒋赟不仅上班时间自由,手里也不会缺现在到哪里都是硬通货的烟了。 按理说蒋家自己关系那么硬也可以给蒋赟安排一个工作,但现在正值放暑假的时候,也是下乡的高峰期。很多人为了不下乡是会想尽各种办法的,蒋家在自己厂里都只敢给蒋赟安排个临时工,更不要别的地方了。 现在蒋赟是通过正常途径入职的,本来学历也是够的,给他调岗不当普通工人也说的过去,只是拿一千块钱买工作罢了对蒋家还不是毛毛雨。 所以蒋胜男和她爸都特别高兴,就连蒋赟之前在屠宰场当临时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现在换了个地方,对如意也是感激的。 只是蒋胜男他爸才力排众议搞了个临时工的岗位出来给蒋赟,现在蒋赟离职了也不好立马就把这个职位撤了,要不然不是显得他之前就是专门给自家孙子走后门嘛! 所以这个工作还留着,本来是准备再招人的。但如意听到之后问了一下,知道这个工作一年后就能转正,立马毛遂自荐,花了五百块钱买了下来。 如意也是知道了这个临时工是干嘛的之后才明白蒋赟为什么那么抗拒,因为这个岗位是个临时饲养员。 现在天热,肉也不经放。再加上现在是计划经济,屠宰厂每日要杀的牲畜都是有数的。 屠宰厂的牲畜来源除了自己办的养殖厂之外还有就是从农村收来的。但这个收购量是不固定的,所以买到了牲畜之后有的还得留一段时间。 本来这些是可以直接送到养殖厂里暂时寄养,需要杀的时候再弄出来就行。 但前几年发生过一头临时买来的猪有潜伏的猪瘟,然后整个养殖场的猪都被感染了,最终那年养殖厂自己养的猪死了快一半。 吸取那次的教训,后来养殖厂收上来的牲畜都是单独一片地方管理的,所以就有了一个活畜饲养员的岗位。 专门负责接收、暂养待宰牲畜,给它们提供饮水和喂食,清理一下环境卫生,观察登记一下健康状况,防止疾病传播。 这个岗位没什么技术含量,既不需要多大力气,也不需要会杀猪分割猪肉,或是能做腌腊制品。而且这个岗位不起眼,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影响也不大,所以才会被蒋胜男她爸安排给蒋赟。 让蒋赟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来养猪,怪不得他情绪那么大。 不过如意可不嫌弃这个活,现在农村猪的出栏时间大部分都是固定的,在过年前。 所以这个岗位只有在快过年那俩月忙活一阵,像现在她这个岗位负责的那个圈里就一头猪,就这还是从自己的厂里养殖的猪里边挑出来的,准备明天宰杀的。 如意还有一个搭班的人,也就是说现在是两个人照顾一头猪,人都比猪多了,这活能累到哪里去。 而且多了一份工作家里明面上也多了一份生活来源,屠宰厂距离纺织厂也不是多远,走路过来不到二十分钟,如意上下班也很方便,还能有个出门的理由,不用随时被院子里的邻居嚼舌头。 至于这个工作现在临时工一个月只有十五块钱,工作环境有点臭这种事情都显得不重要了。 中午的时候如意坚持要请蒋胜男和蒋赟去国营饭店吃饭,甚至痛快地点了三个肉菜和三碗饺子。要不起国营饭店中午只有三个肉菜可以选择,如意肯定要点更多。至于素菜,她也随便选了三个,这才在蒋胜男的一连串阻止下付了钱。 第40章 六十年代寡妇 18 等吃完饭,蒋家两人先走了,蒋胜男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就要去上班了。蒋赟则是准备去找他外公,正好跟蒋胜男一块离开。 至于如意,她准备去机械厂找一下上次那个想要当她下线的老太太。明天开始她就要正常上班了,以后时间没那么多了,她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而且这个临时工的钱她还没给蒋胜男呢,毕竟她前天才找方婶子拿了货,手里的钱又花出去了大半。 所以她今天就准备出去再卖一波回回血,顺便再在几个离得远的几个厂子里找个固定的卖货人员。 到时候她只要每周休息的时候去给他们提供货物顺便收钱就行了,其他时间只要老老实实上班就会有花不完的钱票了。 等如意换上上次的男人装扮到了机械厂的时候,正是两三点最热的时候。这时候上学上班的已经走了,不用上班的大部分人都在午休,只有几个睡不着的人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 正巧上次那个想帮忙卖货的老太太就在人堆里坐着,如意来的时候还想着她上次也没问老太太的名字,这次怕是不好找人,却不想两人真是有缘。 离老远如意就看见那老太太本来正摇着蒲扇在人群里,声音有些尖利的说:“一个两个的都说我偏心,不想给我养老,我可一点都不稀罕,以后我就靠闺女了!” 她说完立马就有一个老太太劝她不要和儿子置气,养老还是得靠儿子。 甚至还有一个老太太说:“你不光把儿子养大,儿子的儿子都养这么大了,现在让他们拍拍屁股走了那不得亏死,为了出口恶气你也得找他们养老,你可别傻不愣登的,不去找他们他们才高兴呢!” 如意就算是不了解情况,这会也听出来应该是老太太和儿子们闹矛盾了。 她一靠近,正准备反驳其他人的老太太立马认出了她,连说话都顾不上,高兴的站了起来,对着如意说:“你…你来了!” 看上去竟是期待不已,不过如意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见到她这么高兴,一点心虚的感觉也没有,看来应该是真心想要跟她合作的。 她上前两步,对着老太太说:“姨,我今天有空,就顺便来看看你!” 本来她还想着万一这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配合,她干脆就拉着她先找个地方说会话。 但陈老太太是谁,她可是从小在自家铺子练出来的,最会察言观色。 于是她也上前两步,扯着如意的胳膊说:“天这么热,大外甥好不容易来了就赶紧上屋里喝口水。” 说完就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如意往自家走。 等进了自己家的门,她立马有些着急的追问:“上次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大娘知道如意这次既然找来了肯定是准备跟她合作的,她也不是不想拿乔,抻一下眼前这个小伙子。 但这年头只有不够用的东西还没有卖不出去的。她也怕年轻人年轻气盛,万一把她的话当真了,再一气之下不找她了,那她才是要傻眼了。 要知道之前那几天她还以为如意这头没戏了,自己只能去想别的办法,但现在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只能和院里的老娘们在一起闲磕牙。 如意既然人都来了,意思双方都明白,她也没矫情,直接就回答了:“大娘,这事情我是同意了的,只是具体要怎么合作还是要商量一下!” 陈大娘也是个利索人,她先是问清楚如意大概有些什么货,这才开始商谈起了具体的合作事宜。 等天热微黑如意准备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凑够了五百块钱,也发展了四个合作人员。 除了陈大娘是自己找上来的,其他人她都是找的之前卖东西的时候积极帮她牵线的婶子们。这种一般人缘都很好,只要手里有货,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陈娟和陈宇都已经吃完饭了。陈宇已经跑出去和小伙伴玩去了,陈娟还在家里等着她。 刚一见面,如意就感觉到陈娟今天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不等她询问,陈娟就自己说了:“妈,今天我们领导找我谈话了!” 听到这里,如意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的问:“咋了?发生啥事了?” 陈娟难掩雀跃地说:“我要被调到技术部门去做文职了,以后负责整理那里的资料!这个岗位算是干部岗了,我的工资也涨了,以后我一个月就有二十多块钱了,咱家也能轻松一点!” 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地看着如意,说:“我知道这应该是陆叔和蒋姨帮忙的,他们会帮我也都是看着妈你的面子,所以其实最后还是因为你我才能调岗。但我还是忍不住高兴!” 说完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如意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表演出自己的惊喜,毕竟之前她和蒋胜男说的时候还挺隐晦的,她还以为陈娟听不懂呢! 现在看来,陈娟倒是个内秀的孩子,心里有成算,那她以后也能少操点心了。 如意只是轻轻拍了拍陈娟的背,说:“高兴才是应该的,总不能升职加薪了还得哭鼻子吧。” 说完就要去厨房盛饭,然后像是又想到什么一样,扭头对着陈娟说:“傻不傻,我是你妈!” 说完就去吃饭了,留下了还在原地有些愣神的陈娟。 第41章 六十年代寡妇 19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如意在两年前就已经转正成功,变成了屠宰厂的正式工,工资也涨到了二十二块八毛。 当然,工作内容还是没变,继续养猪! 这工资虽然有点少,但如意也不在乎,毕竟她可是有积蓄的人。 这三年随着局势的日益紧张,上山下乡的青年也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缺物资,如意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需要她供货的数量也由原来的四个翻了一倍变成了八个,这还是因为人数再多了她就送不过来,专门控制了一下,要不然再翻一倍也是轻轻松松。 眼见着自己这生意是越做越大,烈火烹油,如意当机立断的停手了。 虽说每个月最少都有一两千入账,确实比较吸引人,但现在这个时候有那么多钱也只能自己偷偷数着玩,又不敢拿出来。 而且她这边拿出来的货多了肯定会影响其他人或者是黑市的生意。现在没有金手指还能做起生意的人,她肯定惹不起,别到时候人家说不定哪天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手里的钱已经足够用了,也就没必要去冒险。真想要挣钱,她还不如安分地待几年,到时候好好放手干一场,所以即便那几个合作的人苦苦哀求,如意还是断了联系。 当时就属陈大娘最为悲痛,虽然只有两年的时间,但陈大娘因为胆大心细,已经把整个家属院的生意都包了,赚的是盆满钵满,自然不想停手。 哪怕后来因为她闺女不符合分房规则,他们一家搬出了家属院,陈大娘也能让家属院的人主动找她买东西。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了。 至于方婶子那边,她现在是只要珍品,其他的一般的货她已经不收了。 至于理由,她压根不需要。 方婶子是个很知情识趣的人,人家根本就不会问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就像是如意也不会问方婶子家的货和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布都是哪里来的。 所以现在如意不用干副业,基本上就是厂里和家里两点一线。生活规律又简单,时间就过得飞快。 现在已经又到了新一年的暑假,家属院里也格外热闹,除了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更多的则是因为让谁下乡激发出来的吵架声。 这天本来是休息天,不用上班,再加上早上格外凉快一点,如意头一天就盘算好要赖在床上不起来。 所以她头一天晚上临睡前还专门跟陈娟交代了早上不要叫她,让她睡到自然醒。 但天不遂人愿,天还不怎么亮的时候,整个家属院还在沉睡中呢,楼上突然就传来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而这,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一声高亢地嚎叫:“你个赔钱货作死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你个小娼妇…” 一声接着一声难听的话语传了过来,如意还没怎么清醒的脑袋条件反射般的就知道 这是他们家属院一害王老太太的声音。 如意有些烦躁的把头钻在枕头下,企图能重新找回自己没做完的梦。但没过半分钟,她就只能徒劳的坐起来,使劲揉了两把睡乱的头发,希望能借此抒发一下自己的郁闷。 睡是不可能继续睡了,王老太太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气愤地穿衣,准备去看王老太太的笑话。 就在她穿衣服的这会,又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王老太太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了。 另一个当事人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才是赔钱货,你个老虔婆!你自己喜欢这么早起来做饭你就自己起来,叫我干嘛!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为整个家当牛做马,凭什么!你每天对我非打即骂,旧社会的下人也没我过得苦,我要去革委会说你们剥削我!” 就在这位话音落下的瞬间,如意也已经气喘吁吁的爬了两层楼到了五楼事发现场了。 此时对峙的两人是一老一少,老的自然是王老太太,而年轻的这个却出乎了如意的意料,是王老太太孙女王芝。 如意没专门和王芝打过交道,只是平时上下楼碰到了会说几句话,但她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内向胆小的姑娘。甚至在大院里的传言里还听说过这个王芝被王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见到王老太太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但此时如意见到的王芝虽然依旧这个头发枯黄身材皮包骨,但她这会挺直了以前一直缩着的肩背,一头杂乱的刘海里露出的眼神坚定锐利,已经和以前判若两人了。 如意这个住在三楼的都已经跑上来了,那本来就在四层五层的更是大多数都到场了。 此时就有人在对着王芝指指点点:“这王芝今天怎么了,别是撞…脑子撞坏了吧!” 如意以为这人本来想说的是撞邪,只是碍于这时候的局势才临时改了口,所以也没有在意。 但其他有知道点风声的人听到这里立马就抓到了重点,赶紧凑过去追问:“啥情况,真撞墙了?我昨天听到吵了几句就没有声音了,还以为是假的呢。” 如意听见这句就知道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内幕,也赶紧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 那个说了王芝撞邪的人立刻神神秘秘的说:“哪呀,真撞了,昨天我都看见了,人当场就晕了,还是掐人中给掐回来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让如意更加抓耳挠腮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有几个也都跟她一样的表情,看来也是不知道啥情况的。 如意正准备询问具体情况,突然,斜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嘴家的,谁撞墙了?王芝吗?没听说昨天有人送医院啊?” 如意一扭头,发现是自己旁边的张嫂子,立刻笑着打招呼。 张嫂子朝她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你这跑的跟兔子一样,我叫你都没听见。” 如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人就目光炯炯的看向大嘴家的,等着她解惑呢。 这大嘴是她老公的绰号,据说是她老公年轻时候最喜欢跟人聊八卦还管不住嘴,于是被人起了个大嘴的外号,虽然现在年纪上来了嘴也紧了,但外号也已经固定了,甚至连累他媳妇都成了大嘴家的。 第42章 六十年代寡妇 20 那大嘴家的见几乎周围一圈人都看向她,立刻兴奋了起来,表情丰富地准备继续讲,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赶紧扭头,就看到王芝正在摔东西,最先遭殃的就是锅碗瓢盆,谁让她站的离放东西的地方最近,这会也最顺手。 王芝自知自己是骂不赢王老太太的,毕竟王老太太可以不要脸、不讲理。而且一张嘴堪比茅坑,什么脏的臭的都能骂得出来。 所以王老太太骂一句她就砸一件,看是王老太太的嘴硬还是家里的东西硬。 王家本来是和周围的人家一样的布局,但她家人多,为了能多个房间,他们家的厨房也是住了人的,只是锅碗瓢盆还放在里边,却不在这里做饭了。 所以之前王芝是在门口的楼道里做饭的,这也是大家过来之后会看到两人在楼道里吵架的原因。 这会除了摔东西的声音就是王老太太气急败坏的骂声,只见她一边骂人,一边还要手忙脚乱地想要抢救下来一点东西。 王老太太平时人缘不咋样,这会这么多围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居然没有上去劝架的。。 正在这时,没什么动静的王家突然出来了一个人,正是王老太太的出息儿子,王科长。 他一出来先是对着自己的女儿说:“你在干什么,你奶奶就是叫你起来做个饭怎么就被你扣个帽子说是剥削了。还有梦梦是你妹妹,她比你小,你能不能懂点事,知道尊老爱幼!” 说完也不给王芝回嘴的机会,立刻对着这会一脸得意洋洋的王老太太说:“妈,孩子不懂事你好好教就是了,哪有这样劈头盖脸骂的,让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 然后就对着围观的人说:“就是孩子不懂事,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大家散了吧!” 人家都发话了,大家也不好不给面子继续围堵着,只能意犹未尽地准备撤了。 但正在这时那王芝突然一脸愤恨的开口了:“什么叫都是孩子不懂事,你们都偷偷给我报名下乡了还指望我继续为家里当牛做马吗?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最后几个字王芝说的咬牙切齿,声音都有些破音。 她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准备离开的人们又都看了过来,让王科长很有些挂不住见面,表情都有些扭曲。 只见他瞪了一眼王芝,如意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眼神,那眼神倒不像是在看自己闺女,仿佛是在看一个仇人。 然后如意就看到他嘴唇蠕动,凑近王芝说了句什么,王芝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往后踉跄了两步。 如意还在思考王科长到底说了什么,就看到王科长伸手拉了一把王芝,还状似关切的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可别摔到了!” 然后他又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王老太太,朝着众人说:“哎,家里孩子多,总得有人响应政策下乡去。这孩子是家里的老大,本来就该她为弟弟妹妹们做表率,她一时想岔了,我会好好教她的。今天打扰大家了,都散了吧!” 说着还做出一副为了孩子头疼不已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可怜。 如意看着这王科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糊弄过去了,还把事情全推到了王芝身上,只能感叹不愧是个领导。 不过也真是心狠,现在大家都不想下乡,但大庭广众的,大家也会注意影响,但王科长就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王芝因为这件事闹脾气,这不是抹黑她名声嘛! 只是也不知道他到底拿捏了王芝什么把柄,一句话就能让王芝吓成这样,就连现在看上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跟她也没关系。只是如意看着这王芝和以前大不一样的样子,心里怀疑是不是她也被人穿了。 如意还在琢磨王芝的事情,但她突然就被人扯了一下,原来是张嫂子见她还不走,就拉了她一下。 如意立刻跟着张嫂子随着人群往前走,这才发现张嫂子还跟着大嘴家的,她想到王芝的变化,有心多问问情况,立刻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和张嫂子一个想法,想要打听更多,所以大家都没准备回家。 一群十来个人干脆跟着大嘴家的下了楼底下的院子里,毕竟这么多人要是去人家家里也坐不下,还不如到院子里花坛边坐着。 等到了楼下,大家都催大嘴家的快说,她也很爽快,立刻坐了下来开始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就在他家旁边,我又不上班,昨天中午吃完饭就在家里午休,正好就听到了他们家的事情。” 这是先说一下自家的地理优势,让大家知道她说的都是真事。 旁边的人这会才顾不上这个,都着急催促:“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没人说你说的是假的,你倒是快说啊!” 大嘴家的也不恼,她最喜欢别人围着她不停催促追问了,这让她非常有成就感,如果没人理她才难受呢。 于是她一脸得意地说:“昨天你们不在家不知道,王家昨天就闹过一场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王家有两女一儿,王芝是老大,剩下两个是龙凤胎。老二是儿子王荣,老三是女儿王梦。 相比于底下出生就自带吉祥 buff 的弟弟妹妹,王芝这个丫头片子就是王老太太的眼中钉。 王芝她娘也是个脑子有病的的,她生王芝的时候胎位不正,受了大罪。再加上孩子生出来是个女孩,让她没少被丈夫和婆婆埋怨,也迁怒上了王芝。 所以平时王芝在家里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处在家里的食物链最底端,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存在。 今年王芝初中毕业,家里是不可能让她上高中的,她也到了下乡的年纪,家里就准备让她下乡的。 只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下乡不是什么好去处,王芝即便平时懦弱了一点,这时候也还是知道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她也知道家里不可能给她什么帮助,所以只能依靠笨办法自己出去找工作。 所以她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去各个厂里看看有没有招工的。 第43章 六十年代寡妇 21 这也导致王芝每天在家的时间很少,家里的活都顾不上了。儿子和儿媳妇都上班,两个小又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事情就落在了王老太太身上,所以她这段期间格外看王芝不顺眼。 昨天上午王芝有些中暑,身体实在难受,所以她中午时候就回来了。 王老太太可算逮到她人了,这不就要找茬。她找了一堆事情让王芝去做,但王芝头晕恶心,太过难受,她就动作慢了一点。 慢了这一下可不得了,这在王老太太就觉得她是装相,一直在客厅里骂她。 王芝本来就不舒服,又被王老太太骂的那么难听,情绪上头就反驳了两句,这回算是捅到了马蜂窝。 王老太太平日里最是说一不二,这个家里除了她儿子和孙子谁也不能越过她去,于是就动手对着王芝又掐又打的。 谁知道不动手还好,一动手王芝就被她晃的更晕了,后来更是哇哇吐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王老太太什么脑回路,正常中暑本来就是又晕又吐的。但王老太太不说关心孙女了,就像失心疯了一样非说王芝不要脸和别人勾搭成奸,连孩子都怀了了。 王芝一个脸皮薄的小姑娘,说又说不过王老太太,见她越说越过分,又加上以前受到了委屈涌了上来,居然一时想不开居然就往大门口的门框上撞了上去。 也幸好现在的门框都是木头的,小姑娘虽然当时撞晕了过去,额头上也破了皮,但到底是被掐人中掐醒了,没有送出去一条命。 如意听到这里还愣了一下,她可不记得王芝额头有伤口啊。想到这里她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的王芝是散乱着头发的,还有刘海,伤口应该是被遮住了。 大嘴家的还在继续讲:“王婆子应该是被王芝撞墙吓到了,虽然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但到底还是放过了她。不过王婆子也说了,他们家已经给王芝报名下乡了,让她就算要死也下了乡再死!” 大家听到这里一边感叹这王婆子的狠心,一边也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早上王芝说的全家瞒着她给她报名下乡的事情。 这会就有人问了:“那当时王老婆子就说了给王芝报名了,她当时没闹啊?” 大嘴家的说:“你们也知道王芝平时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对着家里其他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再加上她撞墙之后确实也受伤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肯定闹不起来的”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疑惑的开口,说:“昨天她那样我一点都不奇怪,倒是她今天早上闹起来我才觉得奇怪,和平时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如意听到这里就怀疑王芝是不是撞墙之后换了芯子了,至于是重生还是穿越还需要再说。 但其他人可不会这样想,立马就有人接话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都被家里人瞒着报名了下乡了,她要是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奇怪呢,她被刺激大了,现在这样才算正常呢!” 大嘴家的和周围其他人都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说到这里基本事情也就了解清楚了,大家也就散场了准备回家做饭了。 虽然大家都为王芝不值,但这明显是人家自家的家务事。下乡是正常的,能说的无非就是王家对王芝太狠了之类的。 但现在大环境就是重男轻女,哪个女孩子没有点心酸往事,只能说王芝在家属院里算是惨的那一波里的了。 如意和张嫂子结伴往家走,一边附和着张嫂子的话说着王家的狠心,一边心不在焉地问系统:“吉祥,你知道王芝是什么情况吗?” 平日里如意是不怎么和系统交流的,她这回主动发问吉祥还是很激动的。 只是这个问题确实在它的能力范围之外,所以它此时也只能干巴巴的回答:“我只能检测到她的磁场有异常,但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如意听到它这样说也确定了王芝确实是换了芯子,只是系统也不能确定王芝到底是什么情况罢了。 如意安抚了系统几句就放下了,反正她和王芝也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牵扯到她。 她现在只好奇这个换了芯子的王芝到底会怎么做! 不过她相信这件事应该不久了,毕竟王芝已经被报名下乡了。 这件事也不可能取消,而最近的一次知青下乡就安排在三天后出发,所以王芝的时间也不多了。 谁知道这次出乎了如意的意料,一直到王芝下乡的那天,王家也是风平浪静的,甚至连个争吵都没有了。 如意只能把这个功劳归结到王科长身上,看来王科长那天和王芝说的话还是很有用的,一下子就拿捏住了她。 但就在她这样想的第二天,王科长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被从厂子里带走了,如意还是下班之后到了家属院听张嫂子说的。 张嫂子一副幸灾乐祸的的样子说:“你是不知道,老张都亲眼看见了,公安亲自到厂里把他带走的,都没轮到保卫科去阻止。就连他家里也被公安搜了一遍,带走了不少东西。你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如意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她知道事情肯定不小,要不然厂里的保卫科就能解决,根本用不到公安。 而张嫂子虽然很高兴,但她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如意再问也问不出其他的。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着了。 最终这件事在十一之前出了结果,王科长是被人举报贪污受贿,甚至连他藏钱的地方都被标注的清清楚楚。 关键是这次的事件中王科长只是个小喽啰,他被抓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又审问出了其他的蛀虫,要不然他这件事也不会快两个月了才出结果。 最终王科长因为金额太大,连下放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进去了。据说判了三十年,到时候他即便还活着出来之后也跟不上社会了,晚年生活是肉眼可见的凄凉。 而其他情节更严重的,还有几个直接吃花生米的。 第44章 六十年代寡妇 22 之前王科长的结果没出来的时候,王科长他老婆还能战战兢兢的继续上班。但现在结果一出来,哪怕她立马和王科长划清了界限,也还是被厂里开除了。 毕竟她家里可是搜出来了巨额财产的,她说她自己不知情也没人相信啊! 既然被开除了,厂里分配的房子自然也是要收回的。 最终一家人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这片地方,至于他们需要怎么生活,如意就不知道了。 不过经过这件事她倒是对换了芯子的王芝的手段了解了几分,这位可是个厉害人物,以后是坚决不能招惹的。 王家的事情就是这几个月家属院的头版头条,算是常驻热搜上的,但随着王家的离开,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随着注意力的回归,如意就发现了陈娟最近有些不对头。 虽然陈娟平时上下班的时间都很正常,但如意就是有一种直觉,陈娟最近好像心情很好,性格也活泼了一些,就连穿着也更加注意了。 要知道三年之期一到,如意就让陈娟每个月往家里交十块钱的生活费,其他的工资都自己拿着。想花就花,不想花就留着当嫁妆。 从夏天到现在也快半年了,陈娟除了每个月往家里买一些零碎东西,可从来没有乱花过钱。 但最近,如意先是看到了陈娟添了新发卡,接着又看到陈娟添了件小碎花的衬衫。 如意倒不是介意陈娟花钱,但她这改变的也太突然了,肯定有什么事情。 当然,如意的第一反应就是谈对象了。 不过,想想陈娟现在也二十一了,真找了对象也正常。 之前陈娟刚接班的时候全家只有一份工作,大家还觉得陈娟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就怕她结婚了就会把工作还给娘家。但后来如意一找到新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陈娟也成了香饽饽。 要不是如意放出风声三年之后才会给陈娟找对象,她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即便如此,这半年上门说亲的也有不少。 只是陈娟自己表示现在不想说这些,如意就都婉拒了。 现在看来,陈娟是自己找了。她自己找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平时的性格,如意就怕她上当受骗。 如意自忖自己和陈娟的关系处的还行,她也懒得玩遮遮掩掩那一套,干脆就直球出击,找陈娟直接问。 这一问倒真是让如意惊讶了,陈娟谈对象了这件事确实是真的,但她的对象就出乎如意意料了,居然是蒋胜男的三儿子,蒋赟。 两人是在去年元旦厂里组织的联谊会上熟识的,那次联谊会如意也知道。 因为纺织厂的女工数量众多,这年头大家为了好分房,又都喜欢一个厂里找对象。 这也导致了厂里年龄差不多的男同志比女同志还受欢迎,之前还因此闹出了一个男青年脚踩两条船的事情。 现在正是抓得严的时候,正经夫妻一块走路都不敢离太近了,更不要提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了。 事情一出,那位男青年立马就被革委会带走游行去了,就连他家里也被激进的红卫兵带人砸了。 而那两位女同志虽然是受害者,但名声也全毁了,据说现在除了上班还躲着不敢出门呢! 也是因为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厂里这才出面组织了联谊会,邀请了市里好几个工厂的年轻人,其中就有蒋赟在的卷烟厂。 当时的联谊会陈娟也收到了通知,她当时还不想去。还是如意觉得她朋友太少了劝她去的,哪怕去认识几个聊得来的女孩子也是好的。 但谁知道陈娟当时去了之后被一个脸皮厚的男同志缠上了,陈娟虽然拒绝了,但她性格一直是软和的,那人也就一点都不当回事。 就在陈娟被烦的受不了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蒋赟。 两人以前就见过,还是同学。虽然陈娟因为这两年营养好了人也长开了,看上去有些变化,但蒋赟也认出她来了。 再加上蒋赟自小就是在纺织厂长大的,很有主人翁意识的,即便这会遇到的不是陈娟,只是自家厂子里的女职工受到了纠缠,他也会帮忙。 正好陈娟也认出了蒋赟,还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岗位也多亏了蒋家。等蒋赟把那个纠缠不清的男同志打发走,她就请蒋赟去饭店吃饭好好感谢了一下。 两人当时聊的很开心,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后来再遇到了就能多聊几句,慢慢的关系就有些变质了。 两人都是青春躁动的时候,再加上现在的环境使然,一男一女单独相处这件事都是带着几分暧昧的感觉。 所以很快,蒋赟就对陈娟表白了。 刚开始陈娟因为和如意约定的三年时间没到,一直不肯点头。 蒋赟知道了情况后也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还像以前一样相处。等三年时间一到立刻就又表白了一次,这次陈娟就没坚持住。 毕竟蒋赟相貌堂堂,是那种痞痞帅帅的类型,加上遗传和自小营养好,身高也有一米八多。 而且之前如意也听蒋胜男说过蒋赟只要想哄人嘴就特别甜,就是个小甜豆。 陈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抵抗得了蒋赟这种少年。 对于两人的事情,如意知道了也就算了。她只要知道了人是谁,没有大毛病,其他的就不准备多管。 说个自负一点的话,她也就是这些年需要苟一点,之后能做生意了,她就算做不了太大的生意,也就多买点房子收租或是等拆迁。 到了那时候,陈娟即便婚姻生活不幸福,也要算有底气可以离婚。 所以如意只是追问了一下情况,然后就没再关注了。 但她有些低估了这时候处对象的速度了,在她看来两人正式开始才几个月了,连半年都没有,一点都不用着急。 但在十一的时候她就和蒋胜男大眼瞪小眼了,因为蒋胜男居然上门来探听口风来了。 只要她这里一点头,那边媒人立刻就能上门! 第45章 六十年代寡妇 (完) 蒋赟这个人是陈娟自己看上的,而且家境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家里情况复杂,虽说都是一个妈生的兄弟,但因为蒋胜男她爸的偏心关系很是塑料。 不过蒋胜男也说了,以后蒋赟成亲之后就住在蒋家了,不在这边家属院里住。而且因为他跟着蒋家姓,以后蒋家的财产都是由他继承。 蒋胜男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所以蒋家只有蒋胜男他爸一个人,那也就是说陈娟只要结婚住过去了就能当家做主。 当然,也有人说了。陈娟这样就没人帮衬了。但要如意自己说,现在还是婆婆拿捏儿媳妇的时候,就看现在的家属院里,除了极个别几个,大多数女人都是还要伺候婆婆的,没见几个婆婆伺候儿媳妇的。 所以如意目前对这些都还算满意,唯一担心的就是蒋赟这人没经过什么事情,还有些任性,怕他以后担不起什么事情。 不过想到还有自己做靠山,如意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不管嫁到哪家都会有不满意的地方。 蒋家,好歹是不会缺肉吃了。 至于其他的什么彩礼之类的,如意就没提,让蒋胜男看着给。最终为了一碗水端平,蒋胜男就和之前的儿媳妇一样,给了 300 块钱彩礼和一辆自行车。 当然,陈娟偷偷告诉过如意,说是蒋家爷爷其实还给蒋赟了一千块钱,让他做娶媳妇的彩礼。 只是蒋赟那小伙子自己也有心眼,估计是怕丈母娘把这些钱都扣留下来,只是告诉了陈娟一下,展示了一下他爷爷对这件事的重视。又在陈娟推辞后顺势说他先收着,等结婚后一块给陈娟,作为自己小家的存款。 当然,陈娟只是说了有一千块钱的事情,她并没有想更多,剩下的都是如意自己的推测, 不过就算是推测出来了如意也觉得挺好,最起码蒋赟能有个心眼,可以少吃点亏。而且他既然告诉了陈娟这件事,还是说明对陈娟有几分真心的。 只要他们两人以后能过得好,即便是蒋赟对自己有防备如意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现在的大环境在这里,很多人家都是把女儿结婚的彩礼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有些人家能把彩礼陪嫁回去一半都算是疼女儿的人家了。 两边都是爽快人,事情就好推进。随着媒人的两边跑动,陈娟在元旦的时候和蒋赟正式结婚了。 那天,随着陈娟被蒋赟骑着自行车带走,陈宇在家哭得稀里哗啦,让本来也有些伤感的如意顿时哭笑不得。 陈娟结婚,如意除了把蒋家给的彩礼和自行车都让陈娟带走,还给她买了电风扇,又把陈娟之前的旧手表给她换了个新的,旧的就给陈宇用了。当然,压箱底的钱也给了,她把陈娟这三年上交的工资又添了一些凑了个整,给了陈娟一千。 当然,她也交代陈娟这一千块钱暂时不要说出去,即便蒋家不会贪图这一千块钱,但她自己手里有钱就会更有底气。 当然,更多的还是对陈娟的叮嘱,让她以后遇到了事情也不要怕,反正娘家就在这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也是现在的房屋都不敢买卖,要不然如意怎么也要给陈娟在陪嫁一套房子。不过,现在买不成,她准备以后房屋能买卖了,再给陈娟补上。 陈娟一结婚离开家,他们这个三口之家瞬间少了一个人,如意和陈宇一时之间都非常不适应。 幸好陈娟还在纺织厂上班,她中午还是在家里吃饭,渐渐地他们也就习惯了。 第二年陈娟就怀孕生下了一个儿子,把蒋家老爷子高兴的恨不得办个流水席,虽然如意是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的,但说实话,她还是为陈娟松了一口气的。 也就是在这一年,陈宇从初中毕业进入了高中学习。如意算了一下,陈宇高中毕业的时候高考还没有恢复,到时候说不得就要把自己养猪的工作给他过渡一下了。 一语成谶,高中毕业后的陈宇也面临着下乡,如意干脆就让他去接了班,反正这养猪的事情她早就不想干了。 如意这下也不想再找工作了,这两年情况已经比前些年好多了,她又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如意又开始了街溜子的生涯,她前几年已经买了自行车,现在可以骑着自行车满街溜达了。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意认识了一个投机倒把的小伙子小黄。小黄是从乡下偷跑回来的知青,没钱也没供应,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干这个了。 如意最开始接触他是发现他哪里卖的有金银首饰,抱着捡漏的心思如意买了挺多,一下子就成了小黄的大客户。 从那以后,小黄有了什么新货都会先来找她,如意每次都能挑挑拣拣买上许多。 如意买这些名字倒不是她懂得,能分辨真假。她其实都是按照系统扫描的结果选的,反正贵的肯定就是真的,这样一来,这个商城系统都算是个鉴宝系统了。 有了这个空子可以钻,如意才能放开了胆子接触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等到高考恢复的时候,如意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手里钱都换成了东西和贵重物品。 等到高考一恢复,陈娟和陈宇都考上了大学,不过陈娟因为舍不得孩子就留在了他们本省上大学,陈宇倒是报考了京城的大学。 至于蒋赟,这位压根就没报名。用他亲妈的话就是从小就跟学习有仇,一天都坐不住! 等到陈娟大学毕业分配到税务局工作的时候蒋赟干脆就辞职下海去了,把他那已经七十岁的爷爷(外公)气得拎着棍子撵了他半条街。 不过蒋赟从小就不是个会听人劝的,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等到如意过五十岁生日的时候蒋赟已经成了他们这里出了名的有钱人了,不过幸好他对陈娟倒是一如既往,要不然如意肯定会鼓励陈娟离婚的。 倒是如意,虽然一直心心念念着等放开了她就大干一场,但实际上她这些年除了古董黄金外,其他也就是买了些房子,并没有真的去做生意。 对她来说,钱再多她也带不走,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做生意太耗费心神和精力了,她干脆就不折腾了。 本来当年高考她也应该参加的,但她年纪太大了,人家压根就不给她报名。于是如意只能自己学了,反正她有钱,有钱还怕学不到知识吗? 她在这个世界学了医学,中医和西医都有涉猎,但是都不精通,理论大于实践。 说起来还有些好笑,她最后学得最好的反而是兽医,可能是在屠宰厂养猪那几年有了经验? 陈宇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进了政府单位,经人介绍和一个领导的女儿结婚了,后来事业一直蒸蒸日上,在如意去世前已经做到了市长了。 至于那个有问题的王芝,如意只知道她也上了大学,至于后来放开后她就买房子搬出了家属院,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如意这辈子过的还是挺开心的,直到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心情也还是很好的。 第46章 躺平岁月 1 如意再次睁开眼睛的正躺在床上,她没敢乱动,先闭着眼睛整理记忆。 这次的身体只有四岁,本来年纪小就不记得太多事,再加上这几年都是在家里和村子里打转,所以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记忆。 她这次穿越到了古代,原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不过日子好像还算太平,看来最起码不会是乱世了。 原身是莲花湾一户普通农家的孩子。 莲花湾顾名思义,这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荷塘,村里的人家基本上分不到多少地,家家户户都分有荷塘。 不过因为他们这里水系发达,附近的县城里还有码头,所以日子也是好过的。 莲花湾是杂姓混居,在原身的记忆里知道的村里的姓氏就有五个以上。 原身家是个比较少见的姓氏,米。 他们家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开始在莲花湾生活,爷爷奶奶是逃荒来的,可能是伤了身子,老两口子嗣一直不行,生过四个孩子,最后只有年近三十生下来了的原主爹活了下来,取名米满仓。 米满仓虽然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后来虽然在精心照顾下长大后看着和常人无异,但大夫也交代了不能做重活,不然就容易生病。 米家就是普通农户人家,不能做重活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基本上就是半个废人了。 但能怎么办,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得好好的 为他后半生考虑好。 刚开始,米爷爷想着既然不能干活,干脆就送孩子去读书吧。 结果,孩子不仅不开窍,还在熬过几次夜之后直接吐血了! 虽然最后救了回来,但米爷爷已经被儿子吐血这件事吓到了,再也不敢指望儿子读书以后能养活自己了。 无奈之下,米爷爷想着靠人不如靠己。只能在做爷爷的年纪了又奋斗了起来。 他脑子灵活,从做货郎开始慢慢扩大,最终在他去世之前给儿子在县城买下来一处铺面。 这个铺面在县城每月租金都得一两银子,儿子只要不败家靠收租都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米爷爷和米奶奶以前身体有过亏空,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 那时候米满仓已经娶妻秦氏,并且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原主的大姐米顺意、原主的二哥米胜意。而且秦氏肚子里还有一个,虽不知是男是女,但家中人口已有了兴旺之兆。 老两口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下一辈,其中还有孙子,闭上眼睛的时候都是没有遗憾的。 结果两个老人一去世就像是带走了整个米家的运道。 原主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爹去县城收租的时候碰到了斗殴现场,结果被人碰倒正好摔在了一块石头上,当场去世。 最让家里人不能接受的是,人家斗殴双方都没受什么伤,只有他这个倒霉蛋枉送了性命。 因为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最终也没查出来是谁碰到了米满仓,官府也只能让斗殴双方凑了二十两送来抚慰家属。 因为米满仓的突然去世,已经怀孕七个月的秦氏被刺激早产,生下了瘦弱的原身后就开始缠绵病榻。 原身的名字是米满仓早就取好的,不管男女都叫如意。 秦氏与米满仓感情好,心里是不想活了的,再加上她每个月都要花费银钱吃药,更不想拖累孩子们。 但看着嗷嗷待哺的如意和家里还没长成的两个孩子,秦氏又不敢死。 即便是现在吏治还算清明,但只要她一死,家里只有三个没长成的小孩子,迟早也会被人吃干抹净。 她咬牙撑了三年,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预感自己即将油尽灯枯,看着才八岁的儿子、十二岁的大女儿和三岁的小女儿,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给女儿找了个上门女婿,而且据说还是从人牙子那里买了个十五岁的少年。 当然原主是不知道真假的,她只是在村里人说闲话的时候听到过,有这个印象。 于是,原主就多了个姐夫,已经在原主娘活着的时候拜过堂,现在已经住进了家里。 当然,因为原主的姐姐还小,要等她十五岁的时候才会圆房。 而现在,原主的姐姐和姐夫已经成亲半年了。而原主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一个月了,他们昨天还去烧纸了。 刚想到这些,门“吱呀”一声响了,她扭头一看,是原主大姐来了。 米顺意一进门看到三妹眼睛睁着,醒了之后不起来也不叫人,她还以为三妹哪里不舒服,赶紧快走几步过来摸了摸如意的额头,没感觉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的拍了一下如意的被子,说:“小懒猫,都醒了怎么也不动,姐姐做好饭了,该起来吃饭了。” 说着就到床尾的拿起如意的衣服逗她:“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穿衣服啊?” 说完就作势要给她穿。 如意立刻不好意思的推拒:“大姐,我自己穿就行!” 她记忆里原来的如意大部分时候就是自己穿衣服的,总不能她来了还退步了吧! 米顺意看她羞得脸都有些红了,也不再逗弄她,只嘱咐一句:“慢一点,不要急!” 说完就出去了,她灶里还有柴火,也怕耽误久了柴掉出来了。 如意是个大人的芯子,虽然短手短脚不太习惯,但也很快就穿好出门了。 刚走到院子里她就看到一个正在大门边劈柴的少年,她迎着初升的朝阳,只看到那少年的侧脸轮廓被映照的愈发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瞳孔清亮有神。 如意从记忆里知道这就是她的姐夫陆洲,不过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也太俊了吧? 而且这周身的气度是不是也不太符合这农家小院? 她的便宜娘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这一看就是有不少麻烦啊! 之前她通过原主记忆知道有个姐夫还没觉得怎么样,顶多就是担心这人不怀好意。可原主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怎么关注这姐夫的长相,只记得姐夫是好看的,具体多好看也没啥感觉,所以如意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如意一看到真人就知道不对劲,这人一看就不会是底层人家能养出来的。 但这种人轻易也不会流落到人牙子手里吧? 所以…这人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犯官家眷吧? 不过也不对吧?要真是家里出了事,身份有问题,那当初去官府给他销掉奴籍办婚书的时候应该也不会这么顺利吧? 如意一时之间迷茫不已,不过这人都已经到家里了,她也做不了主给人家退回去吧,只能先这样了。 第47章 躺平岁月 2 如意脑子里不停的在想事情,一时之间就没注意,外人看来就是她望着姐夫手里的斧子在发呆。 还是便宜姐夫把跟前不多的柴火劈完抬起头看了过来,问道:“如意怎么了?你也想劈柴吗?” 说完又自顾自往下:“你现在还小,可不能玩这个,要不你姐肯定会说我!” 说完就拎着斧子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如意发现自己都快把脖子仰成九十度了才能看清他的脸。 于是如意又发现了不正常的一点,这也太高了,肯定最少一米七。而且他才十五之后还能长,说不定能到一米八。 之前他在弯腰砍柴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居然这么高! 在她愣神的这会,陆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说:“别想了,再想我也不能给你,快速洗漱吧,你姐等着呢!” 说完朝着厨房门口示意了一下。 如意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她姐米顺意正瞪着她呢! 吓得她赶紧辩解:“我没有,我不想玩斧子!!” 但她姐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了,毕竟从如意出门她就发现了,刚给她打好水准备招呼她过来洗脸就看到她望着斧子发呆,后来更是一动不动。 这不是想要玩斧子是干嘛? 也就是如意听不到她的心声,不然保管要说一句:身高不够也太虐了,她明明看的是人,但在两个个子比她高的人眼里她这个小矮子就是看的斧子! 接下来如意就在米顺意的安排下洗漱,顺便接受了她一顿爱的叨叨。 就在她听得生无可恋的时候,她的救星来了,原主的二哥从菜地回来了。 刚才如意起来后没看到原主的二哥还以为他还在睡呢,谁知道人家已经去院子后边的菜地里拔草去了。 一家人都齐了也就开饭了。 早饭是大米和小米掺在一起熬的粥,还有几张烙饼子,菜就是腌的大头菜,不过米顺意切了细细的丝,还放了麻油凉拌,吃起来特别香。 另外就是一人一个蛋,其他人是水煮蛋,她的是蛋羹。 如意看到这伙食还愣了一下,本来她还觉得这一家子都是小可怜,应该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那种。 但眼前的饭怎么也能在村里排前几了吧? 她刚才的记忆只重点关注了家里的人,现在赶紧又看了看,这才发现米家一直吃得挺好的。以前是怎么样不知道,但从原主有记忆的时间里,他们家一直都能吃饱,也能隔个十来天吃顿肉。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能体会到每个月一两银子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这也太禁花了。 既然吃喝不用她发愁,那如意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另外一半就是要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姐夫靠不靠谱了。 只要这个姐夫是靠谱的,不作妖,有他当个门面,他们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等吃完了饭,她大姐收拾厨房,她二哥和姐夫拿着锄头去了屋子后边的菜地准备去翻地。 现在正是阳春三月,是种菜的好时节。 两人刚拎着锄头要走,还在厨房里的米顺意就叫住了他们,说:“你们等一下,我前天去县城买到了新的菜苗,你们等下给种下去!” 说着就拐进了柴房,搬出了一个竹编的筐子,里面有一些根部包裹着泥巴的十来厘米长的小苗。 如意好奇的伸头看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愣神。 她耳边传来了二哥好奇的声音:“大姐,这菜秧以前好像没见过,是什么菜啊?” 然后她大姐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是新的品种,反正也不费事,我们就种一点试试呗!” 陆洲飞快答应:“好,那我们就种种看!” 说完就看到米顺意冲他眨了眨眼睛,陆洲忍不住笑了一下,在阳光下,这个笑容显得特别晃眼。 如意被晃了一下眼睛,一个激灵回过了神,然后就使劲低头看自己的脚,就怕自己露出破绽。 因为这会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就怕自己面上会露出来不同,这明明就是辣椒的苗! 要说以前如意也不一定能认出来辣椒苗,但她第一个世界可是个村姑。哪怕后来有工作了也没有离开村子多远,这些常见的菜苗她还是认识的。 而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们这里从来没有吃过辣椒,如意有理由怀疑这个世界还没有辣椒! 所以,她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前天她大姐上街买昨天去看她娘用的东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些菜苗哪里来的还不是她说了算! 只是,要是这样的,她的菜苗是哪里来的? 她还在想这些,突然听到她二哥问:“如意,你是和大姐在家里还是和我们一块去菜地?” 如意这会只想远离她大姐冷静一下,赶紧说:“我要去菜地!” 说完就忍不住跑到了她二哥旁边,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倒是惹的米顺意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小没良心的,都不肯在家陪我,亏的我从小把你带大!” 说完也没在意,示意陆洲带上她刚搬出来的筐子,然后就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如意和两人一块从大门绕去了屋子后边的菜地,说是菜地其实是她二哥的宅基地,现在也不盖房子,正好可以用来种菜,离家近! 如意一到菜地就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示意陆洲和米胜意忙自己的去,她会乖乖的。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原主因为早产身体不太好,全家都疼她,所以现在五岁了除了会自己穿衣吃饭,连个火都没烧过。 要知道,村里其他人家的女孩,哪怕是受宠的,这时候也得帮着烧火喂牲畜了,总之肯定需要帮家里干活了。 但原主不一样,她每次不管是跟着出来下地还是留在家里跟着大姐,其实都是换了个地方玩,只要不跑出几个人的视线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几人是不管她的。 所以米胜意一看她非常自觉的把自己安排好,也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对着她夸奖道:“如意今天真乖,都会自己安排自己了!” 说完摸了摸她的头,就和姐夫一块干活去了。 只留下在原地坐着的如意开始使劲扒拉原主的记忆,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迹可循的。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 如意找到了一件原主记忆里没什么问题,但她觉得不太正常的事情。 第48章 躺平岁月 3 如意记得当时秦氏快不行的时候本来是没想着要给女儿找个男人的,毕竟她也担心万一找来的男人不行整个家里的孩子都危险了。 秦氏在预感自己快不行的时候是第一时间让人请了娘家人过来的,毕竟米家没有亲戚,她娘家还是有的。 秦家所在的村子距离莲花湾也不算远,走路的话一个时辰多点就能走到。秦氏在娘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父母也都还活着。 但秦氏家也就是普通农家,当年能把秦氏嫁给出了名身体不好的米满仓,就是因为米家给的彩礼高。 要知道秦氏嫁过来那时候米家还没有铺子,平时也都是靠着田和荷塘生活的,能攒下钱还都是靠着米家爷爷不忙了去码头扛大包。 秦氏嫁过来后也是过过一段苦日子的,还是后来米家爷爷的货郎生意有了起色才能轻松一点。 秦氏自己也知道娘家的德行,她也没指望秦家能怎么照顾几个孩子,只是希望到时候万一有人想要使坏的时候娘家能出面帮衬一下,等过两年米胜意年纪大一点就好了。 但却不想秦家答应是答应了,却有条件。 秦家要求米顺意之后要嫁给他们家的长孙,可以现在先定亲,等到十五岁时候再成亲。但要给米顺意陪嫁一个荷塘,还要求必须是家里那个大的。 要知道米家现在除了县城的铺子,只有五亩水田和两个荷塘,荷塘还是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有个五亩地大小,小的那个也就两亩地左右。 秦氏也不是舍不得给自己的女儿陪嫁,但她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也要为他们打算。娘家这样明晃晃地提出来意思不言而喻,不就是想要借着现在的机会拿捏她,想要米家的财产。 而且秦氏也担心,今天他们口头上说只要一个大荷塘就行,那以后她不在了之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更贪心。 所以秦氏当场就拒绝了,然后就开始找媒婆来准备米顺意找上门女婿,这样她以后照顾家里才名正言顺。 但这年头能做上门女婿的人家都不咋样,基本上都是歪瓜裂枣。 媒人也带人上门来让相看过两次,那些连还没什么审美的小如意都看不下去,更不要提已经十来岁稍微有点意识的米顺意了。 米顺意虽然因为自己是长姐,在家里出了事之后迅速长大了,平时也是非常懂事,基本上不会闹情绪。但这次可是她的终身大事,她是怎么也不能接受以后会有个那样的丈夫的。 于是有一次,小如意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就听到了米顺意和秦氏吵架。当然,都是米顺意单方面的,大概就是如果要嫁这些人还不如嫁给表哥。 秦氏当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米顺意发泄完跑走后出了会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时的小如意被娘和姐姐吵架这件事吓到了,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连当时秦氏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的小如意只以为娘并没有答应姐姐,但如意现在看来,当时的秦氏分明就是已经准备答应了。 毕竟她也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更不愿意女儿找个这样的男人。 那天跑出去的米顺意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秦氏差点就让米胜意拿钱去找村里其他人帮忙找人了。 如意记得当时的米顺意的解释是她跑出去后没看路一不小心掉到了沟里,崴到了脚,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所以就回来晚了。 当时家里人看她浑身泥巴,走路还一瘸一拐也就相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如意就听到米顺意找秦氏说她愿意招赘,但要自己找人。 秦氏当时可能是被大女儿要自己找对象的事情震惊了,都没问女儿是怎么忽然间就转变的。 当时的小如意因为自小身体不好,是全家人手心里的宝,所以只知道傻吃傻玩,也没觉得姐姐的改变有什么,她只知道娘和姐姐终于不吵架了。 但如意现在想想米顺意当时就已经不一样了,头一天她还是个虽然有些泼辣,但都是为了家里强撑出来的外强中干。但第二天她找秦氏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有一种事情都在我手的气定神闲了。 最终秦氏是怎么和米顺意说的小如意也不知道,因为两人发现了她和米胜意在门口躲着,让米胜意带着她出门玩去了。 小如意只知道没过多久她姐就带回来了陆洲,说是一个人牙子给介绍的,花了钱买回来的,但具体多少钱小如意就不知道了。 然后秦氏就和米顺意又吵了一架,具体过程小如意也不知道,因为她和米胜意又被撵出去了。 只知道等他们回去,秦氏就找了媒人,从第二天就开始为陆洲和米顺意准备婚礼了。 秦氏当时怎么想的如意不知道,但陆洲来了之后把家里的重活都接了过去,平时也很可靠,秦氏很快也就接受了他,甚至临去世的时候还单独留他说了话。 陆洲对着米顺义也特别体贴,两人相处的也非常好,甚至在外人看来是有些黏糊的。 小如意当时还因为这件事有过怨念,不过很快就被米顺意发现给安慰好了。 如意现在想来,米顺意和陆洲两人确实怪怪的。 首先就是陆洲的来历,米顺意带他回来时候说是买的,但这都是两人的一面之词,具体是不是家里人还真不知道。 另一个就是陆洲来了之后两人表现出来的也太熟悉了,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其他人无法参与的默契。 当然两人在秦氏和米胜意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注意一下得,只有在如意面前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毕竟之前的小如意确实是个不知事小丫头,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如意就觉得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就连刚才两人的互动她这会都觉得有很多隐藏的秘密。 她抬头看着不远处干活的米胜意和陆洲,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看来这次要做个“真孩子”了! 第49章 躺平岁月 4 就在如意按照原主平时的习惯捏着小棍子在菜地旁边戳着泥巴洞的时候,米顺意端着一盆衣服过来了。 她是要去屋后山脚下的小河边洗衣服,正好从这里路过来看一眼。 莲花湾虽然水系发达,但也不是说就一马平川,而是丘陵地形。整个村子也因为各个池塘的原因住的比较分散。 像米家就位于村子的最东边,整个村子由一条南北向的道路贯穿。西边因为平坦的地方比较多,建的房子也多,大概有二三十户人家。 东边因为面积少,只住了不到十户人家,还都比较分散。 村子附近有一条大河,名叫连云河,据说是因为远远看过去像是和天上的云连在了一起,才会叫这个名字。 至于这条河能不能和云连在一起大家也不知道,但这条河能通到其他府却是真的。也幸好他们这里人住的比较高,地也不多,再加上连云河在他们这一段算是支流,水量不算特别大,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连云河还没有决堤过。 而村子附近除了连云河还有三四条不知名的小溪,可能是从哪个山缝里流下来的泉水,日积月累形成了小溪,流向了连云河。 他们屋子后边不远处就有一条,虽然水比较浅没有什么鱼类,但家里人专门挖深了一点之后用来洗衣服之类的还是不错的。 米顺意此时端着木盆走了过来,看到如意正在玩泥巴也没说什么,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妹妹没什么玩伴平时都是自己玩的。 她只是看了看陆洲和米胜意的进度,然后问如意:“如意要不要跟姐姐一块去河里?” 如意回忆了一下原主这时候会有的表现,转了转眼珠子,一脸天真地问了一句:“那我能玩水吗?” 米顺意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毕竟在她心里这就是个傻乎乎的小丫头,根本没起过什么怀疑的心思。 此时听到她的话想也不想的说:“不行,现在河水还凉呢!” 说完就看到小丫头嘟着嘴,有些不开心。于是又哄她:“你还是乖乖的在这里玩泥巴吧,等中午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等听到如意一脸开心的问:“什么好吃的?是肉吗?” 她才点了点头,说:“对,只要你乖乖的,中午我们就吃肉!” 说完就看到如意一脸期盼的保证:“姐,我乖,我们吃肉!” 米顺意就又夸奖了如意两句,然后就去了河边。 等中午的时候如意果然吃到了肉,还是五花肉做的腊肉,用米顺意在河边挖的野蒜苗炒的,一口下去香的不得了。 这要是如意以前的世界她肯定要挑拣一下,以前她可是一点肥肉都不吃的,五花肉都不行。但经过前两个世界,现在给她大肥肉她都能吃下去了。 不过吃肉的时候她也听到米胜意嘀咕了两句:“今年的腊肉怎么那么多,我感觉今年经常吃肉怎么还没吃完?” 米胜意也就是念叨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如意却记在了心里。 她记得去年的时候家里这个时候腊肉已经没多少了,而且那个时候家里也不经常吃肉。 那一次原主知道肉不多了还是因为原主的娘专门嘱咐过米顺意让她给隔壁邻居送一点去,让人家帮忙翻一下菜地。米顺意就把家里的腊肉拿了出来,问秦氏要给多少。 米家自从米满仓去世,秦氏也卧床休养后,就把家里的荷塘和田都租了出去。收税后三成的租子,基本也后够家里几个人的口粮了,家里人自己只留了屋后的菜地耕种。 但米顺意力气有限,米胜意年纪又小,家里的菜地也一直是找隔壁的人帮忙翻地的。因为两家相处的还可以,直接给钱人家也不好意思要,所以秦氏都是让米顺意带着腊肉上门的。 去年秋收之后米顺意和陆洲办了酒,虽然一切从简,但家里也确实花销了不少。所以天冷之后做腊肉的时候,还是按照以前的量做的,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多做了。 之前家里冬天的时候就经常吃腊肉,秦氏去世的时候家里请客就用的也有腊肉,结果到了现在腊肉还有,怪不得米胜意要觉得今年的腊肉怎么还没吃完了。 不过如意即便察觉到了也没说什么,因为她感觉陆洲也听到了,因为陆洲当时看了米胜意好几眼,见他没有深究的意思才没继续关注。 吃完饭之后,如意就看到米胜意去洗碗,陆洲悄悄和米顺意说了些什么,然后米顺意先是吃惊的瞪大了双眼,然后就是一脸认真地点头。 等到米胜意洗完碗出来,米顺意突然就说家里的腊肉没有了,正好上午要种的菜也种完了。她准备趁着今天天气好,和陆洲去一趟县城买点肉,顺便把下个月铺子里的租金收了。 他们县城的铺子因为离码头比较近,租金一两银子一个月还是很好租的,甚至现在这家商户还是从米家爷爷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租的。租金是一月一给,头一个月的下旬就可以去收下个月的租金了。 米胜意听到这话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如意却怀疑刚才陆洲肯定是和米顺意说了米胜意的怀疑,现在这两人就是在找补呢! 不过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子,这些事压根不用她操心。于是她跟着二哥一点点头,然后被大姐又叮嘱了几句后,就一起目送两人出门。 上午一直在干活,虽然姐夫干了大多数,但米胜意也确实在菜地里待了一上午,这会就忍不住想出去找小伙伴。 上个月娘亲去世,刚去世的时候家里几个人是都要披麻戴孝的,他们这里身上有孝的人家是不好登别人家的门的,直到昨天满了一个月,家里人烧完纸回来就把孝摘了,米胜意已经一个月没有找小伙伴了。 虽然娘亲去世以后他也很伤心,但这么多天了他也缓过来了,虽然夜深人静的还是会想起娘来,但小孩子活泼好玩的天性还没丢。 只是大姐出门的时候也说了让他看好妹妹,现在他想出去还得问妹妹的意见。 于是,如意就看到二哥坐立不安了一阵子后,突然满脸期待的问:“妹妹,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如意刚才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坏事呢,这会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无语。 不过她也想出去转转,还想借着米顺意和陆洲不在的机会看一下系统,之前两个人在的时候她什么小动作都不敢有。 于是她冲着米胜意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兴奋的米胜意拉着手带出了门。 第50章 躺平岁月 5 米胜意先带着如意把周围几家跑了一遍就叫出来五六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再加上还有两个人带了更小的出来,他们这一群人迅速就扩张到了十来人了。 一群大点的孩子商量了一下就准备上山玩,当然不是什么大山,他们村子附近有个小山坡,只是不适合耕种,只生长一些不是很高大的树木,可以用作木柴。 现在这个时候山上正是青草萌发,野花遍开的时节,再加上还有一些能吃的东西,大家都很愿意上山的。 如意这具身体确实不怎么好,一个小小的山坡她都爬不上去,还没走到一半就喘得不行。幸好米胜意应该已经习惯了,二话不说就把她背了上去。 到了上坡之后,米胜意把她放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给她揪了一大把茅芽让她慢慢吃着玩,自己就和小伙伴跑着玩别的去了,当然,他也没跑多远,就在如意的视线范围内。 如意坐在石头上,吹着阳春三月蕴含着花香的温暖春风,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 她一边剥着手里的茅芽,一边怀念的想着,可是有些时候没见到过这种东西了,此时想到茅芽那白白的、嫩嫩的、带着甜味的絮,还有些期待呢。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白中带青的絮,啊!老了! 如意一边在心里叹息,一边麻利的丢掉这个,朝着下一个进发。 再剥了四个之后如意终于看到了自己记忆中能吃的茅芽,她一边在心里吐槽男孩子就是粗糙,次品率也太高了,一边麻利的塞进来嘴里。 使劲嚼了两下。 嗯!就是这个味! 熟悉的味道传来,如意的心情也不自觉的飞扬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米胜意给她的一小把都给吃完了,当然这是因为能吃的不多的缘故。 但不管因为什么,如意本来还因为遇到了两个不知名的人物带来的紧张竟然莫名的消失了。 她搓了搓脸,然后在心里呼叫:“吉祥!” 系统立刻回答:“我在!” 然后就是熟悉的系统页面显现了出来。 如意心随意动,最先打开了商城页面。 商城还是老样子,她正准备关上。 吉祥突然开口了:“如意,因为这次解锁了新世界,商城有更新!” “嗯?”如意听到这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商城居然还会更新? 她一直以为得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呢? 而且,在她的意识里,商城里的东西已经很齐全了,反正是已经够她用了。 听到她有些疑惑的声音,吉祥解释道:“其他部门完成任务后会有其他东西的奖励,像是功德、空间、秘宝等,但是我们部门去的都是不稳定的小世界。这种小世界活人多了世界才能稳定的更快,根本不需要完成什么任务,当然也不会有奖励。” “然后就有人投诉这样不公平 ,最后总系统就决定把我们这个组的唯一金手指改为可成长的。像是你这个商城的金手指的成长性就是换了新世界后会更新当前世界的适合商品。” 如意听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她刚才没细看才没发现不对,这会专门搜索了一下商品,然后就发现这里的米的外包装换成了麻袋。又搜索了一些其他的,基本上也都差不多,包装换成了符合这个世界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意赶紧搜索了一下铠甲之类的冷兵器,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居然只有一些普通的菜刀斧头之类的,连个弓箭都没有。 她赶紧问系统:“吉祥,这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这个世界连个弓箭都没有吧?” 吉祥停顿了一下才回答:“经检测,凡是不符合本世界法律的东西都不允许出售!” 说完吉祥像是怕她不能理解,还举例:“就像是前两个世界,你搜索的热武器也没有!” 如意其实已经理解了,她就是有一点不甘心。 古代世界能和现代比吗?哪怕就是六七十年代,安全也比现在有保障多了。 而且说现在的法律她很有代入感,觉得买不到热武器很正常,但这古代的法律她就一点实感都没有了,毕竟以前书上的哪个穿越前辈们没有搞点违禁物品,结果她就这么悲催,只能遵纪守法! 于是她忍不住抬杠,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那这样说的话我之前还买不到那两个世界的钱呢,那为什么这个世界就能直接买金银?” 吉祥继续一板一眼的回答:“经检测,金银除了是这个世界的货币之外,其本身也有不菲的价值。宿主如果是直接购买银票就不行!” 如意其实也知道吉祥说的有道理,她这会就是感觉没有安全保障所以一时之间有些钻了牛角尖。 这会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了,她先给吉祥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说话语气不好!” 吉祥一接收她的道歉,立刻也改变了说话的语气:“没关系的如意,谁让我们是伙伴呢!我在上个世界的网络看到过,人总是会忍不住对着亲近的人发脾气。你会这样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 如意被它说的心虚不已,她会对着吉祥发脾气其实就是仗着吉祥不能随便和她解绑。 这会听到吉祥自己圆过去了,她赶紧“嗯嗯嗯!”点头,顺便再嘴甜的说点好话。 等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之后,如意就看着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换点积分。她现在账户空空如也,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正在她专心致志观察的时候,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拍了一下她,把她吓了一跳。 她扭头过去就看到米胜意正手里抓着一把树根样的东西对她呲着大牙笑! 如意忍不住又默默扭回了头,不想看,伤眼! 米胜意一点都没有被妹妹嫌弃的自觉,他把手里抓着的东西递了过来,说:“给,我刚挖的鸡大腿都给你!” 说完就跑了,看样子又要继续过去奋斗了。 如意拿着一把树根样的东西看着他跑远,有些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刚才米胜意说这玩意叫“鸡腿”? 第51章 躺平岁月 6 如意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这玩意,她赶紧翻了翻原主的记忆。 哦,还真的能吃! 小如意以前就吃过,具体的大名叫什么不知道,但他们这里确实是叫做鸡腿根的。 一边想着如意一边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样子,用手指头抠开外边一层褐色的皮,露出了里边白嫩嫩的肉。 这种鸡腿根的皮非常好剥,就像剥凉薯皮一样的。如意看着剥好的鸡腿跟忍不住放进嘴巴里嚼了嚼,它的根部应该含有丰富的淀粉,甜甜的 ,很好吃。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鸡腿根,怪不得叫这个名字,上细下粗,根部肥厚呈纺锤形,就像鸡腿的形状。 正好刚才米胜意给她的一把里边大部分都是去了茎叶的,但还有两个去的不怎么完全,如意看了看手里残留的叶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要知道她上辈子最后学过中医,药材也是接触过的,当然她那时候都是接触的炮制完成的,生药材很少见。 但她肯定是见过手里这个的,只是现在两种状态不一样不能确定罢了。 于是她拿着手里的叶子在周围的草地进行比对,然后她就看到一种开着小黄花,叶子上有白毛的植物的叶子和她手里这个差不多。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干脆找了一根结实点的棍子把它整个撅了出来。 一看到根部,她立刻确认了,这就是所谓的鸡腿根。 这下有了整个的就好认了,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就觉得这应该就是翻白草。 翻白草的叶子正面是绿色的,翻过来后背面是一层白白的绒毛,一片叶子正反两面颜色鲜明,翻而叶下色白,翻白草由此而来,翻白以叶之形名。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干脆打开了商城的扫描。 “叮,中药翻白草,晒干后40积分一斤,新鲜8积分一斤。” 好了,确认了,是翻白草。 但是这价格也太便宜了! 不过这句抱怨在她抬起头看到漫山遍野的黄花后就终止了,有这么多怪不得卖不上价格。 那还有啥说的,开挖吧!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开黄花的不只有翻白草,还有蒲公英。 而且蒲公英的价格更高一点,干的75积分,湿的15积分。 有过这两个对比,她也就发现了,这干湿的价格差就是五倍。 虽说肯定是自己晒干了卖更划算,但她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多做什么了,就老老实实现在直接卖了吧,这样还能借着玩泥巴的理由把事情遮掩一下。 于是如意就开始拿着一根棍子不停地戳戳戳,慢慢的她已经和也在戳戳戳的米胜意离得不远了。 然后如意就开始暗戳戳的从米胜意撅出来的里边偷偷拿,搞得米胜意一直纳闷自己也挺卖力的,怎么是没小伙伴多。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得干一会歇一会,这身体是真的不行!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米胜意就开始叫如意回家了。 如意的身体不好,以前太阳一落山秦氏就要求她不能在外边待了。现在虽然秦氏不在了,但米胜意的习惯也养成了。 等两人快到家得时候正好碰到拿着一件衣服出来找人的米顺意,她一见到两人就忍不住念叨:“我还怕你们不知道回来,准备去找你们呢!” 米胜意就怕他姐以后不让他出去玩了,赶紧保证:“大姐,我都记得呢!没有太阳了妹妹就得回家了!” 米顺意欣慰的摸了摸两人的头,说:“老二还是很靠谱的,快回家吧!” 米胜意刚才被摸头的时候躲了一下没躲掉,此刻还有些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大姐,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摸我的头了!” 米顺意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又伸手使劲揉了一下,眼看着老二整个脸都红了,她这才放手,随手捞起一边看热闹的如意就往前跑。 引得有些炸毛的米胜意“啊啊啊”的追了过来! 如意也被两人的气氛带动的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还趴在大姐的肩膀上忍不住催促:“大姐,二哥要追上了,你快跑啊!” 三人于是就在一片欢乐中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陆洲正在院子里的墩子上剁大骨头,而且是有肉的大骨头! 如意还好,米胜意看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操心的先问了一句:“大姐,我们又买肉了,钱够吗?” 然后他就被米顺意拍了拍脑袋,说:“放心吧,有你吃的就行,年纪不大操的心还不少!” 然后才解释道:“我们今天运气好,去的路上你姐夫打死了一只野兔子。正好卖了钱买些大骨头给你们补补,你俩都太瘦了!” 如意立刻卖乖:“大姐和姐夫也h吃,你们也瘦!” 米胜意闻言生怕自己落后,也赶紧说:“对,大家都吃,多补补!” 听得米顺意和陆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米顺意说:“那肯定了,大家都吃,以后家里有了好吃的都是大家一块吃,谁也不搞特殊!” 话音一落如意和米胜意立刻飞快的点头。 等陆洲用大砍刀剁好了骨头,米顺意立刻拿着进了厨房,这个得提前炖上。 而米胜意已经迫不及待跑去缠着陆洲了:“哇,姐夫你好厉害,居然还能逮到兔子!你是怎么逮到的?” 那边陆洲经不住米胜意的缠开始给他讲起来打兔子的始末,而如意则是进了厨房准备帮大姐烧火。 在她的记忆里原主还是很懂事的,虽然家里几个人什么都不让她干,但她会抓紧一切机会毛遂自荐。 今天不管米顺意让不让她烧火,但她要是不主动去要求就不太符合以前的表现。 她进厨房的时候米顺意正拿着烧火棍在巴拉灶底人,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如意,立刻说:“又要来烧火?不用你,我添几个大柴把骨头炖上就行!” 如意听到了这话也没转身出去,而是像原主一样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米顺意的身边,在米顺意身上蹭了两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干活。 米顺意感受着身边妹妹轻轻的贴贴,一脸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52章 躺平岁月 7 第二天,如意又跟着米胜意去了那片小山坡,不过今天她带了一个小铲子来,这是用昨天的积分买的,所以她得偷偷使用。 幸好,托了这具身体不咋样的福,米胜意还是给她找了地方后就自己跑去玩了,如意又可以偷偷开始干自己的了。 昨天差不多一下午她自己挖的加上偷偷从米胜意那里顺来的,她总共卖了六百多积分,就这还是因为那些东西长得漫山遍野都是,要不然以她现在的废柴体质还要更少。 不过如意也不是很着急,毕竟她现在没有生存危机,可以慢慢攒积分。 ...... 等到如意攒到一万积分的时候,水稻的收割时间也到了。 此时正值七月下旬,村头池畔已经有心急的桂树缀满了米粒似的花苞,一片片的稻田像是金色的海洋,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风中轻轻俯仰,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池塘边,垂柳的枝条已微微泛黄,细长的柳叶随风飘落,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池塘里,荷叶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仍有几株挺立在水面,像是在坚守最后的岗位。水草在水中轻轻摇曳,偶尔能看见几条鱼儿在草丛间穿梭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一串串水花。 整个莲花湾已经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沉浸在了秋天独有的美好和丰收之中。 村子里的人此时已经全部动了起来,不论是需要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是蹒跚学步的孩童,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如意出去转一圈,就能看到各个稻田里都是人,大家都需要趁着这几天太阳好,赶紧把稻子收了晒干。 她看着村子里的人虽然顶着被晒的发红的脸,但一个个的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就知道今年的收成肯定很好,于是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虽然他们家只有菜地是自己种的,稻田和荷塘都给了村子里其他人家租种,但现在丰收了自家也能多收点租子。 而且他家和村里人家都是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他们才能更好。 清晨,阳光如轻柔的纱幔,带着几分羞涩,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静谧的小院里。 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袅袅娜娜地升腾在淡蓝色的天空,与轻纱似的晨雾交融在一起。院子角落,几只鸡在悠闲地踱步,偶尔低头啄食着地上的虫蚁,发出“咯咯”的叫声,为这宁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如意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从菜地里回来。 今天早上她起的比较早,就自告奋勇的帮大姐去菜地里摘菜去了。 一走进院子如意就看到堂屋内多了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正是租种自家稻田的张根生。 他应该也是刚来,如意看到陆洲正端着两碗水往堂屋里去,对他客气的说:“麻烦张叔一大早送来了,下次您直接叫我过去拿就行!” 张根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一个碗,嘴里客气道:“也没啥,我正好昨天去里正那里交粮借的有车,今天拉过来也是顺手的事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如意这才注意到院门旁边有个独轮车,车上还有几麻袋的东西,看来应该是张根生给他们家送租子来了。 陆洲听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客气,而是催促道:“现在天还热着,看张叔也出了不少汗,快喝点水解解渴。家里也没个茶叶,只能给您喝点白水了,您别介意!” 张根生立刻说:“咱都是泥腿子,能有口烧开的水喝就很好了,不介意不介意!” 说完就端着碗两口把水喝了,然后就一副犹犹豫豫、我有话说的表情,看一下厨房又看一下陆洲,似乎不知道该跟谁说。 其实张根生是觉得应该和陆洲说的,毕竟家里不都是男人说了算,但他也知道陆洲是赘婿,说起来是不能当家的,一时之间就犹豫不已。 张根生的表情就连如意都看出来了,陆洲自然更不会看不出来,见此他就直接说了:“张叔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要不然我去把当家的叫来。” 村子里都是称呼自己的另一半为当家的,陆洲虽然不习惯但也还是入乡随俗了。 说完就看到张根生仿佛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点了几下,张根生这才觉得不妥,这样不是说明自己确实觉得陆洲做不了主吗? 一时之间又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陆洲几眼,没看出来他不高兴,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洲其实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看到在院子里光明正大偷看的如意,立刻招呼道:“如意,去帮你姐看火,让你姐来这里一趟!” 让如意去叫人自然没什么问题,但让她帮忙看火不就是看不到等会的现场了吗? 如意一时之间有些丧气,村子里的日子悠闲是悠闲,就是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点事情能凑一下热闹,她可不就舍不得吗? 但她现在是一个乖巧的小孩子,也不能做些什么不符合人设的事情,只能转头去厨房。 结果一扭身,就看到了从浴间出来的二哥。 如意立刻高兴的叫住他:“二哥,张大叔找大姐有事,你快帮忙看一下火!” 米胜意是大清早被陆洲带着锻炼身体,出了一身汗。 所以才去浴间冲洗了一下子。 说是浴间,其实就是陆洲在天热后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地面铺了自家找来的石板。家里毕竟有好几个人,夏天洗澡也需要一个隐私的空间。 以前原主记得家里都是在厨房洗澡的,每次厨房的地面都会打湿。 即便现在房间里的泥土地面已经被踩实,甚至扫地的时候都不会有太多浮灰。但这也经不住吸收了太多的水之后还是会踩一脚泥。 像是天冷的时候洗澡不多还行,洗澡次数一多起来米顺意就提出来抗议,毕竟厨房还是她在的时候更多。 然后陆洲新盖了一个浴间,本来是想盖青砖的,但为了不引人注意,最终就决定还是先凑合一下。 第53章 躺平岁月 8 刚才米胜意在浴间的时候也知道家里来人的,但水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他也确实不知道有都说了什么。 这会听到妹妹的话,立刻老老实实的去了厨房。 不一会米顺意就从厨房出来了,虽然家里的房子不是很多,但院子还是挺大的,所以陆洲和张根生的具体谈话内容米顺意在厨房时候是听不到的。 米顺意一进门和陆洲对视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估计这位张根生要说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先是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又一脸笑容的和张根生寒暄:“张叔这大清早的过来吃了没,正好我们饭也快好了,一会在这吃点再走!” 张根生本来就在心里在斗争,这会听到米顺意的话立刻有些红了脸,幸好他脸黑看不出来。但他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说:“不用了顺意,我吃过饭了,今天准备去县城一趟,所以家里也准备的早。” 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心虚,显然说的不全是实话。 而且如意听到了也觉得不对劲,现在可不是以后大家都熬夜的时候,所以没有特殊情况,早上大家起来的都很早。 就像是他们家,今天如意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呢,估计也就是五点左右。 她起床后也就是洗脸刷牙,然后就去菜地了,前后加起来半个小时顶天了。 也就是说按照现在大概还不到六点,这张根生送租子来也太着急了吧? 听他刚才说他还要去县城一趟,那他完全可以去完再送来啊!哪怕他天黑了送来也比他赶着个大早送来要好啊! 所以如意现在也觉得这张根生有猫腻! 那边米顺意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拆穿,而是转移话题,说:“原来张叔今天要去县城,您是要去赶早市吗?” 他们村里离县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这还是因为路不好走。要不然还能更快。张根生现在走这么早,如果不是着急赶早市,那完全没必要! 说起这个张根生就有些心虚,他有些结巴地回道:“那啥…这…这不是我另外…另外有事情!” 他只说了这一句,具体的有什么事情都没敢说。而且他也怕自己说多了会出错,赶紧说起自己打了半天的腹稿! “那啥,米家大侄女,按理说我今天不应该来说这些的,但你们家的田我也种了三四年了。当年租给我的时候只是中等田,这么些年已经被我种成上等田了,这租子还要这么多是不是不合适?” 张根生不敢直视米顺意,微微扭头错开了对面两人望过来的视线,一口气把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了出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一个不小心就和院子里光明正大偷看得如意对上了视线。 按理说像是如意这么大的小孩子是不敢和一个不熟的大人对视的,但现在两人对视上后,还是张根生忍不住先错开了视线。 张根生像是被如意的目光烫到了一样,他感觉那目光里都是了然,仿佛已经洞察了他的小算盘,满满的都是嘲讽和鄙视! 他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牵强了些,毕竟不管米家的田租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被米家老爷子辛勤伺候了几十年了,已经是是上等田了 。 只不过是米家的田契上登记的是中等,再加上当时秦氏已经身体不好了,想着退一步更好,这才按照中等田的租子收的。 但是去年新来的县令在农忙后派人把辖下的农田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米家的田也就从中等田登记为了上等田。 按照行情,他们这一片中等田收三成租子,上等田是要收四成的。 当时情况一出来,张根生是做好了米家会上门提第二年涨租的事情的。 虽然当时和妻子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张根生两口子都是不情愿,但一直等到今年春天开始耕种的时候还没人上门提,两口子都是高兴不已。 只是高兴没几天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满足,米家的情况村里都知道,他们家现在不来找他涨租子,是善心发作还是压根就不敢来? 也就是他们村里是杂姓而居,要不然就米家这样的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现在米家虽然多了一个男人,但也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而且还是个大家都瞧不上的赘婿,也好对付得很。 张根生虽然当时想的多了些,但到底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直到了秋收都没动静。 等秋收结束后,看着今年收回家的粮食,想着还要给米家送去那么多,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不停的烧。 张根生家也是有五亩田和两个池塘的,本来他家和米家情况也差不多,张家爷爷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摔成了八瓣养大了张根生一个孩子。 不同之处就在于张根生和米满仓分别成亲后,米满仓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下地,米家爷爷为了他以后能好好生活干脆去做起了小生意,最终买下了一件铺子。 而张家因为张根生身强体壮没有以后养老的问题,张家老爷子在张根生成亲之后就渐渐退居二线,让张根生当家做主了。 张家在张根生刚成亲的时候也确实过的不错,家里都是劳动力,每年张根生和他爹在家忙完还能去县城码头找活干,也攒下了积蓄。 但随着张根生和妻子的孩子一个个出生,又加上妻子生老七的时候难产,自此以后就身体不好,只能在家歇着做做饭,连洗衣服都不行了。 家里的负担就一日一日的增大了,等到孩子们长大,现在家里连吃饱都不行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根生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年纪还都是挨着的,平时一到吃饭时候就发愁。 现在眼看着米家似乎能有便宜可占,正好能借此缓解一下家里的粮食问题,张根生就有些蠢蠢欲动。 正在这时候,他又被别人推了一把,所以就有了今天上门的举动。 另一边的米顺意此时已经把张根生的话再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她对租子的事情压根没放在心上,她和陆洲两人养活这两个小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当时秦氏去世之前说过租子的事情她也没在意,后来忙活秦氏的身后事就忘掉了。 现在想想秦氏当时的担忧还真的应验了,是她小看了这些底层人民。 第54章 躺平岁月 9 去年米家的田变为上等田的时候,秦氏正忙着给米顺意找对象,没顾得上去和张家说这件事。 毕竟和女儿的终身比起来,那些都是小事了。 而且他们这里的水稻只有一季,从完成收割后要一直到第二年春天育苗再插秧,还有那么长时间呢,也不用着急。 所以一直等米顺意的婚事顺利办好,秦氏又仔细观察了新女婿的性情人品,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这一折腾,她就又病了一场,等到再恢复精神的时候已经过年了,这时候去和人家说涨租子的事情也不合适。 所以一直到第二年秦氏身体不好了才交代了大女儿这件事,她的本意是一定要给张家涨租,倒也不是说非得要多的那些粮食,主要是不能让别人觉得米家软弱可欺。 她知道一旦如此就会有人忍不住上来咬一口,而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最终她的孩子们就要被吞吃殆尽。 当然,米家以后是要在村里长久生活的,不说和所有人打好关系,最起码也要大家不讨厌她家。 所以秦氏是交代了米顺意先要求按照行情跟张家说涨租一成,最后实际给张家涨半成就行。 就连这里边的度,秦氏都是和女儿细细交代过的,就怕她年轻不懂事再把张家逼急了。 米顺意当时也是听进去了的,但后来一忙忘记了,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大家的春耕都开始了,她也就没再上门去说,当时想的是张家偷着乐都来不及应该不会这么不识抬举。 以至于她现在被啪啪打脸了。 米顺意想到这些就心中气恼,虽然面上还挂着平时的笑容,但笑容里边明显已经没有温度了。 突然,她沉下了脸,端起桌子上陆洲的碗慢悠悠的喝起来了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回答,整个堂屋都更安静了几分。 长久的沉默使的张根生坐立难安起来,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催促一下。 米顺意先开口了:“张叔既然也知道我们家的田是上等田了,难不成是主动来提涨租子的?” 这话不在张根生的意料之中,他错愕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有些外强中干的说:“大侄女,你也不用说那些虚的,就算是张叔我对不起你,但租子肯定是要减的,要不然我明年就不种了!” 说完看米顺意站起来一拍桌子就要开口,他立马抢先道:“大侄女也不用生气,更不要觉得我不种还会有别人种。实话告诉你吧,你家这田还真没有其他人敢种!你们要是识相还能继续收点租子,要不然就把田荒着吧,到时候每年还得白缴税!” 他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连个磕巴都没打,但这话说完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有些慌张的站了起来朝着大门口过去,很像是要落荒而逃。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如意突然开口了:“张叔,你要走了吗?可是你的车还在呢?” 如意突然说话,吓得神思不属的张根生抖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看如意,只是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走到了自己的独轮车边。 双手用力,把车上的麻袋都掀了下来,推着车就往大门口去。 走到大门口了又像是不甘心的回头,冲着院子里说了一句:“大侄女还是好好想想吧,啥时候想好了就去我家找我就行。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犟到最后连田都保不住!” 说完就拉着独轮车快步的走了,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他人一不见踪影,刚才还看上去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米顺意立刻就坐了回去,甚至还笑了一下。 然后对着陆洲说:“还不快去!” 说罢,还伸脚踢了踢他。 陆洲看了一眼米顺意,又看了看院子里看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如意,到底是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好歹等我吃完饭吧!” 米顺意也没再催促,而是起身又去了厨房。 她路过如意身边的时候还揉了一把她的头,嘱咐了一句:“小机灵,今天你什么都没看到!” 吓得如意赶紧乖巧的点头,心里则在盘算,刚才米顺意的意思是不是让陆洲去跟着张根生? 所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刚才的事情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连应对都是轻轻松松还略带敷衍。 米顺意前脚进了厨房,后脚厨房就传来了叫吃饭的声音。 等到吃完饭,陆洲就出了门,即便是如意一直关注着他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忽然就发现他不在家里了。 等到如意在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她刚端着一盘菜到了堂屋,就发现陆洲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们家的大门一直是关着的,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如意默默在心里给陆洲安了个武林高手的标签,在心里琢磨着他每天教米胜意的是不是这么厉害,那她自己是不是也能学习一下?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废柴身体,她又默默地放下了这个想法。 她现在这具身体也不能说是哪里有问题,毕竟平时只要不作死还是很少生病的,但要说哪里没问题又好像也不对,平时稍微运动一下就不行。 大夫说过是因为胎里没养好,所以才气虚体弱。 所以要是让她和米胜意一样每天早早起来锻炼是肯定不行的,即便是陆洲有绝世神功她这会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等中午吃完饭,米胜意洗碗,米顺意催着如意回房间睡觉,她和陆洲两人也直接回了各自的房间。 两人虽然已经成亲,但毕竟没有圆房,只有成亲头三天是睡在一间屋里的。随后,米顺意就又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所以,现在两人是有各自的房间的。 如意即便这会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事情的后续,她直觉告诉他张根生那件事现在肯定有后续了,但奈何她现在年纪还小,没有自主权,只能回房间躺下。 她自从天热之后就睡惯了午觉,躺到床上前一秒还在想事情,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的米顺意和陆洲,各自进入房间后,两人先是把房门反锁,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第55章 躺平岁月 10 一瞬间,米顺意和陆洲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广袤的天地之中,这里散发着质朴而宁静的气息,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田园画卷,让人心生眷恋与安详。 广袤的田地,像是被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巨型画布。 土地肥沃而厚实,一踩下去,便能感受到大地传递的温润与力量。田埂纵横交错,犹如大地的脉络,将一片片田地划分得井然有序。田中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悠长故事。 沿着田埂前行,便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那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宛如一条蓝色的绸带蜿蜒在田地之间。 小溪的水源来自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峦,汇聚了大自然的力量,一路奔腾而下。 溪水清澈透明,水中的沙石粒粒分明,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它的婀娜身姿。 有几只鸭子在溪水中嬉戏玩耍,它们时而把头扎进水里觅食,时而拍打着翅膀在水中划过一道道涟漪。 这里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是专属于米顺意和陆洲两人的小世界。 本来这个随身空间只属于米顺意,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了穿越的生活。陆洲所在的武侠世界是她去的第一个世界,陆洲是她在那里遇到的挚爱。 后来空间升级突然就能再绑定一个人的灵魂,于是在两人垂垂老矣的时候她就绑定了陆洲,结果在死后两人就一块来到了这个世界。 米顺意是在原来的米顺意晚归的那一次穿来的,原来的米顺意也确实是失足跌倒了,但她掉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再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米顺意,也有了原主的记忆。 至于陆洲,他变成了一个被扔在山林里的死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越的那具身体死去的太久,陆洲甚至连记忆都没有。 也幸好,两人还有随身空间可以联系,于是顺利的汇合了。 米顺意穿到这具身体的时候是能感受到原主未消散的执念的,她冥冥之中就知道要想让这具身体完全属于她,就要完成原主的执念。 而原来的米顺意的执念就是割舍不下的亲人,想要让弟弟妹妹们都能好好长大,以后幸福平安。 于是现在的米顺意就接手了米家的一切,然后又借着找赘婿的机会把陆洲带了回来,通过人牙子的手给他办理了新身份。 毕竟,陆洲连个户籍都没有,是个黑户,只能一直躲在空间里,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出来。 虽然说赘婿的名声不好听,但两人都经历过那么多了,早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于是,两人也就安心的在米家待了下来,在长久的相处中也接受了米家剩下的两个孩子。 至于秦氏,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虽然没有明说过,但米顺意总觉得秦氏已经知道她不是原来的米顺意了,只不过为了剩下的两个孩子秦氏连问都不敢问出来。 虽然米顺意面对秦氏总难免有些心软,但她肯定是不会主动坦白的。 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上辈子她告诉陆洲的时候也是在他快不行的时候,就怕陆洲不愿意再说出去。 面对陆洲都这样,可想而知,面对秦氏她只会更硬下心肠。 最终,她只在秦氏弥留之际承诺了一句:“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们!” 虚弱的秦氏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然,米顺意也没有诓骗秦氏,她是真的会照顾好家里的两个孩子,她有那么大的随身空间在,上辈子也一直未雨绸缪往里边装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东西和财务,两个孩子吃的那点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更不要提,她还要完成原来的米顺意的执念。 而此时,身在随身空间的米顺意走到最近的一块绿油油的地里,她一边伸手拔着麦苗间的杂草,一边随意的问道:“张根生那是怎么回事?” 陆洲见状,也认命的蹲下来开始拔草,一边随意的说:“和你想的差不多,背后有人指使。要不然就他自己现在肯定不会贸然找上门的。” 米顺意听见这话,仔细回想了一下莲花湾和张根生家的情况,问道:“是里正?” 陆洲点了点头,说:“没错,我今天跟了他一上午,基本搞清楚了情况。” 然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无语的说:“这草长得也太快了,我真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居然得每天拔草!” 米顺意也很无奈,说:“那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啊,我记得以前看过的话本里,没听说谁家在随身空间种粮食还长草啊!而且你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开始拔草,我上辈子已经干了一辈子了!” 说起上辈子陆洲立马心虚,毕竟上辈子他一心练武,不通俗物。成亲之前靠父母,成亲之后一直靠娘子养。更不要提他后来退隐江湖之后还开了一个小门派,门派的花销也全是娘子出的。 现在想来,说不定那时候吃的粮食就是娘子每天辛辛苦苦拔草种出来的。 于是他赶紧狗腿的站到米顺意身后,给她捶肩捏背,嘴里哄道:“娘子辛苦了,要不你去坐着,我慢慢来!” 米顺意正弯腰伸手拔一个稍微有点远的草,不防陆洲突然来这一套,她一个没站稳就一头朝下栽了下去。 幸好陆洲是个习武之人,虽然这辈子时间尚短没练出多少内力,但上辈子的经验还在,立刻眼疾手快的把米顺意拉了回来。 米顺意站稳后气得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 不过这些气随着陆洲落在额头上的一个吻立刻烟消云散了。上辈子她生气的时候陆洲就是这样哄她的,一个对别人冷冰冰的帅哥这样温柔的对待她,让她立马就能消气。 她看着陆洲这张不同于上辈子的帅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捂着有些发红的脸说:“你别看,我现在太丑了!” 然后她就被陆洲拉开了捂着脸的双手,陆洲仔细盯着她端详了片刻,说:“没错,是丑!” 她被这句话气的瞪大了双眼,双手也开始使劲想要挣脱束缚去打他。 但她却一把被陆洲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说:“但皮囊对我们俩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不是吗?只要皮囊之下的还是你,是美是丑有什么关系呢?” 米顺意被陆洲这句话安抚住了,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在说话。 当然,她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皮囊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也很重要好不好,现在的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以后她肯定要好好保养,到时候让陆洲大吃一惊! 当然,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她决定有仇当场就报了。 今天就让陆洲一个人拔草吧,她监工!! 第56章 躺平岁月 11 于是午休的时间陆洲就一边用上辈子的佩剑挑起地里的杂草当做练剑,一边给米顺意讲一下张根生的事情。 原来张根生的媳妇是从不远处一个叫胡湾的村子嫁过来的,而他们这几个村的里正也是胡湾的。 胡湾顾名思义,是胡氏家族的聚居地,那里全村都姓胡,就算有个外来户也会被他们挤兑的生活不下去,所以现在一家外来人口都没有。 而里正能坐上这个位置,也少不了身后的胡氏家族的支持。 里正想要更进一步自然也需要家族的助力,而胡氏家族想要扩大自然少不了侵占其他人的生存空间。 胡氏家族虽然在这附近也算是个不小的宗族,但也只是比一些真正的村民强一些。 他们族里也没出过什么特别出息的人物,自然不敢和一些真正的大家族相比,所以此时想要扩大也只能对着周围的村落的居民下手。 胡氏这些年一直都在打量收购水田和荷塘,据说是家族人人都需要出些银子,一块购买,到时候的收益也是大家一块分。 但现在也不是乱世,大家的生活都还可以。只要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自然没几个人愿意卖田。 于是里正在知道米家的情况后就把主意打到了这里,他在张根生去他那里的时候言语试探了几句,知道张根生也是心思浮动的。 干脆后边就让胡氏的娘家人直接挑明了,让张根生先到米家来闹事,最好闹到米家能先动手,到时候后续就好处理了。 但张根生别看平时老实憨厚,但那都是假的,他要真是老实憨厚也不能自己就开始心里不忿了。 所以张根生也留了个心眼,他是按照里正的要求上门了。但他是准备让米家迫于压力给他减租的,最好能以后让他每年随便给点意思意思。而不是逼得米家过不下去,真要卖田。 即使里正承诺了他胡家买到田之后还继续给他种,而且每年只收两成半的租子。但说实话,张根生是不信的。 一旦田被卖了,到了胡家的手里,到时候他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事情也并不复杂,其实就是小人的贪心造成的。 米顺意在事情发生之后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她上辈子也是打理了大半辈子的产业的人,那时候陆洲就是个人形兵器,连她这个老婆都是爹娘做主娶回去的。 她上辈子刚穿越的时候被陆洲救了一命,陆洲长得太帅,她一下子就见色起意、一见钟情了。 她那时候刚高中毕业,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死活缠着陆洲跟他回去了。 后来两人相处久了,陆洲对着她的时候才有了热乎气,也让她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 只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上辈子武力为尊的规则,猛地到这里还有些不适应,所以才会忽略了张根生家的事情,有了现在的麻烦。 不过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是只要让里正不敢出手就行,复杂也是因为有里正掺和在里边,皇权不下乡,里正在村里来说就是土皇帝了。 不过,这件事米顺意已经有了主意。 ... 如意那边还心心念念着张家的事情怎么处理呢,毕竟在她看来还是很棘手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全家搬家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没想到不到三天,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因为陆洲突然成了县衙的捕快了! 这三天陆洲经常不在家,神出鬼没的,如意本来还担心米顺意他俩会不会是直接要把张根生给解决了。但没想到今天傍晚突然就看到陆洲牵着一只骡子,身上穿着一套她没见过的衣服。 看到衣服她就瞪大了双眼,这不是电视剧里见过的那种衙役的衣服吗? 这身衣服以青黑色为主,交领、窄袖、长袍样式,袍身下部打有密褶,腰间系束有黑色革带,革带上挂有铜牌,脚下收一双黑色的靴子。 随着陆洲的走近,如意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里的村民,都一脸敬畏又有些好奇的张望着。 米顺意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后边跟着的那么多人,立刻回厨房端了一盆米糕出来。一边给大家分发,一边嘴里说道:“大家都别客气,今天家里有喜事,大家一块沾沾喜气!” 如意一看是中午蒸的米糕,就知道大姐肯定是早有预料才会提前准备这些。 她立刻上前帮忙。 大家手里接了米糕,有的直接吃了起来,有的就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但不管现在吃不吃也不耽误大家这会都追着米顺意问:“顺意啊,你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当上官了?” 米顺意闻言,立刻澄清:“各位叔叔婶婶,我家陆洲这可不是当官啊,这就是个衙役,除了帮忙跑跑腿,什么都干不了!” 说是这样说,但大家这会才不在乎这个呢,都想知道陆洲到底是怎么进的衙门。 而且衙役即便只是个跑腿的,但跑腿也分给谁跑啊,这都是给官老爷跑腿的了还能不厉害吗? 反正大家就是一致认为陆洲就是当官了,都等着米顺意赶紧分享成功经验呢。 第57章 躺平岁月 12 最终抵不过大家的热情询问,米顺意面露难色的开口了:“哎,按理这话不该是我来说的,显得我轻浮了些。但在场的都是父老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当大家是自己人,不跟大家见外了!” 说到这里米顺意她停顿了一下这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陆洲的武艺出众,这才被破格录用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大家想知道的是这背后有什么事情,但看看围着 的那么多人,只好先咽了回去,想着可以私下再问。 而有些不懂事的想要当面问出来,也会被旁边的人制止,所以场面一时之间竟然也显得和谐了起来。 当然米顺意说的这些都是她随口敷衍的说辞,反正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是这样的,至于其实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也不用知道。 衙役这种职业也不需要什么考试,只要武艺过关,有人推荐就行。不过平常的时候,那些有资格推荐的人基本都会推荐自己的亲戚朋友,所以衙役也快成了底层的垄断职业。 之前米顺意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 了现在县衙里的郑捕头没有继承人,主要是他儿子体弱已经去世了。 郑家人丁兴旺,自然有不少人盯着郑捕头,为了这个闹了不少矛盾。 米顺意当时知道这个事情后是没什么想法的,毕竟衙役虽然在普通人里看着是不错了,但在有权势的人眼里终归只是下九流,还没有了进身之阶。 但现在比起其他办法来,陆洲去当个衙役已经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了。要不然他们就算现在解决了里正的事情,后边肯定还有其他闻着味追过来的,到时候她每天也不用干别的,光收拾烂摊子去了。 而且现在她能给陆洲弄来个衙役当当,之后自然也有办法给他提高地位。 她之前也想过让陆洲去读书科举,但了解之后才发现不行,因为这个世界的科举才刚刚有雏形,能去科举的都是有名望的人家的弟子。 像他们这种泥腿子,想要进身只有武之一道,而这恰恰也就是陆洲最擅长的,要不然科举入仕了她还要担心陆洲会不会做官呢。 所以她和陆洲商量了一下,反正他们两个以后的时间多着呢,也不在乎这辈子到底能不能身居高位。陆洲自己也想去做个衙役,也算是入世历练一番,能让他多通一些人情世故! 于是米顺意干脆运作了一番,让郑捕头推荐了陆洲去任职。 还在事情办成的第一时间,就让陆洲故意穿着衙役的衣服回来。 而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在第二天,张根生就上门了。 张根生想赶早,趁着陆洲还在家里的时候过来,也能让陆洲看见他的诚意,所以瞅着米家刚打开大门就来了。 而且这次张根生还带了他媳妇,胡氏。两人拎着一篮子鸡蛋,如意打眼一瞧就不少于二十个,看来他家这是下血本了。 张根生一进门就带着讨好的笑,对着在院子里的陆洲和米顺意连连作揖,说:“之前是我太过贪心,没事找事,今天特地上门来赔罪,还望你们两人靠在一个村的份上不要和我计较!” 陆洲没搭话,反正怎么处理他都身边人的,于是他给了米顺意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着办! 米顺意对于今天的局面自然是早有预料,她昨天既然专门让陆洲穿了衣服一路走回来,自然是知道衣服能带来的效果的。 张根生两口子在这件事里只是最底层,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只要以后他们家能一直处在上位,这家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米顺意没准备离开村子,自然是准备在村子里有个好名声的,所以她只准备对张根生小惩大诫! 但她不计较是她的事情,她肯定不能给张根生释放这个信号,而是准备抻一抻,一下子把他打服了。 于是如意就看着米顺意舌灿莲花的把张根生两口子说的只会做应声虫,最后甚至一脸傻乎乎的被送走了,就连鸡蛋都让两人带走了。 如意看着两个一脸晕乎离开的人,心里就忍不住高兴。又想到等两人回家反应过来以后是如何的懊恼就更开心了。 于是,晚饭后,如意又看到了拎着鸡蛋来的张根生两口子。 这次,不是张根生开口了,而是他的媳妇出面卖惨。 他媳妇因为接连不断的生孩子养孩子,身体也慢慢不好了起来,虽说比当时基本上起不来身的秦氏好上很多,但也不能和正常人相比。 张家距离米家也不算远,张根生走过来轻轻松松,但他媳妇已经额上冒汗了,虽然脸颊上有因为运动产生的红晕,但看着就给人一种病态之感。 此时,胡氏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眼含泪光、虚弱地对着米家人诉说着自己家里的种种困难。像是什么孩子太多、饭都吃不饱,还有什么身体太弱、拖累了家里。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坏人都是她自己,都是她给家里带来了困难,这才带累了张根生鬼迷心窍了。 如意听着这话再看看一旁有些事不关己,带着讨好笑容的张根生顿时感觉一股无名火起。 不过她也就只能自己气一下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米顺意听着胡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即便知道她也不是全然无辜,这会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世情如此,她只能有些烦躁的打断了胡氏的话。 “婶子也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她本来是想着让张根生多来几次在和他交流的,但现在她心情不好也懒得继续拖下去,省的还得看见张根生这张脸。 张根生一听见米顺意搭腔了,立刻上前两步,说:“那啥,大侄女,我和你婶子今天过来就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还...还有其他的。” 张根生本来是打算先让米家接受了他的道歉,才继续说之后的事情的。但现在看着米顺意不耐烦的表情他直觉自己继续啰嗦后边的话就没机会说出口了,于是立马转了口风。 看米顺意对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张根生立刻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才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那啥,你也知道我们家日子艰难...哦,我就是想明年还能佃你们家的田。” 他本来还想卖卖惨的,但看着米顺意不带感情的目光,立刻怂了赶紧插入了正题。 米顺意也懒得和他掰扯下去,直说了一句:“可以是可以,只是以后就得四成租子了。” 张根生闻言立刻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米顺意也没有二话,直接说了一句:“要是不愿意,那明年你们就不用种了!” 说完就扭头对着旁边杵着的陆洲说:“送客!” 第58章 躺平岁月 13 陆洲闻言立刻走到了张根生跟前,手一伸扯住张根生的领子就把他拎的脚离了地。 张根生平时自诩自己也是个健壮的汉子,有一把子力气。这会居然被一个能当儿子的年轻人拎了起来,顿时吓了一跳,手脚无意识的就开始扑腾。 而一边的胡氏则是被陆洲这不说话直接动手的样子吓了一跳,嘴里惊叫了一声,就要扑上来。 陆洲看自己震慑住了人,立刻手一松就把张根生放了下来。张根生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胡氏赶紧扑上去抱住他,一叠声的询问他哪里不舒服,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张根生是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没理胡氏,自己站了起来。 此时他看上去才是真的老实了,一点都不敢在耍小聪明了。 他先是对着陆洲作揖,这才对着米顺意说:“就按照四成吧,只要侄女还能让我种,我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就满脸堆笑的扯着胡氏离开了。 等两人离开后,如意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大姐,张叔这样是不是变得也太快了,我们的田真的还要给他种吗?” 如意自己还在思考,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扭过头去,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厨房的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米顺意和陆洲是早就知道米胜意已经出来了的,此时听到他的话也不惊讶。 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米胜意一脸无奈的表情,米顺意这才笑着开口:“没关系,这只能说明他是个知道变通的小人。这样的人都是聪明人,想得多就会顾忌的更多。只要我们家能一直压制住他,他就不敢耍什么小聪明。” 说完怕米胜意听不懂,又细细解释:“只要我们还在村里住一日,就不可能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如果和村里人关系交恶,我和你姐夫自然不怕。但你和如意你们俩还太小了,也不可能不出门,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后悔也晚了。” 米胜意听懂了姐姐是为了他和如意着想,他想了一下说:“那我们不是可以搬到县城住吗?反正我们家有铺子。” 米顺意闻言敲了一下他的头,说:“我们家的铺子主要是地理位置好才能一个月有一两银子,其实铺子本身并不是很大,而且后院只有两间房能住人,到时候家里人都住不下。” “再加上铺子离码头太近,人员混杂的,适合做生意却不适合日常居住。所以住铺子肯定是行的。” 说到这里米顺意也觉得老二不小了,可以给他适当讲一点家里的情况,省的他自己瞎琢磨再把自己路走歪了。 于是也不急着去厨房,而是干脆拉了个凳子坐下,对米胜意说:“你现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帮着娘处理家里的事情了。你今天既然能有这个问题就说明对家里的事情也是想参与的,那我就跟你细说一下。” 于是,如意也沾光和二哥一起听了一下家里的事情。 米家现在存款基本没有,当年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是有一些的。但秦氏看病的诊费和经常需要喝药,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后来给陆洲赎身(当然,实际上是办户籍。)和秦氏办葬礼又把最后一点填花得差不多了。 米顺意来了之后他们的吃食又特别好,所以每个月的租金都会花的差不多。 现在家里每个月有租金和陆洲俸禄的进账,在村子里自己种点菜,还不用交房租,他们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但要是去了城里,各项开支都会增大,到时候他们即便不会入不敷出了,也肯定没现在的生活质量。 当然,米顺意自己肯定是不怕这些的,毕竟她空间里的银钱和粮食几辈子也花不完。但她现在是米顺意,这个姑娘的家里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她突然拿出大笔银钱,肯定会招来许多人的关注。 米顺意现在就希望能不引人关注的过这辈子,所以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而且她愿意养着这两个小的是真,但是要说为了他们暴露自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和陆洲都还挺喜欢现在在这个村子里的生活的,并且暂时也不准备挪动。 等到事情都讲完,锅里的粥也煮干了,一家人一大早只好吃了不知是米饭还是米粥的早饭。 陆洲在吃完饭后就去县城上值去了,如意一边在心里吐槽他从今天开始就是社畜一枚了,一边羡慕不已,在家的日子好无聊啊,她也想有个班上,可惜她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无聊了,因为陆洲每天回来都会把自己的事情讲一遍,顺便询问米顺意他的处理方式对不对。 陆洲去上班之后最开始就是巡街,当然,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肯定没什么人主动挑衅。但陆洲每天能看到很多热闹,他讲的时候也会顺便把这些都讲了。 这也迅速让他在如意的心里从一个高冷的武林高手变成了一个碎嘴子,虽然他一点讲故事的天分都没有,讲的干巴巴的。 但如意一点也不嫌弃,毕竟总是比她每天无所事事的日常更有意思一点的。 而且随着陆洲的坚持,他的表达能力和处理事情的能力也都有了提升,这件事也就成了每天的日常。 第59章 躺平岁月 14 “你们是不知道,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不对劲了,他身上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煞气!说时迟那时快……” 陆洲在吃完饭后又开始讲他今天的日常,而且他可能巡街的时候在酒楼听书听多了,自己现在还会加一些说书人的常用语。 通过陆洲这么久地讲述,如意虽然没去过县城,但她已经搞清楚了陆洲管的那一片有几个大户人家,生意好的店铺有哪些,那些店铺的信誉好等等。 说实话,半年过去了,如意现在基本上已经快要对陆洲的“睡前故事”失去兴趣了,但今天陆洲讲的突然就有了变化。 原来,今天陆洲巡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他干脆利落就出手了,结果就捉住了一个潜逃的罪犯。 这罪犯的画像衙门的告示栏上还有呢。只不过他易容了所以才没人认出来,陆洲当时也没认出来,只是觉得他不对劲才出了手。 正好这人自己也是做贼心虚,反应过激,就被押送回了衙门。 然后一番检查就发现了这人正是已经被通缉的罪犯。 现在已经被收押了,至于后续的处置就不关陆洲的事情了。顶多就是在事情落实后,衙门会奖励他。 现在陆洲在家里说这个也不是为了炫耀什么的,而是单纯为了给家人讲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 想他陆洲,既然上辈子能承担得起独孤求败、天下第一的重担,这辈子自然也能坦然面对贩夫走卒、一日三餐的琐碎。 陆洲也是去了县衙之后才搞清楚,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大胤朝,今年正是大胤的靖安 12 年,在位的皇帝正是三十多岁励精图治的时候。 这位皇帝是大胤朝的第三位皇帝,整个国家在经历了开国皇帝的大规模扩张后,又在第二位明君的统治下,开始注重内部的稳定和发展,使国家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的发展阶段。 而现在这位在位的皇帝陆洲通过平时县衙和说书人的话语中推论出来,虽然天资不高,没有前两位的雄才大略。但这位心胸宽广,又有祖宗留下的厚实家底,只要不使劲作死,天下一时半会是不会乱起来的。 陆洲是谁,是个武林人士。 而所谓武林人士,那个不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就在法网上来回践踏。 像陆洲上辈子能做到那个地步,除了他自己确实天资出众之外,就是因为已经处于王朝末年,时逢乱世。 朝廷已经制衡不住武林人士,只能任由他们来去自由。 如果是在这辈子,即便陆洲还拥有上一世的全部武力值,脑子清明的他也不敢一人对抗整个朝廷。 人家一个人是打不过他,但只要出动军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所以陆洲在选择去主动当一个上辈子看不起的衙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平凡一辈子的准备。 此时,他讲完今天的经历之后和家里的三个人讨论了一下那个罪犯的追捕告示上描述的罪行。然后几人又发散了一下衙门到底会怎么处理,甚至会给陆洲什么奖励? 但几人想得最好的奖励也就是给陆洲升官,能做到捕头的位置就是最好的了。 谁知道,半个月后,在那个罪犯提交到府城的三天后,知府大人居然直接下发命令让陆洲去一趟。 于是家里只能给陆洲收拾包袱,目送他去往府城。 他们县城到府城有大江直达,坐船一个白天就可以到了。 所以第三天就有衙役来家里送信,说是陆洲被知府大人留下了,可能需要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让他们不要着急。 如意看那个来的衙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羡慕嫉妒都没有,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都能看出来,米顺意肯定更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米顺意一直按兵不动,一点异常都没有。 此后一直又过了半个月,陆洲都再也没送回来一点消息。 就在如意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陆洲突然回来了。 他不光自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辆马车。 说实话,这还是如意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马。所以即便天已经黑了,她还是在烛火的映照下,凑近多看了几眼。 就连米胜意也满是好奇的凑了过来,兄妹俩要不是不确定这能不能摸,这会肯定就忍不住伸手了。 还是米顺意把他俩拉了回来,说:“行了,想看明天再看,只是没有人领着你们可不能伸手摸,万一它生气了,你们俩还不够它一脚蹬的。” 说的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挪远了些。 刚才如意的注意力都被马匹吸引了,这会才注意到,那三辆马车上居然还有四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此时那两个小姑娘正在那老头和老太太的指挥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会马车就停在院子的大门口,整个院子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如意也看不清新来的几人的表情,但她已经从他们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对自己家满满的嫌弃。 “你们两个拿东西的时候看着点脚下,可千万不能摔了,这可都是有些人一辈子也用不上的好东西!” 这是那个老头说的。 “陆管家说的是,这院子不说青砖居然连个石板都没铺,你们可得小心些,摔了东西仔细你们的皮!” 这是那老太太说的,如意也从这句话知道了那老头是个什么管家。 她之前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这会一听两人一唱一和的,就觉得这是冲着他们米家来的。 不过这是陆洲带回来的人,如意即便听着不舒服也不能直接开口,于是把走到米顺意身边,想看看她怎么说。 米顺意倒是没直接开口,而是看向了陆洲。 如意这么久相处中也知道了陆洲就是个钢铁直男,只会听得懂表面上的话,所以跟怀疑这会他有没有听懂这俩人的阴阳怪气。 不过,很显然如意白担心了,米顺意心里有数呢! 因为陆洲开口了:“方嬷嬷说得对,我也觉得这院子不好,只是我没钱,要不你出钱修缮一下?” 方嬷嬷:…… 陆管家:…… 两人立刻犹如被掐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如意:哈哈哈哈哈(心里叉腰大笑)! 第60章 躺平岁月 15 经过陆洲的耿直发言后,方嬷嬷和陆管家都闭嘴了,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然后如意就看着那两个小姑娘从打头的马车上搬下来了一堆东西,陆洲介绍说是他在府城给家里买的东西,还有给大家的礼物。 如意虽然对这些很感兴趣,但她这会满脑子都是疑惑,这几个人和外边的马车是哪里来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是有这么多人在,她也不能直接问,只能憋着了。 好在东西搬完后陆洲就非常无情地让几人去县城休息,说家里没他们住的地方。 然后在几人就有些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等人一走,如意和米胜意立刻就忍不住问了起来。 然后如意就听到了离谱的事情。 原来,陆洲居然是淮水陆家的公子,虽然不是现在当家家主的孩子,但却是家主二弟的儿子,而且还是他爹原配的嫡长子。 他之所以会流落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是因为他带了两个护卫和一个书童出门游历,然后就被人一锅端了。 等他醒过来后又没有记忆,也没人来找他,还以为自己就是孤儿。 当然,陆洲没说的是其实是有人找他的,不过那些人是在过了一几个月一直没收到信才来找的,那时候他早就醒过来躲着人跑这边来米顺意汇合了。 他们肯定找不到! 哦,陆洲还得改名,据说他原来也叫陆舟,不过字不一样罢了。 但这个对如意和米胜意来说都不重要,他们俩连字都不认识,也分不清名字怎么写的。 然后陆洲又说起来了这件事的起始,原来这件事还是知府发现的。 知府本来叫陆洲过去,是因为他抓的那个罪犯的受害者家属想要见一个陆洲。 人家大户人家自然不会纡尊降贵的来他们这个小县城,所以只有陆洲自己过去了。 那位苦主在府城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所以见面的时候知府也怕陆洲得罪人,干脆亲自陪同,结果就见到了陆洲的这张脸。 据陆洲所说,那位知府见到他的第一面就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甚至还碰倒了桌子上的茶杯,弄的当时的气氛特别诡异。 虽然事后那位知府说是他一时走神才会这样,但他的说辞连陆洲这个只听表面话的人都没糊弄过去。 所以在事后知府让陆洲多留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很干脆的就答应了,毕竟他自己也想知道到底起来什么情况。 然后陆洲就通过空间和米顺意联系,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米顺意当场就断定肯定是他的脸有什么问题,让他安心等着就行。 他以后也不可能永远就窝在小县城不出去,现在不把事情解决了,早晚都会是个隐患。 等到陆家那边有人专门坐船过来的时候,知府也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还专门找了陆洲聊了一下。 原来这个知府也是淮水的,只不过是个小家族出身,淮水最大的家族就是陆氏,他们这些家族都是依附于陆氏生存的。 当年知府就是被陆氏的家主也就是陆洲的大伯父举荐才能去科考的,所以他是见过陆洲的伯父的,而陆洲又和他伯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洲其实没好意思说,他可能是和米顺意在一块生活久了,也受到了她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影响,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幸好知府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按照知府的说法,陆家的嫡脉男子都长得差不多,所以他的便宜爹和伯父长得应该也像,只是这个知府没见过他便宜爹,只能说他长的像大伯了。 然后知府又解释让他多等的这段时间是他去求证去了,要不然搞了个乌龙多不好。 陆洲当时是认同的,但后来经过米顺意翻译她才知道,知府当时应该就已经确认了他是陆家人,只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陆家的弃子,不敢擅自做主,需要去信给陆家,看陆家愿不愿意认下他。 当然,知府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冒着风险的,毕竟如果陆洲真是陆家的弃子,知府这个行为可能就是在说我知道了你们家的小秘密哟!到时候他可能就会被陆家记上一笔! 只不过这件事对于知府来说是收益远比风险还要大,一旦成功,先不说陆家本身就会记得他的情分,就是陆洲本身也得承他的情。 而陆洲作为这一代靠前的陆家公子,以后的政治资本是很雄厚的,到时候陆洲能帮他很多事。 知府现在专门和陆洲聊天就是想让陆洲能清楚这件事的大概,别记错了人情。 当然,人家作为一个官场上的人,自然没那么直接,所以陆洲也没听懂,还是后来米顺意翻译的。 不过这些后来的事情陆洲自然是不会讲给两个小的听的,他只是说了他的大概身份。 但是这些信息就足够如意都惊呆了,要知道这个时候人们可是最重嫡长,就连村里的人家对待长房长子都和其他的孙子有区别。 所以陆洲作为他们那一房的嫡长子是怎么流落到他们这犄角旮旯来的,而且居然还能被她姐给买回来啊?! 当然,在别人看来如意现在应该是不懂这些的,就像他旁边的米胜意,此时他的关注点就不在这里,而且在焦急地询问:“那姐夫,你是要和他们一起回家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说着他看看对面坐着的大姐和旁边坐着的小妹,努力吸了吸鼻子,把都到了眼眶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不行,姐夫一走家里就只有他一个男人了,他不能哭! 如意看到他这样一边欣慰一边又忍不住有些无语。 她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心急吐槽:没看大姐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吗? 而且大姐听到姐夫说的那些话的时候除了配合他们露出了两个有些敷衍的惊讶表情之外,一直都是很淡定的。 这一看就是提前知道了,说不定她已经把之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第61章 躺平岁月 16 这么久如意也看出来了,米顺意和陆洲两人其实就是她大姐当家做主,陆洲就是个执行的工具人。 只要她和米胜意两人不要讨人厌,让米顺意烦了他们俩,那他们俩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果然,一看米胜意的样子,不用陆洲开口米顺意就说话了:“既然是你姐夫的家里人,他肯定要回去看看的。至于我们,当然是要跟着去的!只要你们乖乖的,我走到哪都会带着你们的。” 至于不乖的话,她倒是不会做什么,但把他们扔在乡下之后都不管了还是能做到的。 米胜意才不管这话有没有未尽之言,他听到这里立马高兴了起来。 但不过一瞬间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忧虑的说:“那我们都走了,家里怎么办?还有田和铺子在呢!” 他忧愁的小表情引得陆洲笑了一下,让他这段时间因为突然冒出来的陆家人而有些烦躁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下来。 只见他伸手拍了拍米胜意的肩头,说:“这些都好处理,等我们安定下来了就给他们个地址,让他们之后把每年的收益和租金通过驿站给我们捎过去就行。” 陆洲这半年衙役做下来也是知道不少事情的,就像是驿站,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传递朝廷的消息的。 但像是现在的太平岁月,他们的业务没那么繁忙,也是会接私活儿的。所以只要额外给上些跑腿费,人家也会给私人带信或者是捎东西。 这些事情也就是他们乡下不知道,在城里的商户和大户人家中已经是共识了。 米胜意听到姐姐和姐夫对家里的事情都有安排,自然就放心了,没有二话地就点头了。 倒是一旁的米顺意说了一句:“租金可以送过去,张根生家的佃租就让他到时候直接送到铺子里吧,让掌柜的帮忙处理了,到时候给他点好处费。” 陆洲闻言感觉还是这样更稳妥,也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如意对这件事震惊过后就很快接受了,毕竟陆洲的形象确实和农村格格不入。 就比如和他同样不正常的米顺意,虽然气质变了之后让她看上去也不太像是村里的丫头,但她的之前的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确实是不太好的,也就是这一年多的时间才有所改善的。 哪里像是陆洲,在如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个头发乌黑、皮肤细腻的帅哥。再加上他自带的冷冽气质,整个人不说在村里,就是在县里都找不出几个来。 也就是如意不知道其实陆洲在县城做衙役的时候有许多烂桃花,要不然更要吐槽了。 所以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说陆洲是什么淮水陆家的少爷,如意很快就接受了。 她现在唯一的担心的就是陆洲回去之后他们这些人会不受欢迎,毕竟现在名义上陆洲还是他们米家的赘婿来着,要搁在有些人那里,他们这几个人可都是要消灭的污点! 不过如意看了看对面的米顺意,瞬间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有这位大姐在,她担心的这些肯定都能迎刃而解! 如意放下了心后,瞌睡虫就找来了。她捂着嘴无声的打了个哈欠,眼里蓄满了被哈欠带来的泪水,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坐在对面的陆洲和米顺意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看着以前那个黄毛丫头现在被他们养的白白嫩嫩的都感觉成就感满满。 现在天也不早了,说了这么久的话早就过了平时的睡觉时间了。米顺意干脆就撵两个小的去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也可以说。 ...... 三天后,天色还有昏暗,一行三辆马车就又来了莲花湾,径直驶向了米家。 米家本来就是家徒四壁的,虽然米顺意和陆洲后来添置了一些,但钱就那么多,他们也不能太出格,所以东西还是不多的。 这会虽然来了三辆马车,但米家人的东西连一个马车都没装满。 像是米胜意和如意两人都只有几件稍微像样点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原来爹娘在的时候留下的东西,带着算个纪念。 反正米顺意已经想好了,后边到了大城市她就可以借口陆洲给了钱,给两个小的买东西了,以前那些破衣烂衫的就不要了。 至于她自己,那肯定也是要买的,她可不是个只顾别人的冤大头。 莲花湾所在的县城名叫临水县,县城里的码头就是建在连云河边的。只不过临水县的连云河是主脉,他们村子里只是支脉罢了。 在去县城里的马车上米顺意就跟两个小的说了他们这一路的行程。 他们要先去临水县,从临水县坐船到达府城,然后再从府城到淮水郡,到时候先在淮水郡休整一番再去陆家。 陆家的主宅并没有在淮水郡城,而是在离城里半日路程的一个村里,据说那里整个村子都是陆家人,而且陆家在那里还建有坞堡。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在心里皱眉,不是说这大胤的天下很是太平,皇帝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吗?那怎么陆家还能光明正大地搞个坞堡出来,就不怕被安上个谋逆的罪名吗? 不过即便心急腹诽,如意面上还得端住,毕竟她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坞堡是什么呢? 没看旁边的米胜意就听的两眼冒金星了吗? 如意也赶紧跟上,用迷茫的小眼神看过去! 该说不说,这辈子幸好如意有个真小孩的哥哥,虽然有时候要跟他一块玩一些如意不想玩的小游戏,但有个参照物在,也让如意减少了露馅的可能性! 最起码现在在陆洲和米顺意的眼里,也只是觉得小妹比老二看上去要聪明一些,从来没有想过她是老黄瓜刷了绿漆。 米顺意看着两个小孩的视线就知道他们俩没听懂,她只能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坞堡的大概样子,看他们还是不明白就只能略过不提,让他们等看到就知道了。 第62章 躺平岁月 17 虽然屁股下的马车颠簸不已,大姐说的话也一知半解(如意:我听懂了!),但这也抵挡不住两个小孩子的兴奋之情,因为他俩终于要到县城了! 之前如意还疑惑过她的原身没去过也就算了,怎么米胜意都快十来岁了怎么也还没去过县城。 但后来和村里人接触多了她就知道了,这还是因为古代没有疫苗的问题。这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死过孩子,次数多了,大家也会长教训的。 于是,大家在发现有很多孩子是带出了村以后更容易生病或者出事之后,就尽量不让孩子们离开村子的范围了,在秦氏和米满仓出事之前,其实连原来的米顺意都是没去过县城的。 如意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能无声地叹口气,感叹一下古代养孩子的不容易。 米顺意穿过来之后是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虽然她知道知道孩子夭折并不仅仅是活动范围小就行,但这件事也确实有一定道理,最起码接触的人少病毒也会少一些。 于是,如意和米胜意还是没有去县城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是都兴奋不已。 就在两人殷切的期盼中,临水县到了。 如意看到县城的第一眼说实话是有些失望的,她想象中的县城是城墙高耸,气派不凡的。 可眼前的县城不过是比村子大些,房屋密集些罢了。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只有少数几栋青砖瓦房显得有些气派。 不过,街上的人倒是不少,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米胜意兴奋地看着街上的热闹,直到被一个街边的糖人摊吸引了目光,然后就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不过他即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也没开口说想要。 如意见此拉了拉米顺意的衣角,撒娇说:“大姐,我想吃糖人可以吗?” 米顺意自然也注意到了米胜意的表现,这会看如意这样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笑着伸手点了点如意,然后说:“行,小机灵鬼!不过要等一下,到了码头上再买。这会人正多,我们就不停下挡路了。” 如意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旁早就竖着耳朵等着的米胜意闻言也咧着嘴笑了起来。 马车又向前走了大约一刻钟,如意离老远就看到一条大河平静地流淌着,想来这就是连云河了,果然是村子里的那条没法比的。 此时正值春夏之际,阳光初升,大河的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无数颗细碎的钻石洒落在水面上。 微风拂过,河面泛起层层涟漪,一波推着一波向前涌去,仿佛也带走了这千古的情思,带走了无数的悲欢离合。 如意还在望着车窗外的大河出神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车队已经到了码头不远处。 车队刚一停下,几人就从车里出来了。 这时有一个男人迎了过来,略带讨好地问:“贵人要不要帮忙搬货?” 说完还指着不远处聚集的几个人说:“那些都是小人的同乡,不管东西多少我们人都是够的!” 闻言,陆管家直接走上前去,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然后又看了看远处几个冲着这边讨好的笑着的男人。 这才转身对着陆洲说:“二公子,看他们也算干净,不行就用他们吧。正好他们人多,搬起来也快!” 陆洲闻言看了看米顺意,看她微微点头,这才对着陆管家说:“可以!” 陆管家看到这一幕暗自皱眉,二公子被这村妇影响的也太深了,要不是不敢得罪二公子他现在就能替陆家把这村妇料理了!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等以后二公子想起来了,自然就看不上这村妇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二公子带回去。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钱递给刚才揽客的男人,说“行,就你们了,手脚麻溜点,别给我们耽误了行程。当然,你们也得注意下,东西摔坏了要你们赔的!” 男人忙不迭地接过钱,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放心,我们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保证又快又稳。” 说完,他朝着不远处的同乡们挥了挥手,那些人便一拥而上,开始搬车上的货物。 船是陆管家之前就订好的,今天就出发,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早就从村里出来。 不过这会还不到时间,码头附近正是热闹的时候,如意和米胜意两个小土包子看的目不转睛。 突然,米胜意又看到了一个卖糖人的。他拉着如意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小妹别急,大姐说过了码头就给你买糖人,那里就有,你很快就能吃到了!” 如意闻言差点喷笑,她心想如果二哥不是看着糖人说的这话她差点就信了! 不过如意忍住了,米顺意可没忍住。 她“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引得陆洲立刻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她。 米顺意冲着陆洲摇了摇头,然后拉着如意,故意对她说:“对,如意别急,大姐现在就带着你去买糖人!” 说完就作势要拉着如意走。 只留下在原地的米胜意傻了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还是米顺意实在不忍心了,对他说了一句:“还快跟上,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米胜意闻言像是不敢置信一样,扭头来回看了看,这才确定大姐是在对自己说话,立刻眉开眼笑的跟了上来。 嘴里还说:“大姐,我其实什么样的都可以的,最便宜的就行!” 一句话说得米顺意都不好意思逗他了,而是在他不情愿的表情中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还小呢,不用考虑那么多,咱家的钱给你们买糖人还是够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不用考虑价钱!” 一番话说的米胜意点头不已。 不过点完头,米胜意又扭头看了看离的有段距离的陆洲,凑近了米顺意问:“大姐,咱们跟着姐夫去真的没事吗?我看那几个人都不理你!” 第63章 躺平岁月 18 米胜意说的是陆家来的几个下人,那几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陆洲,他们姓米的几人都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的态度那么明显,即便米胜意没和他们接触几次也看出来不对了,所以此时才会这么问。 米顺意看他问得小心翼翼,一副生怕陆洲听见的样子,心里一暖。这个二弟也没白疼,即便平时那么崇拜陆洲,关键时刻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看他问得认真,也没敷衍他,而是同样认真地回答:“你别怕,你姐夫回去主要是去见见以前的亲人,他们毕竟生养了他一场。要是他家里人不接受我们,那他就和我们还回莲花湾生活。” 事实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一旦去了,走不走的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但米胜意还小,这些事她和陆洲就能解决了,小孩子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而且陆洲回去也是觉得自己用了这具身体,如果可以的话也想为这具身体尽尽孝,如果不行的话也不强求,反正万事都是为了自己念头通达。 陆洲毕竟上辈子是个正宗的古代人,即便是个武侠世界,但对于亲人宗族这些事也比她这个现代人芯子的人看得重。 米顺意也了解他,所以在陆洲想要替身体的原主回去看看的时候,她是一句话都没反对的。 而且她也想着,要是陆家人好相处,就当多了一门亲戚,陆洲以后也能有助力。要是不好相处,她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这些事两个孩子就不用知道了,他们只要健康长大就行了! 不过有了她的这句话,米胜意已经放下了心了,他对于大姐一直都是有信心的,毕竟家里一直都是大姐撑起来的。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到了卖糖人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头,捏出的糖人栩栩如生。 米胜意挑了个猴子的糖人,如意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不过也假装感兴趣的选了个蝴蝶的。 不过拿到了手里,看着像是随时要展翅飞走的蝴蝶,她一时就有些下不去嘴了,只是捏在手里一直转着看。 她的表现落在米顺意的眼里就是舍不得吃了,正好米顺意也拿到了自己凤凰的糖人,干脆又让老板做了几个卖的好的小动物的,到时候裹上糯米纸,他们直接带走。 等买完糖人,附近还有卖其他吃食的摊子,米顺意干脆又领着两个小土包子转了一圈,每样都少买一点,也是让他们长长见识。 等陆洲来叫他们的时候,三人手里都拿满了油纸包,看着还没逛完的摊子,也只能遗憾地跟着陆洲回去了。 此时他们带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搬上了船,车队是陆管家在县城租赁的,此时已经结完账让他们回去了。 几人直接去船上就可以了。 等看到船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惊叹, 米胜意和如意围着船跑了好几圈,摸摸这,看看那,眼睛里满是新奇。 陆洲和米顺意的上辈子也是有这种大船的,此时自然没那么惊奇。等两人看够了,他们才登上船。 陆管家此时就在入口处等着,他之前本来就就打算下去迎一下公子的,但看到了两个孩子跟土包子一样,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也太丢人了。 因此他这会表情也不是太好,虽然是来接人的,却是面无表情的,没有一丝笑意。 不过他这番表演并没有人理他,陆洲是没看出来,米顺意是懒得理他,反正一切等到了陆家再说。 陆管家原本是打算包下一整艘船的,被陆洲阻止了。陆管家只好退了一步,包下了这艘船的二楼。 刚才方嬷嬷已经带着两个丫鬟提前上来收拾好了,这会几人到了就能直接休息。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陆家派来的还有护卫,只是之前陆洲为了不惊动村里,就让他们留在县城了,这会自然是要一块离开的。 至于当时几个护卫为什么会老实的留在县城,那自然是被陆洲揍过一顿后就麻溜的同意了。 因为这个就连刚见面时候还有些倨傲的陆管家和方嬷嬷,对着陆洲都老实多了。 他们上船后没多久,就有一个跑腿的十来岁小孩过来通知,说船马上就要开了,让贵客们做好准备。 等他下去之后,甲板上就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号角声,然后在屋子里的如意就感觉到船动了起来。 如意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大的船,自然想出去看看,米胜意也是这样想的。 但两人却被米顺意阻止了,米顺意就怕两人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把两人都拘在了屋子里。 等如意和米胜意能出去的时候,船已经平稳的驶在了河中央。 船缓缓开动,江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米胜意和如意兴奋地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感受着风的力量。过一会两人又跑到船尾,看着船后泛起的白色浪花,咯咯直笑。 这会两人早就把之前开船时候不能出屋子的郁闷丢开了,只剩下了满满的兴奋与好奇。 两人一直在屋子外面待着,看着哪里都舍不得挪开眼睛,连水都觉得比家里的更好看。 米顺意和陆洲坐在船舱里,看着两个孩子如此开心,心里也觉得温暖。 等出发时候过来通知的那个孩子来通知午饭做好了的时候,如意和米胜意两人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么晚了。 两个丫鬟跟着那个孩子去提饭食,两人赶紧回了船舱在方嬷嬷的帮助下洗手准备吃饭。 本来,两人是打算自己洗的,但米顺意特意让方嬷嬷过来伺候,两人自然是听大姐的。 只是如意看着方嬷嬷不太服气的脸,心里也为米顺意捏了一把汗。 等吃过午饭后,两人还想要出去玩,但天空中飘起了小雨。 随着雨势变大,雨滴打在船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也只能老实的待在船舱里,不一会就犯困了,米顺意干脆撵两人去睡觉。 第64章 躺平岁月 19 今天起得早,别说两个孩子,米顺意自己也觉得有些困了。她起身准备去睡觉,陆洲见状也立刻起身跟上。 见此,方嬷嬷赶紧说:“二公子,您的房间在这边,我都已经布置好了,用的都是家里带来的上好的东西!” 其实这话上船之后她就说过了,就是想让二公子赶紧和这一家下等人分开,但二公子当时连一句话都没回她,搞得她都不清楚二公子到底听没听清。 这会叫二公子居然还想跟着那村妇一块去休息,她自然是要赶紧阻拦的。这女人给他们家公子做个妾都是辱没了他们陆家的门楣,她肯定是要看着二公子继续错下去的。 谁知道陆洲听她这样说,赶紧叫住了米顺意:“夫人,既然我那边的房间更好,那我们就去那个房间午睡吧?” 夫人这个词还是米顺意在陆管家他们来了之后让他在他们面前叫的。上辈子她一直叫她小名,在莲花湾的时候随大流在外人面前叫当家的。 现在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叫,不过他都无所谓,反正私底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陆洲的话一出口,米顺意还没说话,身后跟着的方嬷嬷就差点没忍住想要跳脚,她赶紧说:“这怎么行!青天白日的怎么能住一间屋!” 这话就有点不好听了,连陆洲都听出来她这话是意有所指了。 陆洲整完发作,就被转身走过来的米顺意拉了一把,然后他就听见米顺意说:“理她作甚,我们去休息吧!” 说完看都没看方嬷嬷一眼,拉着陆洲就走了。 当然,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米顺意已经不打算放任方嬷嬷了。 只不过这些事,还是等她睡醒起来了再说吧! 如意身体到底不好,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却会体现在各种小事上。 比如都是早上很早就起来了,米胜意的午觉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而她,一直睡到了府城,直到米顺意来把她叫醒! 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就被米顺意用一个温热的毛巾把脸擦了一遍。 也幸好如此,如意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莲花湾,而是在船上了。 她轻轻推开窗户,探头看了一下外边昏暗的天色,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天黑了。 上午只顾着兴奋了还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天一黑,她居然开始有些想念莲花湾的小院子了。 她还没顾得上惆怅一下,就被人拉了一下拽了回来,然后就是“啪”的一声窗户关上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米顺意的念叨:“你刚睡醒就开窗,也不怕进了凉气再生病!” 说着就又把她捂进了被窝! 如意赶紧弱弱的讨饶:“大姐,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手快!” 惹的米顺意无奈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了一句:“下次注意!” 如意赶紧知机的点头,心里的那点怅惘却已经在刚才的对话中早已消失不见了。 只要有家人在,在哪里不是家呢! 等如意收拾好起来,陆管家也来传话,说是已经找好了马车,可以下船了。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府城。也是她坐了一天船已经感受不出来船到底在不在动了,所以刚才都没反应过来船停了! 东西自然有方嬷嬷带着人收拾,他们一家人就随着陆管家直接上了两辆马车,然后一路不停地到了一座三层楼的客栈。 他们就在这家客栈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又搭上了一艘更大的船前往淮水。 上船的流程和之前差不多,只是这次他们的房间是在三楼,他们这回包下的是整个三楼。 如意本来还以为船更大了应该更不好包,还用天真的语气问了米顺意一整层要多少钱? 谁知道米顺意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要钱! 米顺意还跟她又解释了一遍,原来这船竟然是陆家的产业之一,陆家自己人来坐自然是不收钱的。 这也让如意对陆家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但心里却更为大姐担心了。 不过人家米顺意很快就用事实告诉了她,即便同样都是有金手指的人,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前往淮水郡的船上的第二天,如意就惊奇地发现方嬷嬷和陆管家居然听话了!! 也不是说以前他俩不听话,但以前他俩只听陆洲的,对于米顺意和米家俩拖油瓶都是采取无视的态度,或是用目光表达一下看不起。 但这次米顺意吩咐方嬷嬷去做事,方嬷嬷居然一点磕巴都不打的就应下了,而且还朝着米顺意行了个礼! 当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如意都惊呆了,她瞪大了俩大眼睛一直看着方嬷嬷,就想看看方嬷嬷今天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方嬷嬷被她的视线看的有些落荒而逃,米顺意也发现后搞笑的捏了她脸一下,说了一句:“小机灵鬼!” 不过也并没有说她是怎么收服方嬷嬷的。 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意已经完全放下了心,准备这个世界就抱着米顺意的大腿过了。 从府城到淮水郡需要五天,头两天如意和米胜意还兴致勃勃的,但第三天开始两人就开始怀念坚实的地面了。 其实连云河到淮水的水路已经通了几十年了,是大胤建国初期就修建好的。所以现在行船也很平稳,基本上不会感觉到晃动。 但人的适应性不一样,像如意和米胜意这种在陆地上住惯了的人突然在船上待那么多天,只要一过了前两天的兴奋劲后就开始觉得哪哪都不习惯,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晃软了。 幸好船上的伙食不错,也算是给了两人一点安慰。 他们这次的饭食就不是从船上拿的了,而是在三楼自己开了个厨房,方嬷嬷带的有个叫绿屏的丫鬟专门负责做饭。 绿屏虽然以前在陆家时候不是专门做饭的,但她的手艺也很是不错,做的鱼很是鲜美,让如意每顿都要先喝碗鱼汤在吃饭。 这还是米顺意收服方嬷嬷之后,方嬷嬷主动提出来办的。 这也让如意又感慨了一次跟着大姐有肉吃! 第65章 躺平岁月 20 就在如意和米胜意被绿屏的鱼汤补得脸色都更加红润了几分的时候淮水郡到了。 之前如意还纳闷为什么他们那里临水县再往上就是府城,没听说有什么郡城,但淮水郡也是一个府城名字里就有郡字。 但她一直没敢问出来,怕这个问题不符合自己土包子的人设。 还是后来她和米胜意在船上玩的时候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从那里听到了答案。 原来淮水郡地属中原,而中原又是这个时代人最多的地方,不仅人多,经济也发展的很好。 淮水原本只是一个县城,但这片地方发展的好,又在大胤朝的开国皇帝起兵的时候给过大力支持,所以在大胤建国后就把这个地方独立了出来,相当于后世的直辖市。 也是到这时候如意才搞清楚自己的家乡莲花湾虽然地处南方,但却不是自己以前想的江南。 因为现在的江南还没有开发出来,莲花湾其实和中原很近。 虽然对于自己穿过来那么久了才搞清楚自己的老家在哪有些无语,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一个普通的农村小丫头谁会问这些东西啊! 如意把这些听完也就不再多想了,只是对于陆家,她的警惕又往上提了提,能在这么有钱的地方当老大,陆家肯定是个庞然大物。 陆家这都不单单是在一个地方做首富的事情了,而是钱权都捏在手里,是淮水郡的土皇帝。 不过陆家那么厉害,陆洲还能出事,如意就觉得这里边肯定有蹊跷。 而且陆家只派了几个下人过去接陆洲,连个正儿八经的陆家人都没有,看样子也没那么重视陆洲,也不知道到了之后会怎么样。 希望陆洲和米顺意能应付得来吧,要不然她也没办法啊! 如意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米顺意拉着从船上下来,淮水郡的码头可比临水县热闹多了。 虽然都是同样的人流如织,但淮水郡的码头停靠的船基本都比临水县的要高大,而且出手看样子也比那边阔绰。 毕竟临水县只是一些大船路过的地方,顶多会下去补充一些水和食物。 但淮水郡却会是很多大船的必经之地,不管最终的目的地是不是这里,到了这大部分都会停留几天看能不能多些赚钱的机会。 不过几天的船坐下来,即便不用自己动,如意的精神也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她此时只是匆匆打量了几眼,然后就心心念念着想要赶紧找个正经的床铺睡觉,再也不想体验在水上漂着的感觉了。 他们到的时候还是半下午,本来陆管家的意思是直接找个车队,快马加鞭的能在入夜前到达陆家所在的地方。 但这个计划被米顺意叫停了,她直接让马车拉着他们去码头附近的一间豪华客栈定了房间,准备先好好休整一番再说上门的事情。 如意到了客栈之后倒头就睡,连洗漱和晚饭都没顾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等醒过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说来如意也很是佩服米顺意,自己这具身体虽然一直弱不禁风的,但这几年一直都没怎么生过病。 尤其是这次坐船,米胜意那么精力充沛的年纪到最后两天也是蔫了吧唧的,更不要提本来就弱的如意了。 她还以为自己这次怎么着也得病一场了,毕竟她也偷偷给自己把过脉的,虽然她上辈子就是个半吊子,但脉象好不好还能不知道吗? 但米顺意只是拿了些药材给绿屏,让她每天给她炖汤喝,如意居然就一直没生病,虽然精神还不好,但那纯粹是闷的了。 说起来,如意之前在莲花湾的时也经常能在换季的时候喝到米顺意熬的各种汤汤水水,但那时候她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后世的人喝到放枸杞红枣之类的鸡汤也是很常见的,她那时候只以为是米顺意自己的习惯,毕竟她一直怀疑米顺意是穿越的来着。 一直到这次的远行,如意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米顺意应该医术也很不错吧!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激动,等什么时候米顺意透露出她会医术的事情之后,她一定要死皮赖脸的拜师!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意他们都已经在客栈住了五天了,米顺意仿佛还是一点都不着急去陆家。 陆管家和方嬷嬷两人还不敢狠劝,只能敲两句边鼓,但米顺意不听两人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暗自着急,嘴角燎泡都出来了。 这几天米顺意已经带着几人把附近热闹的集市都逛了一遍,甚至每人都买了半箱子的衣服,差不多十几套。听上去很多,但分到每季,其实也就两三套。 不过其他诸如绢花首饰、吃用摆件等也买了不少,反正这两天他们的行李已经又多了几个箱子了。 陆管家和方嬷嬷一边麻利地帮忙整理东西,但一边也疑惑米顺意怎么有那么多钱,只是他们到底不敢问。 而唯一一个敢问的米胜意又很好糊弄,所以米顺意在到了这个世界的三年后终于又过上了能稍微花花钱的幸福日子。 不过她也是悠着点的,并没有真的无所顾忌,而且钱的来路她也准备好了理由,没人问就算了,要是有人要查,肯定万无一失。 就在如意想着米顺意这么做的用意的时候,在他们到达淮水郡的第七天,陆家那边居然来了一个人! 当时米家三人和陆洲正在客栈隔壁的酒楼里听人说书,这位说书人说的正是杜撰的江湖故事,听的米胜意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惊呼。 而如意因为以前故事听多了,并不觉得如何,但也会不自觉被说书人的抑扬顿挫所吸引。 只有陆洲和米顺意两人,听到一些地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相视一笑,里边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意思。 当然,这两人这副表现落在如意眼里就是秀恩爱! 也就是两人不知道如意的想法,不然肯定会喊冤,毕竟其实俩人只是被说书人说的一些谬误逗笑了而已。 正在气氛一派温馨和睦的时候,突然他们所在的包厢门被人敲响了。 第66章 躺平岁月 21 等陆管家进了包厢了就行了个礼,然后对着陆洲和米顺意说:“公子和夫人回去看看吧,陆家庄来人了!” 如意本来脑子里还都是故事,听到这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说陆家派了人过来,毕竟陆家坞堡所在的那一大片地方统称为陆家庄。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然后扭头去看陆洲和米顺意。 两人这会都没顾得上看她,而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然后陆洲站了起来问了陆管家两句,但陆管家是一问三不知。他本来就因为几人不肯主动去陆家坞堡而上火,这会见到了坞堡里派了人来,只顾着高兴地出去叫人了,哪里还来得及问别的。 陆洲看他这样,也不再问了,而是说:“陆管家先行一步回去招待,我和夫人随后就到!” 然后如意他们就在当天下午就跟着来人去了陆家坞堡。 如意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陆管家其实在他们到的当天就往陆家坞堡送了消息,但那边只说直接回去就行,其他什么也没说。 还是米顺意怕一行人就这样灰溜溜地送上门会被人拿捏住,到时候陆氏的人想做什么,即便陆洲不愿意也有的是办法。 所以为了自己和两个小家伙的命能捏在自己的手里,米顺意就往陆家送了点东西,然后一家人才被专门迎接了回去。 一行人到了之后如意和米胜意就直接被人带到据说以前陆洲的院子里安置下来,而米顺意和陆洲则是被领去见了陆家的家主。 如意因为不在场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他们一家人就搬去了坞堡里一处临街的宅子住了下来。 如意和米胜意终于见到了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坞堡,甚至坞堡里还有繁华的街道和店铺,可以让陆氏族人生活得更好。 等他们在临街的宅子里住下来之后,米胜意被送去了陆家的学堂里读书,那里本来也有许多在这里读书的外姓孩子,米胜意突然进去也不算太突兀。 倒是如意,是没办法进去的,人家不收女孩子。米顺意干脆就请了陆洲族里一个旁支的守寡姑母来他们这里带着如意,算是教养嬷嬷加家庭教师的结合。 因这位陆姑母单名一个素字,如意就叫她素姑姑。 两个孩子都安置好了,米顺意就和陆洲就没了后顾之忧,此后如意发现他们开始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隔个几天才会回来一趟。 一直等到第二年,陆洲的继母突然病故,陆洲和米顺意回来守孝,两人才突然闲了下来。 见此,如意虽然有些猜测,但到底不敢说出口。 守孝的日子有些无聊,这回可不像是在莲花湾时候不讲究,只用守一个月。 反正如意只知道陆洲原本是要正常守孝三年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简化成了一年。 如意去问了米顺意,但她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你现在还小,不用知道这些,等你大一点了大姐再告诉你!” 她听到这里就知道大姐是不准备说了,因为她做大人的时候这样说多半就是在糊弄小孩子了。 果然,一直等到守孝结束,陆洲被安排到一个凉州的寒山县做县令,米顺意也没想起来要说。 如意其实当时也就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时间这么久那股劲早就过去了,也没再问。 虽然如意对于陆洲没有功名也能去做县令感觉惊奇,但在素姑姑的解释下才知道本来世家就有举荐人做官的权利,最高可以是五品。 也就是说哪怕你前一天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只要有世家愿意举荐,明天你就可能做到了五品官。 而且素姑姑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些欲言又止,如意也理解了她的未尽之言。肯定是陆洲得罪了家里,要不然也不会这次只是个七品的官。 如意虽然觉得这官位有些乱搞的意思,但整个大胤一直这样也没见亡国,可见也是有人家存在的道理,她也管不了。 她只能跑去陆洲书房看一些舆图,瞅瞅看凉州到底在哪里。 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凉州在西北,还是边疆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现在所在的淮水郡属于夏州,凉州和夏州中间隔了两个州,正常坐马车过去的话他们要在路上走快两个月。 当然消息下来后也不能立刻就出发,东西肯定要好好准备一番的,所以等陆洲和米家三人上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又是一年的春天了。 如意他们出发的时候柳树都已经发芽了,天气也没那么冷了。 她还以为这一路肯定会越走越暖和,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他们就走不下去了。 因为前方的有处大河,现在刚开始化冻,水里边有大块的浮冰,现在根本没有船只能过去。 一行人只能在驿站住了快半个月,等没有危险了这才继续赶路。 但过了这条河后仿佛他们又进入了冬天,一路上随处可见没化的积雪,整个天地除了黄色就是白色,没有一丁点的绿。 如意和米胜意也从刚出发时候的兴致勃勃,到现在每天都打不起精神。 也就是在体验了长时间坐没有减震版本的马车之后,如意开始无比怀念上次的远行时候的船。 幸好,除了这次意外情况一路情况还算顺利,除了土匪多了点,但都不成气候。陆洲出行自然是有部曲的,瘦巴巴的山匪一看到膘肥马壮的护卫不需要人多说,自己就麻利的跑了。 一路上见多了这种说是土匪,其实就是流民的如意,也终于理解了她的开局有多好。 之前在莲花湾的时候她还真以为大部分百姓过的就是他们村那种日子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那样的都是富裕日子了。 不敢想如果她开局在寒山县该怎么办? 等到了寒山县的时候,上一任县令已经等得脖子都要细了,就怕这个世家公子半路跑了,到时候自己还得在这守着。 于是一看到陆洲一行人到了之后,赶紧就让师爷把公务和账本、钥匙之类的赶紧交接了,第二天麻溜地跑了。 如意当时进城的时候因为窗外都是浮灰,没敢往外看,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整个县城什么样。 但她已经不用看了,只看县衙,她的心就凉了! 第67章 躺平岁月 (完) 寒山县的县衙就是一座院子大点的泥胚房,只有两间主屋是石头房子,这里居然连县衙都没砖用! 于是,米顺意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办起了砖厂,因为当地还有一个月才会耕种,所以这时候各家的劳动力都腾得出手。 等烧了一个月的砖,春耕开始了,米顺意又以县衙的名义下发了许多辣椒和棉花的种子。 也就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当初米顺意在莲花湾种辣椒是准备先试验三年看一下情况然后就免费给村里人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再加上和莲花湾村民的关系也就那样,米顺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寒山县不一样,这里只要她和陆洲经营的好了,就是他们的的政绩。 至于她为什么不直接拿出红薯、土豆或者是玉米的种子,那当然是现在还不敢,需要一步步慢慢来。 等春耕结束,米顺意又开办了纺织厂,专门收羊毛,织衣服。刚开始羊毛量比较少的时候,还只是手工劳作。 后来他们这里高价收羊毛的事情传了出去后,就连胡人也来这里卖羊毛。羊毛的数量上来了,产量自然跟不上了,米顺意又指导工匠搞出来了手工机器! 这回如意终于偷偷在里边掺和了一下,毕竟纺织业嘛! 她的老本行了! 当然,为了不露馅,如意也不敢明目张胆,就是不经意地在他们卡进度的时候提醒过两句。 这也是为了寒山县那些百姓,如意现在连县城里的集市都不想去,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穷了。 现在寒山县迎来了转机,即便如意有可能暴露自己,她也还是忍不住说了。 哪怕只能做一朵小小的浪花,那这片时空长河里也终究是有过她来过的痕迹! 幸好,可能她做的是好事老天爷眷顾,也有可能是米顺意对她不设防,以至于后来她知道了如意做的事也没怀疑过,还觉得这是因为如意从小就聪明! 正好又把如意提溜过去给她帮忙干活。 如意:真是好厚的家长滤镜! 陆洲在寒山县待了三年,盘活了寒山县的经济,给这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他和米顺意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他接到了陆家的传信,准备好高升吧! 陆洲虽然当场回信表示了拒绝,但等他的信送回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办成了,他要去商州做知府了。 无可奈何之下,陆洲只能让陆家找了个靠谱的县令来寒山县,好歹把他之前留下的东西经营好,不要自己瞎指挥。 于是,陆洲在离开前就等到了一个陆家主脉的庶出子,本来这时候的庶出就是奴仆预备役,但这位的娘比较受宠,所以他才能有这个机会! 如意对于陆洲的升官速度表示叹服,这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 但这次离开之后,如意才发现她叹服早了。 之后的十年里陆洲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一直在嗖嗖地升官,从知府到太守,又从太守到刺史。 本来刺史就已经是一州的最高长官了,但他又被加封了将军号,既有行政权又有军权! 然后在三十岁的时候地方官就升无可升,直接被召回都城做了尚书令! 当然,这背后除了陆家的支持,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米顺意的支持。 陆家对陆洲的支持,还是因为陆洲完成了陆家的考验,就是当年让陆洲去寒山县。 陆洲出色的完成了考验,甚至好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既然如此,家族里自然会大力支持,即便先前会有龃龉,但只要是大家都姓陆,那就没关系了。 陆洲也对陆家的帮扶照单全收,难不成他不收,在别人眼里他就不是陆家人了吗? 而米顺意的支持就全是因为她对陆洲的一颗心了,不过陆洲也没辜负她。不仅把米顺意的功绩宣扬出去,还给了她自己所有的权利! 而陆洲本人的变化也是巨大的,他从如意眼里那个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手变成了现在待人温和有礼、沉稳有度的尚书令! 陆洲做了尚书令之后就长留都城了,如意自然也还是跟着来了的,她这些年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她也是米顺意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倒是米胜意,天资有限,在成亲后就带着妻子返回了莲花湾,不过现在是常年住在临水县的,已经不在村子里种地了。 他在临水县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给蒙童们启蒙,每年想把孩子送过去的人能排出去二里地去。 他在二十岁那年成亲了,娶得还是陆家女。当然这里边虽然有联姻的原因,但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虽然回了临水县,但只要大姐和姐夫一直不倒,米胜意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米顺意这些年的价值有目共睹,即便陆家一直觉得她身份低微,还多年无子。但这些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甚至后来是陆家主动把她的名字记在了族谱里的。 当然,这些米顺意也不稀罕就是了。 她做这么多,帮陆洲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也是想帮帮这个世界的底层人民。 所以她开办的工坊只要是女人能做的,都会坚持只招女工。仅此一项,就给多少女人带来了生路。最起码她们能在被卖给人牙子之前,可以先去工坊求一条生路! 如意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她也成了这个时代的大龄剩女,在她十五的时候米顺意就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开始给她寻摸了。 但被如意拒绝了,她又不是真的豆蔻少女,还会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 她当时就对米顺意表示了不想成亲的意愿,米顺意当时也没当真,只是隔上一年半载的总会问上一次,就怕她改了主意又不好意思说。 不过米顺意也给她保证了,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强迫她成婚。 于是如意就真的潇洒地过了一辈子,她身体一直那样,不好不坏的,自然不会作死的去成婚生子。再说,在这个时代生孩子有什么好的,没看连米顺意和陆洲都不要孩子嘛! 其实在如意认识了基本的字之后,米顺意是给过她一本内功心法,说是修炼有成之后可以肌肤如玉、气息如兰,自带疗愈之力。说不定就可以治好她的先天体弱。 如意刚拿到的时候兴奋不已,等她全本背诵之后又专门确定了那些穴位之后才开始修炼。 但她修炼一年之后还是一丝气感也没有,米顺意就带着她找了陆洲,陆洲再用内力实验了一番之后才确定,如意在胎里没养好,经脉天生闭锁,根本无法修炼。 这种情况如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她都努力了一年了!刚开始一两个月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应该只是天资不高,但半年之后她就已经有了自己可能不适合修炼的心理准备。虽然当时失望不已,但这么久了她都把自己安慰好了。 所以当时面对有些小心翼翼的陆洲和米顺意,如意还能反过去安慰他们俩。 身体既然治疗不好,借用别的手段也不行,如意也就放弃了,只是也更加勤奋努力了。 毕竟她这身体肯定不是长寿之人,这辈子能遇到米顺意,她不得抓紧学习,以后可上哪找个这么好的大姐给她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条件。 等如意四十几岁的时候她就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衰弱了,这种明明应该正值壮年却做什么都力不从心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于是她慢慢开始减少了外出,后来甚至都不怎么出院子了,经常是看书看累了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还差一年到五十岁的时候,如意的身体急速的衰弱了下去,任凭米顺意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留住她。 是的,到后来,米顺意已经顾不上隐瞒她会医术这件事了,甚至连她毒术更好这件事如意也知道了。 因为有两次如意撑不过去的时候就是米顺意用毒把她救过来的,这也是如意第一次知道毒还能救人,怪不得会有以毒攻毒的说法。 可人力有穷尽,肉体凡胎终究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在如意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恍惚听到了米顺意说了一句:“如意,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如意当时差点被这句话吓得活过来,所以,米顺意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但最终她只能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然后死不瞑目了! 第68章 逆女 1 一回到系统空间如意就开始原地转圈,并拉着吉祥开始给她分析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可吉祥靠不住,只会不停的控诉:“如意,我都说了大姐是不会发现我的,你还是不让我说话,上个世界我无聊了一辈子!” 上个世界如意为了安全一直努力隐藏自己,自然也担心系统会被人发现,就让它自己把自己屏蔽了,吉祥虽然不会觉得无聊,但被这样对待也是很有怨念的。 于是如意这会只好先放下米顺意说的那句话,先把系统安抚好。 幸好吉祥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如意几句好话就把它哄好了。 为了防止自己留在系统空间里胡思乱想,如意干脆又开始了下一次旅程! …… 如意是在一片颠簸中醒来的,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扇布满灰尘的车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面前投下斑驳的光影,模糊而晃动,让人心里无端的生出一层焦躁! 耳边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夹杂着不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忽远忽近。 伴随着汽车时不时的加速急刹,如意感觉视野突然一片朦胧,胃部就像是被一根绳子提住,然后猛地一拽,一股热流泳到了喉头,她赶紧捂住嘴,但还是晚了一步... 幸好紧急时刻,有人伸了个塑料袋子过来,如意吐了个昏天暗地,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等她吐完,就有一个微胖的女人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卫生纸沾了一点水后,给她仔细的擦拭手指。 等擦完,她又把刚才那个装水瓶子递给她,说:“漱漱嘴!” 如意下意识接过那个一看就是被太热的水烫瘪了的塑料瓶,水是温的,正好适合入口。 她没敢沾到自己的嘴,稍微举高了一点小口漱了嘴,然后把水又吐在了刚才的塑料袋里。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旁边提着塑料袋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看年纪三四十岁,她这会没有记忆,也不敢乱叫人,只能笑了一下。 等她把水瓶还给刚才那个有些微胖的女人,女人把水瓶放了回去。然后对着男人说:“剩下的时间要不你抱着如意吧,咱们应该也快到啦,我看都进城了。” 如意刚才拿东西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的手太小这具身体应该年纪不大,所以这会听到女人说的,也没太惊讶。 男人笑了 一下,说:“行,不过我得先去把这个扔了!” 说完他就示意了一下手里已经系上的袋子,然后越过人群往前走去。 如意看到男人走到了前车门的一个塑料桶那里刚要把袋子放下,就被售票员叫住了:“不行,这个不能丢在这,你等一下,我让师傅停一下车你下去丢了吧!” 说完就对着司机喊了一声。 司机正在一个路口,过完这个路口后才停了下来,如意看着那个黝黑的男人下了车,随手就把塑料袋丢在了路边。 如意:... 好歹扔个垃圾桶啊!万一被哪个车子压到了! 但她看了一圈,也没在路边看到垃圾桶,只能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里的环卫工作不到位。 等男人回来走到他旁边,顺手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腿上,问了一句:“要不再睡会,睡着了就不晕了!” 如意正好想整理一下记忆,顺从的点了点头。 原身小名叫如意,大名叫李昭。今年虚岁 7岁,现在正在放暑假,开学上一年级。 正好爸妈要进城办事,她就闹着跟着来了,谁知道晕车这么严重。 现在刚过千禧年,原身从小到大最远只去过现在住的镇子,所以从来没有坐过汽车,也不知道自己晕车。 幸好她刚上车时候已经吐过一次,所以她爸妈心里有数,刚才的动作才能那么麻利。 是的,刚才那对男女就是她这辈子的爸妈,两人今年也就三十露头。因为原主记得自己和妈妈是一个属相,爸爸比妈妈大一岁,所以如意才知道这些。 而她刚才觉得有些微胖的女人其实也不是胖,而是怀孕了。 而原身不清楚的所谓这次进城要做的事情,如意已经通过原主的记忆推测出来了,他们是来大医院做检查,查孩子的性别的。 后世有很多独生女都说自己是计划生育的受益者,但农村其实有很多女孩反倒没有这个幸运,因为她们压根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原主现在还是和父母睡在一起的,她前天睡着之后迷迷糊糊听到了父母在吵架,虽然当时没有清醒,但还是记住了几句。 当时妈妈问爸爸,说“就算是个女儿又怎么样,我们留下来不行吗?” 爸爸说:“女儿怎么行,我们要是不想出去躲着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没有儿子,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然后就是妈妈漫长的沉默之后压抑的低泣。 最后爸爸也语带哭腔的说:“你看我对如意怎么样还不知道吗?我也喜欢女儿。但咱们必须得有个儿子,你看小军他们(原主的叔叔们)都有儿子了!我现在是家里的老大,要是没有儿子谁还看得起我!” 原主当时就只听到了这些话,迷迷糊糊中就又睡着了,也不知道后续是什么。 也多亏了原身是个心大的孩子,对这些话也一知半解的,所以也没有多想过。 第69章 逆女 2 不过如意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虽然是个女孩,但从小到大除了有外人说过什么,自己家的人还真没有亏待过她,她也算是幸福长大的。 原主出生在大山里的农村,家里爷爷奶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排在老二早就已经出嫁了,老大是原主的大伯,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后就去世了,大伯娘也已经改嫁了。 原主的爸爸李河本来是第二个儿子,但现在已经自觉承担起了长子的责任。 原主还有两个叔叔,老三李成和老四李军,两人也都已经结婚了,而且头胎都生了儿子,甚至三叔家的儿子只比原主小一岁。 所以原主有一个堂哥一个堂姐和两个堂弟,按理说她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唯一的女孩,应该没那么受宠。 但这么多人里她爷爷奶奶最疼的就是原主。 爷爷奶奶是自己住,在儿子们都结婚后就分家了。 原主家在村子里的房子离爷爷奶奶家不远,经常能收到奶奶偷偷塞给她的煮鸡蛋。都是让她悄悄吃完,不要告诉别人。 爷爷知道原主喜欢吃鱼,就会经常在村口的小河里给她捉小鱼。巴掌大的小鲫鱼,原主一顿可以吃三四条。 小鱼和鸡蛋不一样,不可能藏起来吃。两个婶婶对这件事也颇有微词,但没办法小鲫鱼别的不多就是刺多。 两个堂弟吃过一次被扎到了就再也不愿意吃了。只有原主,吃的又快又好,从来没有被鱼刺扎到过。 因为这个爷爷不止一次的夸奖过原主,说她聪明,以后肯定是个读大学的料子。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被偏爱的孩子,充满了自信和快乐。 ... 伴随着拉长的刹车声,汽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如意他们也跟着下了车。 下车之后并不是就到地方了,停车的地方是个汽车站,他们还需要坐车去医院。 坐的也不是别的车,就是一个带棚的拖拉机,李河抱着如意上去问了价格,他们去的地方需要一个人两块钱。 李河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想跟司机套个近乎,然后讲讲价。 但司机太忙了,一直在扯着嗓子回答周围人的问话,只在回话的空隙的冲着李河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耳朵,示意自己已经有了。 如意这才注意到司机两个耳朵都别着烟,还是两个颜色不一样的。 李河见状只能又把自己的烟塞了回去,如意没看清他的表情,但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一丝用力。 如意也不懂烟多少钱,但看李河这样就知道司机别着的烟比他给的要贵,所以他才这样。 最后价没讲成,李河也只能掏钱上了车,毕竟他们这一行有一个晕车晕的一直趴着不动的孩子,还有一个肚子四五个月了的孕妇,真要走着去医院也不现实。 不过也因为如意是被抱着的,所以只用出两个人的钱,但李河掏钱的时候如意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不舍的表情,看来这个家也很穷啊! 如意无声的叹了口气。 哎!就这,还想要生儿子! 李河先扶着王兰上了车,让她坐在了前边,然后才自己抱着如意坐到了车尾巴。 车子的棚只是自己焊接的铁架子上固定了一张防水雨布,后边是没有门的,所以坐在最后虽然颠簸但可以吹到风,李河坐到这里是为了如意能舒服一些。 这边城里的路也不好,有很多路都没修好,还是坑坑洼洼的。如意坐在李河腿上只感觉自己不时的就会被甩起来,然后又落下去。 幸好这里不时有风吹过来,她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李河不时的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还专门用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头顶,如意有好几次撞在旁边的架子上的时候都是李河的手挡住的。 如意鼻腔里呼吸着李河身上的汗味,感受着他粗糙大手上的温暖和抱着她的小心翼翼,终于确认了李河也是爱着自己女儿的,只是可能相比没见面的儿子,女儿不是会被偏爱的那个罢了! 其实如意也清楚李河的想法,他自己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起来的,已经潜移默化把这一套规则刻进了骨子里。 而且他也是实实在在因为长成的兄弟多而有过许多隐形的好处的,所以在他看来男人是一定要有儿子的,而且最好多一点。 虽然现在因为计划生育他不能有很多儿子了,但最起码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他现在好不容易办到了准生证,这辈子按照规定只能再生这一个了,所以一定要是个儿子。 如意无声的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李河不是那种把女儿随便一扔,去外地躲着藏着也一定要生个儿子的人,好歹是对女儿还有几分真心的。 他们这里大多数人家都是农村户口,本来头胎是女儿,等女儿满了三岁就可以申请再生一个。 但政策是政策,最后落实下来还是要看人。 就像李河为了办这个准生证就是求爷爷告奶奶、搭上了不少人情和金钱才在今年办下来的。 而原身记忆里有很多人舍不得这些东西,都是躲到更远的山里亲戚家或者是外出打工偷生的。 就像是原身的二舅家,第一个是个女孩,还是好好养在家里的,第二个又是女孩,生下来没吃过亲妈的一口奶就被送到了姥姥家所在的大山里养着。 然后亲妈第二年又生了一个,这个终于是男孩了。 本来第二个女孩也可以接回来了吧? 但人家就不,接回来不得上户口啊,到时候不还是超生,就算孩子塞不回去了那也得缴罚款啊! 于是孩子还是在姥姥家养着,但姥姥有自己的孙子孙女,对一个女儿都不重视的外孙女能有多看重,如意的这个表姐就在一次高烧后变傻了! 在如意的记忆里,那个表姐比她大六岁,到现在也没上过学,虽然现在回到了自己家,但也还是个黑户。 因为亲爸妈对外说她是亲戚家的孩子,现在在家里帮忙干活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家就是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现在生孩子又不是全都去医院的。 第70章 逆女 3 如意正靠在李河身上发散思维,就感觉到李河起身了,她向外看了一眼,离老远看到一栋三层楼上写着沱州市妇幼保健院,看来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李河先下了车把如意放在了地上,然后回身去扶王兰下车。车费早就在上车的时候就给过来,此时几人直接走就行了。 李河接过王兰手里拎着的布袋子,又伸手要来抱如意,如意看着他黝黑脸上的汗水,拒绝了。 她刚才吹了那么久的风,这会已经有了几分力气了。 而且他们下车的地方和医院就隔了一个路口,差不多一百多米,这点距离如意自己是可以的。 在李河的带领下,几人走进了医院。 整个医院的一楼都是瓷砖,墙面也刷的特别白,就连设施看上去也是簇新的,看来应该是最近翻新过。 只是这里没有如意在后世见过的挂号窗口,只有一些取药、缴费的地方。 如意是见识过更好的地方的,进门之后还挺自然的。但在李河和王兰眼里这就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两人一进来就束手束脚的,感觉路都不会走了。 李河更是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生怕自己鞋子上的灰把地面给踩黑了。 幸好医院来来往往都是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窘迫,没过一会他就调整过来了。 正在如意想着这里也没个挂号窗口,这个年代要不要挂号的时候,李河已经开口朝着一个路过的护士开口了:“哎,医生,不好意思问一下,管生孩子的方医生在哪里啊?” 护士正端着输液的东西路过,看样子还挺急的,这会听到李河问话,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是医生,我就是个护士,你说的不清不楚的我也不知道,我忙着呢,你问别人去吧!” 说完就又匆忙地走了,只留下伸着手还想再说什么的李河。 如意看着李河有些无措的把伸着的手放进口袋里,黝黑的脸上都透出一点红。 她有些不忍心,只能装作无知地拉了一下他,指着不远处的服务台说:“爸,你看那是啥地方啊,我只认识一个台字。” 李河正是有些尴尬的时候,这会听到如意的话正好能转移一下,赶紧扭头看过去,然后念出了名字:“服务台!” 念完停顿了一下突然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把如意抱了起来说:“真不愧是我闺女,这聪明都是随了我。服务台就是专门服务的地方,我们去那里问问!” 最后两句他是扭头对着一旁也有些无措的王兰说的,说完就率先朝着那边走去。 这次李河要找的方医生很轻易就找到了,而且居然真的不用挂号就进了医生的诊室。 可能是这时候怀孕产检的少,正是十点多应该人最多的时候,方医生诊室里居然没有别人。 方医生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挺有气质的,人看着也温和。 李河一进门就先开口:“您就是方医生吧?我们是安山县的,是县里的董梦医生介绍来的,她说跟您是同学。” 那方医生本来还在打量王兰,听到这话才把视线挪到了李河身上,装作回忆了一下,笑着说:“原来是她介绍来的,那都是熟人。你们这是要看什么?” 李河闻言赶紧从布袋子里拿了一张检查单出来,说:“我们想来查个b超,这是以前做的。” 说着就装作自然的把检查单放到了方医生面前,但如意因为个子优势分明看到他往里边放了个红纸包的东西,应该就是钱了。 方医生动作自然的打开了检查单,然后如意就听到了拉开抽屉的声音,也看到了李河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如意就知道方医生收下了红包。 方医生对着检查单看了一会,这才抬头对着李河说:“董医生是怎么说的?” 李河看了一眼如意,这才小声的说:“说我又要多个闺女呢!” 他即便声音很小,如意也还是听得到的。 她在三伏天里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透心凉,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爬满了全身,刚才因为李河对她的温情而产生的一点感情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厌恶。 她知道,如果是个女孩,那这个已经会动的孩子是没有机会来到世间的。 如意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在心里祈祷这是个男孩,要不然她马上就会死亡! 甚至在这一瞬间,方医生那亲切的面孔都可恶了起来,如意这会甚至希望方医生学艺不精,哪怕是错判了,也说这是个男孩。 可事情总是不会按照她想的那样进行,方医生说看单子看不出来,然后亲自领着他们去了b超室。 他们甚至都不用排队,很快就做好出来了。 在b超室的时候人多口杂,方医生问的说的都是胎儿发育的怎么样之类的,等回到了她的诊室,方医生只说了一句:“我和董医生看法一样!” 说完方医生看了一旁的如意,她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这老大养的也挺好的,女儿多以后老了福气也多。” 但她的话李河这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自从方医生这句话出来之后就有些失神,一直强撑着的笑也早已不见。 方医生看他这样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现在看着都是不能保证的,这东西都是有机率的,建议你们最好慎重考虑!” 李河被她这句话唤回了神,连忙点头答应,但看神色就知道他是已经认定了的。 出了医院他们哪里也没有去,直接又找了一个拖拉机回去车站。 等到了车站,正好就有回安山县的汽车,于是一行人又马不停蹄的上车了,连午饭也没吃。 从这里到安山县需要两个小时,一上车闻到汽油味如意就开始不舒服,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河还有深思不属的王兰,只能自力更生的找售票员拿了两个塑料袋。 没办法,虽然之前应该已经吐干净了,但她现在还是想吐啊! 回去的路上如意又吐了两次,第一次因为塑料袋使用技术不过关甚至还吐到了李河身上。 如意看着手忙脚乱擦衣服的李河,看着他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的样子突然就有一种解气的感觉,甚至就连晕车的感觉都仿佛好了很多。 第71章 逆女 4 三个人到了县城之后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回到了新集镇,他们家在镇东头租了一个小院子。 等到家得时候如意看了一下堂屋里挂着的钟表,已经是三点多了。 李河一到家就从院子的压水井里接了一桶水,拎着去了平房的楼梯下边那间屋子里,准备洗澡。 毕竟天气那么热,如意吐到他身上的虽然没什么东西,但也有很大的味道,他一路上都是被人捂着鼻子不停地看到家的。 这会终于能洗澡了,李河一分钟都忍不了了。 王兰看他这样,还在后边喊了一句:“你晒一下再洗,井里水太凉了!” 李河只回了一句:“没事!” 然后就是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如意一到家就瘫在了椅子上不想动,王兰看她这样,问:“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立刻摇头,她现虽然胃都空了,但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只想这样靠在这里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王兰回房间拿了张席子,把水泥地面扫了扫,说:“你躺会吧,这屋里有过堂风凉快一点,这椅子就这么大,靠着也不舒服。” 如意这才躺到了席子上,但晕车后遗症还在,她躺着也感觉晕,最后翻来覆去的发现趴着还行,干脆就闭着眼睛趴在那里假寐了。 等李河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出来的就发现如意好像睡着了,他小声的问了王兰一句:“如意睡了?吃饭了吗?” 王兰摇了摇头,说:“她不想吃。” 然后就默默地扇扇子不说话,她怀孕后比平时更怕热,就算有穿堂风也还是热。 看她这样,李河有些讨好的问了一句:“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李河是会做饭的,他是酒席师傅,现在村里的绝大多数人家办酒席的时候都是在家自己办,自然要请大师傅。 李河的二舅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二舅是个娶不起媳妇的老光棍,就把李河收做了徒弟教了他手艺。 现在二舅身体不好,早就干不动了。李河也已经出师自己干了,在十里八乡还是很有名气的。 但李河手艺虽然好,在家却很少做饭的。他自己的理由就是:“我在外边做够了,回来就想歇歇!” 所以他这会能主动提起来去做饭,其实就是在用自己的方法跟王兰示弱。 但王兰现在的心神全都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这会自然也吃不进去。 于是她只是对着李河摇了摇头,说了句:“我吃不进去!” 按理说她今天跟着奔波了这么久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会该去休息一下。但她心里有事,憋到了现在也是不吐不行。 她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吵架,于是放柔了声音说:“这个孩子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李河似乎对这个问话很是诧异。 王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到嘴边的骂人的话,说:“那是你自己说好的,我可没答应!她现在都会动了,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说着说着王兰就因为各种翻腾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李河本来因为她的话还有些生气,但这会看到她又哭了,心里一时之间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去给她擦擦眼泪,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得他挪不动! 最终他也只是留在原地,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句:“那我们总得有个儿子,这也不是我非不要,这不是国家不让生嘛!你要是能再弄个准生证出来,这个我们就能留下来!” 李河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但他越说越顺畅,后来甚至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王兰连小学都毕业,这会儿听着他的话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淌着泪瞪着李河,最后也没等来他的服软。 她只能恨恨地站起来,向房间走去,说了一句:“我要睡会,晚上不吃饭了!” 这是暗示她生气了,甚至不吃饭了! 让一旁偷偷围观的如意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有气你朝着罪魁祸首身上发啊!你这会要饿着自己生闷气有什么用! 而且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也不是王兰第一次这样了,她经常生气了就只会来绝食冷战这一套。 如意记忆里有一次王兰和李河吵架,然后她就在床上绝食了三天。 李河那几天每次做好饭之后就让如意去叫她,但王兰说不吃他也就不管了,直到三天后王兰自己起来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意真想冲上去说你这样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之外有什么用? 你有那三天不吃饭的毅力做点什么不能成功要在自己身上使! 看来她得找王兰聊一聊了! 如意想着想着,身体自己受不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厨房里做饭的声音吵醒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应该是怕风太大了刮到她。 如意闻着空气里浓重的辣椒味,就知道这肯定是李河在做饭。 李河是个重口味,喜欢重油重盐、重辣重酸,清淡的东西在他嘴里就是没味道。 所以以前如意还小的时候王兰做的菜总是被他挑剔,但让他自己做吧他又不愿意。 还是后来如意大点之后也能吃辣了,一家人的炒菜口味就是按照李河的来的。 结果今年王兰怀孕之后又做回以前的口味了,这倒也不是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她也不去产检,现在是没这个意识的。主要是她孕期便秘了,不敢吃那么辣了。 可是这会李河做饭还做的这么辣,也不知道他是笃定王兰今天晚上不会吃饭了还是根本不在乎她吃不吃了。 如意想到这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起来后先把席子卷了起来放好,然后就准备去上厕所。 她记得厕所就在平房的楼梯下面,但刚走到门口她就挪不动脚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个厕所是什么,这就是个粪桶啊! 现在因为没有集体排污的管道,所以各家的厕所都是有粪坑的,只是有的人家会把这个坑单独盖起来,在前边有一个蹲坑。 而有的人家就是就只是挖个坑,里边放个缸或是桶。现在如意要去的就是这样的,而且她家因为不是自己的房子,她爸就只是挖了个小坑,里边放了个粪桶。 原主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生怕溅自己一身,所以很多时候原主的小号都是在墙角解决的。 但原主一个还没啥性别意识的小孩子可以这样搞,她就不行了啊! 但现在膀胱撑不住了,不去也不行了,如意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大不了扎个马步好了,不信还能溅身上! 哎,要说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过这种日子,但这不是她已经被上个世界的腐败生活给养刁了嘛! 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怀念上个世界的封建生活了。 果然,糖衣炮弹就是会腐蚀人! 第72章 逆女 5 如意吐槽完也还是得上厕所,看家里贫穷的样子,她还要这样过很久。所以她早晚都得习惯,忍着吧! 等她出来洗漱好,李河也叫她吃饭了,还顺便说了句:“去叫你妈起来吃饭!” 如意看他一副云淡风轻就像是有个过场的样子心里不太舒服,于是说了一句:“我不去,也不是我惹她生气!” 王兰一生气就会这样,已经是家里的共识了,如意也不怕这样说会暴露她之前偷听的事情。 李河果然也没怀疑,只是说了句:“那是你妈,你去喊一下怎么了?现在就指望不上了,以后等我们老了肯定更不孝顺!” 嘿!如意本来只是看他不顺眼想呛呛两句,但他这话一出,就把如意给惹毛了。 这人是自己不敢去面对,就开始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是吧?而且听听这话,是不是还有 pua 的意思? 如意发现自己经过上个世界后脾气涨了不是一星半点,要是她前两个世界就碰上了李河,这会肯定老老实实地扮演原主了。 但这会她却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凭什么! 现在已经是 2001 年了,她就算突然改变了,李河顶多就是觉得她性格大变,不服管教了。就算他脑子抽了觉得她中邪了,也只能说是去找哪个瞎子看看,又不能把她烧死! 李河现在能拿捏她的就是经济和武力,但经济她有自己的商城在完全可以不用怕,武力值现在也不是打死孩子不犯法的时候,她完全不在怕的。 所以,她无所畏惧,她要雄起! 想到这里,如意突然就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很多,她急了别扯着嗓子对李河喊:“那还是你老婆呢,你怎么不去叫!你是不想吗?还是你压根就不敢!而且你不是一定要生儿子吗?你还指望我干嘛,你找你儿子孝顺啊!” 李河被她戳中了心底的隐秘,一下子就恼羞成怒了! 再加上他今天在老婆那里也吃瘪了,攒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这会可算是找到了地方。 他一边伸着手想去抓如意,一边嘴里说着:“我怎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再说我要儿子怎么了,我要儿子又没有不要你,你看看谁家没有儿子!倒是你,年纪不大就学会顶嘴了,我看是我有段时间没打过你了,你皮痒了吧!” 如意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他抓住,一边手脚并用的躲闪,一边加大了音量吵架:“你说不过我就想打我,你除了能打我还能干啥。你儿子现在还没影呢,你就这样对我,等你有了儿子我是不是就得被打死了!” 如意说到后来其实都已经没注意自己说什么了,她就是为了气李河。 但她忘了这屋里还有一个人,她这些话不仅气到了李河,就连王兰也听到了。 两人的动静这么大,王兰这会也躺不住了,她一出来就看到李河在满院子地抓如意。 一下子就爆发了:“李河,你还是不是人!这是我们俩的事你拿孩子撒气干什么!” 她还以为李河真是为了没影的儿子就要打如意,本来躺了半下午就想了很多,这会见到这种场面更受不了了。 如意见此,赶紧躲到王兰身后去。 躲起来之后她也不闲着,光明正大地开始说李河坏话。 “妈,我看我爸就是想儿子想疯了,你看他今天炒的菜都是特别辣的,他根本不怕你吃了不舒服!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你不舒服,然后你就同意不要妹妹了!” “我爸刚才要打我的时候咬牙切齿,一看就是想打死我!妈,你别给他生儿子了,我怕有了儿子我就会被打死了!” “妈,你看…” “妈,我跟你说…” “妈!妈!妈…” 一时之间院子里全是如意一边叫妈一边挑唆的声音。 而王兰,也被这些话说的怒火不停的高涨,她现在正是激素紊乱的时候,情绪本来就控制不住。 如意不说的时候还好,如意一说完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于是一直生气只是嚯嚯自己的王兰终于爆发了,她指着李河的鼻子骂道:“李河,我曰你先人,你这个…” 王兰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从小就是在各种国粹中历练出来的,吵架时候自然要先来一波问候。 然后她才开始说重点:“当初我们俩认识的时候,你说以后啥都听我的。你那时候穷的和老三两个人三条裤子我都没嫌弃,回家挨了爹妈多少打死活要嫁给你!我图啥,不就是图你对我好,图你能担得起事!” “后来,我从十八耽误到二十三,遇到那么多比你高的、比你长得好的、比你有钱的,我都没点头。硬生生拖到我妹妹都有孩子了,爹妈才点头答应我们俩的事!” “结果你们家就因为八百块钱的彩礼死活不同意,后来还是我,对着爹妈求了又求,才让他们同意只要了六百。” “本来想着,这下可算是能顺顺利利了,我当时还用我妈给我买的结婚的毛线给你打了一个毛裤,就是怕你冬天出门太冷!” “结果我高高兴兴给你送去,你居然第一句就是问我彩礼是我拿着还是我爹妈拿着。等知道彩礼在我这,你就求我能不能先把彩礼借回去。我问你为了啥,你居然是为了老三订亲,人家那的彩礼不够!” “那时候也是我傻,不介意老三媳妇的彩礼比我高就算了,居然相信了你说的等老三一订亲,就让老三去找他对象把钱要回来给我。结果呢,人家老三就干答应不动弹,人家都比你聪明,最后还说老三媳妇还把钱都留在了娘家,要不回来了!” “我们俩结婚后就被分出来了,人家老三家的小孩生出来有奶粉喝,有零食吃。我们家如意呢,啥都没有,那时候我抱怨过你一句吗。” “结果你现在是怎么对我的,就因为我没生个儿子,你现在是准备把我们娘俩都弄死是吧?正好,你还能再娶一个给你生儿子!” 说完,王兰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揽着如意靠着墙坐了下来,就开始嚎啕大哭! 第73章 逆女 6 她哭得声嘶力竭,让如意有些手足无措。 她只能半趴在王兰的怀里,尽量不压到她的肚子。然后伸出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尽量给她一点安慰。 李河看着王兰这样,伸手指着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就听到有人在拍门,一边拍还一边说:“李河,你们家出什么事了?王兰也是还怀着呢,你可不兴动手啊!” 李河:他这会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只能庆幸大门是关着的,要不然这会人家就能直接进来了。 他这会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过去拉王兰起来,说:“别让人家看了笑话,你快进屋去!” 说着瞪了如意一眼。 这才扭头对着大门喊道:“没事,就是吵两句,我肯定不会动手的,你们啥时候见我动手过!” 门口的人又问了两句,没听见再有什么动静,这才不再拍门离开了。 而如意已经扶着王兰去了厨房,李河见状赶紧跟着进来,说:“我再炒个菜,很快的!” 说着就快手快脚的给王兰做了个西红柿鸡蛋,不放辣椒版本的。 王兰可能是刚才把气都发出去了,这会也愿意吃饭了,她看着端着菜冲她讨好的笑起来的李河,不想理他,端起如意给她盛的饭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 如意见状也端起碗赶紧吃饭,她这会可不能单独和李河在一起,要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胖揍,还是赶紧吃完跟着王兰比较好。 如意饿了那么久,再加上又把胃都清空了,这会本来就很饿了。李河做的菜虽说重口味,但确实是下饭,她不知不觉就干了两大碗米饭。 就在她还要吃的时候,王兰伸手拦住了她,说:“还饿就吃点西瓜溜溜缝,不能再吃饭了,你今天比我吃得都多了!” 他们用的碗就是便宜的粗瓷大碗,虽然样子不好看却很能装,她才吃了一碗米饭,如意人小小的,吃这么多肯定不行! 如意闻言也就听话的放下了碗,晚上确实不能多吃。 等如意放下碗李河也吃完了,他看着如意说:“你去洗碗!” 如意想了一下,李河做饭了,王兰一个孕妇,她确实也可以洗碗了。 于是点了点头,起身开始收桌子上的碗筷。 等她在压井面前洗完碗的时候,李河已经出去了,王兰又躺床上去了,看样子还是气不顺。 如意先到门口看了看,发现李河跑到这条街的最北边人家门口聊天去了。 她家现在这条街是南北向的,他们在南头第二家,和李河现在在的那家隔了七八户人家呢,李河肯定听不见她说什么。 于是她狗狗祟祟地进了卧室,本以为王兰不睡觉也得闭着眼睛养个神吧,但谁知道刚进去就看到王兰侧躺着,等她伸头一看,正在无声的流泪呢! 如意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王兰今天一半时间都在哭了。 哎,女人嫁人有什么好的,自己一个人太开心了找个哭的理由吗? 她记得以前王兰很少哭的,反而是个心大开朗的人,这不会是抑郁症了吧? 只能后边多关注一下了,现在也没办法。 她又悄悄的退了出去,然后故意发出一点声音,还喊了一句:“妈!” 听到王兰含糊的应了一声,这才重新走了进去。 这次王兰就是靠坐在床头,眼睛有些红,眼泪已经擦干了。 如意装作不知道她刚哭过,径直脱了鞋爬了上去坐到她身边,头靠着她胳膊,问:“爸爸不想要妹妹对吗?” 王兰被她的问话吓了一跳,在她的观念里,这么大的孩子连什么是怀孕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想那么多,而且大人有了矛盾本能是不想小孩子知道的。 但她也不能替李河否认,因为她知道她现在的闹腾对于李河来说不痛不痒,只要李河坚持,这个孩子早晚留不住。 她只能含糊其辞的说:“你怎么会想这些?你知道什么是妹妹吗?” 如意听这话就知道她想糊弄过去,但她这次过来就是要把事情说开的,肯定不能这样。 于是她说:“我知道啊,好多人都跟我说过以后你们有了弟弟就不疼我了,我上次半夜听到你们说肚子里是妹妹还特别高兴呢,这样你们就不会不疼我了,谁知道就听到爸爸说不能要!” 王兰自然知道有很多人会这样逗别人家的小孩,在她面前都这样说过。她当时也没觉得会怎么样,现在听如意说出来才知道孩子都听进去了。 她赶紧安慰:“你不要怕,就算有了弟弟,我们也还是疼你的!” 如意才不相信呢,这话也就是骗骗小孩子。不过她已经过了一定要父母疼爱的年纪,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 她现在做这些纯粹是对于这个孩子的感同身受,想为她做些什么。 因为她在原来的世界就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小的时候经常会问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子,甚至一直到临死前也没能释怀。 所以到了这个世界,碰到这种事她才会这么沉不住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放大招:“妈,你不要管我爸怎么想,我就问你,你想要留下她吗?”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王兰的肚子。 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也感觉到了危机,突然,如意的手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滑动感,就像是有条小鱼游了过去带起的涟漪。 她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王兰,结结巴巴地问:“妈…妈…,她是不是…是不是…动了?” 王兰也有些怔愣,点了点头,有些伤心地说:“她以前都是早上才动两下的,还没这个时候动过!” 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更加伤心了。 如意感觉她说不定又要哭了,赶紧打断她的出神,说:“妈,要不你和我爸离婚吧!” 王兰已经到了眼眶的眼泪一下子被这句话吓了回去,她甚至吓得不自觉打了一个嗝,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的高了好几个度! 如意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毕竟这时候离婚还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 第74章 逆女 7 如意还在想着怎么措辞,王兰突然低下头直视着如意,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你在哪听的离婚,是不是你爸说过?” 如意感觉她现在已经想偏了,虽然她这会挺想让王兰离婚的,但她肯定不能这样欺骗着来。 所以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听我爸说的,是我们班有个同学她爸妈就离婚了,她后妈特别好看的那个?你忘了吗?” 她说的是原主一个学前班的同学,那个同学的爸爸在外边发了家回来就跟家里的老婆离婚了,后来又娶了个妖妖艳艳(王兰以前吐槽的)的女人。 那家人就住在他们现在租的房子的两条街的地方,人家再婚回来办酒的时候王兰还去围观过。 此时听如意说起来,她也就想起来了。 不过人家离婚是人家的事,而且那个男人离婚之后在他们这个镇上已经是个名人了,谁不在背后说他几句。 所以王兰自己是肯定不会离婚的。 想到这里她就说:“那是人家有钱才能离婚,我又没钱,跟你爸离婚了就得搬走,到时候吃什么,住哪里?” 如意回答:“你可以出去打工,挣几年钱到时候自己买个房子!”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轻飘飘的,对王兰不会有用的。 但,她也没指望过一次两次的就能劝的王兰离婚,她现在只是鼓动王兰闹起来,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当然,这个前提是王兰自己也想生下来。 如果她和李河都不想要,那如意心里再不舒服也不会做什么的。 毕竟父母都不期待的降生,可能还不如没来过。 但只要王兰还想要,如意就想努力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虽然她的爸爸不喜欢她,可能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困扰。 但世界那么美好,她总要来见一见的,即便她以后说后悔来过了,那也是她自己经历的过的呀! 最起码如意身为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以前不管有过多少的不开心 ,在她死的时候,她对世界都是留恋和不舍的。 她从来都不后悔到这个世上走一遭! 这也是她现在死死抓住系统给的机会的原因,她想要继续活下去,想要继续看看这个美好世界,想要继续体验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所以此时对于王兰肚子里的孩子如意就是这样想的,总得给她个机会吧! 如意也知道现在让王兰离婚一点都不现实,就算现在外出打工能挣到钱,那也不是王兰这个孕妇能做到的。 她现在大着个肚子出去打工,有什么人会愿意要她,人家老板又不是做慈善的。 就算她能想办法让王兰自己摆摊做老板,那王兰现在的身体也不支持她自己做这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兰自己就不想离婚。 王兰觉得女儿莫名其妙的:“我是女人,我买房子干嘛。再说,我干嘛现在好好地安稳日子不过,要跑出去给人家打工。” 如意听到她这话居然也没有觉得不可理喻或者生气,因为王兰自小就是接受的这种教育,想要两句话就说动她才是怪事。 如意干脆也不说别的,只说:“我也知道你不想离婚,但为了妹妹,你得表现出想要离婚的样子。” 王兰此时可能是被激素影响了,居然没有觉得她七岁的女儿说这些有什么问题,只是傻傻的问:“那你爸要是真要跟我离婚咋办?” 如意笃定的说:“不会的,不信你试试。大不了你到时候再反悔嘛!” 说完就抱着王兰的胳膊不停的摇,说:“你想一下,如果这件事真成了,你就能留下妹妹了!” 如意说起肚子里的孩子,王兰不自觉的就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她就感觉到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下子王兰本来就湿润的眼眶,一下子又流出来眼泪。她看着旁边依偎着自己的大女儿,又看了看已经隆起的小腹,终于决定试一试。 但她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拉住大女儿寻求安慰:“如意,你说你爸真的不会跟我离婚吗?” 如意看她怀着孩子还要担惊受怕的样子也实在是不忍心,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如意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接触,已经对李河有了一些了解。 根据这些了解,她知道李河是不会和王兰离婚的。 只是具体的理由她就没跟王兰说了,毕竟仅仅只是出一个以离婚逼迫李河留下孩子的主意她还能解释,但要是她把李河给王兰分析一遍那就显得她也太奇怪了。 李河这个人,好面子,大男子主义又重男轻女。但他也有好的一面,他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人也重情重义。 他和王兰两人是在这个年代很少见的自由恋爱,两人住的地方隔了两个山头,两人是在上山打柴的时候遇到的,次数多了就熟悉了,慢慢的就走到了一起。 李河这个人只有一米七左右,人还很瘦,脸长,下巴又有点尖,就是典型的鞋拔子脸。所以他身高和长相都不出色。 王兰呢,虽然个子一米五可能还欠缺一点,但人长得挺好的,又很能干,在地里能当个壮劳力用。 两人怎么看都是不匹配的,毕竟找对象的时候大部分会格外看中男方的身高,但不会那么严格要求女方的身高,更何况女方还长得好的时候。 当年王兰在附近也是很受欢迎的,李河却是个老大难,他从15岁不上学开始,一直到十八相亲了好几个,没一个看上他的。 他当年能勾搭上王兰,还主要是多亏了他的缝衣服技术好。 是的,没错,是李河针线活做得好。 李河本来应该还有个姐姐,但生下了不久就没了,据说是被李河的奶奶趁着他妈睡着的时候扔进山了,他妈在月子里把眼睛哭坏了,虽然还能看到一些,但做针线活却不行了。 他们家人多,即便李河大姐长大后会做针线活那也忙不过来,最后李河干脆自己动手了,谁知道他还挺有天分的,做的比他大姐还好。 而王兰呢,她上边有两个哥哥,下边有个只差一岁的妹妹,妹妹身体又不好,所以她一直都是被忽视的那个,稍微长大点就要下地干活,毕竟妹妹干不动地里的活留在了家里,那家里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她从十岁辍学开始就一直跟着爹和哥哥们做地里的活计,从来没学过做饭和针线活,就连现在会的厨艺还是和李河结婚后慢慢学会的。 第75章 逆女 8 李河和王兰最初相遇的时候,她18、他19。 李河那年已经因为连续的相亲失败而心灰意冷,遇到王兰的时候他虽然也献殷勤,但那只是一种男人碰到个漂亮的姑娘不自觉就想靠近一点的悸动,他自己其实并没有报什么期望。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其他人给王兰送发夹、送零食的时候,从家里拿来针线给她缝破烂的袖口。 毕竟在人们一直以来的偏见里,除了专门以这个为生的大师傅,似乎针线活天生就是属于女人的。 就连李河以前做这些的时候都是在家里躲着别人的,从来不会在院子里做。 但谁知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王兰还就是因为这个慢慢就跟他黏糊起来了。 等两人确定了关系,他就赶紧让家里找媒人去王家说亲。 谁知道,王家那边一听说是他家,立刻拒绝了,毕竟他家的穷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兄弟俩三条裤子的事也是满大队都传遍了的。 后来还是王兰死咬着不松口,一直拖到了23,就连她妹妹的孩子都两岁了,王家实在是拗不过她,这才同意了。 后来又有李河他张嘴借回彩礼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李河对着王兰其实是硬气不起来的。 如果他是个心肠狠的,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如意都不会给王兰出这个主意。但李河偏偏现在还不是,至于以后会不会进化成这样,那就不知道了。 而且李河对王兰也是有真心的,虽然这些真心可能随着婚姻的年限增加没有以前多了,但最起码现在还是有的。 只要关上门,李河在家里是家务全包的,除了做饭。 小如意就不止一次看到李河在大清早或是天黑以后在家洗衣服,然后对外还要说是王兰自己洗的。 说起来李河和王兰还真是互补,李河心细,王兰心大。很多时候家里的卫生在王兰看来挺好的,但李河就觉得不行。然后他就要一边念叨一边干活,王兰就会当做耳旁风随他去,反正活干了就行。 所以在没有这个二胎之前,两人相处的还是挺好的。 也是因为李河并不是个纯粹的坏人,更不是个会虐待自己女儿的人,如意才会想要王兰生下这个孩子。 如意也不怕李河现在会因为这件事对王兰产生什么怨怼,大不了之后两人离婚好了,有她兜底,不用怕。 于是李河在外边和人侃完大山回来就看到了居然不在床上躺着的老婆。 王兰让如意洗漱好后在房间待着,自己在堂屋里等着李河,准备试一下。 睡觉的房间就和堂屋隔了一道墙,声音自然是传的过来的。 于是很快,如意就听到了李河压抑不住的愤怒声音:“啥!你再说一遍!你居然为了这种事就要和我离婚!” 很快王兰愤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种事?这种事是哪种事、李河你敢不敢说明白点?这是小事吗,这是一条命!” 如意在心里为王兰点赞,这句话不错! 李河似乎也被这句话戳中了,他顿时气弱了,语气嗫嚅的说:“小兰,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就当是对不起这孩子了,我们只能再生一个了。” 他弱下去了,王兰立刻乘胜追击:“对啊,你也说了还能生一个,那为啥不能是这个!” 李河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得有个儿子啊,要不以后老了咋办啊?” 王兰毫不相让:“我们有闺女啊,老了闺女难道还不管我们吗?” 李河坚持己见:“那闺女以后万一不当家咋办,到时候还不是看女婿脸色!” 王兰立刻冷笑:“那儿子以后难道就一定能当家吗?你看看你三弟,现在还不是快成了他老丈人的上门女婿了!” 李河不接这话,但还是不同意,说:“那也得有个儿子,以后闺女又种不了地。而且有了儿子老了还能住自己家,住女婿那总归是看人家脸色。” 王兰怼他:“对啊,住自己家,和你六伯一样住自己家猪圈里吗?” 王兰说的六伯并不是李河的亲六伯,只是一个姓的同村人,那人能干得动的时候还能在自己厨房旁边搭个茅草屋住。等后来病了,他儿子也没给他治,还怕他白天晚上的咳嗽传染人,就把他挪到了院子外的猪圈里。 那人去年夏天在猪圈里磋磨了两个月就死在了那里。 当时整个村子几乎所有人都上门去谴责过六伯的儿子,但人家脸皮厚,心也狠,就当没这回事。 不管谁上门就只有一句:你们想管就自己拉走管,不想管就别哔哔。 虽然那人现在在村子里的名声坏完了,但人家包袱卷卷出门打工去了,一点也不怕村子里的流言蜚语。 这件事才过去了一年,李河也是上门劝过的人中的一个,王兰一说起这件事他还是记忆犹新,一时之间就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最后他只能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同意。 王兰看强硬着来没有用,立刻转换了方式。 她上前几步在李河惊诧的目光下拉住他一只手,柔声说:“孩他爸,也不是我非要逼你。你看看我们如意,多好的孩子啊!” “当时生她还是在家生的,疼了我三天三夜也没生下来,后来还是你坚持要送我去医院剖腹产,我们娘俩才能活下来。” “那时候医生还说我肚子里有个瘤子,可以趁着剖腹产还没缝合的时候一块割了,但也有可能做不好就会影响以后生孩子。” “你那时候没有二话就要求做了,那时候你一点都没担心我不能生了,甚至还在我不同意的时候说大不了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 “那时候你也没担心就一个女孩以后怎么办啊,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呢?” 李河听到这些事觉得很触动,他一时觉得当年那个一半心为自己有了孩子高兴,一半心为了老婆牵挂不已的自己还近在咫尺,一时又觉得那些事恍如上辈子发生的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那现在和那时候情况不一样,那时候你不做手术的话可能会影响性命,现在又不是…” 说到这里他才回过了神,赶紧住了嘴。 但王兰已经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说:“没有什么不一样,那时候是为了我的命,现在却是为了我们娘俩的命!” “我上次问了医生了,她现在那么大了,要是不想要了,得先把她在肚子里弄死,然后生出来!而且我也不敢赌下次一定是个男孩,如果不是我要一直不停的这样下去吗?那我们得造多少孽!” “你摸摸看,她现在会动了,她是个人了。她今天可能知道了你下定决心不要她了,从来不在这个时候动的,今天动了好几次了!” 李河被王兰的话影响,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如意在冲着他哭着叫爸爸,甚至后边隐约还有其他的孩子,一个个的都在哭着叫他爸爸。 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手脚冰凉,竟然不敢接触王兰的肚子,想要把手往后拿。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和王兰下一胎一定是儿子,那到时候他们要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第76章 逆女 9 王兰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曙光,赶紧再加把劲。 她用了大力把李河的手又拉了回来,说:“你摸摸看,她又动了。你说她以后会像如意吗?” 她这话本来没指望李河回答,就是想用如意来唤醒一下他的慈父之心。 但李河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说话了,他声音干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还是不要了,如意长得像我,不好看!这个还是像你吧,好看!” 虽然李河这句话说得很是艰涩,但王兰已经顾不上了,她立刻惊喜地抬起了头,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出来,说:“你同意了!” 李河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说:“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还能怎么办?” 王兰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李河本来就没那么狠心。 她想到这里,擦了擦眼泪,突然觉得当初自己也没选错人。 看,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如意听着外边两人吵完,也听到了李河的妥协。 不过她可不像王兰觉得李河答应了就万事大吉了,不过好歹现在就是个进步,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如意现在的身体毕竟年纪不大,放下了心事很快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如意穿好衣服去堂屋看了一下闹钟,也才六点多,李河起来就算了,王兰一个孕妇还起这么早。 不过她也就心里吐槽一下,这个时候都起的很早的。 她到院子里的时候只看到了王兰一个人在洗衣服,她不能蹲着洗了,只能搬了椅子把盆垫高一点洗。 如意看到这一幕就皱了皱眉,她昨天还在心里夸奖李河干家务呢,今天就被打脸了? 于是她有些不高兴的说:“妈,你怎么洗衣服了?我爸呢?” 王兰抬头看到她起来了,一边招手叫她过去洗脸,一边回答她的话:“你爸今天一早就骑车回村里了,去看一下花生能不能收了。” 听到李河是回老家办正事去了,如意立刻不生气了。 但她也不能看着王兰这样子干活,于是赶紧收拾好,说:“妈,你别洗了,等我吃完饭给你帮忙!” 王兰看她着急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说:“没事的,夏天的衣服薄,我随便搓两把就行了。你慢点,不用急,等会来给我压水就行!” 说完看如意不太赞同还要说什么,她有些好笑的说:“你可少操点心吧,我以前怀着你还下地干活呢,这不比那时候轻松多了。” 说完就推了一下如意让她自己去厨房吃饭。 如意无奈,只能先去吃饭,等会再过来。 早饭是白米粥,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如意盛粥的时候在里面看到一个带壳的鸡蛋,知道这是给她留的,就一块盛了起来。 等如意吃完饭,她把碗都捡到了盆子里端到井边蹲在王兰身旁洗干净。 然后就开始帮王兰洗衣服。 这些衣服王兰都已经搓过一遍了,只要漂洗干净就可以了。 如意干脆也不让王兰动手,自己直接把盆子放到了压井出水口那里,这样也不用来回挪动,她也能弄得动。 等都洗完,时间还不到八点,但阳光已经很烈了,外边即便有树荫也没那么凉快,母女两人干脆就在堂屋里待着。 才坐了没一会,对门的那家婶子就过来了。 昨天下午王兰和李河吵架时候来敲门的就是她家男人。 当时还是她先听见的,但她怕是李河在动手打人。那样,她自己来的话也不管事,干脆就回家叫了自家男人过来。 这会她过来就是看着李河不在家上门问问情况的。 这位婶子姓王,她男人也姓王。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因为他男人算是半个上门女婿。 王婶子家本来不只她一个孩子,但最后只有她养住了,最后只能给王婶子招赘了。 但做上门女婿的都不咋样,最后还是媒人给出了个主意。 那就是找个姓是一样的男人,到时候对外说孩子跟女婿姓的,实际上他们自家人知道还是跟妈妈姓的就行。 本来这事实行得很好,王婶子爸妈又没和他们一起住,而是在隔壁的一条街住。 但架不住熊孩子自己往外说了,王婶子那个十二岁的儿子早就把这件事到处宣传了,所以现在这已经是个公开的事了。 王婶子过来就自己拉了椅子坐下来,她先是打量了一下王兰,看她没有哪里有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她就拉着王兰说:“你昨天没事吧,我听你声音怪大的,从你们搬过来我就没听到你那么大声吵过架,可吓死我了!” 王兰有些尴尬,她当时吵架的时候没觉得,这会被人家问起来就有些脸红。 但这嫂子明显也是好意,毕竟现在男人打老婆太普遍了,嫂子也是怕她挨打了。 所以她努力绷住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说:“嫂子,我没事。我们俩就是拌个嘴,这不是我怀孕了控制不住情绪才声音大了点。” 王兰以为自己这样说了,两人把事情糊弄过去就行了。 但王嫂子却不是这样想的,她一副耿直的样子说:“哎呀,你可别骗我了,我昨天都听见了。你们昨天就是因为孩子吵的!” 说着,她还用手指了一下王兰的肚子。示意自己说的是这个孩子。 王兰这会终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面露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连一旁的如意听到这句话都惊呆了,这王婶子偷听就算了,怎么还要舞到正主面前来? ======================================== 分隔线,看这里! 本来是想写在作话里的,但是字数超了,只能在这里占用一点空间了。 这段话是针对于有些读者对作者写的这个小世界的一些疑问,不想看的读者可以翻走了。 我是看到有小可爱对这个世界女主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有疑问,在这里解释说明一下。 首先是女主的母亲自己也想留下,不舍得,女主才会有后续的行动。如果,这个孩子父母没一个希望她存在,那女主也不会强求。 第二点是,这也算是蠢作者的私心,因为我当年也有过这种经历,只是当时的我无能为力,甚至自己都朝不保夕,所以希望在这里能圆满一下。 第三,我看有的小可爱是觉得留下了这个孩子,她以后可能会不幸福甚至有怨言。 这个怎么说呢,现实怎么样我们先不谈,最起码在这个小说的世界,这个孩子会有爱她的母亲和姐姐,而且可以预见的,女主以后不会缺钱,那这个孩子最起码物质是不缺的,那她就有了最起码的兜底。 而且我个人很喜欢我们的世界的,所以私心里希望所有人都能来看一看。 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 哪怕就仅仅是一杯奶茶,一个手机游戏,甚至是自己喜欢的某个小说的角色。 在这里也想对同样原生家庭不那么幸福的小可爱们说:世界那么美好,我们也可以看看别的! 你看,蠢作者都做到了,你们也可以的!抱一抱! 第77章 逆女 10 王婶子看王兰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自己的话,于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兰啊,说起来咱俩都是一个姓的,你平时也能叫我声大姐。那我今天就拖个大说你两句,你要是愿意听那就最好,不愿意你就当我放屁!” 说完也不给王兰说话的机会,王婶子继续说:“说起来,昨天的事就是你没理,那男人有几个不想要儿子的。李河平时对你多好啊,你给他生个儿子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说着还挪到王兰边上,拉着她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说:“至于你肚子这个,那既然没有缘分就谁也怪不了,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王兰从搬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和对面的王嫂子处得挺好,她也一直都知道王嫂子人挺热心的,就是有些心直口快。 但今天王嫂子说的这些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王兰直接站了起来,甩开了王嫂子的手,说:“嫂子,你自己就是个女的,不觉得自己说这些太过分了吗?你说的轻巧,合着要受这些罪的不是你是吧?” 王嫂子觉得王兰这反应也太大了,她还不是一片好心。 她这会也有些生气了,语气也不好了起来,说:“那是你命不好,你才要受这些。你要是肚子争气点,像我一样头胎就生个儿子不就好了!” 说着她还有些得意了起来,用训诫的口吻说:“王兰啊,谁让你命不好托生成了个女人,更不好的是还没能一举得男!你既然命不好,那就是要经历这些的。你啊,得认命!” 如意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没想到李河一个男人在和王兰吵架的时候都没用这种话说过王兰,也没觉得这些都是王兰应该的。 反倒是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跑来她家说这些。 而且她还是个那副高高在上觉得自己头胎生了儿子就比别人高人一等的嘴角也太可恶了。 如意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这会也顾不上这个身体还小了,她要干仗! 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那就是离得更近的王兰。 王兰扬起手就要给王婶子一个大逼兜,但却被王婶子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她一边躲还一边说:“王兰啊,你可不能不识好人心,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看旁人谁会跟你说这些!你…啊!” 王婶子还在大放厥词,突然就感觉自己小腿一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正看到如意拿着铁锨往后退的身影。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立刻破口大骂了起来:“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你…” “啪!”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歪了头,因为王兰的第二个巴掌又来了。 打了她不算,王兰嘴里也开始骂人了:“我***,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撒泼撒到我们家来了,老娘不动手,你还当我好皮肤了!” 说着看对面的王婶子想要打她,她立刻挺着肚子说:“你打啊,有本事往这里打!你使劲点,到时候我就能去你们家坐月子了!” 说是这样说,但王兰也是时刻注意着的,万一这疯婆子没了理智,她自己可不能跟她硬碰硬! 王婶子也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她这会也还真不敢对着王兰动手,到时候万一王兰把孩子赖到她身上,他们家不得被她扒层皮。 这也是王婶子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打心眼里觉得王兰这个孩子不会生下来,到时候顺势能把这件事安到她头上。 于是她只更加不敢做什么了,只能恶狠狠地指着面前的王兰,手直哆嗦可半天,最后只能撂下一句:“我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 王兰看她离开,冲着门口呸了一口,也不关门,又坐了回去。 等看到对面的王婶子“嘭”一声关上门,王兰就专门提高了音量,说:“如意,去拿个西瓜来,我刚才吵架都渴了,正好解解渴!” 如意听到这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哎,马上来!” 说完就听到对面像是有什么摔东西的声音,两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笑归笑,吃西瓜也不是假的。 如意去了堂屋的角落,那里放着两个蛇皮袋,里边都是西瓜。 别看这个家里穷,但夏天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西瓜。这也不是自己家种的,而是会有专门贩瓜的人开着手扶拖拉机一个个村子,一条条街道的跑着换瓜。 也不用别的,只要有粮食就行了。当然,钱自然是更好的! 不过如意家每年都是用粮食换的,毕竟粮食都是自家种的,不用额外花钱。 虽说粮食也能卖钱,但基本上都卖不上什么价钱,还不如换其他东西吃了。 如意在一堆瓜里扒拉出来了一个算小的,但应该也有七八斤。 她抱着去井边冲洗了一下,又抱回了堂屋。王兰已经把吃饭的桌子拉了过来,这桌子是李河自己钉的,也不是什么好木头,一点也不重。 如意把西瓜放在了桌子上,王兰就伸手过来拦着防止它滚落。 如意冲入厨房拿了菜刀过来,王兰接过去直接就是一刀两断,然后示意如意把菜刀放回去拿勺子过来。 如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原主的记忆里他们家吃西瓜都是一人一半用勺子直接吃的。 想到这里,也就想起来了小如意记忆里西瓜的甘甜多汁,如意不由得口水都分泌得多了些,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等吃到了西瓜后,如意不由得眯起眼,长舒了一口气,太好吃了! 就连这个有了西瓜的夏天都变得美好了呢! 第78章 逆女 11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李河才回来。 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明天开始薅花生,等花生收到家就要开始割稻子了。 本来以往这件事跟如意没关系的,但李河觉得如意最近有些叛逆,所以如意也需要跟他一块下地。 如意:…… 晴天霹雳! 李河肯定是为了报复她昨天跟他吵架的事情! 第二天天刚亮,如意还睡的正香就被李河给叫醒了,两人洗漱好之后就直接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出门回老家村里了。 至于早饭,当然是等会太阳出来了再吃,现在可是要抓紧这一点凉快的时间赶紧多干点活。 到了地里如意才发现是她昨天想多了,李河也并没指望她能干多少,让她来纯粹就是帮忙捡掉落的花生。 这毕竟是黄土地,花生拔出来的时候会有掉落的,还有很多花生在拔的时候根会断,就会残留很多在土里面,需要她拿着铲子扒出来。 虽然这个活已经比李河的轻松多了,但如意还是干了没一会就开始忍不住走神。 可能是她心里抗拒做这件事,也可能是她被这具年幼的身体影响了,她一边机械的扒拉着花生,一边忍不住拿棍子戳旁边路过的蚂蚁。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突然就发现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吓得她赶紧抬头一看,果然是李河。 李河一脸无奈地对着被她扒拉得乱七八糟的地方,说:“就不能好好干?你看你这手也没停,活也没干,图啥呢?” 如意顺嘴反驳:“图高兴!” 说完就后悔了,她这两天和李河吵架吵习惯了。 这会在地里,万一李河要是想揍她,那她可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想了! 这时候肯定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赶紧扯出一个笑,说:“我现在就好好干!” 李河又看了她两眼,这才点了点头,说:“那你好好干,我等会检查。要是干得好了,我就给你讲故事!” 如意对故事并没有什么期待,她敢说自己会讲的故事比李河还多。 但此时她还是赶紧点点头,看着李河弯下腰去干活。 没过一会,如意感觉自己又开始不自觉走神,毕竟机械性的劳动最容易让人感到厌烦。 但她先看了一眼李河,看他薅的那一行花生快到自己这里了,顿时强打起精神。 很快,李河就到了,他看了一眼如意这里的情况,满意的点了点头。 问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如意无所谓,说:“都行,你看着说吧,我也不知道你都会啥!” 李河见状就自己直接开始了。 他讲的故事开头也是老演员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大山里有一个很高的山头…” 刚开始如意还以为他要讲一个哪个故事书看来的故事,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故事应该是李河自己编的,因为李河会根据她的意见随时调整。 如意也在刚开始对这些故事不屑一顾变得聚精会神起来,反正这会这么无聊,和李河一起编个故事也挺好的。 如意心里没那么抗拒了,再加上有了其他事情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虽然期间她的胳膊不可避免的被洋辣子碰到了,小孩子的皮肤又脆弱,不一会就肿了一大块,又疼又痒! 但她居然也没想过不干,只是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 等李河停下来说能回去吃饭了的时候,如意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她看了看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根本不敢直视。 虽然上辈子在古代生活了一辈子,但她也没学会抬头看看就知道时间的技能,所以她只能问李河:“几点了?” 李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只有一半手环的电子表,说:“你自己看,你不是学过吗?看你说的对不对?” 如意:…… 变小了就是这点不好,大人遇到点啥总想考考! 她只能无奈的伸头自己去看,哦,九点五十了,原来快十点了,怪不得这么热! 叫她看完就准备走,李河不乐意了,拽住了她的领子,说:“几点,你还没说呢?” 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杠两句。 “你自己不会看啊!难不成你还不如我这个没上小学的!” “嘿!你这小妮,我这不是考考你,看你学的咋样吗?” “想知道你不会回家看通知书,我考完试通知书上不是有成绩吗?” “李昭,你咋回事?我发现你这两天胆子见长啊!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李河突然叫她大名,如意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李河话中透露出来的威胁之意她感受到了,看了看现在的小胳膊小腿,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如意一边心里吐槽李河玩不起,一边老老实实的说:“九点五十!” 她本来以为这下李河该消停了吧,他们能回家了吧?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男人至死是少年! 李河突然把裤兜里的电子表拿出来看了一眼,说:“你回答错了!现在是九点五十二!” 说着还把表怼到了她面前! 如意:…… 她一边默默运气,安慰自己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一边超大声的说了一句:“对对对,我错了,行了吧!” 李河一看她这样就知道逗狠了,把孩子惹毛了。 本来闺女这两天就不知道为啥看他不顺眼,这下子更完蛋了。 他记得以前如意最喜欢自己跟他闹着玩了,他今天还想着好好哄一哄,小孩子又不会记仇,就算真有什么事也很快就忘了。 之前讲故事的时候看她还挺高兴的,还以为早就好了,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哎,小孩子真难搞,一会一个样! 回去的路上一会一个上坡的,也不太好骑车,李河干脆就让如意坐在后座上,他推着。 但如意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后背默默拒绝了,干了那么久的活已经很累了,还是让他省点劲吧。 李河只当她还在生气,还在心里腹诽:跟你妈一样傻,一生气就折腾自己,有福都不会享! 如意不知道他的想法,要不肯定又要怼他。 这会如意已经不生气了,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刚才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奈。 她跟在自行车后边看着李河走着走着突然拐了弯,赶紧喊了一声:“回家走这边,你上哪去?” 李河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说:“我还能去哪,去你奶那啊!这有近的吃饭的地方干嘛还要回镇上那远的,我昨天都说好了,快走!” 如意:…… 居然被他鄙视了,她不是一时之间还没习惯吗?毕竟记忆是记忆,实际是实际! 第79章 逆女 12 李河带着如意到奶奶家的时候两位老人已经吃过饭了,爷爷正在院子外的自留地里拔花生,奶奶看不清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们在儿子结婚后就分家了,自然也把名下的土地给分了,只不过前几年还自己种着,也不让孩子们给养老钱。 但去年爷爷摔断了腿,好了之后身体就没之前好了,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种地了,而是给了各家,让他们每年交东西和钱。 他自己只种了菜园子和院子外以前的自留地。 如意的三叔前几年就带着老婆孩子跟着小舅子出去南方打工了,据说跟着他小舅子在那边混的挺好,所以他很少回来。 连去年爷爷摔断腿都只是打了电话连钱都没往家里寄一分。 小叔和小婶去年生完孩子后也去了南方打工,据说是和三叔一个城市,孩子给了小婶的大姐照顾。 如意的小婶从小就没妈,是大姐拉扯大的,就连这个婚事都是大姐做主的,所以她大姐就是她半个妈,这时候把孩子给大姐自然比给婆婆更让人放心。 如意的奶奶自然是想自己管的,但她的眼睛年轻的时候本来就不行了,后来大儿子壮年去世又哭狠了,现在三步之外都只能看到黑影,也没办法照顾孩子。 这不,如意一进院子先叫了一声爷爷奶奶,爷爷在地里看到了让她赶紧去吃饭,奶奶则是闻声扭过了头,冲她招手。 等如意跑到她跟前,奶奶这才拉着她的手细细摸索,又凑到她脸跟前看她。 看完才让她赶紧洗洗吃饭,嘴里还在亲昵地说:“可有几天没回来了,又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给你留了鸡蛋,你一会多吃点补补!” 说完嘴里还数落李河:“你说你把如意带回来干啥哟,她小小的人能干啥,等会再去让你爹跟你一块去,如意就留在家里陪我!” 李河赶紧反驳:“妈,不用了,我爹的腿得好好养着,等会太热了我就自己去,如意也别去了。” 如意这才知道李河原来准备吃完饭还继续去干活,她还以为这次回来上午就不去了呢?毕竟现在的太阳隔着长袖都感觉烫肉! 她刚想说自己没关系,可以跟着李河一起去。 就被奶奶抢了先,奶奶说李河:“我还不知道你,你干活就喜欢攀扯个人,哪怕坐地里不干活跟你说话就行,要不你一个人能闲死!” 如意这才知道李河干活时候是这样的,看来自己就是被她提溜出来作伴的。 李河被自己亲妈当着闺女的面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还是坚持:“没事,这都十点了,也干不了多长时间了,等会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叹了口气:“今年少一个人干活,我肯定会更上心的,要不然还收不回来呢!” 说到这里了,如意奶奶自然免不了关心几句王兰:“小兰咋样了?身体还吃得消不?” 在说话的这一会,李河和如意已经洗完了手,又用冰凉的井水洗了脸擦了汗,这会已经端着还有些余温的米饭吃了起来。 李河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回:“挺好的,现在还没到月份大的时候,做啥还都方便!” 如意奶奶听到这回了句:“那就好!” 然后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是顾忌着孩子还在,又闭上了嘴。 等吃完了饭,李河把带来的矿泉水瓶灌满了水,带着就急匆匆的回了地里。 如意则在奶奶的唠叨声里执意的把碗洗了。 然后又帮忙晾晒了衣服就被奶奶赶到堂屋里吹风扇看电视去了。 如意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应该有电视了,但她家在镇上的屋子里她确认是没有的。 如意看着奶奶堂屋里这个黑白电视,对于自己家的贫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居然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 早上起来的太早,又干了一上午的活,如意坐在电视机前不一会就开始打瞌睡。 她干脆把电视关了,去隔壁奶奶的房间躺下来开始睡觉。 等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在堂屋吃饭,看来已经中午了。 她刚准备起来,就听到爷爷问:“老二,小兰肚子里的孩子你们怎么商量的?” 如意听到这里立刻屏住了呼吸,人也一点不敢动。 还好,李河的话让她放下了心:“爹,我准备生下来。” 爷爷疑惑:“你昨天回来不还说不要了吗?” 李河停顿了一下,这才说:“我又和如意她妈商量了一下,还是生下来吧,咋说也那么大了!” “那你们随便吧,反正是你们自己的小孩,上代人不管下代人的事!” 说完又开始吃饭了。 倒是一旁的奶奶说:“你想通了就行,我昨天就说让你们留下来,以后要是还想生就出去躲躲,宁愿多生一个也不能去打了。” 说着想到了自己,叹了口气说:“孩子愿意来就是缘分,得好好珍惜!当初我一觉睡醒你二姐没了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跟她一块走了。” 李河知道她妈说的二姐就是那个生下来就被他奶奶偷偷扔了的女孩,她没有起过名字,但是家里人都默认她是家里的二姐。 李河这会怕他妈想起这个姐姐太过伤心,赶紧安慰:“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待我闺女了,你别想了,一会眼睛又疼!” 他妈一伤心就会眼睛疼,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眼泪流干了,现在哭是哭不出来了,就是眼睛能红的滴血。她自己说是不疼,但谁看着都不像是不疼的样子。 他也不是不想带他妈去看看,但他妈不愿意,两个弟弟也不愿意兑钱,他自己钱又不够,事情就只能拖着了。 如意奶奶也不想吃饭时候说这些伤心的事,于是战力口风劝解儿子说:“当妈的心都是一样的额,小兰肯定舍不得,你现在强着非不让要,以后伤的都是你们的感情。以后小孩长大了还是你们俩过,你们俩可得好好的。” 说完又举例:“闺女挺好的,如意看着就是个聪明的,以后肯定有出息。而且你看你大姐即便结婚了,哪个月不得回来看看我,我这身上穿的哪样不是她做的,闺女比儿子贴心多了。” 她要是说别人李河还有说头,但说的是自己的亲大姐他就没话说了,他大姐确实是能干又孝顺,不仅在婆家当家做主啥事都管,娘家也能经常回来看望父母。 于是他只能说:“大姐是很好,以后如意和老二能有大姐一半我就能笑醒了。” 这话一下子就把老太太捧得特别高兴,几人又热热闹闹的吃起来饭。 第80章 逆女 13 如意听着堂屋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别的地方,这才放松了些。 她又躺了一会,听见他们确实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这才起床。 见她起床了,爷爷奶奶自然又是一番招呼。 等一家人吃完午饭李河和又下地去了,走之前还嘱咐如意在家听话。 如意又查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认以前收花生的时候,吃完中午饭李河是会歇一会再去的。 但今年他一下也没敢歇息,肯定是因为王兰干不成了。 如意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她也做不了什么。她现在年纪还太小,真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上午已经睡过了,现在也睡不着了。 爷爷奶奶都在午休,如意也不好看电视。她干脆溜出家门去看看。 等说着记忆来到村口的河边,才发现这里长着很多树,还有一棵超级粗大的皂角树,一阵风吹拂过来,整个人都凉爽多了。 她在附近找了个其他的树,顺着低矮的枝桠爬了上去,靠坐在上边望着远处的风景有些走神。 这一幅田园风光的景象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米顺意,然后她就想起了米顺意给她的武功心法。 上辈子她身体所限没办法修炼,不知道这辈子的身体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就待不住了,干脆下了树,在树下找了个草地就开始尝试修炼。 那本武功名唤惊鸿照影,是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不仅有修炼的内功心法,还有搭配的剑法和轻功。 整本功法可以概括为:剑如秋水,身若惊鸿,柔可化刃,刚可碎玉。 上辈子的时候如意对于里边的剑法和轻功只能眼馋,根本都没打算尝试,毕竟身体根本不允许。 所以她死磕的是内功心法,但最后身体也不允许,她只能放弃了。 但上辈子没练成这辈子可就不一定了,她现在身强体健的,总不能说经脉还有问题了吧? 这次果然比上次好很多,也有可能是这具身体资质很好,如意不知不觉的就沉浸了下去,直到有人的说话声把她吵醒。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引导了一股气进了经脉里,只是随着她突然地收功,那股气又飞快的溢散了。 但这个发现已经让如意很高兴了,这已经比上辈子强多了,她上辈子这一步始终没迈出去过。 不一会,她刚才听到的说话几人已经走了过来,原来是村里其他人家午休好准备去地里干活。 双方打了个招呼人家就走了。 如意本想继续修炼,但她看了看当空中挂着的大太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准备去上午李河带她去过的那片地。 她先是回了奶奶家跟奶奶说了一声,然后在奶奶不赞同的声音中灌了两瓶白开水去找李河了。 如意到的时候就看到李河正在勤勤恳恳地干活,这块地有差不多两亩,李河现在也才薅了不到一半,看来今天是干不完了。 她走到地边上的时候李河才看到她,李河见到她很高兴,不过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又掏出裤兜里的电子表看了看。 皱着眉说:“不是不让你来吗?现在三点多正是最热的时候,你先回去吧!” 如意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酸酸的,李河不管怎么样,对于她这个大女儿是真心疼爱的。 她这次终于没再跟李河呛呛,而是举了举手里拎着的瓶子,说:“我来给你送水!” 李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带的水正好喝完了!” 说着就打开一瓶仰头喝了一半。 如意看着李河黝黑的皮肤和湿透了的上衣,又看了看脚下困住他的土地,一时间百般思绪涌上了心头。 李河不是没想过出去打工,但他不放心老婆孩子,也不放心越来越年迈的父母,还舍不得分到手的土地慢慢被杂草覆盖,最终也只能选择留在山里。 但如意知道现在出去打工的人还没那么多,李河在老家还能讨生活,但随着外出的人越来越多,他在老家的生计也只会越来越艰难。 土地只能让他不再饿着,却不能让他攒下来钱。 如意已经可以预见了这个既定的未来,但她年纪太小,无力改变。 等李河喝完水就撵她回去,但如意想留下来。最终,李河让她留在了旁边的山坡上,那里有树荫会凉快很多,两人也能聊天。 如意到了山坡之后才发现自己又找到了致富路,因为这里有很多艾蒿和夏枯草,她的积分来源又有了。 于是,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各自忙活,又时不时说几句话的功夫中飞快流逝了。 等天黑透了看不见了,李河才带着如意直接回了镇子上。 两人到家的时候王兰已经做好饭了,一家人吃完饭就洗漱一下歇息了,现在各家陆陆续续都开始下地忙活了,累了一天也没空串门聊天了。 昨天如意已经和王兰说好了她想自己睡,不想再跟着父母一起睡了,王兰很利索的就答应了。 她之前还和李河商量过了上了小学就要让闺女单独睡了,毕竟他们这床顶多一米五,到时候再多一个小的,肯定睡不下。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和闺女说,她自己就提出来了。 正好家里的房间和床都是现成的,王兰白天就是擦洗一下,铺一张席子。 等晚上李河回来后弄了几根竹竿把蚊帐一绑,就可以睡了。 所以如意今天就有了自己的房间。 等洗漱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意又开始尝试修炼内功。 这次没人打扰,又有了中午的经验,如意很顺利的就放空心神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气,然后她引导着这股气在既定的经脉里循环一圈,最终落入丹田里。 自此,这股微弱的气就不需要她再帮忙,自己就会在她的经脉里流转起来。 这也代表着她的修炼终于进入了新起点。 第81章 逆女 14 之后的时间,如意都是早睡早起。早上跟着李河一块去下地,然后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回奶奶家吃饭,之后的时间就都是她自己的了。 她刚开始的几天下午还会去陪李河,但等李河转移到其他地方的地里干活的时候如意就不去了。 因为那边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段期间趁着大家都在忙地里的活,没空上山摘艾叶和夏枯草,如意这段时间攒了一大笔积分。 这天,如意又是早早地起来了,准备和李河一块回村里。 但李河一见到她就拍了一下脑袋,说:“哎呀,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了,你从今天开始不用去了,留在家里好好看书,开学要考试!” 如意一头雾水,啥考试?现在小学开始还要提前考试吗?原身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如意的疑惑太明显,李河解释道:“等开学了准备把你从乡下转到镇上来,之前我让你姨夫帮忙问过,说是因为你不是镇上的户口,要考试,成绩好了人家才要。” 当然,每学期还要交两百块钱的择校费他就没说了,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 虽然他们家现在一年到头也就只能剩个一千块钱左右,两百块钱对于他们家已经不少了。 但总不能他们住在镇上了还让如意继续在乡下上学,那也太远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钱的事,还要看如意到底能不能考上,她要是成绩不好,这两百块钱人家还不愿意要呢! 如意自然不知道还有择校费的事情,但她对考试还挺有信心的,毕竟开学才上一年级,难不成她还考不上! 于是她自信满满的说:“我不用提前看书,肯定能考过,我跟你一起回去!” 但她这话听到李河耳里就太过骄傲,虽然她之前期末考试考的还可以,但谁知道人家镇上教的是不是比乡下好多了,万一她这个成绩在人家那里并不算多好呢!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如意就受到了李河的教育,就连刷牙时间都没放过她,直到他洗漱完离开家。 说得如意满脑袋都是骄傲、谦虚,骄傲、谦虚,两个词在不停的循环。 李河一走,被唠叨醒的王兰也出来了,她看着仿佛被念得晕头转向的如意有些好笑,说:“你爸有段时间没念叨了,你不会忘了他的功力了吧?” 如意听到这话立刻想起来原主的记忆里李河跟个唐僧一样的不停的叨叨叨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捂住了头。 是啊,李河一直都很能说。 她来的这一段时间李河干活累狠了都没怎么唠叨,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不就得忙里偷闲的发挥一下嘛! 如意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忘了吗?要不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听话!” 王兰笑了一下,说:“那你快洗洗脸去看书吧,早上记性最好。你爸昨天晚上说了让我监督你,你要是今天不好好看书我晚上肯定告诉他!” 如意:…… 好嘛!还以为跟自己一国的,搞了半天这是个监工!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找出原主的课本,从天地人开始,一目十行地看到瓜爪抓,然后又拿出数学课本,开始十以内的加减法。 幸好很快王兰就做好了饭,如意赶紧积极地去帮忙端饭。 不过她也就逃脱了一会,等吃完早饭王兰干啥都不让她帮忙,如意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看书。 幸好没几天就开学了,九月一号这天,李河特地没回村里干活,吃完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去了学校考试。 学校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走路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现在孩子都是放养,家长基本都不会接送。 如意也就是今天待遇特殊了点,明天开始就要自己上下学了。 考试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总共就只有三个参加考试的转学生,所以如意当天下午就知道了成绩,她双百分。 对于这个成绩如意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她一个大人,现在这么简单她要是还能错,那还不如早点买块豆腐一头撞了。 但这个成绩对于李河和王兰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平时如意成绩虽然也可以,但小孩子嘛总有些坐不住,所以免不了粗心大意,会有一些不该错的地方。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河就高兴的一直忆往昔:“如意这聪明劲就是像我,想当年我可是考上了初中,要不然为了你大伯……” 如意刚开始还因为能知道一些不知道的事情认真听,但李河随着越说越多,就开始跑题了。 从因为调皮爬树挂烂了一件衣服,怕挨打不敢回家,在门口稻草垛里睡了一晚上。 到他那时候冬天上学下雪之后舍不得弄脏布鞋,穿着草鞋去上学,脚都冻烂了。 甚至还有他以前红薯土豆吃多了,现在看到这两种食物就开始反酸水。说完还要吐槽两句,也不知道如意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土豆,巴拉巴拉… 如意从开始的兴致勃勃,为了李河的遭遇忍不住皱眉,甚至还联想到自己前两个世界,开始感同身受。 后来就有些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满耳朵都是想当年… 如意听得脑子嗡嗡响,第一次对一个男人的口才佩服不已,但她还没有理由跑路,只能坐在那里双眼呆滞,一言不发,期待着自己不接茬了李河就能停下来。 但事实证明是她见识太少了,即便没人接话,李河也还是能说的唾沫横飞,甚至开始说起了他的相亲史。 如意听到这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王兰,话说当着自己老婆的面讲这些真的没问题吗? 但王兰一脸淡定,神情都没变一下。 如意立刻想通了,就李河这碎嘴子程度,这些事估计王兰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肯定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幸好李河说嗨了,王兰还是有理智的。她觉得李河对着还小的闺女说这些不太合适,终于起来拯救了如意。 “如意,你先去洗澡,明天要早点起来上课!” 如意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开心地应道:“好咧!” 说完就三步蹦作两步的跑走了! 王兰看着因为闺女走了准备跟她说话的李河,赶紧说了一句:“你就算今天不累也得早点休息,明天送完如意你还得回去干活呢!这会如意去洗澡了你就先歇歇,一会早点睡。” 她可不想救走了闺女又把自己搭进去! 李河虽然意犹未尽,但想想明天又要干活,今天是得早点睡,只能先停了下来。 最主要是小听众都被老婆弄走了,他不想停也没办法,老婆明显是不想听的。 第82章 逆女 1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如意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自家地里的花生已经都收回来了,现在村里的老房子里放的都是带着秧子的花生,只等着有时间了慢慢地摔,或者是摘下来。 虽然花生的后续还没弄完,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先运回了家,不怕在外边万一被雨淋了会发芽。 只是花生刚一车车拉回去,稻子又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 现在正好如意十一放了假,一家人干脆一起回了村里。 王兰虽说不适合再弯腰割稻子了,但她好歹也能帮些别的忙。 本来如意还想着现在就算没有联合收割机,最起码也会有普通的收割机能帮忙割一下吧。 但事实是她想多了,他们这里还是人工收割,然后拉到晒谷场上用手扶拖拉机拉着石碾子碾的。 等碾得差不多,稻谷从稻秧上掉落了。就用叉把稻秧叉走。然后在有风的时候用铁锨把稻谷扬起来,顺着风势,就会把稻谷里边的大部分灰给吹走。 至于还有一些吹不走的,那些已经可以忽略了,又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点都没有的。 如意试探性的问李河,他们怎么不找机器收割? 李河也没问她从哪里知道的有机器,只是说:“那都是人家种的多的才值得用机器,我们这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机器来了都不好掉头,人家压根就不来。”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当然,来了咱也用不起,稻谷才能卖多少钱,再掏钱收割,都快要赔本了!” 如意听了这些无言以对。 她就算能改变自家的处境也改变不了千千万万的农户人家的处境。 反正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前进,以后就连村里人的选择也能多一些。 至于目前,对于她改变不了的事情她就不再多想了,绝不内耗! …… 他们家就只有一块两亩左右的稻田,花了两天时间就弄好了。 第二天天色微黑的时候李河已经在晒谷场上扬灰了,如意在一旁等着,等李河弄好给他撑着蛇皮袋,把稻子都收起来。 李河弄好之后把稻子分成了两堆,如意有些疑惑,问了一句。 李河回答:“小的那一堆是留着缴税的,我等一会入夜风大了再扬一下,省的到时候不合格。”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要缴税的时候! 她早就忘了这东西了,毕竟她自己的那一世这东西早就取消了。而穿越后的前两世她都是有工作的人,压根没怎么种地,自然也没想起来还有这茬。 至于古代世界那和现在这个时候差的太多了,她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等把大堆的装完,李河果然扯了灯泡过来,把小堆的扬了一遍,两人这才装了起来。 等李河把稻子都背上拖拉机拉回去,如意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头一天晚上睡得太晚,如意第二天就起晚了。她起来的时候李河已经不在家了,如意问了一下,这才知道他和村里收完的人家结伴去缴税去了。 他们这里现在缴税可以交粮食也可以给钱,但大家都习惯了直接给粮食,毕竟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钱,现在正是收粮食的时候也卖不上价钱,还是直接给粮食吧。 如意一听李河已经走了还有些失望,她本来是打算跟着一起去看看的,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这事也不是就没机会了,以后还能看。 既然今天去不了,如意干脆就和王兰打了个招呼,准备出去看看。 主要是她开学后这一个月一点进账都没有,心里有点慌。这回回来正好去山上转转,给自己的小金库增长一点。 ……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王兰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兰的个子太矮,她怀孕的时候肚子特别前倾,导致她怀六个多月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她快生了。 不过随着日子临近元旦,王兰也确实到了预产期了。 最近李河都不接别人家的酒席了,一心一意守在家里,就怕王兰突然发动了家里没人。 王兰生如意的时候就是剖腹产,她这一胎医生也建议直接剖。 不过他们镇上的卫生院压根没剖腹产的条件,李河和王兰就决定到时候去隔壁镇生。 那里离他们这里开拖拉机过去需要近一个小时,但也比去县城方便多了,到时候发动了李河开着车就能走。 是的,这两口子准备等到发动了再去医院。 如意记得以前看到过,说是剖腹产可以提前,不用等发动。 但这俩人都没这个意思,他们都怕孩子不发动就提前剖出来了会影响不好,如意人微言轻,说过两次没人理她,她也只能放弃了。 再说多了,她就要圆不回来了。 上次她忽悠王兰离婚的事,在王兰后期精气神好了之后就找她审问了,幸好如意提前做好了准备,用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忽悠了过去。 甚至她还真的找出了一个有夫妻闹离婚的新闻的报纸给王兰看。 王兰看完之后只顾着感慨不愧是自己生的,就是聪明! 然后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倒是一旁的如意,听着她这话感觉似曾相识,后来反应过来这话也是李河经常说的。 所以说,这两口子都觉得女儿聪明是像了自己,那请问缺点是像谁呢? 如意知道,但如意不说! 第83章 逆女 16 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随着一场秋雨过后,如意已经穿上了王兰手工做的棉袄。 她今天放学是跟着附近几条街的小伙伴一起回来的,大家一路上叽叽喳喳,都在讨论街口徐家的事情。 因为现在大人说八卦没几个会特意避着孩子们,所以小孩子们也是能知道很多八卦的。 这不,一路上如意都被好几个人问了:“你周六那天应该看到计生办的来徐家抓人了吧?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如意:…… 不想说话! 要说现在街道的居民对哪个政府部门的人最熟悉,无疑就是计生办。 要知道当时王兰怀孕第一个知道的就是计生办的。 因为他们会每个月都组织适龄的已婚妇女去体检,不仅王兰这种正值生育年龄的要去,甚至就连有些五十多岁做了奶奶的也要去,经费多的像是用不完一样。 而且他们人手也特别多,但凡哪里有一个不适合生的,不仅能把安全措施给你送到家,还要给你限定时间去结扎。 如果你不去,那行啊! 一律按照你准备超生处理。 罚款!罚到你自己去! 你要说没钱,那也没事,家里给你搬空了抵扣! 而刚才小孩子们口中的徐家,就是在他们这条道最南头上的那一家,大门正好对着大路,所以也被称为街口那一家。 徐家夫妻第一胎就生了儿子,按照规定,他们家已经不能生了,所以徐家的妻子早就结扎了。 但也不知道是技术不好手术没做好,还是因为有医学奇迹。 反正徐家妻子突然怀孕了! 她这一胎只比王兰的小了两个月,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 本来她一直老老实实在家躲着,成天连大门都不敢出来。 徐家男人和孩子一出门就把大门一锁,她一家在家也没人知道,所以也就让她躲到了现在。 但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被计生办的人发现了还是她被人举报了,反正上周六那天还下着小雨呢,突然就有人上他们家来抓她去引产。 当时因为下雨,小孩子们都不能出去撒欢,所以都在家里玩。 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当时徐家那个妻子哭的特别凄惨,夫妻两个跪下来给计生办的人磕头也没用,最后还是被拉走了。 第二天,人才被送回来,孩子已经没了,据说是个女孩。 如意因为和他们家离得近,周六那天就看到了全场,周日那天徐家妻子被送回来之后又听到她哭了近乎一夜,一直呜呜咽咽的,让现在五感越发敏锐的她一夜都没睡着。 但人家发生了这种事,同为女性,如意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她也觉得徐家妻子太惨了,所以不想讨论这件事。 但是她这副不想说的表情,让周围的小屁孩们以为她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内幕,所以这会他们才会前赴后继的在不停来追问她。 如意被他们问烦了,干脆跑了起来,想要甩开他们。 但事实证明她又想多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精力旺盛的不行,见他她一跑条件反射的就开始追,甚至还有人边追边问身边的人跑什么。 虽然最后也没得到答案,但这依然不耽误他们兴致勃勃的往前跑。 于是,如意身后就跟着十来个小屁孩,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跑到了他们这条道的南入口。 结果刚走到南入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徐家门外,如意走近了才发现是徐家的男人回来了,但家里的大门被锁了,他进不去。一直喊人也没人开门! 如意当时就想到昨天哭了一夜的人,心里就是一咯噔! 还不等她想更多,就有一个人从墙头翻了出来,不等大家开口就说:“不行!堂屋门也反锁了,进不去,还是等撞门。” 然后徐家的男人就说:“那就撞大门吧,堂屋门是新换的,是铁的,大门是以前的木门,好撞一点!” 如意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条理清晰,但眼神有些发直,声音也是抖的,就知道他可能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如意还以为要撞门了,但人群里突然有人说:“我记得你家的大门里边是木门栓吧?从门缝里直接锯开不就行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的木门里边有的是带的有木门栓的,徐家那个男人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连连点头。 李河也在人群里,正好他们家离得最近,他就回家拿了手锯,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在场的都是干惯了活的人,李河的锯子一拿过去就有人接手开始锯起了门栓,没过一会,就听到“啪嗒”一声,门栓被锯断了掉到地上的声音。 但到了这个时候,锯门的人反而退了回来,并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看向徐家的男人,看他是什么意思。 大家到了这会其实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毕竟昨天人送回来的时候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大家都是看到过的。 徐家的男人也没说什么,他这会眼眶都已经红了,如意看到他伸手搓了一把脸,这才抖着手去推门。 如意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自觉的就往前挤了几步。 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如意最先看到的是悬在半空中的两只脚… 然后她就被人捂住了双眼,耳边传来了一句训斥:“你怎么挤进来了,放学不回家你凑什么热闹!” 说着就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抱离了人群,同时朝着已经被震惊的人群喊:“小孩子们跑来了,快先把孩子带走!” 静默的人群这才像是活了过来,有孩子的人家立刻开始过来逮孩子,幸好孩子们刚才站在人群靠外的地方,应该没看到什么太过恐怖的东西。 李河把如意一带回家,就把她塞给了王兰,让王兰先给她喊喊,晚上再叫魂。 王兰看着李河凝重的表情,一句话都没多问,顾不得自己快生了的肚子,抱着如意就开始了封建迷信的操作! 王兰在一边喊,李河在一旁答应,喊了大概七八声之后还要揪她的耳朵。 如意看着眼前囧囧的一幕,本来沉重的心情都好受了一点。 她抱着王兰的,靠在她身上,才觉得冰冷的身体温暖了一点。 接下来,李河也没再出去,甚至下午的时候还给她请了假没让她去上学。 等到了晚上,如意就被挪到了父母中间睡,虽然她自觉自己并没有受到惊吓,但两人都非常紧张。 临睡前王兰和李河又进行了扔硬币、撒米等一系列封建迷信的活动,这才让如意上床睡觉。 也不知道是白天太紧张了还是物伤其类,如意倒是没事,但王兰当天就发动了。 如意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了两人小声的说话声,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刚准备叫醒她的李河看到她已经醒了,也松了一口气,对她说:“你妈要生了,得送她去医院。你现在起来跟我去你姨家,这几天你都得在那边住了!” 第84章 逆女 17 如意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就行,但她年纪这么小大人肯定不放心,现在也不是拉拉扯扯的时候,如意赶紧利索的穿上了衣服,然后被李河带到了她小姨家。 如意小姨叫王芝,就住在和他们隔了两条街的地方,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 李河着急忙慌的把如意送到后就赶紧回家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放学回了小姨家,如意才知道她妈早上就生了,是个女孩,李河打电话回来说了。 只是因为是剖腹产,还需要多住几天院,暂时还回不来,所以如意还得继续待在小姨家。 不过也幸好是剖腹产,据说小家伙一出生就八斤二两,这要是生还真不好生。 名字是两口子早就起好的,就叫李聪,小名就叫乐乐,希望她聪明又快乐! 如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别的都还好,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家伙的名字太难写了,上幼儿园时候也太难了! 不在家里住了,如意对于徐家事情的后续她就关注得少了,只是听说徐家去计生办闹了,但并没有什么用,这是自杀也不是人家杀的。 反正一直到李河周六带着王兰回来的时候,徐家那边也没闹出什么结果。 现在虽说是冬天,但天气也不是滴水成冰的时候,人长时间放在家里也是不行的。 最终还是徐家拖不下去,在家停灵后就把人给下葬了,为了躲着殡葬部门的人还是半夜偷偷埋得,就怕得火化,连吹吹打打的都没敢请。 邻里邻居的,李河也去帮忙了,他下葬完回来就长吁短叹的,如意偷听到他和王兰说,徐家那个丈夫在坟头前哭的起不来,一直后悔他把女儿从医院捡了回来。 可能就是他妻子看到了孩子的尸体才会格外接受不了这件事,最终想不开了。 但事已至此,他就算哭死他老婆也回不来了,而且他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儿子等着他养活。 最终他也只能哭一场,把女儿埋在了妈妈身边,第二天还得振作起来。 之后徐家两人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连那个小男孩都请了长假没上学了。 等如意再知道他们家的消息的时候,就是过完年听说他们搬家的时候了。据说房子也准备卖了,要带着儿子外出打工。 实在是事情闹的太大了,孩子去哪里都会有人关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在孩子的伤口上不停的撒盐,孩子这段时间已经瘦的都能飘起来了。 所以为了离开当前的环境,父子俩干脆就抛家舍业的出去求生去了。 不过现在如意也没功夫关注他们家的事情了,她自己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过年的时候如意的爷爷突然咳出了血,这可把一大家子都吓坏了! 然后在李河的追问下才得知他早就开始胸口痛,只不过觉得自己可以忍忍一直没说罢了。 如意当时听到这种症状就知道不好,毕竟她虽然医术是个半吊子,但这症状这么明显,真是让人想不想多都不行。 果然,初五的时候李河就带着老爷子去县里的医院看病,然后县里就说疑似肺癌,让他们去市里的医院确诊。 等去了市里没两天李河就打电话回来说是市里确诊了是肺癌,如果不管,可能就一个多月的事了。 做手术的话,能多拖个半年左右,但需要很多钱。 当时电话是打到如意小姨家,如意正好星期天,就和王兰一块带着小不点去听电话。 王兰当时听到李河这么说,也没说别的,就说一切都听李河的。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李河会打电话回来说这些就是还想治,要是不想他就直接带人回来。 不过这也很正常,自己的亲爹,只要能让他多活几天借钱也愿意啊! 电话一挂断,李河的小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姐,你刚就应该说的,这还治啥治啊!要是能好就不说了,这明摆着也治不好,净瞎花钱,人还受罪!” 王兰叹了口气,说:“这话肯定不能我说出来,要不然两人以后就没好了!” 王芝也知道这话好说不好听,但她也是为自己姐姐操心,只能说:“那你看着点,让我姐夫少借点钱!”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等我和你妹夫商量一下,看家里有多少钱,多少给你们借点!” 王兰也知道她的处境,只是说了句:“到时候再说吧,有需要了我让李河直接跟妹夫说,你别管!” 王芝当年是未婚先孕,这些年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被老婆子压制的死死的。 哪怕现在买了房子搬到了镇上,家里的钱也都被老婆子撺掇着让他儿子自己拿着,男人每个月只会给一点家用。 王芝就不是个胆小的,这些年也不是没反抗过,但因为男人不站在她这边,所以压根没反抗成功。 现在夫妻两个经常吵架,男人虽然挣了不少钱,但她一分多余的都没见到过,所以日子也不好过。 王兰也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才这样说,她也是不想妹妹主动张嘴说起这个,让夫妻两人再吵架。 这件事的后续如意也不知道了,因为王兰后来接电话的时候如意都没赶上,她直接问王兰也不说。 还是过了一个多月李河才带着老爷子回来了,老爷子瘦了很多,但看着又比刚从家里走的时候精神好一点。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李河,他本来就是黑瘦黑瘦的,现在更瘦了,看着轻飘飘的,肯定遭了大罪了。 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李河本来是让老爷子在这住一晚上,但老爷子坚持要回家,李河只得无奈的先把他送了回去。 吃晚饭的时候李河就回来了,说是如意的大姑明天就回去照顾。 等晚上吃完晚饭,如意早早的就回房间了了,她准备把私人空间留给外边的小夫妻两个,还想偷听一下事情的后续。 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合修炼,如意虽然入门很快。但她这都快一年了也没突破第一层,所以平时也就五感比普通人灵光一点,力气稍微大一点,别的也没啥了。 但即便如此,她用来偷听也是可以的了。 第85章 逆女 18 果然,如意一回房间,两口子也都回了房间。 李河在逗二闺女,王兰在一旁跟他说两个孩子这俩月的事情。 王兰先是说如意这段时间挺懂事的,回来了帮忙看妹妹,也不像以前老是往外跑了。 然后又说小女儿乐乐太难带了,一满月就不想躺着了,每天都要带出去才高兴,夜里还喜欢闹觉。 李河听着王兰在旁边的絮絮叨叨,本来对小女儿还有些陌生的感觉也在这一句句中慢慢的消失了。 他在王兰有些惊诧的眼神中抱住了她,有些哽咽的说:“多谢你了!” 王兰摸着他都是骨头的背,有些心疼的说:“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几天就在家里歇歇吧,正好过年的肉还没吃完,给你好好补补!” 李河停顿了一下,松开王兰说:“还是不行,这眼看着就得开种了,咱家地还没翻呢,我明天开着手扶回去犁地。” 说完他看着王兰不太赞同的神色,又拉过她的手说:“这次咱爹生病,老三和老幺都不想治,是我坚持的,他俩就不想出钱。后来虽然一人寄了五千回来,但这根本不够。” “这次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三万多,为了早点做上手术,我给那个专家偷偷塞红包就给了一千,要不然现在肯定还在排队呢!” 说着他就开始从身上拿钱和各种单子开始算账:“咱家存款就三千多块钱,我找如意她小姨家借了三千,你在信用社贷款了八千,咱大姐家给了两千。” “现在这里还剩下两千多,我准备先还给咱大姐一千,剩下这一千留着备用。哪有让出嫁的姑娘给钱的,她婆家肯定有意见,剩下的一千就当是我们借的,以后慢慢还!” 王兰本来就小学没毕业,这会被李河的一会这几千一会那几千绕的还在数手指头。 听到李河这样说,她也没意见,说:“行,你看着办吧!反正都欠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了!” 说话间,她终于算完了数:“噫,这不对啊!” 她问李河:“你是不是算错了!你说的钱加在一起总共才两万六,不是花了三万多吗?应该不够,怎么还有剩的?” 见她还是问了这件事,李河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还是多亏了我的那个红包!” 虽然觉得要说的事情有些丢脸,但想起自己的一系列操作,李河还是有些庆幸的。 他更凑近了些,小声地对王兰说:“我没办出院手续就跑了,最后欠医院的钱没交!” 王兰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来要债,条件反射性的看了一眼大门! 李河这会说起来自己也还是害怕的,心跳还有些快,他跟王兰说:“应该没事的,是那个专家的助理暗示我的!” 王兰赶紧凑近了,想知道内情。 “当时做完手术我身上就剩下三千块钱了,医院通知我说欠费了,让我我早点交费。我去问了,医院说已经欠了五千了。” “但我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了,没办法,我就求那个专家说正在筹钱,能不能晚几天。为了能有人帮忙说说好话,我还给专家那个助理送了五百块钱的红包。” “应该是看我那五百块钱的红包的面上,那个助理给我说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他就停了,明摆着等着王兰追问。 王兰也果然如他所想得一样,催他快说,还焦急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李河:…… 他是想要老婆撒娇求他继续说啊! 没办法,自己老婆就是不会撒娇,李河只能认命的继续讲下去。 “他说医院最近正准备改革,之后看病办卡得用身份证了。现在都是自己说个名字就能在前台办卡了,有好多人不办理出院就跑了,然后欠费的都追不回来。” 王兰还有些没搞懂:“那医院改革跟你又没关系,他和你说这个又…” 说到这里王兰突然停住了,因为她也反应过来了,这助理说这个就是在暗示李河也可以这样搞。 王兰转口,神情有些纠结的说:“所以?你也这样做了?” 李河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还是李河先开口:“放心吧,那里没人认识咱们,不会有事的。” 王兰这才开口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 李河看她表情纠结,替她说了:“觉得我这样不是人?” 王兰吓了一跳,赶紧说:“不是!我就是…哎呀,你就当我胆子小,有些害怕!” 李河看她反应这么大,上前抱了一下她说:“我知道你的感觉,我当时在咱爹病房里打地铺,纠结了两个晚上,最终才下了这个决心的!” “要不是没办法,谁不想好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我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咱爹这就算回来了,后续也得有药,这些钱还能让他走之前疼的轻一点!” 说到这,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有些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说:“咱爹这也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发现的太晚了,就算做了手术最多不会超过半年。” “我准备等咱爹走了就出去打工,最多五年,我一定要把欠人家的钱连本带利的还给人家,让你跟着我也能抬起来头!” 王兰有些心疼的上前抱住李河,不停的拍着他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人回来了就行,欠的钱咱慢慢还!” 说完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那…那个给咱看病的专家不会因为这个拿不到工资吧?” 虽然她觉得收红包不是个好事,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给自家公爹做了手术。医院可能家大业大不会因为这点钱咋样,但要是那个医生因为这件事没工资拿他们就太不是人了。 李河摇了摇头,说:“没事的,那个助理说专家不是他们医院的,是那个医院请去专门做手术的!这个医院是按手术数量给钱,不给他发工资的。” 王兰听到这里才稍微放了点心,但是对于逃了医院的单这件事还是感觉不舒服,但又没法说。 第86章 逆女 19 如意听到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赶紧从院子里跑回了自己屋子。 她的房间和李河他们房间隔了好几堵墙,刚才两人说话声音一放小,即便她耳朵更好用了也听不清了。 她无奈之下,只能出来偷听。 对于李河做的这件事她也很无奈,她现在是有积分,也可以把东西拿出来换成钱,但这些她没办法解释。 不过现在看来,她不出手不行了。李河现在刚从医院回来,觉得做这件事良心难安,所以还在痛苦和反思。 但等这件事时日一久,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厉害,连医院的钱都能不给。 而且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如意也怕因为钱这件事李河再被逼着走上什么歧路。 他现在上有老下有小,还欠了一屁股债,如意就怕他压力太大了去干点什么违法的事情。 现在的生活还是很稳定的,如意暂时还不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不过她也不准备给李河他们太多钱,就只给够还医院的就行,多了她也怕李河想要不劳而获。 而且她也可以借这件事看看李河是不是真的会还钱,如果李河不还,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如意都不会再拿出来一分钱。 只是现在怎么给也是个问题,她肯定不能就傻乎乎的直接拿出来。 想了两天,如意最终想出来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准备做个假宝藏! 操作也很简单,如意他们村里的房子里有好几个咸菜坛子,是以前他们住在村里时候腌咸菜和做酱用的。 但现在到了镇上之后这些东西就吃得少了,奶奶每年做的给他们拿一点就够吃了。 所以原来家里的那些坛子都闲置了。 如意就准备直接把金条放在这里边,到时候装作不小心把坛子给打碎了,到时候金条顺理成章的就到了李河手里了。 至于李河会不会疑惑这些东西怎么出现的,那和如意这个八岁小孩有什么关系呢? 计划进行的很是顺利,清明的时候就实施了。 甚至都没用如意亲自去打破坛子,就被走路没看路的李河一脚给踢翻了,然后“啪嗒”一声掉出了三根金条! 这些是如意专门买的五十克一根的,她根据平时邻居们的闲聊对于金价有个大概的估计,这些金条应该可以卖个一万块左右,到时候就看李河的选择了。 如意正紧盯着李河等着他发现金条后有什么反应呢,结果李河压根没往地上看,还在伸着头找火柴。 今天清明本来是回来上坟的,但临出发的时候如意爷爷来了一句:“拿火了吗?” 李河平时并不抽烟,这会自然没有打火机在身上,他干脆就去父母的厨房里拿打火机。 但老爷子不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病得不舒服,他今年特别挑剔。 他说:“怎么能用打火机呢?打火机有铁,烧出来的钱烫,会把先人给吓走的。得按照以前的方式用火柴!” 这个讲究以前是没有的,李河也知道老爷子这是在找事。 但想想老爷子回来还不到两个月又开始痛的睡不着了,就心里一酸,一言不发的开始找火柴了。 但这时候用火柴的已经很少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打火机了,李河在父母的厨房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后来还是如意灵机一动,想着把李河引到自家的厨房来,说自家厨房会不会有火柴? 李河这会正是焦急的时候,还穿着棉袄的时候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听到如意的话也不管自家厨房快两年没用过了,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就跑了过来。 如意自然也是跟着的,她还准备找机会当着李河的面打碎坛子呢! 结果,她精心布置的计划居然用不上她,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坛子被踢碎的声音,只能说时也命也! 农村的腌菜坛子都是粗陶的,很厚实。平常普通的磕磕碰碰压根没事,李河能一脚踢碎也是运气。 更何况那么多个里面他还一脚就踢翻了被如意选中的那个,只能说李河是有点隐藏的幸运在身的。 看李河还在踮着脚看厨房旁边的架子,顾不上看脚下。 如意只好小声提醒:“爸,你看坛子里有东西掉出来了!” 李河头都没低,手里也还在不停翻找,敷衍地说了一句:“哦,可能是你妈以前压菜用的石头。” 如意无奈,只得明示:“可是我看着那不是石头,是金子啊!” 李河听到这话,一边低头一边说:“还金子呢,现在咱家只有耗子…” 话没说完,李河就被脚边的金子晃花了眼,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那几根金条。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然后在如意惊愕的目光里一口咬了上去。 如意:…… 如意都被李河这一手搞无语了。 不过李河才不在乎呢,他这会正看着手里金条上的牙印傻乐呢! 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因为老爷子在外边催了。 虽然老爷子今年肯定是去不了了,毕竟他们这边的祖坟都是在山上,去一趟都快赶上徒步一场了。 但这并不妨碍老爷子催促:“你们快点,别让我们家的老祖宗们落到人家后边!” 李河无奈,他先把金条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还对着如意说:“这都是假的,是石头上了色。你出去可别乱说,到时候人家再以为你说瞎话!” 如意:…… 她的母语是无语… 不过在李河的紧盯下,如意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当然,李河虽然现在能忽悠自己孩子,但他自己也不好过,因为他出来后老爷子发现他没找到火柴又把他数落了一通。 最终还是他的便宜闺女如意解救了他。 如意不想听老爷子对李河的训斥,干脆跑出去借火柴,最终在跑了三家后借到了一盒火柴。 第87章 逆女 20 今年的清明节如意的三叔和小叔都没回来,所以李河是和他堂弟一块去的。 当然这个堂弟也算是远的了,这个堂弟的爹和老爷子是一个爷爷的,也就是说这个堂弟和李河都是第四代了。 不过虽然关系远了,但祖坟都还是在一处的,自然就一块结伴上山了。 他们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女孩子不能去烧纸的习俗,所以如意可以得跟着一起去。 然后如意就发现李河一路上都心神不宁,时不时的要摸一摸口袋。 搞得一旁的他堂弟都忍不住问:“二哥,你这口袋里有啥,我见你摸了好几次了?” 李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也没啥,就是找了一早上才借到的火柴,我怕丢了。到时候你大伯肯定还要骂我!” 于是话题顺利转移,李河堂弟追问完早上的情况还以为李河刚才的僵硬是想起来了早上被无缘无故骂的事情。 他用空的那只手拍了拍李河的肩膀,安慰他:“哎,我大伯这也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发火,你也别往心里去,他这样总比连骂人都骂不出来要好!” 虽然如意觉得这位堂叔安慰人的水平并不咋样,但李河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 那位堂叔见状,还以为自己说到了李河的心坎里,于是两人一路上都在围绕着如意爷爷的事情展开。 可能是刚才经历了那一遭,之后李河就淡定多了,一直到他们烧完纸回了爷爷家都没再有其他什么事情。 一回到村里,李河让如意先去爷爷那,自己赶紧一头扎进了厨房,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如意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想看看别的坛子有没有内容。 对于这个结果如意是早就知道的,这会也不好奇了,自己就先去了爷爷的院子。 她到了之后和老爷子还没说几句话,李河就过来了,他和老爷子说了一会话,然后就借口家里还有事带着如意赶回了镇上。 王兰看到他俩这时候回来很是惊讶,要是按照以前的情况今天中午肯定是在村子里吃的。 毕竟他们村里的壮劳力下午还要去给那些没有后人祭拜的坟头休整一下,其实也就是插个幡,给他们坟头上添一铲子土。 李河平时有些好面子,对于自己在村里的风评很是在乎,所以他基本上每年都参与。 结果今年在没有提前说明的情况下就这样回来了,王兰就知道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会孩子还在,王兰也没直接问,准备等会吃完饭让孩子出去玩到时候再开口。 于是,一吃完午饭,如意刚放下饭碗,就被王兰撵出了门。 当然,虽然被撵了出来,但如意想偷听也是有办法的。 她直接来到他们隔壁那一户人家,叫上他们家的孩子一块去房顶玩。 这一条街的平房都是连着的,高度也是一样的,所以大家的房顶都是通的。 也就是说从任意一家人的楼梯上到房顶就可以去任何一家的院子。 不过王兰和李河是肯定不会在院子里就说这件事的。 如意从隔壁到了自家房顶的时候就听到李河催王兰:“碗先别洗,放那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听到这话如意就放心了,她之前看李河瞒着老爷子,还怕李河连王兰也不想说,现在听到李河这样说就知道他没想瞒着王兰。 如意再看到王兰跟着李河回房间的时候就对隔壁家的孩子说:“咱们在这玩过家家吧,就是人太少了,你再去叫一点吧!” 隔壁家的孩子点着头跑开了。 如意把人暂时打发走之后就找了块砖头坐了下来,努力偷听下边的情况。 王兰一进房间就问:“啥情况?你今天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遇到啥事了?” 李河这会儿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他一脸神秘的对王兰说:“是好事,你猜猜?” 王兰一脸随意的胡诌:“看你高兴成这样难不成是捡钱了?” 王兰本来说的时候没在意,但说完看到李河亮晶晶的眼神和他一脸你真厉害的表情,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她有些结巴的反问:“咋…咋回事?真…真就…捡钱了?” 李河一脸笑容地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他揣了一上午的金条,嘴里还配音:“噔噔噔噔…” 一边说一边在王兰眼前晃。 王兰只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被金子的光芒晃瞎了,她一把拽住李河的手,把金条拿到自己跟前反复观看,还互相敲了敲听声音。 当然,她也不会辨别真假,所以最后也采取了和李河同样的办法,一口咬了上去。 李河自从被王兰抢走之后就没再有动作,而是满脸笑容地看着王兰的动作,直到看到王兰跟他一样都咬了上去才笑出了声。 王兰咬上去之后发现这玩意虽然也咬得动,但也很硌牙! 她心里一个咯噔,觉得这不会是假的吧。刚想说话就听到李河的笑声,她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照着李河手臂就是了一巴掌。 嘴里骂道:“笑屁啊笑!这虽然咬得动,但也挺硬的,不会是假吧?” 李河这会正高兴,才不在王兰的动作,说:“那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们俩的牙印还在上头呢!” 说着还指着另外一根上头他的“杰作”! 王兰看着自己咬的牙印,再看看李河咬的,顿时有些无语。 她看了一眼李河,说:“你也咬了,你还好意思笑话我!” 李河当然不能说他刚才笑是觉得王兰那样做特别可爱,毕竟他也是要脸的,大男人怎么能说这些! 于是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你知道这是哪来的吗?” 说完不等王兰追问就赶紧回答:“说起来你都不一定信,就在咱村里厨房的腌菜坛子里!我当时找东西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我听到啪嗒一声碎了都没在意,反正也不用了,到时候把碎片捡出去就行。” “还是咱如意厉害,她一眼就看到了金子,还是她提醒我的呢!” 王兰听到如意也知道顿时有些紧张,赶紧说:“你跟没跟她说不能说出去?” 李河一脸自得,给了王兰一个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的眼神,说:“那肯定说了啊!我还说这其实是石头上了色儿,把她忽悠过去了!” 第88章 逆女 21 房顶上的如意听到这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也就她是个假小孩才能这么配合,要不然这会还有得李河头疼的。 不过王兰对如意和李河都挺放心的,她听到这也就没再问了。 而是说起了别的:“你说这东西是哪来的?咱家的坛子我还能不知道,里边除了石头肯定不会有别的东西!” 李河说起这个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好歹比王兰多知道了一段时间,这也够他脑补一段出来了。 于是他对王兰说:“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王兰示意他赶紧说。 “我想着是不是有那种小偷不知道在哪里偷的,怕别人追查到然后就放在了咱那里,要不然也没法解释这突然冒出来的金子是哪里来的!” 王兰却觉得不是,反问:“那这样的话,他找个地方埋了不还比直接放咱们那坛子里更保险?” 李河也没法解释,说:“那不知道,谁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虽然没法解释,但李河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今天上午那半天他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这会大手一挥,说:“不管了,反正肯定是不义之财,要不怎么会藏头露尾的放别人家。” 王兰一听也有道理,反正肯定来路不正当。那这样他们拿着心里也放心些。 不过她也担心这会不会被人追查到,赶紧问:“就算人家没法光明正大的要回去,那会不会私底下报复?” 李河听她这样说,笑了一下说:“没事,我爸妈都没说,还把那个坛子扔了,后来又从堂屋里搬了一个一样的放了过去,就算到时候真有人找过去不见了肯定也会以为是别人拿的。” “咱那又没有院墙,厨房门锁也坏了,谁想去就能去,肯定不保险。当初那人既然敢放,他就得做好丢的准备。” 王兰的重点倒是不在李河后边介绍的那些,而是问:“你连你爸妈都没说?” 李河:……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重点就关注这句啊? 不过他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还纠正道:“是咱爸妈!” 王兰听到自己想听的,也没管其他的,满脸笑容的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李河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想啥,毕竟当年他去借的彩礼老三家没还回来,老两口也没说主持个公道或是把钱给补回来,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虽然后来结婚后王兰看着和老两口相处的也还行,但心里一直是有疙瘩的。 李河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心里也不是没想法,只是那是自己的父母,也是真的没钱,他还能逼死他们不成。 虽然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李河也已经知道了不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父母了。 就像这次的事情,他甚至会担心父母知道后会不会让他拿出来平分,到时候三兄弟一人一个。 所以他在村里的时候一直都是若无其事,在父亲面前也在演戏。 当然,他这些想法并没有说出来,毕竟他是不可能在媳妇面前说自己父母不好的。 不过王兰也不在乎他说不说出来了,她只是听到自己是李河唯一一个坦诚相告的人就已经满心甜蜜了。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都粘稠了几分。 还是王兰先想起来正事,说:“那你明天先去趟县城,看一下真假,问一下价格。” 李河也担心两人空欢喜一场,赶紧点了点头。 本来他还想和王兰商量一下这笔钱怎么用的,不过这些都需要等明天确定之后再说了。 而此时的房顶上如意正在张着嘴假装在吃饭,面前是隔壁屋的小姑娘一脸正经的说:“小宝宝,快吃饭,好好吃饭就能长大了!” 如意一脸囧,但过家家是她提议的,她也只能认命的扮演小宝宝了。 谁让她刚才在偷听,对于几个小孩子都是敷衍着来的,结果就是他们说的啥她都没仔细听只顾着点头了,最后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之类的都分完了,她只能做小宝宝了。 结果白瞎了她费心偷听,底下俩人也没说到重点,她本来是想听一下俩人对于钱怎么分配呢,现在看来只能下一次了。 也不用如意等多久,第二天中午李河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就一脸喜色的跟王兰傻乐,王兰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金子是真的,顿时也跟着一脸傻笑。 两人这下也顾不上别的了,等吃完饭后把如意打发去厨房洗碗两人就又聊上了。 李河先说了一下现在的行情,八九十一克,但回收那里只能给七十。也就是说三根全部卖掉,也就一万多点。 李河的意思是明天他带去市里卖掉,只要给的比县城高就卖了。钱他准备用来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去年他们租房的时候就问过,这个房子房东要一万二,他们可以商量一下先给一万,二千等明年再给。 王兰听了非常心动,毕竟租房子总归是不如自己的房子。 但她又想起来欠医院的钱,虽说人家追过来的概率不大,但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这几天一想起来这个就总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她提议想先把医院的钱给了,要不然房子买下来了她住的也不舒服。 李河也想过这件事,但他总归是更想买个房子的,一直没有房子小孩子户口也转不过来,上学要一直交择校费。 而且他的情况也和如意想的差不多,刚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心虚气短,谁多看他两眼他都感觉别人知道了他做的事。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医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也早过了那个提心吊胆的阶段,已经有点不想还了。 只是他是不可能在王兰面前直接说不想还的,毕竟他也希望自己在王兰眼里都是好的,不会显得卑鄙无耻。 于是他只能找其他的借口,说一些家里困难啦,还得为父亲考虑后事,总归要有个自己的家啦,反正不一而足,理由很多。 但王兰不为所动,也总有理由能反驳李河。 当然夫妻两个都没说要先还亲戚和银行的钱,毕竟两人都知道这笔钱没法解释,亲戚和银行离的太近了真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肯定会出事。 最终王兰咬死了要先还医院,她这辈子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只认一件事,那就是靠自己双手得来的才最可靠,才能心安理得地享用。 而且她心里一直隐约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钱财就是和医院有关系,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以咬死了要先还钱。 然后两人就开始了冷战! 第89章 逆女 22 这还是自从小家伙的事情之后如意第一次见两人闹矛盾,不过她也没管,她准备看看李河最后会怎么做,这样才能决定她以后的行事方式。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在俩人冷战的第三天,李河出去了一趟当天夜里没回来。 如意还在想着是不是两人这会终于要出事的时候,第二天下午李河就一脸倦容的回来了。 到家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拍了一沓单子到王兰面前。 王兰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医院两个字。 她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在如意好奇的眼神中把孩子递给如意,打发她带着乐乐出去。 等如意不情不愿的离开,她立刻有些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沱州市…妇…啥…保健…院出院…清单!” 王兰念到这里也顾不上再出声了,赶紧把其他单子都拿起来翻看。 等她一张一张仔细看完,这才看向李河,说:“你去还钱了?” 李河这会儿看上去特别傲娇,斜仰着脸哼了一声,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要来问我!” 王兰一看到这些东西早就气消了,这会见李河这样也不生气,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学都没毕业,好多都看不懂,你快给我说说吧~” 当然,虽然王兰小学没毕业,但常用字还是认识的,要说有一些看不懂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很多都看不懂。 她之所以这样,也是在向李河示弱。 她虽然没学过什么夫妻相处之道,但也知道前几天她和李河一直杠着,李河能主动去还了钱就是朝她走近了一步,现在她要赶紧给李河一个台阶,让他下来。 果然,李河终于把自己的头扭了回来,面上带笑但语气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就知道你笨,还得有跟你说!” 说着,就在王兰旁边坐了下来,准备好好跟她讲一讲。 事实上也没用李河讲解什么,反正那么多的字王兰也没有必要全部理解,她只要知道李河确实还钱了就行。 李河又从身上各个地方掏出了四千多块钱,递给王兰,说:“这是剩下的!” 能有这么多已经出乎王兰意料了,她之前都已经做好了医院会算利息的准备,毕竟是他们不对在先。 李河没说这一趟去医院是什么情况,王兰也没问,想也知道肯定会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李河这么好面子的人能有这个勇气,王兰已经很意外了,自然不会再在他伤口上撒盐。 于是这件事就算是平平淡淡的过去了,王兰只是在接过钱之后说了句:“我明天存到存折里,等秋收时候看一下花生能卖多少钱,到时候看看怎么还钱!” 李河自然没意见,反正房子是买不成了,那还谁都行。 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还是我们俩去存吧,省的你又不记得密码,到时候还要再回来问我!” 王兰对密码这个事也很无奈,说:“谁知道银行怎么想的,去年突然就要求设置密码了,以前都不用。” 李河却不同意,说:“那肯定要密码啊,要不然存折别人偷去了就能用了。” “那也可以取钱的时候要,存钱的时候不要啊!”王兰有自己的理解。 “那设置了肯定就要用,再说就那六个数你都记不住,还能干啥!”李河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王兰白了他一眼,说:“我记不住咋了,你记得住不就行了!” 李河不甘示弱:“你记不住密码就别用你的名字开存折了呀!这个密码我都给你说过多少回了?” 王兰:“你想得美,我就算不记得密码,也得用我的名开户,钱都得在我这!” “那钱给你了,你都记不住密码你咋管钱的?” “你管我咋管的,反正钱没少就行!你看看谁家不是女人管钱,你可别想自己管!” “你这人,不是在说密码的事吗?你这咋还上纲上线的!” “那还不是你……” 如意听着两人开始吵起来了,就赶紧抱着乐乐远离自己家。 这两口子现在借着一个密码的事情吵起来了也是好事,两口子不怕吵架就怕吵都吵不起来! 如意看着因为外出兴奋得直蹬腿的乐乐,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低声说:“让他俩吵吧,吵完就好了!爸爸妈妈通过了姐姐的考验,以后姐姐还会继续帮忙的,争取让我们乐乐以后做个白富美好不好!” 说完看着乐乐张着没牙的小嘴想来咬她的鼻子,顿时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平淡而温馨,等到秋收的时候乐乐已经会爬了,家里也因为她的存在多了很多欢声笑语。 但四季轮回,日月轮转。 随着家里种的粮食和作物一点点搬回家里,如意的爷爷也仿佛卸下了重担,一天天的虚弱下去。 在农历的十月初,老爷子精神有些反常地高涨,李河不敢怠慢,赶紧给两个弟弟打电话。大姐早几天就已经在家里守着了,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婆家了。 等到两个小儿子隔天夜里风尘仆仆地到了家,老爷子看着两人终于彻底松了最后一口气。 老爷子的葬礼办的还是挺隆重的,因为今年抓土葬没有之前那么严格,所以老爷子是在家里停灵三天,还做了水陆道场,请了吹拉弹唱。 等把老爷子送到早就准备好的地方,李河已经瘦了一圈。 他这几天不仅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还要一刻不停的忙活各种事务。 两个弟弟虽然回来了,但他们都是甩手掌柜,啥也不管。 等到把老爷子送走,宾客散尽,三人还吵了一架。 如意当时并不知道情况,因为她已经提前带着乐乐睡了。 还是第二天回了镇上听王兰和李河吵架才知道的。 第90章 逆女 23 原来,昨天李河的两个弟弟要求分老人这次办席的礼钱。 李河也直接说了,分可以,但要扣除这次的开销之后,如果有多的再分。 结果三人就开始大半夜的算账,算到最后不仅没有多的,甚至还要倒贴进去几百块钱。 这下两人不愿意了,因为事情都是李河主持的,两人就觉得他肯定做假账了。 最主要的是两人自己不出头,而是让媳妇出头闹。 李河也是被闹得烦了,最后居然在两人的激将之下答应以后老太太他一个人养,不用这两人管上一点。 当时老太太被他们吵架这件事气的差点晕过去,王兰被李河指挥着送老太太去躺着了,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她过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说好了,甚至还写了协议。 当然协议肯定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但只要李河还想在村里要名声,他就不会不承认自己写过的东西,所以这件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王兰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火冒三丈,不过顾忌着人多没发脾气,今天一到家立刻就忍不住了。 村里也不是没有老人只跟着一家养老的,但这种都是在分家前就说好的,还会给跟着养老的那家多分点东西。 如意的爷爷奶奶当时分家的时候是说好三家一块养老的,东西也都是均分的。 结果那两家现在在外边打工想在外边买房子了,就不准备管老娘了。 王兰最气的还是李河这件事都不跟她商量一下,明显之后老太太老了还是她管的最多,毕竟李河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 李河昨天被弟弟们伤了心,今天回来又被媳妇儿呛呛了一顿,他顿时觉得自己委屈坏了,也开始和王兰吵了起来。 这下子,两口子都顾不上孩子们还在,开始互相对骂了起来,爆发了如意记忆里最激烈的一架。 甚至到了最后两人都开始口不择言,专门说一些最能伤人的。 如意看着这样子下去不行,她小声对着乐乐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捏着鼻子把睡着的乐乐给捏醒了。 乐乐一醒过来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立刻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下理智都离家出走的两人这才回过了神,互相放过狠话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两人这次吵架之后的冷战时间格外长,乐乐都快要周岁了,两人才重新和好。 而和好的契机还是因为李河准备过完年出去打工。 王兰有个远房表哥,会一点木匠活儿,现在正在南方工厂里上班。他正好家里有事回来了一趟,据他说那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都没有一千多的工资。 李河听了很心动,只能回来和王兰商量。 然后大半夜的如意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这两口子又吵上了,甚至都不用她刻意偷听都能听见说了啥。 王兰:“你不是就喜欢自己做主吗?那你这次也不用跟我商量!” 李河:“我啥时候喜欢自作主张了,我那次不也是来不及才先答应的吗?” “你怎么来不及了,我又不是离的十万八千里,你就不能把我喊过去问一句?我还能拆你台咋滴!” “我怎么问?我难不成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你愿不愿意以后养我妈?真要这样咱家的脸都被丢到地上踩了!” “我可不在乎面子,只有你最在乎!你就和你那张脸过去吧,你还问我干啥!说不定你当时让我扶你妈去休息就是想把我支开好自己随便瞎说!”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我要冤死了!我那不是话赶话赶到那了吗?我平时其他事啥没跟你商量啊?” …… 如意听到这里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扯到头顶盖好,翻了个身又睡了。 听这架势这俩人肯定要和好了,只要李河想哄,王兰基本就闹不起来了。 她有着中国女人最典型的质朴和纯粹,只要这个人还愿意对我好,那吃糠咽菜我也跟他过! 如意虽然不赞同她这个想法,但她也不会对这件事横加干涉,只要他俩不是天天干仗就行,偶尔吵吵也有益身心健康! 果然,第二天如意一起床就发现家里的氛围都不一样了,终于雨过天晴了。 之前一段时间家里气氛特别紧绷,也就如意适合假小孩,乐乐又是狗屁不懂的年纪,要换了其他孩子肯定会受影响。 虽然如意可以不在乎家里啥氛围,但轻松的日子总是更好过的。这不,两人一和好,感觉日子都过得更快了。 很快,又是新的一年到来。 等一过完正月十五,李河就跟着人去南方打工了。 他到达和确定好工作的当天往家里打了电话,如意因为上学接到过一次,那一次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等到李河上班一个月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如意也在场,她刚叫了一声爸,然后就听到李河的声音哽咽了。 虽然他极力在掩饰,但如意还是听出来他应该哭了。 如意第一反应就是李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从小姨家接完电话走的时候她专门记了一下李河往回打得号码,准备找个时间打电话过去问问。 结果还不等她打电话,一个星期后,李河风尘仆仆地到家了。 面对着妻子和女儿疑惑的目光,李河只对着王兰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句:“快清明了,我提前回来到时候去看看咱爹!” 别的一句话都没说,而是往外拿带回来的礼物。 给小女儿的一个狼牙项链,给如意的一个生肖牌,给王兰的一个水晶手链。当然,都是假的,石头或者塑料做的。 不过很明显大家都不在意,有礼物收还不好吗? 李河还买了他们这里没见过的南方水果,让大家一块吃。 王兰看着礼物的面上也暂时吞下了想要问出口的话,而是关心起李河回来顺利吗?有没有吃饭之类的。 李河确实又困又累了,他一路都是坐火车回来的,虽然因为现在不是返乡季能有个座。 但他一路上都不敢合眼,就怕一不小心东西就被人偷走了。 这时候的火车上小偷特别猖獗,经常有人衣服或者包被划破,钱也被偷走。 李河把自己的东西都是分开放的,也是不想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幸好他一路上顺顺利利,最后平安无事地到家了。 王兰一听他这么久没睡,也没再说别的,先给他煮了一碗挂面,等吃完就让他赶紧去睡觉。 第91章 逆女 24 李河这一觉一直睡到半夜才醒,他醒过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睡了。 但李河睡醒之后觉得饿的抓心挠肝的,他只好自己爬起来弄点饭吃。 只是他动作虽然小心,但还是惊醒了旁边的王兰。 王兰干脆也起来跟着他一起到厨房,两人还能顺便说说话。 因为厨房就在如意的房间旁,如意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动静。 当然,她也知道了李河突然回来的原因。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其实就是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农村青年被沿海城市的乱象吓到了。 李河待的工厂附近也都是其他工厂,所以那里一到了下班的时间就很热闹。当然,热闹只是表象,其实就是特别乱。 李河上次打电话回来之前在路上亲眼目睹了一个戴着金耳环的年轻女人被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小流氓把耳环拽走了。 当时那个女人的耳朵就血流不止,不一会就染红了肩头。 所以当时如意接电话时候叫的爸爸才会让李河一下子情绪差点崩溃。 本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李河也能自己消化。但当天夜里,下了晚餐之后他一个宿舍的一个工友在厂子门口吃宵夜的时候,和其他人起了冲突,被人连捅数刀,最后抢救无效死亡了。 当时那个工友其实也叫李河一块去了,但李河舍不得吃宵夜的钱就没去,谁知道刚刚才见过面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李河有些物伤其类,担心自己也会不明不白地送了小命,想了想干脆还是回家吧。 虽然挣钱少一点,但胜在安全啊! 李河本来回家之前是不打算把这些跟王兰讲的,但半夜三更灶台前的火光格外温柔,让他还是对王兰袒露了自己的软弱。 而王兰听完这些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住了李河,说了一句:“人回来就好!” 一句话说的李河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随着李河的回归,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不变的是家里的其他三个人,李河比以前敢想敢干多了。 他以前只想着把地种好就行,但出去一趟后现在就不再满足于此了。 等春耕结束,李河就开始开着拖拉机下乡,各个村子去收去年的带壳花生,拉回来之后卖花生米,赚一点差价。 这种活也是真的辛苦,乐乐还太小,王兰也不能跟着去。 李河一个人既要开车,又要不时回头查看有没有掉个一包半包的花生。如果遇到爬坡之类的就更麻烦,这时候村里还都是土路,有的坡太陡了根本上不来,他只能等着有人来了帮忙推一把。 李河很多次都是半夜才回来,每到这个时候王兰都不敢睡觉,一定要在堂屋等到李河回来。 就怕他是半路车坏了或者是哪里有陡坡上不来,只有李河安全回来了她才能睡得着。 幸好李河的辛苦也没有白费,在去年的花生差不多收不到之后,也就是六月份左右,俩人已经凑够了还银行的钱。当然,这还有之前卖完金子剩的钱。 之前王兰和李河商量过一次,决定还是先还给银行,毕竟银行有利息。 当然这也是两人和如意小姨夫确认过他那边现在不急着用钱,要不然肯定要先还他。 去年的花生没了,今年的花生又没收呢,李河这活干不成了。 他干脆找了个同伴,又开始去种瓜的那里拉西瓜卖。 他卖西瓜也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拉着西瓜下乡去卖,也可以换各种粮食。 如意还跟着去出过几趟车,为了看着车上的东西不掉下去。 第一次去的时候如意还兴致勃勃,但走了没俩小时,她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 等回家的时候,她虽然没走几步,但全身上下都酸疼不已。 如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做生意这么难! 等秋收一开始,李河的西瓜大业自然也没法继续了。 如意也开始琢磨,既然李河不出去打工了,那他干点啥好? 但还没等她想好,李河已经在秋收后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收花生。 而且这次在王兰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把如意和乐乐送去了如意小姨家,两个人一块下乡去了。 等到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李河和王兰终于停了下来,因为现在不卖的基本都不会卖了,人家要留着等明年春天看看会不会涨价。 如意也终于给李河想好了以后的道路。 但还没等她想个办法给李河点提示的时候,李河又去批发了很多咸菜和甘蔗,开始了摆摊。 他们这里镇子上是两天赶一次集,一进入腊月年味就来了,这时候大家都开始采购年货。 同时这时候的摊位则在急剧增加,除了以往的在马路两旁摆摊,还会在马路中间也摆上一排。 这时候如果去赶集,那真是只能随着人流移动,别想半截拐弯! 当然,即便人多,看摊子也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李河就在每天帮忙把东西搬到摊位上摆好后去干自己的活,头开始几天如意还不知道他在干啥,但第三天她就知道了。 李河赶了两头大肥猪回来! 是的,李河又开始收生猪了! 猪收回来了也不是马上就能卖走的,于是如意家的院子里就成了放猪的地方,以至于大冬天的如意还能看到一坨坨被冻上的猪粑粑! 之前李河搞的这些让如意觉得他自由发展也挺好,最起码经过这一年的锻炼,李河的人情来往更加熟练,三教九流的朋友也认识了不少。 当然,最主要的是钱也挣到了,多的没有,最起码还账是够的。 如意听到过两口子算账,他们已经把小姨的三千块钱还了,还把大姑的一千也退了回去,而且还准备明年就可以谈谈买房的事情。 但现在看着院子里的猪粑粑,如意觉得还是得自己出手。 不能再让李河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干了。 第92章 逆女 25 其实如意想的也很简单,她也没准备让李河做多高深的工作。 她给李河规划的就是让他用手里的钱买个花生剥壳机,到时候不管是农户自己过来剥壳卖花生米还是一些像李河现在这样收带壳花生的散户,都可以来他们这里剥壳,到时候花生米还能直接卖给他们家。 反正李河现在已经对这个行业有所了解,还认识了一些人脉,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愁没有生意。 只要价格合适,卖给认识的人总比不认识的要好。 当然,这肯定要慢慢来的,可能前两年也没有李河现在自己扑腾挣得多,但这个事情能做的更长久。 反正他们这里年年都要种花生,那年年也都会有花生送来。 只是有一点,花生是季节性产物,到时候肯定会有淡季,不过到时候旺季的利润就可以弥补了。 如意也没指望李河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只是想着他能稍微轻松一点,顺便也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反正过个十来年如意自己就长大了,到时候就能当家做主了。 于是过完年再王兰和李河又开始收花生的时候,如意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说起自己买个机器的好处,甚至还收集了一些这方面的价格对比。 可能是她这几年一直都表现的很好,在乐乐那件事上也表现的很靠谱,王兰就有些心动。 倒是李河还是舍不得眼前能触手可及的钱,一直在犹豫。 结果再一次两人下乡收花生的时候,遇到了拦路的,这让两人很快下定了决心。 其实这时候有很多这种拦路的,就是会提前在路上撒上各种玻璃或者钉子之类的东西,等到你车出了问题,他们就会马上出现帮你维修,然后狠狠地宰上一大笔。 只要你乖乖出了钱是不会遇到其他危及生命的问题的。 李河去年的时候也遇到过,但那时候因为他刚干这个没多久,人家也不认识他,所以当时要的不多,李河还能承受。 但今年人家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经常出入,就狠狠割了他一块肉。 李河为了安全咬着牙给了,但这一下子就去了他半个月的血汗钱,也让他下定了转行的决心。 即便自己开个店要先支出更多钱,但胜在安稳啊。 李河要是不想要安稳,那他之前在南方打工的时候就不会突然跑回来了。 不过想要开店最主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房子,要不然到时候机器买回来装好了,结果还没用两年人家就让你搬家,那还不够费事的。 正好这两年对于建房还没有那么严格,李河干脆咬牙又找了银行贷款,就在镇子的南入口附近买了一块地皮,准备自己找人盖房子,好歹省点钱。 村里建房子都很快,李河又自己跟着干,于是两个多月如意一家的新家就落成了 。 这时候乡镇的房子也不用讲究什么装修,再加上李河手里钱也不多了,一家人打扫了一下,就找了个黄道吉日搬进了毛坯房子里。 虽然是水泥毛坯风格,但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不要说李河和王兰,就连如意都觉得心情更轻松了。 房子整体是四四方方的,和以前租的房子差不多。前面对着马路是三间门面房,后边靠近南边是三间房屋,其中两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 卫生间安排在楼梯下面,如意也在穿越过来的第四年用上了能冲水的厕所 ,真是不容易。 房子既然都收拾好了,机器紧接着也就安装上了。 正好快要秋收了,今年能不能赚钱就要看接下来的几个月了。 家里的事情既然已经稳定下来了,如意就准备跳级了。 因为她这一届比较尴尬,正好多了个六年级了。 他们之前那一届还可以选择要不要上六年级,只要五年级的考试成绩合格就能直接上初中。 如意不准备在小学多浪费一年的时间,有那时间她宁愿上高中复读去,所以在秋天快开学的时候如意就提出了跳级的要求。 她是直接和学校说的,鉴于她入学以来一直都是前三名,学校就让她家长来一趟,如果家长也同意就给她安排跳级考试。 说起这个前三名如意也是有点挫败的,她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居然都不能次次拿第一。 她基本上数学不会扣分,但语文就不一定了,毕竟她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写出老师想要的,也会有扣分的时候。 不过跳级考试还是挺简单的,就是让她做一下四年级的期末试卷,能超过平均分就让她开学直接上五年级。 如意本来以为家里对于这件事不说大力支持,最起码也会同意吧。 但她却恰恰就被难在了这一步。 李河和王兰不同意的理由非常一致,那就是怕她跟新同学合不来。 也是这次公开谈心,如意才知道自己虽然一直努力扮演小孩子,但无疑是很失败的,最起码在两人眼里还是太独了。 她基本不会主动找同龄的小伙伴玩耍,也没有听说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就连小时候玩得好的都渐渐疏远了。 甚至她的班主任还偷偷找过家长说她在学校都不社交,让李河和王兰神经更加紧绷了。 两人私下里没少为这件事担心,还偷偷讨论过,觉得是不是当年乐乐那件事让她过于早熟就怕她以后会太孤僻。 虽然如意很沉稳的保证自己肯定不会这样的,但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 如意最后没有办法,就使出了孩子专有技能——哭! 虽然她这个年纪还要哭有些羞耻,不过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不寒碜。 果然,这个杀手锏一出来两人神经好像都放松了一些,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不过两人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仅仅超过平均分还不行,让她要达到上一届四年级期末考试的前十名才能跳级。 这对于如意自然不是什么难题,于是在九月一号开学的时候如意就成了一名五年级的小学生。 第93章 逆女 26 如意之所以要把家里安排好后再跳级是因为她准备上市里去上初中,只要她小升初的时候成绩拔尖自然会有市里的初中对她伸出橄榄枝。 按理说如意自己是个成人的芯子,就算在现在教学水平一般的镇初中上学也没关系。 但如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本来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穿越只长了见识和阅历,智商就还是原来那样。 跟真正的天才相比,那是一点优势都没有。毕竟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晚上网吧通宵,白天上课呼呼大睡还能考前几名的天才呢! 如果不能趁着小学差距还不大的时候追平,那她以后能不能考上重点大学都不一定。 要知道他们这里的初中去年只有第一名被市里的高中录取了,其他的都只能去县城的普高或者职高。 在这个乡镇没有任何补习班的年代,他们这里的学生能考到八十分以上的都能排在前十名了。 如意也害怕自己在这种安逸的环境里待久了会懈怠,最终才有了这个决定。 等到来年夏天,如意顺利地以全县第二名、全市第十五名的成绩考到了市一中。 如意是语文扣了一分,数学满分,但即便如此,一分之差也还是有这么多小朋友排在了她前边。 幸好这时候只以语文和数学成绩为主,其他的副科都不算在里边,要不然如意肯定连这个成绩都没有。 初中三年,如意平均两个月才会回家一次,因为现在李河的生意慢慢也做起来了,还考了驾照贷款买了货车往市里送花生米。 因为他经常来往,每次有空了都会去看看如意,如意自然就回去的少了些。 但即便如此,她也听说了不少自己妹妹乐乐的丰功伟绩。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狂暴输出,成功当上了小小班的老大! 小班的时候就会搞小团体,安排人轮流抢占班里公共的玩具。 中班的时候长了蛀牙,被李河和王兰限制吃糖,然后就在学校收保护费(糖),每天班里的人必须轮流给她带糖。 被老师发现后,请了家长。李河和王兰在家一顿互相输出后,以李河落败去面见老师,最后灰头土脸的带着她回家反省。 上大班的时候流行玩卡片,乐乐就把全班同学的卡片通过各种方式都给赢走,然后让他们从家里带零食来换,然后再赢走,成功闭环,实现了零食自由。 最终因为不吃饭被老师联合家长人赃并获,又是李河灰溜溜地来把她带回家再教育! 现在如意马上初中毕业,乐乐也要上小学了,但据李河愁眉苦脸的描述,她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如何和老师家长斗智斗勇上,以至于连二十个数都数不明白。 如意能怎么办?如意也很无奈啊! 只能表示等她暑假了抢救一下看看! 很快,中考如约而至,李河还专门跑到市里来陪考。 他那一代人只要读书稍微好一点就能吃到很多红,当年李河的大哥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几个高中生之一,后来更是因为这个做了老师,吃上了公家饭。 虽然他早逝了,但读书好就能改变命运这句话还是刻入了李河的骨子里。所以他一直对如意的成绩很是看重,现在要中考了自然要过来陪考。 如意虽然觉得李河来了自己都不自由了,但心里确实也是高兴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天然会对李河和王兰多几分亲近,他们对她的影响也会比其他人更多。 虽然当年如意因为乐乐的事情对李河有意见,甚至鼓动王兰离婚。 但就这些年的观察下来,她也早就不想计较当年的事情了,现在能平常心对待李河了。 最起码除了那件事之外李河也算一个还合格的父亲。 不管李河心里是不是还觉得需要有一个男孩,但他现在有的两个女孩他也都是疼爱的,不仅给予物质,也给予了关心和爱护。 甚至因为他本身细腻的性格,他有时候还会比王兰更快的发现两个女儿的问题,然后让王兰去沟通。 就连之前如意来大姨妈也是李河先发现的,然后在她回家的时候让王兰给她讲注意事项。 王兰也不是不爱女儿,只是她在女孩子成长这件事上特别迟钝,因为她自己就是随随便便放养着长大了,所以她压根没有这件事还需要专门教导的念头。 虽然如意事实上也不需要王兰传授的经验,甚至比王兰自己知道的还多。 但如意当时躺在自己房间,听到隔壁李河叮嘱王兰第二天一定要专门讲一遍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自觉的美滋滋。 然后等第二天王兰吭吭哧哧来传授经验的时候,反而还被如意倒反天罡,从如意这里接收了不少新知识。 此时,如意躺在李河斥巨资开的宾馆套房里,想到这些还忍不住发笑,最后是唇角微扬进入了梦乡。 如意因为考场离学校比较远,李河干脆就在她考场旁边找了个宾馆,免了来回奔波。 三天的时间眨眼而过,如意自觉自己发挥还可以,就放心的收拾东西坐着李河的货车一起回家了。 刚到家,还没下车呢,如意就看到王兰拎着扫把撵着一个黑影出来了。 如意面带疑惑,刚准备开口询问,就看到车门开了一半的李河“啪”的一声,又把车门关上了。 如意:一头雾水,啥情况? 如意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李河看了她一眼,揉了一把脸,神色仿佛都疲惫了几分。 他心有余悸的说:“我等会再下去,你妹肯定又嚯嚯啥了,我现在下去你妈肯定连我一块骂!” 说着就叹了口气,补充道:“都怪你奶,非要说你妹这活泼劲是像我,现在她干点啥我都要受牵连!” 如意:…… 哈哈哈哈! 想笑,但要忍住! 如意还记得之前的时候她自己有啥表现好的都会被李河把功劳揽走,笑着说这都是像爸爸的原因! 现在李河被亲妈认证孩子是像他的时候怎么笑不出来了? 是不爱笑了吗? 第94章 逆女 27 李河怕受牵连不敢下去,如意可是不怕的。 她这么久没回来了,现在刚一回来肯定是王兰的小宝贝。 对于这一点如意非常有自信,虽说这可能是个限定期不超过一星期的小宝贝,但那也是小宝贝啊! 果然,等王兰没追上乐乐又跑回来的时候,看到在大门口坐着的如意,立刻扔了手里的扫把走了过来。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如意几眼,嘴里一连串的说着:“瘦了瘦了!” 然后开始埋怨李河:“也不知道你爸咋照顾的,我说我去陪考他还不愿意,结果就把你照顾瘦了!” 在车上看到老婆被闺女灭火的李河,刚下车就听到了老婆光明正大的蛐蛐他。 他立刻反驳:“是如意自己现在长个子本来就瘦,可不是我照顾瘦的,不能怪我!” 结果,他不搭话还好,一说话立刻又勾起了王兰的火气。 她冲着李河就开始了:“怎么不怪你了?都是因为像你,才会这样!” “你看看乐乐,现在跟个土匪一样,今天又把他同桌打了,人家妈都找上门来了,把我一阵数落,我头都抬不起来,都是你的错!”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更生气了:“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市里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能少管乐乐两天嘛!成天就你自己会躲清闲,有本事你倒是把我也带走啊!” 李河:噗! 如意:噗! 这妹妹的功力有点深厚啊!亲妈都想跑路了! 最终这场争吵因为李河的破功单方面升级,变成了李河自己挨骂,直到王兰把火气都发了出来,这才暂时放过了李河。 至于下半场啥时候开始,那就要看李聪(乐乐)同学啥时候回来了! 王兰又对着如意嘘寒问暖了一阵,询问了一下考试情况,这才对着李河说:“还看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李河虽然不想去,但老婆现在明显还在酝酿大招,就等乐乐回来了爆发。他可不想现在撞在枪口上,只能灰溜溜的去了。 李河还没做好饭,如意就看到乐乐的小脑袋从门口伸了出来。 她先看了一圈,没发现有王兰的身影,这才小声欢呼了一下朝着如意跑了过来!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如意刚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乐乐,就听到了她这句话。 一瞬间如意真想无奈扶额,乐乐可真是大馋丫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嘴馋,就没见她吃腻过什么东西。 虽然小孩子们都嘴馋,但乐乐真是她见过的小孩里边最馋的,连路边的蚂蚁都想尝尝啥味! 不过也幸好如意早就了解了她的性格。这会早有准备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巧克力。 乐乐看只有一个,眼巴巴的继续看着如意:“姐,你肯定不可能只买一个!” 如意无奈,拍了拍她的头说:“一会就吃饭了,不能多吃,剩下的明天再给你!” 乐乐不为所动,仍旧可怜巴巴看着如意。 如意因为觉得是自己的干预才让乐乐来到这个世上的,所以对她总忍不住更心软几分。 这会如意感觉自己就要顶不住她湿漉漉的小眼神了,在乐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她朝着后边喊了一声:“妈,乐乐回来了!” 王兰本来在厨房里当监工,闻言立马出来了。 乐乐特别丝滑的往地上一坐,抱着王兰的大腿假哭:“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还给了如意一个哀怨的眼神! 王兰个子矮,乐乐已经快到她胸口了,这一下子被乐乐抱着,王兰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挣脱。 她只能压着脾气问:“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乐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立马开始回答:“我不该因为陈中(乐乐同桌)拿笔戳我就揍他,更不该因为他太胖怕打不赢他就拿凳子……” “啥!你还拿了凳子!”王兰的声音立马提高了八度! 如意在一旁忍不住捂住了脸,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火上浇油! 乐乐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说:“陈中…他妈…没…没说吗?” 王兰不停运气:“你也在家,说没说你不是听着了吗?” 乐乐:“那我那会…不是…不是饿了就…就…走神了吗。”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甚至已经听不清了,要不然如意现在耳朵比普通人更好用还真听不到! 王兰就没听清,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说啥!就不能大声点说清!” 乐乐才不会再说一遍,她越发用力的抱着王兰的大腿,嘴里夸张的喊:“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兰气的想去拿扫帚,但被乐乐抱着腿又过不去,只能拖行着一条腿往墙角的放扫帚的地方挪。 乐乐不想让她过去,一时间越发用力的搂着她,嘴里还叽哩哇啦的叫嚷着,场面一时之间特别喜感! 如意压制住自己不停上扬的嘴角,赶紧过去劝架:“妈,妈!你冷静!刚才乐乐不是说了是她同桌拿笔戳人她才动手的吗?虽然她最后拎凳子确实不对,但这件事也不能都怪她啊!” 乐乐听到刚才还落井下石的姐姐这会帮她说话,立马给了如意一个惊喜的小眼神,对着王兰说:“对啊对啊!妈,你要讲理啊!” 如意:…她想捂住乐乐的嘴! 果然,本来已经稍微冷静一点的王兰,立刻又爆发了:“我不讲理!我要是给你讲理我能被你气死!” 说完就拉扯如意:“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打她一顿!” 如意赶紧用力抱住王兰,对乐乐说:“你快先别说话!” 然后对着王兰说:“那啥,妈,乐乐还小,她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冷静冷静哈!” 说着就把王兰往她刚才坐的凳子那里拉,等她终于把王兰拉到了凳子上坐好,又对着乐乐说:“快去给咱妈倒杯水,让她喝点水顺顺气!” 王兰闻言翻了个白眼,说:“别,我不喝,我这辈子不被她气死就是好事!” 说完指着自己坐的前边,对乐乐说:“既然是他先戳你的,那人家妈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乐乐:“那还不是人家一张口你就准备找东西打我,我哪有机会说!” 如意听到这里心里一酸,感觉眼前的乐乐可怜巴巴的。肯定是李河和王兰太忙了,这才对乐乐都没什么耐心,事情都不了解完就要动手打她。 想到这里,如意越发觉得乐乐现在臊眉耷眼的样子跟个小可怜一样,她刚想过去抱抱乐乐,给她点安慰。 就听见王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说:“哦,你确定是这个理由?不是你不敢说人家戳你的事?” 如意刚觉得王兰这态度不对,有点太冷漠了! 就叫刚才还可怜巴巴的乐乐现在吭吭哧哧不敢说话。 王兰看见乐乐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说:“你这话也就能骗骗你姐,你跟你姐说说看人家为啥戳你,是不是你先起的头?” 乐乐偷偷瞄了几眼王兰,最终发现王兰一点都不吃这一套,只能小声的说:“他以前超过三八线被我拿笔戳过!” 说完想到了什么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他今天也戳我了,我们俩扯平了!” 如意:…… 怪不得你挨打! 她已经又听到王兰不停运气的声音了! 最终,如意怕王兰再气出来个乳腺增生啥的,只能捂住乐乐的嘴,在王兰爆发前说了一句:“妈,我去教育她!” 然后拉着乐乐溜之大吉! 第95章 逆女 28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聊什么,李河就叫吃饭了。 饭桌上王兰倒是看上去挺好的,一直都是说说笑笑的,看的如意惊奇不已。 她还记得以前王兰生气了就喜欢搞冷战,经常要自我消化很久,结果现在居然一会就气消了! 如意趁着王兰去盛饭的空档偷偷问李河:“感觉我妈脾气好多了,都不自己生闷气了!” 李河:“那都是你妹的功劳,你妈要是还生闷气,那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一天都不落的生气,她可不就自己就改了吗?” 如意:熊孩子的威力恐怖如斯! …… 等吃完饭,如意带着乐乐回了自己房间,准备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聊天大业。 然后,如意也没逃过王兰的命运,在她和乐乐聊天的过程中她很多次都觉得自己要压制不住洪荒之力,想找个人发泄一下! 最终在关键时刻还是如意自己的经历发挥了作用,让她能更好地调节好自己,没有在回家的第一天就对亲人痛下杀手! 虽然乐乐是个标准的熊孩子,非常气人!但如意也发现了乐乐特别聪明,最起码比她自己聪明多了。 就是乐乐的聪明不在学习上,她好像学习上不怎么开窍,不知道是没用过心,还是学不会。 但乐乐在其他方面主意却很多,用王兰的话就是搞歪门邪道很有一手。 这也是王兰对她管的很严的一个原因,就怕一个没注意乐乐路就跑偏了。 但因为王兰也不会什么科学育儿,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闯祸了就揍。 而王兰在乐乐这些年的锻炼下,也从以前如意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就能妥协的温柔妈妈进化成了现在拎着扫把满大街追乐乐的虎妈。 乐乐现在在这个家里唯一还算怕的人就是李河,她也不是怕李河揍她,她怕的是李河念经的功力! 李河教育孩子奉行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所以每次乐乐闯祸后,李河先揍一顿,然后就把她拉去面壁,不停的给她讲道理。 在李河看来,打一顿是棍子,讲道理就是甜枣。 每次他这套组合拳下来,乐乐最后都会特别深刻的反省,然后痛哭流涕的认错,比王兰的办法好多了,最起码李河是这样认为的。 但如意已经从乐乐嘴里知道了真相,她之所以会在被李河教育之后哭的那么惨,纯粹是因为被李河念的,跟李河讲的道理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回忆了一下自己被李河唠得生无可恋的场景,顿时对乐乐感同身受。 但第二天开始,如意就和乐乐感同身受不了一点了! 因为如意正式放假了,李河和王兰两口子就把乐乐的学习托付给了她,让她每天都给乐乐检查作业。 第一天,如意面对乐乐那本,十以内加减法还能错一半的作业本的时候还能说服自己心平气和。 毕竟孩子以前底子不好,好好教几天就好了! 第二天面对同样的错题的时候,如意深呼吸两口气,压下到嘴边的怒吼,耐着性子再讲一遍。 心里安慰自己:“对孩子要耐心,要耐心,要耐心!!!” 等三天又面对着同样的错题的时候,如意:…… 啊啊啊啊!忍不了了!! 她为了不姐妹失和,干脆地把乐乐的作业塞回给了王兰和李河,并撂下一句:“不谈作业我和乐乐还能做姐妹!” 通过这几天的辅导作业,如意也发现了,乐乐学习不好纯粹就是她不学。 跟如意以前设想的注意力缺失或是有什么心理障碍的一点都没关系,纯粹就是没上心! 对此,如意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棍棒教育父母两人混合双打,思想教育有李河堪比唐僧念经,吃喝玩乐,心里放松有乐乐自己自给自足,完全没她插手的余地啊! 而且说实话,如意虽然多活了几辈子,但她对孩子的教育一点都没有什么独家心得。 前两世的孩子学习好纯粹是人家自己本来就愿意学,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所以现在面对乐乐的情况她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能安慰李河和王兰说,看乐乐有什么特长,以后走特长生路线吧! 而且如意还有没说出口的话就是,到了乐乐这一代,学习好已经没有七八十年代时候那么有用了。 除非乐乐以后能上国内的顶尖大学,要不然乐乐现在的性格会比她以后学习好更加宝贵! 只是如意也知道,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习好,她这话说了王兰和李河也听不进去。 不过如意对于两口子对乐乐管得严一点还是认可的,乐乐的小脑瓜里主意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跑偏,有他俩紧盯着才不会出事。 之后的日子,如意干脆对乐乐的成绩眼不见心不烦,除了自己学习之外就是带着她一块玩。 两人还回乡下陪奶奶住了一段时间,乐乐在乡下体验了一把如意小时候的上山掏鸟,下河摸鱼。 两人还会带着瓦片和盐在小河边烤摸出来的小鱼。 不仅乐乐玩的开心,就连如意都觉得自己又重新体验了一遍原主的童年。 最后还是如意考上的高中要提前开学,偷偷补习,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 第96章 逆女 29 等上了高中,如意回去的就更少了。 他们这里地处大山,教育资源本来就落后。为了能赶上其他人的进度,学校只能用笨办法,熬时间。 于是,高中的如意每周周六下午上完课四五点了才放学,周日下午还要赶去学校上晚自习。 满打满算一天的时间,如意坐车从市里回去县里都得两三个小时,然后县里回去镇上又要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这一天只够她路上来回了。 就算是能赶上坐李河的车,那也就是不用换车了,时间也少不了太多。 所以如意平常周末的时候都不回去,只在有额外的假期的时候才回去。 不过也幸好李河和王兰的生意又扩大了,来往市里更加频繁,如意经常能见到他们。 现在整个镇上就两家收花生的了,所以家里的生意更好了。 干脆又买了货车,还把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准备之后用来住,现在的房子就只用来做生意。 这件事还是李河来看如意的时候告诉她的,说起来的时候李河满面红光,骄傲不已。 毕竟现在家里的生意基本全是他和王兰一手奋斗出来的,他即便没有去外边打工,没人家见识的世面多,但他比他们钱挣得多。 所以李河现在是意气风发的。 这甚至都弥补了他没有儿子的遗憾,最起码这些年随着乐乐渐渐长大,如意也没有听说过他有要再生个儿子的打算。 不过现在的如意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就算李河真说了她可能也不知道。 如意现在在学校每天五点半起床,五点五十早自习,七点半放学吃早饭,八点十分开始上课。 上午有四节课,十一点四十放学,下午一点半上课,但其实老师会规定大家十二点十分就要全部在教室里了。 下午四节课,五点五十放学。七点开始晚自习,一直上到九点半下课。 回了宿舍之后要去接热水、吃点东西垫肚子,然后还要抓紧时间洗漱,十点准时熄灯。 如意每天跟着学校的上课时间忙的晕头转向,差点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好不容易放了寒暑假,学校也只会让他们回去待个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再回学校统一上课。 老师们都不额外收补课费,那家长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等如意这天在风扇的“呼呼”声中做完卷子喘口气的时候,就发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只剩个位数了。 距离高考只剩七天! 如意的视线落在最后的感叹号上,思维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 她本身天赋不出众,也没有特别偏科的地方,所以文理科对于她来说都差不多。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理科,因为她准备读中医。而她的目标是首都中医大学的国医班,那主要就是招收理科生。 而且理科相比于文科有标准答案,对如意来说也更好理解一点。 如意现在基本稳定在全校前三,市里前五。 她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自己努力,这一世真是她学习最努力的一次,没有之一。 现实也很残酷,如意现在所在的高中是他们市里最好的高中,前十名他们学校每次都能有差不多一半,市里的其他学校加起来才能有他们学校这么多人。 而县里的学校更不用提了,之前有几次联考的时候,如意所在的县里的第一名在市里已经排到二十名开外了。 如意当时看到这个排名的时候就庆幸自己早点到了市里来上学,要不然她现在就算是在县里全校第一也没什么意思。 如意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剩余时间,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难以名状的紧张。 说起来这还是她最紧张的一次考试,毕竟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意很怕考的不理想。 而且她已经在四五月份的时候提交了申请材料,就等高考后参加校测了。 所以她现在的高考成绩也不可能出差错,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剩下的时间里,如意干脆找老师请了假,没有再去上早晚自习,准备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所以等李河和王兰带着东张西望的乐乐来学校看如意的时候,就发现大女儿状态很是放松,甚至人都比以前看到的精神多了。 看到她这个状态,两口子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他们专门过来就是准备来陪考的,在如意的考场出来之后专门定了宾馆,准备一家子都在这陪着她考完再走。 如意感觉压力有点大,问:“那乐乐不上课了吗?” 李河和王兰的回答让她无言以对。 “上不上都那样,她期中考试是倒数第一,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两口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脸平静,对于乐乐的学习仿佛已经认命了。 这个理由太过强大,让如意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只能接受自己有一大家子来陪考的事实。 你还别说,虽然如意刚开始感觉压力大了点,但有乐乐这个开心果在(别提学习就是个小甜心),热闹了很多,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等结束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看到等在学校门口的父母和妹妹,如意忍不住就朝着他们飞奔过去。 终于结束了! 几人陪着她一块回宿舍收拾东西,还没踏进校门,如意就感觉到了学校的不一样。 原本安静的校园,此刻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 同学们一改考试之前的状态,此刻脸上洋溢着解脱、兴奋与期待交织的神情。 “他妈的终于考完了!我们解放了!” 这一声嘶吼声从以前的教学楼里传来,不知是哪个教室的人喊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压抑了三年的空气瞬间炸裂。 如意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空中飞舞的碎纸,试卷,甚至是课本。 它们就像是被击落的白色鸽群,裹挟着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过空中跳跃的光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同学们的过去三年的哭声与笑声夹杂在这满地狼藉中,也淹没在了这漫天的白色大雨里。 第97章 逆女 30 高考完回家如意也没能悠闲多久,她只过了两三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就赖在床上玩手机的日子。 然后就被还悬在半空的校测叫回了书桌面前开始学习。 如意想过了,她既然要一直穿越,那医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有用的。她之前虽然学过,但那就是半吊子,还是要系统性的学习一下的。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如意就得先去首都参加校测了,也是这个时候家里才知道她要读中医。 如意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没觉得这件事需要征求家里的意见,但这次李河却不愿意了。 在李河看来,就算要学医也是学西医,中医现在早就没落了,以后没什么前途。 而且他也不希望如意学医,他言辞振振的说:“我找人问过了,学医的只上个大学肯定不行,还得继续往上读。到时候说不定就要个十年八年的,你读出来都三十了,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如意:…… 黑人问号脸,脑子没病吧? 她脱口而出:“你不操心我学出来以后能不能就业,能不能靠这个生存,你居然想的是嫁人?” 李河觉得自己想的非常周到,也就是如意年轻才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于是他强行压下因为听到如意刚才的话生腾起的火,继续苦口婆心地分析:“女孩子都要嫁人的,那肯定要趁着年轻才能找到更好的,至于工作有个稳定的就行了,你去考个老师多好,工作轻松,能随时顾家,还有寒暑假!” 如意:…… “所以我上学这么多年最后就是为了好嫁人,为了以后给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男人顾家的?”如意反问。 李河觉得如意这就是故意抬杠,于是说:“这也不是这样说的啊,女人都是要嫁人的,不嫁人怎么行?” 而且李河还觉得自己一片苦心,给如意逐条分析道:“这几年家里的生意还可以,我和你妈也攒了钱。你学习好,人也听话,嫁出去我和你妈也不担心。” “以后你就正常结婚,你妹不听话,就留在家里招个女婿,我和你妈看着她。” “等以后你结婚了,我就给你陪嫁个车。要来的彩礼都给你带走,我肯定还会给你钱当嫁妆。” “而且等我和你妈走了家里东西都给你和你妹妹分了。你以后只要不乱花钱,钱肯定够花的,那只要安安稳稳的就行了!” 本来如意还觉得李河是不是还惦记着儿子所以让她好好嫁人,结果听完这一通分析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了。 因为李河居然是很认真地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就是对女儿最好的,他宁愿自己努努力养着两个女儿也没想过女儿能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好像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女人天生就是被人养着的,天生就做不成大事。 所以其实李河一直都没变,这些年如意觉得改变了只是因为和李河接触得少了给她造成的错觉! 她懒得再和李河说什么,反正这些观念都已经在李河的骨子里腌入味了,仅仅凭借她几句话是不可能改变的。 而且现在报考都是在网上进行,李河也不知道密码,想管也管不了。 于是如意只撂下一句话:“我以后不会结婚!而且我想学什么是我自己说了算,你说再多都没用!”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客厅,只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转头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打算招赘这个想法也实行不了,乐乐也不是任由你摆布的!” 这次说完她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第二天如意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而且也决定暑假不再回来了。 之前还想着以后上大学回来时间更少了,这个暑假就留在家里陪陪家人,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她就不在家和李河朝夕相处了,要不然肯定忍不住天天喷李河! 如意就这样直接避开的李河,准备对这件事冷处理。 但李河却不死心,他第二天直接打电话给如意,叫嚣着如果如意不听他的,他就不给她学费和生活费。 如意:求之不得,正好没什么好理由闹翻了呢! 于是她直接拉黑了李河,不理他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家里为了她这件事又闹了一次。 本来王兰只知道李河和如意因为专业的事情吵架了,王兰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懂,孩子学习的事情就不掺和了,所以不发表意见。 至于李河和如意吵架的事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就是小事一件。 但她并不知道这次闹的还挺大,并不知道李河甚至打电话撂了狠话。 结果如意就这样直接走了,那王兰自然要打电话问的,如意也没遮掩直接就说了。 王兰当时听完如意在电话里说的就忍不住问候了李河的十八辈祖宗,然后电话一挂就去找李河算账了。 至于两人算账的场面如意是没见到的,但她知道应该很理解。 因为一个星期后她突然就接到了王兰的电话,王兰已经在首都的火车站了! 王兰这次来首都只为了一件事,就是给如意送钱。 她和李河干了一仗,然后把家里一半的存款二十万单独存了一个存折贴身给如意送来了。 如意本来想说,现在银行可以直接转账的,比直接带过来安全。 但看着在火车站因为人生地不熟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王兰,突然就红了眼眶。 王兰也许没有很多见识,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也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爱着孩子。 她是个好妈妈,不是吗? 如意想到在市里读书那几年因为都是李河风里来雨里去的去看望她,甚至她有什么事情也都是李河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她有一段时间是觉得和李河的关系更好的,还真心觉得李河改变了。 现在想来,李河去市里看她的时候,带的东西还不都是王兰准备的,既然是李河去看望她,那她有事自然也会是李河发现,王兰见都没见到人能发现才有鬼! 如意这时候才觉得恐怖,她一个活了几辈子的人都会忍不住心里的冲动会对一个有着父亲身份的男人产生孺慕之情。 那那些只是第一次活着的年轻女孩真的能分辨,父爱的名义下隐藏着的是什么吗? 第98章 逆女 31 王兰这次本来是准备过来给完东西就走的,但中国有句话:来都来了! 如意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让她离开了,她带着王兰在这玩了一个星期,给她拍了很多照片,然后才把她送走。 其实如意觉得一个星期根本没玩过来,毕竟天太热了,她们一天在外边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但王兰实在放心不下家里,更放心不下乐乐。 如意和王兰在这几天也有好好聊过,如意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不开心,王兰可以随时离婚。 但王兰顾虑太多,她会觉得离婚特别丢人,也会担心乐乐不能接受。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李河在和她离婚后,会可能再娶一个生个儿子,然后把本应是给她闺女的家产给了别人。 她觉得只要她和李河在一起的一天,那李河挣的钱就会被她捏在手里,这以后只能是自己女儿的。 如意现在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她轻飘飘的几句不在乎李河的家产根本打动不了王兰,王兰觉得她现在守着的是两个闺女以后的退路。 最终,如意还是放弃了劝说,等她之后做出成绩了,王兰自然会想通了。 如意这次高考发挥得很好,是她们市里的第一,现在就看校测怎么样了,如果没通过,她就只能读普通的本科班了。 七月底的时候,如意收到了好消息,她顺利入读了九年制的本博班。 然后她在八月初的时候就接到了李河用王兰手机打来的电话,想办个升学宴,让她回去。 但如意当场就拒绝了。 不过之后王兰告诉如意,李河的升学宴还是办了的,毕竟这么多年送出去的礼总得收回来一点。 之后的几年,如意就努力的在学校学习,跟着导师进实验室,发论文,在第五年的时候就结合上辈子自己知道的药方研发出了针对更年期妇女的药品,比当前市面上的所有药品效果都要好。 之后的几年如意特别高产,针对养生、调养先天不足方面又出了好几种药品,这都是她上辈子自己经常吃的,虽然两个世界有些药材不一样,但她只要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就行了。 等到毕业的时候如意已经靠着这些实现了财富自由,根本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了。 所以她干脆选择去医院坐诊,准备给自己多攒点经验。 但她在医院待了一年后就辞职了,医院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已经不太适应按部就班的工作了。 如意干脆回去沱州市准备自己开个医馆,到时候自己做老板,时间更自由。 也正是这一年乐乐高中毕业,只考上了大专,她不愿意去上,王兰和李河也管不住她。 如意干脆让乐乐来给她帮忙,准备让她体验一下生活不易,让她再回学校上课。 之前乐乐中考就没考上高中,当时就吵着不想上学了,后来吃了一顿竹笋炒肉才不情不愿的去了私立的高中。 但高中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高中一毕业说什么也不去学校了,这次就连竹笋炒肉都没用了。 既然乐乐来帮忙,如意自然要把最累的活给她,让她早点想通去上学。 如意在城郊买了块地皮准备自己建房子,于是乐乐就化身成了个工地的小工,每天去监督施工队盖房子,顺便还帮些小忙。 期间李河自然是来表达过不满,甚至还想让如意回家相亲,不过都没用如意做什么,王兰就把他怼回去了。 如意这时候真是庆幸有王兰这个头脑清醒的妈妈,要不然李河得多烦人啊! 王兰倒也不是就接受了如意不结婚,她心里还是希望如意能好好找个对象,有个孩子的。 要不然她总要担心如意老了没人管,到时候可怜巴巴。 不过王兰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她不会一定要如意按照她的想法做。 王兰跟如意说:“你有合适的对象了就处处,到时候结婚了妈来给你带孩子,你的事业完全不用担心!” 如意感谢了她的好意,但还是告诉她自己应该不可能结婚,王兰当时看上去还挺失望的,但最后居然也没多说什么。 就冲这一点,王兰就比李河好多了。 而李河现在就觉得如意翅膀硬了所以才这样,他在家里和亲戚那里,一提起来如意就说她是个逆女,觉得她读书读多了人都更叛逆可,还没有小时候听话! 如意知道这事还挺乐乐转达的,乐乐也对李河这种想法挺不屑的,她觉得她姐如意这样的非常酷,之后她也要这样。 但如意只有一句话:“你要不先学习一下我学习的劲头?” 然后乐乐就不理她了…… 如意本以为乐乐跟着施工队干一段时间就会觉得学习好了,谁知道她越干越来劲,房子还没盖好,就学会看施工图纸了,然后跑的更起劲了! 如意:…… 栓q,这个真的没想到! 于是,等快开学的时候王兰来看看大女儿的房子盖的怎么样,顺便也看看小女儿想没想通,结果就看到她貌美如花的小女儿晒的都快成了黑煤球了,甚至带着安全帽在工地跟工人聊的热火朝天的。 王兰:…… 晴天霹雳! 这还是王兰第一次觉得一向靠谱的大女儿这么不靠谱! 就在如意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先把乐乐弄回学校的时候,乐乐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她居然给现在的包工头找了活! 现在正是房地产最火热的时候,市里的各个小区都建设得如火如荼。 乐乐虽然是个女孩子,力气比不上男人大。但她脑子灵活,情商又高,在工地人见人爱,比如意受欢迎多了。 甚至包工头还跟如意遗憾的说,乐乐要是个男孩子肯定是做这一行的好苗子。 当时包工头和如意都对这件事没放在心上,但一旁的乐乐却记在了心里。 她也知道全家都想让她再回去上学的事情,但乐乐自己确实是从幼儿园开始就讨厌上学的,为了不回去上学,她就想着做出点成绩。 到时候哪怕家里不给钱她自己也能靠自己生活。 于是,她就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在一个准备动工的小区给现在的包工头拉到了活。 第99章 逆女 32 乐乐既然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如意也勉强不了她。 不过如意也担心乐乐在建筑行业水太深,毕竟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而且他们家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人脉。 如意和乐乐沟通了一下,幸好乐乐也不是非这个行业不可。 于是如意接下来开店的时候所有流程都带着乐乐一块做,她想着先让乐乐积累点经验,到时候等她有想做的行业了可以自己开个店。 等如意的医馆开门营业的时候乐乐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自学了电脑,然后做了像模像样的企划书给如意,想和如意合作。 其实乐乐想做的事情说出来很简单,她就是准备去做中药材的生意。 如意这边需要的可以可以优先供给她,如意不需要的可以给她推荐一下给别人,毕竟如意十来年的学也不是白上的,认识这方面的人比较多。 不过这件事说出来容易,真要做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可能一不小心就赔个底掉。 但如意看完很爽快的就同意了,乐乐能做成最好,真做不成了她也能帮忙兜个底。 不过她也给乐乐加了一条,让她去考察一下她们老家的村子适合种什么药材,到时候她可以和村子里的人签合同,让他们帮忙种药材。 如意做这件事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了,看着村子里都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现在粮食越来越不值钱,种粮食根本挣不到钱。 但村子里的人也不敢轻易改变,毕竟种粮食卖不出去了还能自己吃,但种别的要是砸手里了那就真是血本无归了。 所以如意想为他们做个保底,让村子里的人敢迈出改变的第一步。 如果这件事能做好,那到时候就是双方都有利,等规模起来了还能带动周边的村子都跟着一起致富。 如果这件事失败了,那一个村子的损失她也还能承担的起。 本来如意想的是这件事是她和村子里签合同,让乐乐帮忙跑跑腿。 但谁知道乐乐听完之后居然也要掺和一脚,甚至要和如意一块承担损失。 如意看着乐乐坚定的眼神,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 刚开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因为承担不起长期种植,只种一些夏枯草、蒲公英、板蓝根之类的短期药材。 等到过了两年,就有胆大的开始尝试种植丹参、桔梗、连翘这种需要三五年的中期药材。 随着药材种类的增加,种植的人也越来越多,周围的村子都加入了进来。 后来政府还给了药材种植补贴,申请了农业科技示范项目。 整个村子也从以前的只有小猫三两只到现在人声鼎沸,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和中青年也都回来了,现在在家都能挣到钱了,那还出去干什么。 而随着如意的医馆规模的扩大,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撒手不管了,这些事情全是乐乐自己在管。 不光如此,乐乐后来在全市的城镇和县里都设置了专门的药材收购点,自己在其他地方的药材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如意帮着她,到了后来如意已经撒手不管,甚至就连自己店里的药材采购也都不用操心了。 只不过,乐乐后来也吃到了当初没好好学习的苦,在三十岁的时候还专门去学校进修了两年。 她不学习不行了,自身的学识已经跟不上现在越做越大的生意,她也渐渐感觉到了平时的吃力。 随着年龄的增长,乐乐越来越沉稳,再也看不到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也没了青春期时候的中二叛逆,但不变的是她的倔强和坚持。 如意过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时候李河就催得少了,用他的话就是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当初不听我的,现在都没几个人给你介绍了,人家现在都是给乐乐介绍的。 而被他提到的乐乐则是一脸惊恐! 然后才二十出头的乐乐就被李河开始了狂轰滥炸,各种 cpu 话术加上苦口婆心的劝导。 刚开始乐乐还心软去相亲过几次,然后就被气的火冒三丈的回来了。 因为李河声明了是入赘,所以来的都是歪瓜裂枣。毕竟大城市还好,相对开放一点。他们这小地方入赘还是很丢人的,稍微像样一点的都不愿意来。 后来被烦得很了,乐乐也步上了如意的后尘,把李河拉黑了。 乐乐也不听话这件事对于李河的刺激比如意当初不听话还要大,毕竟当时李河觉得如意这个大号废了,还有个小号保底,结果现在才知道小号也练废了! 李河这些年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多了,性格越来越偏执,也越来越独权,还不如如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性格好。 于是,年过五十的李河搞了个骚操作,他以体检的由头把王兰骗到医院准备检查身体看适不适合做试管生个三胎。 如意当时听到王兰打电话过来骂骂咧咧说这件事的时候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还有心情想李河这还不如直接去找个小三生呢! 这样的话王兰肯定要离婚。 但如意这次预估错了,王兰这次居然提出了离婚。 李河当然是不同意,他那么爱面子的人,都觉得丢人没找小三,那自然更不乐意离婚了,那不是更丢人! 不过王兰铁了心,李河只能拖着。后来不知道李河怎么说,王兰同意了不离婚,但她也搬到了市里和两个闺女住了。 也幸好王兰来了,因为半年后,如意那三十二岁,刚进修回来没俩月的妹妹她居然怀孕了,这件事还是王兰第一个发现的! 怀孕也就算了,毕竟都三十多了,这很正常! 但乐乐死活不说孩子爹是谁,甚至准备赶时髦单身生育。 这件事如意自然没意见,反正她自己肯定不会有孩子的,拿妹妹的孩子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令如意没想到的是,对这件事最高兴的居然是李河! 第100章 逆女 (完) 大女儿年近四十还没结婚,而且看样子一辈子就这样了。二女儿年纪过了三十,已经没几个人介绍对象了。他本来想要个三胎,也因为老婆的不配合彻底宣告破灭! 李河因为这些事已经颓废了很久了,自从王兰搬走后这半年他都无心生意,天天在家忧郁。 毕竟连个香火都没有,他就算挣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丧失了挣钱的动力。 等到乐乐怀孕的消息一出来,李河虽然觉得未婚先孕有点丢人,但他又想到这样的话这个孩子就是独属于老李家的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自己爷爷。 而且现在这样有个香火就行了,不能强求更多了。 于是前脚知道了消息,后脚李河就在村子里收购了各种土特产到市里来看望乐乐,甚至在回去后又开始努力奋斗了。 如意知道这件事后惊讶了一瞬也就接受了,反正李河现在这样总比他成天叽叽歪歪强。 就这样,在家里人陪伴下,乐乐平安地生下了一个女孩。 李河虽然略有失望,但他也没说什么,而且对孩子还特别好,每次来看都带一大堆东西。 孩子生下来后,管的最多的就是王兰,其次就是如意,毕竟她工作上下班时间还算稳定,不像乐乐成天在外边跑。 这个孩子似乎给李河注入了新的活力,他的性格突然就又平和了很多,最起码一家人也能偶尔好好的吃顿饭。 而且这些年随着老家村里和镇子上的渐渐都种上了药材,李河一出去听到的也都是好话和恭维之声。 再也不像以前人家都说他两个女儿挣再多钱也嫁不出去,李河整个人也没那么紧绷了,对待两个女儿也能心平气和了。 虽然他这点变化如意并不稀罕了,但乐乐还是很高兴的。 她毕竟曾经也是在李河的爱护中长大的,虽然后来因为婚姻的事情和李河闹翻了,但这是自己的亲爸,她又不可能不管他。现在这样能和平共处是最好了。 这辈子因为如意本身就医术不错,再加上科技在不停的进步。 李河一直活到了九十多岁才去世,他去世的时候乐乐的女儿都已经有孩子了。 李河看着围在病床前的一堆人,突然朝着已经满头白发的大女儿伸出了手,如意虽然有点意外,但也反应快速地拉住了李河伸过来的手。 如意看他嘴唇翕动,就知道他有话要说。赶紧凑近了些,就听到李河用微弱的声音说:“你一直…都很…很倔,我对外…都说…说…你是…个…逆女,但…你和乐乐…都是…是…我的骄傲!”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愣神,等她被手中下坠的力道唤醒的时候才听到身后乐乐压抑的哭声和顺着自己脸颊滑落的泪滴! 此时的如意仿佛被分成了两个,很神奇的,她自己听到李河的这些话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但她的身体又在不停的流着眼泪。 看来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原主微弱的意识,在这个时候释放了出来。 一直到乐乐的孙子叫着太奶奶晕倒了,如意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了神,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 等大家手忙脚乱地叫来了医生,把王兰弄醒之后,如意这才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再没有一丝异样,看来原主这次是彻底没了。 不过她也把这次的异常放进了心里,准备等之后再询问系统。 王兰只比李河小了一岁,虽然因为心宽看上去比李河身体好一些,但到底这么大岁数了。 而且这次李河没了对她影响也不小,两人即便后来一直是分居的状态,但到底有两个孩子来往是断不了。 再加上两人从二十来岁结婚开始一直都现在,后来没了爱情也有相处出来的亲情,王兰这次晕倒在醒来后精神头就不如以往了。 等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王兰就在睡梦中逝去了。 如意和乐乐给王兰在李河所在的墓园单独下葬了,两人下去可以相互做个伴,但还住一起就免了吧! 要不,她怕王兰托梦来骂她! 乐乐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孩子,后来虽然恋爱谈了很多,但都没有走到结婚那一步。 于是,如意和乐乐两个老太太干脆就在一块一起养老。 乐乐性格外向,即便老了也是个精力充沛、活泼开朗的的老太太,如意跟着她一块老年生活也格外多姿多彩。 等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如意问了乐乐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吗?” 乐乐非常惊讶,说:“你看我像是后悔的样子吗?” 说着还给如意看她刚买的衣服,眼中含泪,语带哽咽的说:“看,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我给你也买了,等你好了,就换上试试?” 如意点头答应,不过她肯定是好不起来了。 为了不食言,如意干脆趁着自己还有口气换上了乐乐买的那件新衣服,准备当寿衣。 …… 等再次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如意眼前还浮现出了乐乐的孩子听到她要用那件衣服当寿衣时候的错愕表情。 然后就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乐乐骂人的声音:“用这个做寿衣怎么了,就算我们是老太太那也是时髦的老太太,你们年纪轻轻怎么都是一群老古板!” 如意忍不住嘴角含笑。 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对着吉祥说:“之前的事情你快去问问!” 如意说的就是李河去世时候她控制不住流泪的事情。 之前在事情稳定后,如意也问过吉祥。但吉祥一问三不知,只说等回去了它帮忙问问它的上级。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如意自然催着它快去搞清楚。 吉祥回来得很快,如意感觉自己一觉刚睡醒,吉祥就在她脑海里说:“如意,我回来了!” 如意赶紧问:“有答案了吗?” 吉祥回答:“上级回复我了,这是正常情况。我们去的小世界都是由虚拟正在往现实进化的小世界,像我们之前用的身体都是里边灵魂觉醒了的人。” “只是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自己的身体,通过时空公司去了已经是现实的小世界重新投胎。” “正常情况来说,他们的灵魂都是完全剥离,已经不在小世界了。但也有那种天赋异禀的,能偷偷做一点小手脚。” “你上个世界遇到的原主就是,她应该是有什么执念,所以再去新的小世界的时候还留了一点灵魂之力在原来的身体里。” “虽然这一点力量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甚至还会导致她在新世界投胎的时候身体比别人弱一些,但她一定要这样做,我们也不会专门去检测!” 如意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原身的执念是什么,到了最后已经一目了然了。 不过虽然这次没危险,她还是忍不住追问:“这种情况多吗?会对我有危害吗?” 吉祥安抚她:“你放心吧,这种情况很少的,也不会有什么危害,那一点灵魂之力很容易就消散掉了!” 如意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正好她也休息好了,直接对吉祥说:“我们开始下个世界吧!” 第101章 躺平岁月(番外 1) 米顺意第一次见到陆洲的时候是在她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她在高考后突然有了一个空间,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有的,只知道在某天睡醒之后突然就发现自己的枕头不见了。 然后在她想要找到枕头的时候,枕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有了空间之后米顺意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和被害怕。 她最先想到的是,这是不是代表末世要来了。 于是,米顺意把刚拿到的财产都用来买了各种物资存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她是个孤儿,爸妈车祸去世后给她留下了一笔还算可观的遗产。 由于没有其他亲人,她被送进了孤儿院,一直到十八岁。 也幸好有这一笔钱在,她才能顺利的往空间里存那么多东西。 就在米顺意提心吊胆地等着末世到来的时候,她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她心仪的大学。 米顺意也不想自己为了不一定到来的事情一直战战兢兢,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逛街放松一些,谁知道这一下就出了车祸。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正被人横放在马上。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原主汹涌而来的记忆又搞晕了过去。 等她接收完记忆才知道原身居然是个官家小姐,只不过在外出上香的时候被土匪给抢走了。 就在她纠结是先观察一下情况还是先找机会进空间的时候,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救了她。 她是在看到突然从马背山栽下去的土匪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居然是一道剑光,然后就看到了迎着光而来的“白马王子”! 米顺意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早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惶恐害怕,也记不清那土匪的长相,只记得那道惊艳了生命的剑光和随之策马而来的剑客! 好帅啊! 那正是她和陆洲的初遇,她一眼沦陷! 那年陆洲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初出江湖就崭露头角。 陆洲刚刚在和一个用剑的前辈的比试中获得胜利,虽然很多人都为他欢呼雀跃,但陆洲却有些索然无味,他感觉对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 于是他抛下了身后杂乱的人群,自己骑着马准备去找下一个值得他出手的对手。 刚刚看到一群土匪的时候他其实没打算出手,现在是王朝末年,土匪到处都是,只要他们不在他面前出手,陆洲也懒得管。 只是等他注意到领头的土匪身前还有一个一看就是被掳来的弱女子时,就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陆洲出身凌云山庄,自他祖父起,凌云山庄就建立了。虽然他们一直说是隐居江湖,不掺和纷纷扰扰。 但随着王朝没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所以到了陆洲这一代,他就被派下山行侠仗义,为凌云山庄扬名,好方便他们之后的扩张收徒。 之后就是陆洲送她回去,但却被强势阻拦,连门都没让进。 只因门房通传之后,府里说自家的小姐好好的在家里,并没有被土匪带走。 当时的米顺意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原主的娘家嫌弃丢人,准备舍弃这个女儿了。 正好米顺意也不想回去,她干脆顺势用这个卖了一波惨,想跟着陆洲走。 但陆洲不仅面上冷若冰霜,就连内里也是铁石心肠,面对一个弱女子的哀求只当没看见,只把她往客栈一放就准备离开。 但米顺意怎么可能让他走,她已经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了这是个什么世界,先不说她内心的一点绮思,就只说这个世界的危险性,她也要抱紧这个粗大腿。 于是她以退为进,说是今天太晚了,让陆洲明天再走,正好当天她还能叫桌席面感谢一下他。 然后她就把当天给陆洲喝的酒换成了她空间里度数最高的白酒,让从来没喝过这么烈的酒的陆洲成功被放倒了。 当然,之后她才知道这也就是陆洲和她相处了两天知道她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才会这么大意,要不然陆洲平时也就是小酌两口。 米顺意在确认陆洲真的醉倒后,就把陆洲给睡了…当然不是,只是扒了衣服躺在了一起。 毕竟都喝醉了,她想干点啥也做不到啊! 然后第二天陆洲面对的就是一个被他酒后侵犯的女子,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把米顺意带回了凌云山庄。 但陆洲一个练武练傻了的人看不出来她的手段,陆家长辈还能看不出来吗? 所以,米顺意刚到凌云山庄的时候是被陆洲的父母严加看守的,只不过他们都有武功在身,没让米顺意察觉罢了。 还是后来时间久了,陆洲的父母在长时间的接触之下觉得这姑娘品性纯良,又读书明理,出身也是官宦人家,论起来还是他们家那个木头疙瘩高攀了。 于是两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教导米顺意一些管家理事的东西,还会在她有好的建议的时候积极采纳。 慢慢的,双方也就相处得很好了。 至此,陆洲的父母已经完全接纳了米顺意,自然也要为她考虑了。 于是,两人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不同于米顺意的满心期待,陆洲对于这件事是持无所谓的态度。 他知道凌云山庄总要传承下去,父母又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他是不可能不成亲的。 但他心中只有自己的剑,那他和谁成亲也就无所谓了,而现在这个人是父母喜欢的,那不是更好嘛! 米顺意刚开始知道陆洲同意婚事的时候还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她这辈子长得很好看,她还想着是不是陆洲也被她吸引了。 但随着接触,她就知道是自己白日做梦了。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她也失落伤心过,甚至还赌气想过不成亲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到处都是,离了陆洲她又不是找不到别人了。 但想是这样想,真要让她去说不成亲了她又迈不动腿。 最后还是少年人的热烈的爱慕占了上风,只要能在一起就行了,至于爱上她这件事,不是还有一辈子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第102章 躺平岁月(番外 2) 米顺意就是带着这种飞蛾扑火的决心和陆洲成亲的。 以至于后来的米顺意回想起来都觉得陆洲是赶上了好时候,正好碰上了她高中毕业对于爱情满是憧憬的时候。 也是她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会这么努力的爱一个人的时候。 当时的她要是稍微大上几岁,经历过恋爱分手、社会毒打,可能都已经没了当初的冲劲和激情。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米顺意带着一定要拿下陆洲的决心嫁给了他。 但她的热情没能维持多久,因为毫无回应的爱一个人也太难了。 如果她是古代纯粹以夫为天的女人还好,那她就不会有那么多奢求,但她不是啊! 她是为了爱情才嫁给陆洲的! 就在她开始胡思乱想,甚至退堂鼓打得飞起的时候,她,怀孕了! 是的,即便陆洲并不爱她,但两个人成亲了之后,房事也是少不了的。 这也是米顺意坚持不下去的另一个原因。 在她的少女时代里,她觉得这种事是应该两情相悦,体贴温和,水到渠成的。 但她和陆洲呢,两人刚开始就是一板一眼,按照避火图教的来。 后来好了一些,能得到一些乐趣了,但陆洲的一切表现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一件事。 他不爱她! 刚开始,她喜欢他到最后的意乱情迷,至少说明自己在陆洲那里是不一样的。 但后来这种事情在她眼里就变成了自己只是陆洲用来发泄的一个物件。 心情不同的时候,同样的事情都是带着不同的意味的。 就在米顺意疯狂内耗,甚至想要一走了之的时候,孩子来了。 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米顺意是懵的。说起来也是无奈,她囤了那么多东西唯一没有的就是安全措施或是避孕的药品。 毕竟让一个高中刚毕业还没谈过恋爱的少女给自己以后准备这些东西也太难为情了? 于是米顺意在成亲后唯一的避孕方式只能是安全期。 但这种东西,在现代会上网的人都知道其实不安全,所以米顺意的怀孕也是情理之中的。 既然怀孕了,就不可能不要,整个凌云山庄都满心期待着她这一胎,米顺意是肯定没有资格说不要的。 而且米顺意自己在懵逼过后也没想过不要,她从小就成了孤儿,是很渴望有自己的家和亲人的。 而且她本来就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有了孩子以后,她仿佛和这个世界都多了一丝联系,不再像是无根浮萍一般。 而孩子也成功地治好了米顺意的内耗,因为她孕期反应很大,每天都想发脾气,而这个对象毋庸置疑只能是陆洲。 到了这个时候,陆洲的冷脸突然就成了情绪稳定,不论米顺意怎么闹,他都能照单全收。 而且陆洲还被父母特意耳提面命过,这时候一定要顺着媳妇儿,所以无论米顺意说什么他都答应,还能在凌云山庄的权势下给米顺意弄来。 于是等米顺意没那么难受,恢复一点理智的时候,突然发现陆洲以前在她看来不好的方面,现在换了一个角度看,居然也都蛮好的。 米顺意成功把自己哄好了! 当然,虽然不纠结了,但米顺意对陆洲也没那么迷恋了。当然也不是说不爱了,只是没有那么爱了。 以前要说陆洲在她心里排第一,那现在已经排第三了,排在了没出生的孩子和她自己后边了。 米顺意想通了之后,行动上自然会有所改变。刚开始的时候陆洲还没觉察出来,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等时间长了,甚至孩子出生以后,米顺意都不带搭理他了。 这前后对比过于明显,以至于陆洲什么都不管的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陆洲也不是扭捏的人,他发现了问题自然就直接问了。 但米顺意一口咬定了什么都没发生,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因为现在有了孩子陆洲才会觉得不习惯。 陆洲知道不是这样,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起来男人都是有点犯贱,陆洲也不例外,米顺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米顺意说多了还觉得她太过吵闹。 结果现在米顺意满心满眼都是两人的儿子。不怎么搭理他了,陆洲又觉得哪里都不对了。 陆洲能有今天的一身武艺,除了他根骨上佳之外。也说明他的悟性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很快就确认了米顺意确实有了改变,并且想要做点什么。 只是米顺意已经有了新的寄托,对他的所作所为虽然心有波动,但到底是没有再一头扎进去。 只是江湖纷纷扰扰,虽然凌云山庄独立于外,但在他们让陆洲进入江湖的那一刹那开始,凌云山庄就注定了不可能一直平静下去。 在孩子五岁的时候,陆洲父母两人出去巡视产业外加游山玩水,结果就被人埋伏了。 陆洲母亲命殒当场,父亲武功高强,虽然突出重围带着他母亲的尸体回到了凌云山庄。但到底是受了重伤,人也因为妻子离世伤心过度,在陆洲母亲下葬后也去了。 陆洲的父亲是凌云山庄的最高战力,他这一去,陆洲甚至还来不及伤心就要立刻面对江湖的狂风骤雨。 在这种时刻,就算是为了孩子,米顺意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米顺意自己到了凌云山庄后也是练过一些武功的,但一方面她年纪大了根骨不行,另一方面她在武学上也是十窍开了九窍,一窍不通。 所以在这个高来高去的武侠世界她是很难好好生活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孩子,作为凌云山庄的下一代,别人是不会让她的孩子活下来的。 她固然可以带着孩子在空间里苟活,但那种生活别说孩子了,她自己都过不下去。 于是在危难面前,米顺意主动站了出来,稳定住了整个山庄的局面为陆洲争取到了突破的时间。 陆洲也确实不负他天才之名,闭关一个月后就突破到了家传功法的第七层,他们家的家传武功一共九层,到了七层就是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相当于各个门派的掌门实力。 虽然其他势力肯定有更厉害的人物,但这种势力都要脸,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在明面上落井下石的,最多会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 但这些暗搓搓的动作都被米顺意拦了下来,只要陆洲的实力能震慑住大部分心怀不轨之人,没人明面上对他们凌云山庄动手,那米顺意的能力是不惧怕这些手段的。 而随着之后两年陆洲突破到了第八层,到了他父亲曾经的境界,整个凌云山庄更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而米顺意和陆洲也在这两年的携手与共中建立了相当的默契,陆洲那张十年如一日面无表情的脸也给了米顺意极大的安全感。 两人成亲后,平安度过七年之痒,甚至感情又进入了新的阶段——细水长流。 米顺意对陆洲还是爱的,但却不像最开始那样轰轰烈烈恨不得掏心掏肺,而陆洲也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对米顺意不一样了起来。 虽然米顺意分不清陆洲对她到底是因为父母去世后的移情,还是因为她陪着他度过难关后的感激,甚至就是一个慢热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情。 但成熟后的米顺意已经不会再纠结这些了,只要是有感情的就行,管他是怎么来的呢! 反正,往后余生,陪着陆洲的只会是她米顺意! 第103章 秀才之女 1 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差点又被送走,她先是看到了摇晃的地面,然后才感觉到了喉咙被什么东西勒着。 她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来拽,然后就看到了断裂的指甲和指甲缝里的鲜红! 她的手还没摸到脖子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穿越到了一个自杀现场了,越来越少的空气在提醒着她此时的刻不容缓! 就在如意以为这次会直接凉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了,紧接着就是一声穿透云霄的“啊,小姐!” 然后来人又连滚带爬的出去了,甚至如意还听到她撞倒了很多东西。 如意也就是这会不能说话,要不然她高低得喊一声:您好歹先把我放下来啊!我还能抢救一下! 幸好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她的声音还是有用的,如意已经听到外边嘈乱的脚步声,她放心的晕了过去。 等如意再次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像是一团被搅浑了的水,迟缓而混沌。眼皮像是压着沉重的铁块,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缓缓掀开,掀开的一瞬间,昏暗的光线映入了眼帘。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是哪里,然后才缓慢的想起来自己已经来到了新的世界,看来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她也顾不上再想别的,喉咙疼的像是沙漠里皲裂的土地,每次呼吸都像是沙砾摩擦而过,干涩与疼痛顺着气管一路蔓延,直至肺腑! 她感觉自己应该喝点水,想抬头环视一下屋子。但全身绵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动一动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她现在是个小姐,身边有人服侍。不等她发出声音,就有一个人看了过来,高兴的说:“小姐,现在都亥时了,您终于醒了!” 如意在昏迷的那段期间已经接收了记忆,这会知道说话的人就是她的丫鬟中春草。 春草非常有眼色,看她嘴唇张动就是说不出来话。 赶紧过来给她身后垫了东西,扶她靠坐了起来,这才扭身倒了杯温水喂给她。 嘴里还说着:“小姐不要急,大夫说您伤了嗓子现在说不出来话,等喝过几副药才行。”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准备强行说话了。 春草给她喂完水后就又扶着她躺了下去,然后她打开门对着院子里说:“小姐醒了,你先起来,进来服侍着,我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院子里传来了一声低低地应答声,然后是一个面目憔悴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是原主的丫鬟夏荷。 原主有两个丫鬟,春草夏荷。 两人春草年纪大一些今年十八岁了,是原主十岁的时候她娘专门买来陪着她的,性格沉稳,平时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原主对她虽然信任但到底有些害怕,所以不怎么交心。 夏荷今年才十三,平时比较跳脱,是原主自己出去玩时候看到她可怜买下来的,算是原主的半个玩伴,平时傻乎乎的,但原主说的话都会听,所以原主有事情都会跟她说。 这次原主能把春草瞒过去搞假自杀也是夏荷帮忙的。 是的,原主这次是假自杀! 因为原主与人私相授受被爹娘发现了,她爹娘要她一定要与人断了,原主为了能与心上人在一起就准备一哭二闹三上吊! 原主之前哭和闹都试过了,压根不管用,反而还被爹娘关在了屋子里,让春草看紧了。 无可奈何之下,原主就想到了以前夏荷讲过的村里的事情,有些人最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原主就准备搞个假自杀来达到目的。 如意想到这里就开始感觉头疼,她这是遇到什么尴尬开局啊! 要是她突然不提自己那个情郎了,会不会被人怀疑? 看来她得利用这次的机会和那个所谓的情郎断了。 现在是大明朝,但却不是原主如意记忆里的大明,因为皇帝不姓朱,姓杜。 现在是昭宁十五年,原主十六岁。 原主是在上任皇帝挂掉的那一年出生的。 原主的爹名叫张晋安,今年已经四十二了,但还是个秀才。 不过幸好张晋安祖上阔过,家里有个传下来的庄子和两个的铺子,所以即便他平时不事生产,家里日子也是富裕的。 原主的娘齐云秀,今年也有四十二岁了,她是先皇病重后为了祈福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宫女,出来的时候也有二十五岁了。 要不是张晋安那时候接连为父母守孝耽误了自己的婚事,两人还不一定有缘分。 两人成亲后第二年就生下来如意,也是这一年老皇帝去世,新皇不满一岁就襁褓登基,新皇的母亲张贵妃升级成了太后,此后就由太后摄政。 新皇登基的第二年,年号改为昭宁,是为昭宁元年。 昭宁元年不仅大赦天下,还加开了恩科。 张晋安就是那一年考中了秀才,如意觉得这是张晋安之前守孝时候读书积累的,厚积薄发,所以才考中了。 但家里一直都说是原主有福气,她一出生她爹就考中秀才了,只是这个说法也就是家里说一下,可不敢往外面胡说。 不知道是张晋安和齐氏哪个有问题,两人一直都只有原主一个孩子,从原主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了,家里再也没有其他孩子。 如意估摸着这事多半是张晋安有问题,要是齐氏有问题张晋安肯定就纳妾了。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齐氏和张晋安的感情也就一般,两人常年分居,也就是原主有事的时候才会一块行动。 现在张家是个两进带花园的院子,张晋安常年住在前院的书房,齐氏住在正房,原主就在西小院。 原主这个西小院和秦氏的正房中间隔了一个花园,所以就相当于原主的院子就在墙边,这里甚至还有一个侧门。 也就是因为这个地理原因,原主才能这么容易和人私相授受。 原主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再加上她又在爹娘眼里很有福气,自然最是受宠,所以她这里就有两个丫鬟伺候。 要知道就连她娘那里都没有专门服侍的人,整个家里除了她这里有两个下人外,还有一家姓陈的下人。 一个门房兼职车夫的陈叔、在厨房做饭的陈婶子,还有他们十三岁的儿子陈福,现在跟着张晋安在外边跑腿。 第104章 秀才之女 2 原主没有取大名,只有一个小名如意。 爹娘的解释是说她从小身体不好,后来求神拜佛下,有家寺庙给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先不给她起大名,等她成亲了才能有大名,这样就能好好长大。 如意虽然心里觉得这都是骗人的,但她记忆里原主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原主从小到大确实身体很好,没怎么生过病。就算偶尔哪里不舒服,吃个两三天药也都好了。 如意刚准备捋一捋原主的情郎是啥情况,进了屋子后一直没说话的夏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姐,您没事吧?” 如意:有没有事你不会自己看吗? 不过想想这小丫鬟以前就蠢蠢的,她到底是指了指自己喉咙,意思是自己说不了话。 但夏荷却理解错了,她一脸的天真问:“小姐是要喝水吗?” 然后说着就要来扶如意,如意叹了口气,就想抬手拒绝。 但她现在身体虚弱,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夏荷麻利的扶了起来了,没办法,说不了话的如意只能又喝了一杯水。 反正她起都起来了,嗓子也确实不舒服,就再喝一杯吧。 她就着这个姿势偷偷给自己摸了摸脉,嗯,问题确实不大,被发现的很及时,这个嗓子就算不喝药两三天也能说话了。 等到夏荷给她喂完水想扶她继续躺下去的时候,如意抬手制止了她,这枕头太硬了,躺着不舒服,还是靠坐着吧。 但夏荷却好像会错了意。 她一脸感动的看着如意,眼中含泪,说:“小姐,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我不累的,你还是躺着吧!” 如意:...... 黑人问号脸! 她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夏荷没看见,还在自顾自的说话。 “小姐,你放心吧。虽然夫人和老爷罚我跪院子,但我是高兴的。我一开始没想过情况这么严重,要不然说什么我都不能同意小姐的做法,现在这样,我心里还能舒服点。” 如意:肉麻! 但原主平时最喜欢夏荷的嘴甜,她现在不能直接崩人设,只能继续听着夏荷各种甜言蜜语。 “小姐,这次可是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真是也不想活了...” “小姐,您那时候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 ...... 刚开始听如意还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越听她越淡定。 你还别说,怪不得好话人人都爱听,她也喜欢被人捧着啊! 虽然说的都是原主的事情,但现在是她了啊! 就在如意逐渐沉浸在夏荷的彩虹屁的时候,突然夏荷闭嘴了,然后跟个鹌鹑一样缩到了床旁边的角落里。 如意还在纳闷啥情况,然后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看来是春草带人回来了。 很快,春草推开了门,手里端着一碗药,领着一个面目端庄,肤色白净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原主的娘,齐云秀。 齐云秀不仅面目端庄,周身的气质也是端庄持重的。她一进来,屋子里的气氛都感觉紧绷了起来,本来就缩在墙角的夏荷更是放轻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意见状,心也不禁提了起来,原主记忆里家里一直都是严母慈父。 齐云秀可能是在宫里待过的关系,一直都是规矩刻板的,平时对着如意的关心照顾都不少,但因为太过严肃,母女两人一点都亲近不起来。 当然,母女天性,原主内心是很喜欢这个娘的,也希望自己的娘能和其他温柔的娘一样对自己,为了这个也没少干叛逆的事情。 但齐云秀一直都是用一副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蠢的事情的神情看着她,然后给她收拾烂摊子! 这次也不例外。 齐云秀走到床边站定就开始用以前那种眼神看着她。 春草把药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如意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她正要习惯性的分析里边可能有哪些药材,就看到春草搬来了椅子放在齐云秀身后,然后很有眼色地扯着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夏荷出去了。 如意见状,心更慌了,这会也顾不上别的。 她在心里哀嚎:这是要干啥啊?她娘总不能她刚从鬼门关回来还要揍她吧? 而且这会齐云秀一直在看她不说话,看得她更心慌了怎么办? 幸好,齐云秀很快开口了,她也没有坐下,而是站着说的。 只不过她没有说如意的事情,而是先解释了一下:“你爹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家,所以没过来。” 如意赶紧点头。 点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她爹这大半夜的出去干啥,她记得刚醒过来的时候春草说过已经亥时了,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十点左右,这在古代已经很晚了。 不过齐云秀没有解释的意思,如意只能略过。 然后齐云秀的下一句话就让如意绷紧了神经:“你这次的事情还是因为那个姓张的吧?这件事你不用想了,不可能的!” 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再给如意反应的时间,看如意一直没有动静,她才继续说:“你要是在做这种蠢事,我第一个就先把夏荷处置了!” 如意一边赶紧点头,一边心里为夏荷默哀:夏荷真倒霉! 同时又不免有些庆幸:幸好自己现在是个小姐,虽然是个开局就在作死的小姐,但那也比当个丫鬟幸运多了。 齐云秀本来还是有话要说的,但看如意突然这么乖觉,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对着门外扬声叫了一声春草,春草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齐云秀对着春草说:“等会先让小姐喝药,喝了药才能吃饭,这几天只能喝粥,等嗓子好了以后才能给她吃别的。” 春草赶紧应下,齐云秀又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小姐,再有问题,你和我就一块下去作伴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春草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齐云秀却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第105章 秀才之女 3 如意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难不成齐云秀的意思是原主出事了她也不活了?顺便把春草拉下去陪葬? 琢磨这句话的时候如意不自觉地盯着齐云秀的背影,就发现她走出去的背影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和原主记忆里的齐云秀对比了一下,这才发现,是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齐云秀整个人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要求特别严格,平时走路都是很规律的,看着也很舒服,今天虽然也大差不差,但和平时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因为如意心里在想别的,她也没继续深究下去。 春草等齐云秀走远才站了起来了,她先是交代了门外的夏荷去厨房拿饭,这才过来伺候如意喝药。 如意低头看着春草喂到嘴边的药,深吸了一口气闻了一下,怎么感觉和刚才的药味不一样了? 不过她稍微尝了两口,确定都是现在对症的,也就没再管,刚才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闻错了! 等喝完药,吃了粥,她又在春草和夏荷的帮助下解决了生理问题,这才舒舒服服的躺到了被窝里。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仔细梳理一下情况。 最先要搞清楚的就是齐云秀说起姓张的,这个姓张的就是原主的情郎,名叫张长荣,是张晋安扯了老远的亲戚。 正是因为有亲戚关系在,张长荣多上门了几次,两人这才能见面熟络起来,继而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张家的情况。 张家本来是京城不远的一个奇山县下一个村里的人家,但张晋安的太爷爷从小天生力气大,后来被抓壮丁进了军营。 那时候还是乱世,虽然危险,但张晋安的太爷爷活到了最后不说,跟着的主子还是最后的赢家,所以他也幸运的成了京城看大门的,在京城安了家。 别小看这看大门的,油水丰厚不说,还得是亲信才能干。 要不是张晋安的太爷爷跟着的将军身受宠信,他自己也是资历深厚,说不定还抢不到这个活呢! 老爷子自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见过太多比他厉害,比他聪明,甚至是比他背景深厚的死在了他前面。 所以他深谙苟道精髓,知道有命在才有一切,就在城门卫的位置上一直干到了死都没想过挪位置。 同时老爷子也有自己的小智慧,知道现在天下太平了,武人就没有文人吃香,就想把唯一的儿子送去读书科举。 老爷子妻子在世道不好的时候就去了,后来天下太平后他自觉年纪大了也懒得娶妻了,所以只有一个亡妻留下的儿子。 老爷子对唯一的儿子还是很看重的,让他去读书一方面是不想他学武吃苦受累,一方面也是觉得读书安全很多,能让儿子活长一点。 张晋安的太爷爷想的很好,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儿子不是那块料,而且还喜欢附庸风雅,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是乱花钱。 不过幸好儿子不行,孙子还不错,老爷子身体不好的时候孙子已经考上了秀才了,据教导的先生说只要保持这个势头考举人是十拿九稳了。 为了后代考虑,老爷子在去世前把家里的东西一分为二,儿子和孙子各一份。 儿子继承家里现有的产业,孙子他又另买了一份,在京城买了宅子和两个旺铺不说,还在离京城不远的奇山县老家附近买了一个千亩的庄子。 他把这些东西都直接记在了孙子,也就是张晋安他爹名下,就是怕家业都让儿子败光了。 如意第一次听到张晋安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很佩服老爷子的,因为老爷子的儿子确实不靠谱。 甚至后来在老爷子去后无人管束,开始寻花问柳,出入青楼赌场。 他很快就败光了他爹留下的东西,还被人下了套,把家里住的宅子都抵押了出去。 幸好有他爹留下的后手,一家人才没有流落街头。 但只是这样还不行,能在京城开得起青楼和赌场的可不会因为东西不在你名下就善罢甘休。 但就在这时,张晋安他爹考中了举人,暗中蠢蠢欲动的手这才收了回去。 虽然举人在京城不值钱,但那些做暗地里的生意的人也不想太过招惹,毕竟他们的钱是挣不完的,没必要非死磕这一家。 而且今年人家是个举人,说不定明年春闱就金榜题名了。 再加上老爷子虽然不在了,但也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张家到底是安稳了下来。 只是虽然外部情况没有了。但内部也不安宁。 张晋安他爹怎么说也只是个儿子,有孝道在上边压着,对于张晋安的爷爷就有些束手束脚。 幸好,关键时刻还是张晋安的奶奶靠得住,把自家丈夫管在了家里,让张晋安他爹能好好学习。 只是张晋安他爹虽然学习努力但也天资有限,直到老两口相继去世也都还没考上进士。 张晋安他爹虽然有些难受,但到底也认命了,干脆把目光投注到了儿子身上,准备好好培养儿子。 这一看,才发现这些年他读书忽略了儿子,儿子已经被老婆和爹娘惯的不成样子,都已经十六了,字居然都写不工整。 张家这些年不知道什么情况,每一代都是一个孩子,已经三代单传了。 所以张晋安自小受尽了万千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张晋安他爹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才没发现问题。 现在他空闲了下来,自然准备好好教导一下儿子。 但尴尬的是,他的突然改变不仅儿子不领情,就连老婆也意见满满。 没办法,张晋安他爹只能以为父母守孝为由,单独带着儿子去了京郊的大寒寺祈福居住,准备在那里待到孝期结束再回来,也正好在此期间给儿子扳扳性子。 只是不知是山间清贫还是身体不好,张晋安他爹在孝期还有两个月就结束的时候突然急病去了。 张晋安只能又开始给父亲守孝。 不过这次他是在家守孝的,毕竟家里还有个母亲在,母亲除了在他的事情上强硬一点,平时是很柔弱的,他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 但即便张晋安在家守着,他母亲也还是在父亲孝期快结束的时候服毒自杀了,还留下了遗书,说是实在是思念亡夫,现在孩子也大了,她就放心离开了。 如意还记得当时原主听到张晋安讲这些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爹的心疼和可怜。 不过当时张晋安自己的表情倒是还好,当时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唇角还是微微翘起的。 见到小如意望过去的视线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摸了摸她的头。 如意对此真是佩服,这经历也太惨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第106章 秀才之女 4 张晋安当年把爹娘合葬之后就从现在家里离开了,据说是伤心过度,找了偏僻地方疗伤去了。 等他四年后再次回来就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了,当时因为这件事邻居还讨论过一阵。 因为张晋安结婚生子的速度太快了,当时还有人觉得他是不是没出孝就成亲了。 不过幸好后来如意的年龄对得上,虽说时间紧了些,但到底出了孝期后成亲也是生得出来的。 而且后来张晋安奇山县老家有亲戚过来,说他是在老家成亲生子的,也证明了他的清白,大家这才把这事略过不提。 虽然奇山县离京城不远,但这时候没有大事大家一般都不会离开老家,所以奇山县的张家人也就那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只有书信来往。 而张长荣家虽然以前也是奇山县的,但那都是很多代以前的事了,族谱都不在那里了。 虽然如此,但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而且张长荣读书天赋不错,现在也已经是秀才了。 所以一个偶然的机会,张晋安和他结识后又发现祖籍一样,来往也就较其他人多了起来,还会带他来家里。 现在的大明虽然也有男女大防,但却不会见一面都不行。 原主有一次去张晋安书房拿书的时候,就碰到了前来的张长荣。 张长荣长得比普通人好一些,又有学识加成,看上去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而原主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等到大了更是艳若桃李,以至于张晋安和齐云秀都不让她怎么出去了。 张长荣第一次见到原主的时候就看傻了眼,呆愣了半晌。 后来在张长荣的有心追求下,原主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很快就沦陷了,然后就是被发现后要死要活。 如意其实想到这里的时候是有些疑惑的,因为她记得夏荷说过,现在的姑娘们一般十二三就开始定亲了,但原主都十六了家里也没提过这事。 而且家里也不像是要给她招赘的样子,压根连这个苗头都没有。 不过很快如意就把这个抛在了一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能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和张长荣断个干净! 如意又默默想了一会,感觉自己准备的还算充分,这才打了哈欠困顿的闭上了眼睛。 等第二天如意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幸好现在已经入秋了,天气不冷不热,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她这边一醒,春草立刻就发现了。 她抱着如意的衣服过来伺候她起床,如意其实是想自己来的,但想想原主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默默忍住了。 等她收拾洗漱好,夏荷也端饭回来了。 她今天看上去就比昨天精神多了,看样子是已经缓过来,也休息好了。 夏荷真不愧是记忆里的话唠,她一边摆饭一边小嘴还不停叭叭叭:“小姐,您可算是起来了,你不知道,我可算是担心死了!要不是春草不让我进去打扰您,我肯定要不停进去看看的…” 如意:看你这精神焕发的,没看出来哪里担心我了! 不过这夏荷说说话也挺好的,总比春草一言不发的,也太有压力了。 如意可算是理解原主为什么喜欢和夏荷相处了,任谁整天无聊待在家里也喜欢一个话多的在旁边啊! 夏荷知道如意现在还不能说话,也不介意没人接茬,还在继续:“…老爷也不知道昨天干什么去了,今天一大清早才回来,而且还是被陈福扶着回来的…?” 嗯? 如意听到一个感兴趣的,赶紧看了过去,想要示意夏荷细说。 但她高估了自己和夏荷默契,夏荷正在低头想要把盘子摆得更整齐,压根没看到。 不过好歹嘴里还在继续说:“我当时去厨房接热水,正好看到了,还问陈福啥情况,陈福说没事,只是老爷昨天喝多了头疼!” 说到这里,夏荷抬头,有些不太高兴,语气也带着埋怨:“小姐昨天都那样了,老爷居然还去喝酒,一点也不心疼小姐。以前小姐哪里不舒服老爷连家门都不出的…” 如意也觉得不对头,张晋安以前都没有通宵喝酒的习惯,更何况是现在自己唯一的闺女卧病在床的时候。 看来,这个家里并不像原主看到的那样,还是有点东西的。 不过如意现在刚来,手下还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夏荷,她就算有再多问题也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干脆也不想了,继续喝粥! 唔,陈婶子的手艺还挺好的,这个百合莲子粥好喝,这个小米粥红枣也好喝… 话说,陈婶子煮了这么多种粥到底啥时候开始的,这也太丰富了吧? 如意一边脑子不自觉发散着,一边把夏荷带回来的几样粥都尝了一下。 因为种类多,她每样来几口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等吃完饭,春草适时地端来了她的药,如意只好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一切收拾妥当,她这才让夏荷搬了躺椅放在廊下,准备好好享受一下秋日的时光。 但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如意的宁静。 如意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的男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正是原主的爹张晋安。 张晋安一进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廊下的如意,看着如意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起来,他赶紧伸手制止,说:“躺着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听见他这样说,如意干脆又把翘起来的脑袋放平了回去。 第107章 秀才之女 5 张晋安看她如此,忍不住笑了一下。 春草适时地搬出了椅子放在旁边,张晋安坐了下来。 他先是扭头观察了一下如意。这才说:“看来是真的没事了,昨天可是吓死我了!” 如意腹诽:都要吓死了你还出去喝了一夜! 张晋安已经继续说下去了:“长荣的事情你是不要想了,也不是爹娘不疼你非要拆散你们,而是有些事你不懂,你们不合适!” 说着他还叹了口。 如意差点要没忍住翻个白眼。 我不懂,你倒是说出来啊! 这不明不白的就只顾着反对,哪个怀春少女也接受不了啊! 不过她现在无所谓,所以没说话。 张晋安看自己说完如意也没有反应,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眼,接着说:“你也不要再做傻事了,昨天可是把你娘吓坏了!她一听到你出事就晕倒了,还是后来大夫扎针才醒过来的!” 啥? 如意这点还真不知道,她听到这里没忍住扭头看了张晋安一眼。 张晋安看她终于有点反应了这才放心了些,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先养着吧,我去看看你娘!” 然后就走了。 如意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肯定是不愉快的,因为夏荷带中午饭回来的时候说正房砸了一堆瓷器,刚才她帮陈婶子打扫的。 如意听到这些就很纳闷,张晋安不是去探望病人的吗?怎么又起冲突了? 不过夏荷也只能知道这些了,如意也不会知道更多。 她只能老老实实养着,把所有问题都压在心里。 幸好,三天一过,如意就能开口了。 虽然嗓子还有些沙哑,但好歹能说话了啊! 要知道这两天和她相处最多的就是夏荷,春草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原主心里不亲近,这两天近身的事情都让夏荷来,她自己则在远处看着。 但夏荷哪里都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对如意的眼神理解的驴头不对马嘴! 如意想喝水,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 夏荷赶紧跑过去把桌子上的点心抱进怀里,嘴里还说道:“小姐,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些东西!” 说着就抱着点心一溜烟跑了! 如意心累,难不成原主在夏荷心里就是个大馋丫头? 还是一旁的春草默默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等如意准备回去上厕所,结果刚走到房间门口就被夏荷拦着了! “小姐,大夫交代了你这几天要多在外边待着,这样才能心情好!” 然后就伸着胳膊拦着门不让进。 如意:…… 没办法,如意只能看向春草,春草默默过来把夏荷拉开。 然后夏荷还在不停地继续念叨:“春草姐,你拉我干嘛!你忘了大夫说的了…” 然后她看着如意进了屏风后的隔间,这才红着脸闭了嘴。 …… 反正这两天这种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搞得如意都快没脾气了,最后干脆也不让春草站远了,让她俩都在跟前待着。 有了前车之鉴在前,如意在发现自己能说话的第一时间那真是高兴不已。 不过她的高兴只持续到了吃完早饭。 因为张晋安和齐云秀他俩一块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宫里明年春季要选秀,他们这一片的里正想把如意报上去,两人已经同意了! 如意被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都来不及问,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但很明显,她的话屁用没有! 张晋安告诉她:“里正来问问也就是走个过场,我们同意不同意都不要紧,你长得这么好,他为了讨好上官都会报上去的!” 说着还一脸沉重的自我反省:“都是爹太没用了,这么多年才考了个秀才,在京城这点功名根本没什么用!” 如意这会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之前还想着虽然家里氛围怪怪的,但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现在可好了,她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现在根本不用操心家里有什么问题了,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到时候她还有没有小命在都不知道了。 如意的表情太过沉痛,好像下一秒就会没命一样,齐云秀看不下去了,说:“你这是什么样子?虽说宫里规矩严了一点,但你又不是进宫做下人的!” 说着开始讲解起来:“这次是是给皇上选宫妃的,皇帝已经十六了,成亲后就可以亲政。太后娘娘和诸位大人为了能挑选出来最合格的皇后,才会下旨此次大办。” 如意不满:“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这身份还能做皇后吗?不做皇后即便是个贵妃又怎么样还不是当人家小妾!而且...” 如意刚准备说即便真的能做皇后她也不想,这皇帝一看就没啥权利,鬼知道他大权在握还得多少年。皇帝都没地位皇后能好到哪里去,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齐云秀厉声喝止了。 “慎言!” 齐云秀眼神凌厉,如意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动怒了。 她怒瞪着如意说:“现在的太后就是以前贵妃,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太后以前也是妾?有些话你还是在脑子里多过几遍再说出来!” 说着立刻转换成了一副狂热脑残粉的形象,说:“而且太后娘娘万金之躯,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如意:啊?这是一码事吗?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你是脑子突然瓦特了吗? 如意现在就觉得面前这爹娘都不是好人,原主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在家特别受宠的,难不成就因为自己院里有两个丫鬟伺候吗? 她难道不知道人多了也可能是监视吗? 如意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加有问题了。 但还是那句话,她啥也做不了,只能忍着。 最终,进宫的事情在齐云秀和张晋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情况下,如意被迫接受了。 不接受也不行啊,古代女子就不算人,她的一切张晋安都有处置权。 第108章 秀才之女 6 半个月后,在如意手指和脖子上的伤都养好后,一个据说是官府派来提前培训的张嬷嬷悄悄搬了进来。 从这天开始,如意就开始了苦逼的日子。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然后洗漱穿戴好,在张嬷嬷的陪同下开始读书习字,据说是因为当今皇帝很喜欢读书,所以太后要求这次的秀女都要有些才华。 原主以前只好好学过一些启蒙书,其他的就是大概学了学。 不过原主只喜欢看话本子和闲书,所以才学平平。 而如意呢,她虽然字写的还可以,但写文章作诗之类的还真不行。 而且现在为了不露馅,她还得苦逼的把字写丑了,要不然和原主不像也不行啊! 学习也就算了,好歹这都是应该的,如意除了吐槽起床的时间太早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等天亮后吃过早饭她就要开始学规矩。 从穿衣、吃饭、走路、行礼等等各方面开始学起,原主以前出门比较少,也没参加过什么宴会,规矩也就一般,现在如意都得从头学起。 这好歹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融入这个社会,如意咬咬牙也就接受了。 但等到吃完中午饭午休起床,就到了如意最讨厌的环节了。 这一下午她都要老老实实的坐在绣墩上开始刺绣! 据说是因为皇帝的贴身衣服以后都要后宫的女人们做,所以她们每一个都要有这个手艺。 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皇帝非要小老婆做衣服,难不成穷的绣娘都养不起吗? 但她还得在张嬷嬷的虎视眈眈之下哭丧着脸开始干活。 然后就因为表情的问题被罚不能吃晚饭。 如意:mmp 这皇家的人干活还都得面带笑容是吧?咋地,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是能散发出幸福的味道是吗?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如意有商城在并不怕饿的那几顿,但为了少受点罪还得好好干活。 不过张嬷嬷虽然在培训的时候非常严格,但日常相处中还是挺平和的。 如意也就在她刚来的那段时间有点怵她,等过了半个月左右就已经能和她有说有笑了。 当然,如意能感觉到张嬷嬷对她的好有一部分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过如意并不介意,毕竟她又不是非黑即白的小孩子。 虽然和张嬷嬷相处的还可以,但这不代表如意就心甘情愿要进宫了。 只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算想跑路。她现在的武力值都不太行,而且她也没有户籍和路引,怕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人牙子盯上了。 如意一边为目前的处境叹气,一边忍不住对着镜子自恋的想,真不行的话就只能靠现在这张迷人的脸迷死皇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这辈子太好看了呢,反正她一个颜控每天梳头的时候都看得目不转睛的。 而且如意还卖了原主的几件不起眼的首饰兑换了积分,就为了换一个看得清的水银镜子出来好好欣赏自己的美貌。 不过目前这项活动只能和她修炼内功一样,偷偷在帐子里进行,不能让别人知道。 至于原主的便宜爹娘,如意现在就是应付着,根本不敢相信他们。 在那两人没有任何知会就把她报上去选秀的那一刻,如意已经对着两人提起了警惕心。 虽然张晋安口口声声说他也是被逼无奈,但如意一个字都不信。 原主在容貌长开之后基本没怎么出过门,美名怎么可能传到了官府耳边,这肯定得要有人去说吧? 但凡张晋安能提前知会一下选秀的事,如意对他说的都能多信一个字。 当然,再多也是没有的。 至于齐云秀,虽然她看似周到体贴,甚至在原主出事那天还晕倒了。 但如意一直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就好像是那种不得不扮演一个严母的感觉,很怪,但说不出来。 而且看她说话做事的样子,身上还带着对宫里深深的奴性印记,就好像是人出宫了但心还留在那里一样。 还有那天如意一句话没说对,就被她劈头盖脸呵斥了一顿,如意都怀疑她是不是以前被太后娘娘救过命,要不人怎么会一副脑残粉那样! 反正现在如意就觉得两个人都不太正常。 当然,如意也脑洞大开的想过自己是不是不是两个人的孩子。 不过她很快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她的出生可是有张晋安奇山县老家的人做证的,这一点总不能造假吧? 而且张晋安有什么理由望着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呢?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已经四十多岁了,还只有一个孩子,要是再不努努力,这辈子可能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了。 就算是他不能生想要抱养,当初完全可以养个男孩子,没必要养一个不能继承门户的女孩。 如意一时之间想不通,能做的也只能是像以前一样和他们相处,尽量不露出什么破绽。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女儿,做什么天然就会矮上一头。万一让这两人起了什么疑心,那她就完蛋了。 不过幸好她现在要在张嬷嬷的手底下培训,和便宜父母的相处时间少了很多,日子也还算好过。 如意现在啥也反抗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平时多观察多思考,然后就是深更半夜的时候躲在帐子里偷偷练功。 这时候也只有不停进步的内功能给她一些安全感了。 很快,春节过去了,在元宵节的第二天,如意就包袱款款地登上了官府派来的马车,要去皇宫进行集合了。 这也就是如意家在京城才有这个待遇,其他一些远地方的秀女最早的从去年秋天就开始赶路了,连年都是在路上过的。 至于为什么直接去皇宫,那是因为之前的嬷嬷就是来进行初选的,嬷嬷如果觉得不行会专门报上去有人来进行核实,情况属实人就要被淘汰了。 如意能走到这一步,自然是因为张嬷嬷对她还算满意。 如意家因为在南城门不远,她上车的时候车里一个秀女都还没有,只有一个三十几岁下人打扮的女人。 如意上车后先行了个福礼,嘴里问道:“不知这位姑姑如何称呼?” 被行礼的人麻利地避了过去,伸手过来搀扶如意,嘴里还说道:“小姐可使不得,奴婢姓何,您叫一声何姑姑就行!” 第109章 秀才之女 7 如意笑了一下,借着何姑姑搀扶的动作塞了一个荷包过去,嘴里说道:“这一路就麻烦何姑姑多多照顾了!” 何姑姑不着痕迹的收起了荷包,笑容也加深了些,嘴里谦虚道:“都是应该的!” 然后两人就坐下,在没有说话。 马车一路行来,基本隔上一刻钟就要上来一个姑娘,一直到坐上六个人后,何姑姑对着车夫说了一句:“都齐了,直接走吧!” 车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应和,然后车子就没再停过,一路直接朝着皇城而去。 等到了皇宫门口如意才发现那里已经停了很多车了,想来她们应该是最后几批来的了。 果然,他们到了之后不久,又陆续来了两辆车,门就突然打开了。 然后就有一个一看穿着就是有品级的女官,带着一队宫女和一队太监站在宫门的旁边。 那位女官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宫门口开始点名,被叫到名字的就走到宫门口递上官府下发的身份牌子,核实无误后就进入门后的广场等待。 如意看着面前各种类型的美人,一时之间真是眼花缭乱。 她偷偷让吉祥统计了一下,在场的秀女有 221 人,看来得筛选掉绝大部分了,要不然皇帝不得累死!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涮掉,她现在对自己的容貌有股盲目自信,总觉得自己应该会留下来。 等所有人都进入之后,那位女官走到众人的最前方,先是行了个福礼,这才起身说:“诸位小姐 都是各地报上来的名门闺秀,想来各方面都是不差的。只是选秀也有选秀的规矩,此次我们总共分为三场…” 如意听了一下,大概就是选秀有三场。 第一场就是今天进行,马上就可以出结果,淘汰人数不定。 第二场是在居住这里的十天内随时进行,只要有人的表现和这个皇宫不搭,就会随时被踢走! 第三场是在十天后的阅选,到时候太后会亲自到场,淘汰谁留下谁到时候就看人家的心意了。 反正这些话的意思就是说这场选秀没有标准答案,至于能不能留到最后除了那些作死的,其他就随缘了。 然后剩下的就是一些告诫和一些场面话了。 如意对于最后的话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边在犹豫要不要搞点事情被踢出去。 不过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个犯了事被踢出去后后果严不严重,所以暂时也就是想想不敢轻举妄动。 等这位女官叭叭完之后,她就又开始点名,被念到名字的人去进行初选。 初选的小屋子就在旁边,应该是临时征用的,看上去还挺破旧的。 每次念到六个人后,就会有一名太监和一名宫女出来领着几人过去。 然后不一会就会又领着人出来,大部分人都能顺利通过。 如意前边有近三十人,只淘汰了两个,那两个都是红着眼睛低着头直接出了宫门坐回了马车。 而通过的人则是由宫女领着进了后宫,那个本来跟着的太监就会出去拿行李。 如意她们来的时候都被允许带一个小包袱,虽然当时没说,但宫里肯定会检查的。 现在这些小太监应该就是拿行李顺便搜检一下,毕竟宫里住着的都是大佬们,性命可是很重要的。 女官念名单应该是从京城地区开始的,很快就到了如意。 如意跟着其他五个人一块进去,一进门就发现这间屋子比自己在外边看到得深多了。 她们六个人并不是一块进去,而是到了最外边的屋子后站在那里等着,里边叫下一位的时候直接进入就行。 到了这里如意已经对第一关检查心里有数了,估计就是电视里检查身体的老套路了。 等如意进去就看到里边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她行了个礼,两个人都避开了。 如意上前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荷包,两人多看了几眼她的脸,又对视了一眼。 这才由其中那个看上去更面善的那个开口说:“小姐不用害怕,只是检查一下身体是否有陛下不喜的地方。” 说完就示意如意脱衣服。 如意只能捏着鼻子脱了。 幸好,这两个人并没有动手,只是让她转了一圈看了看,就让她上穿衣服,递给她一个红色的牌子,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如意通过另外一侧的门出去后就发现带着她们这一队的小宫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前边还有两个排在她之前的秀女。 那位小宫女过来看了一眼如意的牌子,然后就示意她排好队。 等她们六个人出来后,小宫女就带着她们朝宫里面走去,还说了一句:“奴婢彩霞,负责带领各位小姐去储秀宫,小姐们的行李会有专门的人去拿,等会直接送到住处。 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带头朝前走去,几人赶紧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秀女知道得多一些,如意本来还想着大家谁跟彩霞搭话了她能多了解一下,结果一路上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而且,去储秀宫的走的也太远了。刚开始众人还有心情偷偷瞧一瞧皇宫长什么样,但走的时间一长,一个个都只顾着盯着脚下了,就怕一个没撑住摔了。 等好不容易进了储秀宫的一处偏殿的时候,就连如意这个已经修炼出一丝内力的人都走得额头冒汗了,更不要提其他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们了。 如意这会只能庆幸,还好这个朝代好像并不流行裹脚,要不然这也太惨了。 其实储秀宫在后宫里的位置也不算偏了,但架不住彩霞领她们走的都是偏僻的道路,一路七拐八绕的,多走了很多道路。 如意他们被分到的这间屋子还算宽敞,只是再宽敞的屋子里放了六张床,也会显得有些拥挤。 而且这间屋子里的梳妆台只有一个,这以后谁先用也是个问题。 彩霞把她们领到之后就告辞了,说是要去找姑姑复命,让她们先自己看着办,等会就会有人送行李过来。 如意怀疑她这会撤退是钓鱼执法,专门看看没人在的时候几个秀女会不会打起来,最好真的闹出点事,直接被踢出去,也能杀鸡儆猴! 第110章 秀才之女 8 如意能想到的事情其他几人自然也想到了,于是几人在互通过姓名后就开始了各种谦让。 “这位王妹妹年纪最小,要不你先选一个床铺吧!”这是一个身穿的玫红衣裳,面目端庄的小姐说的。 刚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姓刘,十七岁了,父亲是翰林院的一个庶吉士,是上一届春闱考中的进士。 刘小姐嘴里的王妹妹是一个今年才十四的小姑娘,这次选秀年龄范围是十三到十八,这位也就刚过最低线,在这里的六个人里是最小的。 王小姐介绍的时候虽然顺自己父亲只是一个商贾,但大家看到她头上和身上各种名贵的首饰都知道她父亲生意应该做的很大。 王小姐虽然看上去娇憨可爱,但人却并不傻,这会听到刘小姐的话只是笑着说:“姐姐可别折煞我了,长幼有序,还是姐姐们先来!” “那要是如此说的话,这里边最大的是……” …… 如意年龄在这里边不大不小,一直也没人提过让她先选。 如意本来是不在意住在哪的,但几个人一直叽叽喳喳定不下来个章程,甚至小太监刚才包袱都送来了她们还没商量好。 如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自己表现得好不好,想到这里,如意直接开口:“各位,既然你们一直没商量好,不然让我先选!” 空气静默了一瞬,毕竟这会大家都觉得这里正在被监视着,都在争着展示自己的美好品德,结果突然跳出来一个愣头青,一时之间都有些傻眼。 还是刘小姐最先反应过来,她是这个屋子里家世最好的,这会觉得自己应该带这个头。 于是她点点头,说:“既然张妹妹想先选,那我没有意见,各位呢?” 说完还扭头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其他人都已经谦让半天了,这会自然不可能自己打脸,都纷纷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于是如意就直接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去了靠窗的床铺,整间屋子住那么多人,却只有一扇窗户,为了以后着想,她还是靠窗住吧。 虽然现在天气还冷,靠窗难免有寒气,但如意已经有了一点内力,虽然做不到寒暑不侵,但起码可以提高一些抗寒能力。 其他几个人看如意真的傻乎乎的先去选了床铺,别的不说,对她的戒心都悄悄少了一些。 虽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但脑子不行,竞争力大大地降低。 毕竟这次是太后出面相看,婆婆选儿媳妇肯定想要贤良淑德的,如意这种是最不讨婆婆开心的。 如果是皇帝亲自来相看,那说不定事情还要麻烦一些。 如意才没管其他人怎么想,床铺是提前铺好的,她只是把包袱里她后来让夏荷做的软枕,拿出来替换了床上本来的硬枕,然后把包袱放在了床上出去找人。 折腾了一上午,现在已经到饭点的时间了,她得去问问饭怎么吃。 刚才来的一路上她也想好了,她也不会刻意做什么错事,就顺其自然放飞自我,能过过不能过拉倒。 如果回家也觉得不舒服,大不了她在家里苟一点,等武功厉害了之后她就搞个户籍跑路,到时候浪迹天涯去。 如果真的命不好留在了宫里,那她就摆烂,反正她有商城在,宫里偷点花花草草卖的积分都够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于是,想通了一切的如意这会肚子一饿,就毫无负担的去找宫女询问了。 如意出了房门才发现她们这个院子 是个典型的四合院样式,正屋两间,两边各有两间。 她们几个人是在进门的右手边的第一间屋子,隔壁这会还空着。 至于正房的两间当然是空着不能住人的,左右两间倒是住满了,只是这会听着也乱糟糟的,说不定也是在上演什么姐妹情深的谦让戏码。 如意扫了一眼就没有兴趣了,她在院子里没看到有宫人,只好走出了院子。 她也没走远,这毕竟是在宫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些地方不能去。 走出去大概五十米左右,她路上又看到两个院子,她都伸头看了一眼也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就又把头缩了回来,反正这里也没宫人。 就在如意开始脑洞大开想着是不是宫人都先去吃饭了,让她们这些秀女多吵闹一会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声音。 她回头一看,就看到了领着她进来的彩霞。 彩霞见到她松了一口气,说:“张小姐,您怎么跑出来了,现在大家都在收拾有些乱糟糟的,可别冲撞了!” 如意只当听不懂她话里她最好别出门的意思,直截了当问:“我饿了,要去哪里吃饭?” 彩霞宕机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饭菜会有专门小太监送来,您要不回屋子等着?” 如意一听还要等,赶紧追问:“那要等多久?” 在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没有人,根本不敢从商城里买东西吃。早上为了今天少上厕所,她只吃了两个白煮蛋,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彩霞听到她这样问,本来低垂着的眼睛没忍住向上飞快的看了一眼。 要不是如意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还看不出来呢。 彩霞沉吟了一下说:“本来是还有半个时辰才会统一送的,毕竟要留充足的时间给各位秀女收拾房间。不过若是张小姐着急,不妨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到时候奴婢去帮忙催一下。” 如意一听,得,这不就还是托辞吗? 不过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能为难一个小宫女。 如意干脆又走了回去,彩霞跟着她走到院门口就停了下来。 如意进屋看到几个人终于选好了床铺,正在纠结去哪里打水洗漱呢,毕竟一上午了总得洗洗手吧! 如意干脆拍了拍手,吸引了几人注意,这才说:“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咱们就让送饭的快点送来吧,正好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打点水,到时候咱们也多少感谢一下他们。” 几人一听,也行吧,好歹也是个思路,反正她们几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如意又出去找了彩霞,表示大家都想要早点吃饭,让彩霞帮忙去催一下,还手脚麻利地给她塞了个小珍珠。 这小珍珠是如意自己在商城买的,比这个时代便宜多了。 张家倒是也有给她准备打赏用的荷包,不过不好装在包袱里,所以只在她身上放了几个,如意觉得肯定不够用,就自己提前准备了珍珠。 第111章 秀才之女 9 彩霞看着手里圆润饱满的珍珠愣了一下神,一抬头就看到给她珍珠的张秀女已经掉头回去了,她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本来她说那些需要大家都同意一类的话都只是托辞罢了,想着正常人听到这里应该不会再纠缠下去了,但谁知道这位压根不是正常人。 彩霞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珍珠,叹了一口气,算了,拿人手软,还是去帮忙叫膳吧! 大不了等会她给提饭的小太监塞点银角子,反正她还有的赚! 如意还不知道第一天进来她就被小丫鬟评价为不正常,不过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在宫里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要是大家都觉得她这个人大胆又骄纵,那她明面上的麻烦能少一半。 至于暗地里的事情,那就要看是谁的手腕更厉害了。 … 之后的日子都是风平浪静,大家都不想跟如意一般见识,如意也就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很神奇的是,她这种骄纵任性的没有被踢出去,反而同屋子里有两个闷不吭声,如意没多少印象的人被送了出去。 两个人是在同一天被通知可以出去了,当时是进来那天在宫门口的女官(如意后来知道了她姓郑)和一个姑姑带了两个小宫女来通知的,而且这边刚通知完根本就不给两人反应时间就让那俩小宫女帮忙收拾东西。 如意当时就看到那俩人一脸的不敢置信,其中一个当场就委顿在地,拉着郑女官的衣服下摆一脸的祈求。 但那位郑女官只是蹲下身撤回了自己的衣服,又把人扶了起来,说:“小姐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现在宫里不追究只是让您回家而已,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后边的话郑女官没再说,而是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那位被扶起来的秀女瞬间就面色惨白,但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意想到自己前两天在花园里看到这俩人在假山旁边聊天,立刻开始合理怀疑是不是这俩人勾搭在一起干啥了? 不过,不管她们有什么盘算都没用了。很明显她们俩的打算被宫里发现了,现在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这俩人的离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下来各个屋子都有人被点名回家。 甚至其中还有两个如意觉得长得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如意还觉得挺可惜的,这么漂亮,天天看着都能多吃两碗饭。 十天时间过得很快,期间虽然有一些小风波,但整体还是很平静的,最起码如意是一点没被波及到。 这期间,如意还一直等着有没有人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和皇帝或者什么王爷之类的来个偶遇,顺便发生点什么你爱我我爱他之类的狗血故事。 但如意白想了,她们每天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去放风,其他时间都要在自己住的屋子的院子里不能出去。 第一天来的时候如意没出去全是因为彩霞放心太早,还以为秀女们第一天进来会老老实实待着,谁知道就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天吃完晚饭后,管她们这个院子的方姑姑来了。 这会本来大家基本上都刚吃完在院子里消食,她一进来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方姑姑先是挨个屋子看了一遍,又问了一些不咸不淡的问题,然后就宣布明天就要开始阅选,太后会亲自出来,让大家今天早点睡,养足了精神明天有个好状态。 方姑姑说完也不等大家发问,施施然就走了,只留下几个负责各个屋子的小宫女被人拉着不停追问。 不过这些小宫女不知道是本来就不知道还是被人交代过基本上就是一问三不知,如意在旁边听了几句就放弃了。 算了,还是早点回屋吧。 不用想都知道,今天晚上肯定很多人都会想好好洗个澡,她们屋子的隔间只有一个浴桶,到时候肯定会因为这件事争执。 如意昨天洗过了,现在天冷也没必要天天洗,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今天就不掺和了,早点回去洗漱一下躺被窝里看戏去。 等如意洗漱完从小隔间出来,发现其他三个人已经都回来了,彩霞不在,应该是跑腿去了。 说起来彩霞这种底层的小宫女也确实挺难的,一个人服侍六个人不说,关键是这六个人还都得罪不起,毕竟谁知道其中哪个就能一飞冲天呢。 即便后来走了两个,那也还有四个,平时一人一句话就能让她跑断腿。 如意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三人,她们今天格外沉默。 如意要不是确定刚才没听见几个人的争吵,还以为她们已经闹上了。 不过看现在的状态应该也不远了,就等彩霞回来了。 果不其然,彩霞领着两个提着热水的小太监一回来,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两个小太监按照彩霞的要求把热水倒进了浴桶,立刻一溜烟的跑了。 彩霞也是个机灵的,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对,也准备跑路,只是走的时候要交代了一声:“哪位小姐还需要热水可以来叫我,我就在院子门口守着。” 说完不等众人回答,立刻撤了。 这下,屋子里三个人面面相觑,突然有志一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如意。 如意:!! 虽然我以前是个刺头,但我今天肯定会老实苟着的! 本来在旁边等着看戏的如意吓得一个后仰,赶紧连连摆手:“我已经洗漱好了,你们谁想去谁去吧!” 几人闻言又都把头扭了回去。 如意看到这一幕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等着接下来的大战。 不知道有没有喜闻乐见的扯头花。 第112章 秀才之女 10 但如意很快就失望了,因为三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大战还没怎么开始就结束了。 最先说话的是如意不太记得名字的程姑娘,如意记得她家应该是个耕读世家,只是家里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出来,只有童生。 所以其实细究起来这位家里程姑娘家里是个地主,而且应该还是个不怎么富裕的地主。程姑娘的首饰很少,如意无意间看到过一次,大部分都是银的,仅有的两件玉的水头还不怎么样。 这位程姑娘平日里存在感不高,除了集体的吃饭时间就是在做针线。 不过她长得挺好的,有着一张的鹅蛋脸,是个很标准的古典美人,非常符合如意以前对古代美女的想象。 明天的情况太过重要,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程姑娘今天看样子是也想争取一下了。 她对着刘姑娘和王姑娘福了福身,说:“平日里也就算了,我排在最后一个也没什么,但今天我想让两位看在我以前相让的面子上也让我一回。” 程姑娘说完,如意就看到刘姑娘嗫嚅了一下,估计是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竟然脸红了。 嘿哟,还是脸皮不够厚啊!在宫里脸皮太薄可不行啊! 如意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朝着另一边的王姑娘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王姑娘别说脸红了,人家嘴角的笑容都没变一下。 王姑娘可真是个人才! 如意刚这样想,就听到王姑娘说话了:“程姐姐,我想问一下,以往是我主动要求你让着我的吗?” 程姑娘闻言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脸也红了。 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了一句:“并不是!” 这话一说出来,程姑娘的两个眼圈都红了,灯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有韵味,让如意一时之间都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安慰她了。 程姑娘说不过王姑娘,只能把希望投注在刘姑娘身上,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刘姑娘问了一句:“刘姐姐也是这样想的吗?” 刘姑娘闻言脸更红了,但到底没松口,而是把脸撇到了一边不敢看程姑娘。 程姑娘也不是傻子,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一时之间心酸和委屈都涌了上来,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胆子再去争取第二次了,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哭了起来。 刘姑娘看着眼前这一幕有心说点什么,但脚尖动了两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而一旁的王姑娘压根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只是看着刘姑娘问:“姐姐也要同我争吗?” 刘姑娘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反正就三个人,晚一点又能晚到哪里去呢?只是刚才在外边被气氛一感染就不自觉有些上头罢了。 但现在她也没办法说不争了,毕竟她都已经得罪了一位了,这时候放弃那不是显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值得。 一时之间,刘姑娘犹豫不决,竟是呆愣在 原地没再开口。 王姑娘看她这样也不想再等了,毕竟热水从膳房提过来就不一定有多烫了,现在几人又说了一会话,万一时间长了水凉了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王姑娘朝着刘姑娘走了几步,站在了刘姑娘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说了些什么,然后刘姑娘就一脸惨白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王姑娘则是直接从床铺上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的衣服去了隔间。 虽然王姑娘的声音小,但本来她们就是在屋子正中间说的,离如意不远。再加上如意有了内力之后五感被加强了一些,自然是听到了王姑娘的话。 王姑娘其实就是戳中了刘姑娘的软肋:“刘姐姐平日里最是大度,一看就是个贤惠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肯定会有人时刻关注着我们的,刘姐姐真的要破坏自己连日来的好形象吗?” 刘姑娘就是被王姑娘的这句话绝杀的。 刘姑娘本来就是这间屋子里年纪最大的,家世最好的。再加上她虽然也算是个小美人,但在剩余的这些人里并不出挑。所以一进来刘姑娘就借用自己长相端庄的长处,做出一副大度贤惠的模样,一看就是冲着皇后之位去的。 本朝之前的朝代因为是外戚祸乱,导致国家灭亡。 所以本朝的皇后和宫妃都是从民间选秀进来的,基本上只要是清白人家的闺女都可以,但却会把高官之女拒之门外。 如意虽然觉得事情做的有些太绝对了,但也不会作死的去发表什么高见。 只是她对于这项规定能维持多久并不乐观,毕竟要是皇帝真的喜欢,说不定哪个高官之女就可以隐姓埋名的进宫,反正和家里人私下联系就行了。 但目前大明到现在才是第三位皇帝,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所以刘姑娘有很大希望当选正宫皇后,所以她才会如此表现。 只是她没想到之前的所作所为成了今天王姑娘用来对付她的利刃。 既然胜负已分,如意也就准备睡了,明天虽然按照以往的时间起床就能赶得上,但大家肯定会提前起来收拾,她不早点睡就别想睡够了。 但如意想的挺好,奈何剩下的三个人折腾的太晚了。 尤其是最后洗的程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老实人被惹急了,抱着一种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的劲头,收拾到了半夜还没收拾完。 如意现在也还是不会看天估摸时辰,只能躲在被窝里看了一下电子表。好家伙,程姑娘消停下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一点了。 要知道她们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吃饭,小太监拎水过来的时候绝对不超过七点。 这也太能折腾了! 幸好系统又升级了,自己除了本世界的商品还可以买到上个世界的,要不然她连时间都搞不清楚。 如意一边腹诽一边赶紧睡觉,谁让她耳朵太好了,之前有点动静根本睡不着。 结果,如意感觉自己刚睡着,那边厢的王姑娘就起来了。 如意满肚子怨气的偷看了时间,还不到五点,这时候还是冬天,外边还黑咕隆咚的,王姑娘这是要干嘛? 如意眼睁睁的看着王姑娘小心翼翼从包袱里掏东西,之后就开始大面积往身上涂抹。 至于涂抹的什么,如意眼睛还没好到那种程度,看不见。 不过即便看不清如意也不觉得王姑娘起了这么大早是为了涂个身体乳,她昨天晚上肯定涂过了。 空气里传来了一阵浓郁的香气,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如意确定自己肯定没闻错,也不知道到底是啥。 只是如意对调香并不了解,她闻到的那一阵也只能确定里边没有药材的味道,其他的也搞不清楚。 如意捂住因为过于灵敏刚才差点要打喷嚏的鼻子,有些疑惑,这面甜心黑的小王难不成就单独涂个香水那么简单? 第113章 秀才之女 11 王姑娘是不会解答如意的疑惑了,等她涂完,她居然又躺了回去。 如意无奈,她自己是睡不着了,只能在商城里逛一逛打发时间等天亮了。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过的很快了,等如意在听到动静假装刚睡醒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准备起来了。 如意干脆躺着发发呆,等她们三个先收拾好了,顺便还能看看美人们梳妆打扮。 虽然以前都是如意第一个用梳妆台,大家也都让着她。 但今天如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讨嫌了。 别说,虽然大家平时都挺好看的,但今天却格外的不一样。就连最没有存在感的程姑娘都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这里的选秀和以前如意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并没有给大家发放统一的服装。所以众人都是穿自己带来的衣服,用自己本来的首饰。 这一下子可就看出来分别了,王姑娘明显看着比其他两个人更显眼,她正是娇俏可爱的时候,穿的衣服也是鲜艳的,头上是一整套宝石头面,最好看的是发钗上的花,镶嵌了好几种颜色的宝石,看上去特别显眼。 如意看着王姑娘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太闪了,眼疼! 但另外两人可不这样觉得,刘姑娘自知自己容貌比不上,还能端得住。 一边的程姑娘本来对自己的装扮还算满意的,这会看到全部弄好的王姑娘,刚才还提振的士气已经又没了,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了起来。 等其他人慢悠悠的收拾好,如意才起来洗漱,热水已经没有了,如意干脆就用了凉水洗脸。 等她收拾好出来,饭菜已经被提过来了,如意看了一眼,都是没滋没味的干巴东西。 其他人已经吃完了,如意就随便塞了几口,彩霞就来叫人去储秀宫前院集合 。 方姑姑已经在了,让大家按照居住的屋子挨着站好。 不一会,郑女官来了众人就跟着她一块往今天要阅选的琼华宫而去。 琼华宫就在御花园的旁边,离储秀宫并不算远,那里现在也没有住人,正好收拾出来用作今天的阅选场地。 众人会穿过御花园到达琼华宫,这还是进了宫之后大家第一次到御花园,一片放风只允许她们在储秀宫不远的一处小花园转转。 到时如意心里还在路上听到过有人小声吐槽御花园也太小了,转个身就快逛完了。那时候如意心里是很赞同的,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很快,琼华宫就到了。 郑女官让她们在宫殿外等候,自己带着方姑姑和几个如意不熟的姑姑走了进去。 门外一时只剩下一百多号的秀女和几十个彩霞这样的小宫女。 看到平时管束的人走了,就开始有秀女交头接耳。 如意就听到有人说:“也不知道太后喜欢什么样的?我好紧张啊!” “我也紧张!不过太后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皇上喜欢才重要吧?” “你是不是傻,太后不喜欢你今天第一关都过不去!而且据说太后管皇上管的特别严…” 这位最后一句是凑近了说的,以至于最后说的啥如意都听不清了。 不过如意听到这一句也差不多了,看来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可能有些紧张。 不过想想也是,摄政太后和襁褓登基的皇帝,就算原来母子相依为命的时候关系好,现在有了权利这个香饵在侧,也自然会发生改变。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们这些由太后选出来的秀女能不能讨得皇帝的欢心就不一定了。 不过如意觉得这应该跟她没关系,反正她横冲直撞的类型,应该没人会喜欢。 如意这边在发散思维,那边郑女官已经带着几个储秀宫的姑姑们出来。 而且郑女官身边还跟着一个之前没见过姑姑,看样子应该是本来就在这宫殿里的。 然后众人就在姑姑们的招呼下重新排列下面,等大家都站好没一会,一个小宫女走了出来对着那个不认识的姑姑说:“王姑姑,太后娘娘说可以开始了!” 那王姑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郑女官看了过去,郑女官自然也听到了小丫鬟的话,她也不用王姑姑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她就开始点名,这次还是按照住宿来的,一个一屋子的人一块进去。反正进去之后也没见人出来,应该是从其他门出去的,也不知道到底啥情况。 如意她们这屋的排在中间,大概在一个时辰后就轮到了。 站的时间太长,很多秀女们已经不复刚来时候的容光焕发,肉眼可见的走了疲惫之色。 如意也站的有些僵硬,不过走了两步之后她就好多了。 等跟着指引的宫女一路穿廊过院的到了正房大殿门口的时候如意已经恢复好了。 之前那十天她们也是被培训过的,再加上之前在家的时候也有嬷嬷教导过,所以大家的规矩都还是不错的,并没有人直接东张西望。 大家都微低着头,视线只看着自己身上的一亩三分地,绝不乱瞟乱看。 秀女们殿店门口等待,旁边有一位太监高声叫出她们的身家来历,然后听到殿内传来一声:“进!” 宫女这才指引着大家继续往里走,等走到宫女指引的地方,大家整齐划一的跪下行大礼。 如意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别的都还好,这老是要下跪这一点她真的受不了。 等她们行完大礼,头顶上传来了一声悦耳的:“平身!” 如意在心里猜测这到底是谁说的,听上去挺年轻的,应该不是太后的声音吧? 很快,刚才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几人立刻微微抬起头,但眼睛还是朝下看的,不敢随便往上看。 不过即便如此,如意还是看到了最上方坐了一个大美人,两边各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打扮应该是太妃们。 几人都很好看,但最好看的还得是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当真是国色天香、艳冠群芳,是那种浓烈艳丽的长相,看上去很有攻击力。 即便这位美人穿着的是绛色的衣服,但依旧难掩那通身的气势和美貌。 如意知道这位应该就是太后,只是她有些惊讶于太后的年轻,按照实际情况算,太后今年最少也三十多了,但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正是最美的时候。 之前如意一直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挺美的,但和太后一比,那真是皓月与萤火的区别。 这具身体的容貌还是太青涩了,毕竟才十六岁。不知道她之后长大了能不能赶得上太后容貌的十分之一,这样她都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穿了这么多世界,这还是第一次当大美人! 第114章 秀才之女 12 如意还在惊叹于太后的美貌,上方就又传来了太后的话:“从左往右依次上前展示一下吧!” 对于这个大家都心里有数,之前就通知过会有才艺展示的环节,如意准备的就是中规中矩的写字。 之前为了能和原主的字差不多她可是苦练过一阵的,最后她虽然没做到百分之百和原主一样,但也能让人看着有些关联,就像是原主的字进步成了现在这样。 这会用在这里最好。 毕竟原主其他的东西学的都不太行,原主只上过蒙学,开蒙之后就是自己瞎练,张晋安有空了指导一下,并没有专门学过多少东西。 第一个是刘姑娘,她做了一首诗,至于是现场做的还是提前准备的,谁在乎呢? 反正如意听着还可以,上方的太后也夸奖了几句,让人送了一朵绢花过来。 这意思就是留下了,刘姑娘顿时高兴的捂住了嘴,怕失态拼命忍住了到了眼眶的眼泪。 第二个是程姑娘,她快速的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旁边还有一个只有简单线条,但却活灵活现的蜻蜓。 这回太后也夸赞了几句,就连太后左边的一个太妃都开口夸了两句。 见此,太后直接示意给绢花。 程姑娘高兴的双颊潮红,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意真怕她太激动了会晕过去。 但幸好,程姑娘坚强的挺了过来。 下一位就是如意了,她的字交上去之后,太后半晌没有说话,就在如意心里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淘汰了的时候。 太后问了一句:“平日里都是怎么练字的?” 如意:? 啥情况?这是觉得我写的不好? 至于觉得太好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即便有她加以改善,现在这字也就是泯然众人水平,以前那简直就是张牙舞爪。 如意也不能不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在每日早饭后练一会!” 她本来是不紧张的,结果被太后这一句搞得这会开始紧张了。 其实她是想多说点的,但头脑这会实在是跟不上趟,只能说了这一句。 可能是太后这次的表现不同以往,旁边的两个太妃还好奇的往太后那里看了看,就得这太后考完就让宫人们拿过来。 太后被两人的小动作惊醒,回了神。看着眼前还低眉顺眼的少女,说:“以后多努力!” 然后示意旁边的宫人给花。 如意听到太后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仗着自己还还是几人中第一个没被夸的,是不是要被淘汰了。 这样也挺好,不管怎么说在张家也自由度更高一些。以后…… 还没想完,就看到了面前托盘上的一朵大红色绢花。 如意:…… 所以都要给我通过了怎么还误导人?! 如意内心尖叫但面上一脸平静的拿过了绢花,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一个就是王姑娘,她居然展示了舞蹈! 倒也不是说本朝舞蹈是伶人才跳的说法,只是王姑娘今天盛装打扮,就不说穿的衣服不适合跳舞,单单是她那满头的珠翠,她就得“负重前行”了。 跳舞需要的地方更大,如意几人往旁边挪了挪,给王姑娘腾出更多的空间。王姑娘站在了大殿中间,从窗外照进来的一束阳光正好投注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飘渺之感。 等王姑娘真跳起来的时候,如意只剩下满心的佩服了。因为王姑娘居然真顶着那么重的头饰和不合适的衣服跳得轻盈又灵动,甚至衣服上绚丽的色彩都给她加分不少。 如意在心里给王姑娘“啪啪”鼓掌,看着王姑娘额头沁出的汗珠也觉得她着实辛苦了。 随着王姑娘的出汗,她身上散发出了一种独特的香味,如意闻不出来都有什么花香,只觉的很好闻。 如意此时还以为自己破案了,王姑娘半夜往身上涂的东西应该就是能散发出香味。 但就在如意这样想的时候,忽然从大殿的的窗户飞进来了几十只蝴蝶。 如意:!!!! 震惊,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蝴蝶? 几十只蝴蝶在众人的注视下,轻盈的飞到了王姑娘的身上,其中一只正好停在了她头上的簪子上。 一时之间,王姑娘宛如一幅绝美画卷中的神仙妃子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似乎都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王姑娘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舞姿愈发灵动。蝴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仿佛在为她伴舞。一曲终了,王姑娘优雅地行礼,蝴蝶围绕着她缓缓飞舞。 如意瞬间明白,王姑娘涂抹身体的香膏上肯定有专门吸引蝴蝶的东西,只是这蝴蝶是哪里来的? 不等如意想明白,王姑娘已经结束了舞蹈,整个人两颊晕红,香汗点点,再配上她那娇俏可爱的面容,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啪啪啪!”这次可不是如意在心里鼓掌,而是真的有人鼓起了掌。 如意听到掌声落下后太后缓缓说道:“此等奇景,可真是有心了!” 随后就示意宫人送上绢花。 话虽然听上去是夸奖的,但太后的语气总给人一种别有所指的感觉。 王姑娘本来还带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似乎身上都凉了半截,连还围绕着的蝴蝶都缓缓的飞走了。 如意眼神好,把王姑娘的变化尽收眼中。 她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这是何苦,皇上又不来还整这一出干嘛? 然后就注意到王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本来还有些惶恐的神色瞬间坚定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还有其他用意啊! 第115章 秀才之女 13 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如意四人便出了大殿。 之前引领她们的小宫女带着她们从侧门直接出了琼华宫朝着储秀宫而去。 等回到了储秀宫,如意注意到之前安静的储秀宫这会正人声嘈杂,有些秀女正在红着眼眶收拾行李,看样子是被淘汰的。 等走到了几人住的院子,如意发现同一个院子的秀女也在收拾行李。 院子里有一个应该是留下来了的秀女正在无聊的发呆,看到如意几人回来,目光先是在几人手上拿着的绢花上停留了一会,这才在小宫女离开后,凑了过来。 她看了几人一下,最后选择了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程姑娘说话:“你们屋里四个人都留下来?” 程姑娘傻傻的点头,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吗?” 那姑娘闻言撇了一下嘴,说:“我们屋里三个人就我一个人得了绢花,其他两个都是一个荷包。刚才 带人回来的宫女说让她俩收拾东西,下午会统一送出宫去。我本来还想帮忙的,但那两人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又不是我给她俩的荷包,有本事...” 那姑娘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想来也是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 似乎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对面的小姑娘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们知道荷包里有什么吗?” 众人闻言都立刻摇头。 对面的姑娘一看立刻高兴了起来,凑近了些,小声的说:“我看到了,是二十两银子,算是她们回家的路费!” 程姑娘闻言傻乎乎的说:“那还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怕没钱回家了!” 那姑娘似乎被她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小声说:“那给你你要不要?” 程姑娘立马飞快摇头,好像怕慢了自己就得拿着钱回家似得。 见她如此,对面的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自来熟的一把拉住程姑娘,说:“走,我们去你们屋子聊天,我一个人在院子里要无聊死了!” 程姑娘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其余人,不过这会大家都想多知道一些信息,并没有人反对,几人便一起回了四人的房间。 对面的姑娘一进门就先与众人互通了姓名,她叫姚清菡,如意听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邀请函?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鼻子。 姚清菡这人非常自来熟又能说,如意不一会就知道了她们住的这个小院里只有这五个人通过了殿选,其他人都被淘汰了。 而且姚清菡不仅打听清楚了她们这个院子,其他院子回来人的她都去打听过了,像她们这种四个人全过了目前还是绝无仅有的。 其他院子里最好的一个就是留下来三个人,而且他们屋子里本来就是还有六个人。 众人听了后一时都庆幸不已,她们运气也太好了。 如意没吭声,她直觉这里边有问题,但又摸不着头脑,只能压在了心里。 殿选是在临近午时的时候结束的,众人却都没注意到,还在热火朝天的聊天。还是彩霞带着小太监过来送饭,屋子里的众人才感觉到了饿。 姚清菡回去吃饭去了,到不一会就来了,她说屋子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她根本待不下去。 反正饭菜每次都会吃不完,大家干脆邀请她一块吃了。 等吃完饭,院子里更闹腾了,大家出去一看,原来是方姑姑来领落选的人出去。 一时之间,院子里除了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抽泣声。 不过也不都是伤心的,如意就看到有个小姑娘一脸的迫不及待,看样子是就等着回家呢! 落选的秀女们一离开,整个储秀宫瞬间清冷了下来,感觉平日里有些拥挤的地方瞬间空旷无比。 方姑姑送完人就又来了,说是让她们就先这么住着,等到上边安置的旨意下来之后她们才能挪地方。 如意默默祈祷自己的位份能高一点,这样好歹能住得好一点,也不用见人就跪,让她的膝盖少受点罪。 就在如意默默祈祷的时候,太后居住的仁寿宫里迎来了天子的驾临。 小皇帝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就想直接闯进去,但却被门口守门小太监拼命拦住,小太监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却死活不说让皇帝直接进去。 小皇帝身后的太监知机的上前拉扯,但不知是没用力还是力气太小,小太监跪在地上还是纹丝不动。 皇帝本来就怒火中烧,此时见到这一幕更是气的大喘气,指着地上的小太监说不出话了来。 幸好这时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嬷嬷走了出来,她对着皇帝端端正正行了礼,起来后就一脸开心的说:“陛下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娘娘天天念着您呢!” 说完对着地上的小太监说:“瞎了你的狗眼了,陛下几天没来你就不认人了?还不滚下去领罚!” 她话音刚落之前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起来的小太监立刻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后院。 虽然形容狼狈,但小太监低着的脸上却忍不住绽开了笑容,他知道等着他的只会是丰厚的赏赐。 皇帝看着他怎么也撵不走的小太监却被太后身边的一个狗腿子轻易地撵走,顿时一张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恨恨地指着门口的嬷嬷说:“你给我等着!” 说完袖子一甩,阔步进了后殿。 等皇帝走到正殿的门口的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他看到太后已经端坐在了主位上,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一见到太后如此,他就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也顾不上行礼,皇帝一进门就先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失望的对着太后随意地抱了抱拳,随意坐了下来。 第116章 秀才之女 14 太后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眼前的皇帝,年轻的皇帝一身明黄色圆领袍,交领右衽,大袖宽身,腰部束带,袍长及足。前胸、后背及两肩各饰一条五爪团龙纹,前后摆绣十二章纹。 头上的翼善冠乌纱制成,冠后立双翅向上翻折,形似“善”字,故取名为翼善冠。冠顶缀金丝嵌宝珠和玉饰,看上去华丽异常。 腰上的玉带皮革为胎,镶嵌圆形玉板,缀金钩扣,玉板上也都是雕刻的云龙纹。 脚上的鞋子是皂色皮靴,靴头微翘,装饰有金线云纹。 如果不看脸,只看这一身衣服的话那绝对是一个玉树临风的俊朗之人。 但这人不知道不知道怎么长的,五官虽然一半像他那个貌美的娘,一半像了他那该死的爹,但就是各长各的,单独看还行,一放到一块就哪里都不顺眼,连带着衬得这身衣服都伤眼了起来。 太后看了一会觉得不舒服,移开了视线,轻笑了一下,弹了弹新做的指甲问道:“陛下急匆匆的来,一进来不说先请安,倒是跟抓贼一样先打量一圈,是有什么事情吗?” 皇帝听到这话气得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连带着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他垂下眼睑有些不敢与太后对视。 但到底是少年天子,正是满身意气的时候,皇帝觉得自己这样怕一个后宫女人有些丢脸,最终还是忍不住抬头直视着太后说:“朕听闻周将军刚才来过?” 太后听闻这话,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才慢条斯理的说:“是啊,毕竟他可是禁军统领呢!” 禁军历来都是是皇帝亲卫,直属皇帝管辖。因为深受皇帝信任,所以皇宫的安全一直是由他们负责。 但小皇帝登基的时候还太小,所以当时的禁军统领是由太后代管的,按理说现在皇帝也到了大婚的年纪,可以自己接手了。但太后一直不肯放权,周将军自己也是更听太后的话,甚至两人还传出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这也是皇帝一听说周将军来找太后就急匆匆的赶过来的原因。 他一方面担心两人又要背后密谋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一方面又担心两人真的有什么首尾,到时候不说皇家和他都面上无光,就但是他想收回禁军的权利也会更加困难。 此时皇帝听到太后轻飘飘的回答,觉得像是一个巴掌甩到了自己脸上,连带着太后脸上的笑容都是对自己的嘲笑。 他忍不住站起来朝前走了一步,说:“即便周将军是禁军统领,但母后是后宫妇人,到底男女有别。再者母后身为女子,还是需要温良贤淑一点的好!” 母后两个字被他咬的格外重,似乎蕴含了万千的意思。 太后听闻此言,像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换了个坐姿,这才说:“怎么?皇帝是知道自己媳妇已经选好了,不需要哀家这个母后了是吧?” 皇帝知道太后这话虽然是开玩笑的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但却是在警告他。 毕竟本朝以孝治天下,他现在手里半点权利都没有,如果再传出不孝的名声以后就更难掌权了。 皇帝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达不成了,这会只能咬着牙低头,冲着上首的太后弯腰行礼,说:“母后多虑了,儿臣的媳妇不还是您选的,以后肯定会事事以母后为先!” 到底是年轻,虽然低头了,却还是忍不住刺了太后一句。 但太后就像是在等着他这句话一样,闻言轻笑了一声说:“既然皇上如此说,那哀家就却之不恭了。本来哀家还想着皇后关乎国本,轻易不能定下,准备明天早朝后叫上老臣们讨论一下皇后人选。” “现在既然皇帝觉得是我们皇家自己的家事,如此信任哀家,那哀家身为太后自是不能推辞的。哀家这就把拟好的名单给皇帝,皇帝一会记得用印,让他们明天就去宣旨吧。” 然后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的看着皇帝,说:“毕竟皇帝也希望早日成亲不是吗?” 说完也不等皇帝的反应,对着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嬷嬷说:“张嬷嬷,去把拟好的名单拿上来吧,给皇帝过目一下。” 这位张嬷嬷正是刚才在宫门口惩罚小太监的嬷嬷,皇帝看到她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再加上听到太后对于自己早就准备好名单这件事装都不装一下,更是怒火中烧。 但他知道张嬷嬷是从太后刚进宫开始就一直贴身伺候的,只要他一天没从太后手里夺权成功,那这个奴才他就处置不了。而他手中无权,太后自然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才会遮掩都懒得遮掩。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权利,只要一天没有掌权,他就一天不是真正的皇帝。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大婚了,只要成亲了,父皇留下的老臣们就会支持自己亲政,到时候无论是张嬷嬷还是太后都只能俯首帖耳。 想到这里,皇帝才感觉心口堵的没那么厉害了,也能说服自己继续忍下去了。 虽然说服了自己,但他看着张嬷嬷那张惹人厌恶的脸,到底也是笑不出来的。 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嬷嬷呈上了一张名单,一瞬间真想冲动的把手里的单子给撕了。 只是残存的理智知道不能这样做,最后他只能发泄般的把单子一把扯了过来,然后说了一句:“既然母后都决定好了,儿臣看与不看也没什么区别,这就回去用印。” 说完把单子往身后的小太监怀里一塞,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小太监反应慢了半拍手里的单子掉落在了地上,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捡,无意间瞥到第一行写着:“张如意,其父昭宁元年秀才张晋安,耕读传家。为人温良和善,行事端庄有度,可配后位!” 小太监急匆匆的扫了一眼,也顾不上再往后看,赶紧起来去追皇帝。 太后看着皇帝怒气冲冲的来又怒气冲冲的走,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站了起来说了句:“张嬷嬷,去送送陛下吧!” 说完不等人回答就施施然回了后殿。 皇帝生起气来人走的飞快,所以张嬷嬷也很快就回来了。 她回来就直接进了内室,看到坐在桌子边望着名单的太后,她挥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女们下去,又去打开了窗户。 先是上前说了一句:“主子,陛下已经离开了。”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说什么。 第117章 秀才之女 15 张嬷嬷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娘娘,陛下已经疑心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您又何必再火上浇油呢?” 太后头都没抬,脸上也是面无表情,但说的话却是咬牙切齿的:“哀家自问从小到大待他无有不周,结果他呢,就因为一个卑贱的宫人的话就开始疑心与我。我要是真有歹心,从小到大把他养废的机会随时都有。既然他不顾我们十几年的母子之情,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到这里太后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哀伤,感叹般说:“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不行,这次,我可不会再下不去手了。” 说着停顿了一下,之后就若无其事地扭过头问:“当年的漏网之鱼都处理干净了吧?” 张嬷嬷叹了一口气 ,知道是太后不想再听劝诫的话,恭敬的回答:“已经都处理了。” 太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当年我们还是太年轻了才会留下他们,希望现在处理了也不晚!” 张嬷嬷赶紧安慰道:“娘娘安心才是,还有周将军呢!” 太后听闻此言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一时之间连仪态都顾不上了笑得前俯后仰的,她指着张嬷嬷手指轻颤,说:“你这是想笑死哀家吗?” 张嬷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给了自己两巴掌颤声说:“都是奴婢愚钝,说错了话,还请主子责罚!” 她知道娘娘一直都很讨厌周将军,虽然这些年迫于形势一直与他虚与委蛇,但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 自己也是被周将军这些年的温柔体贴迷了眼,忍不住就把周将军当成了主子的依靠,这可真是犯了主子的大忌。 就在张嬷嬷忐忑不安的时候,她眼里看到了太后娘娘镶嵌了东珠的鞋尖,然后她就被太后拉了起来。 耳边也传来了太后温柔的嗓音:“若慈,你这又是何必,你我相依为命到如今,我能连你一点小错都容不下吗?” 说着声音似乎都伤感了起来。 张嬷嬷一听主子都叫她年轻时候的名字了,甚至连自称都忘了,顿时心疼不已。 赶紧解释道:“奴婢自是知道主子最是心软,只是奴婢已经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会犯这种错误,实在是不配主子如此信任!若是主子罚了我,还能让我心里舒服些!” 太后轻轻拍了拍张嬷嬷的手臂,柔声说:“我自是知道你都是一心为我,只是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以后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说到这里还笑了一下,然后语气一转,佯装凶狠地说:“既然你错了,那我也不好不罚,就罚你一个月的月银好了!” 说完还自己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张嬷嬷也被太后这偶尔的调皮弄的心软不已,太后这说是罚她,但实际上她早就不是靠月例银子活着的小宫女了。 就不说现在她走出去,捧着银子想要孝敬她的小宫女和小太监多的是。 单是每个月娘娘给的赏赐都能让她比大多数人过得更好。 娘娘自己也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在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既然太后开心,张嬷嬷自然是要配合的,她赶紧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说:“还请主子开恩,没了月钱老奴这个月可就活不下去了!” 说完就开始抹着眼泪假哭。 “哈哈哈哈!”太后笑得更开心了。 说完就一挥手,从手腕上摘下一个晶莹剔透的手镯递了过去说:“赏你了!” 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 张嬷嬷配合地接了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心里开心不已,既是因为手镯贵重,也是为太后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高兴。 张嬷嬷又凑趣了几句,让太后一时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等太后笑过后,擦掉眼角溢出的眼泪。突然情绪又低落了下来,她发了一会愣,这才突然开口问:“若慈,你说我让如意牵扯进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张嬷嬷被太后突然的问题问愣了一下,但她反应过来后就语气坚定的说:“这怎么不好了?能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自然是最好的!” 太后却摇了摇头,反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吗?” 张嬷嬷诚实地点头,她觉得太后现在虽然处境难了点,但已经比世上绝大多数女人更幸运了,自然是好的。 太后看她这样就笑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般说:“对啊,我这样还有哪里不好呢?即便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但现在地位、权势哪一样都不缺,已经很好了!” 张嬷嬷也是这样想,只是还有一样担心,放低了声音问:“但是小主子心里有人了,以后知道了情况会不会怨恨您?” 太后哼笑了一声,说:“这算什么,她的眼光也太差劲了。再说,这件事马上就能解决了!” 张嬷嬷闻言立马好奇地看了过来,太后却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这事已经交给那俩不中用的了,你只管等着看好戏就行!” 说完还冷笑了一下:“我之前就知道那俩人有小心思,只是当年没有其他人可用才选了他们两个。” “以前的事情看在如意平安长这么大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但这次的事情他们要是还办不好,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念主仆之情了!” 张嬷嬷赶紧上前给太后捏肩,嘴里宽慰道:“奴婢看小主子长得很好,跟主子年轻时候有七分像,人也机灵聪慧,比之前信里说的还要好。” “可见他们俩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到底不敢不听主子的,主子就不要为他们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太后闻言拍了拍张嬷嬷还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了一句:“算了,不提他们了!哀家还有很多事没处理,你来帮忙吧!” 说完就又坐到了书桌前准备开始处理事务,张嬷嬷立马上去帮忙,一时之间整个殿里都安静了下来。 第118章 秀才之女 16 选秀一结束,储秀宫的秀女们都放松了很多,就连气氛一时间都和谐了很多,连前几天隐隐出现的对立都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安置的旨意怎么也得几天才能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着急着洞房花烛夜,第三天就有小太监提前跑来说是传旨的太监马上就到。 如意等人都已经在众位姑姑嬷嬷们的安排下站好了位置,就等着传旨的太监过来。 如意站的有些无聊,小心的往周围看了看。这次留下来的一共有三十五个人,大部分如意都是面熟但叫不出来名字。 她认识的就是自己住的屋子里的三个人和后来的姚清菡。 此时几人都是挨着站的,一个个看上去紧张无比,程姑娘甚至还在小声念佛,看上去无比虔诚。 如意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本来还算镇定的,这会也感觉腿都有点抖了,毕竟这可是人生大事。 就在秀女们等得越来越紧张,忍不住交头接耳的时候,一位身穿右衽大襟长袍,前胸后背缀方形补子,头戴三山帽,穿皂靴束玉带的太太监领着四个小太监过来了。 他一走进储秀宫,众位姑姑和嬷嬷们赶紧上前见礼,可见来人的身份不一般。 等见完礼后,来人也没有二话,先是环顾一圈,问了一句:“哪位是秀才张晋安之女?” 如意不妨来人最先问的就是自己,她自从听到这句话之后心跳就开始不受控般的咚咚狂响,一时之间好的坏的都涌上了心头。 不过她还是快速的冷静了下来,咽了咽口水,这走出队列,行了一礼,说:“正是民女!” 那传旨太监赶紧避开她的礼,脸上堆满了笑容,说:“这第一份圣旨就是给您的,您看?” 如意闻言,也没有二话,而是直接跪了下来,按照之前教导的行了大礼。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她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避开了。 这时候传旨太监才走了上来,他面向南面站立,手中展开一个明黄色的绢帛,扬声唱念:“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乾坤定位,阴阳协和,帝王承天立极,必资内助以正壸仪。咨尔张氏,毓自名门,夙娴懿范,柔嘉秉性,温惠宅心。孝奉于慈闱,礼修于中馈。允符淑德,克嗣徽音。是用授以金册金宝,立为皇后。 尔其统率六宫,表率嫔御,勤修内治,辅朕以仁。崇节俭以率下,谨言动以持身。俾家国咸宁,子孙衍庆。钦哉! 制诰 大明昭宁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 如意在这位大太监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此时听到自己真的当上了皇后,还是不可避免的高兴了起来。 古代女人的日子太难过了,能身居高位总是好点的,最起码膝盖能少受点罪。 虽然心里想着这些,但也不耽误如意条件反射般的领旨谢恩,她机械般的行完行六肃三跪三叩礼(肃立六次,跪三次,叩首三次),嘴里还不忘回应: “妾张氏恭承懿训,谨奉宸严,祗领金册,永肃壸仪,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做完这一切,几个姑姑亲自上前扶起她,然后便退后和其他人一起立马跪下给她见礼。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意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头,一时间情绪翻涌上心头,感觉似乎浑身都在颤栗。 她咬了一下舌尖,尽量不把自己的兴奋带出来,用目前最冷静的声音说:“众位平身!” “谢娘娘!” 又是一声整齐地谢恩,如意感觉自己刚才冷静一点的情绪又要倒腾起来,她赶紧又咬了一下舌尖,这才能维持住脸上冷静的表情。 如意的旨意一宣读完毕,她就不用再跪了,被方姑姑领着进了一旁的房间暂时歇息。 外边的传旨还在继续,只是如意凝神听了一圈,位份最高的居然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婕妤,这人还是如意的老熟人,同屋的刘姑娘。 而其他像是程姑娘、姚清菡都仅仅只是无固定人数的贵人、才人等。而在阅选时候最出风头的王姑娘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压根没有册封,只是个最末等的选侍。 通常来说,只要参加了选秀,能通过初选入宫的都是淑女,而通过考核后最终留下来的最起码也都是选侍,所以即便王姑娘压根不在册封之列,也依旧已经是选侍了。 直到这时,如意已经完全确定了,太后当日在琼华宫大殿说的话果然是别有深意,看来王姑娘是真的惹了她的厌了。 不过即便王姑娘现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选侍,看上去已经起不来了。但如意不知为何眼前却总会浮现出阅选当日王姑娘那一闪而逝的神情,她直觉王姑娘还有后手。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她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皇后册封大典。 她目前对这些一无所知,毕竟之前的培训只包括宫里的规矩礼仪,并没有这些册封大典的内容。 所以如意估计她又要开始受苦受难的学习之旅了。 不过只要想着前边带着她的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就忍不住的血液沸腾起来,这还是如意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渴望权利! 后宫的众位秀女既然已经定了位份,那住所自然也紧接着就安排下来了。 就在第二天如意开始跟着教导流程嬷嬷们开始学习的时候,本来还在储秀宫的秀女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搬离了。 现在的皇宫和后世的紫禁城差不多,以中轴线为界,嫔妃大多居住在东西六宫。 像是前任的嫔妃们,有孩子的已经出宫和孩子们过去了,平时太后有兴致了还会叫她们进宫说说话,像之前如意他们阅选时候就是有太妃陪同。 至于没有孩子的了就惨了,全都送去皇家庵堂青灯古佛、带发修行去吧! 只有皇后会是个例外,无论哪个嫔妃的孩子登基,皇后都会变成太后,可以高枕无忧。 当然,万一到时候运气不好,是个关系不好皇子登基了,那可能过得也不会太顺心。 不过目前来说,做皇后风险还是小的,最起码不用担心没有孩子最后去当尼姑。 第119章 秀才之女 17 这样一来,先帝的后妃们除了太后和两个跟着孩子出宫的太妃外,其他的嫔妃无论位份高低都被送去了庵堂。所以东西六宫除了仁寿宫外,自然都空了下来。 如意他们这一届还是新君登基够第一次选秀,所以大家住的都还不错,即便有些是离皇帝稍微远一些,但好歹能住得宽敞些。 不过只有一人是例外,那就是王姑娘。 哦,不对!现在该称呼王选侍了! 王选侍因为没有册封,只能还继续住在储秀宫原来那个房间里,只能等侍寝后看有没有册封,再说去分到哪里住。 虽然因为其他人都离开,王选侍现在也是一个人住一间屋了。但条件是肯定比不上其他人的,最主要的还是宫人看她被上边的人讨厌了,自然就开始捧高踩低了。 至于如意,她早在圣旨下来的当天就先挪到了储秀宫的正殿,宫里给她的配的嬷嬷和宫女太监也在当天就过来了。 她现在见到的有两个嬷嬷,其中一个还是的老熟人张嬷嬷,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门路过来的,如意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另外一个嬷嬷姓何,看上去比张嬷嬷年轻一些。 四个太监,如意只记得领头的叫元通,因为这个名字太有记忆点,一下子让如意想到了快递,自然一下子就记住了。 她还有四个大宫女,如意想到了张家的春草和夏荷,干脆就给四人取名叫春桃、夏莲、秋菊和冬梅! 这些还只是她天天能见到的,据说她没有见到的太监和宫女加起来还有两百多人,这些会在册封大典后一起来拜见她。 册封大典的日期也已经由钦天监选好了,就定在了五月初一。 皇帝也已经派遣官员到天坛、太庙祭告,宣告册立皇后。 前期流程基本走完,也就是说距离大典举办的时间还有三个月左右。 虽然听上去时间还很多,但其实整个皇宫和礼部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开始忙碌,毕竟制作金册金印、拟定仪仗、训练仪典人员等,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好的。 而皇后要住的坤宁宫又已经很久没住人了,虽然日常也会有人打扫,但只要没人住了,房子就会坏的很快,不可避免的会有破损的地方,也需要重新修缮。 如意因为一直在上培训课,也没觉得时间过得慢。所以,五月初一对她来说很快就到了。 这天一大早,如意已经被一大群人梳妆完毕,专门到坤宁宫等着了。 此时,小皇帝在奉天殿身着衮冕服升座,百官共同朝拜,之后礼部尚书跪奏:“请颁皇后册宝”。 皇帝同意之后,立即有专门的使者奉册宝到坤宁宫,此时便由女官跪读册文,也就是之前册封时候的圣旨内容,至此,终于到如意表演了。 她跪在地上接过册宝,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排练的次数太多了,如意已经完全形成条件反射了,以至于她还能偷看金册上写了啥,只见上书:朕祗承天命,册立张氏为皇后。 等如意行完礼后,她就需要乘坐翟车到太庙,行谒告礼。 做完这些,她还需要去仁寿宫向皇太后请安问好,行四拜礼。 太后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如意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被衬得就跟个生瓜蛋子一样。 不过太后今天非常和蔼,可能是儿子结婚了,人看上去也喜气洋洋的,整个人显得更年轻了。 太后等如意行完礼就赶紧让身边的嬷嬷帮忙扶她起来,给了她一个礼物单子,嘴里还打趣道:“都是好东西,今天没时间,回去慢慢看。等会你还要去交泰殿,我就不留你了!” 如意一下子就觉得说这些话的太后特别平易近人,再也没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等从仁寿宫出来,她如意又要赶去交泰殿,她要在内殿见一见内外命妇和嫔妃们。 至于外殿,则是由礼部设宴款待,还会专门赏赐群臣彩缎和金银。 如意一到交泰殿内殿,便由身边的人扶着直接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底下坐得整齐的人们立刻起身跪拜,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意感觉自己又有点热血沸腾了,封建社会可真是太能腐蚀人了。 不过她现在的权利都是别人赋予的,自己就像是空中阁楼,轻飘飘的,经不起一点风雨。 只要想到这些,如意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等下方的人行完六肃三跪三叩礼,如意这才示意身边的女官叫起,这都是排练好的,一点意外都没出。 都这些都完事了,如意基本也就没什么事情了,接下来她只需要正式搬到坤宁宫就行了。 如意在储秀宫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在她在外边各处奔波的时候,宫人们已经悄无声息的把东西都给她搬好了。 当天晚上,如意的晚膳就是在坤宁宫用的。 别说,坤宁宫的饭比储秀宫好吃多了,毕竟皇后可是有专门的尚食监的,是专设的皇后膳房,里边有太监三十多人,负责每日饮食采办、烹饪及试毒。 而且皇后还会有专门的药膳女医,配合尚膳监试毒,管理皇后药膳以及太医院联络。 所以,如意现在的膳食不仅好吃还健康,只是如意看着汤里边各种滋养和助孕的药材,有些无语,这是多盼着她怀上孩子啊! 不过,如意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在日期定下来之后就提前开始吃长效避孕药了,反正现在她是不准备生孩子的。 在天黑透之前,皇帝终于姗姗来迟了。 如意其实已经感觉到皇帝应该不咋喜欢她了,主要是按照嬷嬷们所说,今天皇帝应该是会来陪她吃晚饭的。 但现在皇帝不仅没来,也没让人传句话,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好吧。 不过如意现在也不是很在意,说个不好听的,皇帝自己都没有什么实权,他自己还在看别人脸色呢,如意怎么可能会害怕他。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如意就准备放弃皇帝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和皇帝比肯定不占优势。 所以如意最后定下的方针就是明面上对太后和皇帝一碗水端平,私下里更偏向皇帝一点。 当然这一切还得等她和皇帝相处过后再说,万一皇帝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她就还是早做打算吧! 第120章 秀才之女 18 等第二天早上送走皇帝后,如意立刻准备调整自己的方针,她还是跟着太后混吧。 皇帝他,活不长啊! 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居然给皇帝下了慢性毒药。 这种毒初期一点症状也不会表现出来,顶多让人最近的抵抗力降低一些,以前可能一年病一次,现在半年病一次这样子。 等到中期的时候,就会出现虚弱的症状,还是肾虚的那种虚。 这时候倒是能看出来一些问题了,但都会按照肾虚处理,给开点补药吃吃。 却不知这些补药只会加剧毒药的进程,就算后续不再继续下毒了,皇帝也只会一天天的虚弱下去,说不定还会年纪轻轻就死于马上风。 现在的皇帝就已经在中期的阶段了,在这个秀女们刚进宫的关头,皇帝看似肾虚了,仔细一想竟然也很合理。 如意知道,这肯定是幕后之人精心安排的时间。 这样一想,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还能有几个呢? 毕竟连她这个皇后吃个东西都得经过很多流程和试毒,更不要提皇帝了。 昨天皇帝刚来的时候如意在朦胧的灯光下还没看出来什么问题,然后俩人一就寝她就发现这才 17 的皇帝有点虚。 于是在草草完事之后,如意趁着皇帝睡着就给他把脉。 刚开始摸到脉的时候她也以为这皇帝就是年纪轻轻就要不行了,毕竟皇家人嘛,肯定开荤得早,说不定就是年纪太小就很频繁所以伤及根本了。 但她后来一想,应该不可能,正常皇帝是三天请一次平安脉,他如果因为通人事太早落下了这个病根的话,太医不可能放任不管。 排除掉这个可能后,如意就开始找其他病因。然后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前世在古书上看到的一个医案,可不就是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吗? 如意当时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了,号比较难抢,有人为了插队拉关系,就带着一本祖上传下来的医书来送礼。 如意本来平常是不收礼物的,但那次却例外了,因为那本医书非常有用,上边有很多如意没有遇到过的病例和脉案,让她那段时间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当然,送礼的那俩人如意也好好诊治了,还给了很多钱算是买下了那本书。 如意在以后的日子里也遇到过那本医书里的一些疑难杂症,但有几种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她一度怀疑那几种医案是不是被人杜撰的。 但现在如意可以拍着胸脯说不是了,因为她现在就遇到一种。 而这种毒药有个极为好听的名字:红袖添香。典出“红袖添香夜读书”,表面风雅,实则暗藏杀机。 如意现在还记得那医书中的描述,“红袖添香,原是闺中雅事,谁知那胭脂匣内藏的,却是销魂蚀骨的杀机。 初时只觉身轻体暖,笑靥生春,待到玉山倾塌、肾水枯涸之日,纵是华佗再世,也难辨这温柔乡里埋的,竟是黄泉引路的香。” 解毒之法也很难达成,需要以天山雪蟾蜍吸髓拔毒,辅以千年人参续命。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如意当时看到这解毒之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毕竟这些需要的东西听上去一点都不科学,有没有都还不一定呢。 不过后来想到她练的内功也不太科学,还是勉强相信了。 直到她昨天把脉的时候,皇帝的脉象完全和记载得一样,她这才从心里相信了那本医书。 按照医书记载的情况,皇帝这毒中了有差不多半年了,而最近频繁招幸后宫女人明显是加剧了这种情况,以至于现在他晚上都力不从心了。 哎,如意叹了口气,这皇帝也还没个孩子呢,看来前朝后宫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 皇帝早朝走后没多久,后宫的嫔妃就开始陆续过来给如意请安。 这毕竟是如意正式当上皇后第一天,大家都来的很快,人也到的很齐。 如意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王选侍居然已经成了正五品的王昭仪,而且听张嬷嬷所说,她还特别受宠。 之前如意一直被关在储秀宫里学规矩,虽然因为身份问题大家对她都还算客气。但显然人家也不会主动帮她打听后宫的消息,所以如意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不过,如意联想到阅选当天王昭仪的表现,此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而且她也已经清楚了为什么王昭仪当初会得罪太后。 据说先帝后宫里有个苗贵妃是现在太后的死对头,那位苗贵妃当初得宠就是因为给皇帝献舞的时候吸引了大量的蝴蝶。 当然,后来这位苗贵妃在先皇去后就已经被发配到皇家庵堂里清粥小菜了,更是已经在十年前香消玉殒了。 但即便如此,她以前得罪了太后的事情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过去,太后看到王姑娘当时的情况肯定是如鲠在喉的。 所以王姑娘最后才会成为这一批秀女里唯一一个没有册封的。 但王姑娘显然在进宫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根本没在怕的。 更是利用太后与皇帝关系不睦这件事大做文章,以至于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追上了这批秀女里除了如意之外位份最高的刘婕妤。 而且现在刘婕妤也是她的手下败将了,因为刘婕妤根本不得盛宠,皇帝只招幸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如意现在看着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刘婕妤和第二位的王昭仪,感受着两人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干脆装作视而不见。 反正不论两人怎么闹,只要不来找她就行。 而且她们可能也闹不了太久了,毕竟皇帝目前的身体如果没有房事,还能活个一两年。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皇帝要是长时间不进后宫,到时候肯定都是劝诫的。 但如果皇帝还要频繁出入后宫,那更完蛋,随时都有可能会挂掉! 第121章 秀才之女 19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如意更没有心情听下面的唇枪舌战了,她准备等着早朝结束后就赶紧去给太后请安,顺便看一下太后对皇帝的身体到底知不知情。 也不是如意把太后想得太坏,觉得她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但目前能做到这件事的基本上就是太后无疑了。 毕竟这种毒是需要入口的,皇帝吃的东西检查有多严格自是不必说,在这件事上太后现在是最有嫌疑的。 等早朝结束后,如意就赶去了仁寿宫请安。 她刚到仁寿宫大门口,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就直接迎了出来,高兴地说:“皇后娘娘来了,太后一直盼着呢,你快请!” 说着还亲自过来扶如意。 如意虽然对自己年纪轻轻就一直有人想要扶这件事感觉不太习惯,但入乡随俗,她也只能笑着把手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微侧着身引路,一直把如意带到太后所在的后殿。 如意到的时候,太后正坐在上首看折子,她看到如意就笑了一下,轻轻把折子放了下去。 如意赶紧上前行礼,结果还没行完就被太后示意张嬷嬷把她扶了起来。 太后让她坐了下来,这才说:“来的挺早,昨天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怎么不多歇会,哀家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 如意只当太后是客气,她自然也要客气几句,拍拍马屁:“母后爱护臣妾,臣妾自然也不能辜负母后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只是晨昏定省乃人子常礼,臣妾自然不能懈怠!”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之后两人就开始了一些不咸不淡的互相关心,如意问问太后最近身体都还好吧?太后回答后也会再问问如意。 等两人走完关心流程之后,太后对着张嬷嬷说:“都让人拿上来吧!” 张嬷嬷行礼答应后退了下去,然后很快就带着一行抬着箱子的小太监回来了。 张嬷嬷指使着小太监把四五个大箱子都摆在了如意面前,这才让他们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张嬷嬷这才走到箱子前一一打开,嘴里还介绍到:“这一箱子是后宫各殿的钥匙,包括东西六宫的主殿及内库钥匙。” “这一箱子是后宫嫔妃人员名册,包括陛下幸过的所有女子,不论是在册还是不在册的。当然,娘娘您身为一国之母自是与她们都不同的!” “这一箱子是宫人名册,包括所有的宫女与宦官名册,各司执掌记录等。之女如果后宫宫人犯了错,娘娘可以自己直接处理!” “这一箱子是后宫内库的账册和印鉴,以后后宫嫔妃、宫人需要拨付的物资、俸银都要娘娘盖章通过了!还有年节祭祀等支出盖章和命妇赏赐这些之类的都需要您加盖印章。” …… 张嬷嬷介绍起来的时候噼里啪啦,流畅无比,让如意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等张嬷嬷这边刚介绍完,如意就赶紧离座,行礼对着太后推辞:“还请母后收回成命,臣妾初初入宫,无甚经验,恐怕难以胜任!” 太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到时候这些自有人会与你再细细交接,那时你自然就会了。” 说完不给如意再推辞的机会,让她起来入座。 然后话锋一转问起来如意家里的事情:“听闻你家中只你一女?” 如意听到这里就提起了心,张家什么情况太后在选她做皇后之前肯定就摸得透透的了,现在还这样来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小心回答:“是!” 多的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就怕自己哪里没说好,再惹来其他的事情。 太后却好似就是与她话家常一般,语气轻松的和她聊了一些没选秀之前在家经常做的事情。 甚至在听到如意说最近一直在练字的时候还笑话了她两句,毕竟如意在选秀现场写的字也就那样。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后甚至还让身边的大宫女去库房里找了几本她以前用过的字帖,一会让如意临走的时候带走。 一时间气氛轻松愉悦,如意慢慢的也放下了一点心中的防备。因为她是真的能感觉到太后这会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聊了一会之后,太后突然不经意的问:“那你是家中独女,应该很是受宠?与父母感情也甚笃吧?” 本朝最重孝道,如意肯定不能说自己跟父母关系不好,于是只能应是。 但这次太后虽然还是笑着,情绪却仿佛没有刚才好了,她有些冷淡的问:“那你进宫这么久了?想不想见见父母?” 如意听到这里心又提了起来,要知道本朝为了防止外戚,绝大多数后宫女人从选秀进宫开始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皇宫的,至于和家人见面,那更是只有年节时候的命妇朝见。 现在不年不节的,太后突然问这个怎么感觉这么不怀好意呢? 而且,说实话,如意也不是太想见齐云秀和张晋安,毕竟她和他们压根也没多少感情。 再加上现在太后突然冷淡了下来,如意更感觉见面不是个好事。 于是只能继续起来行礼,推辞道:“母后慈恩,臣妾感念五内。然《祖训》有云,后妃毋得私谒外家,妾身忝居中宫,敢不恪守祖宗法度?” 如意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拿祖宗礼法说事,她要是直接说不想见张家人,还怕太后觉得她不孝。她要是说想见,又怕太后说她有私心。 正好她这样回答,也能留点余地,如果太后还有其他目的,肯定还会继续下去。 果然,上首的太后听到她这样说,虽然没有再坚持,但却说起别的:“唉!规矩如此,确实不好让你直接回去省亲,要不这样吧,你看你身边有没有得用的人,到时候派一个回去替你见见父母,也能让你和父母都更安心。” 如意觉得这也没什么必要,她也不是太想。 于是赶紧继续推辞。 然后又被太后反驳了回来,拉扯了两次之后如意就知道这就是太后的真实目的了,如意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太后这才赶紧让人扶她起来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如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后拐了一个弯就是为了让她派人回家? 难不成是她派的人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仔细思量这些的时候,如意赶紧打起精神和太后又聊了几句 。 虽然她努力制造气氛,但太后却好似有些累了,两人的氛围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好了。 见此,如意赶紧识趣告退,太后只摆了摆手,就让张嬷嬷送她出来。 第122章 秀才之女 20 等张嬷嬷送完皇后娘娘回到后殿,就看到太后正拿着之前那本折子在发呆,半天折子都没翻动一下。 张嬷嬷心里叹了口气,上前给太后揉肩捏背,嘴上开玩笑般小声道:“主子可是醋了?” 太后这里有规定,只要她看折子的时候,就不允许宫人在旁边伺候,张嬷嬷除外。 因此,这会殿里只有张嬷嬷和太后两人,所以张嬷嬷才敢这样说。 太后在她过来捏肩的时候就已经回过了神,闻言苦笑道:“我只是觉得自己着实糊涂,亲生的孩子跟养她的人亲近,而自己养的孩子却跟自己离心!” 张嬷嬷一看太后这是钻了牛角尖,赶紧劝到:“主子这可是想岔了,刚才难道没看见皇后娘娘说起家人时候一瞬间皱起的眉头?虽然皇后娘娘很快掩饰了过去,但老奴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 太后听到这话,眉毛一厉,声音都冷了下来,说:“这样说来,她岂不是和那俩人关系不好?难不成那俩人阳奉阴违的同时还敢亏待我的孩子?” 张嬷嬷见太后如此沉不住气,一点都不见平日里的胸有成竹,只感觉心中酸楚止不住的往外冒。 但她还是赶紧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劝道:“娘娘这是关心则乱呢,具体怎么样,娘娘不是每三天都会收到暗线的汇报吗?就算再给那俩人十个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怠慢小主子。” 说完她感觉太后还是紧绷着身子不肯放松,立马又宽慰道:“小主子和他们不亲近只能说明小主子为人聪慧呢,假的终究是假的,以后只要主子和小主子接触多了,自然会亲近起来的。” 说完这些,张嬷嬷就感觉手下太后的身子没那么僵硬了,知道这是她听了进去。 果然,太后任由张嬷嬷按了一会后,突然问:“你妹妹那里你抽空再去说一下,一定要你妹妹抓住这次的机会让她彻底醒悟!” 张嬷嬷赶紧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留下太后在座位上愣神了一会,嘴里喃喃念道:“希望你以后别怪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是不会害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像是又找到了精气神,一瞬间整个人都挺直了几分,继续看起了奏折。 而另一边的张嬷嬷出去后就往后罩房而去,离老远就有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一脸的喜气洋洋,问:“嬷嬷可是有事情要去办?” 张嬷嬷听着声音有点耳熟,仔细看了两眼,一脸恍然:“你…你是…上次那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小太监高兴的应道:“对,嬷嬷,就是我,小狗子!” 这个小太监正是选秀后皇帝来的时候死命磕头拦门的那个,他当时下去后就被罚了二十大板。 虽然挨了打,但打完他之后,仁寿宫的太监总管冯安泰就把他从原来睡几十人的大通铺,换到了一个四人间里。 还吩咐同屋的一个小太监专门照顾他,每日给他端茶倒水、送饭熬药。 所以小狗子一点都不害怕,还开心不已。进宫后虽然也害怕被主子们责罚,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害怕。 最让人害怕的就是罚完之后不管不问,直接把你挪出去任你自生自灭,每年八成的宫人就是这样去的。 所以小狗子挨完打之后一听自己的待遇,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养伤的时候每天都喜气洋洋。 等他一养好之后,冯安泰就把他提到了身边听用,也算他半个徒弟了。让小狗子的身价一下子暴涨,所以他这段时间去哪里办差都是顺顺利利的。 只是虽然冯安泰因为上边的意思把他调到了身边,对他也算一视同仁。但冯安泰身边原来的狗腿子们就不乐意了,他们都比小狗子更有资历,也比小狗子更吃得开。 所以小狗子在开心了没多久之后就发现自己被隐隐排挤了,虽然那些人碍于他的情况不能做的太光明正大,但小狗子平日里是别想抢到露头的机会了。 今天就是如此,本来冯安泰是准备让他跟着一块往太后的内殿送东西的,但他之前被几人联手作弄,导致穿的衣服摔脏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敢去主子跟前现眼,只能灰溜溜地回住的地方来换衣服。反正回去之后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入内殿了,干脆就放慢了动作,顺便想想之后怎么办。 但谁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这才重整好心态出门就遇到了前来后罩房寻人的张嬷嬷。 小狗子一见之下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可不就高兴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张嬷嬷第一次留意到小狗子的时候他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浑身狼狈,所以她刚才觉得面熟,但又不敢确定。 此时听到眼前的小太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张嬷嬷一时仔细打量了一番小狗子,欣慰的说:“看来你恢复的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小狗子立刻扬着笑脸拍马屁:“都是娘娘宽和仁善,不嫌弃奴才不中用,还留下奴才好好养病!当然也要感谢嬷嬷当日让冯爷爷手下留情!” 张嬷嬷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她平日里最喜欢别人夸奖主子,主子在她心里就是最好的。 小狗子看张嬷嬷笑得开心,赶紧凑近了些,悄悄塞过去他自己攒的两个银锭子,小声问:“嬷嬷今天过来可是有要事要办?如果信得过奴才,奴才愿效犬马之劳!” 张嬷嬷人开心了,自然看眼前这小太监也更顺眼了。她本来要做的事情就不是太难得,眼前这个小太监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让他去跑腿,自然只有更放心的。 想到这里,张嬷嬷赶紧把小狗子塞过来的银子又塞了回去,嘴里说道:“确实有事情让你去做,你自己的钱就自己留着吧!” 说完还从腰间的荷包里拿了两颗金豆子放在了小狗子手里,在小狗子刚准备推辞的时候,说:“拿着吧,需要你去皇后宫里帮忙悄悄找个人,就说…” 等仔细交代完,张嬷嬷看又告诫小狗子一定要保密。 说完看着小狗子一脸的我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都脑补到哪里去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确定小狗子记好了以后就又回去伺候太后了。 第123章 秀才之女 21 如意从仁寿宫回到坤宁宫之后就在思量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后为什么一定要她派人回张家?到底是她要派的人有问题还是张家有问题? 如果她要派的人有问题,那她按照习惯会派谁回去呢? 如意自己思量了一番,最后发现自己如果没有意外只会派一个人回去,那就是在她入宫前就去过她家的张嬷嬷。 看来,这个张嬷嬷的身份很有问题啊?如意又想到太后身边也有一个张嬷嬷,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对于自己身边会有太后安插的人手这件事,如意是心知肚明的。 因为现在坤宁宫的人都是太后调拨过来的,这里边有太后的人也太正常了。 只要这些人不会专门做些什么,只是盯着她的话如意是不怕的。 只是张嬷嬷是如意入宫前就接触过的,太后如果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这也太早了吧? 难不成说太后那时候就选定了她作为皇后。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如意一时之间有些理不清这些关系,只好先压下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叫来张嬷嬷,让她明天出宫去张家看看情况。 反正也搞不清楚状况,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等第二天张嬷嬷从张家带回来了一封张晋安写给她的一封信。信里的的消息让如意吓了一跳,她以前的那个相好的张长荣在青楼和别人抢美人的时候挂了! 说实话,如意当时听到之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张长荣是谁,毕竟从她到个世界后就和张长荣再没有一点联系了。 如意现在担心的是这个消息是不是太后想让她知道的,如果是的话是不是说明太后已经知道她以前和人私相授受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太后还要选她做皇后,是觉得有这个把柄在手能拿捏她还是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如意初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想通这些之后就放下心了,太后既然有所图谋那这件事就不用成为她的阻碍。 而且如果太后真的想用这件事 拿捏她,这应该还是一件好事,毕竟知道了皇帝的情况后,她肯定选太后啊! 于是在拿到信的当天,为了不露馅,她还在张嬷嬷面前演了一场戏,表演了一下什么是悲痛欲绝,最后连晚饭都没吃。 就连晚上皇上过来留宿,她也以自己身体不舒服怕过了病气为由把皇帝支走了。 皇帝本来就就只是因为前三天要一直住在皇后这里才会过来的,但既然皇后自己都不领情,他干脆转身就回了乾清宫然后召来了王昭仪服侍。 当身边的大宫女急匆匆的来告诉如意这件事的时候,如意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就让她下去了。 皇帝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要不来她这里,爱去哪都行。 第二天,如意就一副虽然努力掩饰了但还是掩饰不住的憔悴样子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也没有视而不见,而是一脸慈爱的追问如意这是什么情况。 如意自然是不说的,想要敷衍过去,后来见敷衍不过去就只能支支吾吾的。 如意本来是想等着太后发个火就老老实实交代一下,这样把短处亲自送上门才能显得更可信。 但谁知道,太后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看又窘迫的满脸通红,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既是你不想说,哀家就不问了。” “只是你也要记得你如今的身份,既然已经入了皇家,那就要对得起这个身份!” 如意以为太后说这话就是告诫她不要再念着旧情人,怕她红杏出墙。立刻伏地叩首,语气恭谨而坚定:“臣妾谨记!” 本来按照以往的流程太后就该让她起来两人继续说话了,但这次太后并没有张嘴,如意只能继续跪着, 如意垂着头只看着身前的一片地方,所以没看到上首太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太后再心里组织了好一会语言,这才开口道:“皇后,自你选秀入宫,素行端谨,哀家甚慰。然有一言,今日不得不嘱咐与你——后宫女子,首在‘克己’二字。昔年太祖皇后尝言:‘为后妃者,当心如止水,情系万民而非一人。” “尔既承皇后之位,便该知乾坤有序,帝心系天下,非一女子可独揽。” “况《内训》有云:‘妇人妒为恶首,情溺为祸阶。’若纵私情,必致六宫失序,外戚骄横,岂非负祖宗重托?” “望尔效法前朝贤后,以礼制情,以德御心,如此方不负中宫之尊。” 如意把这段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虽然初听是太后告诫她不要善妒,但仔细琢磨这不就是说不要让她爱上皇帝吗? 如意心里一时全是问号,他们不是在说自己以前的感情的事情吗?怎么就扯到爱上皇帝的事情上了? 不过太后说完这些话就没再说别的,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如意只能先把事情记在心里,专心应付眼前的局面。 她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模仿太后的用词美化了一下: “母后垂训,字字句句如醍醐灌顶,臣妾必定铭记肺腑? 妾读《女宪》,至‘后妃之德,静正宽和’一节,也曾反省自身。 今蒙母后恩德才能入主中宫,惟念母后圣恩。陛下身为母后之子,更是天下君父,妾身不过一内宅妇人,既没有母后的宽厚慈和、聪慧果敢,也没有陛下的雷厉风行、乾纲独断,岂敢以儿女私情乱乾坤纲纪? 若他日臣妾有因私情、私心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愿受宫规极刑。 还请母后明鉴——臣妾必定会像母后学习,臣妾之情,在敬天法祖;妾之爱,在绵延国祚。” 说完如意就磕头在地,一动不动。 直到她再次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如意才发现这次竟然是太后亲自来扶她。 而太后眼里竟然还隐约有泪光闪烁,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如意的手,动情的说:“苦了你了!” 如意:??? 我不苦啊! 第124章 秀才之女 22 太后肯定以前是个恋爱脑! 这是如意出了仁寿宫后,在轿辇上想到刚才太后的表现时候,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毕竟除了恋爱脑谁会对一个刚刚册封就拿到了金册金宝、还在学习掌管宫务,眼看就大权在握的皇后说这种话呢? 太后觉得她苦不就是觉得她以后就要断情绝爱,心如止水,再也吃不到爱情的苦了吗? 但如意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啊! 太后的表现只让她想到了那句着名的琼瑶台词:“你只不过失去了一条腿,而紫菱失去的是她全部的爱情。” 多么的妙啊! 因为太后这次的表现,如意当时心里的退堂鼓敲的都震天响了。 不过只要一想到皇帝的病,以后万一他没有子嗣就去了,那如意还有很多需要太后的地方,这才没有立即告辞。 也幸好如意坚持了下来,每天准时准点的去和太后请安。 随着两人的接触渐多,如意发现了太后隐藏在美貌下的手腕! 随着皇帝大婚,前朝大臣们都在翘首等着皇帝亲政,结果皇帝就病倒了,还一连病了半个多月。 然后太后就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出台了好几件对朝野、天下有利的举措。 以至于现在皇帝病好的差不多了也没人再那么着急让他亲政了。 更何况现在满朝文武都觉得皇帝的身体不太健康,有些甚至还上书建议皇帝出宫修养。 太后自然不会放皇帝出宫,不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看着她不放心,干脆借着这件事又送了皇帝十来个美女,让她们好好伺候皇帝。 如意正觉得太后做这件事是不是就是想让皇帝快点马上风的时候,太后突然给她宫里送来了一个宫女。 还是神神秘秘、悄无声息的送来的。 当时是张嬷嬷亲自过来悄悄告诉她的。 自从如意发现张嬷嬷是太后的人之后,张嬷嬷就自己亲自过来坦承身份了,原来这个张嬷嬷是太后身边张嬷嬷的妹妹,两人一母同胞。 太后身边的大张嬷嬷是通过宫女遴选入宫的,等她在现在的太后以前的张贵妃身边站稳了脚跟后,发现自己妹妹在夫家日子过的并不好,正好太后身边缺可信之人,就把小张嬷嬷带进了宫,一同服侍太后。 就连她当初在如意选秀之前去教导如意,也是太后的授意。 至于为什么 ,张嬷嬷明显是知道的,只是她死活不肯说。 如意虽然最后没问出来答案,但她最起码知道了太后对她貌似没有恶意,干脆就一如既往的对待张嬷嬷,主要也是现在其他人都没有张嬷嬷好用。 而且不光太后能通过张嬷嬷知道一些她这边的事情,她也能通过张嬷嬷知道一些太后的事情,两人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扯平了。 张嬷嬷对于处理内务也很有一手,如意能在册封后三个月就全面接手后宫所有事物,张嬷嬷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意一接手后宫,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皇宫内外其实一直都有太后和周将军的风言风语,当然这也是有点权势的人家家里才会传,像如意以前就不知道。 如意进宫后对于太后和禁军统领周将军之间的桃色流言也有过耳闻,不过她当时一直觉得是假的,毕竟这件事也太高调了。 也是因为如此,虽然这件事传播范围很广,但其实真正相信的人没多少,大部分人觉得这是辅政大臣和皇帝遏制太后权力的阴私手段罢了。 但自从如意正式接管后宫,手里有了可用之人后,如意可以保证,这件事是真的。 而且,这件事太后好像也不准备瞒着她? 如意当时发现这个苗头的时候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哪个婆婆搞个小三小四的会光明正大的告诉儿媳妇啊?? 虽然她俩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比她和皇帝的要好,但这也不对头啊! 说实话,如意当时是有一丢丢心动想去来个捉奸在床把太后搞下去的。 这样以后皇帝挂了之后她就能一家独大了,到时候她在离得近的宗亲家里找个年纪小的过继,肯定能像太后一样摄政个十几年。 等以后时间长了,权力大了,说不定她还能效仿一把武则天呢! 不过这种美梦自己做做还行,如意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只用了一分钟就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抛到脑后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要是做个县令之类的干点实事还行,但要让她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和全天下的人精子斗智斗勇还是算了吧! 虽然她还有很多辈子,但这辈子她也不想早死啊! 别看现在太后位置稳稳当当,大权在握,那也是她兢兢业业奋斗了十几年的成果。 而且太后手里还有兵权,这才是最重要的。 禁军统领周将军虽然和太后有一腿,但他也被太后训的服服帖帖,太后一有吩咐,跑的是最快的那个。 而朝中能领兵作战的几个将领也只认太后,因为只有太后对他们才是一视同仁,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是粗鄙的武夫,就连他们在前线拼杀的时候也敢在后方干克扣粮草的事情。 当年先帝去后,戎狄趁乱攻打,太后当时是狠杀了一批人才保住了好不容易筹集来的粮草,也收服了武将的心。 本来武将们也寄希望于现在的皇帝在太后的影响下能给他们公正的待遇,但皇帝自小就是被各个辅政大臣教导的,理念和他们一模一样,都看不起武将。 于是他们能依靠的还是只有太后。 而且太后手中还有当年开国皇帝传下来的暗卫,据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有着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 如果太后早上想知道哪个大臣的秘密,他们不到中午就能送来。 能一路爬到朝堂上的官员,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做过一点亏心事,大家对太后的忌惮大多都来自这里。 所以,现在有太后在前方撑着,如意傻了才会想把靠山弄下来自己上去。 她决定只要太后不会对她不利,她就一直抱着太后的金大腿。 第125章 秀才之女 23 如意不知道的是,她得到这个消息后的全部表现都被记录下来送到了太后那里。 如意自己虽然也有一点武功在身,但她上个世界练功都用来强身健体了,一辈子也没和人动过手,这辈子到现在也是一样,所以她其实是空有内力,但却不会实战运用。 所以对于自己身边躲着人这件事,如意是真的一无所觉得。毕竟她身边本来到哪里都会跟着人,多一个少一个的只靠呼吸声之类的东西她真的分不出来。 仁寿宫里,太后看着如意知道她的隐私后的表现,开心地笑了起来,对着旁边张嬷嬷说:“哀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现在就向着我了!” 张嬷嬷旁观者清,自然知道皇后这样做只是一种权衡之后的选择,甚至还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 但太后这么开心,她肯定不会拆台,赶紧奉承道:“那是自然,毕竟骨肉亲情是割舍不掉的!” 太后点了点头,唇角带笑地说:“既然如此,那件事也可以提前了,明天就让如意把曼娘带回去吧!” 张嬷嬷点了点头,勉面上高兴地应了下来,心里却叹了一口气,默默想,希望小主子能理解主子的一片苦心! 于是,第二天如意从仁寿宫请安出来后,就带上了一个叫曼娘的宫女。 太后当时只说是因为临近中秋怕她忙不过来给她送个帮手,并没有细说。 但如意通过两位张嬷嬷的眼神官司已经看出来这位曼娘肯定有隐藏内容。 如意当时想的是,这是不是太后送来给皇帝的美人,毕竟她这里皇帝只有初一十五的时候才会过来,整个后宫都知道她不得皇帝宠爱。 如意还想着是不是太后的封建思维发作,准备给她找个帮手,帮她固宠。 可是想到皇帝的身体,如意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通过这近三个月的时间,她基本已经确定了皇帝的身体和太后脱不开关系,而且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比她以前想的还要更不好。 如意有幸目睹过一次皇帝过来请安,然后就发现太后对皇帝有种,我就喜欢你恨我但又干不掉我的轻蔑感。 而皇帝,也确实是一踏入仁寿宫就开始浑身僵硬,满身写着想快点离开,眼神中不时也会流露出恨意。 所以,在皇帝已经这样的情况下,太后应该不会多此一举的来做这种事。 但要是说,这个曼娘是太后真的派来帮她处理宫务的也不对,要是想派来为什么不在她刚接手的时候送来。现在她都已经基本上手,不需要了。 而且这个曼娘看她的目光充满了防备和期盼,这两种矛盾的情绪让如意知道她肯定有着大秘密。 所以一回到坤宁宫,如意就让其他人先下去了,只留下了张嬷嬷和曼娘。 张嬷嬷一见这个情况,立刻拉着曼娘跪了下去,说:“此事说来话长,还请主子不要生气!” 如意听到这话忍不住想回一句,那就长话短说。 但想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只“嗯”了一声,示意张嬷嬷继续说。 然后如意就从张嬷嬷嘴里知道了一件大事,原来曼娘已经怀孕了,是在皇后册封大典前就怀上的,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 曼娘原来是在皇帝三年前出精后,太后挑选出来送给皇帝学习人事的宫女。 她们这种宫女本来一辈子也是不可能会有晋升的,因为她们通常比皇帝大很多,曼娘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比皇帝大了足足六岁。 但曼娘不知是哪里讨了皇帝喜欢,就让她留在身边做了个司寝宫女。 在选秀之前,皇帝身边没有几个女人,曼娘也还算受宠,只是她每次服侍完皇帝都要喝避子汤。 这也导致了她每次月事都腹痛难忍,起不来身。 曼娘在又一次疼的起不来之后想去太医院找个医女开点药吃吃,然后就被太后身边的人看到了,最终她和太后达成了合作。 太后为她仔细调理了身体,掩护她偷偷倒掉避子汤,还给她更加珍贵好闻的脂粉香膏,只要求她有了孩子之后把这个孩子心甘情愿的交给太后。 而身体调理好的曼娘也很快有了身孕,此时也正好赶上新秀女册封入宫,皇帝渐渐不怎么找她了。 曼娘干脆找了个机会犯了一点小错,然后就被罚到了浣衣局去做粗活。 当然,因为太后那边已经确认她有了孩子,她前脚刚到浣衣局,后脚就被仁寿宫的人带走了。 如意听到这里认真打量了一下曼娘,发现曼娘看上去确实是比自己大几岁,符合她的年纪。而且她身材丰满莹润,可能因为怀孕的缘故,虽然脸不是特别美,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怪不得在后宫人还没那么多的时候会被皇帝偏宠一阵子。 曼娘在皇后的打量下牙齿忍不住有些打颤,她那时候之所以愿意那么利索从乾清宫到太后那里去,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本来她可以留在乾清宫直到怀孕的事情瞒不住,到时候皇帝肯定会给她一个位份,让她在后宫好好养胎的,这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但曼娘知道凭借自己是保不住孩子的,即便太后出手护住了她,那孩子出生以后被太后一抱走,她以后还有没有见到的机会都不一定了。 所以曼娘最后选择了无名无分的到太后那里去,那样的话等孩子生下来,只要她求一求,太后应该会让她作为奶娘或是婢女,亲自照顾孩子。 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跟她有感情在,那她现在没有的以后都会加倍的回报回来。 只是曼娘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太后想要孩子居然不是留在仁寿宫自己养,而是要送给坤宁宫的皇后娘娘。 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曼娘就开始心神不宁,皇后会怎么对她呢? 皇后才刚进宫半年左右,一定会想生个自己的孩子,她这个孩子早晚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一定不会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而且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她即便不喜欢自己这个低贱的宫人,应该也不会害自己儿子的孩子吧? 曼娘一时间左右为难,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现实没有她选择的余地,她还是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皇后回了坤宁宫。 第126章 秀才之女 24 在曼娘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如意已经搞清楚了太后的意图。 这应该是太后对她的考验,看她会不会对曼娘的这个孩子下手。 毕竟在太后的视角里,如意是不知道皇帝随时要挂的,现在太后送来了一个可能会生下皇帝长子的女人,只要如意想,她随便动动手指头这个孩子就不会有生下来的机会。 如意觉得太后这可能还是担心她会不会听话,能不能做一个称职的左膀右臂,所以送曼娘来考验她。 想通之后,如意也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她只有好处。 于是,如意就让张嬷嬷亲自去安置曼娘,顺便还让她留在那里照顾曼娘,直到她生下孩子。 至于曼娘,以后会不会仗着孩子对她不利。 说实话,如意压根不担心这个,要是她连一个无权无势的曼娘都压不住,那她这个皇后的位置还是趁早让人吧! 有了曼娘之后,如意对于投靠太后之后唯一的一点不确定也打消了。 以前她还担心皇帝后继无人,但时候天下动荡,百姓受苦。 但现在不用担心了,反正都会是太后摄政,那龙椅上坐的是儿子还是孙子也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过了半个月之后,太医已经有七成把握曼娘肚子里是男孩了,如意就更放心了。 其实如意自己也会这个技能 ,但曼娘一见她就紧张,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会医术,实在是没机会给曼娘把脉。 很快,冬天来了,今年的雪比往年来的都早,太后最近都在忙着这些事,怕出现什么雪灾。 而皇帝每日流连后宫,闹得鸡飞狗跳。 就在皇帝荒淫无度的名声越传越广的时候,皇帝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趣,居然来了坤宁宫。 如意只好打起精神一边应付着皇帝一边心里盼着他早点去死。 本来如意是对皇帝无感的,但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身体更不好了,所以就变态了,像如意这个皇后还好,其他位份低一点的真是提心吊胆。 如意第一次知道还是有宫人半夜悄悄来报,说是王昭仪在伺候皇上的时候哭着喊救命,声音还特别凄厉。当时她住的宫里好几个人都听到了,其中就有如意安排的探子。 如意安排这些人倒也不是让他们做什么坏事,只是她想要掌控整个后宫就一定要比别人更早知道更多消息,所以她给每个宫里都会塞一些人。 其实很多嫔妃也知道这件事,只是她们不能确定哪些人是皇后的人罢了。 说实话,如意当天夜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俩人玩的也太花了,肯定是在“考斯普雷”。 毕竟皇上一直最宠王昭仪,要不是太后压着,说不定王昭仪已经要在不满一年的时间里再跳一级了。 如意是知道皇帝这样做就是为了挑衅太后,想给太后气受。 但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不知道,像有很多小宫女、小太监的,他们只能看到王昭仪从进宫开始就圣宠不断,肯定是有特别之处的。 然后就有风言风语出来说,是王昭仪在床上伺候的好。 皇帝因为这件事还罚了几个人,这才没人在明面上说了,但私下肯定是禁绝不了的。 就连如意都不免受了些影响,在遇到王昭仪的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乱七八糟的。 但很快,如意就反应了过来,这事不对,王昭仪即便胆子再大,和皇帝玩闹得时候也不会这么无所顾忌,除非她脸面都不要了,准备把自己脸皮放在地上踩。 但如意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不对也做不了什么,先不说她没有理由去闯王昭仪的寝宫,就只说王昭仪和她关系,平日里王昭仪没少因为得宠挑衅她。 即便如意并没有把她那些话里的机锋放在心里,也在她跳得高的时候直接打了回去,但如意也不会现在冒着风险去看看她是不是有危险。 只是第二天的时候,如意还是忍不住准备多关注了几分王昭仪。 王昭仪却请假了,没来请安,而且这个假还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请的。 如意一下子绷紧了神经,这太不对劲了,事情肯定不小。她当即下定决心,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她干脆派了身边的大宫女冬梅光明正大地去王昭仪宫里探望。 其他嫔妃都以为她是生气了,认为王昭仪是装病,准备上门找茬。 只有如意自己知道,她纯粹就是烂好心发作了。 说起来可笑,她可以接受王昭仪是因为犯到了她手里被她处理了,却不能接受王昭仪可能会被皇帝家暴。 那天晚上宫人描述的情况,如意在冷静下来之后只想到了一个可能,家暴,甚至是床上的那种虐待! 再结合早上的情况,如意现在甚至怀疑王昭仪到底还活没活着。 幸好,她的宫女冬梅回来后说王昭仪虽然还昏迷着,但小命还是在的。 只是王昭仪那里正被皇帝身边的内侍把守着,冬梅还是扯着皇后的大旗才看到了王昭仪一眼,其他人压根就不让进去,就连王昭仪的贴身宫女都被拦在了房间外边。 如意听完冬梅的描述,已经彻底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但她也做不了别的,更不可能为了王昭仪就去请太后,只能以自己皇后的名头要求按照后宫规矩给王昭仪请太医。 也幸好皇帝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自己也还要点脸,在如意的紧迫盯人下,之后半个月宫里没再发生这种情况。 而王昭仪在十天之后才能下床过来请安,她整个人都变了很多,沉默阴郁,以前那个张扬骄傲,眼里闪烁着野心的王昭仪好像一下子就死在了那天的夜里。 但令如意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关注着宫里皇帝常去的那些嫔妃的时候,在一个寂静的夜里,只承宠过一次的程贵人被皇帝悄无声息的光顾了,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了她的死讯。 如意当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浮现出在储秀宫时候安静地做针线的程姑娘,当时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向往。 一时之间,如意真恨不得拿刀去捅了狗皇帝! 第127章 秀才之女 25 最后,程贵人的死以急病糊弄了过去,如意不仅不能杀了皇帝,甚至还得满心不甘的帮他遮掩,不能让这件事传到宫外去。 而她,能为程贵人做的,只能是让她以正三品“妃”的位份下葬。 但这件事在如意的故意下,还是被后宫里的一些人人知道了。 一夜之间,大小妃嫔都开始畏惧皇帝的到来,甚至还有几个小才人过来求如意,想要来坤宁宫做个小宫女。 如意有心无力,顾不了所有人,只能拒绝了她们。 然后就琢磨着,怎么让狗皇帝的毒快点发作,让他早登极乐。 这些日子,她刚想出个眉目,皇帝就自己送上门了。 他一踏入坤宁宫如意就绷紧了神经,因为现在的皇帝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说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勉强是个正常人,最多就是眼神阴狠了一些。那现在在如意面前的皇帝已经是个神经病了。 如意能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里满是恶意的打量。 她一声没吭,心里却在琢磨着要是自己一个没忍住在坤宁宫把皇帝给解决了,太后能不能保住自己?又愿不愿意保? 琢磨了两遍之后如意觉得还是不保险,看来今天是不能动手了。 上首的皇帝看她一直不说话,有些忍不住了:“皇后一言不发,心里在想什么?” 如意:在想怎么搞死你! 但她肯定不能说,于是清了清嗓子,很做作地说:“在想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嗯?皇后什么意思?” 如意:蠢货! “要不然陛下今天怎么有闲心来臣妾这里?” 如意准备装一下,看能不能让皇帝突然改变主意。 皇帝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哈哈哈笑了死了。 然后有些得意的说:“皇后以前不是很大度吗?今天怎么还醋上了?” 如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意夹着嗓子说:“看陛下说的,您英明神武、威武不凡,臣妾心里的醋坛子早就不知打翻了多少了。只是您也知道,太后对臣妾管教甚是严苛,臣妾以前不敢有任何动作!” 如意一番话说得皇帝龙心大悦,不过他也不是傻子,故意问了一句:“那你今天怎么敢说了?” 如意: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因为臣妾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心了!”如意说着就捂住胸口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 皇帝又哈哈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 不过他笑着笑着就突然停了下来,阴沉着一张脸,说:“皇后是在把朕当傻子哄吗?” 如意:对啊对啊! 但她连忙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之心天地可鉴!” 皇帝冷笑了一下说:“你当朕不知道吗?太后在没选秀之前就看中了你,你们必定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如此一来,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朕?” 如意:啥玩意,这事我都是知道了张嬷嬷是太后的人之后才反应过来的,皇帝啥时候知道的? 正好张嬷嬷不肯告诉她内情,如意准备试探一下皇帝知不知道更多。 于是她干脆擦了擦挤出来的几滴泪,一副你在说什么的震惊模样,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皇帝早就知道了她不可能那么痛快地承认,此时指着如意的鼻子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前脚发现我知道了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后脚就在选秀之前把身边的亲近人派给了你!” 如意:卧槽(?д?。)!惊天大瓜,皇帝居然不是亲生的! 而且皇帝应该说的是真的,没见他气的连自称都忘了吗? 虽然如意早在察觉太后和皇帝的关系特别不好的时候就想过这个可能,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以前宫里的老人能打听,所以这只是个怀疑罢了。 但现在皇帝自己把这件事袒露在了她面前。 一时之间如意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她怕知道太多死的太快! 但犹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说:“陛下是被谁蒙蔽了?您怎么可能不是太后亲生的?” 皇帝一副你演,你继续演的表情,说:“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不相信,但没多久之后我就发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那个老太监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且自那之后太后对我就像是隔了一层,以前虽然也不甚亲近,但好歹也有几分真心。后来她就算对我再温言细语,但话里却没了半分温情!” 说着说着皇帝的表情就凶恶了起来,他恶狠狠地说:“她就是把我当傻子糊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别人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如意装模昨晚的安慰:“这些都是您的凭空臆测,别人可能只是想挑拨你们的母子关系!” “事到如今,我早就调查清楚了,你也没必要再装了!” 说着皇帝突然邪魅一笑,用手挑起如意的下巴说:“太后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还能给你更多。以后你不仅会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会是我的太子的亲生母亲。皇后不去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说完就打量着如意,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如意感觉到在脸上逡巡的黏腻目光,差点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皇帝是不是真的都觉得天下所有女人都爱他,他嘴上说着不相信如意会爱上他,但动作上却已经把这当成了事实。 男人啊,呵! 如意赶紧轻轻挣脱开皇帝挑起她下巴的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扭过头去,只让皇帝看到她通红的侧脸和耳尖。 嘴里软绵绵地说:“陛下这是做什么?这事情也太大了,总得容我多考虑几天吧?” 狗皇帝看她一副害羞的样子,又开始笑了起来,然后把手放在了鼻子下边做出一副沉醉的样子说:“皇后不仅生得貌美,就连身上的味道也是如此好闻!” 说完看到皇后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和侧脸,他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不过皇帝到底还是加了一句保险:“既然皇后想要多考虑两天,那我也不能逼你直接决定。这样吧,最多三天,如果三天后皇后还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相信皇后还记得程妃死时候的样子!” 说完皇帝就看到了皇后一瞬间惨白下去的脸,他恶趣味地笑了笑,还嫌不够般说:“皇后可不要想着去找太后告密,如果太后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相信我,你肯定活不到明天!” 说着就得意的笑着离开了! 如意:这下不用犹豫了,是真的留不得了? 第128章 秀才之女 26 就在皇帝即将踏出坤宁宫的大门的时候,如意追了上去。 皇帝转过身来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皇后,心里得意不已,问:“怎么?皇后难不成现在就想通了?” 如意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满脸娇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说:“陛下~您说了三天的~” 说完解释道:“这是臣妾之前给您做的荷包,但一直不敢给您,现在终于能拿出来了,陛下可要好好带着!” 说完就递了过去。 狗皇帝一副我懂的样子,神秘一笑。不过他并没有伸手接,而是说:“不如皇后亲自给朕系上?” 如意:那我就更放心了! 她没再说话,而是红着脸微微蹲身,笨手笨脚地把荷包绑在了皇帝腰间的玉佩旁。 当然,因为技术不好,期间皇帝的玉佩不免被她碰到了很多次,皇帝并没有在意。 等一切都做好后,皇帝对如意露出了个油腻的笑容,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如意站在坤宁宫的大门口,默默计算着皇帝回到乾清宫需要多长的时间,心里祈祷着最好能一次成功! 陪她追出来的两个大宫女看她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纷纷上前来劝:“娘娘,我们先回去吧,陛下今天可能有事才会走,下次来肯定就留下了!” 如意:…… 所以她现在的形象就是个望夫石是吗? 不过如意也懒得解释,她摆了摆手,带着她们一块回去了。 等吃完晚饭后,如意在自己的书房里抄了一篇佛经: 如是至心,令声不绝,具足十念,称南无阿弥陀佛……如一念顷,即得往生。 边抄边在心里祈祷:早点收了狗皇帝吧! …… 可能是如意的诚心感动了佛祖,当天晚上子时刚过,如意就听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秋菊白着一张脸提着灯进来,准备叫她起来。 今天是秋菊值夜,她就睡在外间。 秋菊一进来看到皇后醒着,也顾不上行礼,慌里慌张地说:“娘娘,张嬷嬷说乾清宫那边叫太医了,陛下可能不好了!” 如意心里一喜,面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样子问:“什么情况?陛下怎么了?” 说着就顾不上穿鞋赤脚下了地,看上去着急的不得了。秋菊赶紧过来扶她,一时间被她影响的也有些六神无主。 还是张嬷嬷也进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赶紧上前行了一礼,说:“娘娘,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您可得镇定!再说而且真出了事,还有太后娘娘呢!” 说着就扶着如意坐回了床边,她半跪在地上给如意穿鞋。 然后张嬷嬷就发现皇后应该是听到还有太后就冷静了下来,人看上去也没那么慌乱了。 皇后拍了拍张嬷嬷的肩膀,对秋菊说:“这里有张嬷嬷就行,秋菊快去叫人准备轿辇!” 秋菊应了一声就赶紧跑了出去。 不过因为主子没那么慌张了,秋菊看上去也恢复了冷静。 等秋菊出去后,如意边在张嬷嬷的帮助下穿衣服边小声问:“嬷嬷,乾清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嬷嬷摇了摇头,说:“还请娘娘恕罪,奴婢也不清楚,只是乾清宫的一名小太监突然过来,说是皇上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也不肯说,只说是乾清宫的大太监让人来叫皇后娘娘。”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那太后那里?” 张嬷嬷点了点头,说:“那小太监说已经有人去了。” 如意这才没说话,两人很快收拾好。等出了房间如意就发现秋菊一切都准备好了,等她坐上轿辇就直接出发了。 等她一刻不停的到了乾清宫的时候就发现整个乾清宫虽然灯火通明,但却寂静无声,各个门口都有人把守。 看来乾清宫的大太监手段了得啊! 如意也只来得及感叹这一句就随着身后的众人进了乾清宫的后殿,门口的小太监都认出了她,所以也没人阻拦。 一进入后殿,如意就看到了胡乱裹着床单被几个太监押在门口的王昭仪。 如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没想到狗皇帝居然还能有功夫召人过来,看来她的药还是分量轻了! 如意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一边脚步不停的往室内走去。 跟在身边的张嬷嬷帮忙掀开内室的帘子,如意一进去就先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把脉的白胡子太医。 如意认出来这就是太医院的院正,看来今天是这个院正倒霉得值夜班。 大冷天里,老太医额头上在不停地往下流着汗,但他一点也顾不上。 屋子里除了老太医就只有一个看上去三十许的太监,是皇帝的大太监崔双全。 如意一进来,顾不上别的,先问太医:“如何了?” 似乎是看到能做主的人来了,老太医收回了手,以头抢地,抖着声音说:“陛下在老臣来之前就没有呼吸了,刚才老臣以金针施救,现在还是没有起效!” 如意只听见身后的众人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她立刻两眼一翻就晕了! 如意很快就被人用针扎醒了,不过她拖延时间的目的也达成了,太后已经到了。 太后一来,如意就可以往后站了。太后已经让人封锁了九门,此时只能听到一声声震耳欲聋地撞钟声,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种声音。 周围都是压抑的哭声,张嬷嬷扶她起来后递给了她一张帕子,如意往眼睛上一擦,泪水就像开了闸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流。 太后看到如意醒过来,松了口气,说:“我这几天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外边,宫内的所有事情和曼娘,我都交给你了!” 如意赶紧行礼,回:“臣妾必不负娘娘所托!” 第129章 秀才之女 27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已经是第三天了。 皇帝的死因当然不能说是马上风,只能说是急症。具体是什么急症,脉案要怎么写,那就是太医院和各位大人们的事情了。 反正在皇帝死的那天夜里,太后就已经主持三公(太师、太傅、太保)验看龙体,签署了《大行皇帝勘验牒》。 对于皇帝的死因并没有人起疑,毕竟这几个月来皇帝因为荒淫无度所以身体不太行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 所以最后皇帝因为吃了助兴的药才马上风也是很正常。 如意当时的药是涂抹在玉佩上的,早就已经溢散完了,现在根本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只有皇帝的体内才会有些残留。 但皇帝自从变态以后,寝宫里不仅有各种道具还有别人贡献的各种药丸,如意用的就和其中一种药效相同。 所以即便太医查出来他体内有哪种药物残留,也根本没在意。 甚至皇帝身边的人员都对他啥时候吃药的事情虽然不太清楚但却并不怀疑。 只是当时这些腌臜东西摆出来的时候,几位老大人的脸都要绿了,太后当场就冷笑着说了一句:“我把陛下全权交给各位大人教导,各位大人就是如此做的!” 说的几人当场就“扑通扑通”跪了下去。 … 本来大家还担心皇帝后继无人,想着是不是要从宗室过继。 但没想到太后直接说宫里已经有人怀孕了,而且太医已经确定是男孩了。 这下,大家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只好等着生出来再看了。 反正皇帝一直没有亲政,朝政都是由太后和各位大人自行解决,那现在也只是一切照旧罢了。 至于王昭仪,太后来了之后就让人把她带回宫里关起来了,至于怎么处置,后续再说! 但王昭仪在当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悬梁自尽了,只比皇帝晚了一个时辰左右! 如意当时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毕竟这件事里,她也是推手之一。 如意有些烦躁的搓了一把脸,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她虽然习惯不了,但也要学会接受。 … 后世史记: 昭宁十五年冬,彗星袭月,太白昼见。 冬月,帝忽染恶疾,不足数日,于十二日丑时三刻崩于乾清宫,谥号:冲! 是夜,西苑白鹤尽毙,太史令奏:紫微垣帝星坠,光曳三丈入渤海。 … 皇帝去世没多久就到了过年的时候,不过今年肯定是不会庆祝了,毕竟还没多久,肯定不能太乐呵。 但如意的年过得也是有点惊险,因为曼娘要生了,正好在大年夜! 如意算了一下,这个孩子还不足九个月,希望没事吧! 曼娘是从大年三十一直疼到第二天下午,这才有宫人来报,说是宫口已开,要生了。 因为前朝后宫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如意从她进产房开始就让人通知了太后,然后一直在外间等着。 太后没来,只派了张嬷嬷过来,让她来给如意帮忙。 如意就怕有什么问题,一直守着。 现在终于要生了,如意轻轻吐出一口气,动了一下发麻的身体,心里也放松了几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她已经找来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和接生嬷嬷。 两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新的皇帝出生了! 幸好,他虽然是早产,但前几个月养得不错,所以并无大碍,如意也就放下了心。 孩子一落地就被送去了太后的宫里,本来太后是让如意照看的,但如意直言,怕自己没有经验,照顾不好。 这个孩子的身份太过特殊,她如果照顾不好就是天下的罪人,还有可能会被中伤,说她嫉妒之类的。 如果照顾好了,别人也都会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所以面对这个烫手山芋,如意坚决不接。最终,太后只能带回去自己照看了。 至于说,把他留给她亲娘照顾,先不说身份是否合适,就只说曼娘能不能护住孩子都是个问题。 等小皇帝满月之后,在太后的铁血手腕之下,登基大典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在十日后。 至于时间这么短,礼部来不来得及,那就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而这个登基大典中,如意居然也需要出场,因为她要抱着皇帝一步步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等到登基大典结束后,前朝又恢复了平静。而后宫,已经是死寂一片了,因为冲帝的后妃除了曼娘都没有孩子,全部都被送去了皇家庵堂。 如意也幸好是个皇后,才能逃过这一劫。当然,现在她已经是个太后了,原来的太后也升级成了太皇太后! 如意那天还去围观了后宫嫔妃被送走的情况,回来后思索了几天就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只是她现在还在等一个结果。 三天后,坤宁宫大太监元通求见,如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结果——来了! 如意让宫女把元通领进来,然后让人把殿内的窗户全部打开,让人全部出去。 她这才在上首坐下,对元通说:“坐下说吧!” 元通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但屁股只坐了一半。如意虽然觉得这样更难受,不过也没再劝,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元通一开口就扔下了一个炸弹:“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亲自去了张家的老家奇山县,在那里盘桓数月之久,最终在几个老人口中确认,张晋安当年并没有在老家成亲生女!” 说着元通已经抖着腿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怎么也不敢抬起来。 他当时接到娘娘这个命令的时候还觉得匪夷所思,娘娘怎么会调查自己的父母? 等事情真的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元通开始害怕了。 他知道了皇后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还能有机会留下一条命吗? 如意听到这里却没有元通想的那么情绪激动,她只是有一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一直以来,如意都觉得太后对她好的不正常,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 其实事情的开端只是她在见外命妇的时候觉得一个侍郎家的小孙女和原主小时候有几分像,她查了一下,发现那家就是禁军统领周将军的姐姐嫁的那一家。 等到皇帝说出自己不是太后亲生的时候,如意再联想到太后和周将军的私情,仿佛一直以来想不通事情都被一道惊雷劈开了。 最终,如意借着皇帝驾崩后的混乱时期,悄悄把元通送出宫去,让他从张晋安家着手调查。 因为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回忆起张晋安的经历就觉有哪里不对头,但那时候原主知道的太少,如意也就是怀疑了一下就放下了。 直到皇帝透露的信息,如意把各种怀疑都串联起来,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不过一切都是她的猜想,她需要一个确切的事实,所以派了元通去求证。 至于为什么会派元通,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使得他除了皇宫里,在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生存土壤,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不回来。 第130章 秀才之女 28 等把元通打发走,如意独自在内殿里坐了一会,又在心里把想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最终下定了决心。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但远在边陲的永安城却送来了北边鞑子犯边的消息。 他们经过一冬早就知道了南边的朝廷里现在是个奶娃娃坐在皇位上,自然忍不住要试探一二。 永安城的守将除了按照惯例要钱要粮之外就是老调常谈地希望出城反击。 当然这件事是遭到了朝廷上下的一致反对,最终,太皇太后力排众议给了足够的补给,但却让他们固城自守,只要永安城还在,鞑子就过不来。 至于城外的百姓,上位者都是有取舍的。 如意在收到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去了仁寿宫求见太皇太后。 两人当晚说了什么没有其他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太后在太皇太后宫里待到半夜才离开。 但第二天,太后突然上书,想要去皇家庵堂为先帝守孝,而且归期不定! 一时间,前朝后宫一片哗然,大家都觉得这肯定是太后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太皇太后。 一个月后,太后轻车简从的到了皇家庵堂,但除了贴身伺候的没人知道太后已经换人了。 如意骑在马上,跟随着押粮的队伍一路往西北边陲而去。 同行的人中只知道他是太后派出来的监军,再加上她虽然经过换头术的改变后跟之前没那么像了,但也称得上是雌雄莫辨,所以同行的人都以为她是太监。 整个队伍对她都是隐隐地排斥的,但还好这个国家还并没有发生过太监作为监军外行指导内行,把军队搞得乌烟瘴气。 所以即便很多人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当面反对他。 因为跟着车队的押粮兵都是步行,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如意坐在马上还能出个神。 她想到那天和太皇太后提起她想要去参军的时候,太皇太后惊愕的表情心里就隐隐高兴,好像有种突然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自从如意穿过来以后,她的生活其实都是太皇太后的掌控中,不管是进宫选秀、成为皇后,还是打理后宫、看管曼娘。 这些全都是太皇太后一步步安排好的。 甚至太皇太后连她的后半辈子也给她安排好了,只要她老老实实的教养小皇帝,帮太后稳固大后方就可以了。 太皇太后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会把前朝的事情处理了,至于她死后,这些肯定也会交给如意。 但如意不想再过这种别人安排好的日子了她倒是不介意有人替她安排生活,但前提是会询问她的意见。 所以在皇帝发现自己可能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后,如意就准备恣意一下,毕竟亲娘都大权在握了,不趁着这时候疯狂一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毕竟现在不用,过期作废嘛! 等到她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后,果不其然迎来了太皇太后的怒火,毕竟一直在手心里捏扁搓圆都可以的女儿突然说不干了,太皇太后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且太皇太后的疑心在皇帝身上就可见一斑,皇帝前脚才接到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说他不是亲生的,后脚太皇太后已经直接判了他死刑,甚至麻利的安排好了后边的事情。 所以如意一说出想要出宫去参军,太皇太后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这件事多么匪夷所思,而是觉得如意想要借着这个理由做些别的。 然后在她彻底发火之前,如意戳破了自己的身份。 她还记得太后当时先是僵硬而后就止不住大笑的脸,嘴里还喃喃自语:“不愧是我的女儿!” 如意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肯定能成功。 因为太皇太后是个离经叛道、骄傲到有些自负的人。 本来来之前如意还担心过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身份有多少分量,但从这句话开始,如意已经不担心了。 女儿这个身份只是她取信太皇太后的标签,而让太皇太后真正答应她的是太皇太后身上的离经叛道和对另一个女人能做到什么地步的期待。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太后看过她现在的身手,又再三确定她是真的想要去参军后就答应了她,并在第二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她身手的问题也很好解决,就说是她在外边无意中淘到的武功秘籍,练出了成果。 正好她的情况也很符合那种身手很好,但没有实战经验。即便太后还心有疑虑,也勉强接受了。 如意在之后的日子里就是经常跑去找太皇太后,尽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多去取取经,毕竟太后对各个将领的情况都是如数家珍的。 等出发的前一晚,如意没忍住问了张晋安、齐云秀和周将军的事情,她当时想着,就算太皇太后不想说,自己第二天就要离开了也没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太皇太后听完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终于问了,我还想着你能忍到下次回来呢!” 然后她就给如意讲了当年的情况。 第131章 秀才之女 29 其实事实也很简单,太皇太后本名张婉晴,家里也只是个小地主,老皇帝晚年选秀的时候她因为容貌出众也被报了上去,甚至不顾她已经订亲。 等进了宫里,张婉晴的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因为心有所属,对老皇帝不假辞色,居然神奇地戳中了老皇帝的痒处。 她非常受宠,短短两年时间就一跃成为正三品的淑妃。等她第三年怀孕后,更是成了只有两个的贵妃之一。 而此时的皇宫里,皇帝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苗贵妃所出的大皇子。 大皇子已经二十有五,成亲数年了,虽然还没有孩子。但他也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继承人了。 现在横空出世的张贵妃突然怀孕了,即便大多数人都觉得就算张贵妃生下了皇子,也和大皇子差了太多,根本不是威胁。 但苗贵妃仗着有儿子护身,为了万无一失,竟然对张婉晴的肚子下手了。 张婉晴毕竟进宫后一直顺风顺水,人也年轻,根本没防住苗贵妃的手段,在孩子没满三个月的时候就落胎了。 年轻的张婉晴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几乎去了半条命,老皇帝也信誓旦旦地说会为她讨个公道。 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事实就是一直到张婉晴出了小月子,这件事也还是没有结果,到最后干脆不了了之了。 不知道是张婉晴在这件事情上把皇帝逼得太紧,还是皇帝自己面对不了张婉晴带着恨意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慢慢地失宠了。 甚至在第二年夏天跟着老皇帝到了避暑山庄之后,再也没被召见过。 张婉晴根本不在乎皇帝的宠爱,她天生骨子里就有一股韧劲,靠着自己受宠时候的积蓄收买了不少太监宫女,终于确认了凶手。 虽然早就怀疑是苗贵妃,但真等确认的时候,张婉晴还是感觉到了窒息。 宫里皇后早逝,苗贵妃代掌宫务十几年,在宫里的权势只在陛下之下,是棵难以撼动的大树。 更何况,现在陛下明摆着要保苗贵妃。她想要报仇,真是比登天还难。 但张婉晴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她咬着牙,准备舍了自己的命也要报仇成功。 而且她不准备直接对苗贵妃下手,那有什么意思呢?想让张贵妃痛苦,就要对大皇子下手。 正好在宫里的时候她接触不到大皇子,现在在行宫了,张婉晴的机会就来了。 她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假扮成宫女,趁着大皇子酒醉,勾引一下,然后直接把大皇子杀了。 反正张婉晴当时也没想着能活下来,所以她就准备简单粗暴地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的事情顺利地实施了,但没想到她自己却被人救了,甚至还帮她遮掩了痕迹。 以至于大皇子的死最后成了一个悬案,愤怒的皇帝和苗贵妃最后只能拿下人撒气。 而救了张婉晴的人正是周将军,那时候的周将军还只是禁卫军中的一个副统领,正好负责保卫行宫。 刚开始张婉晴是把周将军当做好人的,甚至因为他的悉心照顾心动过。 但没过多久张婉晴就发现周将军其实就是见色起意,甚至因为皇帝日益年迈,生了熊心豹子胆! 周将军后来发现张婉晴已经彻底失宠后,更是不再遮掩,以大皇子的事情相逼,准备彻底占有她。 人真的很奇怪,张婉晴当时报仇的时候从来没怕死过,甚至还想过自己被抓后可能还会经受各种酷刑。但当她那股劲一过去后,忽然就不想死了。 她想到对她说扔就扔的老皇帝,还有眼前这个得不到就要毁了她的男人,突然就觉得以前自己坚持的那些毫无意义。 通俗来讲,张婉晴从那一刻开始,黑化了! 她借着一次醉酒的机会和周将军成就了好事,当时只是想着,先利用周将军做点事,把苗贵妃也送下去。 但一个月后,她的月事没来,当时张婉晴因为之前的落胎,月事本来就不太准,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个月还是没来,这下她淡定不了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圣驾已经快要启程回去了。 张婉晴知道自己必须得想办法了,在外边,如果真有了自己还能钻点空子,要是回了京城,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在圣驾回京的前一天正好会举办宴会,张婉晴就在皇帝喝了点酒出来散散的时候在荷花池的一条小船上翩翩起舞。 金缕鞋尖轻叩船板,涟漪荡碎了满池月影。水声与银铃般的足铃声相和,舞步轻盈,似踏在云朵之上。单足立于舟尾,反手抛出一段雪色披帛,恰似嫦娥欲奔月而去。 喝的有点迷糊的皇帝以为自己看到了月下仙子,迫不及待的把她带了回去。 然而,一夜缠绵后,第二天皇帝醒来后面对的就是美人冷若冰霜的脸。甚至,美人看他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一个特别恶心的东西。 皇帝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一下子就恼怒了起来,最后在出发回宫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要把她留在行宫反省。 等到圣驾启程后,张婉晴才终于放下了心。 而皇帝一回京,周将军更加肆无忌惮,只要是休沐的时候都会借口来附近家里的庄子打猎玩耍,实际上是去私会皇帝的女人。 而在一个月后,张婉晴和周将军说了自己可能怀孕的事,然后周将军下次来的时候就把她带去悄悄看了大夫,结果,果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至于之后张婉晴和周将军是怎么商量的,她并没有说,只说最后两个人准备把孩子栽赃给老皇帝。 不知道周将军怎么操作的,直到快足月的时候老皇帝才知道留在行宫里的张贵妃有了身孕,等他派人来接的时候,如意已经在坐月子了。 张婉晴实际上生了个女儿,但她对外说自己生了个男孩,她瞒过了周将军,也瞒过了老皇帝。 第132章 秀才之女 30 因为张婉晴在还没确认自己怀孕的时候就发现行宫里有个伺候皇帝的宫女在洗假的月事带。 这件事还是她身边的张嬷嬷发现后告诉她的,当时张嬷嬷是想安慰失去了自己孩子的主子,觉得可以把那个宫女的孩子抱来,也算是一个慰藉。 但听到这个消息本来没在意的张婉晴却在自己真的怀孕后想出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 最后,那个宫女在怀孕的消息还没爆出来的时候就失踪了,而把她养起来的张婉晴抱走了她的儿子。然后把自己的女儿,给了身边的宫女云秀和宫里的太监张晋安带出去抚养长大。 云秀和家里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很好拿捏。但张晋安父母都死了,自己也进宫做太监了,想要拿捏他有点困难。 还是后来张嬷嬷查出张晋安的父母的死都有蹊跷,这才用为他父母报仇的这件事,让张晋安心甘情愿的做事。 张晋安家里的事情也很简单,张晋安的爹在寺庙守孝的时候不小心在林子里撞破了和别人密谋的老皇帝的弟弟,然后就送了性命。 不过也幸好张晋安聪明,从他爹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真相,当机立断切了子孙根把自己送进了宫里,这才能留的一条命在。 只是命保住了之后,张晋安才发现想要报仇更难了,所以在张婉晴找到他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只是张晋安一直以为他养的是个真公主,想要把公主嫁给张家人,所以才会有张长荣的出现。 而齐云秀,她是知道如意不是皇帝的孩子,只是一个野种罢了。 虽然她碍于张婉晴的威胁不敢对如意做什么,但她到底是心里有怨,也不太看得起如意的身份,所以表现特别拧巴。 至于周将军,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孩子是个女儿,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当上了皇帝,现在甚至是自己的孙子。 也是因为如此,他现在对张婉晴特别客气,顺心顺意、做小伏低,反正天下都是他老周家子孙的了,他低个头又怎么了。 如意听完整场大戏,第一反应就是张婉晴肯定是天命之女,要不然这么多事情里稍微哪一个环节出点问题,她现在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留在仁寿宫里。 不过听完了张婉晴的故事后,如意也更坚定了自己要出宫去边境的决心,张婉晴现在就是在走钢丝,一个不小心她就会粉身碎骨。 而到了那时候,如意也不可能幸免。 现在如意要做的就是把张婉晴的短板补齐,这样即便以后出了问题,两人也有自保之力。 而且如意如果真的能拿到兵权,那以后让张婉晴效仿一下武则天也未尝不可! 不过到了那时候,母女两个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相处就不一定了。 只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有没有那一天还不一定,就不用杞人忧天了。 … 等如意跟着押送粮草的队伍到达永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而南下劫掠的鞑子也已经都回去了,毕竟现在草原的草也开始出来了,他们要回家放牧了。 于是,千里迢迢而来的如意,就坐上了冷板凳。 现在又没有战事,她这个督军毫无用武之地。 如意干脆化身街溜子,把永安城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都转了一遍,然后画出了一份精确的地图。 等到永安城的画完,她又开始骑着马带着军营里调给她的十来人到处溜达。 把和鞑子接壤的地方都转了一遍,等到这些地方的地图都画出来的时候,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永安城外的村庄也进入了丰收的时候。而到了这时候,鞑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次,如意提前给太皇太后写了密折,希望可以给予永安城一定的自主权限。 她在这里半年就发现永安城虽然看上去固若金汤,但不管军队还是城里的人民都士气不高。 究其原因,其实就是两个字:避战! 是的,就是因为永安城自从冲帝时开始一直都是遵守京城的命令,每次在鞑子来犯的时候避城不出。 导致了城里的军民已经习惯了当缩头乌龟,从最开始的满腔愤慨到现在的随便吧,爱咋咋地的无所谓。 所以即便是如意刚来的时候,鞑子退去没多久的时候,整个城里也没多少紧张的气氛。 就连城外的百姓,都已经躲出了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回。 如意搞清楚情况后真是惊出一身冷汗,万一哪天鞑子来真的,就现在的永安城真的能抵挡吗? 所以她干脆秘密写信给太皇太后,想要趁着现在鞑子没动真格的时候,先让永安城的兵活动活动,也算是激发出他们的血性。 于是,破天荒的,永安城在自己还没上书请战的时候收到了朝廷允许他们自行作战的旨意,只要保证永安城不丢,他们可以对鞑子进行反击。 当然,大家也都不傻,已收到这份旨意,第一反应都想到肯定是新来的监军做了什么。 不过这对于永安城的高层将领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谁当兵不想建功立业呢,一直固守不出,固然不会有大错。 但要是能有机会打个胜仗,谁又嫌多呢! 将领们高兴了,自然也会对如意投桃报李。在高层的作战会议上,大家讨论的时候也会带上她。 然后,大家就发现本来以为就是个草包的监军,居然也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尤其是她亲手制作的舆图,比他们现在用的还要精细,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随着如意的舆图帮上忙开始,她在整个会议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本来以前大家只是意思意思问一下她的意见,到了后来就是会专门请她发言,还要仔细分析她说的每一个意见。 到了昭宁十六年冬的时候,如意已经成了永安城谋士团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了。 等到第二年初春,鞑子又南下劫掠的时候,如意干脆借着重新勘测舆图的理由,跟着外出作战的小队一块出城,大家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看上去雌雄莫辨的张监军居然还是个高手。 第133章 秀才之女 31 如意也是来了永安城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是个没有内力存在的。 很多高手可以飞檐走壁,其实都是大量的练习和一些粗浅的呼吸法门。 所以,拥有内力修行的如意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高手了。只不过这只是在普通切磋的时候,要真到了以命相搏,如意可能几招就被杀了。 所以自从来到永安城以后她除了修炼内力之外,还会在有时间的时候练习一些枪法和刀法。 毕竟她当初从陆洲那里得来的内功心法配套的武功是剑法,而且还是软剑。 可能这部功法是当时的米顺意和陆洲给她精心挑选的,她在那时也无法携带其他太显眼的武器,还是软剑最为合适。 但到了战场上,这种武器就不行了。 即便她可以用这种武器轻松地除掉一两个敌人,但人数一多的时候,还是普通的兵器最为合适,最好还是重兵器。 不过如意准备的再好,第一次和鞑子正面冲突的时候她还是紧张无比。 如意跟着出城的小队接到前方斥候的回报,说是有一个鞑子的小队,约三十人左右,朝着一个村子去了。 一般鞑子这种二三十人的组合,差不多都是小部落自行组成的。 人数倒是不多,但麻烦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有马,行动起来迅疾如风,还没等收到消息的士兵赶过去,他们已经抢完跑了。 永安城这边一小队一般都会有五十人左右,只是这五十人是只有十个是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 所以如意他们如果现在要去追击敌人的话可能连敌人的马尾巴都摸不着。 最终,在如意的建议下,整个小队找了他们最有可能逃走的一条路进行埋伏。 后续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因为附近的地形都在如意的脑子里,所以她找的那条路鞑子确实也来了。 他们提前设置好了绊马绳,等鞑子落地后一窝蜂围了上去,长矛不停戳刺。 如意仗着步法灵活,机动性高,一直在外围支援,也斩杀了几个鞑子。随着情绪调动起来,她好像也不紧张了。 只是中间也出了一点意外,那就是这个小部落有一个天生神力的人,以至于四五个人围着他都拿不下。 如意本来只是在旁边看到这里,深呼吸了一口气,从马上取下特制的重刀大喝一声让开,然后迎了上去。 如意虽然本身力气不大,但她自从有了内力之后,身体好像也被慢慢改造。 整个人不仅更加轻盈灵活,就连力气也变大了很多,而且她还可以调动内力,让挥出去的刀更加势大力沉。 兵士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此时听到如意的话都就地一滚,躲开了鞑子的刀锋后,顺势也散开了。 于是如意的这一刀和鞑子就正面对上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连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只不过如意退了三步,那鞑子却是连退四五步,谁落在下风一目了然。 虽然如此,但如意也丝毫不敢大意,要单独论武力,她肯定不输给眼前的鞑子,但要论真实战力,这个鞑子肯定甩她几条街。 那鞑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怒吼着再次冲了过来,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如意不敢大意,运转内力于全身,脚步灵活地游走,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不时也会与对方硬碰硬来几下,不给他变招的可能。 也幸好,这个鞑子可能因为占尽了力气足够大的先机,平时没有遇到过敌手,所以除了力气大之外,其他方面也就稀松平常,如意还能应付的过来。 趁鞑子一个招式用老,如意猛地欺身而上,重刀带着凌厉的内力斩向他的手臂。鞑子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堪堪避过,但手臂还是被刀锋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恼羞成怒,攻势越发猛烈。 如意一边抵挡,一边观察周围环境,突然心生一计。 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得鞑子全力攻击,如意却靠着身法灵活躲过,跃到了旁边的一棵矮树上。然后借着下坠之力,朝着鞑子劈砍而去。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一刀,却不妨那鞑子似乎在临死前激发了潜能一般,以之前绝没有的速度躲了过去。 如意见此,趁着鞑子惊魂未定之时,手从腰间一滑而过,原本的腰带已经不见,手里却多了一条绢带般的长剑。 被如意灌注内力后直接掷出,在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从他胸口直接穿过! 周围的士兵见状,立刻欢呼起来,然后一拥而上,将剩余的鞑子全部歼灭。 这场战斗,如意立下大功,也让她在整个小队中彻底站稳了跟脚。 以前大家会接纳她只是因为听上头的长官的命令,但其实心里也没少蛐蛐她。 但这次过小规模冲突,如意不仅展现了自己的智慧(确认鞑子撤退的路线),更是展现出了强大的武力(杀了一个四五个人都无可奈何的人),也算一战成名了。 后边再有出来巡视的队伍出来时,都会争抢着想要跟她一起了。 如意每次都会按照自己想去的方向,选一个合适的小队。 而往往,她选择的队伍也最容易碰上鞑子。 以至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如意的实战进步飞快。 她也从第一次杀人后两天不敢吃肉到后来直接在战场上面不改色的吃东西,可谓是进步飞快。 等到春草萌发,鞑子退去的时候,如意已经是一个经过战火洗礼的合格士兵了,而她也在来了一年后彻底融入了永安城的守军之中。 第134章 秀才之女 32 永安城这次的春季反击行动因为不敢派大部队出城的缘故并没有取得多辉煌的战果,但却彻底提升了永安城的士气,达成了如意最初的目的。 本来已经习惯固城不出的士兵们和将领们突然被告知可以建功立业,即便刚开始的时候还心有忐忑,但经过一个月的磨练也都重新燃起了雄心壮志。 如意也在一场场小型碰撞中树立了自己文武双全的形象,让永安城的大小将领去掉了最初的偏见。 等到秋季丰收的时候,如意就已经能说服永安城的守将给她兵权,让她带着人开始反攻了。 永安城的守将姓许,许将军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虽然依旧身强力健,但在这个时代来说,他已经算是老将了,可以考虑退休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即便如此,如意也依然不在许将军的考虑范围之中,毕竟在大家眼中,他可是宦官! 但谁让如意是太皇太后的亲信呢,关键时刻如意就搬出了靠山,让许将军只能考虑她。 谁让许将军是个老实人呢! 要是不老实,许将军也不能就这样在永安城十来年,年年听话的固守不出。 也就是现在永安城内外都习惯了,没什么人骂他了。搁在刚开始那几年,许将军的祖宗十八代每天都会被永安城内外怀念好多遍! 而许将军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时候就能接管边塞重城的军事的人才,其战略眼光自然是有的,但他最主要会的其实还是守城,这也是当年他会来永安城驻守的重要原因。 武将在现在朝中的地位本来就不高,现在如意自身有能力,身后还有太皇太后撑腰,许将军对她更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了。 这也给了如意很大的自主权。 于是她带着兵马在外边撒欢似的闹腾,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将领。 在她只跟着几十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每个都教一遍,但在她有几百、几千甚至上万的人的时候,她就得学会领军了。 所幸,如意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等到冬季来临之前,她带领的两万人已经成了令鞑子闻风丧胆的存在。 趁着天还没那么冷,如意又在永安城在圈了一块地方,开始开办集市。 刚给了鞑子一个棍子,此刻就要给他们点红枣了。 她让鞑靼人拿手中的牛羊马匹,来交换足够过冬的物资,而且承诺来年暖和了就会大量收购羊毛,不管有多少,她全都要! 如果是去年刚来的时候她就开办这个集市,那肯定会被人抢光,或是压根没人搭理。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也把附近的鞑靼人们都打服了,让他们不敢轻易伸爪子,集市自然顺理成章地开起来了。 尤其是到了第二年,四五月份开始,每天她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羊毛,整个集市仿佛都要被羊毛淹没了。 幸好,如意在冬季的时候已经吩咐匠人们做出了她想要的梳毛机器和纺织机器。 虽然离她想要的还有点距离,但最起码已经比现有的先进很多了,剩下的就需要以后慢慢来。 而且趁着收购羊毛的机会,如意也摸清了那些聚居地的大概情况,还和其中大部分都有了交情,还趁机发现了一些内部人员给自己帮忙。 毕竟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意并没有因为眼前暂时的平静而放下戒心,她知道,只有把鞑靼人彻底打服,让他们再无还手之力,才能真正保一方安宁。 五年后… 如意看着近在眼前的京城城墙,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速度也不自觉减慢了下来。 “将军?” 身后的亲兵队长提了一下马速追了上来询问如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如意回过神来,说了句:“没事!” 然后就正常策马向前。 亲兵队长见状停留了一下,又回到了她身后的队伍里。 如意在两个月前打了胜仗,一路打到了鞑靼的王庭,最后活捉了他们的可汗,现在如意就是带着人来京城献俘领赏的。 永安城和鞑靼人是在一年前开始突然开战的。 当然,这个突然是对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像如意他们这些将领和鞑靼人那边其实双方都有默契知道势必会有这一次的决战。 如意主持开在城外的集市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比一个镇子的规模还要大。 而就是这个鞑靼人刚开始不在意的集市,后来却展现出了巨大的破坏力。 先是本来以养殖牛、马为主的鞑靼人们开始大量养羊。紧接着羊群数量的增加使得草原的生态环境急剧恶化。 羊吃草比较贴近地面,过度放牧会导致草场退化,土壤沙化,进而影响草原的可持续性发展。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养羊会挤占养马的资源,会导致鞑靼人骑兵的战力下降,这对于鞑靼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而羊毛带来的经济结构的变化也影响了草原社会的组织结构。 游牧社会通常以部落为单位,依赖牲畜的数量和种类来维持生计和社会地位。 但现在羊毛成为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改变部落之间的力量平衡,那些能够控制更多牧场和羊群的部落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从而引发了他们内部竞争和冲突不断。 同时,大量羊毛贸易促进了草原与中原的经济联系,增强鞑靼人的依赖性,让他们丧失了自主性。 到了这一步,朝廷就能通过控制羊毛的收购价格,从而控制整个草原的经济。 而这一步不仅如意了永安城的人看出来了,草原上的鞑靼人可汗也看出来了。 即便是为了以后不受制于人,可汗也不会允许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 他能做的就是趁着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带领鞑靼人进行反击。 而这一切,也都是如意想要的。 当然,鞑靼人也是不容小觑的,之前十来年的安稳让他们发展迅速。 尤其是他们的王牌骑兵,更是能以一当十,势不可挡! 也幸好如意以前看的书多,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很快就破解了骑兵最厉害的冲锋。 如此一来,借助地利之便,永安城就和鞑靼人来了一场持久战,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最终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第135章 秀才之女 33 两年前,许将军生了一场大病,本来只是寻常拉肚子,但他却越来越严重,甚至后来差点没救过来。 还是如意暗中出手,许将军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毕竟自从如意来到永安城后和许将军相处的还挺好的,实在是不忍他没死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床榻之上。 但即便如此,因为这场病拖得太久,许将军身体也被拖坏了。本来还能领兵作战的他在这次大病之后休养了近两个月才能下床。 而许将军重病期间,整个永安城的事务都是如意在处理,一切都井井有条。 所以许将军好了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往京城上书,要求回家养老,同时还推荐了如意作为接任者。 这要是其他监军想往一城守将方面转职肯定是困难重重,但如意可是个关系户,所以许将军的奏折很快就被批准了。 而且太皇太后做事也很体面,并没有让他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而是给他升职,把他从原来挂名的五军都督府的左军都督佥事(正二品)升职到了左都督(正一品)。 正好之前的那位年纪大了,病倒在了岗位上,许将军的资历也是够的,就被太后塞了进去。 本来这对于许将军和如意来说也是两全其美了,但如意发现许将军却突然开始远离她。 刚开始她还没有发现,还是后来她发现有她在的场合,许将军不管是食物还是水都不再入口,她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头。 她也旁敲侧击过,但许将军总是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而其他人呢,又一头雾水,表示啥也不知道。 如意直觉是这里边出了什么问题,但又探查不到。 最后她干脆在许将军的欢送宴上,把人给灌醉,这才问了出来。 事情非常狗血! 当时许将军拉肚子很久也不好,但又不像是霍乱或者痢疾那样很快致死。 如意去探病的时候许将军的小厮是一直守着的,即便如意想把他支开,他回来的也很快,所以如意一直没找到机会给许将军把个脉。 如意最后看着许将军一日日的虚弱下去,实在是怕自己再不出手许将军就死了,干脆死马当做活马医,在商城里兑换了现代的药物去看望许将军了。 然后她把小厮支开,直接把药塞了进去,还按穴位让许将军直接吞咽了下去。 本来如意以为这件事根本没人知道,毕竟她去的时候许将军还是昏睡的。 但没想到,许将军当时是有意识的,只是人太虚弱所以没有睁眼,如意当时做的事情他都知道。 但他没觉得如意是在救他,还以为如意等不及想要篡位,所以干脆就把他这个永安城的一把手给解决了。 如意:……六月飞雪啊! 如意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吐槽,这个许将军怎么没想过自己那次吃完药就突然好了的事情呀? 但许将军很快就告诉她,人家不仅想了,还把理由也找好了。 许将军觉得自己从那以后突然就好了,是因为他自己身体素质好,而且也突然有了特别强的求生意志,所以才能活下来。 翻译一下就是,许将军被如意这一吓,突然就坚决不想死了,再加上他原来身体好、底子厚,所以才逃过一劫! 如意:……无语! 而许将军病好了之后突然就上奏要退休,还让如意接手也很好解释。 因为许将军发现还是活着好,人世间真是太美妙了。差点死过一次之后他仿佛胆子也变小了,所以飞快认怂,准备跑路苟命。 至于他为什么不想写干脆把如意干掉,拜托,这可是个关系户,他才不要自找苦吃,留条命回家带孙子不好吗? 如意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后,真是无语凝噎,原来人有时候真的会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干脆让人把许将军给送了回去,然后准备明天送他出城了再去解释吧,今天实在是不想说话了,而且面对一个醉鬼也说不清啊! 不过她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搞清楚了情况就行,反正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这样也省的许将军回了京城之后越想越气,再来报复。 结果第二天,一行人准备去送许将军的时候才发现人家早就跑路了。 毕竟许将军从生病开始,就已经离开军营在城里。这也导致他提前走了,营里的人居然都不知道。 但幸好,许将军留下处理其他产业的仆人给了如意一封信。 信中许将军表示自己还记得昨天醉酒后聊天的内容。正是因为如此,他也知道了自己误会了如意,实在是无颜面对,这才偷偷跑路。 如意:……算了! 只要误会搞清楚了就行! 如意最终在太皇太后的力排众议中成了永安城新的总兵,兼任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佥事。 在成了新的一把手之后,第二年,她就迎来了预料之中的鞑靼人的强势进攻。 如意在刚开始鞑靼人士气正旺的时候是闭城不出的,城外的百姓也都被她迁移到了城里,实行了坚壁清野。 然后在鞑靼人军队刚放下一点戒心的时候就组织人手进行夜袭。 鞑靼人从那天开始就突然发现,他们再无宁日了,守在城外的大军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过了三天,鞑靼人将领开始准备往后撤军,但后方却有如意安排偷偷埋伏好的援军,这一战,他们就把鞑靼人的大军打没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如意就不着急了,她反正背靠朝廷,不用担心补给,为了稳妥一点,就慢慢拖垮他们好了。 所以这场战争才会持续了那么久,最终以如意他们被普通的鞑靼人部落带领着直接打到王庭才结束。 她在战斗中也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休养了十来天才没有影响,后续等她把战争后的一系列事情处理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正好,她也接到了京城让她回京的旨意,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第136章 秀才之女 34 如意能和太皇太后安静地说说话已经是半夜的时候了。 热闹了一天的皇宫也安静了下来,如意在张嬷嬷引领下进了仁寿宫。 太皇太后在内殿里等着她,一个侍候的人也没留。 一见面太皇太后就情绪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回过神来一般停了下来,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如意。 如意也情绪激动的上前行了大礼,口中说道:“见过娘亲,娘亲一切可还安好?” 太皇太后赶紧亲自过来扶起她,嘴里不住的说着:“都好,都好,我一切都好,倒是都委屈我儿了!” 说着眼眶都红了,轻轻的把如意一缕散落在耳边的发丝给别了回去。 如意忙笑着说:“儿能一展抱负,不必再日日被困在深宫之中,心里不知有多畅快,一点也不委屈!” 太皇太后听罢,止住了泪意,嗔笑着说了句:“看来以前都是我耽误了你!” 说着还给了如意一个白眼。 如意自然知道太皇太后是在开玩笑,一点也不怕的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哄她:“儿自然知道娘亲都是为了我好!” 说罢还学着别人撒娇的样子摇了摇太皇太后的手臂。 太皇太后被她这样亲近,心里高兴不已,嘴上说:“快别摇了,我都快被你摇散架了!” 如意用了多大的力气自然是有数的,闻言就装作气恼的说:“娘亲就会寻我开心,我明明都没用力!” 说着还装作不高兴地跺了跺脚。 太皇太后见状却更开心了,指着如意哈哈笑了起来,说:“快别这样了,我儿实在是不适合如此!” 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意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顶着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做这些事有些不搭,不过彩衣娱亲嘛,不丢人! 经过这一场之后,母女两人之间因为七年没见而产生的生疏倒是一扫而空了,干脆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话。 虽然两人以前也没多亲近,但事到如今,两人在国事上能互帮互助,谁都离不开谁,自然都有意把关系处得更好。 这也是如意当初一意孤行想要出宫去的理由,太皇太后即便是她的亲娘又如何,能掌控一国朝政的人不管男女难道还会被一个没养过的女儿束缚吗? 如果她没有一点价值,那她早晚只会是太皇太后手中一枚可以随时处置的棋子。 现在,她靠着自己站稳了脚跟,手中掌握了太皇太后所没有的东西,两人的母女亲情就是锦上添花,成了两人互相依靠的基石。 等两人交流过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太皇太后重点查看了一下如意的伤口。 看着如意伤口上没有掉落的痂,太皇太后突然问:“你上次写信说的事情不准备改了吗?” 如意上次写信说让太皇太后找个机会办个葬礼把太后这个身份给销户了。她已经决定了之后都用现在的身份活着,再也不准备回后宫了。 那太后这个身份还留着就有太多隐患了,这些年也是多亏了太皇太后,要不然如意早就暴露了。 这会听到太皇太后这样问,如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闻言, 她点了点头坚定道:“娘亲通过这几年应该也了解我的性格了,我不是一个愿意一辈子都待在宫里的人。而且我现在过惯了外边无拘无束的生活,再回来这里恐怕比以前更难适应了!” 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只是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想为你留一条退路罢了,结果现在你要亲手把这条路也给斩断了!” 如意靠着太后柔声说:“我自然知道娘亲待我好,只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既然以后不准备回来了,也没必要留着这个隐患在这里。” 太后拍了拍如意,无奈的说:“算了,你长大了,自然都随你!” 不过心里到底骄傲又开心的,这个孩子虽然没在她身边长大,但到底长成了她曾期盼的样子,甚至比她期盼得更好! 这些年,如意虽然一直在永安城没回来,但她对朝政也不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 如意到底是有很多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解,有些虽然显得不太接地气,但大部分即便现在做不到也能给太皇太后更多的启发。 受如意的影响,太皇太后也在任用女官,现在她身边的很多女官都已经在朝廷帮忙处理政事了。 毕竟太皇太后的理由也很充足,她自己就是个女子,那自然是女官用着更方便。即便是宦官,有些时候也是不如女官方便的。 现在这些女官大部分还只是帮忙跑腿,做一些基础的工作。但随着年深日久,谁说她们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呢! 如意看着眼前看上去还不到三十的太皇太后,心里一点也不着急,只要太皇太后活得久,女人总有出头的一天。 而一切也都如如意所预料的一样。 她这样想的时候是泰和七年(小皇帝登基第二年改年号为泰和),等到泰和九年的时候就有一位善于断案的女官直接成了大理寺丞。 虽然只是从六品的官职,但这已经是本朝第一位明面上的女子为官了。 而这已经是太皇太后和整个朝堂据理力争了半年才迎来的巨大进步。 等到第二年,也就是泰和十年,太皇太后第一次明文下旨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但这一年最终只有不到十个女子参与,而且最好的一个都没有入选。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科举结果出来后,如意在永安城的一场宴会上,借着装醉的机会,显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 接下来的半年,朝廷因为她的身份吵了无数次的架,最终在太皇太后的强权下,如意毫发无伤的留在了永安城继续任职。 如意也因为这次全身而退在全国都刷了一把知名度,也给千千万万想要走出家门的女人们带来了新的勇气和希望。 等到第二年科举考试的日子,各地纷纷涌现出很多想要考秀才的女公子们。 甚至京郊县城的县试第一名就是女子,后来她在府试和院试中也依旧高水平发挥,最终以案首的身份取得了秀才功名。 如果是其他偏远地方的考试结果可能还不会传播得这么快,但现在这件事就发生在就在京城不远处,一下子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第137章 秀才之女(完) 直到泰和十六年,才有第一名女子参加了春闱考试,并且一路闯到了殿试,直到殿试结束后由太皇太后直接钦定为这一届的探花郎。 此后,女子科举开始盛行,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子活跃在官场,整个朝廷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到了泰和十八年,已经十九岁的小皇帝在千呼万唤中终于准备选秀亲政了。 但就在他亲政的前一夜,如意已经带兵到了京城附近。 是夜,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朝一开始,小皇帝就直接拿出了禅位于太皇太后的旨意,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就在很多重臣指着太皇太后的鼻子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如意带着人满身肃杀的进了大殿。 改朝换代总是要经过鲜血的洗礼的,如意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但事实上,事情比她和太皇太后预想得顺利很多。现在很多大人已经习惯了和女子同朝为官,那现在换一个女子为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最起码比丢了一家老小的命更加容易接受。 于是本来准备大开杀戒的如意最后只是意思意思动了下手,连热身都算不上,太皇太后就顺利的成了女帝了。 而这一年,新的陛下,张婉晴,已经五十三岁。 这一步,她走了大半辈子! 张婉晴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国号为昭,以后中原大地就是大昭的天下了。 改年号为承华,不过这要等第二年才会用,这一年还是泰和十八年。 女帝登基后,朝廷动荡不大,毕竟以前这些事也是女帝在处理,只不过现在把垂帘听政的帘子掀了罢了。 刚开始可能大家还不太习惯,但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没过几天,满朝文武都已经习惯了。 女帝一直大权在握二十年,直到她七十三岁,身体已经开始不太行的时候,她才开始培养如意。 如意也能理解,张婉晴自从成为女帝的那天起,如意就从一个能够帮助她的左膀右臂变成了一个需要她防备的女儿。 毕竟,每一个皇帝最想要防备的都会是壮年的孩子,更别提这个孩子还手握重兵。 所以如意和张婉晴这些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过到了真要考虑继承人的时候,张婉晴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如意。 不仅仅是因为如意是她唯一的孩子,还因为如意和她在很多方面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意是最能把她未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的人。 张婉晴有这个想法,如意自然不会拒绝。虽然她以前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当皇帝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 但随着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也经历了更多,人也更加成熟稳重,自问沿着张婉晴开创出来的新道路继续向前还是可以的。 承华二十三年,张婉晴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临终前把皇位交给了如意后就含笑闭上了双眼。 而如意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她的基础上,把大昭带向了新高度。 如意一辈子也没有孩子,她在生前,收养了很多小姑娘,在临死前选择了她觉得最适合的一个传下了皇位,也含笑闭眼了。 等如意再次回到熟悉又陌生的系统空间的时候还有些精神恍惚,实在是当个皇帝每天要费心的事情也太多了,她后来觉得每天都休息不够。 如意一边在心里吐槽:再来一次,死都不当皇帝! 一边秒睡。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就是吉祥哀怨的声音:“如意,你怎么上个世界从来没找过我!” 如意:…… 不好意思,她忘了! 但很明显,现在不适合这样说,如意只能哄系统:“上个世界太简单了,我娘就是天下之主,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干嘛就干嘛!根本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所以就让你好好休息了。” 吉祥还是个傻白甜,很好忽悠,闻言开心地说:“那就好,我就怕你嫌我太弱了!” 说得如意的良心都疼了两秒钟,再没有更多了,毕竟她都是当过皇帝的人了,脸皮厚是基本功好吗? 于是如意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去下个世界吧!” 系统空间一成不变也太无聊了,还是生而为人比较精彩。 …… 等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独眼”少年正冲着她吼:“你以为只有你后悔吗?我才是真后悔好吗!要不是为了负责任,我早就回家了!” 说完就“啪”的甩上门离开了! 如意被眼前的状况搞得一愣一愣的,毕竟刚才那少年在大吼大叫全身都用力的情况下还有一侧刘海是纹丝不动的。 这个熟悉的发型吸引了如意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刚才少年张牙舞爪喊的什么她都是在人离开后才反应过来。 如意看着眼前一目了然的屋子,再看看即便被非主流少年大力甩过也依然没合拢的木板门,有些无奈地准备走过去把门从里边拴上。 但刚起身,如意就不可置信的低下了头,妈耶,她居然怀孕了!! 看这个肚子的规模怎么也得六个月以上了吧?? 如意一时之间再也顾不得其他的,先给自己把了个脉,虽然都说医者不自医,但现在这情况她只想知道到底怀孕多久了! 等把完脉,如意彻底死心了,完蛋了,已经八个月往上了! 而且,她联想到刚才的那个杀马特,不要告诉她,肚子里的娃还是那个杀马特的!! 如意拖着沉重的脚步过去把门用里边的插销插上,这才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接收记忆。 接收完记忆,如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孩子真是那个杀马特的! 杀马特名叫程沧野,人也确实很野。今年才十八岁,就要当爹了。 第138章 杀马特 1 程沧野和原主的身上都有狗血故事,两个人都是被父母放弃的孩子,只能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程沧野的父母原本都是大厂子弟,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结婚后更是一起奋斗事业,开了一个小型的服装厂。 还是后来有了孩子,程母才退居幕后准备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归公司。 但还不等孩子上小学,程父就已经和外边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了。 程母发现后当即想要离婚! 但程父不愿意,这时候离婚,他的所有东西都要给程母一半,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厂子是肯定不能拆开的,本来规模就不大,被程母分走一半干脆直接关门大吉吧! 程父不想离婚,就开始对着程母哭诉哀求、赌咒发誓、死缠烂打,甚至还发动两家的亲朋长辈进行劝说。 程母对其他人说的可以置之不理,但自己的亲生父母说的总是能听进去的。 程母的父母都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还有其他孩子和孙子孙女,实在是不想女儿一把年纪了还离婚,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于是程母最终败在了父母的哀求之下,答应了和程父继续过下去。 但她和程父已经回不到曾经了,埋在两人中间的那根刺只会一直存在。 在和好没多久,程母发现程父狗改不了吃屎又有了新的情人的时候,她已经连闹都不想闹了。 只是情绪堆积久了,程母的精神就开始不正常了,她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冲着程沧野发脾气,歇斯底里,有时候还动手打他。 因为无力改变的她把一切都怪在了这个孩子身上,所有一切事情的开始都是从她怀孕生子开始。 小时候的程沧野不懂反抗,只会在妈妈发疯的时候抱紧自己,在妈妈好起来的时候一边贪恋她的怀抱,一边瑟瑟发抖。 事情的转折是在程沧野十岁的时候,程父抓住了一个机遇,公司上了新的台阶,价值是以前几十倍。 程父不甘心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分享,于是准备趁着程母不知情的时候和她离婚,只用少少的钱就把她打发了! 但这件事最终没做成,还被程母发现了。 程母被这件事一刺激,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一般,不仅去医院看病,还收集程父的证据,准备先以重婚罪把他送进去。 程沧野不知道父母两人是怎么谈的,他只知道,突然有一天父母就不吵架了,两人开始一起去公司上班了。 然后父亲还是不回家,母亲却开始带着男人回来了。 他有一次还碰到过一次母亲和一个他叫叔叔的年轻男人亲热,然后第二天母亲就在学校附近买了新房子,给他请了保姆。 从十一岁开始他就是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住了。 父母刚开始还能每个月来看看他,后来就越来越长,以至于再后来只能在过年时候见一面了。 等程沧野没考上高中的时候,父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然后出钱把他塞进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程沧野还记得自己当时像个傻逼一样惊喜不已,心跳激烈的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了,他以为父母突然又要关心他了。 即便是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心里的情绪却是骗不了人的,他很高兴。 甚至去了高中之后他就开始奋发努力,在高一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甚至已经从倒数变成中不溜了。 当他开心地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回到从前的家想要给父母报喜的时候,最讽刺的事情来了,她的父母已经有了二胎。 而他,身为家里的一份子,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程沧野后来一直都记得他当时气愤地质问时父母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父亲甚至还嘲讽他:“我肯定要再生一个的,要不然我和你妈以后的家业交给谁?交给你这个废物吗?连个高中都考不上,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程沧野后来和如意提起的时候说:“我当时应该上去给他一拳的,但我当时只敢灰溜溜的离开,甚至还哭了!” 程沧野从家里落荒而逃,顺着马路一直跑,从天色昏暗一直跑到绿灯亮起,跑到自己筋疲力尽,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才随便往地上一躺,只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原主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原主名叫宋如意,据说是因为她的到来,她的母亲才会答应嫁给父亲,父亲觉得原主就是个能让人心想事成的如意,所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那时候的小如意才十五岁,正上初三,因为学习繁忙,整天不怎么运动,母亲就在每天的晚饭后催着她下楼散步。 她那天吃完饭正准备去小区门口的公园散步,就在树下看到了程沧野。 刚开始她以为那是个流浪汉,还绕着走开了。但等她散步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人还在,而且这次她看清了,那人还穿着她们高中部的校服。 小如意小心翼翼的靠近这才发现,那个人好像闭着眼睛在哭? 眼泪从眼角不停的滑落,然后顺着脸侧和耳后没入头发里、地上的泥土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原主那时候还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善良天真,笑起来时候就像是太阳花一样能暖到人的心里。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无声的哭泣,即便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散发出巨大的悲伤。 小如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她当时突然想起了小区里一个奶奶哄小孙子时候说的话:吃好喝好,一切都好! 鬼使神差般的,小如意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牛奶和面包。 她上前轻轻推了推程沧野,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笑着对他说:“只要吃好喝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沧野被眼前的少女晃花了双眼,本来想发脾气的他只会愣愣地接过少女递过来的东西,然后目送着少女像个小鹿一样轻盈地跑开。 那天的程沧野就是被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的主人附赠的那个微笑唤回了神智,也有了继续生活的动力。 只是对于心智还不成熟的他来说,父亲的那番话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他一直都有些浑浑噩噩。 父母都觉得他是废物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再也找不回之前一年的学习劲头,又开始像以前一样,逃课、打架、颓废、堕落!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开始在原主的小区附近徘徊,只希望还能再见到那个女孩一面。 第139章 杀马特 2 但老天爷仿佛跟他开玩笑一般,他在后来的半年里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女一次。 就在他觉得那天只是他自己做的一个美梦的时候,他在学校里遇到了她! 虽然变化很大,现在整个人脆弱又忧伤,像是轻轻一碰就能碎掉,但他确信就是她! 彼时的小如意,已经在中考后经历了家庭破裂,父母撕破脸般的谩骂和争吵带给她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等到父母终于吵完闹完,准备离婚的时候,双方却谁都不想要原主这个拖油瓶。 原主母亲以前就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为了爱情才会跟着原主父亲回到这个二线城市过着枯燥又乏味的日子。 现在她已经打算好,离婚后拿着分到的钱出国深造,根本没法带着一个孩子。 而且她也觉得自己都是因为怀孕了才会跟前夫结婚,以至于才有今天的一切。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了,她要斩断过去的一切,后半辈子她准备只为自己而活。 父亲已经找好了下家,下家也不愿意家里多一个吃闲饭碍眼的。 推来推去,最终只能对簿公堂,原主被判给了父亲。 母亲在离婚后就消失了,应该已经出国了。至于母亲的父母,小如意是从来没见过的,她妈妈当初为了和爸爸结婚已经和父母断绝了关系。 父亲的父母也早已经因为得病相继去世了,所以如意只能跟着父亲。 在离婚的第二天父亲就让新妻子搬了进来,新妻子住进来后客气了两天,发现小如意的父亲一点都不在意她,立马就不客气了起来。 小如意在家里煎熬着好不容易等到开学才能喘口气,但很快,她就发现,她被父亲安排住宿了。 即便学校和家里所在的小区只有坐公交只有两站路,走路更是十来分钟就可以了,父亲也还是坚持让她住校。 父亲甚至都懒得遮掩,直接说她在家影响家里的氛围。 原主就这样被半抛弃了,生活费都是时有时无的。 即便是放假回家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了她的房间,因为继母怀孕了,她的房间要给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做个玩具房。 至于小如意,反正一年到头也就在家几天,沙发上凑活一下好了。 不想凑活也可以,想去哪去哪呗! 小如意一个以前不知人间疾苦的傻白甜,突然一落千丈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是受不了的。 于是,就有了程沧野所看到的巨大的变化。 两人就在一个学校,程沧野开始找机会接近原主。 小如意刚开学时候因为初中成绩好被分在了火箭班,每个年级的这种班级都会被看的特别牢。 所以程沧野努力了几个月后,除了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年龄,其他的基本都不了解。 但小如意身上发生的事情让她无心学习,很快她的成绩就掉了出去,在期中考试完之后就被调离了火箭班。 这次,程沧野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他先是表明自己的身份,降低小如意的戒备心。 然后说出自己的悲惨遭遇,引起小如意的共鸣,两个人渐渐熟了起来,成了有点暧昧的好朋友。 两人做了朋友之后,程沧野就开始带着小如意逃课出去散心、逃课出去玩、逃课出去找朋友。 反正后来的小如意不是在逃课就是在去逃课的路上,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要是老师给家长告状了她就回去老老实实学习。 但半个学期都快过去了父亲也没来找过她,她就知道了,自己彻底没人管了。 于是,小如意更舍不得程沧野这里得到的爱了。 她在程沧野这里找到了自己久违的快乐,最终在程沧野浪漫的表白中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恋爱总是快乐而又甜蜜的,两个人又没有家长监督。很快小如意就在放假不想回家的时候跟着程沧野回了他的那栋房子。 年轻人总是冲动而又热烈,没多久,她就轻易地交付了自己。 两个没有管束的年轻人很快就迎来了恶果,闹出了人命。 这个傻姑娘还一直没有发现问题,直知道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浑浑噩噩,只会哭着去找程沧野,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被程沧野抛弃的可能。 而程沧野呢,他也傻眼了! 不过好歹程沧野还算有点担当,他先是安抚了小如意,表示不管怎么样都陪着她。然后回家收拾了自己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带着小如意去了医院。 到小如意是未成年,真要做手术需要家长签字。 于是两个人只能又回家了。 后来,程沧野和小如意就准备去找个不正规的小诊所,但一进去就听到了惨叫声,后来才知道是手术醒来太痛了,忍不住才会这样。 即便当时那里的护士解释很正常,但两人还是被吓坏了,程沧野带着小如意飞快的逃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小如意就抱着程沧野哭了一路,她害怕!程沧野被她哭的也跟着悄悄流了眼泪,然后两个人就冲动的决定的下了决定。 他们要自己组成一个家庭,那有了家庭生孩子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两人都太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庭了,这个时机即便不对,但对两个人来说也仿佛是置身在炎炎夏日中时有人送来了一捧甘霖,即便初时不敢置信,百般推辞。 但等真到准备接受的时候,心里仿佛又只剩下了期待与开心。 他们开始幻着以后一家人的开心和幸福,想象着之后有了新的家人会给他们带来多少幸福和快乐。 两个人都还是个孩子,根本没考虑太过长远的事情。 第140章 杀马特 3 两个人想的很好,现在程沧野有房子住,而且看样子他父母也不会收回去,那他们没有钱买自己的房子之前,就在这里住着就好了。 至于生活用的钱,程沧野的父母虽然不喜欢他,但过年总是要在一起过的,父母来往的生意伙伴出手都很大方,他每年都会收到很多压岁钱,这些钱够他们先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了。 等生下来以后,小如意在家带孩子,他出去随便找点活干,能够一家三口吃饭就可以了。 而且程沧野觉得自己早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挣到很多钱,让小如意跟着他吃香喝辣,以后给给老婆孩子多到花不完的钱,让她一定不会后悔跟着他。 他们一定不会走到父母的老路上去的。 两人想的都很完美,但很快他们就需要搬走了。 因为程沧野十八岁了,他父母已经不打算管他了,房子和保姆自然也要收回,让他带着自己的衣服滚出去。 这要是以前,程沧野肯定没有二话就走了,但现在不行啊,家里还有一个孕妇呢。 他第一次舍下脸面想要去求一求父母,但他的话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更加坚定了父母的决心。 一个高中就搞大了别人肚子的儿子,要来有什么用呢? 程沧野是失魂落魄的从父母家里离开的,这是他第一次对父母不再有任何期待,甚至开始恨他们。 哪怕以前他们生了二胎放弃了他,他也只是觉得人生活着没有意义,是自己不争气。但心里总还是有几分希望的,也还是对父母有爱的。 但从这一刻开始,程沧野对父母开始由爱转恨了。 幸好小如意是一个温顺又乖巧的女孩子,程沧野对她说要搬走,她只问了一次,后来看他不想说就再也不问了。 然后就开始帮忙收拾东西,还在程沧野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抱着他不说话,程沧野在她的怀抱里又鼓起了勇气。 刚搬出去的时候,程沧野找的是一学校附近的小区居住,毕竟两人对这一块最熟。 但很快,就有以前的同学和家长认出了两人,于是流言蜚语开始漫天都是,小如意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小如意承受不了这些,整个人很快就抑郁了起来。 程沧野没办法,只能又换了房子,甚至因为住的时间不到,押金都没要回来,这让他们本来就不多的钱又缩水了一点。 这次程沧野找的是一个公寓,这里住的很多都是上班的年轻人,根本没人管两人什么关系,甚至两人住了一个月了都不知道邻居是什么样的。 在这里,两人算是过了怀孕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手里的钱暂时还够用,又不用去学校了。程沧野干脆就带着小如意每天出去玩玩乐乐,再买点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每天都是笑容满面的回来。 只是好景不长,两个没有规划的人很快就发现钱不多了,只能想办法开源节流。 开源简单,就是程沧野出去找活干。 只是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到效果的,最起码也得两三个月,到那时候都要生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节流。 现在两人花钱的大头就是在房租和吃饭上,而这两件事最后又成了一件事。 因为想要吃饭省钱就要自己做,但自己做的话就要搬家,公寓里没有做饭的地方,也不允许自己私自用电磁炉之类的。 而房租,想要节省的话也要搬家。 最开始,两个人搬去和别人合租,因为那样最省钱。 但很快;两人就发现这样根本不行,首先是各种合租会产生的矛盾,谁打扫卫生、公共区域怎么分配、冰箱里的东西会被偷用等等这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小如意和程沧野根本处理不来。 小如意是经过第一次租房被人嘲笑的事情后,觉得自己现在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更加胆小和畏缩,除了在程沧野面前,在别人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程沧野就是普通青春期大男孩的性格,冲动又易怒,和人两句话不对就要吵起来 。 在有一次合租的人没吵赢后干脆拿小如意说事,说小如意不要脸,年纪轻轻的就被男人搞大了肚子,跟着野男人在外边住,表面看着清纯可爱,实际就是个淫娃荡妇,甚至还问她多少钱一晚... 小如意当场就被羞辱的跑回了房间,程沧野则干脆举起拳头就上去了。 最后那人被程沧野打的还不了手,威胁要报警,从他们这里要去了一笔钱。 这下子更完蛋,两人只有最后的一万块钱了。 房子也不能在住了,要不然以后程沧野不在的时候,如意可太不安全了。 最后,两人住到了城中村,这里的房子很便宜,没有装修的两间房子才三百块钱一个月。 房子没有厨房,但两人可以在阳台放个桌子,以后当做灶台,他们去看房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就是这样做的。 至于房子只是个水泥房子,卫生间只有厕所,没有热水,房间朝向不好,通风和采光都不好等问题都是小事一桩了,反正便宜就够了。 他们很快就和房东说好,然后置办了一些东西住了进去。 两人以为住的地方定好后其他的事情都很好解决了,但没想到的是,这才是他们苦难的开始。 首先是程沧野找工作并不顺利,他只有高中学历,但又拉不下面子去干脏活累活,晃悠了快一个月也没找到工作。看着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他甚至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后就是小如意,她白天要自己在屋里,还要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虽然两人买了煤气罐和灶台,但小如意以前从来没有做过饭。再加上她已经孕晚期了,行动也很不便,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虽然程沧野早就把剩余的钱给了她,让她不想做饭了就出去吃,有想买的就自己买。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在她肚子里,她就比程沧野更先成熟起来,每天感受着孩子的动静,小如意只想节省再节省,把钱都留着给孩子。 她听人说现在奶粉都很贵,万一生下来后孩子要喝奶粉的话,他们现在的钱根本养不起。 第141章 杀马特 4 两人的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如意中午又没好好吃饭,她做的菜糊了,实在是吃不下去,只吃了一点白米饭。 然后这件事被故意拖延到很晚才回来的程沧野发现了。 程沧野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发现如意为了省钱虐待自己带来的愤怒。 也可能是发现即便自己回来的很晚,如意也还是坚持等着自己的愧疚感。 更有可能是发现了自己的无能,害怕承担不起这些责任的无力感。 甚至还夹杂着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悔。 这些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程沧野一下子就爆发了。 他冲着如意大喊:“你这样虐待自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养不起你!” 小如意面对突然这样的程沧野被吓了一跳,第一次被程沧野这样对待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不停地流眼泪。 程沧野看她这样心里也是一酸,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一股无名火冲散,他更大声的质问:“你哭什么?难不成我对你还不好吗?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 小如意的情绪积压的太久了,被这件事情一引,眼泪更是停不下来。这会哭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冲着程沧野摇头,表示不是这样的。 但程沧野这会好像根本不在乎小如意怎么回答,只顾得上自己发泄:“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你后悔了对不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沧野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如意真的后悔的样子,他一时间热血上头,嘴里不由自主就把自己那不敢见人的心思说了出来:“你以为只有你后悔吗?我才是真后悔好吗!要不是为了负责任,我早就回家了!”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着对面那人对着自己一瞬间陌生又淡漠的眼神,竟然丝毫不敢停留了,生怕自己再说出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只敢灰溜溜的离开。 当然,走之前为了表示自己是理直气壮,还摔了门。 是不是觉得上面那句话很熟悉,熟悉就没错了,因为这正是如意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接收完记忆的如意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两人第一次吵架的时候。 她现在只庆幸程沧野出去了,要不然晚上旁边多个人多不自在。 接收完记忆,如意在床头的桌子抽屉里找了下,拿着钱就出门了。 虽然晚上的城中村不太安全,但她现在太饿了。 这具身体中午就吃了几口米饭,晚上又没吃一直等着程沧野回来,现在不吃今天晚上根本撑不住。 幸好,楼下就有卖凉皮凉面的流动摊贩,三块钱一碗。如意干脆一样要了一种拎着塑料袋回去了。 她现在身体也太虚了,而且长得还漂亮。虽然是个孕妇了,但保不齐就有爱好特殊的人,还是早点回去吧。 等两碗凉面下肚,如意终于感觉自己一直隐隐发颤的腿稳当了,她又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消消食,等感觉肚子有点发紧了就停下歇一会。 散步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她找出热得快,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兑了点温水擦洗了一下就换了件睡衣上床。 侧躺在床上感觉到隐隐作痛的腰和耻骨,还有肚子里不停动来动去的孩子,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只能努力的忽视这些,在心里盘算着目前的状况。 现在是阳历九月份,天还很热。 如意算了一下预产期应该就是十一月,到时候正好不冷不热,坐月子也还可以。 孩子都这么大月份了,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至于孩子的爹,那个杀马特,看样子是想要逃跑了。 不过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孩子,现在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想要逃避也能理解。只是这样的话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自己生孩子就要考虑更多了。 幸好原主生日在前半年,已经过了,现在满了十八岁了,到时候真要做手术了也可以自己签字了。 看来明天她要先去弄点东西换积分,到时候兑换点金子出来换钱,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想到自己现在的贫穷,如意就开始怀念自己上辈子那充盈的私库,那数不清的好东西就算只让她带走一件她现在也能衣食无忧了。 但很可惜,她一个也拿不走,就连能当个临时仓库的购物车都会在世界结束的时候刷新,让她连个空子都钻不了。 想到金手指,如意就想起来吉祥,上个世界把它忘了,这个世界可得让他出来溜溜,要不然下次都不好忽悠了。 如意在心里叫吉祥:“吉祥,我这次开局好惨!” 吉祥一板一眼的安慰她:“如意,这也没办法,这都是随机的,我也没办法!” 如意知道吉祥一直想帮忙,就不抱希望的问:“那我现在大着肚子什么也干不了,还没有钱,你能帮我吗?也不要求多,把我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个镇纸送来就行!” 那是一个墨玉的盘龙镇纸,玉自然是好玉,但如意最喜欢它却是因为那条龙不是雕刻的,而是自然形成,带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淳朴自然。 当然,现在如意想要它就是因为它值钱了。 吉祥无奈:“如意,不行的。” 说完吉祥感受到如意脸上失望的表情,立刻补救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赚钱!” 如意一听,心里一喜,赶紧追问:“怎么赚?” 吉祥喜滋滋地说:“你把我放到网络上去,网络上那么多可以赚钱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如意心里警惕,什么都可以,那是不是也能脱离她?反正系统本来就是数据组成的而已,它应该不老不死,只要有网络在,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想完,她才反应过去,自己这是上辈子的多思多虑的习惯又带过来了,吉祥那个傻白甜肯定不会想这么多的。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上辈子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子甩走,这才笑着对吉祥说:“好呀,不过别人的电脑我不放心,改天等我自己买了电脑就让你去帮忙挣钱!” 吉祥立刻开心的在她脑子里放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如意:…算了,随他吧! 幸好吉祥也有分寸,放完一首歌就停了,如意也很快睡过去了。 第142章 杀马特 5 第二天如意是被吵醒的,这房子的隔音不行,楼上楼下做饭走路、说话吵闹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如意就想到她昨天来的时候程沧野的一顿吼,看来也都被人听去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意已经准备今天搞到钱就搬走了,这里到底是四楼,也没有电梯,以后有了孩子也太不方便了。 她拖着个大肚子起来后感觉还有些头晕,赶紧给自己又把了个脉。 把完无奈地叹口气,小姑娘也是傻,居然把自己搞得营养不良,看来搬家之后还得好好调养一下身体,要不然以后肯定要落下病根。 如意洗漱好,准备换件衣服出门。但在床脚堆在地上的两个纸箱子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她回忆了一下,小如意因为怕别人异样的目光都不怎么爱出门,平日在家都穿睡衣。真要出门的时候就穿……校服? 是的,如意确认了一下,就是校服。 小如意以前学校发的夏季校服 t 恤是宽宽大大,能当裙子穿的,所以现即便是现在肚子大了也能穿的下。 裤子也是肥肥大大的,还有绳子能系一下,现在的肚子裤子也能塞得进去。 哎,如意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然后把买新衣服也列到了要做的事情的清单上。 只是她今天要做的事情不适合穿着校服去做啊,没办法,她又去扒拉程沧野的衣服。 幸好,程沧野长得高高大大的,他的衣服还都是运动服,如意干脆穿了他的短袖和短裤。 出门前,如意找出原主的化妆包,准备把自己画的成熟点。 这个化妆包里的化妆品说起来还都是程沧野给原主买来的,看程沧野的发型就知道他一直都是走在潮流一线的,甚至还想让原主跟他一起。 但原主从小到大一直是乖乖女,且被妈妈养的有自己的审美,不是太能欣赏那一套,所以即便程沧野送了,那也不是很想用,后来怀孕了就更是搁置了。 如意好久没有自己动手化妆还有点生疏,不过毕竟以前是会的,她很快就给自己收拾好了。 化完,她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岁左右的了,配着那个大肚子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等她找出一个小包,把钥匙、家里所有的钱都放进去之后就准备下楼吃饭了。 但一打开门,她就愣住了,门口地上有一张传单垫着,上边放着一兜包子、一杯不知道是豆浆还是粥。 如意现在住的房子门是往里拉开的,东西就放在正大门口,肯定是给自己家的,刚才她差一点一脚踩上去。 她伸头往楼道里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有人经过。又伸手摸了摸,东西已经凉了,看来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如意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不是那个杀马特程沧野送来的吧? 他不是准备跑路了吗?又回来送饭干嘛? 她昨天还在庆幸程沧野自己跑了,今天他不会就后悔又回来了吧? 头疼,如意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程沧野干脆利落的消失才是她最想要的,要不然到时候有个孩子牵扯着,她就算要分开都分不干净。 哎,实在不行,只能等孩子大点了她就去别的城市生活,现在这么大月份了就不折腾了。 如意把东西拿了回去,都凉了她自己是不打算吃了,要是程沧野白天回来了他就自己吃吧。 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如意就下楼了。 走到一楼,她还碰到了房东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个小碎花的短袖衬衣,一条宽大看不出形的裤子,凉拖。 反正要不是原主记得这是房东,如意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人家手里有好几栋楼能收租的。 房东也看到了她,估计是她今天化妆了,还穿着程沧野的衣服,房东盯着多看了几眼才认出来。 如意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和房东的视线碰上了,她冲着房东笑了笑,说:“张姨,您吃了吗?” 房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日里那个缩手缩脚的小姑娘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也笑着回应:“吃了,家里有个要上学的,天天都得按点,烦死了!” 嘴上虽然是抱怨,但房东可是满脸笑容的,一看就是假话。 如意也识趣的恭维了两句,反正就是一直说她家孩子好,把房东夸得高兴不已,走的时候还招呼道:“以后有空上家里玩啊,正好我家里还有以前小孩子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拿去。” 如意只得又客气了两句这才离开。 房东家就在一楼,她把一楼的房子都留下来自住,还围了个院子种了菜。 等进了家门,她还纳闷今天四楼的小姑娘转了性子,回家看到正在浇菜的丈夫,还说给他听:“你知道我刚才和谁聊天吗?” 房东丈夫猜不出来,但也配合道:“谁啊?五楼的?” 五楼租房子的有一户中年夫妻,那家的妻子很是健谈,每次都能捧着房东和她聊很久,所以她丈夫才会这样猜。 房东听到丈夫这样说,立刻摇了摇头,一脸神秘的说:“你肯定猜不到,是四楼的那个小姑娘,我记得是姓...宋是吧?” 说着,还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就是那个怀孕的那个。 毕竟,他们家房子可不小,每层楼都能有四个一大一小的套间,每套都租了一户人家。如果单说四楼 ,她也怕丈夫搞不清楚是谁。 她丈夫闻言也很惊讶,连浇菜都停了,回头问:“就那个比咱闺女大不了几岁那个?” 房东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唏嘘的说:“对啊,就是她。自从她上次碰到我和别人背后说她的事情之后就一直绕着我走,今天突然打招呼还吓了我一跳呢!” 房东丈夫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被人家撞到我让你去道歉,你死活不去,幸好人家小姑娘脾气软,估计没跟那个男孩子说,也没来找你麻烦,要不然你这名声传出去咱房子都没那么好租了。” 第143章 杀马特 6 房东一被提起这事就有些心虚,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嘴硬道 :“那我也没乱说啥啊,我就说他们肯定没结婚,一看就还是小孩子,这么小就生孩子不是造孽吗?” 房东丈夫扭过头懒得理她。 房东看他这样,又想到以前小姑娘见了她头都不敢抬的可怜样,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也就是嘴碎了一点,人并不坏,这不是家里房子和地都拆迁了,房子有很多,房租都花不完。 不用上班挣钱人就闲了下来,只能和附近的人东家长西家短的背后蛐蛐一下嘛。 她犹豫了一下,这才说:“算了,这小姑娘这么大一点啥都不懂,我看她今天连个衣服都是穿那个男娃的,小孩子的事情肯定更是一窍不通。” “我等会把咱闺女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洗洗,再买两件新的,等晚上了去给她传授传授小孩子的经验,当做道歉!” 房东丈夫闻言这才扭过头来,他也知道自己老婆能这样就是服软了,也没揪着不放。 不过还是说:“你就别那么抠门了,咱闺女都十一了,你这就算放的再好也不能穿了吧?反正是去道歉的,你就多买两件吧?” 说着还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看咱闺女的衣服你就丢了吧,一直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 房东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指着丈夫大声说:“我怎么就抠门了,我那是节约,要不是我节约咱们能每年都买新房子吗?” “你说的怪轻松,多买几件,多买几件不花钱啊!” “再说咱闺女的衣服我放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能穿了?你还好意思说占地方,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们一直没有老二,这衣服早就派上用场了。” 说起这个房东丈夫就气短了几分,当年他们两口子都是附近村子的,在媒人介绍下见了几面就结婚了。 但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他老娘就在家里闹,说他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还闹腾着要让他离婚。 他那时候两头受夹板气,等结婚第三年还没孩子,老娘更加变本加厉,媳妇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东西一收就回娘家了。 然后等他过去接的时候也不愿意跟着回来,还甩出一张检查单,证明自己没问题,怀疑是他有问题,让他去检查。 等他回家把检查单给老娘一看,说了媳妇儿的要求。 他老娘却死活不让他去,说哪有男人会有问题的,男人只要能办事就不可能有问题! 然后在家继续骂儿媳妇,还说他媳妇这张检查单可能是假的。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岳母也参与进来开展骂战,谁也不让谁。 本来以为那次就过不下去了得离婚了,但谁知道他老婆在回家俩月后发现怀孕了。 这下,天下太平了! 他三顾茅庐后,媳妇跟着回来了,他老娘也消停了,还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儿媳妇的肚子。 但十月怀胎,一朝落地,他老娘一看是个闺女又不乐意了。 除了对着闺女和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催着生二胎。 反正他们都是农村户口,第一个是闺女还能再生一个。 等到孩子一断奶,他老娘就要把孩子抱去跟自己睡,让她媳妇赶紧怀孕。 但努力了一年,孩子都两岁了,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下,他老娘忍不了了,一心觉得儿媳妇有问题,但现在也不好离婚了,只能逼着儿媳妇儿去治病,最好再找老中医开点生子秘方啥的。 但两口子去医院转悠了一圈,最后带回来一个消息。 确实有病,但不是儿媳妇,是儿子。 房东丈夫的精子质量不行,所以他老婆才会怀孕那么难。 这下子他老娘拿着检查单偃旗息鼓了,也不敢闹了,但他老婆却不乐意了。 他老婆受了婆婆多少气,要不是怕丢人早就不活了。现在身上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了,可不得出口恶气。 最终,为了儿媳妇不离婚,不把儿子的短处宣扬出去。房东丈夫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去村委开了证明,转移到了房东名下。 那时候虽然没有房产证这种东西,但村委的证明也是有效力的。 所以拆迁的时候他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在房东名下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的租客都叫他老婆房东。 也幸好拆迁的时候他老娘已经因病去了,要不然看到这一幕估计心里得呕气死。 所以,此时房东一开始说生孩子的事情,他老公立刻怂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认输:“行行行!都听你的!” 房东闻言这才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找旧衣服。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生老二,但要不要生和能不能生又不是一回事,她在老太婆身上受了那么多委屈还不都是这男人不作为。 现在家里的孩子大了,顾虑着孩子她平时也不能太不给男人面子,但总归心里有时候不舒服了还是免不了说几句的。 她也不怕男人受不了要离婚,反正她现在有钱了,什么都不怕。 要不是年轻时候没钱,她年轻时候早就离婚了。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主动离婚,那肯定不能主动离婚啊? 有她男人在,所有的房子哪里坏了都有人修了;家里的孩子也有人接送了;再说他对闺女也好,有亲爹总比没有好。 而且真离婚了她有这么多东西,两个女人不得被人算计死,还不如现在呢! 她有免费劳动力,闺女有人看顾,每个月只要给点少少的零花钱,这不划算死了嘛! 张房东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一边从各个箱子里找出她整齐叠放的小衣服。又想到如意现在的处境,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今天突然转变了肯定和昨天两人吵架脱不开关系,这是突然长大了,知道男人靠不住只能自己立起来了。 所以今天才会跟她打招呼。 肯定是知道住着自家的房子,得和自己处好关系。 哎,这么大一点就要当妈了,也是可怜。 房东想着想着突然心疼起如意来了,她自己也是当妈的,看着如意也就比她闺女大不了几岁,真是于心不忍。 她默默想着以后能帮还是多帮一把吧,还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闺女看好了,要是她闺女年纪轻轻这个样子她要心疼死了! 第144章 杀马特 7 如意此时还不知道房东不是客气两句,而是真的要给她送东西。 她此时正在城中心的历史一条街呢! 她在的城市虽然没听说过名字,叫j 市。(准备以后现代世界的城市名字就用字母吧,起名字起的头秃) 但这里的世界和她以前的世界的大致环境都差不多,j 算是南方沿海城市,只不过并不出名。 唯一的一个旅游景点就是市中心和附近县里的历史古镇。如意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坐太久的车去县里,所以她就准备到市中心来看看。 如意扶着肚子慢慢逛,期间上了无数趟厕所,又去奶茶店里歇了好几次,这才看到一个稍微像点样子的东西。 那是一幅画,就在一间卖字画的店铺里挂着,这家有很多一模一样的,让人一看就是仿品。 如意看中的这个虽然也是仿品,但这幅画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虽然乍一看和其他画作画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但透露出来的神韵却不一样。 这个店铺的老板应该才学平平,所以没看出来,把这些都标注了一样的价格。 如意先让吉祥扫描了一下,确实有很多积分,值得出手。 于是,如意也不用再多费心,直接花了二十块钱光明正大地买了下来。 等出了店铺她就进了厕所卖给了商城,这一件就够她在商城兑换两根金条了。 等如意逛了一上午,吃完中午饭慢悠悠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到手了三件不惹眼的东西,这些东西兑换来的积分已经够她用到生完孩子了。 如意干脆就收手,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准备睡个午觉,等下午起来逛逛街买点东西再回去。 如意午觉起来先去卖了两根今天换了点钱,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主没有银行卡,只能让店主给现金。 也幸好现在治安已经好了,要不然也太危险了。 如意出了回收的店铺就先去办了银行卡,这才一身轻松地去逛街去了。 等她大包小包带着东西打车回到城中村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此时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饭菜的香味,如意这才觉得自己饿了。 她下了车后给司机加了五块钱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到家门口,这才一身轻松的下楼吃饭。 如意现在有钱了,自然不能像原主那样瞎糊弄。只是钱也不是很多,也不能瞎挥霍,而且她现在还没搬走,突然有太多钱也不合适。 所以她就在附近找了个做人挺多的家常菜馆,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两个菜味道都挺好的,分量也挺多,如意吃撑了也没吃完。 她本来准备付完账就走的,但突然想到什么,如意就找老板要了个塑料袋,打包回去了。 等她拎着一兜剩菜回去的时候,在一楼正好碰到了坐在院子门口吃饭的房东一家三口。 如意笑着打招呼:“张姨、叔,小如,你们吃饭呢!” 虽然是句废话,但这也是打招呼必备! 房东的丈夫在原主记忆里没有啥印象,也不知道他姓啥,如意只能这样称呼了。 倒是孩子,如意记得听到过房东叫小如,虽然不知道全名,但这样叫也没错。 不过房东显然不在意这个,而是满脸笑容的回应:“对啊,你吃了吗?” 如意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说:“吃完了,这不还有剩的呢!” 房东见状,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说:“小宋啊,不是阿姨说你,你现在情况特殊,这剩菜剩饭可得少吃,可不能为了省钱不顾身体啊!” 如意赶紧点了点头,一脸乖巧的应下。这才有些犹豫地说:“不能吃吗?那好吧,要不我给程沧野吃吧!” 房东赶紧点头,一脸赞同:“对对对,你现在可不能吃,就给你男人…对象,留着吧!他一个大男人吃点剩饭没事的!” 如意赶紧应下,道谢完就准备走。 房东突然叫住了她,如意疑惑的回头,就发现房东表情有些不自然,笑着说:“小宋啊,你一会不出门吧?” 如意听话知音知道这应该是房东有事情找她,只是她也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事情,干脆点点头,说:“不出去了,今天出去一天累了,等会回去就歇着!” 她想着,她都暗示自己累了,房东阿姨的事情不重要的话应该就不会再说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委婉了,房东高兴的说:“那行,你不出去了,我等会上门找你说说话!” 如意只能点头说好,然后一头雾水地回去了。 房东的样子,虽然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坏事,但态度又有些不自然,难不成是要求她办什么事? 那也不对吧? 她一个快生的小姑娘,能找她办什么事? 多想无益,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碰到点事就爱思考一堆,如意慢腾腾上楼的反省了一下。 等到家后,她先是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了,程沧野今天一天都没回来。 早上她拿进来的小笼包都有点泛酸了,肯定不能要了,如意丢进了一个塑料桶做的垃圾桶里,准备等会房东走了之后她下楼扔掉。 这种天气,把垃圾丢在屋子里过夜,她怕招虫子。 然后她趁着房东还没来,赶紧先把热得快藏了起来,省的等会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毕竟租房的时候说过不能使用违规电器,有安全隐患。 当然这种事其实也就是提醒一句,人家房东也不可能真的来搜屋子。 所以程沧野和原主为了洗澡能用热水方便一点,还是买了热得快。 但平时没事,现在房东都要上门了,如意肯定是要收敛一点的。 如意东西藏好后,又把早上自己没收拾的床铺稍微整理了一下,没叠的衣服就在毛巾被里帮着。 她现在肚子太大了,懒得收拾,凑活着表面能看就行了。 第145章 杀马特 8 等有人敲门的时候如意刚坐下来没一会,看来房东还挺着急的,来的挺快。 如意出于小心,还是先问了一句,确定是房东了这才开门。 房东阿姨两手提满了东西走了进来,看的如意都傻了,这是啥情况?送礼来了? 她赶紧问了一句:“张姨,你这是干啥啊?不是上来说说话吗,怎么还带东西?” 她也想过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但这么多东西里总会有给她的吧? 张姨一进门看了一圈,先把提着的东西放在了床上,这才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也没个长辈照顾,你年纪还小就要当妈了,啥都还不懂呢。我这就把家里小如小时候的衣服先找来给你应应急。” 说着就指了指着床上的好几个袋子。 还解释了一句:“我这都是今天洗干净晒好的,袋子我也洗过了,才放你床上,都干净的,你放心吧!” 如意没想到她是来送这些的,说实话,虽然她不太想自己孩子捡别人衣服穿,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原主其实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房东的,因为她不止一次看到过房东阿姨看着自己女儿时的那种眼神,是她最可望而不可及的。 所以房东阿姨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个好妈妈,她在羡慕小如之余不免有些移情作用。 再加上后来她有一次听到房东阿姨和别人聊天说起她的时候,就用叹息的语气说:“哎,那俩孩子啊,其实都是好孩子,就是大人没好好管。那个女孩子我看着又乖巧又懂事!” 当时房东的语气里有无奈有心疼,就是没有原主以为会有的鄙夷和不屑。 小如意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眼泪就出来了,所以扭头就赶紧跑来了。 但后来,她就把房东阿姨悄悄记在了心里,想妈妈的时候就会代入一下。 后来她之所以见了房东恨不得绕道走,就是有一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不敢见人的感觉。 如意当时在记忆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挺心疼这个傻姑娘的。 所以她本来对房东印象就还可以,除了嘴太碎,心都是好的。 今天见面打招呼也是觉得房东人挺好,她还没搬走之前肯定是要和房东打好关系的。 但她没想到,就是早上瞎客气了几句,这房东就自己送东西上门了。 如意赶紧道谢:“谢谢张姨了,我什么都不懂,多亏了您想着我!” 反正穿不穿再说,人家一片心意,总得先道谢。 房东阿姨闻言摆了摆手,又指着其他两个袋子说:“我看小如的衣服里没有啥合适的冬天的衣服,我就去又买了两件,正好是今年冬天能穿的。” “你到时候让你对象提前洗了,生出来过不了多久就能穿了。” 如意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这个房东阿姨无论是她的第一印象还是原主记忆里的印象,都是个很节俭的人,还有点抠门。 但她居然愿意花钱给一个租客还没出生的孩子买衣服,这也太大方了吧? 一时间,如意都快把这两件衣服阴谋论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房东阿姨支支吾吾的声音:“那…那啥,小宋啊,我…我上次…和别人…说…说你的事情,也…也没说啥…难听的,就是议论了几句,你就别…别…放在心上了!” 如意听着这里才算放了心,原来是上门道歉的。 这她要是说原主别的事情,如意还真不一定原主搭理,但她说的这件事原主不仅没有觉得伤心,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所以如意很利索的就对着房东阿姨说:“张姨,那件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您又不是在背后骂我,不需要道歉!” 说着她就把那两袋衣服推了回去。 看这位房东阿姨看着两个袋子肉痛的眼神,如意觉得自己还是别要了。 房东阿姨听她说不介意还挺高兴的,但自己这新买的衣服又被推了回来,这是啥意思? 她赶紧把衣服往如意那里推了推,说:“既然你不介意那东西你就收下吧,你们年轻人去买东西不会讲价容易被忽悠…” 然后如意就被科普了一通要怎么给孩子买衣服的窍门,甚至还有砍价的技巧。 如意被她这么一通说,人都有些呆了,这也太能说了。 等房东阿姨自觉自己都传授了之后,赶紧把东西又推了回去,说:“反正我成天在家也没啥事,你以后要买东西了可以叫上我,我多带你几次你就学会了。” 如意赶紧答应:“行,张姨。那我以后要逛街了就叫您。只是这两身新的您还是带回去吧,这太破费了!” 房东阿姨肉痛地看了一眼袋子,又推了过去:“哎,这东西你还是留下吧,我拿回去也没用啊!” 如意:“您刚才不是说常去的那家店是能退货的吗?你把这带回去退了吧!” 如意这话音一落,房东阿姨的眼睛都亮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她就又推了过去,坚决不同意。 两人拉拉扯扯了好半天,如意因为肚子太大拖了后腿,没有房东阿姨灵活,落在了下风。 如意只看收下了两兜的新衣服,不过她也想好了,明天给房东家买点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过去还一下好了。 然后房东阿姨又和如意说了一些她自己知道的怀孕和生产的知识,这才拿着如意给她的今天逛街买的一些吃的回去了。 这些本来是如意买回来打算在三餐中间加餐用的,正好给房东阿姨分了一些让她带回去给女儿吃。 房东阿姨本着常来常往的念头也没有推辞,高高兴兴的走了。 第146章 杀马特 9 房东阿姨离开后,如意就烧上了水准备擦洗一下就睡觉。 虽然现在还不到九点,但她决定还是早点睡。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昨天到半夜的时候不停的动,让她睡也睡不安生。 今天她就决定早点睡,质量不够时间来凑。 但她刚躺下还没睡着,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从这阵敲门声里听出了迟疑。 她坐起来,问了一声:“谁啊?” 外边先是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咳咳”声,然后才有人回答:“是我!” 如意很想吐槽一句:你谁啊! 但她已经听出来是程沧野了,就没再说话,站起身来打开灯就准备去开门。 她把门从里边用插销插上了,程沧野有钥匙也打不开。 等一打开门,见到程沧野的第一面,如意就愣了一下。 这帅哥谁啊? 眼前的的男人或者说大男孩,站着比如意高了一个头,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虽然衣服上有肉眼可见的脏污,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他有着极短的板寸,一张脸棱角分明,眉目间都是桀骜不驯。 如意慢了半拍才把他和原主脑子里那个大半时间都只露着一只眼睛,永远天老大我老二的杀马特联系在一起。 两个形象一重合在一起,如意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可能是如意这张脸太给力,她杏眼圆睁的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站在门口的程沧野被她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解释了一句:“我最近出去找工作,人家看我的头发都不想要我,我就剃了!” 说着还一脸可惜,伸出左手比划道:“我留了那么久才长到那么长,以后再想要又得留好久了。” 如意听到他居然还有把头发留回来的打算,顾不上车,赶紧开口:“可别,这样挺好的!” 程沧野听到这句话露出了个有点得瑟的笑容,说:“我就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最好!” 如意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程沧野被她的白眼翻回了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回来认错的。 他赶紧端正了态度,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举到身前,是一束用简单的丝带扎起来的玫瑰花。 如意下意识的数了一下,九朵,但她没有伸手去拿。 看如意不接,程沧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昨天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不过我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着就把手里的花又往前送了送,然后弯腰和如意平视,一脸可怜巴巴地说:“你也知道我只有你和小宝宝了,我没地方能回的,你别生气,别不要我好不好!” 如意此时表面一脸镇定,但脑子里已经在尖叫了:“啊!啊!” 试问一个小狼狗可怜巴巴在撒娇,谁能忍住不答应他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是个帅哥!帅哥啊! 如意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的接了过来,然后说:“你先进来吧!” 她发誓,她只是带回来打算多看看的,真的不做什么! 毕竟,肚子在这里摆着呢! 这一瞬间,色令智昏! 如意甚至把自己计划好的不要孩子爹这件事都给抛弃了,她觉得孩子爹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这也不能怪如意啊,这是帅哥自己送上门,她都孤单寂寞那么多世界了,这个世界没那么危险了可不得放纵一下。 其实上个世界的帅哥更多,各种类型任君选择,但她一个也不敢喜欢啊,那些人谁不是八百个心眼子! 她本来就资质平平,能坐稳皇位都得每天兢兢业业,殚精竭虑。 要是再多玩点男人,还是很多心机城府都比她厉害的男人,她可能早就嗝屁,提前来这个世界了。 所以,现在面对送上门的单纯帅哥,如意感觉不收下都对不起自己上辈子受的累。 她现在甚至不在乎程沧野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及时行乐呗! 一进门,程沧野就看到了屋子地上堆得几个袋子,有如意自己买的东西,还有刚才房东阿姨送来的小衣服。 如意看他目光落在了上边,脸上闪过惊慌,有些欲盖弥彰的说:“那些,没花多少钱,还有的是房东看我快生了给我的。”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程沧野立刻满脸心疼的看了过来,说:“咱们小孩肯定不能捡别人不要的穿,你不用心疼钱,有空了再去买新的。” 说着,就拉开了裤子口袋的拉链,从里边拿出了一百块钱,递给如意说:“你看,我找到工作了,这是我今天的钱,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你随便花!” 如意看着眼前这个只给了她一百却给出了不输霸总气势的大男孩,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哈大笑。 但十八岁的男孩最好面子,如意肯定不能拆台的。 她没接程沧野递过来的钱,而是一把扯过他的手,让他双手摊开看他有没有受伤。 程沧野也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傻乎乎的跟着如意的指示张开双手,任由一百块钱掉在了地上,心里 甜滋滋的。 如意看到他手心里有个磨破的水泡,还有几道不明显的口子,一看今天就是下苦力去了。 突然,程沧野感觉到有水滴掉落在自己的手心里,痒痒的。 他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赶紧把如意的头抬了起来,这才看到如意蓄满泪水的双眼和通红的眼眶 。 程沧野顿时有些紧张,只会一个劲的追问:“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如意一脸心疼的看着他,语带哭腔:“我不要你挣的钱,你别去了,你手都受伤了!” 说着就扑到程沧野怀里哭了“呜呜”哭了起来。 当然,在程沧野看不到的怀里,如意就省了眼泪,只是在干打雷不下雨。 反正她的目的只是用原主以前的形象,拿捏住程沧野,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现在他也看不到,有没有眼泪都无所谓。 说起来,如意还是要感谢原主的体质,时间稍微长一点不眨眼,就能蓄满眼泪,然后稍微流一点眼泪,眼眶就通红。 说起来,这个体质好像是古早言情小说中,小白花女主的标配。 程沧野小心翼翼的隔着大肚子搂着怀里人单薄的肩膀,心里无法抑制的蔓延上来一股甜,这种感觉包围着他,让他一时之间如在云端,轻飘飘的,仿佛一天的劳累都化为虚无飞走了。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觉得自己就算是累死也值了。 他此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一个用力就把如意打横抱了起来,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说:“乖,别哭了,我是个男人吃点苦怕什么,只要你们好好地,我就也好好的!” 如意被他的一连串动作搞得小小惊呼出声,但还是不依不饶的说:“那你保证,一定不会受伤的!” 程沧野赶紧保证,如意这才放心。 第147章 杀马特 10 等程沧野自觉把如意哄好了之后,这才去了卫生间洗澡。 如意趁着这个时间用电饭锅给他蒸了米饭,等程沧野出来就着她带回来的剩菜把米饭全都吃完了。 他吃饭的间隙,如意一直在和他聊天,等他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如意也差不多把事情都搞清楚了。 程沧野现在就是个卖饭的二道贩子。 他最近找工作时候和周围的一些工地套过近乎,想着能不能偷学一些手艺,到时候万一哪天沦落到来干工地的时候也能工资高点。 但现在出来干工地的基本都是同乡,互相很是团结。 他这个外八路冒出来的,一块吹吹牛还行,真想学什么是没人会教他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手艺是一点没学到。 不过,阴差阳错的,倒是让他发现了好几个工地吃饭的问题。 现在干工地都是包吃包住。住好说,有个席子哪里都能睡。 但吃饭就是个问题了,很多成规模的大工地都会有个人专门做饭。但人少的根本不值得,只会发钱让他们自己去吃。 工地附近都很偏僻,选择也很少,基本都是附近的村民专门来卖盒饭。 大部分这种都是能吃饱不吃坏肚子就行,其他的就不用想了。 程沧野在和工地混熟之后就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琢磨头的,但他当时还拉不下脸,只在脑子里想过并没有付诸行动。 毕竟说起来程沧野虽然不得父母喜爱,但他在十八岁之前在物质方面,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 总结一句还就是程沧野从来没有为钱犯过难,他自己虽然不节俭,但也不是大手大脚浪费的人,钱一直都是够用的。 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钱的重要性就是 被从房子里赶出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但他一时半会也还是改不了以前的消费习惯,导致本来能够让俩人生下孩子的钱在孩子还没出生之前就没了。 在发现钱不够用的时候,程沧野第一时间就开始找工作了。 刚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虽然学历不行,但不代表能力就不好,去招聘现场和各个园区找工作的时候都是瞄着高薪工作去的。 但事实证明,不仅那些高薪的不要他,就连那些流水线的都得让他剪了头发才会收他。 刚开始的程沧野自然不甘心,蹉跎了好几天,每天回去找如意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随着时间往前走,钱越来越少,如意也越来越苛待她自己。程沧野就越来越怀疑自己,甚至觉得父母说的都是对的。 能让一个中二入骨,自卑又自傲的人这样想,可见社会确实也给了他不少巴掌。 他现在能找到的只有流水线工作,但这种工作都是三班倒,如意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 百般无奈之下,他开始尝试抛下无用的自尊,准备去找以前的朋友问问看,能不能去人家公司先上个班。 但打了一圈电话,只有两个三个人接了,最后只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见一面。 昨天他其实就是见朋友去了,但满怀期盼的见面换来的却是一通羞辱。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能把对面的人打的满地找牙,但经过租房打架被威胁的事情后,程沧野到底没敢在人多的地方直接动手。 他憋一肚子火气回来,看到的却是可怜巴巴的如意。 一瞬间,那个朋友的嘲讽好像在耳边循环播放: “你看,离了家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宋如意跟了你真是糟蹋了,以前那么多人追偏偏眼神不好看上了你,她肯定早晚要跑!” “以前你不是成天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吗,怎么现在这么惨?不过看到你这么惨我就开心了,让你以前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活该!” “你是不是养不起宋如意了?要不然你把她送来,我帮你养怎么样?” ...... 一瞬间,那个人说的好像和眼前的画面相互验证,这个房间的所有东西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懦弱。 所以,最后无能又懦弱的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倾泻在了一个最爱他的人身上。 其实昨天那些口不择言的话一出口程沧野就后悔了,但他当时不敢面对如意,只能就慌不择路的逃离。 他昨天晚上就是晃荡到附近的工地,和那里一个同龄的工人,小杜凑合了一夜,顺便还和小杜谈了谈。 然后程沧野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今天就鼓起勇气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行动了,也确实赚到了钱,这才敢回来见如意。 其实程沧野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就是摸清楚了三个没有专门开火的建筑工地上的工人的口味。 然后按照他们的口味去订快餐,到点了自己把快餐送来,收的和摆摊的是一样的价钱,从中间赚个差价。 反正这三个都是小工地,工人都是同乡,口味都差不多,三个工地最多也就三种口味。 而且他价钱和外边摆摊的要的一样,味道却更合自己口味,还送货上门不用自己出去买,这对于工人们来说比以前也更好。 所以最后能赚多少就看程沧野能从那家店里砍价砍下来多少。 而程沧野可能也真的遗传了父母做生意的天赋,本来一荤一素,一盒四块钱的快餐愣是被他砍了一块钱下去,还多送了他米饭。 而且,第一天做生意一无所有的他,连送货的三轮车都是用的工地上的。 代价就是他之后还帮工地干了俩小时小工的活。 三个工地加起来中午要他的盒饭的是七十个人,晚饭只有中午的一半,所以今天不算其他的,程沧野是赚了百块钱的。 如意回忆了一下,现在在这个二线城市,普通工人现在一个月也就不到两千块钱的工资。 程沧野能挣这么多,足可以见他的头脑有多好用了。 虽然程沧野这个生意有很多漏洞,长久不了,但如意已经可以预见他光明的未来了。 如意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上个世界那么累,这个世界不会是让她休息的吧? 毕竟只要程沧野不长歪,靠着他,自己这辈子就能过得衣食无忧了。 要不,这辈子咱也赶个时髦,玩个养成游戏? 第148章 杀马特 11 等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如意整个人背对着程沧野,被他搂在怀里,怪不得开着电风扇她还出了一身汗。第一个晚上她自己睡的时候,开着风扇还得盖着肚子呢。 不过你别说,偶尔这样贴在一起也蛮舒服的。 她本来还准备再躺会呢,但膀胱受不了了,只好匆匆起来上厕所。 等如意起床洗漱的时候,程沧野快速的跑出去给她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这是原主最喜欢的早餐,如意也挺喜欢的。 程沧野自己就在锅里给自己煮了个青菜面条,如意塞给他了一个小笼包表达了一下他的关心,然后就没管了。 自己做饭也挺好的,省的有地沟油。 等吃完饭,如意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不想动,看着昨天的衣服一点也不想收拾。 她看着程沧野,可怜巴巴的说:“程沧野,我有好多衣服要洗,但我一干活就肚子疼~” 说着拉长音调,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程沧野刚洗完碗在擦手,闻言就看到她乖巧的坐在床边的纸板上,心里一软。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逗一下,说:“你刚叫我什么?” 如意:啧,男人都一个死样子! 她立刻捂住脸,只露出眼睛以上的位置,羞答答的叫:“老公~” 程沧野没想到她这次真的叫了,以前只有那种时候她才叫的。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血气往上涌,脸顿时也红了。 于是如意就看到本来逗人的人,红着脸和耳朵慌不择路的冲进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只留下她在原地心里笑的直打跌,还得憋着不敢笑出来。 夏天的衣服薄,程沧野基本就是在洗衣粉水里涮一下在洗净泡沫就算洗完衣服了,如意也没管,大不了洗不干净以后就不要了。 所以程沧野很快就把衣服都洗好了,然后在如意的指挥下晾了起来。 这时候也才八点左右,但程沧野已经准备出门了。 他准备多跑一些地方,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商机。 如意也没管,她又穿了程沧野的一套运动服,带上钱,准备再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她一下楼,正好碰到房东的丈夫骑车买菜回来,他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时候就能顺路买菜。 看到如意,房东丈夫笑着打招呼:“小宋出门啊?” 如意感觉挺凑巧的,既然碰上了她正好也有事情想问问。 于是她腼腆的笑一下,说:“叔,张姨在家吗?” 房东丈夫这才知道她居然是来找自家那口子的,看来这小宋是真的改变了,以前可不敢上门来。 还没等房东丈夫回答,房东阿姨的声音已经从门里边传出来了:“是小宋是吧?门没锁,快进来!” 等如意跟在房东丈夫后边进去就看到房东阿姨正蹲在菜园边上拔草呢。 看到如意,房东阿姨把手里的草一丢,就去洗手了。 等两人坐下来之后,房东丈夫还洗了葡萄端过来,这才又出去了。 其实如意来找房东也没别的事情,还是租房子的事。 这个房子明显是不适合再住了,什么都缺,那么多电器自己买也不划算,还是得重新租房子。 据她所知,眼前的这个房东阿姨有的可不是这一栋楼。再加上房东人也挺好的,如意就想问问看她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就还租她的。 等她说完来意之后,房东犹豫了一下这才说:“房子倒是有 ,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新小区里,只是...这房租就...” 如意没等房东阿姨说完,立刻笑着说:“张姨你放心,钱我暂时还是有的,您就给别人什么价也给我什么价就好了。” 说到这里如意就就看到房东长舒了一口气,立刻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能便宜点那更好!” 房东被她这转折搞得提心吊胆的,听到说完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一下,说:“还跟我开玩笑了是哇?” 说完不等如意说话自己也笑了,然后点着如意说:“便宜是没有的,不过倒是可以不收你押金。!” 如意立刻道谢。 反正离得也不远,两人说定就准备直接去看一下。 房子倒是挺好的,才建成没几年,不管内外都还挺新的。 房东当时买这个房子就是用来出租的,所以只做了简单的装修,但即便如此,也比现在如意租住的城中村房子好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电梯,不过在二楼,也不在乎多走那几步了。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布局,主卧有飘窗,次卧有阳台,采光通风都很好。当然,价格也很好,一个月七百块钱,相当于这个城市很多人的三分之一工资了。 如意当场就和房东定了下来,决定今天就让程沧野收拾东西,尽早搬过来。 房东看着如意当场从包里点了两个月的房租给她,还说了一句:“看来小程这是找到挣钱的门路了,你现在花钱比前一阵大方多了。” 如意笑了笑,赶紧谦虚:“那没有,也就是够花,反正剩不下来。” 不过心里也是庆幸留下了程沧野的,不然就算她有钱,没个收入来源不好解释不说,还容易被人盯上。 到时候即便她能解决,也烦人不是。 但要是为了不惹人 觊觎就过苦日子或是花点钱还要躲躲藏藏的,如意自己也不乐意了。 上个世界已经把她胆子练出来了,最起码她现在遇事不会是第一时间就想着怎么退缩了。 等晚上程沧野回来,两个人一块出去吃了饭,在外边散步的时候如意就说了一下这件事。 当然,她肯定不会说自己已经定好了,而是先列举了种种不便,又顺势说房东那里有个合适的,问程沧野的意见。 程沧野自然是没意见的,如意在说之前就是有把握的。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和原主的记忆,如意发现了程沧野是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直男。 他大男子主义的点是在认为男人就应该挣钱养家,赚的钱就应该给媳妇,而不是说认为女人就应该做家务这种乱七八糟的。 他直男的点在于他有着和大多数青春期男孩子一样的缺点,你不直说他就搞不懂。 如意对他的大男子主义接受良好,反正受益的是她自己。 至于直男的一面,她现在就是在慢慢改变原主的行事,有事不指望他自己发现,而是直接说出来。 程沧野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利索的就答应了这件事。 第149章 杀马特 12 三天后,如意和程沧野在一个下雨天搬家了。 也不是他们非要这时候搬,而是这个时候工地休息不干活,程沧野正好有空。 反正也没有多少东西,程沧野趁着雨停的间隙借了辆三轮车,一趟就拉完了。 搬了新家,肯定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正好下雨天非常适合吃火锅,两人中午饭干脆在小区旁边的火锅店吃了。 吃完饭还能到旁边超市逛一下,买一下缺的东西。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成行。 因为两人吃饭时候聊天如意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原主从来没有产检过!! 妈耶!!吓人!! 原主和程沧野因为脸太嫩,有点发怵去医院。 两人没有产检的意识,再加上小如意也没有过特别不舒服的时候,所以两人只在不想要的时候去过一次医院,后来再也没去过了。 如意来了之后,因为上个世界都是医生来找她,再加上她自己也会医术,一时半会居然没注意到原主从来没产检过。 虽然她给自己把脉确定孩子应该挺好的,但万一孩子少个手指头、脚趾头啥的她把脉也把不出来啊,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放心一点。 等吃完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也顾不上逛街了,急匆匆去了医院。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听说如意没产检过,顿时把两人一顿骂,然后又开了各种检查单子。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幸好孩子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如意两人也能放下心来。 不过现在孩子已经35周多了,两人也要早点考虑孩子的问题。 生孩子去医院就行,这件事倒是好说,但麻烦的是孩子出生以后的事情。 到时候程沧野肯定是不可能天天在家的,毕竟他还要挣钱。但现在如意也没听说哪里有月子中心,看来还得提前物色个月嫂。 等到家之后,如意先去洗澡,程沧野去楼下买饭去了。 等两人吃饭的时候,如意先是很绿茶的长吁短叹了一番:“野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没用?” 野哥是小如意以前对程沧野的称呼,如意准备继续用,毕竟不能总叫老公吧。 就算她自己脸皮厚叫的出来,也不怕崩人设惹人怀疑 ,但程沧野可是受不了的。 而且对于程沧野来说,如意主动依靠他会比自己坚强独立让他更撒不开手。 程沧野先是被如意的长吁短叹搞得心神不宁,忽然又听见一句这种问话,立刻很有求生欲的回答:“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在我心里是就最好的。” 如意端着饭碗用眼神示意程沧野看眼前的饭菜,说:“我连个饭菜都做不好,还要让你多花钱每顿都出去买着吃。” 说完就放下了碗,一副愁的吃不下去的样子。 程沧野见状,赶紧说:“那又怎么了,我就喜欢吃外边的呢!” 说完就夹了一大筷子的菜一口吃了下去,边嚼还边看着如意说;“看,外边的饭菜还好吃一点呢!” 如意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但只笑了一下立刻又皱起了眉头,说:“我们现在这样还好,但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程沧野也被她的话提醒,皱眉思考了一会说:“那我们请个保姆吧?” 如意:“那我们现在钱够吗?” 程沧野塞了一大口饭,使劲嚼了两下说:“放心吧,会够的。” 这句话一说完,如意就感觉本来这两天因为有了收入有些放松的程沧野,整个人又充满了干劲。 过了没几天,程沧野每天拿回来的钱就已经变成120了,他又新增了一个送饭的工地。 又过了半个月,在如意基本把保姆敲定下来的时候,程沧野有一天突然带回来了一千多块钱。 如意先是吓了一跳,虽然这钱不是很多,但和程沧野的日收根本对不上号。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程沧野既然敢拿回来,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过看着兴高采烈等夸奖的程沧野,如意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扑上去先给他一个亲亲,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吹得程沧野差点找不着北。 等夸完,如意就一副小迷妹的样子看着程沧野说:“野哥,你好厉害啊!快跟我说说是怎么赚到的?” 程沧野被如意夸得脸都红了,此时正在挠着头傻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低头看着如意的大眼睛里都是崇拜和好奇,程沧野脸更红了,他有些狼狈的扭过头,咳咳了一下这才开始讲了起来。 原来程沧野最近经常借用一个工地的三轮车,他每天都在那里帮忙干一会活抵车费,渐渐的就和包工头李哥熟了起来。 然后他就知道了包工头李哥最近要送礼,这不是中秋节快来了,包工头也需要到各处联络联络关系。 程沧野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声张,而是先去跑各个市场,了解市场的大致价格。 等做到心里有数之后,他就带着采购的礼品去找李哥了。 反正李哥每年送礼除了烟酒茶之外还要送各种土特产,这种土特产里边水分很大,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程沧野这次带给李哥看的就是比他以前买的品质好,但价格却更低。 也不知道程沧野是怎么说的,李哥看了之后不仅答应了,还准备给他介绍了更多的客户。 程沧野今天拿回来的一千多就是李哥买东西赚的钱。 程沧野说到这里的还满脸可惜:“要不是我们手头上钱不够,其实我是想自己买土特产自己包装卖给李哥的。” 如意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要是自己采购、包装、出售就需要自己注册一个公司,要不然没有手续肯定经不起查。 现在要注册公司的话肯定要验资,还要跑各种手续,说不定还要拉关系,这些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要钱。 但程沧野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 如意看他说到这里就有些情绪低落,赶紧又夸了几句然后转移话题,这才没让气氛冷下来。 不过她心里已经准备让自己有个合理的来钱途径了,最起码让程沧野初期时候顺利点,这样她也能早点光明正大地用钱。 第150章 杀马特 13 第二天,如意之前说好的阿姨就上门了。阿姨姓王,是本地的村里人,今年快五十了。现在家里孩子大了,就想出来工作给孩子攒点钱。 她之前也在一户人家做过,现在人家因为工作调动到省会去了,王阿姨不想离家里太远就没跟着去。 如意之前去见过一次,觉得她看上去干净利索,脾气也是个温和,就答应让她来试试。 王阿姨一个月工资 1000,包吃包住。 她来了之后如意就舒服了,每天只要把想吃的告诉王阿姨就能吃到现成的了。 就连程沧野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不少,早上出门前也能在家吃完再走,晚上回来也能吃现成的。 最重要的是,有了王阿姨后,程沧野放心多了。 他以前就怕如意自己一个人在家出个意外都没人知道,现在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王阿姨还会陪着如意去产检,医生说如意需要补什么,哪些需要忌口,她都记得很清楚,让如意不禁感叹钱花的太值了。 不过这也是王阿姨人好,她话不多但人很机灵,也特别有分寸,不会因为如意和程沧野年纪小就指手画脚。 这一点也是如意最满意的,她在找人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她脸太嫩了。 程沧野这段时间因为礼品的生意更忙了,现在节日过去了,他只用管盒饭,早上时候就没那么着急了,也能在家多待一会。 他今天在家磨蹭到快十点才恋恋不舍的出门,还说晚上回来给如意带好吃的。 如意现在快到预产期了,她已经不怎么忌口了,再不吃月子更吃不上了。 程沧野发现后,这段时间回来就老给她外边的垃圾食品。 如意到了下午王阿姨开始做饭的时候就在期待程沧野今天会带什么回来,想的整个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都是激素的锅,才不是她自己馋! 但没想一会她就觉得又想上厕所了,明明刚从厕所出来没多大一会。 如意只能慢慢悠悠的去上厕所,但这次还没走到特就感觉自己漏尿了。 如意第一反应就是盆底肌不行,兜不住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羊水破了。 等她去厕所一看,果然如此。 她只能无奈的喊王阿姨,准备去医院。 当时王阿姨正在厨房切菜,如意一喊,她赶紧扔了手里的刀就冲了过来。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虽然没到预产期,但现在也已经足月了,如意就不是特别担心。 等坐上王阿姨加价叫回来的出租车的时候,如意才想起来没跟程沧野打电话说,只好让王阿姨到了医院再联系程沧野。 程沧野是有一个手机的,毕竟他之前条件还不错。 在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手里还有钱的程沧野也要给原主买一个。但那时候原主不想要程沧野那么贵的东西就坚决拒绝了。 后来关系到那份上了,但两人经济条件不好了,已经买不起了。 至于如意,她有些嫌弃现在的手机,连个球球都上不去。只能接打电话发个短信,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所以她也完全没想起来买。 以至于现在要联系程沧野还得等会去找座机。 就在如意想着这些的时候,她不知道程沧野已经回来了。 程沧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如意乐呵呵地送出门的,本来以为晚上回来时候家里也会有她等着。 但当他走到楼下,习惯性地抬头往自己家看的时候,他只看到是黑漆漆的屋子,一片死寂。 程沧野当时就觉得不好,赶紧往屋子里冲去。 等进了屋子,他发现厨房里还有王阿姨切了一半的菜,更是心慌不已。 幸好这附近就一个医院,程沧野赶紧拔腿往外冲,连打个车这件事都忘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接到了王阿姨打来的电话,听到王阿姨说现在还没进产房,心这才稍微放下来一点,这才拦了出租车往医院去。 但即便如此,等他到了医院的时候,如意也已经进了待产室,两人最终也没见上一面。 程沧野怔怔站在待产室门口,看着紧闭的门,内心慌乱又害怕。 “现在医院技术都发达了,不像我们那会,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还能剖腹产呢!”王阿姨走过来安慰程沧野。 但程沧野整个人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是王阿姨过来把他扯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要生多久呢,你坐着等吧。” 程沧野手心不断渗出冷汗,浑身血管好似凝结般僵硬,脖颈发硬,两眼一直盯着手术室。 就那么杵着。 一动不动。 待产室里不断传来孕妇的痛苦哀嚎,程沧野不确定这里边有没有如意的声音,因为那些声音都是变形的,听上去凄厉又刺耳。 他吓得面无人色,心弦紧绷的快要断了一样,两只手死死的攥在一起。 待产室的门不时的打开,然后在外等待的人就会少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一直都没有如意的消息。 程沧野越来越慌,在待产室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夫,宋如意怎么样了?她进去很久了!” 那护士似乎还记得如意,头也不回说:“宋如意还得一会呢,她骨架小,孩子头太大了一直下不来。要是等一会羊水太少了,大人孩子就都有危险了,说不定还要拉去剖腹产了!” 一句话仿佛在程沧野身上浇了一桶冰水,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旁边王阿姨也听到了,嘴里喃喃道:“如意年纪还小,人还没长成呢,肯定不好生。这又碰上孩子头大,也太倒霉了!可千万不要剖腹产,这不是受两遍罪吗?” 突然,旁边的程沧野“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吓得王阿姨赶紧闭上了嘴。 程沧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 他就是个混蛋!才会让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怀孕! 以前他只觉得只要自己愿意负责已经很好了,也并没有后悔过和如意发生关系。顶多是觉得应该小心一些,别有孩子最好了。 但现在,这一刻,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去招惹了如意。 第151章 杀马特 14 如果没有他程沧野,如意或许现在依旧待在家里看人脸色,但只要她继续努力学习,以后考上了大学早晚能从那个家里脱离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成年就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混子生孩子,遭受着其他同龄女孩都没有的苦难。 程沧野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的声音传来。 王阿姨和其他等待的人看着程沧野发神经,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打开门:“宋如意,宋如意的家属在吗?” 程沧野张开嘴想要应答一声,但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出不了声。 他赶紧站起身,想往护士那里走,但两条腿就像是面条一样,直接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个大马趴趴在了地上。 待产室外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刚才凝滞的气氛这才松快了几分。 还是王阿姨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又朝着护士喊:“宋如意的家属在这里!” 护士刚才也被逗笑了,她体贴的往前走了几步,到程沧野面前,把孩子给他 说:“这是你们女儿,哭的可大声了!” 说完又对着怀里的小婴儿说:“让爸爸看看,我们多可爱啊!爸爸刚才吓得都腿软了。” 这是程沧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 她红彤彤的,皮肤皱皱巴巴,像个老太太,但她又是特别小的一只,那么脆弱,好像就跟他的巴掌一样大。 程沧野看了看待产室,目光又落在了女儿身上,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着说:“我老婆呢?她没事吧?” 护士看他眼泪都要掉下了,赶紧安慰:“没事,她就是有点撕裂,问题不大,养几天就好了。” 程沧野听完却更不放心了,只好更加焦急地等着。 如意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只看到红着眼眶朝她跑来的程沧野,他似乎在不停的说话,但如意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昏睡了过去,太累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程沧野在,王阿姨回去准备饭食了。 如意刚睁开眼睛,程沧野就发现了,他凑了过来,小声的问:“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如意摇了摇头,问:“孩子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生产过程中她确实受了不少苦,但很神奇的,她现在想到孩子就觉得都是值得的。 程沧野知道如意后来快生的时候经常因为之前的产检不够而担忧,甚至还怕孩子缺个手指脚趾的。 他赶紧回答:“没有,很健康!” 闻言,如意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视线不由自主的放到床边的孩子身上,程沧野见状赶紧快步走过去,把孩子“端”过来,凑近了给她看。嘴里还骄傲的说:“我们的女儿很漂亮,跟你一样!” 如意望过去,就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小手放在嘴边上,看不出来哪里漂亮。 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唇角也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两人离得近,如意能看到程沧野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孩子,那里边流露出的父爱,炽热又柔和,多的已经溢出来了。 如意转开视线,伸出手,摸了摸小婴儿的手。 小家伙被她的动作打扰,眼睛没睁开就使劲把嘴往这边凑。 程沧野自豪道:“她应该是饿了,你看,饿了都不哭!” 他刚说完,小婴儿的眉头一皱,嘴巴一张:“哇~” 如意:... 程沧野:...他脸红红的把孩子放回去,然后冲奶粉去了。 三天后。 出租车刚在楼下停稳,程沧野就赶紧打开车门走下来,他朝楼上喊了一声:“王阿姨!” 二楼立刻有人应和一声,然后就是“噔噔”的脚步声从二楼传过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她走近后,程沧野这才又打开车门从车里抱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孩子,手脚僵硬的递给了王阿姨。 王阿姨看到程沧野仿佛抱着炸弹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你这可不行啊,还是得多练练!” 程沧野看着王阿姨接过孩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开始从车里拿东西出来。 等都拿完了,他这才弯腰扶着如意从车里出来。 如意此时身上裹着一件厚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小脸苍白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气血不足。 今天虽然温度不算很低,但有风,王阿姨赶紧抱着孩子先上去了。 如意本来是想自己走的,让程沧野把东西拿上去。但程沧野没听她的,二话不说就把她先抱了上去。 一到家,王阿姨提前回来煮的汤已经好了,如意坐在暖和的被窝里,喝了一碗后就又忍不住睡着了。 原主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咋样,现在又经历了一场生产,如意现在整个人亏空的厉害,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没奶水。胸只是轻微涨了两天,然后就没反应了。 这下子,更没有人打扰如意了,孩子白天由王阿姨照顾,晚上程沧野照顾。 孩子一出生,程沧野就给王阿姨每个月加了三百块钱,并说好以后孩子照顾的好还会再加钱。 王阿姨本来来的时候就知道如意要生了,还以为之前的工资就是包含洗衣做饭带孩子的,现在有了意外之喜,更加尽心了。 所以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王阿姨就每天送饭,还变着花样的给如意做菜。 现在回家了,更是要把本事都施展出来。 如意是在王阿姨炒菜的声音中醒过来的,她眼睛都没睁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顿时感觉腹中空空,睡着之前吃的东西好像已经消失无踪了。 如意睁开眼,准备问问都有什么她能吃的菜,然后就看到程沧野怔怔的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泪不停的顺着眼角滑落。 吓得如意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第152章 杀马特 15 从这天开始,如意就发现程沧野表面上和以前一样,甚至对她更加关怀备至,但私底下却会偷偷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她。 她每次睡醒的时候,只要程沧野在,他总是一副我对不起,我犯了大错的样子在发呆。 要不是如意知道程沧野这段时间的行程很满,没空去搞七搞八,差点以为自己头顶上住着喜羊羊了。 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如意就在一次又注意到的时候,直接发问了。 但程沧野顽抗到底,死活不说。 如意这件事还没解决,又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程沧野每天对她垂涎三尺,但居然不敢动她。 之前怀孕的时候,如意和程沧野睡在一起,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是知道程沧野每天都很有精神的。 本来她以为她出了月子后,程沧野就会忍不住。但一直到了生完两个月了,程沧野还是一点行动都没有。 这下子,程沧野能忍得了如意都忍不了了。 她当初二话不说把程沧野放回来是为啥啊? 还不就是为了吃口肉吗? 现在肉在嘴边不让吃怎么行呢? 于是在一天晚上,程沧野刚把孩子安置好,躺到床上的时候,如意裹着被子利索地滚到了他身边。 程沧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伸手就过来扯被子。 如意也没使劲,任由他拉开来。 但很快,程沧野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又把被子盖了回来,还把如意的脸也给盖上了,使劲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他脸已经红透了。 “哈哈哈哈…”如意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红彤彤的程沧野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程沧野吓得赶紧来捂她的嘴。 “芽芽刚睡,你可别把她吵醒了!” 芽芽是他们女儿的小名,因为她出生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有点像呀,所以就有了这个小名。 但现在孩子不是如意哄睡,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着程沧野眨呀眨,然后更加肆无忌惮的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程沧野捂住她嘴的掌心。 程沧野一下子像触电了一般缩回了手,人也差点跟着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如意又笑了起来。 然后她掀开一点被子,露出自己的手臂,朝着程沧野招手:“来嘛!” 眼前有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召唤,程沧野却后退了一步,仿佛慢一步就晚节不保了。 他还对着如意说:“我给你找衣服!” 说完就去床尾的衣柜里扒拉衣服去了! 如意又忍不住想笑,但她也害怕真的把孩子吵醒了耽误事,不过就这样放过程沧野也不可能。 她伸手把屋子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下了床边昏暗的小壁灯,然后就这样从床上走了下来… 程沧野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软软的手臂环住了脖子,顿时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他感觉到身后有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背上的触感尤为明显。 紧接着便有热热的呼吸落在了耳边:“野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虽然是问话,声音也拉得老长,但如意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委屈,反而都是促狭。 程沧野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非常想转身做些什么。 但他想到在医院里听到的声音,还是忍住了,有些闪躲的低下头,说:“我没有啊,我在给你找衣服呢!现在天冷了,不穿衣服会着凉!” 如意仗着程沧野看不见,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嘤嘤”假哭,“你肯定是觉我生完孩子就丑了,开始嫌弃我了!” 刚才如意那样的时候,程沧野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但现在一听到她哭,虽然知道可能是假的,但程沧野还是急得立马转身。 然后他的脸就撞到了一团柔软上… 他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正在犹豫要不要挪开,然后就被如意按了脑袋。 如意的力道轻飘飘的,他感觉自己随便都能挣脱开,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甚至还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舌头… 随着程沧野拿在手里的衣服滑落在地,如意的双脚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 如意一边感慨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一边懒洋洋的玩着自己的手。 程沧野起来收拾残局,然后躺下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搂着她说:“睡吧!” 如意不让他睡,摇着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之前一直那副样子!” 程沧野一听急了,连忙解释:“我怎么会,我…” 他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如意再接再厉:“你还说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你看你现在都不敢继续说了!” 程沧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对不起你,让你现在就生孩子!我还怕你再怀孕!” 如意说了一句原主的心里话:“孩子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然后想起来程沧野说的怀孕的事情,“你不是买东西了吗?刚才还用了呢!” 程沧野解释道:“那上边说了,不是百分之百的!” 如意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忍不住亲了他一口,说:“世上本来也没有敢保证百分之百的,只要小心一点就没事了,你别瞎担心。” 她没说得是她其实还用了上辈子的避孕药物,上辈子的世界都能出现“红袖添香”那种不科学的毒,自然也会有不科学的其他药物。 她现在吃的这种避孕药就是既能美容养颜又一点都不伤身。 唯一麻烦的一点就是药材在这个世界没有,不过她有商城,并没有这个烦恼。 而且她还准备有空的时候找点替代的药材,省的以后到了新世界商城买不到了她就麻爪了。 程沧野听了如意的话,还是有些担忧,皱着眉头说:“可是万一呢,我不想你再受一次生孩子的苦。” 如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坐起身来,捧着程沧野的脸说:“那要不然我去结扎?” 说完她在心里想,要是程沧野答应了,明天就可以把他踹了! 反正她肉已经吃到嘴了! 程沧野吓了一跳,眼睛瞪的老大,说:“不行!” 声音大的旁边小床上的芽芽都哼唧了两声。 第153章 杀马特 16 如意赶紧紧张的伸头去看,还好,芽芽动了动手又睡过去了。 程沧野见状,松了口气,然后手动把如意的头扭了回来。 看着她仔细地说:“我在医院听人家说了,结扎要开刀的,你千万别想着去!” 说完他像是害怕如意不听,又吓唬了她:“到时候你肚子会被划开,流很多血,特别疼,比你生孩子还疼!而且以后即便长上了也会有一条长长的疤,特别难看!” 如意被他这样吓唬,觉得他好可爱,笑的不可自抑。 她在程沧野茫然不解的眼睛上亲了一口,“程沧野,我好喜欢你啊!” 程沧野的表情一下就柔软了,他忍不住得意的扬了一下唇角,刚想说话。 但又突然顿住,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很快拉平了嘴角,一脸强装的严肃说:“说好话也不行!” 如意:“哈哈哈哈!” 她又忍不住笑倒了! 程沧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他还是顽强地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这时,芽芽终于被无良妈妈吵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两人赶紧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如意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程沧野只好满脸无奈地起来去哄芽芽! 事情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了,但很显然程沧野并没有忘记。 因为他在一个月后跟如意说准备找个帮手。 如意当时还以为是生意扩大了,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毕竟这段时间程沧野带回来的钱每天都在增加,现在一天都快三百了。 而且马上要过年了,程沧野要更忙了,找个人也是应该。 所以她也没多问,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但没想到,前脚刚过完年,后脚程沧野就干了一件大事。 他自己跑去结扎了! 如意知道的时候还是挺触动的。 她之前在程沧野说怕再怀孕的时候自然也是想到过这个办法的,但她当时没提。 也不是因为别的,其实就是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和程沧野长久不了,程沧野太年轻了,说不定哪天就变得她不喜欢了。 她想少说少做,其实也是另一种不想负责。 虽说这种手术后来也可以再接回来,但时间越长,效果越差,她无法保证程沧野做了这个手术后还会不会有孩子。 程沧野在她现在看来还是个不算很成熟的少年,她不想现在程沧野答应了以后再后悔。 现在这个少年把一颗真心捧了出来。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纠结程沧野这样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她,她从第一天开始这趟旅程的时候就已经不纠结这种事情了。 反正只要感情是真的,其他的何必强求呢? 这种手术虽然不用住院,但也是要休养几天的,这也是程沧野最终决定请人帮忙的原因。 程沧野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如意每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再加上有王阿姨的好手艺,程沧野再出门的时候已经养的白里透红了。 但很快,程沧野在家休养的好心情就没了,他才去工作了半个月不到就发现自己被挖墙脚了。 事情也很简单,程沧野请来帮忙的人是他的朋友苏海,苏海也是高三没上完就不上了,参加会考拿了毕业证就不去了。 他家里管不了,只能让他自己瞎混。 两人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碰上的,程沧野之前也说过这件事。这次他缺人就想到了无所事事的苏海。 反正事情都是他安排好的,苏海只要骑着三轮车送货就行。 而且现在的三轮车还是程沧野自己买的摩托三轮,虽然是二手的,但好歹不用像以前程沧野最开始那样自己蹬了。 苏海刚开始答应来的时候可能也没有坏心,很痛快的就说来帮忙。 但事情坏就坏在程沧野对人太没有防备之心,他一点也没有防备过苏海。 程沧野给苏海开的工资也不少,是他每天利润的三分之一,平均一下差不多一百块钱一天。 但人心不足,苏海只觉得程沧野就是动动嘴皮子,跑腿的全是自己来,最后还是程沧野拿大头。 再加上过年期间,程沧野的批发土特产净利润达到了一万多,还是苏海陪着他一块送的货。 苏海被刺激大发了,于是就开始悄悄搞小动作。 程沧野做的礼盒生意需要人脉他做不了,但盒饭生意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程沧野就发现自己以前经常合作的两个工地在换了地方后居然不从自己这里订饭了,他当然要去打听。 本来还以为是人家换了工地后有了食堂或者是附近有了更合适的餐馆,但没想到他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苏海去送饭。 程沧野当时躲起来没敢出去,等到苏海走了他才进去。 然后就发现,这里的工人还以为是买的他的盒饭。 所以,苏海这是借着他的名头在欺上瞒下,这是让程沧野最难受的地方。 他抱着如意,把头埋在如意的肩膀上,声音含糊的说:“他如果真想学我做盒饭,完全可以去其他工地自己谈。现在城里城外到处都在盖房子,生意哪里都能做。” “但他偏偏要骗我,而且还是那么蠢的方式。他难不成以为跟我说那两个工地不买了,我就不管了,连事后去调查一下都没有吗?” 如意也觉得苏海特别傻,但想想苏海的年纪也就了然了,还是被社会毒打少了。 她也知道程沧野现在不是难受自己的生意,那几十个人的生意他就算不去挽回,再去别的地方也能弥补回来。他现在最难受的还是被朋友背刺了。 这种事如意也没办法,只能程沧野自己扛过去。 她现在说再多都只是灌心灵鸡汤而已,最终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开。 而且如意一向信奉说不如做,于是她拍了拍程沧野的头,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还有芽芽!” 然后在程沧野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直接亲了上去... 第154章 杀马特 17 两个人在还没吃晚饭的时候胡闹了一场,程沧野看上去神清气爽的已经完全把苏海抛在脑后了。 等两个人吃完饭把芽芽哄睡后,如意拉着程沧野又去了客厅。 客厅里有这个家里最贵的家具,一台电脑。 这是有了孩子后如意说在家太无聊,出门又不放心,程沧野买回来的。 有了电脑后,最高兴的还是吉祥,如意经常叫他的时候,他都得好几分钟才会理人。 不过吉祥也给如意带来了惊喜,现在如意正展示给程沧野看的就是其中一个。 程沧野已经来来回回把眼前的网站页面翻看了好几遍,最后停留在一个数字上,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居然有这么多吗?” 他眼前的是一个小说网站,最后看到的五万多的数字就是如意这两个月到手的稿费。 当然,因为现在互联网还没有那么普及,虽然有了小说网站,如意的数据也还不错,但并没有那么多。 之所以有现在程沧野看到的有那么多,一大半都是吉祥打赏的。 反正这些钱对于如意来说也不是自己挣的,不心疼。 她只是需要一笔能过明路的钱给程沧野当启动资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也不是如意不想弄更多出来,只是再多了她怕被举报。 其他的挣到更多钱的办法也有,但不太符合她现在的身份,所以如意只能先这样了。 当然,小说还是她自己写的,只是她就动动嘴,剩下的都是吉祥操作的。 当然她平时也会每天在电脑面前坐一会装装样子,省的露馅。 此时听到程沧野的问话,如意一点都不心虚,点头肯定道;“对啊,我最近运气好,有一个有钱的人给我打赏了很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 本来如意以为程沧野可能会再问些别的,比如她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之类的? 但没想到程沧野突然来了一句:“那个人是男是女?” 如意:哈哈哈哈! 吃醋的小狗狗好可爱! 最终在如意的强制要求下,程沧野收下了那张有五万块稿费的银行卡,准备去开他以前就想开的土特产包装、销售公司。 至于盒饭生意,他肯定是还要继续做的,这可是一家人最后的生活保障。 还有苏海,他也需要做个了断。 怀揣着代表如意的爱的银行卡(昨天如意自己说的),被如意身体力行安慰后又恢复活力的程沧野第二天一早就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即便是想到今天要和苏海撕破脸,都一点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之后的日子里,程沧野就开始在忙碌之余跑各种审批、注册、备案的事情。等他所有的手续跑齐,正式开始做事的时候已经快到端午了。 正好又是一个需要送礼的节日,程沧野自己亲自去采购土特产,又找了临时的员工进行包装。 他的客户群体还挺稳定,依旧是李哥为首的包工头们。 成立了公司后,程沧野也很知机的给了李哥提成,于是这个端午节,李哥拉来了比以前更多的客户。 反正他们大部分时候送礼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别人送了你不送怎么行呢? 等到忙碌的端午过后,如意给程沧野帮忙盘账,发现他们这个节日就回本了。 这里边肯定要感谢介绍客户过来的李哥,但如意觉得功劳最大的还是程沧野。 毕竟,李哥介绍来了,能不能留下人就全看程沧野的了。 如意赶紧对着程沧野送上彩虹屁,把程沧野夸的嘴角一直没下来。 程沧野也很激动,他就怕自己做不到,让如意给自己的钱打了水漂,现在有了这个结果,他觉得自己也能对如意有个交代了。 他高兴得一下子把如意抱起来转圈圈,惹的如意抱着他的头不停的笑。 今天两人要算账,就把芽芽托给了王阿姨,现在房间里就两个人。 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越凑越近的,等如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亲上了。 不用顾忌孩子,今天又有好事,两个人好好的“庆祝”了一下。 第二天程沧野又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虽然新开的公司挣了钱,但盒饭的生意也不能落下,那可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之前苏海的事情发生后,程沧野直接把他解雇了,又去那两个被苏海忽悠的工地亲自说明。 那两个工地本来就是吃一天饭给一天钱,最多提前给一天的饭钱,所以也很痛快地和苏海终止了合作。 之后程沧野又开始了自己送饭的日常。 事情看上去是暂时解决了,但程沧野却并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以后还招人,这种事就是不可避免的。 程沧野纠结了两天,回来就跟如意说了他的决定。 他准备自己租个屋子做厨房,然后请一个做大锅饭的,一个跑腿的送饭的。 以后往工地送的饭就是他们自己做的了,不再从其他店里买了,这样也能增加一点模仿的难度,还能降低成本。 只是这样一来,刚赚回来的钱就又要保不住了。 当程沧野期期艾艾的说出来的时候,如意很痛快的就把程沧野非要还回来的钱又给他塞了过去。 她之前就不赞同程沧野把钱留下来,这钱存着还不如程沧野继续拿去投资。 但程沧野的大男子主义发作,他这时候用如意的钱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如意,坚决的把钱给了如意。 现在权衡利弊之后,程沧野觉得自己不能为了怕别人学就把自己绑在了盒饭上面,他自己空出手来,多跑几个工地,就能把人家偷学的损失给弥补回来了。 只不过他到底也是不甘心找来一个员工还偷学的,所以就准备提高偷学的门槛。 如意看他终于想通了也松了口气,之前程沧野每天送盒饭、送礼盒,忙的不可开交,人都瘦了一大圈的时候,如意就想提醒他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开口,别人说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经历的有用。 而且程沧野现在自己做了取舍,那以后他再遇到这种事就更不怕了。 钱是永远也挣不完的,你能挣别人自然也能。 后来程沧野经过李哥介绍,在工地不想干的小工里找个了送到的。 本来他是想着反正都要被学,那还不如卖李哥一个面子,让李哥的亲戚学去好了。 但谁知道这个新来的小李,不知道是真的老实,还是人太懒,居然一直安安稳稳的干了下来,一直没有做过挖墙脚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第155章 杀马特 18 等到芽芽一岁的时候,程沧野早就已经把如意出的五万块钱还了回来。 不仅如此,现在他们开的快餐店已经不仅是只有厨房了,早就重新选了位置,有了堂食的门面。 而且为了平衡到各个工地的时间,程沧野又开了两家分店,都是选在半个小时以内的位置。 这样,他不仅能做往工地送饭的业务,平时店里的生意也很不错。 快餐店以物美价廉出名,即便价格和其他店大差不差,但每次菜量都比别人多,免费的汤也比别人的看上去更花钱。 再加上他经常出入各个工地,和工人都是面熟,很多人都来捧场。 来过一次后觉得确实不错,然后就成了回头客。 至于做土特产的礼品公司,虽然平时也有淡季旺季,但因为程沧野为人处事做得很好。 以李哥为首的包工头们还是首选在他这里买东西,尤其是程沧野会给介绍人来的客人回扣,一来二去,他这里的生意就起来了。 到现在还没一年,这个店已经挣回来了十来万了,如果要买房,这些都已经够首付了。 不过在程沧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被如意拒绝了,程沧野现在正是起步扩张的时候,钱还是留着备用吧。 至于买房,她可以自己来。 但还没等如意看好房子,程沧野就给他带回来一个“大惊喜”! 过年的时候,程沧野去送礼,如意不想应酬就没跟着去。 结果程沧野回来后就问她:“你还想不想去上学?” 如意:... 说实话,刚听到的时候如意还懵了一瞬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没20。 但她很快就拒绝了,她这辈子可是打算好好享受的,才不想去吃学习的苦。 她都做好规划了,以后就让吉祥和程沧野在外边给她挣钱,她都用来买房子,后半辈子收租就能过得很好。 结果现在程沧野居然还想让她去学校努力。 但程沧野明显没打算放弃,“你以前成绩就很好,现在小说也写得好,说明你天生就是文化人,还是应该去上学的。” 如意不想去,“现在都有芽芽了,我去就不合适了。” 程沧野立刻反驳:“怎么不合适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大。” 然后他又可怜巴巴的表示:“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肯定已经考上一个好大学了,我不能让自己耽误你。” “我都问好了,可以直接让你转学进一高,你去考试一下试试,还跟得上就从高二上,跟不上了就从高一开始。” 如意:... 合着你都计划好了。 不过如意还是坚决拒绝了,她想到了上上辈子那头悬梁、锥刺股的辛苦,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继续了。 本来如意以为她拒绝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但程沧野显然没打算放弃。 之后的半个月,他费尽心机的想让如意同意,刚开始如意都不接茬。 后来看他可怜兮兮,就开始逗他。提出各种条件,然后就是不答应。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最终如意还是拜倒在了程沧野的床上,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虽然第二天如意还可以反悔,但说实话看着程沧野那执着的劲头,如意也心软了。 于是心疼男人只能自己受苦,如意第二天就迎来了一堆的课本和资料,都是程沧野早就准备好的,现在终于可以拿回来了。 在家复习了差不多一个月,如意就赶鸭子上架的去了一高参加了摸底考试。 一高虽然是叫一高,但却不是他们市里高中的第一,只能算是中不溜了,和他们以前上的高中差不多。 本来如意应该是回以前的高中时最合适的,但是程沧野担心她回去后会被人歧视,毕竟当初事情传的也挺广的。 所以程沧野搭了不少钱和关系,最终把如意转去了一高上学。 如意毕竟是有基础,而且记忆力经过那么多世界后也好了很多,之前学的很多东西多看几遍也能想起来一些,所以摸底考结束后,她顺利的留在了高二年级。 一高离他们现在租住的小区也就几站路,如意干脆就骑车上下学了。 如意第一次骑着车子去学校的时候,突然就久违的感受到了青春的气息,有一种从身体内部透露出的开心。 她也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绷着的。 即便她以前打算轻轻松松的过完这辈子,但她心里也一直是绷着的,会想着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如意才真真切切的放下了一切,准备好好度过这个世界。 她开始努力学习,但在学习之余也交了几个能一块去厕所、去小卖铺的朋友。 家里王阿姨已经忙不过来了,又找了一个来帮忙分担家务,王阿姨就专门管芽芽的事情。 如意上学后是有晚自习的,到家已经九点多了,程沧野只能自己每天早早回家,把很多事情托付给小李。 小李现在手下也有了帮忙的,他也变成了一个小领导。 程沧野一直没有停止生意的扩张,等如意高考的时候,他手里的快餐店已经有八家了,土特产礼品也有了专门的包装流水线,可以一年到头的上班了。 再也不像以前只能在过节的时候临时招人,平时就是停工的状态。 如意虽然打算放松身心,但她也不允许自己做的太差,最终她还是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专业计算机。 虽然她这辈子误打误撞发现吉祥在现代世界的能力很强,甚至自己完全可以靠吉祥养着。 但这种想法是最不可取的,万一哪天吉祥想罢工,自己不就麻爪了。 而且现在有了吉祥,她写这些更是事半功倍。 可能她这辈子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吉祥的科技水平,但总要开始这一步,不是吗? 第156章 杀马特 19 如意报考的大学并不远,就在省会城市,距离现在的城市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 本来如意是想着,到时候她每周回来一次好了,但程沧野很果断的就把家搬去了学校附近。 如意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劝他事业为重。 然后就被程沧野可怜巴巴的抱着问:“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了,想去大学里找更好的?” 可怜巴巴的小狗狗,如意根本拒绝不了,于是他们只能一家三口带着王阿姨一起走了。 王阿姨本来是不想离开现在的城市的,但程沧野给了她无法拒绝的工资,再加上她也舍不得一手带大的芽芽,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她能来,如意和程沧野都松了一口气,重新再找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有王阿姨在两人都放心多了。 大学报到的当天,程沧野和如意带着芽芽早早就出发了。 现在正是天最热的时候,晚了太阳太晒,他们今天还准备带着孩子一块转转呢。 报名处很热闹,如意的出现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侧目。 她今天穿着一条红裙子,是程沧野准备的,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红色喜庆。 如意平日里对穿着不是太在意,程沧野的小要求她自然满足了。 裙子是收腰款,衬得她腰细腿长,皮肤白皙,全然没有生过孩子的痕迹。 她戴着一顶遮阳帽,帽子下的瓜子脸精致白皙,鼻子挺翘,眼睛又大又有神,睫毛浓密细长,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又热烈。 附近的学长们蠢蠢欲动,但看着跟在如意身边的程沧野,只能生生忍住想上前的脚步,来回揣测这两人的关系。 大舅哥? 这“大舅哥”看着也不大,已经生孩子了? 反正怎么不可能是男女朋友,要是男女朋友怎么会带着孩子,总不能是这美女生的吧? 就在其他人还在猜测的时候,已经有一位胆大的上前来了。他笑着对如意说:“学妹,是来报到的吗?” 如意点头:“嗯。” 这位学长笑意加深,“你是什么系的?” “计算机。” “那巧了不是嘛!我也是的,我带你去吧!”学长说着就往前走,还介绍道:“从这边走,这边近一点!” 如意看他都带头走了,只好说了句:“好的,谢谢!” 又扭头招呼程沧野一块走。 然后就对上了程沧野委屈的视线。 如意压下了翘起的嘴角,拉了拉他的袖子。 程沧野轻轻“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往前走。 那位学长走在最前面,一边给如意介绍学校里的风景和路线,一边还能说一些计算机专业方面的事情。 那副侃侃而谈,自信飞扬的模样引得程沧野忍不住垂下了眼睛,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一些。 芽芽看着自己和妈妈的距离越拉越远,忍不住疑惑的叫了一声:“爸爸?” 说着还顺手扯了扯程沧野的耳朵,催他走快点。 程沧野把芽芽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嘴里不开心地说:“别催了,你妈和花孔雀聊天呢,我们俩拖油瓶得识趣!” 芽芽是看过孔雀的,闻言看了一圈又疑惑的转回头:“哪里…孔雀?” 程沧野没回答,但心里在冷哼,前边那个一直在开屏,可不就是只花孔雀! 他看着傻乎乎的闺女,悄悄说:“一会你也别光叫爸,你也多喊喊妈!” 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又对着闺女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喊了,让你妈安安静静的把学上完吧,要不然你一喊,她就成名人了!” 芽芽本来还在等着爸爸给自己指孔雀在哪里,但爸爸一直唠唠叨叨就是不说。芽芽最近脾气有些急,她抓着程沧野的手就咬了下去。 “嘶…” 程沧野疼的吸了口气,但看着满眼无辜的闺女想打又下不去手。 只好窝窝囊囊念叨:“和你妈一样爱咬人…” 如意本来看他俩越走越慢,过来看情况的,结果就听到程沧野在说她的“坏话”! 她立刻反问:“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程沧野理直气壮:“你哪次没咬我,昨天晚上…” 他还没说完的话被如意瞪视了回去,本来还有些生气。 但他看着眼前如意红彤彤的脸和即便瞪着人也是柔情似水的眼睛,立刻不自在地转回了头。 “咳!”他清了清喉咙,“没有,我记错了,快走吧!” 说着就带头往前走去。 如意一脸笑意的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报到处。 学长介绍:“就是这了,你先去这一排排队,然后下一排登记,之后…” 他们因为来得早,还没什么人,如意很快就登记好,领了表格,又去旁边交费领军训服。 如意做事的时候,那位学长和程沧野都在旁边等着。 学长看着眼前的“大舅哥”,想着还是要先套套近乎。 他立刻上前恭维道:“大哥,这是你闺女吗?真好看!” 程沧野嘴角翘起,一点都不谦虚:“主要都是像她妈,她妈就很好看!” 那位学长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芽芽,但平时很自来熟的芽芽扭头就趴在了程沧野的肩上,拒绝了陌生叔叔的触碰。 程沧野心里直叫好,不愧是我的崽! 嘴上却假模假样的解释:“她有些怕生!” 那位学长自然要赶紧表示不在意。 气氛一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等如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安安静静的站着,芽芽正趴在程沧野的肩膀上发呆。 “学妹,都弄完了吧?” “都好了,谢谢学长!” “不客气,我带你去寝室吧?”那位学长一边问着一边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不用不用!” “没事!” 如意还要再拒绝,程沧野已经把芽芽放在了地上,自己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那位学长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大舅哥”,刚才他都快忘了。 程沧野拿东西,如意就走过去牵起芽芽的小手。 现在芽芽都三岁了,开学也可以上幼儿园了,她已经不怎么抱得动了。 芽芽拉着妈妈的手,开心的叫了一声:“妈妈!” 然后给她告状,“爸爸摔我系拖油瓶~” 如意赶紧问她具体情况,没注意到旁边已经被雷的外焦里嫩的学长。 还是程沧野翘了翘嘴角,走上前去道谢:“学长,多谢你给我们一家领路了!” 那位学长这会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只顺着这话说:“不…不用…谢!” 然后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朝着寝室走去。 第157章 杀马特 20 等回到校门口,那位学长立刻被人围了,大家都在问:“怎么样,怎么样?拿到联系方式了吗?” 他们今天蹲了一天了,就这个学妹长得最好。 要是学妹一个人来,他们早就上去帮忙了。 这不是还跟了个“大舅哥”嘛,不太好那么明目张胆! “没有。”那位学长现在还有些晕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一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一时又有些不认命的想着这是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反正目前脑子还是混乱的。 其他人一听他的回答,再看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就猜到他可能是碰壁了,也没再多问。 看到有其他新生过来,大家都散开,上前去招呼。 另一边的如意是第一个到寝室的,两人打扫了床铺把东西放好就准备出去转转。 程沧野对她的学校很好奇,两人今天就准备在学校逛逛,等到吃完午饭再回去。 两人正逛到一个人工湖旁边,看到有个小亭子就准备去坐着歇会,毕竟天太热了。 但两人刚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亭子里有一个人在学习。 如意刚想对程沧野说换个地方,毕竟他们带着孩子,芽芽肯定会说话打扰到人家的。 然后她就看见亭子里的人抬起头,先是随意地扫了他们两眼,忽然就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朝着如意迟疑的叫了一声:“宋如意?” 如意看她这样,就知道应该是一个认识的人。 她多看了两眼,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林知夏?” 对面的人听见如意说话,立刻点头。 招呼他们过去坐。 既然碰到认识的人了,肯定不好掉头就走,如意和程沧野只好带着芽芽坐进了亭子里。 短短几步路如意已经把有关于林知夏的记忆摸清楚了。 林知夏以前是和如意一个班的同学,成绩好,人长得也好看。 而且据说林知夏还是白富美,家里很有钱。 学校其他人对于这个传闻还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如意倒是知道林知夏家确实很有钱。 因为林知夏的父母和程沧野的父母有生意往来,她家虽然达不到什么首富之类的,但家里的资产也是能上亿的,这些都是如意和程沧野在一起后知道的。 而如意之所以能看两眼就记起来林知夏的名字,也是有原因的。 在学校时候如意一直都能感觉到林知夏对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理解,只以为是两人都有一张好看的脸,班里会有人偷偷比较两人谁最好看,林知夏因此不开心。 但他们两人是不同类型的长相,所以同学们的比较一直都没有个结果。 如意是清纯可爱、我见犹怜的类型,林知夏是文静优雅,高岭之花的类型。 大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所以才会争执不下。 但后来如意发现,那些敌意和长相无关,都是因为程沧野。 林知夏也喜欢程沧野! 如意当时才经历过家庭的巨变,身边只有一个程沧野真心对待她。 即便知道了林知夏的心思后如意也只能当做不知道,她是不可能把程沧野给林知夏的。 当然,她也不会做那种跑到林知夏跟前耀武扬威,让林知夏放弃的蠢事。 但后来,林知夏因病请了一个月的假之后。 如意突然发现,林知夏对她的敌意消失了,转而开始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她。 甚至在她和程沧野交往之后还劝过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时的如意只觉得林知夏前后转变的太快,再加上她之前说是生病请假但学校里却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所以之前的如意就觉得她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甚至把林知夏劝她的话当做了她想抢程沧野的新手段。 如意以前对于原主的记忆只是了解了大概,关注得最多的是和程沧野的相处。 所以林知夏的事情她也是一带而过,压根没注意到。 要不是这次仔细回忆了,差点就要错过林知夏这个可疑人员了。 是的,林知夏现在在如意眼里就是个可疑人员,这一看就是有问题的,估计不是重生就是穿越了。 接下来的谈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双方都坐下后,林知夏看着程沧野抱在怀里的芽芽,有些迟疑的问如意:“这是你们的孩子?” 如意点头,“对。” 林知夏又露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她在如意和芽芽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好像听人说过,你不是生孩子时候出事了吗?” 如意心里“哦豁”一声,看来这就是小如意原来的命运了。 但她面上却很端得住,还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准备说些什么。 “谁这么缺德,净传一些瞎话!你告诉我,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如意的表演被程沧野打断了,他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问着林知夏。 仿佛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去打人了。 林知夏头微微狗样,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在路上听人说的,不确定是谁。” 说完又对着如意道歉:“不好意思啊!” 如意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你以后搞清楚再问就行了!” 林知夏却仿佛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还有些不死心的问:“那你生孩子的时候顺利吗?真的一点意外都没有吗?” 如意:姑娘你咋回事,听你的意思你应该是重生的啊,怎么还那么傻。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眼疾手快的摁住想要暴起的程沧野,冲他使劲眨眼睛。 在她眼睛都快要眨抽筋的时候,程沧野终于一脸不情不愿地扭过了头,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如意又和林知夏聊了几句,然后发现这姑娘是真傻。 哦,也不能说傻,人家明明就是清澈! 等如意想知道的一些事情都差不多搞清楚了,程沧野也要压制不住了,她就准备走了。 林知夏这傻姑娘还自觉和如意相谈甚欢,想要请他们吃饭呢。 如意赶紧拒绝,然后带着程沧野和 芽芽离开了。 第158章 杀马特 21 等离开一段距离后,程沧野就一脸不开心的对着如意冷哼。 如意赶紧凑上前去哄他,但哄了两句之后程沧野明明已经不生气了还在装模作样。 如意干脆也不理他了。 结果程沧野又委屈巴巴的凑了上来,“你现在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如意:“你太难哄了,还不如芽芽呢!” 程沧野:“你有了孩子就不爱我了,你现在要上大学了更看不起我了!” 如意灿烂一笑,“活该,我现在还在上学都是谁闹得!” 她之前明明是准备咸鱼一辈子的好吧! 程沧野有些气短,虽然他都是为了如意好,但让如意上学也确实是他强求来的。 他只能转移话题,“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林知夏,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居然还能跟她聊到一起。” 如意对程沧野翻了个白眼,没有穷追不舍,反正真上学了之后她也是开心的。 她顺着程沧野的话题说:“林知夏说的虽然你现在看着不着调,但仔细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 程沧野立刻不干了,他抱着孩子也不耽误和如意掰扯:“你说说哪里有道理了?” “在她的话里,你摔倒在出租屋里没人发现,一尸两命了。我居然还能爱上另外一个小姑娘最后成首富了?这什么瞎几把扯淡...” 程沧野最后的话被如意捂着嘴捂了回去,她对着睁大眼睛的芽芽说:“爸爸说脏话,不好,我们不能学知道吗?” 芽芽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淡...扯淡...嘻嘻嘻!” 如意头疼的扶了扶额头,对着程沧野怒目而视,她就知道! 小丫头说话晚,今年才开始能多说几个字,现在对什么没听说过的话都很好奇。 刚才她听到程沧野的话就知道不好,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程沧野低下头一副忏悔的模样,但眼睛里明明还写着不服气,看来他对林知夏说的这个剧情非常不满意。 不过,如意刚从林知夏那里套来这个剧情的时候也很吃惊,她没想到在她身边的程沧野居然还是个男主。 而她,只是男主早死的白月光之流。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女主居然是房东张阿姨家的闺女。 说实话,前边那两个消息都没有最后一个令她震惊,要知道,她穿来的那一年,房东家的闺女还在上暑期辅导班,为了六年级考初中。 所以那姑娘当年也就是十一二的年纪,最多不超过十三。 以至于如意现在看着程沧野就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违法的爱好,比如就喜欢年纪小的之类的。 不过如意也就震惊了一下就放下了,她都能这样一直不停穿越了,突然运气好一点搞到个男主不也是很正常吗? 而且她想到和程沧野两人在床上和谐的样子,也能确定他应该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 。 这些事也就是如意好奇了一下才会去套林知夏的话,但知道了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难道还能不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人,而去纠结没发生的剧情吗? 就像林知夏,即便她知道了剧情又如何,现在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她不还得重新去适应。 这件事对如意来说就像一阵风,从耳边转了一圈就又刮走了。 倒是程沧野很不开心,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变心,晚上很是努力了一把,以至于第二天如意都起床去学校了他还没起来。 对于这件事,程沧野很是疑惑,为什么俩人一起快乐,最后起不来床的却是他,小说里不都是女的起不来吗?难道是他不行? 对于他的疑惑,如意只能无语告诉她: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难不成她要说她的内力又练回来了,平时柔弱的连孩子都抱不动都是演的吗? 肯定不能,所以就让程沧野自己偷偷努力吧。 如意也就假装不知道他会在她没回家的时候偷偷锻炼了。 ... 时间的流速在不同人身上好像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如意有了目标就会努力,在她沉浸在学习里的时候,芽芽已经悄悄的长大了。 她从一个上幼儿园会“哇哇”大哭的小宝宝,变成了一个背着书包上了小学的乖孩子。 她最喜欢的衣服也从自己的各种花裙子变成了妈妈衣柜里的各种衣服。 最喜欢的发型也从各种小辫子变成了和电视里的一样。 而今年她最喜欢的一个发型就是妈妈的电视剧里的最漂亮的那个姐姐的。 刚才一家人和王阿姨坐在一起,一块看如意的小说改编的电视,一看完,芽芽就拿着梳子找妈妈:“妈妈,我想要你的电视剧里刚才那个漂亮姐姐的发型,你给我梳好不好!” 如意:...她是个手残啊! 如意只好向王阿姨求救。 王阿姨很靠谱,对着芽芽说:“芽芽来这里,王奶奶给你梳好不好?” 芽芽很高兴地跑去找王奶奶,谁梳的都行,反正有人梳就好。 如意趁机在一边给芽芽解释:“芽芽,那不是妈妈的电视剧,只是买了妈妈书的版权。” 芽芽:“那有什么区别吗?” 如意只好细细的给这个二年级的小朋友解释了一遍,最后终于把芽芽说通了。 但芽芽又有了新的问题:“那妈妈,我已经和别人说了这是我妈妈的电视剧怎么办?我不想是个骗人的坏孩子。” 如意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女儿奴忍不住了,“芽芽没有骗人,那部电视剧就是你妈妈投钱拍的,说是你妈妈的电视剧也没毛病!” “真的吗?”芽芽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还是差点扯到了头发才老实下来。 如意已经对着程沧野翻白眼了,他闺女做什么都是对的! 程沧野看懂了老婆的意思,赶紧对着老婆讨好一笑,小声耳语:“老婆也都是对的,老婆天下第一对!” 自从两人领证变成合法夫妻之后,程沧野就喜欢有事没事叫老婆。 如意嫌弃他烦人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这可是我日思夜盼的,现在终于名正言顺了,不多叫叫那我不就亏了吗?” 第159章 杀马特 22 说起两人领证,那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的。 两人虽然不受待见被撵走了,但户口都还在家里的户口本上。 之前芽芽出生就是个黑户,上幼儿园的时候还好,多掏点钱她自然有学能上。 但等到小学就不行了,也幸好那时候两个人年纪都够了,可以领证了。 但想要拿到户口本领证也是个难事。 程沧野的好说,他装穷回家打秋风,然后就被父母嫌弃的撵了出来,多去几次差点连门都进不去了,等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户口,非常痛快的就让他转走了。 倒是如意的户口难了一点,即便她爸和后妈都不待见她,但也不耽误两人想要一大笔彩礼。 按说她爸的收入也不少,但白来的钱谁会不想要呢。 本来程沧野都准备捏着鼻子给彩礼了,但如意不想给,她替原主不值。 最后,如意收买了她后妈生的弟弟,让他从家里偷出了户口本,利索的把自己的户口迁走了。 至于后妈和她爸知道后家里的大战,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就在两人领证后不久,如意的小说突然就被看中想要拍成电视剧了。 这件事本来如意也很开心。 不止是钱的问题,这不也从侧面说明她的书写的不错吗? 如意是很想马上答应的,但现在的很多小说影视化后就是一坨翔。 再加上她现在并不缺钱,不提程沧野挣的钱。 就单说她自己这些年的真正的稿费、出版费和计算机方面做的小东西挣到的钱,这些已经可以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于是,在和程沧野商量之后,如意直接提出来想要自己参与投资,自己参与做编剧。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如意顺利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历时一年多,她的第一部电视终于上映,所以今天全家才会聚的这么整齐的看电视。 刚才播完第一集,芽芽就看上了女主角小时候的发型。 由于是个古装电视剧,等第二集开始播放的时候,王阿姨才终于给芽芽梳好了头发。 于是,接下来的一集电视剧,大家就是在芽芽的臭美中度过的。 电视看完,已经十点多了。 这都过了芽芽平时睡觉的时间,程沧野也顾不上和老婆讨论电视了,赶紧盯着芽芽去洗漱睡觉。 芽芽从小晚上就是程沧野带的,到了现在睡觉前也一定要爸爸给讲故事。 等程沧野哄睡闺女回来就看到如意坐在电脑前看聊天群。 他探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都是表情包。干脆直接问:“数据怎么样?” 如意点点头,“还不错,同时段收视第一,其他的还要等统计,明天再说吧!” 程沧野一脸高兴,“这已经很好了,本来之前还做好了赔钱的准备,现在看来又赚了一大笔了,我要是不想努力了还可以回来吃软饭!” 如意一脸笑,摸着他的脸说:“那你想吃软饭还不行,你达不到标准!” 程沧野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疑惑:“怎么了?你看多了现在就嫌弃我了?是谁以前说我最帅的?” 说着就扑过来重重的亲了一口。 如意一边躲闪,一边笑的不行,“哈哈哈,你想哪里去了,你太黑了!” 程沧野的快餐店随着建筑行业的发展也越来越兴盛,手里有了资金他开做了快递行业。 而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门店的,程沧野经常没事就出去转悠看看哪里合适。 即便他手下现在有很多员工会给他选址,但他也改不了自己再看一遍的毛病,所以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和如意最初见到的相去甚远。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黑了的程沧野又是另一种感觉上的帅。 所以两人的生活还是很和谐的。 此时程沧野就发现靠嘴说没用,把如意一把抱了起来。 一脸坏笑:“我身上特别白,你要看看吗?” 如意立刻双手大张捂住眼睛,“你流氓!” 程沧野看着那从指缝中露出的大眼睛,不满的道:“你演的像一点!” 如意:“哈哈哈哈,好!” 她一边答应着,一边双手搂紧程沧野的脖子,可怜巴巴的说:“老公,人家还没洗澡呢!” 程沧野立马接上:“没事,我们一块洗! 此时程沧野已经低下了头,凑过来亲她,鼻尖交错间,气氛已经暧昧起来。 两人额头相抵,程沧野的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如意装作害羞的去挡。 “今天你的第一部电视上映呢!”程沧野拖长了尾音,听着就让人先酥了一半。 如意阻拦的动作立刻变得可有可无,但她还在装傻:“那又怎么了?” 想要鼓掌吗? 程沧野温热的呼吸已经撒在了耳边,他低声笑着说:“得好好鼓掌,多鼓几次…” “…那是几次?上次你说一夜七次就没有…唔…唔…” 她后续的话语都被恼羞成怒的程沧野堵住了,一时之间屋内温度渐高,春意正浓! 第160章 杀马特 23 如意和程沧野在芽芽上小学的时候才真正定居了下来,脱离了租房子住生活。 两人干脆就留在了如意上学的省会城市,这里也算是一线城市,虽然比不上北上广,但更适合慢慢生活。 两人在最近两年新建的别墅区买了一栋房子,又经过了装修通风,在第二年芽芽开学后才搬了进去。 搬了新家之后,最开心的就是芽芽了。 她的小学离家也很近,所以经常带小朋友回来玩。 本来刚开始程沧野对于闺女这样是很支持的,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芽芽每次带回来的都是女同学最多,男同学也有,但几乎不太一样。 但有一个却是例外。 那是一个叫钟清越的小男孩,长得浓眉大眼,从现在就能看出来以后的帅气。 他每次都会来,他不参与芽芽这些女孩子的游戏,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过家家。 钟清越每次都会做芽芽的新郎,其他小姑娘也想要的时候他就会拒绝。 而他的这份特殊也显然取悦到了芽芽,所以即便他平日里不参与其他游戏,芽芽也都每次带着他。 如意之前就发现了,但她觉得孩子那么小,根本不用多在意。 但老父亲却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的闺女小小年纪就被觊觎了,但又不敢直接对这闺女说讨厌她的朋友,只能在钟清越来的时候冷着脸,然后背地里对着如意碎碎念。 钟清越小朋友对他的冷脸显然是有点怵的,但他每次还是继续来,让程沧野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动手打人吧! 至于如意,有时候听他碎碎念就当是放松了,实在是听烦了她还可以亲自去堵上,然后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很快,程沧野就没心情管钟清越了。 因为他现在的生意规模被家里人发现了,在他刚回去迁完户口没多久。 按理说程沧野现在的生意规模还不错,到最多也就和他爸妈的差不多。 只是这也要看是怎么对比的。 程父程母的公司已经二十多年了,程沧野的生意才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差不多达到他们规模了。 而且现在服装行业已经不如前些年景气了,尤其是程父程母的公司在本地还行,出了本地就没多少人知道。 现在被电商行业一冲击,这些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两人本来当初突然和好就是为了公司利益,实际关系也是岌岌可危。 现在突然发现早就被他们放弃的儿子突然做出了一番事业,甚至超过了他们。 两人自然又是一番闹腾。 程父埋怨程母对孩子太过狠毒,当年程沧野小小年纪就被她虐待,后来更是丢出去不闻不问。 程母则怨恨程父,都是程父当年在外面胡来,才会让她一个做母亲的犯病,以至于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后来更是一点都不想看见程沧野。 因为看见程沧野仿佛就看到了她一团烂泥般的生活。 她是迁怒,但那又怎么样? 孩子是她生的,她给了他一条命,他就应该感恩戴德,难不成还能因为她一时的不好怨恨吗? 两人在家里大吵了一架。 但生活还得继续,那咋办,他们身为父母,虽然主动上门去找儿子有点丢脸,到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结果他们辛辛苦苦打听出来了程沧野现在的住址,但却连小区都没进去。 等小区的电话打到屋里,只有王阿姨在家。 她虽然不确定外面的是不是程沧野的父母,但她和这一家人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就算是真的,也不是关系多好。 于是她利索地让保安拦住两人,给程沧野说明了情况。 程沧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惊愕了一瞬,很快就一种厌烦的感觉。 他以为他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但没想到他低估了他们的厚脸皮,这两人居然找上门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于是,上门的两人连小区都没进去直接就被程沧野带去了定好的饭店包间。 他也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直接甩出了程父这些年在外边养的小情人和私生子的照片。 至于程母,她虽然也有些感情纠葛,但却并没有再生孩子。 两人看着程沧野拿出来的东西,刚统一的战线还没开始就已经崩溃了。 趁着两人撕破脸的功夫,程沧野干脆利落的离开了,甚至账都没有结。 于是,包间里的两人打完出来,面对的就是整个饭店人异样的目光和服务员递上来的赔偿账单。 两人结完账之后掩面而逃。 第161章 杀马特(完) 这件事对于爱面子的程父程母来说,无异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扇了几巴掌。 等回了家之后,程父直接光明正大地准备去小情人那里,程母不让,两人又爆发了一场。 最终,程母一个女人哪里拦得住程父,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父离开。 程母看着因为两人争吵只敢在厕所缩着的二儿子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看样子,这个还不如他哥,就是个废物! 她突然就想到当年那个在她和程父动手的时候,虽然怕的发抖,但依然冲上来帮忙的大儿子,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之后,怕两人再来而一直关注他们的程沧野就发现,程母把程父告了。 最终,程父因为重婚罪进去了,公司因为程父的离开出了很多问题。即便最后挺了过来,但已经跟不上时代,慢慢被淘汰了。 而,程沧野的弟弟,好像又步入了程沧野的老路,甚至还不如他。 在公司不行后,程母把房子一卖,把程小弟送去住校,人就消失了。 程小弟一下子就没人管了。 程沧野看着传回来的消息里,那个弟弟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就释怀了。 原来并不是他不好,而是他的父母天生就是自私的,他们只爱自己罢了! 过了没多久,如意突然就发现程沧野偷偷资助了一名学生,她看着汇款单上学生的名字,默默又放了回去。 既然程沧野暂时还不想说,那她就善解人意一回,当做不知道吧。 毕竟,有那样的父母对于程沧野来说也是一件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吧。 至于如意的父母。 如意后来再也没见过她的母亲,不知道她是干脆留在了国外还是回国后也没再找回来。 不过这对如意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最起码这样干脆利落的消失比她那个试图用感情捆绑她的父亲讨喜多了。 如意的父亲是在如意的第三本小说影视化,她作为编剧出席的时候突然发现大女儿居然这么有出息了。 宋父作为一个正常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虽然是公司的一个小领导,但工资已经很多年没有大幅度提升了。 这些年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宋父突然就发现,儿子长大了,自己买不起房了。 那怎么行呢,儿子如果没房子以后可怎么办? 本来,他正准备咬咬牙凑个首付,给儿子先把房子买了。 但偶然间就发现了有出息的闺女,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 宋父先是联系了以前女儿回来迁户口时候留的电话,打是打通了。 但很可惜,他刚自报家门,就被挂断了。 他还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不死心的拨了第二回、第三回,一直到半个小时后还是正在通话中,他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拉黑了。 宋父当时就黑了脸,但回家之后面对询问的妻子,他还不好意思直接说,只能含糊着说准备先拉拉关系,之后再提给钱的事。 谈话好死不死的让儿子听见了,两人不想让儿子觉得面目丑陋,只能解释说那是他姐姐。 甚至还找出网上如意的消息给儿子看。 儿子也只是个上小学的孩子罢了,他哪里分得清父母说这些的时候的言不由衷,只是高兴于自己居然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姐。 然后上学校又炫耀一般地讲给自己的同学,但同学都不相信,让他直接跟他姐姐视频给他们看。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宋小弟又回家找父母,让他们跟姐姐说这件事。 但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因为他爸已经联系不到他姐了。 宋小弟因为这件事被同学嘲笑,回家就要对父母发脾气。 本来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也就算了,他们一家即便争吵两句也还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的。 但人作死起来,那真是拦都拦不住。 宋父从宋小弟被同学嘲笑这件事获得了灵感,他主动联系了无良媒体,准备对如意搞舆论压迫那一套。 这些年吉祥在网络上如鱼得水,到处都能得到消息。 宋父这边的新闻刚发出来如意就得到消息了。 本来吉祥是想要把这个消息压下来的,但却被如意拦住了。 人既然要作死,如意自然要成全。 根本不用吉祥出手,如意自己就出手收集了很多宋父的问题。 新闻这边刚发酵,那边宋父就被警察找上门了。 甚至还是当着一些找上门来蹭热度的主播的面抓走的。 这下,宋父想洗都洗不白了。 他一入狱,继母自然要离婚,还忽悠着他净身出户,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等宋父出狱的时候,房子早就被卖了,继母也早就带着儿子不知所踪了。 只留下宋父一个和社会脱节的人艰难地在社会底层挣扎着。 就算他想要赡养费,他年纪都还没到呢! 至于以后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那谁知道呢! 如意这边刚关注完出狱的宋父,就发现程沧野黑着脸回来。 她一脸疑惑:“刚下班怎么就不高兴?” 程沧野咬牙切齿:“那兔崽子又来了!” 如意愣了一下,“钟清越?” “除了他还有谁!每次都跟着一堆小姑娘一块来,他也好意思!”程沧野对这件事很有怨念! 如意无奈,这她可劝不了。 先不提钟清越的家世,就单说人家那乖巧劲,她也不忍心把这样一个孩子拒之门外啊。 只能由着程沧野自己默默生气了。 不过老父亲的感觉还是挺准的,他这一气一直气到亲手把闺女交给那个兔崽子,气到有了外孙和外孙女。 最后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才对钟清越顺眼了一点。 第162章 玄青观 1 如意是在穿过来的第三天发现不对的。 那天她去村口的河边洗衣服,然后老远看到树上好像挂了一个人。 她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好像是个上吊的! 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不怎么怕了,先不说她自己就是个亲历者,单说她做将军时候见过的死人比这惨烈的多了去了。 她刚想走近去看看,突然就感觉到原主从小戴在脖子上的一枚铜钱正在发烫。 而且随着她往前走动,铜钱像是要把她的脖颈烫伤一般,如意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铜钱没那么烫了。 如意这才觉得不好,她顾不上更多,端起刚放在地上的木盆就冲回了家。 她虽然不怕死人,但她怕鬼啊! 这是个全新领域,到时候怎么还手她都不知道。 如意这辈子是桃源村村长的女儿,家里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了,神奇的是两人都已经分家另过,就在她现在住的不远处重新盖得房子。 原主记忆里对于这件事是有解释的,说是现在的社会不宜太多人在一栋屋子里聚居,要不然浊气多了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 但如意翻遍了原主从小到大的记忆,也没发现有什么灵异事件,所以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村里自己搞封建迷信。 现在看来,这件事还真不一定。 如意一边感叹自己这两天规划的种田大计要离自己远去,一边为以后的小命担忧。 等她匆匆忙忙地回了家,就看到原主的娘秦月娘正在家里拆洗厚棉衣,马上就要秋收了,到时候就没有时间了。 而一过了秋收天气说冷很快就冷起来了,所以秦月娘趁着现在空闲就开始忙活了。 秦月娘一看如意满脸惊慌地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问:“这是怎么了?” 如意赶紧把脖子里挂着的铜钱扯了出来,还把领口的盘扣解开两颗让秦月娘看。 嘴里也赶紧说:“娘,我刚才在河边看到对面远处的树上好像挂了个人,就想走近看看,谁知道河都还没过去,就感觉到铜钱发热了,后来多走两步更是要把我烫坏!” 秦月娘一听这话,本来还着急查看如意脖子的手立刻收了回来,转而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一下,说:“活该,让你什么都想看看!” 说完还不解气,又指着她的额头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铜钱是老观主还在的时候做的,灵验的很,你以前还不当回事,这次吃亏了吧!” 说完又用手拽着如意让她转了一圈,看上去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秦月娘也无心干活了,她走到大门口朝着南边喊:“老大,你在家吗?” 很快,隔了十来米的一户人家走出来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对着秦月娘说:“娘,我在家呢,你叫我啥事啊?” 秦月娘对着大儿子方大柱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火气旺,你去地里把你爹叫回来,他应该就在南边竹林边的那块地里。” 方大柱一听他娘说火气旺,就知道这肯定是遇到脏东西了,只是不知道是他娘还是他小妹。 不过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得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山上的玄青观看看。 于是,他也没有二话,赶紧应了一声就去叫方大锤了。 方大锤回来的很快,他一进屋就问:“是不是如意遇到什么了?” 方大锤是知道今天老妻打算留在家里不外出的,他们房子当初盖的时候都是去县里城隍庙求了香灰的,只要朝廷不倒,就会对那些邪祟有震慑作用。 所以妻子在家基本不会出问题,那就只有小女儿了。 秦月娘立刻迎上前把事情和方大锤说了一遍。 方大锤也不含糊,直接说:“那你收拾些东西,我带她去山上找道长看看!” 秦月娘对于要去看看并没有二话,但她对于要去的地方却有异议:“要去山上吗?要是老观主在的话我肯定没有二话,只是现在这位是不是?” 她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都懂了啥意思。 如意也在心里腹诽:看来这位接任的观主道行不咋样啊! 秦月娘的话让方大锤也纠结了一下,他皱着眉头说:“那不去山上只能去县城城隍庙了,只是那里做一次法事需要的就多了!” 如意听到这里已经懂了,山上有个便宜的道观,但接任的小年轻不咋样。城里倒是有个行的,但收费太高。 能让她爹这个村长都皱眉头,看来不是一般的高。 正在这时,她的便宜大哥,方大柱开口了:“爹,娘,要不还是去城里吧,我也回家拿东西再添点!” 如意听到这里,想到她便宜大嫂大着肚子还瘦弱的身体,赶紧开口:“大哥不用了!” 然后就转头对着爹娘说:“我觉得没事,应该哪里都不用去看。” 说着还把脖子里挂着的铜钱扯出来说:“有它在,我什么都没看清就回来了!” 她的话让秦月娘火气又起来了:“你还挺遗憾是不是,没看清你还不死心是不是?你这个孩子,胆子怎么那么大!” 如意:那不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真有异常嘛!原主记忆里那些村里人神神叨叨的事情都被她当成封建迷信了。没办法,社会主义太深入人心! 最终还是王大锤一锤定音:“看如意的样子应该没啥大事,那就先去山上看看她怎么突然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如果小观主解决不了,正好麦子收了卖点钱到时候再去县里。” 他停顿一下又说:“而且,小观主就算解决不了也不会骗我们的,先去那里问问好了。” 秦月娘听了也觉得可以,小观主毕竟也是专业的,有些事情虽然解决不了,但也能看出来一点苗头。 她干脆的应了一声,然后拿了个篮子,装了一篮子白米,又在上边放了几个鸡蛋,这才催着方大锤和如意快去。 第163章 玄青观 2 如意去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是刚吃完早饭,村里人起的都早,天亮就起来了。 再加上现在也算入夏了,卯时正(五点)天就亮了,所以如意吃完饭去河里时候还不超过七点。 现在折腾了一通之后,她和王大锤的出发时间也差不多八点了。 此时太阳已经挂得高高的,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但如意跟着王大锤出了村子往后山行去,又走过一段崎岖的小路,陡然进入了一座连绵的山林后才发现这里居然晨雾未散。 山林尚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笼罩,一条像丝线般的道路蜿蜒其中,穿梭于千峰万壑之间。 路就是普通的泥巴路,只在不好走的地方垫有几块石板,但那石板也在岁月的侵蚀下,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坑洼不平。 山路崎岖,很多地方都没处下脚,她只能跟着王大锤一块绕着弯但整体还是向上走的。 抬眼望去,山峦连绵,云雾缭绕,恰似一幅水墨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如梦如幻,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神秘与未知。 但如意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因为她感觉自己要走不动了。 原主自小就在村里来来去去,农忙的时候也会下地干活,所以这具身体除了瘦一些耐力还是很不错的。 但现在,她已经呼哧带喘了。 如意只好叫住走在前方的方大锤:“爹,歇一会吧!” 王大锤抬头看了看天,这才说:“那行,就一会儿应该也来得及。” 如意能感觉到他心底的焦灼,点了点头没在说话,而是靠着树坐了下来赶紧按照内功自带的呼吸法调整自己。 很快,如意就发现了不一样。 她前两天是躲在屋子里修炼的,进度和以前的世界差不多,感觉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入门。 但她现在只觉得一呼一吸之间畅快至极,要是在这种状态下她肯定能缩短最少一半的时间。 只是这会也不是能专心修炼的时候,如意只好调整好自己后就主动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来,如意就感觉到了铜钱上传来的滚烫的感觉,她心神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个倒吊着的小孩正冲着她咧嘴笑。 见她睁眼后,本来还算正常的小孩突然嘴角向后裂开,一直裂到了耳边后边,整个脸都要是被人翻折了一样。 幸好如意睁开眼睛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多亏了她当年在战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此时才能面不改色。 如意尽量平静的扭头朝方大锤看去,只见他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看到如意睁眼看过来,他立刻说:“休息好了?那我们就走吧,争取正午之前能走到。” 如意点了点头,努力忽视在自己眼前盯着自己看的小鬼,起身就准备离开。 她通过方大锤的反应已经知道了,方大锤是看不到这些鬼的,只有她能看见,这到底是为什么? 原主以前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难不成这是她灵魂自带的功能? 看如意就这样离开,那小鬼立刻飘忽着跟上,还在一边叫:“你真的看不见我吗?你明明能看见我!” 他后半句话说的咬牙切齿,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朝着如意扑过来。 就在如意犹豫要不要躲开的时候,那小鬼突然“啊”的一声,然后就像是气泡一样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意低头朝胸口看去,此时那里正散发着明亮的光芒,转瞬之间就消失了。 方大锤还沉默的走在前面,应该是没听到小鬼的惨叫一样。 至于他能不能看到那铜钱的光芒,现在已经灭了,也实验不了了。 如意把胸口的铜钱拿出来仔细查看,然后就发现正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道锈迹。现在锈迹只有一半,但如意直觉如果锈迹蔓延整个铜钱,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来,这是个有耐久的道具,并不能永久使用。 如意重新把它放了回去,不由加快了脚步。 此时她已经有些后悔选择上山了,早知道上山的过程中还会出事,她刚才应该直接去县城的。 说起来,这还是她经过几个世界后不自觉的自大了,在面对未知的事物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以前的办法就能解决。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吉祥,你扫描一下我身上的铜钱值多少积分。” “好的,扫描中。残破的厌胜钱一枚,上面有瑶光境修士刻画的镇邪符,价值两千积分!” 如意听到这个结果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事情还不算太糟。 此时正逢一阵清风吹过,树枝摇曳,沙沙作响,穿梭于山林间的鸟鸣声,清脆而又悠远,却更衬出此处的寂静与荒芜。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一声悠长的啼鸣,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如意激烈跳动的心跳声也在这阵清风的吹拂下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在脑海内让吉祥帮忙:“你帮我查找一下商城内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她穿越过来的前两天一直都把这个世界当成普通的古代世界,自然也没有打开商城查看,以为就是原来那些东西。 她这两天在忙碌之余致力于偷偷挖草药,准备多攒点积分找机会给自家改善生活。 到现在为止也就攒了一千多积分,不知道能买到什么。 如果那枚厌胜钱真的破碎掉话,说不得她就得指望这一千多积分救命了。 吉祥此时已经查找完毕,正在一一播报:“瑶光境制作镇邪作用厌胜钱,五万积分。” 如意:...她的积分连尾巴都够不上。 她只能让吉祥先看看商城里有没有便宜一点,她现在也能用的上的。 东西应该比较多,吉祥过了快一分钟才回她:“我找到了一个最便宜的,隐元境修士绘制的镇邪符,一百积分。” 说着吉祥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你能买得起的,洞明境制作的镇邪符,一千积分!” 如意还惦记着刚才的瑶光境,忍不住问了一句:“瑶光境制作的呢?” “一万积分!” 如意:算了,买不起。 刚才是瑶光境,现在又出来两个境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度。 不过有一件事是很确定的,这三个境界的排序从低到高肯定是隐元境、洞明境、瑶光境。 毕竟积分说明了一切。 第164章 玄青观 3 如意想了一下还是没下定决心现在就购买,而是对着吉祥说:“你等我通知,等会我说要买了你就买一张洞明境的,其他全买隐元境的。” 真遇到危险了她也不能吝惜积分了,毕竟这铜钱鬼知道还能用几次。 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意一直提心吊胆,居然也没感觉到累。 随着太阳的光芒穿透头顶的树叶洒落下来,整个山间的薄雾也渐渐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意和方大锤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再遇到什么事情,顺利的来到了玄青观所在的山头。 如意老远就看到山顶像是有房子,她问了一句:“爹,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方大锤闻言往她看的地方看了一眼,说:“对。那道观名叫玄青观,二十年前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道观,观主玄青子特别厉害,什么都难不住他,那时候香火鼎盛,还修了一条专门上山的路。” 说到这里方大锤叹了口气,说:“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老的一天,据说玄青子活了好几百年,最后快不行了才收了一个徒弟,但他徒弟还没培养出来就先出事了。” “后来,他徒弟也出来做过几次法,但都出事了。为了保住玄青观的清誉,现在这个小观主就闭门不出了。” “只在逢年过节有人上山时候才接待,或者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找上门了才处理,是从来不下山的。要不这下山的路也不会都荒废了。” 如意这才知道原来来的时候碰到的石板竟然是那么久之前留下来的。 不过她也有个疑惑:“那老观主去时候现任观主修为不行,这都二十年了还不行吗?” 方大锤也不懂,只能解释说 :“那他们这些活神仙的事我们也不懂,只听去年还来过的人说小观主还是说自己修为不够,不会接下山的活。” 随着两人说话间,已经距离道观不远了。 应该是道观里的人经常走,距离道观越近路就越好走一些。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道观的身影已经显现出来了。 这座道观是灰砖青瓦的,占地很大,可见以前的风光。 檐角上锈蚀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发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 木质的大门早已斑驳,朱漆剥落后露出深褐色的木纹,像是被时间的利刃刻下层层年轮。 此时,门前已经站着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道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上边有好几个显眼的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在脑后,可见平日里的生活也是拮据的。 如意一看是这么年轻的观主,对于他二十年前学艺不精的事情也有了几分理解,毕竟现在看来他二十年前可能还不到十岁,什么都没学到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这观主现在能站在这里等着,肯定是知道有人上来了,可见他还是有些本事的,并不是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里,如意也稍微放下一点心,升起了几分期盼。 双方一照面,还不等他们这边开口,观主笑着主动开口:“两位施主远道而来,必是有要事,不如先进屋喝口茶再说?” 观主嘴里虽然是说的两位施主,但他说话时候一直看着方大锤,可见主要目标还是她爹。 如意本来以为她爹怎么也得客气两句,但没想到她爹先是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观主一番,这才说:“看你这日子也没比我们好过多少,茶就不喝了,你先给如意看看吧,她今天遇到不干净东西了。” 那观主闻言,这才把目光挪向如意,而后有些迟疑道:“这是?” 方大锤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小女儿,是你当年上山后出生的,今年才15,你当年不是还托人还送回去一枚铜钱吗?我一直让她贴身带着呢,这次也多亏了那枚铜钱。”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原主从小到大戴的铜钱居然是眼前人送的,但原主记忆里却没有这些,看来这事情还有隐情。 而且,方大锤和这观主居然是熟人,还年龄相当。 她看了看眼前这二十来岁的潇洒道人,再看看方大锤那虽然四十多但看上去已经五六十的脸,真是不敢相信。 如意来回看的动作和脸上的惊愕太过明显,那观主立马被逗笑了。 他指着如意说:“原来是我那未曾谋面的侄女,幸好长得不像你,要不然你就得多备嫁妆了。” 说完他就扭头往道观走,说:“既然是自家人也不怕你们笑话,就进来吧,” 说罢,走到道观门口,双手推抵,在门轴发出的吱呀呻吟中,推开了道观的大门。 大门一打开就是正殿,供桌上香火寥落,几柱残香斜斜插在香炉里,灰烬积了厚厚一层;神像前的红烛台早已发黑,蜡油凝结成暗红的块状,仿佛凝固的岁月。 殿内光线明亮,几缕阳光从破裂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光痕。 方大锤正在犹豫要不要上香的时候,走在前边的观主已经推开了侧边的小门,说:“我们去后院说吧!” 后院满是生活的痕迹,几畦菜地被竹篱笆圈着,菜叶上沾着泥土与虫蛀的孔洞,旁边一口石砌的古井旁堆着几只褪色的木桶;井上方是一丛搭好的葡萄架,此时已经有青色的果子挂在上方;晾晒的草药挂在廊下,随风轻轻摆动,带着苦涩的药香。 观主带头在葡萄架下的一个木墩子上坐下来,指着对面的木墩子对方大锤说:“坐,别客气。” 说完又对着如意伸出手,说:“来,大侄女让我看看!” 如意看了一眼方大锤,看他没啥反应,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等她在身前站定,那观主开始双手掐诀,就在如意疑惑他要怎么做的时候,就看到观主的双眼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双眼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还不等她细看,已经又变了回去。 即便前后不超过半分钟,观主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说:“年纪大了,更不行了!” 然后就直接对着方大锤说:“我这侄女身上确实有阴气残留,但却不多,你把事情再详细的讲一遍。” 第165章 玄青观 4 如意看到刚才观主的表现,知道他即便学艺不精但肯定不是骗子,此时听到这些赶紧开口:“还是我自己说吧,我爹当时不在。” 观主点了点头,说:“那自然更好!” 于是如意就把早上在河边遇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想了想,她把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还把脖子上挂的铜钱取下来展示了一下。 观主本来听到她说早上的事情的时候神色还很轻松,但等如意说到在山路上遇到的情况,尤其是那鬼居然很肯定她能看到的时候已经沉着脸站了起来。 他这表现吓得,本来还想仔细问问如意刚才路上怎么不说的方大锤腿软不已,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了。 此时另外两人都没空关注方大锤,如意看到眼前观主的表现,就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了。 观主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你伸手出来,我探查一下,会有些疼,你一定要忍住!” 如意点了点头,递出了右手。 观主没有再说什么,他用把脉的姿势捏住如意的手腕。 然后中指在如意手腕上轻轻一点,如意就感觉到一道暖流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顺着手臂进入身体,然后在身体的各个经脉之中游走。 虽然游走在经脉中的暖流会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但如意却从头到尾都没感觉到疼痛。 整个过程很快结束,虽然在身体内游走一圈听上去挺多的,但暖流的速度飞快,前后不超过两分钟,观主就松开了如意的手腕。 做完这些的观主看上去额头的汗流的更多了,一点都没有如意刚见面时候的潇洒自在。 虽然观主有些狼狈,但如意却觉得刚才的过程还挺舒服的,一点都不疼。 观主听她说完,表情更加不好了。 如意一时之间也提起了心,就像是个等待医生宣判的绝症病人,只觉得度秒如年。 观主站在原地踱了两步,这才咬了咬牙,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不等两人回答,一个闪身就不见了,恐怕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步法。 方大锤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刚准备站起来,结果看到观主的表现又一个屁股蹲摔了回去。 如意本来正紧张忐忑的等着,看到方大锤这样,赶紧上前去扶了起来。 不过看着方大锤紧张的一直在流汗,如意忽然就感觉好多了。 可能这就是情绪转移大法?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就是提前到下个世界罢了,只是希望能不连累桃源村的家就好。 观主并没有让他俩等多久,如意才刚安慰了方大锤几句,他就出现了。 他手中拿着一个白中带绿的尺子,应该是玉石做的,但不是好玉石,颜色看上去有些驳杂。 观主把手中的尺子递给如意,让她双手握住,然后自己掐了个诀点了一下。 如意立刻感觉到手中握着的尺子像是活了一样,本来还摸着像石头一样的尺子触手生温,就连之前觉得平平无奇的样子这会也变得灵动了起来。 如意还来不及多看两眼,尺子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刺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的一切都已经平息了。 她有些懵地把尺子还给观主,观主伸手接过,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旁边围观一切的方大锤早就在如意拿着的尺子爆发出光芒的时候就张大了嘴,此时他见事情都结束了。 赶紧对观主追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如意还有没有救?” 观主先是在井口边的水桶里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一饮而尽,这才一屁股坐回之前坐的木墩子上。 等他坐在上面喘了一阵,这才声音沙哑的地开口:“如意这情况,有点严重!” 一句话说的才刚站稳的方大锤脸都白了,他抖着声音,哆嗦着问:“那…那还…还有救吗?” 观主看他这样,赶紧安抚:“没那么严重,就是问题有点不好办!” 方大锤面色这才缓过来一点,赶紧问:“那到底是啥情况,咋个不好办啊?” 观主皱着眉头,“她现在这种情况和传说中的通幽之体很像。但这种体质既需要有血脉加持,又九成九都是在生死之间有所领悟才会觉醒。” “如意你们祖上的血脉已经没法查证,但按她刚才所说,她最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按理她应该不是,可刚才我探查到的又和师傅留下的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如意听到这里一个咯噔:这不会是她的穿越引起的吧? 她赶紧追问了一句:“通幽之体是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观主讲了一个故事。 上古时期,幽冥界与人间曾有一条隐秘通道,名为九幽裂隙。 有一位上古巫族,为镇压裂隙中的阴气暴动,以自身精血融合幽冥界本源,创造出能在阴阳之间自由穿梭的通幽血脉。 这种血脉代代稀释,到了现在最多就是能觉醒「通幽之体」,而且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通幽之体已经有好几百年不曾现世了,成为了此世中极其罕见的存在。 通幽血脉太过逆天,即便是现在只能觉醒成为通幽之体,也天生拥有三种特性。 只不过这三种也说不清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第一种就是阴阳眼,能够破妄、摄魂、观因果。 当然,这些都需要修炼之后才能显现出来,像如意现在只是能看到鬼物罢了。 第二种就是对阴气、鬼物等具有天生的吸引力,但也能够在一些情况下转化阴气为己用。 但如意现在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的情况下,她只是鬼物眼中的唐僧肉,各个都想咬她一口。 第三种就是她修炼阴属性功法时候进展特别快,当然如果她只修炼这一种,那就会阴阳失衡,引发阴气暴走。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小命不保。 而且因为她觉醒后血液中蕴含幽冥气息, 以后就会是邪修炼制鬼丹的绝佳材料,也是高阶鬼王觊觎的补品。 如意听完这一堆介绍后只有一个感觉,以后她就是在世唐僧了,是个妖魔鬼怪都想来啃她一口。 而一旁的方大锤听完更是跌坐在地,一脸惨白,嘴里只会胡乱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苦命的如意啊!” 说着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一把拉住如意的手说:“咱们去城隍庙!不等收完麦子了,现在…” “不可!”方大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观主打断了,他皱着眉说:“你没听我刚才说吗?她这种体质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三百年之前了,你知道那一个结果如何吗?” 说完不等方大锤和如意说话就直接揭晓答案:“那一位被他宗门始终无法突破的长辈炼成了丹药!” 一句话吓的方大锤又跌坐在地,这下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66章 玄青观 5 如意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还算镇定,毕竟人心险恶,活了这么久她早就知道了。 她小心地上前把方大锤搀扶起来,安慰道:“爹,你别忧心,没看观主还算镇定吗?” 方大锤听到这话,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朝观主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他虽然面色凝重,眉头也一直皱着,但却并没有说一点办法都没有。 观主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并没有卖关子,而是说了一句:“不错,我有一法可解如意现在的困境!” 方大锤闻言再也顾不得旁的,赶紧问:“你说,你快说,我什么都答应!” 观主这次却没看方大锤,他两只眼睛看着如意说:“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如意没有二话,“您请说!” “我想要代师收徒,你以后就留在玄青观做我的师妹!玄青观有师傅临死前留下的阵法,即便鬼王亲临,也没办法闯入。只要你努力修炼,以后有了自保之力,随时可以再下山!” 如意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情,结果观主说的比她想的还好。 她立刻掉头,“我愿意!” 如意愿意了,但方大锤还有疑惑:“要不你自己收徒吧,现在这样的话不就差了辈分吗?” 观主对着方大锤摇了摇头,“从师傅带我进入道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斩断了红尘,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方大锤表情有些难受,“怪不得你后来让我们这些认识的人没事不要上来,我每次想给你送点东西都不敢上来!”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还有些委屈。 方大锤一张皱皱巴巴的脸上做出这副表情着实有些不称,观主有些嫌弃的挪开了眼睛。 “你做出这副表情干什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如意,说:“以后如意就留在山上吧,你每年最多能来两次,有事另说!” 方大锤本来已经做好了如意没学会本事之前再也见不到的心理准备,现在一听这个,立刻高兴的点头,嘴里还在不住的感谢。 “狗娃,多谢你了,以后我就把如意交给你了!你...” 方大锤还要再多交代几句,就已经被观主吹胡子瞪眼的打断了。 他一边瞄着如意,一边大声说:“我的道号叫清虚子,你不要乱叫!” 如意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观主,努力压平嘴角,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观主这才没再看如意,而是只专心瞪着方大锤。 方大锤被清虚子一打断,也反应过来自己激动之下叫了以前的玩伴的小名。他可是知道狗娃最不喜欢人家叫他小名了,顿时有些不敢吱声。 如意看着眼前的局面,赶紧上前解围:“观主、爹,时间不早了,我有些饿了。” 清虚子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他对着方大锤“哼”了一下。然后扭过脸来一脸慈爱的看着如意,说:“既然如意饿了,我这就去烧饭。” 如意准备帮忙的,但被清虚子客气又温柔的推了出来,让她去菜园里摘点菜。 不一会,最角落的那间灶房里就传来了忙碌的声音,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入山间的树林里。 而方大锤已经很自觉的走到了墙角,挥舞着斧头开始劈柴。 清虚子平日里都是自己做饭,手脚很是麻利,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两菜一汤,两个菜都是青菜,唯一的蛋花汤用的鸡蛋还是方大锤和如意今天带上来的。 如意也没在厨房看到有腊肉或是风干的肉类,可见清虚子平日里生活有多艰苦。 就连如意在桃源村的家里,厨房的房梁上还挂有熏干的腊肉留着农忙吃呢! 不过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山上的风水比山下好,菜的味道吃着比山下要好很多,如意不自觉就把一碗饭吃完了。 她看了一下方大锤,虽然吃了一碗就停了下来,但一直在偷看盘子里的青菜,应该是也觉得很好吃。 只有清虚子一人吃的慢条斯理,应该是吃惯了也不觉得特别。 等吃完饭,如意主动去厨房收拾,方大锤在她收拾完后就提出了告辞。 清虚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才去菜地里摘的青菜塞了一篮子让方大锤拿回去。 方大锤还想推辞两句,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清虚子不耐烦的打断了。 如意看清虚子是真的不喜欢客套来客套去,干脆拉着方大锤就往外走,还回头对着清虚子说:“观主,我去送送我爹!” 清虚子没说话直接摆了摆手,让如意自便。 等如意和方大锤两人出了道观门,方大锤就不让如意送了,“你就走到这吧,要不然谁知道你一走远是不是还会遇到什么事?” “以后你就留在道观好好听观主的话,观主虽然修为比不上老观主,但他人是好的,肯定不会害你!” 如意插不上话,只能点了点头。 方大锤还在继续:“不过观主的修为就那样,你以后肯定要靠自己了。不过你也不用怕,要真是一辈子下不山也没事,爹以后收了粮食就给你送一份。” “等以后我干不动了,就让你两个哥哥给你送,以后还有你侄子们,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还有你这个体质的事你以后也不能告诉别人,刚才观主也和我说了让我回去谁也别说,万一谁不小心漏出去了你就有大麻烦了。” 如意听着这一句句的叮嘱,虽然对方大锤的感情不深,但感受他的一番拳拳爱女之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方大锤看她这样,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他偏了下头,抬手飞快擦了一下,这才接着说:“你也不用惦记家里,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娘还有你哥嫂们就能放心了。” 如意这会各种情绪翻涌上来,一直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只会“嗯嗯”点头。 方大锤一直看着如意,有些怜惜地说:“就是可怜了你,小小年纪就要在山上清苦度日。本来你娘正在给你看人家呢,这下也不行了!” 如意:… 那她还是上山吧。 她才不想十五就嫁人! 第167章 玄青观 6 方大锤后边又叮嘱了一些情况,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如意一直到看不到他了这才转身回了道观。 清虚子看她回来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随我来正殿,给师傅磕个头!” 如意一愣,现在就拜师吗?不用多做点准备啥的吗? 清虚子看到她的表情,解释了一句:“咱们道观不讲究那些,磕个头就行!” 如意:…是没条件讲究吧! 不过流程简单点也挺好的,她自己也能省事。 于是,接下来如意跟着清虚子到了正殿,她在清虚子的示范下,先给三清上香,然后才转到隔壁。 两人并排跪在玄青子的牌位前,清虚子手中拿着三炷香,低声说:“师傅,徒儿今日得遇良才,但奈何修为低微达不到您定下的收徒门槛,只能代师收徒,留下做个师妹!” “还望您以后继续保佑玄青观传承不绝,保佑弟子和师妹早日突破!” 说完就对着玄青子牌位又磕了三下,然后才起身把香插了上去。 他一直紧张等待着,直到看三炷香飘出的烟气飘摇直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如意说:“师傅已经同意了,你给师傅磕个头,上个香吧!” 如意这才知道刚才的流程还有这个意思在。 她按照清虚子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 然后清虚子又按照排行给她取了道号:清云子。 两人这才返回了后院。 后院有房屋十来间,不过很多屋顶都透光了,清虚子让如意住在他隔壁,那里的房屋还是完好的。 如意自然没有异议,清虚子又找出了一套补丁落补丁的被褥出来给她,还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用来换洗的,你先凑活用一下,明天我下山去买棉花和布,到时候你自己做新的!” 如意赶紧点头,问了一句:“师兄要去哪里买?” 原主的记忆里桃源村的人都是去镇上赶集的,去县里要翻山越岭,走上大半天。原主只去过镇上,并没有去过县里。 如意现在多问这一句就是想了解一下道观的情况,她不好刚来就问财政状况只能旁敲侧击了。 清虚子却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小姑娘好奇。随意地说:“我们这里从后面有条路可以直接去青山县,我到时候直接去县城买。” 如意还想问问道观平日里的银钱来源,但现在时机不对,她只能问了别的:“师兄,我在村口看到的吊死鬼会影响村子吗?” “不会,那种孤魂野鬼被太阳多晒两次就会消失了。” 如意不解:“既然如此,它们怎么不躲起来或是去投胎?” “这种应该是心有执念投不了胎,所以才没有被地府接引走。但现在已经是末法时代,即便它们有再多执念也翻不起大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日日虚弱下去,直至灰飞烟灭!” 如意听到了一个重点:“末法时代?” 清虚子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说:“对,这是师傅说的,肯定不会错。” 接着他就给如意介绍了一下现在修炼界大致情况。 原来在三百年前最后一位通幽之体死亡后,不知是什么原因世界的灵气开始消退。 最开始是无人占领的野地,然后是各个门派、道观、寺庙和朝廷占据的灵山灵地,最后就连那些依附于此世存在的洞天福地也开始灵气衰退,只有那些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洞天福地才能逃过一劫。 最开始时候随着灵气衰退,也只是大家突破境界变得更难,并不会太过影响已经突破的修士生存。 但随着时间流逝,在一百年前,灵气浓度就只能允许瑶光境修士存世了,他们不说不能突破,甚至平日里连动手都要小心翼翼。 玄青子本来是一位散修,在灵气衰退之前就已经突破到了瑶光境。瑶光境寿五百,那时的玄青子才将将一百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还准备做出一番事业的。 但谁知道,他刚突破没两年就遇到了这种事。 本来之前也就是突破不了更高深境界,但他也能找个大势力好好度过剩下的时间。 但等到一百年前灵气再次下降,各个大势力瑶光境及以上都龟缩到独立的洞天福地不出,只让瑶光境以下修士在外活动。 至于玄青子这个编外人员,不属于人家的核心,在名额有限的情况下,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既然如此,对于玄青子来说留在那里和自己独立出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就回到了家乡青山县,选了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山建立了玄青观。 本来玄青子还有将近两百岁可活,是准备广开大门把自己的道观发扬光大的。 但很可惜,随着灵气衰退,有修炼资质的人也越来越少,玄青子在青山县只收到了清虚子一个。 玄青子当时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接受,他还能活一百多年,慢慢来,怎么也能寻摸十来个徒弟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二十年前,灵气又一次衰退,这次这片天地的灵气连瑶光境修士都容不下了,玄青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日日衰退,最终接受不了自己即将变成废人,自我了断了。 时至今日,除了一些洞天福地外,所有的地方的灵气都降低到了可怕的程度,最多只能支撑洞明境修士活动。 玄青观所在的山以前聊什么不知道,现在被称为玄青山。 玄青山的灵气虽然比周围的好一点,但也有限,所以清虚子才会一直突破不了,从师父去世后就一直停留在隐元境。 说到这里清虚子干脆和如意说了现在修行界的境界划分。 他们道教这里从低到高就是:隐元(水德星君)→洞明(木德星君)→瑶光(火德星君)→开阳(金德星君)→玉衡(土德星君)→天权(日曜星君)→天玑(月孛星君)→天璇(罗睺星君)→天枢(计都星君)→紫微(中天北极星主) 每突破一境需炼化对应曜星的本源星力,最终归于紫微帝星统御周天。 正好对应朝廷里的开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但九个境界是有了,其实在灵气衰退之前最高也只有人修炼到玉衡境(化神)。而这还只是留下来的记载里才有的,玄青子见过的只有开阳境(元婴)。 第168章 玄青观 7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疑惑,按说清虚子也入门了,为什么之前在师父去世后下山做的法事都不理想呢。 就连原主爹这个熟人都默认了他是个菜鸡。 如意也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本来她还担心清虚子恼羞成怒啥的,但清虚子特别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我倒霉,去了两次碰到的都是因为灵气衰退后实力大降,跑出来想要弄点补品的厉鬼。 虽然人家实力大降,但那也比我这个还没出师的强多了。我既然不能把玄青观发扬光大,能做的就只是尽量不继续败坏师傅留下的好名声了!” 说着他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多亏了我有个厉害师傅,留下了保命东西,要不然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接着清虚子还给如意介绍了一下隐元境的特点,隐元境只是初入修炼门槛,虽然身体会改善,但特殊能力其实很少,只有破妄和阴符步两种。 破妄是好听点的说法,其实就是能消耗灵力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等身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就没啥用了。 阴符步倒是还算实用,按照九宫八卦踏位,可短暂滞空几息的时间,具体多少时间,就要看每人的灵力了。平日里如果不滞空,也能提升身法速度。 清虚子那会从院子里回去拿测灵尺就是不自觉用上了阴符步。 如意听到这里就理解了,在隐元境的清虚子是没有获得什么攻击能力的,本来他自己如果练了剑法、刀法之类的也还好,但偏偏清虚子自己也解释了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就连道士基本都要学习的画符,他也不太行,所以只能空有修为什么也做不了。 清虚子和如意解释了一通后,看了看天色,就去午睡了,让如意自己收拾。 他只睡了一刻钟就起来了,如意看他拿着锄头出门,赶紧跟上。 清虚子朝着道观后面的方向走去,一直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如意这才看到他居然种了药材。 看来,这就是玄青观的生活来源了。 清虚子应该下了不少功夫,这里稍微平整点的地方都被种上了药材,粗粗一看也有好几亩。 如意蹲了下来帮忙一块拔草,一直到天色有些昏暗,清虚子让她先回去做饭,自己再留下干一会。 说实话,如意本人是不太喜欢做饭的,但清虚子可能自己觉得做饭比在地里干活轻松,以为如意的推让是客气,一定坚持让她回去。 如意无奈,把找个合理的挣钱途径排到了第一位,她需要钱请个烧火做饭的帮工。 本来如意还有些担心自己现在不在道观里会不会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但清虚子的一番话直接让她安心了。 “师傅虽然去了,但当时师傅留下的阵法是包括附近几个山头的,只要你不下山都会没事的。” “至于你今天半路遇到的鬼物,那时候你离道观还比较远,那座山不在阵法范围内。等之后几天我带你在附近转转,给你讲一下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你就放心吧!” 清虚子说这些的时候一脸肯定,可见他对已经去世的师傅非常崇敬和信赖。 如意被他感染,又想到自己一直挂在脖子里由便宜师傅亲自做的铜钱,顿时也觉得安全感爆棚。 晚饭也没什么好做的,就是菜园子里的青菜,煮了稀粥,烙了饼。 她回来做饭的时候清虚子还特意交代了山上的产出不用交税,养活他们两个绰绰有余,让她不用节省。 如意听完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按清虚子说的做了足量的。 等吃完饭清虚子就在院子里给如意讲解道经,按他所说,想要修炼,必须要先把这些通读理解了。 现在天黑了不好在灯下看书,再加上如意原身也不识字,清虚子只能先这样教一下了。 等农忙完清闲了,他就专门抽出时间教如意认字。 在临睡前,清虚子还给如意拿了一本剑法和一本刀法招式拆解,让如意明天早起练一下试试,如果能有点天赋那以后也能有些自保之力。 两本册子都很薄,如意回了房间后就着油灯翻看了一遍,发现招式都很简单,比陆洲以前给的那本秘籍上自带的剑法好上手多了。 等到第二天天刚亮,如意就起床了。 虽然这山上的生活眼看着也挺悠闲的,但她可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块唐僧肉的事实。 等她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完,清虚子也起来了。 于是两人就在道观门口,一个拿着树枝练剑,一个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如意刚开始练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看向清虚子,她对于修炼还是很好奇的。 但等她真正上手之后就顾不上了,一直到清虚子做好了饭来叫,她才回过了神。 吃完饭清虚子就下山去了,说是趁着现在还不算太热早去早回。 临走时让她不要去下地了,没事干了可以把正殿擦一遍。 道观太大,清虚子自己平日里忙不过来,都是在逢年过节会有人上来的时候才会提前清理一遍。 他自己还念叨,多亏了各位神仙们不计较他的失礼,玄青观才能一直安安稳稳到现在。 现在既然多了人手,那肯定不会糊弄了事了。 如意初来乍到多做些活也是应该的,只是想到以后天天要忙这些,她就更加坚定了要挣钱招人的念头。 还没一个时辰,清虚子就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昨天说好的十几斤棉花和两匹布,还顺便买了一袋舂好的米和两斤盐,当然肉也是少不了的。 这么多东西他随随便便就扛回来了,如意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只额头上有一些汗,顿时羡慕不已。 这隐元境虽然在清虚子嘴里被贬的一文不值,但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就省了多少事了。 清虚子把东西一放就拎着篮子和锄头出去了,让如意看着收拾。 他这一走就到了中午才回来,拎着的篮子已经满了,都是药材。 如意这才知道他挖药去了,不过看着房檐下晾晒的药材也知道这都是清虚子做惯的。 等到下午午睡起来,清虚子就又去地里忙活,但这次他却不让如意去了,让她留在道观赶紧把衣服和被褥做出来。 她上山来的时候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现在天又热,再不做两件出来都没有换洗的。 如意上山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69章 玄青观 8 第二天方大锤和秦月娘上来了一趟,两人不仅带了一口袋粮食,还把家里的腊肉和养了两个月的鸡都带来了。 腊肉是带来让两人平日馋了切一块吃吃,鸡是拿让如意养着,等下蛋了也能补补身体。 如意的衣物和用惯了的被褥自然也都带来了。 两人到道观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累得只会一个劲喘气,连灌了两碗井水才缓过来。 刚缓过来,秦月娘就开始拉着如意上下打量,然后又抱着她哭了一场。 如意这才知道方大锤本来是打算瞒着的,但他演技不过关,秦月娘一个照面就知道他在说谎。 最后经不住秦月娘的逼问,再加上想着这是亲娘,也应该知道,最终方大锤还是说了。 如意对这件事也心有预料,很痛快就接受了。 只是可怜了秦月娘,好好的闺女突然就不能回家了,前天哭了半夜,昨天还要打起精神给孩子收拾东西,又去镇上添置了孩子可能用得上的,今天一早就急急忙忙的来了。 如意陪着她说了会话,又陪着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悄悄摸了摸她的脉,没有大碍,这才放下了心。 等吃完饭,两人再不舍,也要离开了。 如意一直送到半山腰,偷偷在两人身上放了在商城兑换的符箓,这才转身回去。 之后如意的日子又恢复了和第一天的差不多的样子。 早上起来练功,吃完早饭打扫卫生,然后跟着清虚子进山,清虚子不仅给她说了哪里属于阵法范围,还会给她讲解各种药材。 当然,清虚子也就只会认药材了,因为他当年才学到这里师傅就挂了,所以他只会采药卖钱,并不会看病。 等中午回去歇息后,下午清虚子就去地里忙活。至于如意,清虚子把菜园交给了她,很少让她下地帮忙。 如意老老实实的按照这个习惯苟了一个月,苟到清虚子在一片山谷种的麦子都收了。 她这才开始搞点小动作,最开始是在挖药材的时候打到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改善伙食。 看清虚子接受良好,这才开始展露出自己习武的天分。 不仅清虚子给她的两本册子都练得炉火纯青,还把自己本来就会的剑法也用了出来,说是自己有所领悟。 清虚子当着如意的面对这件事的反应平平,但如意知道他偷偷给师傅上了香。 然后就打开了平日里都锁着的放书的屋子,让如意以后随便看。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在麦收后已经开始教如意认字了,如意展现出了良好的记忆力,大部分字都认识了。 如意也没辜负他这份信任,每日勤劳努力,在苦练武艺之余还都在看书。 清虚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满意不已。 等到秋风渐起,山里的树叶开始凋落的时候,如意已经能只靠一把剑打死野猪了。 也就是这天起,清虚子考察了如意的道经进程后,开始教她修炼。 ... 月光如水,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的清辉,像是为大地铺上了一层梦幻的纱幔。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应和屋子里的声音。 “师妹,今夜正是你跨过门槛的好时机,还记得我教给你的要点吗?”清虚子盘膝正坐在如意的不远处。 “师兄,我都记得!需要饮三光之水(晨露、午泉、夜霜混合),于冬至夜感应天枢地魁双星,等到水德星君虚影浮于命宫,那我才算真正踏入了隐元境。” 这段话如意从最开始修炼那天听到了现在,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了。 她现在做足了一切准备,终于等到了冬至。 如果今年没有成功,那她就要等到明年了,如意是不愿意的。 为了这个,她还从商城里兑换了能增加成功率的丹药提前偷偷服用。 这次,如意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随着一道星光没入如意的身体,她头顶立刻浮现出一道虚影,在一旁紧张守候的清虚子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虽然早就知道拥有通幽之体的人资质都很高,但一直到了这一刻,清虚子才真正放下了心。 他当初让如意留下来除了有和方大锤的童年之情外,就是看中了如意本身的资质。 在这个灵气衰退的末法时代,玄青观想要延续下去,只有他是不行的。 他自己资质有限,所以必须得寻找到新的苗子,把师傅的一切传承下去,这是他当年在师傅去世前亲口答应下来的。 在来道观之前,清虚子家里孩子多,他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常年被忽视的那种,过得并不算多好,他第一次能吃一块完整的肉还是在十岁上山以后。 而且他当年也是亲耳听到父母问师傅要了二十两银子这才同意放他上山的,这也是他上山之后决定和以前的熟人都不再来往的原因。 毕竟当年的玄青子在整个青山县都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人里边的,而他身为玄青子唯一亲口承认的徒弟。 从上山的那天起就已经分不清身边围绕的是人是鬼了。 等到后来师傅去后,玄青观门前迅速冷落下来,他就更不想见到以前的熟人了。 他最风光的时候不愿意和别人来往,难道落魄了还指望别人会好心接济吗? 在清虚子的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师傅,后来就是师傅临死前也放不下的玄青观。 为了玄青观的未来,即便通幽之体有再多隐患,清虚子也咬牙把如意留了下来。 现在看到如意的进境比他想的还要快,他是真心高兴。 暗中观察清虚子的如意看到这一幕也微微松了口气,她也不是完全对清虚子放心的。 唐僧肉,谁不想来一口呢? 一朝踏入隐元境后,如意的生活就更恣意了,就连她提议的请个帮工的事情,清虚子也一口答应了。 甚至在答应如意后的第二天就下山去带回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以前在玄青观做工的王松。 只是那时候他来山上是为了攒钱娶媳妇,现在已经是个当爷爷的人了。 不过,年纪大了,手艺也更好了,如意很满意。 第170章 玄青观 9 此外,清虚子还和如意说了玄青观的家底。 不动产就是整个玄青山,包括附近几百亩的地,这些都是玄青观所属。只是玄青子去后清虚子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地都抛荒了。 法器、符箓、丹药也有很多,只是两人都用不了,是玄青子那个阶段使用的。 而且这些东西现在也只敢封在玉盒里,一旦拿出来短时间内不用,灵气就会飞快消退。 唯一一把适合如意使用的,就是一柄桃木剑,这还是玄青子使用的第一把兵器,他特意留着当纪念的。 至于灵石之类的,早在灵气不支持玄青子的境界后都被他用完了,现在如意也只能听清虚子形容一下长什么样子,无缘得见了。 普通的金银估摸着有二十两,这还都是清虚子这些年辛苦积攒下来的,玄青子那时候对这些看不上,根本没有留下多少。 如意听着清虚子的介绍,感觉他的这句话充满了怨念。 想想也能理解,被他看做是天一样的师傅说塌就塌了,还只给他留下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清虚子身为一个还没下山历练的年轻人,肯定是吃了很多苦头才有今天。 他说话带点怨气也是正常的。 除了这些东西,清虚子留下最多的就是书了。 不仅有各种道经,修炼方面的书籍,甚至还有普通的江湖武功和一些游记、逸闻趣事。 反正建立玄青观后,玄青子的修为再也无法存进,他干脆就把时间都用在了这里,把他脑海里记得的东西都用文字记录了下来。 之前清虚子给如意看的那个房间的书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其实那间屋子有联通的密室,那里边才是塞得满满当当。 如意看着那么多书,立刻眼睛都亮了,看来她之后除了修炼也要多看书,像什么炼丹、画符之类的,只要掌握了一样,那之后到了新的世界就能横着走了。 之后的时间,如意在修炼之余就致力于要把这里的书全都看完。 ... 一夜之间,世界仿佛被施上了魔法,悄然换上素雅的银装,冬天来了。 道观里最忙的时候也要到了。 每年的腊八,是山下稍微有点闲钱的村民们上山来上香的日子。 本来玄青子去后,清虚子只想关上大门过自己的日子的。但玄青子留下的好口碑还在,再加上城里的城隍庙香油钱太贵,辛苦了一年的人们想找个心灵寄托的时候就想到了玄青观。 玄青观这天会大门洞开,欢迎四面八方的香客,不管他们拿不拿东西,都会接待。 而且清虚子还会在这天的时候熬上一大锅腊八粥,数量有限,谁来得早还能喝上几口。 今天这个活就交给了如意,王松毕竟只是个帮工,腊八粥还是他们观里的自己人熬才能让香客们更开心。 至于清虚子,他当然是迎宾了。 如意吃完早饭就在道观门口垒好的土灶前烧火煮粥,看哪个幸运儿能吃到今天的第一碗腊八粥。 但没想到这个幸运儿就是她爹娘,两人可能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才能来这么早。 两人上山来也很简单,除了烧香祈祷外就是送东西。 今年新收的粮食要送,家里过年腌制的肉要送,还有给她和清虚子做的新棉衣。 如意一看这么多东西就知道家里肯定是掏空家底了。 在方大锤和秦月娘朴素的观念里,她留在这里就跟现代社会住院一样,所以他们对于清虚子总是觉得麻烦人家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送东西了。 如意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东西收了下来,等会两人回去了她在贴补一些好了,不收两人更放心不下。 等两人一人喝上一碗腊八粥,又给三清磕头上过香后,就主动开始找活干。 院子里没劈完的柴被方大锤接手了,如意和清虚子昨天换下来没洗的衣服被秦月娘拿去了。 第二批来的是一家子,祖孙三代,姓王,是原身记忆里家里有几十亩地的那种人家。 这家人来了之后熟门熟路的先来喝了一碗粥,看到是如意在这里熬粥还愣了一下。 那位王老先生应该和方大锤年纪差不多,问了一句:“不知姑娘是?” 如意立刻站起来躬身作揖,“福生无量天尊,善信选来辛苦。贫道清云子,观主清虚子是我师兄。” 那位老先生闻言淡定的点了点头,倒是他身后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眼睛一亮,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老先生制止了。 然后这一家就直接去大殿方向,如意现在体内有了灵力,五感自然非凡。 这也是当初清虚子能离老远发现方大锤和她上山来的真相。 此时如意就看到那位年轻一点的王小先生,自觉走的足够远了之后扭头来回看了看,就压低声音问:“爹,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问?” 王老先生看着离得不远的大殿,仿佛是知道些什么,有些烦躁的回头说了一句:“你先闭嘴,有事之后再说!” 然后就把头扭了回去,满脸笑容的朝着清虚子走了过去。 “观主,又见面了!” 清虚子一脸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态度自然地迎了出去,“福生无量天尊,善信一年不见,风采更胜以往!”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清虚子就引着王家一家三口前去上香祈福。 此时如意面前又来了其他香客,她已经顾不上看清虚子那边了。 等她接待完自己这边的人,再往大殿看去,就发现王家一家三口上完香了还不走,一直看着清虚子的方向,很明显是有事情要说。 如意结合刚才那位王小先生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第171章 玄青观 10 果不其然,一直到了如意煮的一大锅粥被喝完,她起身去大殿帮忙,王家三口人都还没离开。 王老先生还找到了一个清虚子好不容易空下来的时间,上前问:“有些许私事想要询问,不知观主可否移步?” 清虚子也早就看到了之前的情况,心里知道这是躲不掉的,于是点了点头,让如意先带着几人去了旁边的静室。 这个静室以前就是专门用来招待香客的,昨天就被山上的三口人打扫干净了。 如意给他们上了茶之后就离开去大殿帮忙,山上人手有限,腾不出手来专门招待。 临近午时,山上的香客们都陆续离开了,如意就现在道观门口,和清虚子一块送人离开。 “善信归去,愿天尊赐福,家宅康宁。山路崎岖,缓步慢行。” 这一句话说的如意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方大锤和秦月娘两人本来也想走,但被如意硬留了下来,让他们在这里吃午饭。 两人小心的看了眼清虚子,看他没有反对,这才不再说什么。 等两人返回后院,清虚子就要去静室招待王家人,如意本来也想回够远的,但却被清虚子叫住了。 “你也跟着来听听吧,你既然已经入门,观里的事情也该心中有数了!” “好,多谢师兄!”如意赶紧道谢。 清虚子这样,才说明他是真心把如意当做师妹的,最起码不会是简单的想把她炼成丹药。 此时山上已经褪去喧闹,重归安宁。 如意和清虚子老远就听到静室里来回踱步的声音,看来人已经等急了。 清虚子在静室门口故意跺了跺脚,说了一句:“这雪真多!” 听到静室没恢复了安静,两人这才推门而入。 那位王老先生看着跟着一块进来的如意嘴角动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 而清虚子已经一脸笑容的走了过去,“今日特殊,烦劳善信久等了!” 王老先生也赶紧扯出笑容:“观主客气,是我有求于人!” 既然他开门见山,清虚子也就直接问了:“不知善信此次有何要事?善信也知我的本事,若是事有不可为,还望善信海涵!” 如意看到跟在王老先生身后的王小先生听到这话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心里一动,这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王老先生的功力比他儿子深多了,听到清虚子这明显推脱的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还一脸真诚地说:“观主哪里的话,观主师承玄青子道长,本事自是不弱的。山下的些许流言只是无知之人以讹传讹罢了!” 说完他口风一转,试探道:“听闻这位是观主的师妹,以前在山上倒是不曾见过,难不成以前在外游历近日才归?” 如意知道他这是看自己年纪小,不太相信自己所说,跑到清虚子面前确认来了。 清虚子也没隐瞒,实话实说:“师妹是今年才开的,是我代师收徒留在山上的。” 王老先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不知有何条件?观主还收吗?” 说完似乎怕被拒绝,王老先生赶紧把孙子扯到前面来,“观主看我这孙子,从小聪明伶俐,孝顺长辈,爱护弟妹,肯定是个可造之材。” 如意忍笑,这是为了能把孩子推销出去,开始自卖自夸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七八岁上下,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的胖娃娃,实在是没看出来哪里聪明,只看出来伙食很好。 清虚子一脸淡定,“玄青观收徒条件一直不变,和善信二十多年前带着令郎来的时候一样。” 王老先生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规矩我都懂,就是需要劳烦观主帮忙看看了。” 清虚子点了点头,说了声:“不碍事。” 然后朝那小胖墩招了招手,说:“你且上前来,让我仔细看看!” 小胖墩回头看了看满含期待的爷爷和瞪着一双眼睛做恐吓状的爹,双手忍不住握在了一起,紧张地走到清虚子跟前。 清虚子先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无需紧张,很快就好。” 小胖墩看他这么和善,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清虚子手捏法诀,很快双眼就泛起了如意熟悉的金色,这是双眼蕴含灵力的显现,他这是在看这孩子有没有修炼的资质。 这个世界修炼资质如何主要看命宫,命宫是每个人出身就有的,但命宫都是隐藏起来的,只有极少的人命宫会在六岁以后显现出来,这就是可以修炼的基础。 毕竟这个世界的修炼需要的物质虽然也称为灵气,但最开始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却需要命宫先接引星光。 接引星光这一步就像是钥匙,要不然即便外界灵气再多,中间也像是隔着一扇上锁的大门,接触不到。 而一个人有没有命宫也很容易看出来,只要修炼入门的人施展破妄之法都能看到。 当然,这只是看还没修炼入门的人,一旦修炼入门,命宫内接引了星光,有了对应的星君虚影坐镇,那就再也看不到了,除非你能先震慑住命宫内的星君虚影。 反正玄青子留下的札记里,是没听说过有人能看到修炼之人的命宫情况。 此时,清虚子双眼泛起金光,朝着小胖墩扫视一圈,重点在他脑袋看了看。 闪购不过几息,王老先生紧张之下屏住的呼吸都还没放开,清虚子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朝着王老先生笑着道:“善信果然慧眼,令孙果然有修炼的资质。” 王老先生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张大嘴,瞪大了双眼,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吹的牛居然实现了。 他儿子的表现还不如他,看上去一副激动的手抖腿抖的样子,如意真怕他撅过去。 王老先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观主…我…你…这是…” 清虚子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淡定地含笑着接了一句:“对,善信没有听错,只要您家里人同意,令孙以后就可以留在玄青观。” 如意看着欣喜若狂的王家两个大人,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师兄,第一次在这个师兄身上感觉到了高人风范! 等王家两个大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清虚子又和两人说了一下大致情况,这才目送三人下山。 清虚子是不可能在代师收徒了,所以小胖墩只能暂时做为玄青观的小道童留下来。 不过虽然说是道童,其实和清虚子的弟子也没区别,清虚子肯定会尽心尽力教导他的,毕竟能遇到一个有资质的也不简单。 清虚子自己也说了,现在道观里人少,名分什么都是虚的,肯定会让小胖墩得到全方位的照顾的。 王老先生虽然有些可惜自家孙子不能和如意一样,但他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接受了。 毕竟,像他这种以前见识过玄青子仙法的人来说,孙子只要能学个一鳞半爪的,以后他们家就能挺直腰杆子了。 他可不像村里的愚夫愚妇,以为清虚子就是个草包,只有见识过的人,才知道修炼之人意味着什么。 第172章 玄青观 11 第二天,王家人就带了很多东西把小胖墩送了上来。 清虚子对他们也一视同仁,让他们以后一年到头只能上山两次,包括腊八的这次。 王老爷子虽然不太情愿,但到底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下来。 小胖墩自小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刚来的两天还有些拘谨,很快就恢复了熊孩子本色,然后清虚子很是头疼了两天。 甚至给他起的道号都是静语,希望他少说话。 本来山上多了一个人只是他们道观的自家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王老爷子兴奋后太过张扬,很快就有人带着孩子往山上来了,非说留下学艺。 清虚子按照规矩一一进行检测,但能修炼的本来就凤毛麟角,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有些能听得进去,明理的人家还好,又把孩子带了回去。 但有些人不知是自己不想养了还是压根听不懂人话,居然想把孩子扔下就跑。被清虚子制止后,甚至还有两家把孩子扔在了半路不要了。 幸好两个孩子自己还算机灵,又跑了回来,要不然天一黑,在被积雪覆盖的山林里肯定活不下去。 但清虚子对着这两个孩子也很是头疼,赶回去吧明显人家不要了,留下吧,他又怕其他人有样学样,到时候玄青观肯定破产。 最后还是如意给他出个主意,把这俩孩子留下来,反正也八九岁了,可以帮着干活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要让他们父母签了卖身契,表明以后孩子和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生死都在玄青观的掌控中。 最终,两个孩子留下了一个,被王松带在身边做活。 玄青观明显因为如意和静语的事情,在沉寂了二十年后突然就显露人前了,这时候他们也不能一直龟缩不出。 毕竟玄青观的产业在这里摆着呢,肯定会有人想打坏主意。 以前玄青观没动静很多人忽略了,现在一被人想起来,大家恍然发现玄青观的地盘还真不小,而且还不用交税,那不明摆着是块肥肉。 所以如意和清虚子商量后,就准备今年把玄青观周围的地都佃出去,今年有了收益之后明年就能多收一些人。 到时候这些孩子有资质的都是内门弟子,没有资质的都是外门弟子。 到时候可以统一教他们读书认字、练武强身。只是内门弟子会在通读道经后开始修炼,为之后接引星光做准备。 外门弟子则在成家之后都下山去讨生活,以后也算是玄青观的助力。 这本来是这个世界其他门派或势力的基础模式,但玄青子当时一门心思想要找有资质的弟子,对于凡俗之事并不算太在意。 清虚子是压根就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也没有这件事还可以这样做的意识,只是在师父去后经过两次事后,自觉保不住那么大的产业干脆就把地都收回来荒着了。 等过了正月十五以后,清虚子下山了一趟,找了玄青山周围的几个村长,(也包括方大锤)把地佃了出去。 之后山上就又恢复了平静。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清虚子说他去县城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跟踪,每次到了玄青山就不再跟了。 这也不是人家尊重玄青山的隐私,而且因为玄青子留下的阵法众人皆知。 这套阵法是结合地势而建,平时的运转压根不需要额外的灵石之类的,所以是一直开启的。 当然,因为这套阵法主要针对的是妖魔鬼怪,平时有人来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但阵法控制在清虚子手里,在山上清虚子就是瑶光境及以下无敌的,他们自然不敢上来赌清虚子会不会发现。 如意听说这件事后,还挺担心清虚子的,让他最好每次出去都带上保命的法器。但一直到秋收,附近的村民都组织人手把佃租送来了,跟踪的人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一年的时间,如意的境界也从隐元境初期到了中期,剑法更是精进很多,现在玄青山附近的动物已经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不过为了以后考虑,如意也并没有大开杀戒,只在想打打牙祭的时候才会出手。 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阵法内的土地比别的地方灵气含量好一点,玄青观名下的土地都是大丰收。 为了放得下收到的那么多粮食,玄青观还专门把一些破损的屋子翻新了一遍,这才能全部放得下。 等到第二年,玄青观又收了二十名弟子,以无父无母或是父母只有一方,生活条件最困苦的那一批为先。 这也是如意和清虚子商量后的决定,第一这样做可以救下这些不一定能活着长大的孩子,给他们一口饭吃。 第二,这种孩子牵挂少,之后对玄青山才能更忠心。当然这里边说不定就有白眼狼,但大部分肯定都会是普通人的心思,有人对他好就会更感恩。 这二十人全都没有资质,都做了外门弟子。平时的时候清虚子教他们读书认字,讲解道经。 如意就带他们练武,还会领着他们进山打猎,让他们两两对练。 学武还是要动手,不动手就只是花架子罢了。 如意也在这日复一日的过程中,打磨了自己的身手和耐心,让她觉得自己本来有些飘忽的心态也沉淀了下来。 在和这些孩子一日日的相处中,她也从他们身上再次找到了对生活的热情。 第173章 玄青观 12 冰雪消融,溪水潺潺,冬眠的动物渐渐苏醒。泥土里钻出嫩绿的新芽,树枝抽出柔软的枝条,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又是一年的春天到了。 如意站在一株槐树下,感受着体内已经充盈的灵力,不禁有些感叹,转眼已是五年了,她也终于到了能突破的时候了。 只要突破洞明境,她就能多出一些法术手段,普通的鬼怪都能应付,也就不用一直困在山上。 虽说她也不见得就喜欢天天外出,但她自己想不想和能不能又是不一样的,谁也不希望自己连门都不敢出。 “云长老,您想要吃槐花了吗?”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如意的感慨。 如意不看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她淡淡说了句:“明真,你的惩罚完成了?” 明真听到这话,立刻苦了脸,声音可怜兮兮地说:“云长老,我错了,您能通融一下吗?” 如意不为所动,“不能!” 明真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没忍住偷偷跑过来偷偷求情,此时听到这话彻底死了心,只能蔫头耷脑地又回去了。 明真走后,如意才扭过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五年前上山的孩子们现在最小的都十二了,早就从刚来的拘谨变成了如今的招猫逗狗、人嫌狗厌。 如意也从最开始带他们时候的温柔贴心进化到了面冷心硬的灭绝师太。 没办法,不这样她根本镇不住他们。 这些孩子们现在年纪上来了,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不事生产,到了十岁之后,现在他们在读书练武之余还得帮忙种地。 种的也不是别的,就是清虚子当年实验出来能在山上种的药材。 正好当年清虚子种的药材都是活血化瘀的药物里能用到的,山上人多了自己就能消化很多。 之前他们都是把这些药物送到县城,让药铺帮忙做成成药。 后来还是如意自己抱着玄青子留下的医书,抽空琢磨了一下。 虽然这些药物和如意以前学的长得不一样,但药效就在那里摆着,搞清楚后她很快就配了出来,药效还比现在市面上的好。 现在这些药物已经是玄青观的支柱产业了,不光自用,还能出售换钱,每年给玄青观带来一次不菲的报酬。 面对这种情况,清虚子只能一遍感叹自己的愚笨,一边为如意的天赋赞叹不已。 如意今天本来是因为开春了带着孩子们来翻地的,但有几个孩子艺高人胆大,趁她不注意想溜进林子里看看。 观里是严禁他们春天打猎的,但小孩子们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大人不会发现。 这不,他们就犯到了如意手里,然后就给他们几个每人单独分了任务,最起码今天一天肯定干不完。 明真是这几个孩子里武功最好的,也是胆子最大的。平日里不怎么怕如意的,所以就被其他人怂恿出来来找她求情了。 如意一直等到吃饭时候才领着弟子们回去,道观现在人多了,王松和他带的小徒弟虎子两人是忙不过来的,平日里弟子们就会轮流过去帮忙。 玄青观经过修缮后专门有个吃饭的饭厅,能坐百十人,如意带着今天出去的弟子们直接去了饭厅吃饭。 如意和清虚子坐在一起吃饭,清虚子打量了一下她,问:“你真不再等等吗?” 如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问题两人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清虚子希望她再等等,等更有把握的时候在进行突破,主要也是怕她出事。 但如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这些年陆续从商城里兑换了不少修炼用的东西,根基早就扎实无比。这次突破虽然他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也有自信不会伤及根本。 只是这些她没法对清虚子说。 清虚子虽然也希望玄青观多一个洞明境的修士,但他更担心如意出事,毕竟现在的天地没有机遇和超强天赋的话,基本是别想突破到洞明境了。 玄青观没有洞天福地,如意的通幽之体就是那一线希望。 所以清虚子对待如意就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她出了事之后玄青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好苗子。 这些年,自从玄青观开始招收弟子之后,每年都会有满含希望的父母带着孩子来测试,甚至周围几个县都有人来,但很遗憾,五年了,道观还是只有静语他们三个有修炼的资质。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如意才对天地灵气的变化导致的人才凋零有了实感。 这也更加坚定了如意抓紧时间的决心,要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天地灵气又开始减少,到时候她就得一辈子困在隐元境了。 清虚子拗不过如意,最终只说了一句:“那你稍等几天,后山的那个槐树不行,我去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完不等如意说话就起身离开了。 如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哎,不能离开玄青山真是太烦了,她有好东西都不敢拿出来。 隐元境突破到洞明境是实际上就是命宫内的星君虚影增加一位,隐元境时候是水德星君,到了洞明境会增加一位木德星君。 但这次接引却是比上次凶险万分,突破需要先炼化槐树木心,然后引雷火焚木而不毁。 突破后的槐树木心,会是修炼之人最好用的武器,可以心神相连,平日里收在命宫内蕴养。 雷火不论是哪个属性都是克木的,这次的突破真是九死一生。 按照以往的记载,只有突破到洞明境(筑基)才是真正拉开了仙凡差距,不仅能寿两百,还能真正拥有本命法术。 第一个就是拥有了施展五雷正法的基础,当然,因为现在命宫内只有两位星君虚影,现在只能施展木中雷和水肿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雷法天生对邪祟更有克制作用,这就是杀伤力巨大的法术了。 第二个是洞明境的修士可以驱神役鬼,最开始就是能够召唤黄巾力士,具体多久就看各自的灵力多少了。 洞明境之所以又被称为筑基,就是因为踏入了这一步才算是有了求仙之基。 以前灵气充沛的时候都有很多人倒在了这一步,更不要提现在了。 这也是清虚子百般不愿的原因。 清虚子刚才所说的后山的槐树,原本就是如意找到用来做幌子的槐树木心。 因突破时候接引下来的雷火威力不会差太多,所以用的槐树木心自然是年份越高越好,这样也能提高突破的几率。 后山的那棵也有一百多年了,要不是它一直处在玄青观的大阵之中,没有多余的灵气化妖,说不定现在已经产生灵智了。 因而它会被如意选中也是情理之中。 第174章 玄青观 13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如意已经在商城看中了一个千年槐树木心,准备到时候偷梁换柱。 只是这种东西一过了百年之后价格都高的离谱,如意这些年剩的积分并不够,她昨天才刚凑齐,还没来得及突破,就有了今天清虚子的事情。 如意知道清虚子应该是去了府城寻找,她以前就听清虚子说过,府城是有修炼者交换东西的集会的,以前玄青子还活着的时候带他去过。 只是后来清虚子修为不得寸进,平日里能自给自足,就再也没去过了。 如意对于清虚子这一趟并不担心,即便清虚子找不到需要的东西,也不会有性命危险,他身上可是有玄青子去世前给的保命法器。 因而,从第二天清虚子离开后,如意照旧管教弟子,安心的等他回来再进行突破。 清虚子是在半个月后才回来的,差点等的如意都不自信,以为他出事了。 在弟子们面前如意也没好多问,等回到后院,只有两人时,如意就忍不住问了情况:“师兄这一去怎么那么久,去府城一趟只需两天,来回也不超过五天。” 说起这个清虚子叹了口气,‘“师妹有所不知,二十年不去,情况大有不同啊。” 清虚子边说边摇了摇头,一副伤怀的样子。 这个如意倒是能理解,毕竟是二十年不是几天,情况有所变化才是正常的。但她看清虚子这样,就知道这变化肯定不会是好的方面。 所以她大胆猜测,“不会是集会已经取消了吧?” 清虚子点了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 如意睁大了眼睛,啥玩意,一个府城哎,居然都没有交换东西的地方,那这个世界的修炼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啊。 然后她就听清虚子讲了一下这一趟的大概情况。 原来之前玄青子带清虚子去的集会还在,但却已经天差地别。 以前那里都是各个修炼者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带去出售或者交换别的东西,现在却大部分都是凡俗东西,修炼者能用的东西少之又少。 清虚子在集会上没有任何收获,还是后来想起来府城城隍庙里有以前玄青子带他见过的人,他专门找了过去。 二十年过去,他以前认识的城隍庙的执事如今已经成了庙祝,管理城隍庙的一切事务。 虽然修为已经到了洞明境,但这位庙祝还是热情接待了清虚子。在知道清虚子专门寻找突破用的槐树木心时还委婉劝诫了一番。 大意就是如今天地不同了,还是不要轻易突破的好。 平日里不熟,清虚子也没仔细解释,只坚持说想要木心。 后来见清虚子意志坚定,庙祝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会帮忙联络一下,让清虚子等消息。 也是托了如今天地灵气不足的福,没有洞天福地,大家都不敢突破。 就有一家和以前的玄青观处境差不多的小庙,自知没有突破的可能,愿意把自家寺庙附近的五百年槐树出售了,但却想要一件威力大的法器。 清虚子带去的法器都是玄青子以前的,威力大是大了,但隐元境的修为根本驱使不了。 最后,没办法,清虚子想着观里坚定的小师妹和玄青观的未来,拿出了玄青子给他留的保命法器。 这是玄青子在去世前一段时间专门为他寻找到的,是一个罗盘,作用就是在受到致命攻击后可以自动激发,生出一个能吸收瑶光境以下攻击的护盾。 最厉害的就是这个罗盘平日里需要的能量都是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储存的时间越久,护盾存在的时间也越长。 当然,护盾吸收肯定是有上限的,只不过在现在瑶光境不出世的年代已经是顶级的保命法器了。 如意听到这里心疼的直抽抽,这两个根本不对等啊! 而且清虚子的保命法器都没了,她要是突破失败了,清虚子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本来清虚子这趟去是想着先把玄青子的东西出手一两件,好换点灵石购买木心的。 但没想到修行界一年不如一年,在他预料中还会有人需要的东西在他们府城已经卖不出去了,只有去京城才有出手的可能。 他们这里去京城来回一趟得两三个月,到时候错过了春日草木生发的好时节,小师妹突破的几率又要减少半分了。 最终清虚子还是给出了他的保命法器,换来了五百年槐树木心和二十块下品灵石。 虽然这些还是不太够,但这么多灵石已经是那个小庙的全部积蓄了。 本来清虚子可以瞒着如意他的保命法器的事情,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希望玄青观在如意心里的分量再重一点。 他也确实做到了,如意确实很感动。 即便知道清虚子有私心也不会觉得怎么样,论迹不论心。 人虽然要有基本的警惕心,但如果每个对如意好的人她都要忖度一番背后有没有其他目的,那她早晚会变成神经病。 如意让吉祥帮忙查了查,清虚子原来的法器的价格,准备闭关结束后尽快给清虚子再兑换一个。 到时候她下山溜一圈,就说自己机缘巧合遇到的,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如意才感觉心里没那么沉甸甸。 她接过清虚子递过来的五百年的槐树木心,再没有多说什么不划算之类的话,只是对着清虚子保证:“师兄,等我好消息吧!” 第二天,如意就在后山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闭关。 第175章 玄青观 14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田垄间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润气息。 玄青观的弟子们扶着犁铧,黄牛缓缓迈步,泥土被翻起时散发着特有的芬芳,像大地苏醒时的呼吸。 新翻的田垄像一条条棕褐色的绸带,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以明真为首的弟子们一边干活一边小声交谈,“也不知道长老最近干嘛去了,都半个多月没见她了。” “怎么?长老不在,好不容易放松几天,你还想她了?”上山只有一位长老,就是如意,明真一说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明真皱着眉说:“我就是有些担心,我们上山那么多年,长老没有一天不在的。这次突然消失那么久肯定有大事。” 说到这里他又认真的看着刚才说话的人,“长老平日里虽然严厉,但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有其他人求之不得的机会,自然也要加倍努力!” 明真是外门弟子中武力值最高的,脑子也好使,所以被清虚子点为外门大师兄。 他这个大师兄还是很有威信的,此时被他盯着的人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还解释了一句:“我知道,我心里也记挂长老,就是忍不住又想放松几天。” 他这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点直点头。 就是明真还要说着什么的时候,大家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我平日里还是对你们太松了,现在你们都会背后议论我了!” 明真心中一喜,扭头喊了一声:“长老,您回来了!” 如意含笑点点头。 明真是不怕,但之前说话的那人就心虚了,此时一脸“吾命休矣”的表情,想要往自己旁边的人身后躲。 但他比他旁边的人高了一个头,此时猥琐的举动让他更显眼了。 如意板着脸叫了声他的名字,“明理!” 吓得还正在躲的明理顿时不敢动了,僵硬的扭过头,一脸讪笑的说:“长…长老…好!” 如意一脸微笑,“你好啊!” 她刚成功破关心情正好,自觉自己笑的也很和善,但明理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抖着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就连明真也一个箭步挡在了明理身前,一脸慷慨就义的样子说:“长老,明理脑子不好,刚才有口无心,都是我没管好,您直接罚我吧!” 如意见他们如此,就知道是因为自己和平日里表现不同让他们有了错误的认知。 不过她也不准备解释,说了一句:“那就罚你们两个今天轮流扶犁。” 说完就迅速远去了,她要赶紧回去告诉清虚子这个好消息。 如意回去的时候清虚子正在藏书室里看书,现在山上的人多了,清虚子虽然还会下地,但已经没以前那么频繁了。 此时他正在藏书室里看着自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道经,心却早已经飞走了。 如意只要一日没有出关,他的心就一日不能平静。 突然,清虚子听到藏书室的门被人敲响,他刚准备问是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亲自打开了门,门外果然是他想的那个人。 见到如意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用问清虚子也知道了结果。 如果突破失败,最好的结果就是丢了半条命,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 清虚子突然就毫无预兆的站在门口哈哈笑了起来,把如意吓了一跳。 如意刚想说话,就发现清虚子笑着笑着眼角就有泪滴滑落了下来,她顿时把话又吞了回去。 清虚子的声音吸引了在厨房忙活的王松,他想出来看看情况,被如意先发现后打发走了。 等到清虚子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一刻钟后了,他擦了擦眼角,对如意说:“让师妹见笑了!” 如意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这些年下来她也知道玄青观在清虚子心里的分量,此时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只在心底默默想着,以后要帮忙守好玄青观。 最起码在她的有生之年,还是要尽力保玄青观的传承不断。 等清虚子重新洗漱整理好,两人又去给玄青子上了香,说了这件事。 说到动情处,玄青子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之后的时间里,如意并没有着急下山,而是一直在修炼新的术法,确保自己能熟练用出。 等到一个月后,如意自觉施法的手诀可以随便打出,这才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准备下山一趟。 这还是她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外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在外边过夜。 按照书里记载,外界的妖魔鬼怪也会随着灵气减少而实力大退,所以现在山下的凡人已经很少遇到怪事了。 就像原主,在如意来之前,十五年一次灵异事件都没有遇到过。 只是虽然世界比以前安全多了,但她的体质总归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就会吸引一些强大的鬼怪找过来,还是要谨慎再谨慎。 如意要下山自然要和清虚子说一声,清虚子不放心的说了一刻钟,甚至准备陪着她一块。 如意坚决地拒绝了,她不可能永远有人陪着,还是要早点适应。 吃完早饭,如意就拎着小包袱下了山,包袱里边是她给家里准备的东西。 有二十两银子,她自己做的成药和给两人准备的符箓。 自从她上山已经有七个年头了,方大锤和秦月娘每年收了新粮都要往山上送,虽然如意已经再三拒绝,说山上的粮食完全够吃。 但两人是不听的,总觉得她在山上是寄人篱下,他们多送点东西,如意也能更自在。 除了粮食之外,两人每年都会给她做一身新衣服,有钱了就做冬装,钱不凑手就做夏装。 倒是他们两个自己,完全是一件衣服穿了好几年,还是如意看不过去,在山上给他们做了新衣服,硬塞了过去。 如意虽然对两人顽固的想法无可奈何,却也把两人记在了心里,虽然她每年在两人上山的时候都会尽量给一些东西,但总归还是担心的。 这次下山她就准备亲眼看看家里的变化,才能彻底放下心。 她顺着当初方大锤带着她上山的那条路蜿蜒而下,虽然路还是不太好走,但如意早就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一路上连汗都没出一滴,还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 要不是第一次下山想要仔细观赏一番,如意完全可以施展步法迅速掠过。 但即便是靠双腿慢慢走,她也很快到了当初见到裂面鬼的那片树林。 因为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一片松树林,如意记得很清楚。 她停在当年倚靠的那棵树下,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心里不自觉的轻松了几分,如意继续下山。 第176章 玄青观 15 一路上平安无事,如意顺利地回到了村子里。 她顺着记忆找到了当初的家,被篱笆围着的小院子。 院子里有三间青砖瓦房是堂屋和卧室,还有两间泥巴屋子,是厨房和柴房,还能放些杂物。 如意看着比记忆里破旧一些的院子,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很快,屋子里走出一个抱着被子的女人,正是秦月娘。 她有些吃力地想把被子搭到院子里扯的绳子上晾晒一下,如意也顾不上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去帮忙。 秦月娘被突然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如意后眼睛都瞪大了。 被子一搭上去,她就赶紧过来拉住如意的胳膊,一叠声的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忘了…,观主知道吗?我送你回去!” 如意:… 她赶紧拉住满脸着急的秦月娘,解释道:“娘,没事的。我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下山了,观主也知道的,还是他亲自允许我下山的。” 秦月娘听到这些,这才放松了些。 但她还是把如意拉到屋子里,“你还是在屋子里待着吧,别在院子里。屋子里好歹还有香灰!” 如意无奈,她也是到山上之后才知道,村子里为了安全在建房之前都会去道观或城隍庙取一捧香灰,在盖房子时候混在粘合剂里,这种香灰其实没多大作用。 如果是同一年的香灰还会有一点点效力,但时间一久早就失去了那一丝丝作用。 而村子里的人之所以觉得有用,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现在灵气衰退,妖魔鬼怪都减少了。 村子里偶尔出现的一些游魂,只要血气旺盛一些的壮年人都能吓退。 不过她这会也不想让秦月娘太过担心,就没多说什么,顺从的跟着进了屋子。 家里只有秦月娘一个在,如意不用问就知道方大锤下地去了。 此时正是春种的好时节,道观里的弟子们这两天就是在播种玉米。 虽然这个世界居然有玉米这件事让如意有些惊讶,但她转念一想,本来这个世界已经不科学了,那有玉米也没什么了。 如意还是关心了一句:“我爹干活去了?他现在身体在怎么样还吃的消吗?” 秦月娘点了点头,“没事,身体好着呢,每年上山你不是都给把脉吗?” 如意想到年前腊八时候方大锤的脉象,确实还可以,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基本上都是秦月娘一边忙活一边说给如意听得,如意就在旁边帮帮忙,顺便附和几句。 从秦月娘这里,如意知道现在村子里生活比前几年好多了。 玄青观和其他富户收的佃租是一样的,但不用缴税,最后村民拿到手里的比往年多了不少,这样以来生活也比往年好多了。 因为这事方大锤在村里的威望都提高了不少,毕竟玄青观每年是直接和他对接的,至于分给村子里的是让哪一家种,都是听方大锤的。 就连两个儿子和方大锤的关系都更好了。 以前虽说孩子们也孝顺,但毕竟都分家了,也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除了不住在一起,甚至比分家以前更孝顺了。 这不,现在春播秋收都是三家一块干活的,今天方大锤就是和两个儿子一块种玉米去了。 说起这些,秦月娘满脸笑容。但她一句都没提儿媳妇,感觉眼里就没这俩人。 如意一边在心里感叹,婆媳天生是冤家,一边转移了话题,没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就不讨嫌了。 而且她和两个嫂子也没啥感情,上山这些年更是一次也没见过,就不提了。 不过如意虽然没说,但秦月娘之后还是去把两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叫来了,如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都见见的。 两个嫂子也都很好奇这个小姑子现在的情况,不一会都带着孩子还带着一些菜来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秦月娘带着两个儿媳妇在忙活,如意则是被一堆孩子围着,都想跟她打听在山上的生活。 等日上中天,方大锤和两个儿子一块回来了,浑身都湿透了。 如意赶紧帮忙打了水放在院子里让几人洗漱,看她突然出现几人都很惊讶,一边洗脸一边还抽空赶紧问几句。 当然,因为两个哥哥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方大锤也没问太详细。 当年如意和方大锤上了一趟山就再也没下来,两个哥哥自然也是要问的,方大锤糊弄不了老婆子,倒是糊弄两个儿子还是可以的。 他只说如意没有啥问题,反倒是因祸得福发现了和三清有缘,就被观主留下做了师妹,以后要有大造化。 虽然当初两个哥哥都对这件事颇有异议,他们觉得观主不一定靠谱,但这件事他俩说了不算,也只能就这样了。 还是后来玄青观突然就把地佃了出来,他俩这才发现玄青观居然还是个地主,等后来玄青观开山门收徒的时候,两人已经对老爹满心佩服了。 还是老爹有眼光。 至于如意在山上的情况,两人一年也是会上山一次的,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如意虽然没有给他俩东西,但爹娘每次上山回来多少会从手指缝里给他们漏点,两人还能不知道啥情况吗? 自此,他们对爹娘更是孝顺了。 也别说他俩功利,这都是很实际的情况,同样是爹娘,那自然是更有家底的父母更值得花心思。 秦月娘和两个儿媳妇都是手脚麻利的人,方大锤三人刚回来,那边就宣布开饭了。 人太多,干脆就分了两桌,大人们坐一桌,小孩子们坐一桌。 几个侄子侄女对如意说的山上的生活好奇不已,一时之间还有些意犹未尽,有些不想动,还是如意说吃完再继续才把他们哄走了。 第177章 玄青观 16 吃饭的时候很是热闹,如意的两个嫂子都是健谈的女人,和秦月娘一块说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们关系不好。 本来如意是只听着不插话的,毕竟她们说的大部分她都不知道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嫂看出来了她的状态,突然凑近了问了一句。 “如意,隔壁杏花村的闯娃也在山上吧?”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闯娃是明真以前的名字。 这还多亏了她平日里关注明真比较多,要不然还搞不清楚呢。 她点了点头,问:“二嫂怎么想起来了他了?” 二嫂一副终于找到共同话题的庆幸样子,说:“闯娃也不容易,他爹死得早,他娘身体也就那样,性子还有些软弱,两人要不是山上收人都要饿死了。” 如意对这个还是知道的,当初上山的二十人,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家里特别困难的。 于是如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知道她二嫂肯定没说完,她只要继续听就行。 而且二嫂娘家就是隔壁杏花村的,消息肯定也更灵通一些。 果然,二嫂已经继续八卦下去了,“本来闯娃一走,他娘一个人可算能喘口气了。但那时候大家都说上山的孩子以后是有大造化的,他娘就被人盯上了。” 她二嫂说到这里本来还想卖个关子,让小姑子追问一下。 但她突然就看到小姑子眼神一凝,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就知道小姑子是想歪了。 吓得她赶紧继续,“那啥,是好事!就是有人想给他娘做媒,娶了他娘以后就多个有出息的儿子,这多划算啊!” 如意:… 别说,这样比直接动手之类的好多了。 只能说,大家都很有生存智慧。 不过事关明真,她也没忍住多问了两句:“那后来怎么样了?” 二嫂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还能怎么样,闯娃他娘这人有些立不起来,以前儿子在家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依靠还好。现在儿子走了觉得自己一个人特别可怜,被人哄了几句就跟人好了!” 说完还吐槽:“要我说她就是不会想,儿子以后又不是不下山了,现在就相当于去山上当个学徒,她在家把家给守好了,以后孩子回来她就只管享福了,结果她还跟人家成亲伺候一家子去了!” 如意意外地看了她二嫂一眼,这个时候的社会情况就是女人都会想要个男人依靠,明真他娘那种才是大多数,倒是她二嫂这种想法的人少见一些。 这不,她大嫂就已经插话了:“弟妹可说错了,人家闯娃他娘这样也挺好的,她又找一家,以后闯娃也能多些帮衬的人。” 二嫂听到这话偏过头去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有硬顶回去,而是说:“大嫂的话也有道理,但是她想再找一家也得找个好点的吧,苏家那可是个火坑,就苏家那老婆子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大嫂这次也没多反驳,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看来这苏家是真不好。 倒是一旁的秦月娘说了句:“苏家固然有很多不好,可苏家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秦月娘嫁过去只要生个儿子就能站住脚了。” 大嫂和二嫂对视了一眼,互相笑了一下,很有些其他意味在里边。 然后大嫂说:“娘说得对,正好去年闯娃他娘生了儿子,前几天苏家老婆子又去了,以后都是她的好日子了!” 二嫂也赶紧跟上:“对,以后只要她能好好把儿子养大,别像苏家前几个女儿一样没了,肯定有好日子过!” 如意听着她话里有话,知道她还是觉得明真他娘再嫁是自讨苦吃。 如意虽然也是这样觉得的,但现在饭桌上好不容易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二嫂倒是又开口了,“说起这个,你们知道吗?苏老婆子有了孙子有的时候都是笑着去的。” 显然秦月娘和大嫂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二嫂看自己终于有了独家消息,显然更高兴了,压低声音说:“苏家老婆子前几天不是突然去了吗?她之前身体挺好的,突然就走了,就有人怀疑说是有问题。” 说到这里她还给了一个大家都懂得的眼神,如意知道她这话是说有人觉得苏老婆子的死有异常,可能是有人或是干脆不是人动的手。 二嫂已经继续讲下去了:“但这话很快就被人反驳了,因为苏老婆子死的时候特别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怎么可能是出了意外。” 如意听到这里觉得不对,问了一句:“笑的咧到了耳朵边,确定吗?” 二嫂被她一问顿时犹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啥,如意啊,我也就是听我娘说的,你也知道我娘她这个年纪的人说起来这事总喜欢带三分夸大,所以她这回说的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是笑着死的肯定是真的!” 如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也知道很多村子里的八卦消息都是越说越离谱,可能人家最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传到后来说人家咧到耳朵边也是很正常的。 二嫂看她没有继续问,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再继续说苏家了。 倒是秦月娘在旁边吐槽了一句:“成天就知道和人瞎叨叨,真到了有人问的时候又一点用没有!” 二嫂明显不想这时候和秦月娘正面起冲突,听到这话当时就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然后秦月娘又开始说起了其他的,转移了桌上的话题。 等吃完饭,大嫂和二嫂帮忙收拾好,就要告辞了。 如意干脆在商城买了几张最便宜的镇邪符,给大哥和二哥两家每人都发了一张,嘱咐他们贴身收好,这才目送他们回家。 等家里就剩方大锤和秦月娘,如意这才把她带回来的包袱打开,给他们看她带回来的东西。 又郑重跟他们说了之后别送粮食上山了,两人知道她以后能随时下山了,这才同意了。 如意又在家里睡了个午觉,她以前的房间还保留着,收拾的也很好,可见秦月娘平日里是经常打扫的。 直到天色不早了,如意估摸着时间,怕太晚了容易遇到事情,这才在家人的不舍中离开了。 她回到道观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昏暗了,清虚子正在道馆门口,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问了句:“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如意点了点头,“挺顺利的,什么都没看见!” 清虚子这才放心,招呼她去饭厅吃饭。 第178章 玄青观 17 之后的日子,如意又去过两次县城,基本上都是白天去,天黑前回来的。 她也开始慢慢扩大活动范围,往周围的山上转转,但也不敢一次性跑太远。 可能也是因为她的小心,她没遇到危险。 只在一座不在阵法范围内的山上遇到过一个游魂,明显已经游荡了很久失了神智,快要消散的那种。 这个游魂只会本能行事,躲在阴凉的地方不敢出来。 即便如意站在它面前的时候,它明显有些躁动,但最终也没扑出来。 如意看它如此,就知道它怨气没那么重,干脆送了它一程,手捏法诀,脚踏罡步,口中颂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在她的颂念中,本来还很躁动的亡魂渐渐感受到安宁和温暖,安静了下来,直到一道青色的接引之光出现,亡魂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还是如意第一次把所学的用出来,看到最后真的超度了一个亡魂,她心中还是挺兴奋的。 就算之前学的再好,也怕用不出来。 有了开门红之后,如意的胆子就大了一点,准备往深山里走走。正好天热了,白天到林子里也凉快一点。 但一天下来,她想要的游魂没遇到,倒是挖到了不少珍贵的草药。 如意是在傍晚时候随着满天霞光回到道观的,她刚准备把药材收拾了。就被清虚子派人叫了过去。 如意本来以为是自己今天去了深山里清虚子不放心准备问问情况,没想到刚到就看到了跪在清虚子身前的明真。 如意走到清虚子旁边的时候,就看到跪在下方的明真明显哭过,额头也是红肿一片,这肯定是磕头磕的。 看来事情还不小,要不然清虚子肯定不会让他这么磕的。 如意先跟清虚子打招呼,等她坐下后,清虚子开门见山:“明真那里有事可能需要你陪我去一趟!” 说完就不再多说什么,示意明真自己说。 明真又朝着如意磕了个头,这才满脸担忧地说:“是我娘让人给我带了口信,说家里遇到了怪事,希望我能请人回去看看。” 他没说他娘希望他请谁,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如意也没多问这个,而是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怪事,说了吗?” 明真摇了摇头,说:“我问了捎信儿的人,那人说我娘就这一句话。不过我问了他,他说我家好像从苏家奶奶去后就开始不安生了。” 听到他话里的苏家奶奶,如意突然福至心灵,就想到了之前在家时候二嫂说起的苏家老婆子死的时候笑的嘴角咧到了耳朵边。 她结合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有这种现象的情况,问了一句:“苏家有几个孩子?” 明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怎么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仔细想了一下。 然后皱着眉回答:“具体生过几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养大的只有一个女孩,应该跟我差不多大,但去年也死了。” 如意点了点头,又问了苏家的其他情况,看明真大多都是一知半解的,也没再继续追问。 而且扭过头对清虚子说:“师兄,我大概心里有数了,明天我自己带着明真去吧,你留在山上看家好了!” 清虚子皱着眉,“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我们一起吧,真遇到什么事了也能有个照应!” 如意又说了两句,但还是没有敌过清虚子,最终只能决定三个人一块去。 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三人已经出发了。 毕竟这种事情晚一天就可能死人,能早一点还是尽量早一点。 要不是因为如意的体质,两人其实昨天晚上就可以出发的,以他们的修为,摸黑走点山路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天色昏暗赶路果然也是有风险的,如意在路上就看到一个飘飘荡荡的游魂。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超度时候,她也没理,只是记下了大致位置,准备之后来看看。 等一行人在明真的带领下到了杏花村的时候,太阳都跃出地平线了。 虽然明真上山之前他娘还没有嫁到苏家,但都是一个村里的,他也知道苏家在哪,几人直接就去了苏家。 几人到苏家的时候,苏家的大门还是关着的。而且因为苏家也算是村子里的上层人家,是修建了专门的院墙的,比篱笆墙严实多了,几人也看不到里边的情况。 此时整个杏花村的人家都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只有苏家死一样寂静,显得特别诡异。 明真当即就变了脸色,一脸着急地想要去撞门。 但他被如意一把拉住了,“别急,人都是活着的,你先叫门吧!” 如意现在院门前清晰地听到了正房里传来的呼吸声,知道苏家的几人只是单纯在睡觉。 明真听到她的话顿时放下心来,走到门口拍门:“有人吗?开一下门!” 但他叫了两声,屋子里一直没有人回应,反倒是吸引了旁边的邻居。 有个老太太从旁边院子有些畏缩的探出头来,看到一身道士打扮的三人,立刻喜笑颜开的走了出来。 “几位是…苏家找来捉鬼的?” 三人中明真最小,他自然的出来应对,“这位奶奶好,我们是玄青观的。受人之托来苏家看看,但一直没人应答,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这位老太太一听说他们是玄青观的,显然更来劲了,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哎呦,这位小道长好!你说你们是玄青观的,那苏家媳妇儿的儿子就在山上,你们认识吗?”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明真直接回答:“我就是!” 那位老太太问完立刻睁大眼睛把明真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一脸笑:“哎呦,小道长就是啊,可真是有仙人风范!我是住在旁边的,我儿子姓徐,你叫我徐奶奶就行…” 然后她又说死了自己和明真他娘平日里关系多好之类的,一副要和明真拉关系的样子,甚至还要给他介绍对象。 明真被她的热情搞得手足无措,想把话题拉回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第179章 玄青观 18 还是清虚子老这样下去不行,这才上前一步说:“明真,这位善信明显家里有事,你不要太耽误人家时间。” 明真听到这话终于找到了由头,说:“徐奶奶,都是我的错,耽误了您那么久,您快回去忙吧!” 徐老太太明显意犹未尽,也不太想回去,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清虚子和如意,到底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想和明真八卦事情。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拉住准备转身的明真说:“你们刚才是在叫门是吧?” 明真点了点头,“对,但一直没人应!” 徐老太太立刻说:“他们家人天亮才睡,现在睡得正香呢,你刚才那样肯定叫不醒!” 说完不等明真再说话,立刻冲到苏家大门口,说:“你们还是看我的吧!” 说完就对着苏家的大门大的拍打起来,还用大嗓门喊着:“丽娘,你儿子来了,你快起来开门!” 声音大的估计村子里一半人都能听到。 果然有些事还是要看有经验的人的,徐老太太这样一喊完,屋子里不一会就传来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徐婶子,我儿子就在我旁边睡着呢,您在说什么胡话?” 徐婶子听到这话扭头看了一眼明真,如意也看了过去,明真显然有些受伤,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 不过徐婶子很快扭过头去,说:“我说的是你大儿子,你快起来开门!” 屋里这才传来有些犹豫的声音,“您说真的?真的…是我…之前的儿子?” 话音刚落,声音立马激动起来,“闯娃,是你吗?闯娃!” 话音刚落下,那边就有一道磕磕绊绊的脚步声朝着大门口跑来。 随即,大门被“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露出来一张憔悴的女人的脸。 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五官还是很清秀的,在村子里来说已经是个美人了。就是黑眼圈有点重,再加上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显得特别狼狈。 她打开门后直接越过徐老太太朝着明真看了过来,然后露出了惊喜的笑。一把冲过来抱住明真,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闯娃,真的是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说到后来更是哽咽难言,一副要哭昏过去的样子。 明真刚被他娘抱着的时候还撇着头,一副赌气的样子。但随着丽娘的越哭越厉害,他已经忍不住给她轻抚脊背,还小声劝道:“娘,你先别哭了。观主和长老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先说正事吧!” 丽娘被他劝了好几句,这才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她朝着如意和清虚子看过来,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让两位道长见笑了,实在是最近担惊受怕的日子快把人逼疯了。” 如意打量了一下苏家这比方大锤都要好的房子,没忍住问了一句:“既然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不早点找人,或是直接去城隍庙看看?” 丽娘听到这里不自然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这才小声说:“我之前跟孩他爹说了,但他不在意,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我想去城隍庙他也不同意,我自己没钱去不了!” 如意和清虚子听她这样说都一脸淡定,这丽娘一看性子就软和,自己立不起来了男人不重视她也很寻常。 但明真显然受不了她的话,气的捏紧了拳头,气咻咻的说:“这就是你说的对你好,当初我让你不要嫁你非要嫁,结果就嫁给了这种人!” 明真觉得自己挺有理的,说的也是理直气壮,但丽娘就受不了了,她嫁过来就发现日子还不如嫁给第一个丈夫之后好过,又和儿子离了心,早就后悔了。 但这种事自己可以心里后悔,却不能是儿子当着一堆人的面戳她的心窝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儿子和她离了心。 丽娘想到这里,心里酸楚难当,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低着头不停的流眼泪。 明真看到这一幕,明显更加暴躁,甚至还想再说些什么。 如意赶紧出声阻拦,“明真,你先冷静一下。” 然后又对着丽娘说:“这位丽娘是吧?你也不要再哭了,你让明真请我们来不是处理事情的吗?快说吧,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 丽娘本来还在默默垂泪,一听如意说要走,立刻抬起了头,边擦眼泪边说:“对对对,看我都糊涂了,两位快屋里请。” 说这几天把大门完全打开,邀请两人入内。 明真自然也跟着的,徐家老太太本来也想进来,到却被丽娘眼疾手快的关在了外边,骂骂咧咧的走了。 丽娘把几人直接带到了正房的客厅里坐下,又准备张罗着去烧水泡茶。 如意赶紧阻拦了,说:“您不用忙了,直接说一下情况吧,我们都赶时间呢!” 她实在是怕了这位的眼泪,看着明真的面子还不能掉头就走,只好直入主题,快点开始今天的正事。 丽娘听到这话先是看了一眼明真,看他点了点头,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婆婆前一段时间去了,她太喜欢大孙子了,就想把我儿子带走。” 如意听到这话还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赶紧追问:“你怎么知道?” 丽娘有些气愤地开口,“村里谁不知道!我婆婆当时走的时候特别高兴,走之前几天一直在笑,后来死的时候也是咧着嘴笑的嘴角都到耳朵边了。” “现在我儿子也开始无缘无故笑了,一个刚周岁的小娃娃居然也能笑得嘴角咧到耳朵边,这两天还慢慢虚弱下来了,这不是他奶奶捣鬼是什么?” 如意听到了重点,问了一句:“所以,当时有传言说你婆婆死的时候嘴角是在耳朵边的,这件事是真的?” 丽娘点了点头,还想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却发现用手把自己嘴角扯不到耳朵边,这才又悻悻地放下了手。 如意看她的动作,问了一句:“你们家当时就没觉得笑成这样有问题吗?” 丽娘眼神闪烁,含糊其辞:“那…那她…她从有了孙子,天天…天天都很高兴,谁能想到她有问题啊!” 她这种表现,要说没发现有猫腻谁会信啊,如意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清虚子轻轻拉了一下。 “师妹,你来以前说你已经心里有数了?” 第180章 玄青观 19 如意被他专门打断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只是帮忙处理灵异事件的,并不是断案的。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她掺和进来根本没什么好处。 于是她朝着清虚子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他的意思。 然后说:“我再问两句,师兄应该也知道了!” 清虚子这次没说什么,而是示意她接着问。 “听说苏家之前还娶过一任媳妇儿,有过几个孩子?” 丽娘:“只养活了一个女孩,去年还落水去了!” 如意又强调了一句:“我是说生过几个,没长大的也算!” 这会丽娘没回答的那么快,她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说:“我隐约听着有四五个,都是女孩,生下来就死了!只有最大的那个才养下来了。” 如意心里有数了,又问:“那去年没的那个老大是埋在了哪里?” 提起这个丽娘突然整个人都很紧绷,她看着脚下不敢抬头,“那还是个小孩子,也不能进祖坟,就山上随便埋一埋就好了!” 如意看她这样就知道在撒谎,“随便埋是在哪里?这件事很重要,你可要想清楚了!” 丽娘哆嗦了一下,抬起头哀求地看了眼明真,又扭过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难不成不是我婆婆,而是大丫头?” 如意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具体的还要看一下她埋尸的位置!” 丽娘又哆嗦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那…那我要…要问一下…孩他爹!” 明真在一旁看到他娘这一系列表现,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了,怒气冲冲的说:“有什么好问的,你既然知道有什么不敢说的!” 丽娘看了明真一眼,可怜巴巴的,但就是咬死了说要去问问。 如意也懒得再掰扯,让她快去,顺便把小孩子抱来看看。 不一会,丽娘就抱着一个孩子跟在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后边过来了。 只是这男人眼下青黑,浑身阴气缭绕,一看就是被鬼缠上了。 那男人一进屋就赶紧先作揖行礼,“抱歉抱歉,昨天睡得太晚了,让两位道长久等了。” 说完又对着明真,一脸慈爱的说:“这就是闯娃吧,咱还是第一次见,可真是好小伙子!” 明真撇过了头,动了动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我现在叫明真,以前的名字已经不用了!” 那男人一点也不介意明真这样,还一副包容的口吻,说:“好好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明真。” 说完又对着如意和清虚子说:“我听丽娘说两位想知道我这大女儿的埋骨地,不知这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清虚子和如意对视了一眼,看如意不想开口,他就自己说了,“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看一下再说!” 那男人顿时犹豫了起来,现场一时之间也没人在说话。 如意干脆起身,走到丽娘身边,准备看一下她的儿子。 结果那孩子刚看到她本来还正常的脸,立刻诡异的笑了起来,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一样,开始不受控制的往耳朵边上咧。 此时如意才看到那孩子嘴角有血迹流出,整个人也是阴气森森。 一家三个人,就有两个人被鬼缠上了,看来这个家里就丽娘没怎么做恶。 丽娘见状,赶紧拿了块尿布搭在了孩子脸上,这才抽泣着说:“还请道长见谅,这孩子最近只要一看到人或者是那些能反光的东西,都会这样突然开始笑。刚开始还好,现在次数多了之后嘴角已经裂开了。” 姓苏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才下定了决心,对着清虚子说:“我可以告诉道长,只是这是我苏家自己的事情,还请几位看过后保密。”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这埋骨地肯定有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提前说了。 这男人这样本来清虚子答应下来就好了,但清虚子却不按常理出牌,“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们走就是了。” 说完清虚子就站了起来,对着如意和明真说:“今天是我们多管闲事,我们走吧!” 如意立刻应了一声。 就连明真虽然多看了一眼丽娘,但也还是点了点头,跟在了清虚子身后。 这下轮到男人和丽娘着急了,丽娘哀求的看着男人,男人最终看了看丽娘抱着的孩子,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追到了院子里。 “哎呀,几位道长,别急啊,都是我不会说话,我该打!”说着就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然后拉住清虚子的衣袖,一副哀求的样子说:“几位别生气,我现在就带各位过去。” 清虚子听到这话却不为所动,“这位善信还请松手,既然您不情不愿,我们也没必要继续!” 男人急的汗都出来,“哎呀,道长您别着恼,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可怜可怜我的孩子,也得去看一眼啊!” 清虚子又拒绝了,男人还是不放手,甚至开始抱着清虚子的大腿哭。 又拉扯了几个回合,清虚子注意到明真的眼神一直往屋子里面飘,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可以来。 “这次就看在明真的面子上,还请善信直接带路,我们都还赶时间。” 意思就是我们还忙着呢,没空八卦你们家的事情。 男人也听懂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一副讨好的样子,说:“好好好,近的很,几位跟我来。” 如意之前已经有了预感,这会听到这话也只是脚步微顿就没事一样跟了上去。 几人跟着男人一块朝着屋子后边去,丽娘放心不下还在床上的儿子,就没跟来。 男人领着几人到了物资后边,又走过一条田埂上的小路,到了河边的一处树边。 然后指着树底下说:“就在这里呢!” 如意抬头看了一下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立马看到树枝上坐着一个笑的嘴角咧到耳朵边的小女孩。 此时她虽然是笑着的,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怨毒,正紧紧地盯着姓苏的男人。 她顿时心里直骂娘,苏家人这不是找死吗? 第181章 玄青观 20 槐树属阴,这是民间普通人都知道的情况,他们居然还能把半路淹死的大女儿埋在这里。 而且看这地面的硬实程度,估计只要来河里的人都要从这里踩来踩去的。 如意看到的这些清虚子自然也看到了,他有些无语的问:“你们没看出来这是槐树吗?” 那男人点了点头,“自然是看出来的,不过这不是有高人指点,我娘才会坚持埋在这里嘛!” 清虚子追问了几句高人的事情,但这姓苏的男人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是他娘自己碰到的。 见此,清虚子也懒得说话了,只朝着如意看了过来,如意对他点了点头。 清虚子见状心里有数,整个人也紧绷了起来。 他伸手打断了还在啰嗦个不停地男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大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男人本还在讲述着他娘当时面对的情况,被他猛地一问,立刻顺嘴回答:“自然是被我娘…” 姓苏的男人反应了过来,立刻住了嘴,心有余悸的看向清虚子。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她自己贪玩掉进河里淹死的。” 如意看到听了这话后嘴角猛的扯上去,似乎想要冲下来的小女孩。 立刻指着上方说:“您可要想清楚了再说,现在她正在上面看着呢!” 男人立刻一缩脖子,似乎已经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有些迟疑的问:“真…真的…吗?” 如意没再回答,因为她看到小女孩终于是没忍住,甚至不在乎被太阳晒得扭曲变形的魂体,直接朝着男人扑咬了过去。 察觉到她目光的落点,清虚子直接掐诀,使用破妄术也看了过来。 在他掐诀的过程中,如意已经翻手拿出镇邪符,按照特定手势朝着大丫的鬼魂打了过去,大丫直接被她打飞了出去。 如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大丫,你已经报过仇了,不可再造杀孽,要不然下了地府是要受苦的!” 大丫这会双目赤红,像是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却还是笑的很夸张。 刚才在树上的时候她好歹看着还是清明的,现在这样已经全是靠着本能行事了。 被如意打开之后,大丫好像恢复了一瞬间,但她听到如意的话立刻又愤怒了起来,只会笑着怒吼:“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越喊声音越尖利,令人头皮发麻,甚至干脆朝着如意扑了过来。 看她已经被侵入了神智,不想沟通,如意干脆拿出锁魂符朝她打去,符箓在接触到大丫的魂体的时候散发出一阵金光,转眼间大丫就被困在了金光里。 她赤红着双眼在里边横冲直撞,但却始终无法挣脱,慢慢的眼中的红色开始消退,恢复了一丝理智。 看到这里如意才放下了一点心,看来这鬼比自己想的还要弱一些,用锁魂符就能困住了。 大丫不再胡乱挣扎了,如意这才把刚才说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大丫一脸的不在乎,“就算没有下辈子我也要杀了他!” 即便说着这样的话她也还是夸张地笑着,从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如意怕她年纪小,太过冲动,赶紧又劝诫了两句。 大丫却笑着开口:“道长愿意听我讲讲吗?” 如意点头。 然后就讲了一个如意心中已经有预料的故事,只是细节有些出入。 大丫的娘生下她后,又怀孕过四次,除了一胎流产之外,还生下来过三个女儿。 而这么多女孩子都是生下来就被奶奶按在尿桶里溺死了,对外直接就说生下来就是死的。 大丫的娘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不停的怀孕生孩子,还要被婆婆和男人打骂嫌弃,身体慢慢的就不行了,在大丫七岁的时候就去了。 而大丫则是从小在家里像个丫鬟一样长大,之所以留着她,除了因为她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外,也是想长大了换彩礼。 等他爹娶了后娘进门后,后娘性子软,虽然碍于爹和奶奶不怎么理她,但最起码不欺负她,甚至有时候善心发作了还会给她吃的。 所以大丫其实对丽娘这个后娘还是挺喜欢的。 本来事情就这样的话大丫说不定也能磕磕绊绊活到十几岁被嫁出去,但后娘第一胎生了妹妹就昏过去了,大丫亲眼在屋子外边看到奶奶把小妹妹溺死了。 然后奶奶就对着后娘说,生下来就是个死的,后娘居然第一次发了火,说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后来还是不知道她爹怎么哄的,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但大丫第一次发现后娘在这个家里居然还挺有地位,她想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么多妹妹,在想到后娘生的那个小妹妹。 心里默默想着要是把事情说出来,后娘是不是能做点什么,这样她也算是为那些小妹妹报仇了。 但很快,她的小心思就被爹发现了,被爹教训后她没敢在做什么,但心里还是没放下。 直到后娘又怀孕,她还是没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爹发现了她没准备放弃,大丫就在一个下了大雨的傍晚被她爹指使着到河边,被人推了下去。 大丫不会游泳,但她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时候分明看见了她奶奶的背影。 死的那一刻大丫除了有些遗憾没能给那些妹妹报仇,更多的其实是解脱。 她活得太累了,终于能去找唯一会温柔抱她的娘了。 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轻飘飘的,下方正是自己被拖行的身体。 原来她变成鬼了吗?大丫怔怔的想。 大丫以前听人说过,只有心有执念放不下的人才会变成鬼。 原来她觉得并不深入骨髓的遗憾就是她的执念吗? 大丫也不知道,她想离开,但她发现自己只能跟在身体周围。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爹和奶奶把她埋在了路边的树下,她奶奶还拿出了张黄符,贴在了她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大丫听她颠来倒去的念了几遍才知道,原来她会死并不是因为她准备告诉后娘,而是奶奶觉得后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女孩,就去找了偏方。 偏方上说,需要用血亲之人的性命为引,在阴属性的树下布置逆转阵法,就能逆天改命,把孩子给换成男孩。 而那张黄符上就是刻画的逆转阵法。 本来死后情绪还算稳定的大丫在听到这些后,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情绪逐渐开始不受控。 再加上她被埋在树下,日日都能从槐树那里吸收到阴气,怨气加上阴气,使得她的实力也一天天提升了起来。 最终在她奶奶又一次到河边来给孙子洗尿布的时候,大丫就发现自己之前一靠近就觉得有灼烧感的奶奶居然可以正常靠近了。 第182章 玄青观 21 从这天开始,大丫只要在奶奶过来的时候就会去她身上待着。 虽然她什么也做不了,但她每天掐着奶奶的脖子,就觉得心里畅快不少。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半年,直到今年又一次雷雨过后,槐树虽然断了几根枝条,但却仿佛更高大了。 而就躺在它树根处的大丫也一夜之间就发现自己多了一项技能。 她觉醒了“同欢笑”的诅咒能力。 “同欢笑”诅咒能让被她用阴气诅咒的生灵,不受控制地跟着她一起笑,甚至要笑到和她一样的弧度。但精气也会在一日日的笑容中流逝,越笑越虚弱,最终脸上带着凝固般的笑容死去。 既然有了能力大丫肯定要为自己报仇,她迫不及待对着奶奶使用了这个技能,然后她就开心的看着老婆子一日日在笑容里死去。 甚至到了后来,老婆子已经反应过来不对了,但为时已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本来大丫第二个想选她爹的,但他爹从那之后再也不来河边,后来奶奶去后也是后娘带着小弟弟到河边洗尿布。 大丫本来不想对着小弟弟出手的,但自从她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后,她的神智已经开始不受控了。 每次见到小弟弟仿佛就会有一个声音在诱惑她:“你看啊,这个孩子都是用你的命换的!要是没有他,你也不会死,所以他也是凶手,快杀了他为自己报仇!” 刚开始,大丫还能控制住不动手。 但次数一多,不知道哪一次她就鬼使神差的出手了。 出手了之后她反而说服了自己,她这是在为自己报仇,心安理得的就接受了。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大丫这是已经被怨气支配了,刚开始死亡的时候她还能有理智,等到杀了第一个人之后,怨气侵蚀的速度加快,大丫已经只能是半清醒了。 如果她杀了她弟弟后,她就会完全失去理智,沦为怨气的躯壳。 如意听大丫讲完,基本已经理清了整个事件,现在就是要让大丫放弃自己报仇,要不然她手中有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她对大丫说:“你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我会直接把你爹送进衙门去,他会得到自己应该有的惩罚!” 大丫不甘心,但她又对于如意的手段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说:“那我要亲自看着结果出来再说!” 如意掉头同意,然后用收鬼符把大丫收了起来。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苏家男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此时见如意看了过来,立刻痛哭流涕跪地磕头:“求道长饶命啊,道长饶命啊!” 如意并没有理他,而是跟明真说,“去找个绳子把他捆起来,我们今天就把他送去县衙!” 之后的事情进程就很快了,有玄青观的招牌在,当天他们就把大丫爹送进了大牢。 第二天,如意一行人带着丽娘去把大丫的尸体挖了出来,村里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天天走的路下居然有个孩子,一个个顿时破口大骂。 等尸体起出来后,如意专门看了跟大丫一块葬下下边的符箓,本来以为是什么邪道画的,但看了之后才发现,这就是假的,大丫的爹和奶奶纯粹就是被骗了。 大丫听到如意说的这个结果,一时间似哭似笑,她就是因为一个可笑的骗局葬送了性命! 于是,县衙里的犯人就又多了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 第三天,判决结果就出来了,神棍不止犯了这一件事,直接秋后问斩。倒是大丫他爹,被人蒙骗,还杀的是自己的女儿,只是流放罢了! 如意虽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她也知道古代社会就是如此,强求不了更多。 不过大丫爹本来就弱不禁风,现在又阴气入体,拖着病弱的身体强行赶路,还没到目的地就一命呜呼了。 一直到这个消息传来,大丫才愿意重新投胎。 如意把她的尸骨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下葬,又把她超度了。 期间大丫一直神情平静,直到跟随着接引清光离开的时候才对着如意轻轻说了句:“谢谢!” 如意心绪莫名,但她也做不了更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给大丫烧些东西,让她在下边不至于一无所有。 事情终于了结,明真也从山下回来了,之前他留在山下一段时间,把丽娘带回了原来的家,安顿了下来。 毕竟苏家已经人人唾骂了,丽娘如果还在苏家肯定也逃不了被人唾骂的命运。 明真虽然对他娘有些意见,但要说完全不管他也做不到,还是只能捏着鼻子留下了。 现在回到山上后,明真第一时间就是找清虚子和如意请罪。 毕竟他也知道观主和长老会管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而且,当年上山的时候也说好了,二十岁成家之前每年只能和家里见两次,他已经坏了规矩。 明真犯的错虽然情有可原,但不处罚显然是不行的,他们是道观可不是开善堂的,如果这次轻轻放过,那以后其他人只会有样学样。 最终,清虚子和如意商量后,让明真收拾东西回家了,以后他就不再是玄青观的人了。 消息一传开,本来这段时间有些浮躁的弟子们立刻老实的像鹌鹑一样,他们刚来山上的时候还会想家,现在在山上习惯后已经不能接受回去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明真听到这个处罚显然也是有些不能接受的,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然后对着清虚子和明真的住所磕了头,就什么也没带的走了。 还是后来如意让一个弟子追上去给他送了二十两银子,最起码够他用个一年半载的,想办法把家里撑起来了。 第183章 玄青观 (完) 有了苏家的事情后。山下的村子里突然就发现玄青观好像又有了捉鬼的能力,开始在遇到的疑似的事情后上山求助。 刚开始的时候清虚子每次都跟着如意一块去,但时间久了,清虚子也放下了心。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遇到灵异事件的频率大幅度降低,基本上去三次才会有一次是真正的灵异事件,别的时候都是人在捣鬼。 期间如意也遇到过危险,不过她一直在有意识的攒积分,危难关头用商城兑换了威力大的符箓和保命的丹药,最终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 在能下山的第二年,如意就去了府城一趟,回来就给清虚子带回了他原来的保命法器,至于人家为什么会给,当然是如意用差不多的换回来的。 本来如意是想着给清虚子带个新的保命法器的,但后来想想之前那个可是玄青子留下来的。 不管威力如何,对清虚子来说意义都不一样,如意就干脆去换了回来,即便自己吃亏了,那也是值得的。 也就是这一趟去府城,如意的体质吸引了一只厉鬼。 最终她把商城的积分用得差不多了才消灭了厉鬼。 也是如此,如意才搞清楚,原来她之前一直没碰到像样的鬼怪是因为现在连鬼都进城去了。 以前朝廷在各个县级及以上都设置了城隍庙,并且册封了各个城隍神官。 这些设施能把城市保护得密不透风,无论是大鬼小鬼们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城,所以那时候鬼怪都聚集在各个城市附近的野外。 但现在灵气衰竭,野外也不好混了,还不如干脆进城,人多了机会也多不是。 而且朝廷实力大退,各个城市也随便他们进出,只要不搞出太大动静召来城隍庙的人员,基本上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就在城里。 如意知道这些有些哭笑不得,搞了半天她之前的提心吊胆都是白瞎了。 如意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清虚子,他显然也不知道,听完后还松了口气,对如意的担忧也少了很多。 如意来到这个世界第五十年的时候,天地灵气再一次动荡,这回,如意都感觉到了灵气的稀薄。 她也体会到了玄青子当初的感觉,她的身体就像随时处在缺氧窒息的状态,死不了,但难受的想死。 而且她再也不敢随时动手,出手一次消耗的灵力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都恢复不过来。 到了这时候,玄青观凭借着每隔几年就放下山的外门弟子成了青山县独一份的道观,每年都有数不清的适龄孩子送来这里检测根骨资质。 清虚子终于不用担心玄青观会轻易断绝传承了。 也是这一年,已经八十多岁的清虚子,在灵气震荡后没几天,在睡梦中安稳的去了。 如意彻底成了玄青观辈分最高的人。 她选了一个清虚子看好的,有修炼资质的弟子做为下一任掌门。 她自己依然是在适应越发稀薄的灵气。 有时候难受的时候,如意是很想学玄青子,一走了之的,而且她还不用担心没有以后。 但如意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她没见过的知识,如果她不能都看完,那也太遗憾了。 一直到一百年后天地灵气彻底枯竭,已经快两百岁的如意再没了灵气支撑后,彻底没了生机。 她临死前,玄青观已经枝繁叶茂,不仅仅在一县之地出名了,她也算对得起清虚子的嘱咐了。 第184章 假千金她妈 1 如意这次一睁眼就是在火车上,她是被火车行驶中的“哐当哐当”声唤醒的。 旁边的人正在扯着嗓子打电话:“你什么时候把钱打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如意刚开始害怕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偷偷看了一眼赶紧又闭上眼睛。 等她接收完记忆这才睁开双眼,还好,她是一个人来的。 原身是从村里出来的,在县城等到半夜坐的火车到市里,然后又在市里快天亮时候上了现在的车去省会。 一夜没睡,她自然撑不住,所以如意来的时候原主是睡着的状态。 原身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要不是为了女儿肯定还不会出门的。 就连出门的车票都是村子里的新任年轻村官小吴在网上帮忙给买的,还细细叮嘱了一番她到底要怎么坐车,人真的是很好了。 如意看了看攥在手里的一个布的手提袋,很像是六七十年代的风格,这里边装着原主的全部家当。 她伸手在里边掏了好一会,这才掏出来一个老年机。 刚摁了一下键盘手机就直接大声说话,请先解锁! 然后画面上还展示了怎么解锁。 如意按照提示解锁,手里立马又大声宣告:已解锁! 如意:…算了,挺好的,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很好了。 然后手里就开始一步步宣告她的操作:菜单、返回、通讯录、阿霞、阿…陈…翠花…悦悦 158…,终于找到了想要的电话,如意没让手机继续念下去,就直接打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漫长的“嘟…嘟…嘟…”等待音,手机上也显示到了四十几秒。 就在如意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的传来。 如意切换原主的态度,小心翼翼的问:“悦悦?你现在有空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对面的人立刻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我有没有空有什么用,这不都不耽误你打电话吗?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以后没事别联系我吗?你怎么又打电话!” 如意声音卑微:“妈这不是想你了吗?你说你这突然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厉声喝止了:“都说了以前搞错了,我不是你闺女,你也不是我妈,你怎么还记不住!” 如意的老年机根本不隔音,她开没开扩音都没啥影响,现在周围一圈人都在朝她看过来,有俩没看的也是竖着耳朵偷听。 如意一脸悲伤,即便对面看不见眼泪也快下来了:“悦悦,你怎么能这么说,不管怎么说我也把你养大这么大!你不能现在找到亲生父母了就不认我了吧?” 那头的人立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更大了,也显得更尖利了:“养我,我巴不得你别养我,我本来好好的有钱人家的千金被你在村里养成了个村姑。我现在在我亲爸妈家都抬不起头!你要是要点脸以后就别找我了!” 如意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她还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举着自拍杆已经直播起来了,嘴里还念叨着:“家人们,我坐火车碰到的一位大姨,等她打完电话我看看能不能采访一下…” 如意:真是栓 q! 她一副被现在的场面震惊到的样子,弱弱地对着电话那头说:“悦悦,我就是想见一面说清楚,我坐的火车马上就到 s 市站了,你来接我一下,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对面打断了:“有什么好见的,我现在有自己的父母了,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好了!你现在有自己的女儿你有事直接找她吧…”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如意在众人好奇的视线眼里红着眼眶,抖着手又拨了过去,但电话却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 她还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掉着眼泪要继续播,然后就被那个挤过来的主播伸手拦住了。 如意抬头看去,眼前是一个染着白头发的年轻人,应该二十多岁不到三十,耳朵上还有好几个耳洞,一看就是时髦人。 他本来正瞪着一双兴奋的大眼睛,但看到如意抬起头后露出的通红的眼睛,顿时卡了一下,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阿、阿姨,你…你别打了,这是被拉黑了!” 如意嘴唇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就赶紧扭过来头,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哭了。 她这一通表演,搞得本来只是想上来蹭个热度的小年轻顿时感觉良心不安,也不好就这样直接走了。 他想了一下,从背在身前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说了一声:“阿姨,你喝口水缓一下吧!” 如意赶紧摆手拒绝,一边还从自己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扯出一抹笑说:“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带的有。” 小年轻看她这样,有心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胡乱找了个话题:“阿姨,我姓王,您叫我小王就行。您这杯子哪买的,还挺好看的!” 他心想,这夸人总不会出错了吧。 而且这阿姨一看就不会网购,说不定就是在随便哪个店买的,到时候说两句她没那么伤心了自己就可以走了。 要不然他怕现在直接走会被直播间的网友骂他欺负老年人。 但他话音刚落,眼前的阿姨本来稍微冷静下来的阿姨,突然又失落了下来,低低的说了一句:“是我女儿不用了的!” 说完就失落的低下了头。 完蛋鸟! 小王一刹那心头只浮现了这三个字,他这张嘴哦,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85章 假千金她妈 2 还没等小王想出点什么话题转移一下阿姨的情绪好脱身,就突然听到了一阵响亮的铃声。 “叠个千纸鹤 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你勤劳生活美 你健康春常在...” 小王第一时间朝着声音的来源找去,一眼就看到了阿姨手中的袋子。 阿姨自己也反应了过来,眼中还有一点泪光呢,就高兴的从袋子扒拉出手机,一脸肯定的说:“一定是悦悦,我就知道她肯定也舍不得我!” 说着就接通了电话,高兴的“喂”了一声。 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看的小王心里酸酸的。 他离得近自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您好,是林如意女士吗?” 是一个听上去就很温柔的声音,肯定不是刚才那个所谓的悦悦。 如意自然也听到了,她确信原主的记忆力没有关于这个声音的记忆,只能问了一句:“我是,你是?” 对面的女生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是宋然,应该是您的女儿!” 如意:...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原主那个抱错亲生女儿。 虽然有些惊愕会在这个时候接到宋然的电话,但如意马上就按照原主的应对方式回答:“哦,哦,是你啊!” 原主被爸妈保护的很好,有点中年傻白甜的味,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知所措。 对面的宋然似乎也没指望她能说更多,而是直接问:“我听林悦说您现在在来s市的火车上,马上快到站了是吗?” 如意:“对,我在火车上。” 宋然又问:“那请问您坐的是哪一趟车,会到s市的哪个站台,我到时候去站台接您。” 如意很想告诉她,但原主的人设就是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认识,她只能茫然的说:“我不知道啊?要不然我打电话回去问问小吴。” 说完还解释了一句:“小吴就是我们那里新来的村官,人很好的,让我们有啥事都能给他打电话。” 她啰啰嗦嗦了这么多,对面没有一丝不耐烦,而是继续温声说:“那就不用了,太麻烦了。你现在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年轻人,然后问一下这趟车的车次。” 如意扭头看了一圈,正好跟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一边还在直播间小声分享的小王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小王很沉默! … 等小王跟宋然沟通完,宋然又嘱咐了两句让如意出站时候注意,不认路了要随时问人,这才挂了电话。 经过这一遭,小王的脸皮好像也厚了一点,他站在如意的座位边没有挪动,开始尝试和如意交流。 两个人一个人的人设是中年傻白甜,一个是返校的清澈的大学生兼职主播,很快就互相交代清楚了。 小王知道如意是突然接到自己女儿林悦的电话,说是找到亲爸妈了,以后就少联系,甚至还邮寄了两份亲子鉴定的复印件回去。 一份是林悦和她现在的父母的,一份是宋然和林如意的。 至于林如意都没来s市,哪里来的样品,那就要问问十一回家连住都没住的林悦了。 今天正好是十月八号,十一假期刚结束,昨天林如意收到了林悦寄回家的快递和电话,在林悦说完后她还带着这些东西找小吴看过,小吴也不懂,只是在手机上查了机构的名字,说应该是真的。 林如意现在只有林悦一个亲人了,即便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做不了假,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准备亲自来看看。 只是林悦刚才的态度小王也是有目共睹,甚至现在就连另一个当事人也出来了,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小王想到这里,就对这位阿姨投以同情的目光。 没想到他有一天居然还真碰到了抱错孩子的事情。 不过,小王偷偷瞄了一眼直播间里快五百的观看人数,这已经是他以往直播的十来倍了,他又觉得自己可以昧着良心高兴一下了。 当然,如意也把小王的事情都搞清楚了,小王老家是h市的,和如意离得不远。 现在是s市大学大三的学生,平日里喜欢拍点视频,搞点直播。 当然这些收益也会有一些,但不多。 要不然小王也不会在这里坐硬座火车了,就这,他还没抢到昨天的呢,只能今天晚了一天回校。 两人一路上聊的还挺投机,甚至还留了手机号。 小王知道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后,到了下车的时候还主动带着如意往出站口去,准备直接把她送到宋然手里。 两人都不知道宋然长什么样子,本来以为会找一阵子,但如意却在看到大门口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子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这位和她年轻时候有七分像。 这下,如意也终于能替原主确认了,她的孩子还真是抱错了! 看着还在张望的年轻姑娘,如意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等到近前试探性的叫了句:“宋然?” 宋然穿着米色连衣裙,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端庄,她今年和林悦一样都是二十五岁,按理应该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如意却看出她有些疲惫和浮肿,像是刚生过孩子不久。 结婚这么早吗?如意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就见宋然点了点头,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最后说了声:“那林阿姨,我先带您找住的地方吧!” 如意知道她刚才可能是在纠结怎么称呼,毕竟任谁要叫刚见一面的一个女人“妈”,都会叫不出口吧。 如意也没纠结宋然叫的阿姨,而是恍若未觉的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宋然的声音和电话里听着一样温柔,整个人看上去也挺温柔娴静的样子,和林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此时看到跟在如意身后的小王,疑惑的问了句:“这位是?” 如意赶紧介绍了一下,“小王是个好人呢,他怕我…” 等她介绍完,宋然又跟小王道谢,这才目送着小王去坐地铁。 至于他们俩,宋然已经打好车了。 第186章 假千金她妈 3 等坐上车,如意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宋然道谢,“谢谢你啊,还挺麻烦的!” 两人一人坐在后座的一边,中间放着两个人拎的包。宋然一上车就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听到如意的话,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如意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是林悦主动找你说我要来的?” 宋然听到这话才有一点反应,她飞快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说:“对,她说不应该她管,让我来接!” 如意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是想看看自己听到这句话有什么反应,她露出有些伤心的表情,侧了一下头,然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宋然看她这样,又扭过头看了一眼,最终在沉默半晌后,才忍不住说了句:“您不用担心她和您离心,宋家人都讲利益,她在那里吃了亏还会回来找您的。” 如意听到这话扭头看了过去,只看到宋然僵硬的看向车窗的侧影。 心里顿时一酸,这个看上去温柔善良的小姑娘一定也是吃不少苦才会有这些感悟。 原主本来是想来城里看看悦悦的情况,至于可能出现的新女儿,说实话她心里是没怎么来得及考虑的。 但原主身为一个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有期待和爱的,所以如意此时才会感觉心酸。 而且现在如意也觉得原主这个亲生女儿比 她自己养大的女儿讨喜多了。 如意接着她的话问:“宋家是不是待你不好,你现在是在上学还是工作了?” 宋然始终没扭过头,声音闷闷地说了句:“挺好的,吃喝不愁,还有很多零花钱。” 但关于她现在的情况却没说。 而且说完这句话,她就靠在了车窗上,说了句:“我有点困,先睡会。”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如意有心想说靠在车窗上睡着难受,但她已经看出来宋然这纯粹就是不想聊天,只好先闭上了嘴,准备等之后两人熟一点了再说。 此时已经快中午了,路上来来去去的都是车,s 市又是个一线城市,不一会就堵住了。 随着车子走走停停,如意也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本来说自己想睡会的宋然悄悄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如意那张虽然沧桑但依旧能看出来和自己很像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母亲要怎么对待自己。 想到林悦和自己打电话时的烦躁,无意中透露的自己从小到大的独一份宠爱。 在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在宋家经历的一切,宋然只觉得天意弄人。 等如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宋然找的酒店。 宋然直接带着她到了前台办理入住,如意看着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就知道这要不少钱,看来宋然说她从小到大不缺钱这点应该是真的。 等她从兜里找到身份证办好入住,宋然直接带她到了房间。 两人进了房间之后,宋然从背了一路上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然后交代了一句:“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挺近的,你安心在这里住。有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如意挽留,就直接走了。 如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宋然肯定是遇到事情了,要不然不会这么逃避和她独处聊天,看来她得打听一下了。 哪怕不是为了帮宋然,也得先搞清楚状况。 现代社会,是时候祭出大杀器系统了。 “吉祥!你能帮我查查看宋然的情况吗?”如意在心里呼叫。 “没问题!”吉祥元气满满的回答! 不管过了几个世界,吉祥对于能帮忙做任务这点还是和最初一样高兴。 如意感受着吉祥的快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时候她就觉得,身边有一个性格不变的系统真是太好了! 原身的老年机连个上网功能都没有,吉祥想帮忙还得需要点设备。 如意正好在车上睡了一觉,一点都不困了,现在正好去吃午饭,还可以换一下新设备。 她想到宋然刚放在桌子上的信封,走过去打开看了看,不出所料,是一沓钱。 如意估计了一下,怎么也有个三万左右了,看来这是宋然就给她应急的。 不过如意知道原身其实是有钱的,她也就没拿出来,准备下次见到宋然了给她还回去。 原身这次进城可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带了出来,银行卡里的钱就有近一百万,肯定够如意花了。 如意快速地冲了个澡,在原身带来的袋子里找了件干净的换上,这才准备出门觅食。 宋然找的酒店的位置很好,不远处就有一个商场,如意干脆直接走了过去。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个电子品牌专卖店。 如意一脸懵懂地踏进去。这归可不是她装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品牌,毕竟每个世界都不一样。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店里边只有一个人值班,如意在店里转悠了两圈看店员也不搭话,只好自己主动走了过去询问。 如意身上穿着原身在村里大集时候买的碎花短袖衬衫和一条普通的黑色裤子,脚上是林悦不穿了的白色板鞋。 这一身虽然不出彩但也不出错,只有一点,一看就便宜。 所以此时店员上下打量了如意一下后,就开始给她介绍便宜的手机,基本上都不超过两千。 如意本来是想买个贵一点的,毕竟她不可能像原主一样不玩手机,那肯定要买个质量好的,质量好的肯定也贵。 但这个店员苦口婆心,如意又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只好买了一个一千五的,店员还把能送的赠品都给送了一份,主动帮她把原来的手机卡换了过来。 态度好的如意都不好意思了,她之前还觉得人家打量她是准备开嘲讽呢! 看来是她想多了,嘲讽人也是要浪费时间和体力的。 等手机换号,如意又按照店员的推荐去吃了麻辣烫,别说,好久没吃了还挺好吃的。 本来她还想再逛逛的,但考虑到原主的节俭人设,她还是回去睡午觉去了。 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她正好复盘一下原身林如意的情况。 第187章 假千金她妈 4 林如意出生在七十年代,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是南方一个村子里的姑娘,还是那个年代少见的独生女。 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她出生后她爸受过伤,不能给她生弟弟妹妹了。 也因此老两口一直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等到了年纪准备给她招赘的,但原身想自由恋爱,后来更是和县城里的一个工人好上了。 在他们谈对象的时候工人还是铁饭碗,非常值钱,人家自然不可能跑到乡下做上门女婿。 老两口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也觉得女婿能有个铁饭碗挺好的,最终陪送了丰厚的嫁妆把闺女嫁出去了。 但没想到原身和丈夫结婚后,过了五年都没有孩子,婆家也从一开始的和善到后来的指桑骂槐。 原身虽然是个傻白甜,但也不是个别人欺负了不还手的傻子,因此和婆家人处的关系非常僵。丈夫也因此慢慢厌烦,两人争吵不断。 就在原身一次和丈夫吵完架,跑回娘家准备和父母商量离婚的事情的时候,丈夫因为在工厂的开除名单里,去厂里闹的时候被踩踏而死了。 原身刚三十岁一下子就成了寡妇,她和夫家关系又不好,干脆就搬回娘家住了。 为了这件事娘家又和婆家干了一仗,连丈夫的赔偿金都没要。 但谁知,天意弄人,原身回家一个月后,突然就发现了怀孕。 想到自己结婚后因为没有孩子遭受的白眼和痛苦,原身不顾爹娘的反对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个孩子原身不想让婆家人知道,所以都没在县城生孩子,而是跑去了市里的医院提前住院生的。 甚至因为和爹娘拌了嘴,还是自己一个人跑去了医院,这也是孩子能抱错的前提。 等原身孩子都生出来了才通知了家里,原身的爹娘虽然无奈,但自己的孩子还能不要她吗?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等见到了孩子,两口子又开心了起来,这孩子以后可是他们老林家自己的,跟着他们姓林的。 于是,两口子把孩子的一切都大包大揽了,让原身照顾好自己就行。 甚至还说原身之后想结婚了可以随时结婚,孩子就留在家里他们给养了,绝不会让孩子拖累原的。 而婆家最终也知道这件事,虽然来闹过一场,想让孩子跟男方姓。 但被拒绝后,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还把丈夫之前的赔偿金都送了过来。 原身的爹娘干脆就用赔偿款加上两口子自己的积蓄,在城里给女儿买了个小院子。 当时是想着她头一回就嫁在了城里,回去之后村里人介绍的都看不上,应该还是想找个城里的。 那干脆买个房子,嫁妆那么丰厚,以后嫁到了城里也能让人不拿她二婚的事说嘴。 至于这赔偿款也有外孙女的份,那怕啥,就当是她那份被老两口借走了,以后攒够了再存起来给外孙女留着好了。 老两口买了房子也不好往外说,就怕有人是冲着房子对闺女下手,甚至连闺女都没说,想着她一直长不大的心性,再经不住事,一下子秃噜出去了。 两人自己也没怎么管,干脆找了中间人把房子租出去,每年收房租。 这一收收到了房子拆迁,外孙女的那份赔偿款都又攒了好些了了,结果闺女也没再嫁出去。 这也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就是原主眼光高。 当然眼光高是十里八乡媒婆们私下议论的,原主和原主的父母都觉得这是正常条件。 虽然一直没有再结婚,但原主的生活还是很舒服的,她一直在家啃老。 孩子和自己都是爹妈在望着,爹妈从九十年代就开始种果树,种的水蜜桃远近闻名,现在带动的十里八乡都跟着种。 种的人多了,来收的人也多了,生意自然更红火了。 也不知道老两口是不是累坏了,身体都是看着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去年两人就因病相继去世了。 原主也是直到两人去世才知道爹妈给她买了房子,现在更是拆出了三套市里的房子。 而爹妈的积蓄也都给了她,各种杂七杂八加起来光是银行存款都有一百多万了。 不过原身虽然啃老,但她对爹妈的感情也是真的,之前的时候根本没心情关注这些,一直沉浸在悲伤里,所以也没告诉林悦家里的存款。 当然,她也没好好管理爹妈留下来的桃林,就连今年的水蜜桃都没请人拾掇,导致今年只收到了往年一半的钱。 这一下子,就把原身的悲伤打散了。 她也知道爹妈去了以后,她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了,再也没人给她兜底,以后一切都得靠自己。 而且她还有孩子,以后不说像自己爹妈一样养孩子大半辈子,最起码也得给孩子多攒点嫁妆吧。 而这些,都是需要钱的,她目前能做的就是把父母留下来的桃林经营好。 于是原身就准备等林悦十一放假回去的时候,跟她商量一下把市里的房子卖一套给她凑合首付,先在 s 市买个小房子。 这样,以后林悦在 s 市也不用再交高额的房租了。 之后房贷有市里剩余的两套房子的租金和她在家里种果树的收入,再加上林悦自己的工资,怎么也能还的上的。 只是,原身还没来得及说,林悦第二天一大早就匆匆走了,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如意现在肯定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上门赶着去自我奉献,所以她就当原身没有过这个想法。 至于以后和林悦的关系如何,这就要看之后两人相处的如何了。 就在如意想这些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了吉祥的声音:“如意,我回来了!” 如意回到酒店,吉祥就迫不及待的通过新手机的网络去找宋然了,现在突然回来了,应该是已经有了结果了。 正好如意现在也不困,干脆就听听吉祥调查的情况好了。 第188章 假千金她妈 5 原来,宋然在大学一毕业就领证结婚了,还是家族联姻。 所以才二十五,在林悦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不会考虑这些的时候,宋然已经连孩子都生好了。 本来如果没有两人抱错这件事的话,虽然无法评判哪条路更好,但最起码两人都还能维持现在的安稳生活。 到自从之前林悦出现后,宋家传出了宋然不是宋家亲生的消息后,宋然在婆家的生活就开始不好过了。 直到前天消息被证实之后,宋然老公昨天就直接带着小三出席了一个宴会,还在宋家人跟前试探了几句。 宋家毫无动静,一点为宋然撑腰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如意今天见到的宋然才会有遮掩不住的疲惫,之前如意还以为是带孩子带的。 而且宋然的女儿才三个月大,现在丈夫突然这样,对她来说真是身心都受创了。 虽然两人只是家族联姻,没多少感情基础,但她之前还以为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再怎么样也会有点稀薄的情分在的,结果现实比她想的更加不堪。 如意听到吉祥打探到的这些,叹了一口气,看来宋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只是也不知道宋然之后会准备怎么选择,她是愿意帮忙的,但前提也是需要宋然自己立得起来。 如意本来还以为以宋然如今和她的关系,肯定不会告诉她这些,所以也轮不到她去帮助人家。 但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合,事情让她碰上了。 如意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宋然的电话,问她愿不愿意晚上出去转转,正好酒店不远处就有一条江,两人可以看看夜景,坐坐船。 如意好不容易赶上了一个一来就能躺着养老的世界,自然趁着现在身体好多转转,很干脆就答应了。 结果就是这么寸,她们俩在江边租船的地方遇到了宋然的老公和小三。 这俩人如意是不认识的,自然没认出来。就见宋然,不想让如意知道这些,也是故意扭过头装没看见的。 如意只感觉到了宋然突如其来的僵硬,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吉祥在脑子里提醒,如意才注意到。 但宋然明显是想装不认识,如意自然也只能视而不见。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对面的宋然丈夫先跳了出来。 宋然的丈夫叫李涛,是家里的小儿子,是那种虽然受宠却没有权利的那种。 李家本身是比宋家的生意要大一些的,所以结婚以来基本都是宋然平日里让着李涛。 只是之前李家看在宋家的份上,也不会让李涛做太过分的事情,宋然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次因为李涛做的太过分,宋然虽然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但也单方便把李涛拉黑了。 李涛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宋然的退让,再加上现在更觉得宋然彻底没了靠山,以后只能看自己脸色过活。 结果突然就发现宋然把自己拉黑了,自然是愤怒不已。 这会离老远看到宋然对着一个乡下老太太有说有笑,对自己却当空气一样,立刻感觉自己被人挑衅了。 “宋然,你大半夜不在家看孩子,出来跟着个要饭的有说有笑,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李涛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宋然和如意的脚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如意这会儿就非常遗憾自己不是个男的,要不然应该就能看到李涛跳脚的样子了。 宋然被李涛拦住说些有的没的,尤其是在第一天见面的如意面前,顿时气红了脸。 她本来是想着这好歹也是亲生母亲,不管以后关系能不能处好,好歹第一次见面,顺顺利利的招待好把人送走就行。 结果,李涛一下子就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宋然不想让如意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此时只能一言不发的拉着如意掉头,想着先躲一躲,今天先把如意糊弄过去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但李涛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李涛看她一言不发就要走,伸手就拽住了宋然的手臂,一副捉奸的样子质问:“宋然你什么意思?你老公就在这里你当没看见,这个跟要饭有的一拼是你什么人啊?难道还有我跟你关系好?” 如意:这人好厚的脸皮! 这男人是怎么好意思公然带着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说自己是另外一个女人的老公的? 没看现在这动静已经吸引的周围人都来围观了吗? 如意很怀疑明天就能在本地的短视频上刷到自己。 就连做生意的老板们一个个都顾不上招呼客人了,伸长了脖子看了过来,毕竟客人看的更起劲不是! 如意扭头看了看宋然,宋然涨红了一张脸,只会对着李涛喊:“李涛,你放开,你能不能要点脸!” 哎,这副场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她是害羞呢! 没看拉人的李涛就有点兴奋了吗? 如意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自己出手了。 想到这里,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暗自点了点头。 唔,这具身体不愧是一直在乡下待着的,力气已经比大多数女人强了。 硬件挺好的,如意就不客气了。 周围围观的人本来还在窃窃私语这几个人是什么关系,不过基本都是在关注三个年轻人,如意这个年纪大的,甚至穿着也不出色的自然被忽视了个彻底。 就连那拿着手机悄悄拍摄的也都是对准了李涛和宋然,间或拍一下李涛带来的那个女人的情况,谁都没注意角落里的老太太。 突然,“啪!”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家随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动手的居然是大家都忽视的老太太,此时老太太还在甩手呢。 而随着大家目光汇聚过来,如意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往地上一坐,“嗷”的一嗓子就拉开了这场大戏的序幕。 如意一手拉住李涛的裤子防止他跑,一手捂住眼睛就开始哭了起来! 随着哭声传出来的是她拖长了音调的高声叫骂:“你个没良心的,烂了心肝的,你还问我是谁!我是谁?我是你妈!你居然连你妈都不认识!” 说着就一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当然她拍的是李涛,她肯定不会拍自己。 如意这一下用了巧劲,李涛被她打得呲牙咧嘴,刚伸手指着她想说些什么,立刻被窜起来的如意把手给拍掉,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第189章 假千金她妈 6 “咋滴,你还想打我是不是!你个黑心烂肝的!” 说着仿佛气很了一样,挥舞着双手就准备用出九阴白骨爪。 李涛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胡乱挥舞着双手阻拦。 而一旁看傻了的小三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的上前来准备帮忙。 如意本来是没准备找这个小三的,但她自己送上门了那她也得一视同仁。 “啪”的一声,她反手也给了小三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仅把小三打懵了,还惊醒了一直张大嘴巴看着的宋然。 虽然她这会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接受不能,感觉脸都丢完了,但她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她也知道便宜妈都是为了自己才会如此,她也怕便宜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对付俩人忙不过来,赶紧也上前想去帮忙。 本来如意还想跟俩人再拉扯一会,多给周围人提供点素材的,但宋然都上前来了,她又是刚生完孩子,为了防止她被误伤,如意还是加快了动作。 她装作气狠了手脚并用,先把宋然拉到身后,然后上前就是一通乱拳,在旁人眼里就是胡乱一通打,却把对面的一男一女都给捶的抬不起头。 周围人一边挤过来指指点点,对于农村老太太的战力习以为常。一边拿出手机大拍特拍,反正现在都下班了,也不着急,有热闹赶紧看啊,说不定还能蹭上流量让视频火一把。 身后的宋然一直在小声喊:“林阿姨,差不多了,打狠了他们要报警的!” 如意没有任何反应,她上个世界最后几十年每天都感觉半死不活的,身体压抑,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有一个多学点东西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她早就跑路了。但即便如此,她心里也压抑的不行,这个世界就准备释放一下,创死所有人! 而且原身本来也是有这些技能的,她当年能和婆婆搞得有来有往,旗鼓相当,对于撒泼打滚这一套也是很有实践经验的。 因此,如意也不怕有人说她崩人设。 她继续调动全身的力气,看着打得特别热闹,但其实只会让俩人疼,又不会受伤。 如意这个技能宋然可不知道,她就担心李涛恼羞成怒报警的话,林如意可能就要上牢里参观参观了。 但她说的话林阿姨一直置若罔闻,无奈之下,宋然只好大声喊了一句:“妈!” 如意:… 她自然是听见了,被人喊个妈她不疼不痒的,心里也没太触动,但原主肯定不行。 她现在还不能崩人设,只好先把两人按住,一脸震惊的回头,眼眶里还含着泪水:“哎!” 然后像打了鸡血一般,回过头兴奋的挥舞着双手,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打的热闹。 嘴里还不停,“我命苦的闺女啊,有妈在你就啥也不用怕!有人敢欺负你,看我不把他们狗脑子打出来!” 说着又对眼前俩人边打边骂:“我让你们欺负人、我让你们欺负人,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当然,除了这些,如意还用出了原主看家本领,骂人。 她除了没有问候李涛家人的生殖器官,基本上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反正不管如何,自己爽了再说! 宋然没想到她的一声妈,不仅没让便宜妈停手,反而还让她更有劲了,她有些无奈,很想不管了。 反正现在也是自己妈占上风。 但这肯定不行,她怕再打下去,自己妈都要回不去老家,以后国家给免费养老了。 她只好又凑近了,喊:“妈,可以了,这次就先放过他们,我们走吧!” 激烈运动这么久,如意也有点累了,此时正好借坡下驴,一脸慈母样:“哎,都听我们然然的!” 说的宋然都忍不住红了脸,好久没有长辈这样叫过她了。 不过如意也不准备就这样走了,怎么着也得有个结尾不是。 周围人都看了那么久了,总得让人家知道这是为啥闹起来的吧! 所以她还得把这俩人干的事说出来,顺便占据道德高地,万一真报警了,自己也能有个退路。 于是她一个假动作把俩人按倒在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两人身上,拍着身下不知道谁的腿,哀嚎:“俺可活不下去咧!你们欺负老实人没够啊!我明天就要上门去问问亲家母,你这种烂了心肝的儿子是怎么教出来的!” “你就会欺负我闺女老实,居然还敢带着狐狸精过来当面找事,我闺女早晚被你们欺负死,要是我闺女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你们全家赔命!” “老天爷啊,你睁大眼睛看看吧!俺活不下去了,你快降个雷劈死那没有心肝的吧!” 喊到这里,如意感觉周围人更加躁动了,看来大家也都清楚今天的行动是手撕渣男和小三了。 如意见好就收,不给身下俩人说话的机会,“谁让俺是老实人,今天就先到这,你再欺负俺闺女你试试!” 说着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拉着宋然朝着人群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大家都满脸赞叹的看着她俩远去。 宋然此时也不觉得丢人了,她抬头挺胸,就像自己也打了胜仗一样。 如意看到这一幕,好笑不已,看来宋然也不是那么软包子啊! 不过动手一时爽,打完如意还好,宋然就得承担大部分后果了。 所以如意准备和宋然好好聊聊。 现在她俩已经是附近的名人了,自然不合适在外边说,如意干脆拉着宋然回了酒店。 第190章 假千金她妈 7 “你是怎么想的?还要继续过下去吗?”如意回了房间没给宋然逃避的机会,开门见山的问。 宋然这会已经从之前的激动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人又变得安静了起来。 听到如意的问话,宋然有些逃避,“过不过也不是我说了算!” 如意立刻展现出一个刚干完架的中老年妇女应有的形象,掐着腰大声问:“怎么不是你说了算,你的婚姻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宋然很无奈,她能感觉到如意是好意,但也觉得她不免好心办坏事。 只能耐下性子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家有权有势的,他们要是不愿意离婚,拖也能拖死我!” 如意大手一挥,一副我不听这些的样子,“那些你都别管,我就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离婚?” 宋然也被她这样激出了火气,一时间委屈心酸愤怒憋屈感全都涌上了心头,她努力压抑,但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只好低下头掩饰,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要是能让我带走孩子,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离婚!” 如意一拍手,也很干脆,“好,这可是你说的,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宋然惊疑不定的抬起头,眼睛红的有些像兔子,如意从里边还看出了几分可爱。 她伸出手给她粗暴地擦了擦,翻了个白眼,说了句:“别哭了,一点都没有我当年的风范!” 宋然本来因为不习惯如意突然的亲近,正想要躲开如意伸过来的手,突然听到这句话也顾不上其他的,追问:“您也离婚了?” 如意牛气哄哄,“我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宋然:… 她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过来。 如意看她这样,忍不住“哈哈”站了起来。 宋然立刻觉得自己被逗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脸说了句:“您怎么还骗我?” 如意立刻收了笑,脸一板,“谁说我骗你了,你亲爹确实死了!” 回应她的是宋然又退后的一小步。 如意又哈哈哈笑了起来。 看着宋然快红透的脸,如意心情颇好,仿佛连上辈子的不开心都一起发泄出来了。 还别说,自己不高兴了最好让其他人也不高兴,这样情绪转移,自己就好起来了。 宋然捂着红透的脸瞪着如意,看她一丝不好意思都没有,只能收回了瞪视的视线。 毕竟瞪人也是很累的。 慢慢的,看着如意的笑,宋然也不自觉翘起了嘴角。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刻忽然就更近了一些。 …… 之后两人又讨论了一些事情,宋然就先回去了,她放心不下孩子,而且这会儿还涨奶。 走之前如意让她把地址写了下来,剩下的就按两人说好的做就行,她明天就准备采取行动。 第二天,如意八点多起床,吃完酒店里的早餐立刻就出门了。 她溜达着就直接到了宋然昨天给的地址,那是 s 市的一个别墅区,已经快到郊区了,宋然小两口就和公婆住在这里。 至于李家其他孩子,人家都有自己得事业,都在公司附近另外有房产,只在休息的时候回来。 如意到了门口就被拦下来了,这小区不让外人进入。 她在门卫那里直到他们联系到了宋然这才能进去。 等她到的时候,宋然在客厅里和保姆一块看孩子,李涛他妈则在小花园里喝茶。 突然看到一个穿的不咋样的人朝自己家走了过来,李涛妈还以为是小区里谁家的保姆。 直到如意连招呼都不打一下,直接推开了院子没锁的大门走了进来,李涛妈这才觉得不对。 她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一副被冒犯的样子问:“你是谁?再过来我报警了!” 如意脚步都没停,直接朝着李涛妈的方向走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准备先礼后兵:“亲家母,我是然然的亲妈啊!看来昨天李涛没回来啊?要不然你现在肯定就认识我了!” 李涛妈听得一头雾水,又关李涛什么事,不过眼前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瞪大了眼睛问:“你说你是宋然的亲妈?” 如意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副土包子的样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李家的别墅和李涛妈身上的穿着。 李涛妈被她看的毛毛的,忍不住站了起来朝屋子里喊:“宋然!宋然,你出来!” 宋然不一会就推开门走了出来,低着头问:“妈,有什么事吗?” 李涛妈看到她就烦,以前觉得这个儿媳妇家世好,人也贤惠。现在就觉得她不愧是泥腿子出身,一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肚子也不争气,只会生丫头片子! 她怒气冲冲的质问:“这个人说是你亲妈,怎么回事?” “你这么快就和你生母联系上了,真是个眼皮子浅的,不赶紧和宋家好好联络联络感情,让他们更看重你几分。 “就会和这种乡下人亲近,好赖都分不清…” 宋然生气的叫了一声,“那,你怎么说话呢!” 李涛妈之前本来没有被宋然这样对待过,更生气了,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宋然,“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听不进去啊?听不进去你就别做那么丢人的事!”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能养得出一个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一个大步上前,就挡在了宋然和李涛妈中间,对着珠光宝气的李涛妈开炮:“哟,瞅瞅这是多少年的马桶成精了,一开口就臭气熏天!” “嫌弃我是乡下人,说这话之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腿上的泥洗干净了吗?就开始趾高气扬!” 说完就对着李涛妈一连串的“啧啧啧”,让这个本来骂人也端着架子的贵妇人彻底破防。 如意专门问过,李涛家其实也就是李父这一代才起来的,至于之前也就是村里种地的,所以细算起来,李家也是农村出来的。 要如意说,李家能从当初奋斗到现在,虽然有时代的红利,但也肯定是吃了很多苦,很不容易的。 正常来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的事,也不知道李涛妈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原配,才对这件事这么讳莫如深。 平日里她最讨厌别人说这件事,今天被如意这样唱念做打,顿时感觉脸更挂不住了。 李涛妈一时怒火中烧,指着如意的鼻子就吼道:“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 如意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掉她伸出的手指,还在她头上薅了一把,抓下来几根头发。 第191章 假千金她妈 8 如意不甘示弱,趾高气扬的回: “这不仅是你家,还是我闺女家呢!只要我闺女还是你们家儿媳妇,我天天来你也管不着!” “你和你儿子真不愧是娘俩,都是一样黑心烂肝,是个没人性的人。” 说完看着捂着头手抖的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的李涛妈,如意冷笑一声: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你现在想赶我走,想的美!” “我今天来是给我女儿讨个公道的,你就算今天能把我赶走又怎么样?只要我人还在,那我就天天来,进不来小区我就在门口扯横幅!” “到时候我再多找几个搞直播的人来,好好帮你们老李家扬名一下,争取让你们家的人以后走出去都能被人认出来!” 说完看着李涛妈铁青的脸色和直哆嗦的身体,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她怕再刺激下去,李涛妈一个激动撅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如意见好就收,拍了拍手,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就是来通知一下,让你们做好以后天天都能见到我的准备。” “以后我每天都来,至于到时候我在小区里还是小区外,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反正都不耽误我发挥!” “当然,你也可以花钱找人来整治我,只不过我已经去警察局说过了,只要我碰破个油皮肯定就是你们家做的!不管我和宋然谁出了事,你们家都得给我们陪葬!” 说完她就对着宋然招招手,说:“闺女,把孩子带上,跟妈走,省的有些人没脸没皮的再拿你撒气!” 这也是两人昨天说好的,此时宋然早有准备的回去上楼拖了行李箱出来,如意帮忙拿着,让她抱着孩子。 两人在李涛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扬长而去! 等回了酒店,两人直接重新开了个套房,这样既能互相照顾还能有个私人空间。 宋然的女儿叫糖糖,刚满三个月。 小丫头吃的白白胖胖,已经有十五斤了。 之前她刚吃完奶睡着了,这会被宋然轻轻放在酒店的沙发上,才动弹了几下。 她闭着眼睛也不哭不闹的,撅着小嘴先找了一圈饭碗,没找到这才哼唧两声睁开了眼睛。 人类幼崽是真的能激发人的保护欲,如意本来只是让宋然去放东西,自己帮忙看着她别掉下来了。 但看了一会,她不自觉的就伸手抱了过来,此时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逗弄她。 宋然本来是听到孩子哼唧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她会心一笑,又掉头回去收拾了。 等两人换好房间,彻底收拾好已经快中午了,干脆就在酒店里叫了餐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糖糖又睡了,宋然把她放在床上后两人干脆就在客厅里聊一下。 宋然有些担心的问:“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我怕李家忍不了会找人对你动手!” 如意翻了个白眼,二郎腿一翘,“那让他们快来,只要没把我打死,那就是给我送把柄来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说到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别看她才来这世界两天,灵气一点没有是不指望了,内功也没修炼出来,但她以前的身手和条件反射可不是白练的。 而且,原主因为常年在村里务农,虽然大部分都是找人干的,但自己也总得爬上爬下的监督,有时候也会做一点。 所以原主身体还是蛮好的,最起码比现在大多数上班的二三十岁白领好多了。 两相结合,不说一打十,最起码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宋然还是有些担心,“那您也不能这样想,您可别为了弄个把柄再把自己搭进去,如果遇到了事情一定要报警!” 如意敷衍的点头,“嗯嗯嗯,我知道了,你就别管了!” 宋然无奈,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不着调的长辈,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她无奈的眼神惹得如意得意地又笑了起来,宋然不由感叹:“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您这种长辈!” 如意于是也趁机询问了宋然以前的生活。 宋然第一反应肯定是不想说,但她看着如意平静温和的眼神。 可能是和如意有了共同的秘密,宋然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把她养大的宋家,宋父常年不在家,不是说去谈生意就是在去谈生意的路上,其实就是在外边不停的换女人。 宋母就是个很普通的家庭主妇,不喜欢丈夫找女人,但更不想离婚。只能拼命地想办法挽回丈夫的心,但啥用没有,还把人越推越远。 幸好宋父没有遇到真爱,也没有要离婚的意思,日子还能过下去。 于是她能抓住的只有孩子,宋家老大是个男孩,宋父对他还是有一定的期望的,所以他在家的时候宋父会经常回去看看。 但这个孩子初中还没毕业,就被望子成龙的宋父送到国外上学去了,宋母又开始一人独守空房,而且这次宋父回来得更少了。 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宋母又努力怀了二胎,也就是抱错的林悦,但阴差阳错之后,她带回家的是宋然。 但这次可能是孩子多了,宋父对宋然并没有什么另眼相看的意思,宋母的算盘全都打错了。 而且高龄生子导致宋母后来身体也出现了很多小毛病,她就更不喜欢宋然了。 当然,宋母也不至于会苛待她,顶多就是冷暴力。 这也导致了宋然谨小慎微,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脾气也日积月累的软了下来。 甚至学不会拒绝和生气,别人强硬一点她就要退一步。 所以在她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的时候,宋父想和李家合作一个大项目,为了以示诚意,想让她去联姻的时候,她反抗无果也就同意了。 最后,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时间往后拖了两年,先订婚,等大学毕业才结婚。 第192章 假千金她妈 9 而到了李家之后,刚开始婆婆还是挺好相处的,在李涛无理取闹发脾气的时候还会训斥两句,事后看她不哭不闹还会给她送东西补偿。 那时候的宋然虽然和丈夫关系不好,但却没有后悔嫁到李家去,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个好婆婆,给了她以前所没有的母爱。 但好景不长。 随着宋然和李涛感情逐渐好起来,婆婆突然就变了,没有以前的和蔼可亲了不说,还会经常阴阳怪气地说话。 宋然因为这件事还伤心了好几天。 不过随着她怀孕,婆婆又对她端起了笑脸。只是这次宋然虽然面上还和以前一样默默接受了,但心里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再加上后来李涛在她怀孕的时候在外边有些情况,婆婆还以为她不知道,对她态度更好了,虽然那里边更多的还是怜悯。 但宋然是不在乎的,她在嫁到李家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说起来很可悲,其他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哪个对以后的丈夫没有过憧憬和幻想,只有宋然,她来到李家之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之后能和丈夫的情人们相安无事。 到这个局面也很快就被打破了,先是她生了个女儿,李涛和他爸妈都是一副你怎么这么不中用的样子看着她,对孩子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本来她已经自我安慰好,准备用自己全部的爱弥补孩子。 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宋家那边突然说她不是亲生的。 本来这件事,宋父那边是无所谓的,反正哪个是他女儿都行,他都没啥感情。而且宋然好歹曾经还为公司做过一点微薄的贡献,那继续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但宋母就不行了,她自从生了女儿后,不仅身体出了很多问题,就连老公也回来的更少了。 虽然说一直没和她离婚,但那是宋父暂时还不想,并不是不能。 宋母经常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害怕,幸好大儿子学成归国给了她一点安慰。 但随着她发现宋父的私生子只比自己大儿子小了三岁,又开始控制不住的焦虑。 现在甚至这种情绪已经被她发泄在了宋然身上,怪不得那时候宋然不得宋父的喜欢,就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 她既然顶了她亲生女儿的位置怎么能一点用都没有,真是个废物!这种废物她不把她身份揭穿了,让她一朝跌落泥潭,难不成还要留着给自己添堵吗? 于是,等事情一有点风声,她就立刻迫不及待的散布出去了。 至于这件事中宋然也是无辜的,她才不管呢! 果不其然,这件事一散布出去,宋然立刻就遭遇了丈夫带着小三公然出双入对的局面。 但这还不够,后来在宴会上遇到的时候,她干脆还对那个小三和李涛笑脸相迎,把宋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只有这样,她心里才感觉痛快一点! 反正宋然软包子一个,她说往东不敢往西,任她捏圆搓扁。 难不成她还能来找她事不成! 宋然自然不会去找宋母,她一直在宋母面前都是卑微的。 以前是希冀得到宋母的母爱,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现在虽然已经死心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做些什么。她表面上和宋母一样都没什么实权,半斤八两。 但宋母有一个长成的儿子,丈夫再不给面子,儿子还是能帮点忙的。宋然一个要权没权,要钱在人家眼里也没钱的人,拿什么去报复呢! 宋然自己也清楚这些,说起来的时候语带无奈。 不过如意可不这样认为,在她看来,宋然性子虽然软,还有些讨好型人格的苗头。 但宋然人聪明,特别有韧性。 就她那成长环境,哪里都是压迫,她能善良正直地长大,而不是同流合污或者怨天尤人,就已经能证明她内心的强大了。 即便这次没有她的帮忙,宋然靠着自己早晚也能脱得了这个牢笼,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又要多受多少罪了。 想到这里如意也不介意多给她一点勇气,她站起来拍了拍宋然的肩膀,然后弯腰抱了她一下,“作为一个母亲,我是缺席的。虽然这不是我所愿,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最后,我想说,你已经很棒了!比我所能想到的成长得更好!” 一句话,宋然的眼泪就汹涌而出。 她一下子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软倒在了如意的怀里,失声痛哭。 …… 等宋然彻底平静下来已经快过了半个小时了,孩子都被吵醒后又睡了。 宋然把孩子放睡后走出房间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才她可丢大人了,哭的眼泪鼻涕都糊成了一团。 如意看她如此,也没调侃她,就怕她脸皮太薄,再吓跑了。 等宋然磨磨蹭蹭坐了过来,如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说了句废话:“糖糖睡了?” 宋然点了点头,提起女儿她明显放松了很多,还忍不住像如意描述刚才的情况:“您是不知道,她才这么大一点,力气就很大了。刚才她拉着我的小拇指,我抽出来时候可费了不少功夫!” “我们糖糖可乖了,我以前没生的时候老是听别人说,现在这个月份的孩子有的已经躺不住了,每天都要出去。” “糖糖就不会,她可乖了,从来不多闹人……” 提起孩子,平日里在沉默寡言的人也会滔滔不绝,就像是眼前的宋然。 如意有些好笑,但也没有打断她,而且还会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回应两句,然后宋然就说的更开心了。 直到宋然突然反应过来两人之前明明还在说其他的事情,这才赶紧停了下来。 还状似埋怨实则娇嗔的说了句:“您怎么也不提醒我,看我浪费时间!” 如意摇了摇头,“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我也挺喜欢糖糖的,正好对她多了解一点。” 说完还揶揄了一句:“你最近对我都没称呼了,是还没想好怎么叫吗?” 看着宋然突然瞪大的眼睛,如意突然感觉自己好坏! 她努力忍住笑,看着对面脸红的像红苹果的宋然,茶里茶气的说:“我都没关系的,反正你昨天都叫我妈了,我能听到过一两次就已经很好了!” 此言一出,宋然果然受不了,低头半晌,小小声地说了句:“您也比我所能想象的母亲更好,…妈!” 第193章 假千金她妈 10 经过这一下,宋然在如意面前也更放得开了,似乎真心接受她这个母亲了。 虽然如意觉得她这样很容易被骗,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她感觉宋然还是挺值得伸把手帮一下的,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昨天如意说是有办法帮宋然解决离婚事情并不是假话。 吉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收集到了李家和宋家做的一些事情,不说把人都送进去,但让他们公司出点事,说不定就不行了还是可以的。 只是如意也怕万一李家现在出事了,李涛更要扒紧宋然,不肯离婚了。 所以她是想着,先去李家恶心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人家有钱人脚面上得癞蛤蟆,咬不死人但恶心人! 这样的话,哪怕以后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李家也会赶紧把和如意有关系的宋然给扫地出门。 而且如意现在觉得当个没素质的人挺好的,有益于身心健康。 不过她也不是只有这点准备的。 等回了房间后,如意从口袋里拿出上午新鲜从李涛妈头上拽下来的几根头发,细心的用一个小密封袋装好,存进来购物车。 经过上个世界之后,如意能做到可多了。 就比如这个头发,有了它,李涛妈甚至是李家她都能随时施加点什么东西。 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她想要做什么还得从商城里兑换灵石,灵石在这个世界价格贵的她即便手里有一百万也心痛,所以如意只是把这个作为一个备选,不到最后是不会使用的。 下午宋然在酒店里带孩子,外边太热了,就不出去了。 如意自己则是去不远处的商场逛了一圈,还带着她准备塞回去但宋然死活不肯收的钱。 如意想了一下,干脆用这些钱去给她买点东西好了。 她想了一下原主的审美,干脆去了金店。 等再出来的时候,如意已经给糖糖买了手镯,又给宋然买了个项链。当然,因为她不选好的只选重的,一下子就把宋然给的钱都嚯嚯完了。 走了不远,又看到了卖婴儿车的,她进去转了一圈,给了地址让人家直接送货上门。 等她又买了两件衣服回去的时候,车子已经送到了。 宋然没好意思拆,怕不是给糖糖的,大箱子就在客厅摆着呢! 如意二话没说,直接拆了,让她把醒着的糖糖抱上去试试看。 还说了一句:“在我们那边,娘家都要给外孙或者外孙女买个婴儿车的,这次正好补上!” 说完又拿出自己刚才买的金饰,“钱我还给你你也不要,干脆就给你俩买点东西好了。” 说完不顾有些惊讶的宋然,一把塞了过去。 宋然有意不要,但她的力气完全抗争不过如意,被如意轻轻松松的制服了,只能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晚上,两人在太阳下山后带着糖糖外出觅食,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再加上躺在婴儿车后见到那么多人不时傻笑的糖糖,看上去也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了。 如意第二天早上又早早去了李涛家的别墅报到,只是今天她就进不去了。但没关系,如意豁得出去,她就在别墅门口举着板子撒泼。 反正两两对决的时候她能行,没有对手的吵架她也行! 村子里多的是指桑骂槐的高手,那种丢了一只鸡能不指名不道姓还把凶手骂的在家想上吊的难道还少吗? 原主没自己干过,难不成还没见过妈? 而且,你别说,这高档小区的保安都特别不一样,人不仅精神还热心肠。 一个个都是年轻人,站岗的时候像个小白杨似的。双目炯炯地看着她,就等着她嘴里说出点什么,好赶紧转达给业主。 当然,如果他们表情能在收敛一点,没有那么明显催促的意思就更完美了。 还有这高档小区的老年人比例也非常高,有些是自己奋斗了大半辈子了,老了住到这边享清福来了,有些是子女买了孝敬的在。 年轻人都要上班住不了城郊,只能老年人替他们享受了。 而年轻人有事看不了的热闹也都被他们看了,一堆人围着如意看她发挥,还怕她太累了,给她送水送吃的。 如意吃东西喝水的休息间隙还凑上来聊天,其中有一个最热情得穿得花团锦簇的,但却一点都没嫌弃如意穿的土,和她聊得热火朝天的。 这位自己说是比如意大几岁的,但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拉着如意聊得都舍不得走,还一直招呼她:“大妹子,你有地方吃饭吗?中午去我家吃吧,我们顺便还能再说说李家的事…” 一听就是和李家关系不好。 如意自然不可能去的,第一次见,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人家就又给她出主意,“妹子你这在这门口待着也太辛苦,要不你跟我进去吧,就说是我们家的访客。李家不让你进保安才拦着,我让你进,保安也管不着!” 如意心动了一下,然后婉拒了,反正今天太阳已经热起来了,她等会就撤了。 如果明天还能遇到这个大姐的话倒是可以。 经过一个上午,如意人虽然在小区外边,但她已经在整个小区闻名了。 李涛妈本来还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让人把宋然她妈拦在了外边。 但安生了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找她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宋然她妈说的事情。 刚开始李涛妈还没反应过来,平日里她在整个别墅区人缘也就那样,这好不容易来个能交际的,她正把家里保姆指挥的团团转招待人家呢! 而且别人一提起宋然,她就开始大倒苦水,把宋然说的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坏! 结果就感觉眼前这人笑容特别意味深长,她顿时警觉了起来。 借口去洗手间就联系了门卫室,然后就知道了门口的盛况,等再听保安们抑扬顿挫的把情况转播了一下,顿时气的头晕眼花。 等回了客厅来人再说起宋然的事情的时候,她一下子没忍住就爆发了。 最终被人家讽刺了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李涛妈这下彻底忍不了了,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公安局报警。 警察也来的很快,但如意这会都已经收场了,正在保安亭里吹着空调和人聊的火热呢。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那个穿得花团锦簇的大姐,如意现在能坐进来多亏了她。 没办法,如意不愿意去她家,但大姐又舍不得如意,只能缠磨着保安借用了他们的地方。 警察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其乐融融的一幕,差点以为李涛妈报假警。 最后查看了之前的监控,发现如意虽然能泼妇骂街一上午。 但人家一没有指名道姓,二没有脏话连篇产生不好的影响,除了有时候吸引的人太多把小区门口堵了,并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而且考虑到两家还是亲戚,更是只能和稀泥。 最后也只是不疼不痒的互相劝解了两句就回去了。 只留下李涛妈气的眼睛都要滴血,看着如意扬长而去。 第194章 假千金她妈 11 等回了家,李涛妈看着家里那些属于宋然和糖糖的东西更是火冒三丈,冲上去就是一顿砸。 家里的雇工都非常有眼色的躲了起来,只留她一个人在这发疯。 反正现在就是打工罢了,谁要管他们家其他的事情啊? 而且平日里李涛妈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好雇主,和家里请的几人关系也就那样,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时间一长,几个人不管是打扫卫生的,做饭的,还是带孩子的,谁都心里不舒服。 只是他们也都不是小年轻,不会一言不合就给领导炒鱿鱼罢了。 现在李涛妈被自己突然跑出来的亲家母气成这样,几人心里谁没有暗自偷着乐。 只留下了李涛妈,连个劝一句的人都没有,越砸越生气,也越来越伤心,最后开始打电话给李涛和李涛爸,让他们回来处理这事。 她本来昨天就想等这俩人回来说的,结果这俩人昨天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她还想着一个泥腿子自己随便就解决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得找帮手。 于是,第二天如意再到的时候,她本来想直接往门口一坐,结果就被门口的保安憋着笑叫了进去。 等到了李家,哦豁,今天李家人还挺多的。 都在门口的小花园里坐着,等着她上门呢。 如意就站在门口,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喂,警察啊?你好你好,我就是想说一下,我现在在 xx 园这里,万一我出事了你们可一定要来这里找我啊!” “哦,哦,让我放心是吧?好的好的,我放心!那我就先挂了!” 对面本来自觉压制了她的三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其中李涛和他妈更是沉不气地站了起来,两人同时伸手指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李父是个老狐狸,惊讶之后就笑了起来,说:“亲家母敢让我看看手机吗?您这电话打的也太假了!” 如意淡定自若的把手机揣回兜里,一点也没有被人揭穿的不好意思。 她笑了一下,然后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了个自拍杆出来,说了一句:“你觉得是假的就是假的吧。我现在要开直播了,您最好也觉得是假的。” 然后对面就看她从兜里又拿出手机,在那里捯饬了半天。 然后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对着手机开始:“老铁们,今天就让林姐教大家如何应对有权有势的人不吃亏。老铁们……” 故意说得热闹不已,至于直播间一个人没有这种事,她当然不会说的。 李父皱了皱眉,开始感觉有些不妙。 他固然可以现在冲上去把这个林如意的手机给关了,但这样的话这件事肯定就传出去了,他们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昨天妻子气冲冲打电话让他今天一定要在家的时候,李父还觉得是妻子小题大做,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 今天人林如意还没进门,他就感觉到了难缠。 李父定了定神,先把老婆孩子叫着坐了下来,然后招呼道:“亲家母,举着个手机也挺累的,要不坐下来喝杯茶,我们好好聊聊。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说嘛,没必要闹,对不对?” 如意一听这熟悉的领导口气,就不想听,她直接回:“哎呦,我做惯了农活,可比不上你们家的人金贵,这一个手机我累什么啊!” 李父能屈能伸,“亲家母,你看都是我不会说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你这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坐下来咱们两家叙叙旧。” 如意也不想一直站着,她嘴里说着:“我可没什么旧跟你们叙!” 但人已经坐了下来,还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李父手里也端着个茶杯,见此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眼里也闪过若有所思。 他试探了一句:“亲家母来的挺快,宋然的身世才爆出来没多久,您这就过来给她撑腰了?” 如意立刻理解了他话里有话,这不就是说其实她和宋然早就勾搭在一起了,甚至当初连孩子都是她换的。 如意撇了撇嘴,别的她不一定那么确定,但这件事她还是很肯定的,这肯定不是原主做的,原主就没有这个记忆。 而且要知道原主从小到大都是父母掌心里的宝贝蛋子,再加上父母能干。从来没少过她什么东西。 所以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乡下人,家里的条件就低人一等。 事实证明,她结婚后去了县城,很多城里的人都没有她娘家过得好。 所以原主对城里人的身份已经祛魅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比她高的,自然更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换给别人了。 不过如意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李父算是哪根葱,又不是人民警察,还要她巴巴地解释给他听。 而且有人质疑你的时候,有时候急哄哄的解释反而是落了下风。 如意就当做没听懂,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啊,幸亏我来得早,要不宋然都要被你们家欺负死了!” 李父噎了一下,转移话题般问:“宋家新认回来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亲家母不管怎么说也养了她那么久,来了之后怎么不去看看?” 如意才不理他,直接语气不好的说:“我看的时候难不成还要给你直播,你管的真多!” 既然李父会突然说起林悦的事情,那肯定是调查清楚她来了之后就没见过林悦,现在这是来戳她心窝子来了。 第195章 假千金她妈 12 如意自然要配合他一下。 说完,如意就一脸恼羞成怒,突然一扯桌子上的桌布,整个桌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一下,把对面三人都给整不会了,几人都淡定不了,尖叫一声就是往后退。 不过如意一点也不担心,她刚都喝过了,这也就是温水罢了,旁边也没个暖壶啥的,能受什么伤。 如意还趁机看了一眼桌子,撇了撇嘴,些什么有钱人,桌布下边居然是个折叠桌子,就像是原主以前在五金店买过的那种,三十块钱一张的。 怪不得她上次来看着桌子腿就觉得哪里很眼熟,这也太抠门了吧! 三人身上被如意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吓了一跳,身上也多多少少都沾了水,心情自然美丽好不起来。 李父站起来后一脸怒容,再也维持不住居高临下的态度,指着如意的鼻子就说:“你个泼妇,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就想过来给如意一巴掌,如意一边吐槽他:“这可是你先动手的,而且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要动手了还叽叽歪歪的!” 一边身手灵活地反击,“啪”的一声打得李父捂着手直痛呼。 李父看自己一时占不到便宜,居然没打赢一个女人,顿时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他有些迁怒地扭过头朝着李涛和李涛妈喊:“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李涛是想去的,但他又想到那天被打的浑身疼又检查不出来的样子,顿时腿肚子有点哆嗦。 那可是他长这么大挨的最狠的一次打,现在身上还到处疼呢,他有点…不敢…啊! 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爸,你…你别动手,我…我们…打…打不过…她的,她…就是…是个…泼妇!” 说完就缩在原地不动。 气的李父只能骂他:“怂货!真是白生你了!” 李涛妈虽然没有心理阴影,但她一直欺负人都是只动嘴不动手的类型,让她阴阳怪气讽刺人还行,动手她可是真不行啊。 但这会看到李父这个一家之主的样子,现在不去她怕之后会被迁怒,只能咬着牙准备过来支援。 当然,她这种身手不值一提。刚从后方伸手准备拽住如意的头发,就被如意轻松躲过,然后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 看着眼前这主动送上门的头发,如意干脆的又薅了几根,到时候一块收起来,反正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这一下子,又把李涛妈拽的尖叫了几声,赶紧朝着李父喊:“老公,我好疼啊,快救救我!” 李父本来看自己老婆偷袭,还以为这次稳了,也准备打个配合,脚都迈出去了。 结果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正偷偷想把迈出去的脚收回去就收到了老婆的求救。 一时间尴尬不已,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最终,李父在老婆挨打和自己挨打中还是选择了前者,他后退两步,掏出手机威胁:“你快松开我老婆,我要报警了!” 见他如意,李涛妈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男人指望不上,得想别的办法。 立刻对李父说:“老公,快报警,还得找廖队长,昨天来的几个愣头青不会处理!” 李父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如意始终稳稳举着的手机,斥责了一句:“我知道,你快闭嘴吧!” 如意心里高兴,这是自爆吧?廖队长啥的,一听就是他们家维系的关系。 她立刻配合两人:“哎呀,我好怕啊,你们有权有势的,捏死我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说完就松开了拽着李涛妈的手,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 李涛妈看不到如意的表情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这会正一边揉着头皮往李父身边移动,一边扭过头来,“你现在知道了,晚了!我跟你说,你...!” “啪!” “啊!老公,你...” 李涛妈的话还没说完,刚走近李父就被他一巴掌扇在了脸上,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她刚想质问,就看到李父瞪得通红的眼睛,顿时收声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李父这会心里怒火翻腾,但一个字也没敢骂出来。 他能怎么说,难不成说对面的人开着直播,这蠢货的说法一听就有问题,到时候说不定报警没用不说,还得因为经常贿赂廖队长进去。 此时李父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然后黑着脸说:“既然你放了人,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那我就不报警了。” 如意嘲讽一笑,挥动了一下手机,说:“因为什么咱们都清楚,你也就别装了。” 李父不愧是做生意的,当做没听见,问了一句:“你来闹了好几天了,到底什么目的总该说了吧?” 李涛妈这会看老头子的怒火好型转移了,顿时又支棱了起来。 她嘲讽道:“还能有什么目的,看这穷酸样,肯定是知道自己女儿攀上高枝了,来打秋风呢!” 说完还捂着嘴装模作样:“哎呀,看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 这回都不用如意嘲讽回去,李父自己就先觉得老婆蠢的不忍直视。 他直接呵斥:“快闭嘴吧你,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就闭嘴!” 本来还笑着的李涛妈顿时脸色一僵,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如意也觉得今天这样可以了,而且李父一看就是能做主的人,她也就直接说了:“你儿子在外边找小三,我女儿可不能做绿头乌龟,让他俩直接离婚吧!” “你就想要离婚?”李父的语气充满了震惊,他还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如意。 之前李父还觉得如意是个聪明人,现在这话一出,顿时又觉得她脑子有毛病了。 甚至如意刚说的这些的时候他差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出问题了。 如意知道李父其实就是高高在上惯了,哭的所有人都要冲着他钱巴上来,也懒得跟他废话太多,“当然不止,离婚是一。二就是糖糖我们要带走,而且你们要一次性给孩子把抚养费给了!” 李父这才觉得没那么奇怪,说是给孩子要抚养费,其实还不是想要钱的好听说法。 只是重点问了一句:“抚养费你想要多少?我告诉你,你要是狮子大张口,那我也不会接受的!” 如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李父到底是怎么恶意揣测的,只是说了一句:“你放心吧,我找好了律师会和通知你的!” 李父这才稍微放松,律师谁不会请啊,到时候他要让公司的律师把抚养费压到最低。 第196章 假千金她妈 13 五天后,如意之前看中的 s 市最好的律所的一个离婚律师终于腾出了半天的空。 当然,这也是如意加钱的结果,律师也是人,人家也要吃饭的。 因为宋然的这次离婚比较简单,李涛名下基本没有财产,都在他爸妈名下,他自己只有每个月的零花钱。 所以两人没有财产纠纷,孩子的抚养权也确定好给你母亲。 最终需要协商的只有抚养费的问题。 如意这边和律师确定好时间,立刻就联系了李父,上次她已经有了李父的电话。 事情也很顺利。本来李父已经做好了她会要个几千万上亿的抚养费。 但其实如意最后只给糖糖要了一个一百多平的房子和一个繁华地段的商铺,然后就是三百万的存款。 李父听到这些要求的时候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很多了,但对他肯定是不会伤筋动骨的。 他还在心里偷偷嘲笑如意,村里来的就是没见识,觉得这么点东西就很好了! 但如意想的就是,这些东西在有钱人看来不多,在普通人里就不少了。 以后宋然还要留在这边生活,得罪狠了人以后她离开后宋然怎么办? 还不如现在这样,即便之后宋然挣不到很多钱,靠着这些也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把孩子养大。 等孩子长大后,她要是很有出息,那这些东西也就是锦上添花,要是就是个普通的平凡人,这些东西以后也会是的保障。 如意自己是活的时间久了,知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不像宋然,她刚开始只想离开李家,甚至不想要他们家的一分一毫。 如意问了才知道,她居然是觉得那些钱都是李涛家赚的,她不好意思要,只准备净身出户,只要能离婚就满足了。 然后宋然就被如意一顿输出。 “你这不是在要对方的钱,是在拿回属于你和孩子的东西。” “你计算过从现在到孩子18岁,甚至读完大学的基本生活、教育、医疗费用吗?这将是多么庞大的一笔钱?单亲妈妈的压力非常大,你现在觉得可以扛,但一旦失业、生病或者孩子遇到大事需要花钱呢?这笔钱是孩子未来十几年的‘安全垫’。” “你把孩子要过来是为了她以后更好,那就要让她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比如能住在差不多的房子里,上好一点的学校),这些都需要经济基础。 “净身出户意味着你们要白手起家从头奋斗,孩子的生活质量和未来起点都会受到影响。” “你现在不争取,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其实这就是傻,就是放弃了孩子应该从她爸那里获得的生活保障份额。” “而且你现在硬气不要抚养费,那以后李涛能这么硬气不要养老钱吗?你现在拿的就当是替糖糖要的李涛以后的赡养费了!” 至于李涛以后的赡养费值不值得有这么多那就是看以后糖糖的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宋然,最后她终于想通了。 协议一签好,第二天李涛和宋然就去了民政局拿到了离婚证,感谢这个没有冷静期的世界,要不然宋然还得多等一段时间。 宋然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房子也需要打扫一下,两人还住在酒店。 如意准备等宋然搬好家再走,就又在 s 市玩了两天,逛了逛知名景点。 但还没等宋然收拾好,她就接到了村官小吴的电话,“林姨,你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怎么了?”如意一看到是小吴就知道肯定有事,村子里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小吴都要忙死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 小吴也没追问是怎么处理的,只是通知她:“林姨,你是不是忘了今年还有活没干完啊?我们要趁着桃叶落完之前赶紧再上一遍肥料,你不回来怎么行?” 如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 主要她以前没做过,就下意识觉得桃子收完今年就算忙完了,压根没仔细看原主记忆里具体步骤。 所以才有了现在尽职尽责的小吴村官的催促电话。 既然家里还有事,那还是得早点回去的。 她记忆里原主的老家很漂亮的,以后定居也蛮好的。 既然要走了,走之前她又联系了林悦一次,发现自己还在黑名单里,如意就不管了。 她多问一次是看原主的面子,既然林悦不需要,那就算了。 结果等如意和宋然告辞的时候,她期期艾艾的表示想跟着如意回去。 如意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宋然一个人也就算了,还有糖糖呢。 小孩子平时逗逗也就算了,这要是换成自己帮忙带,她就不太想了。 不过紧接着宋然就说了:“我想了一下,反正现在糖糖还小,我也上不了班。村子里开销小一点,我就回去跟您一块住,请个保姆也比这里便宜。” 如意只听到重点:请保姆! 那也行吧,这样的话,她到时候最多帮忙看一下保姆。而且村子里事情也是很多的,像这次回去上肥料就得请人帮忙。 到时候不仅要看着干活的人,还得管他们吃饭,毕竟附近十里八乡都种桃树,大家要忙都一个时间一块忙,最后请的帮工都是离得远的。 人家回家住还行,大中午跑回去一趟就太浪费时间了。 如意这辈子感觉自己就想懒懒散散地活着,好好休息一下,不太想那么辛苦。 但她又不可能不管原主的桃林,宋然回去了也好,她也多了个帮手。 想好之后,如意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等宋然安排好事情两人就带着孩子坐高铁回去了。 第197章 假千金她妈 14 高铁坐到市里,还要转车才能回去。 带着孩子总归是不方便的,如意干脆包了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十点多,村里人都在各自的桃林里忙得热火朝天,她们一路上居然没碰到几个人。 糖糖坐了那么久的车,虽然是被人抱着的,也没怎么哭闹,但总归是有些蔫蔫的,吃完奶就很快睡着了。 如意也把原主房间的床单被罩都换好了,快半个月没回来,总归是有很多浮灰的。 收拾好,宋然把糖糖放在了如意的床上,去给她自己收拾房间了。 如意在村里的房子是个两层小楼,有个特别大的院子。 房子是大门那里是三间房子,两间是堂屋,一间是厨房。 院子里左侧有一个木质小门,打开门就是小菜园。 右侧起盖好的猪圈和卫生间,猪圈后来不养猪了就让鸡住,但老两口去后,原主已经不养了。 卫生间以前是农村老式的水泥蹲坑,后边有就是石板盖起来的粪池,很臭! 后来村子里重新规划,有了下水道,这才做了冲水卫生间。 过了院子就是三间正房,中间那一间放的是电视和沙发。两边一间是以前老两口的房间,现在空起来了。一间用来存放粮食和杂物。 通过室内的楼梯上了二楼,这里也有三间房,还有一个卫生间。 一间如意的,一间林悦的,正好还有一间给了宋然。 因为以前有客人来了也会偶尔住一下,这间屋子里的床都是现成的。 如意把被子和四件套找出来给宋然,让她打扫一下卫生,整理一下床铺,自己就下楼准备做饭。 她先是去到厨房把灶台和锅具大致的擦洗了一下。 厨房挺大的,燃气灶和土灶都有。 平日里基本都用燃气灶,平日里蒸馒头或是其他需要用大锅的时候才会用土灶。 如意又打开冰箱看了一下,这才转身出了厨房,推开小门,去了菜地。 说是菜地,其实就是一片废弃的宅基地,是属于原主的。 原主后来一直不结婚,老两口放心不下,想着既然不嫁人了在村里也得有个自己的房子,就找了村子里申请了宅基地,准备给她盖个小房子。 宅基地还是挨着自家现在的院子的,只是面积没有现在住的大罢了。 也是因为这个,当初才能选到这个位置的。 宅基地申请下来了,但原主不愿意搬出去住,后来房子也就没盖起来,宅基地也变成菜地了。 这个时节菜地里也没太多选择了,再加上近半个月没有人照料,有些本来长得很好的菜都已经不太行了。 如意就随便摘了点,算着能做两个菜就行了。 做菜还是很快的,等宋然收拾好下来看的时候如意已经做好了。 吃完饭,如意让宋然去看着糖糖,小丫头别一个人睡着再掉下来。 她自己去了原主父母的房间,准备把那里收拾出来,以后就给糖糖铺上垫子做个玩具房好了。 要不然房间都在楼上,白天时候大人们又都是在楼下活动,她一个人在楼上肯定不行。 如意收拾好就去睡午觉了,等她起来的时候,宋然已经带着糖糖在院子的阴凉处坐着了。 “你睡了没?”如意关心了宋然一下。 她自己是知道小孩子多难带的,即便宋然一直在房间里也不代表她就能睡觉。 “睡了一会,糖糖坐车累了今天多睡了一会,我也就眯了一会。” 宋然说着还摸了摸糖糖光光的小脑袋。 糖糖的头发不是太好,满月之后宋然就一直坚持在给她剃光头,所以她现在就是个光头小美女。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睡了一会就行,天热中午不睡会下午没精神。 她先去洗了把脸,虽然是自己家的井水,但装了水罐,又接了水管,家里也是需要用水的地方都有水龙头,很是方便。 洗漱完,如意看了一下家里的院子和堂屋之类的地方,半个月没打扫已经有了一层浮灰,她干脆又擦了一遍。 宋然把孩子放在婴儿车上过来帮忙,如意也没阻拦,反正这以后都要长久一块住的,没必要瞎客气。 等一切都弄好,太阳也没那么炙热了,如意干脆准备去桃林看看。 宋然一听也想跟着去,她从来没到过农村,心里很是好奇。 如意干脆让她给糖糖收拾了东西,推着婴儿车一块去了。 多亏了这两年村子里搞建设,还准备发展旅游,路都修得很好。一路上基本都是水泥路,婴儿车也并不颠簸。 糖糖躺在里面好奇的看着周围没见过的景色,咿咿呀呀的自娱自乐。 就连宋然看着周围路边的树木和小花小草也新奇不已,只是碍于手里推着的婴儿车这才没有跑过去细看。 如意看她瞪大的眼睛,失笑不已。 干脆自己接过了婴儿车,让她去仔细看看。 不一会宋然就扯了一把野菊花回来,不确定的问:“妈,这是菊花吗?我闻着应该是,就是看着不太像。” 如意点了点头,“对啊,野菊花嘛,可能比你见过的都小,你没认出来。” 宋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野菊花编成了一个花环,带戴在了糖糖的头上,逗她:“哎呀,我们糖糖好漂亮啊,跟个小公主一样!” 如意看着瞅了眼糖糖的光脑袋和绿绿黄黄的野菊花,一点都不搭好吗? 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宋然的开心,她又逗了会,成功把正在吐泡泡的糖糖逗哭了。 因为她一直伸手抓头上的花环,但一直没抓到。 宋然不好意思的尬笑了一下,赶紧把花环拿走放到了自己头上。 如意在旁边看着两个人闹腾,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地方。 第198章 假千金她妈 15 如意家的桃林就在一片山坡上,大概有个五十亩左右。 刚开始的时候也没种那么多,只有一个十来亩左右的果园。 而且桃树是没有那么多,也有一些其他品种的果树。 但随着林家老两口种的水蜜桃广受好评,他们就渐渐地只种水蜜桃了,十来亩的果园也就成了现在看不到尽头的桃林了。 以前桃林还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但现在不仅自己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植,就连旁边四里八乡的只要有地有山的也都在种植。 大家都有了,也就不怕村子里的人偷摘或者是随意祸害了,以前装的铁丝网烂了后也就没再修护。 所以现在整个桃林基本上是没有任何防护的,不过装得有摄像头。 这几年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可见日子好过了之后村民的素质也都上来了。 上山的路就是原始的土路了,坑坑洼洼不好走。两人把婴儿车放在山脚,如意领着宋然顺着桃林中的一条小路一路上到了山上。 宋然一路上不停左右扭头,看的目不转睛。 到了山顶她看着一望无际的桃林,惊叹不已,有些赞叹地问:“这些桃林都是您种的?” 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咱家种的,要不搞得跟她惦记东西一样。 如意笑了一下,“那你是高估我了,这都是你爷爷奶奶种的!” 说完她解释了一句:“我说的爷爷奶奶就是我爸我妈,你实际上的外公外婆。” 因为如意当年孩子是在家生的,也是跟着娘家姓的,所以林悦从小就是管外公外婆叫爷爷奶奶的。 现在换成了宋然,自然也一样。 之前的时候如意以为和宋然的交际大概也就是 s 市的那几天,等以后能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不错了。 所以她只大概讲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并没有说的很细,这会也是怕宋然分不清是谁才多解释了一句。 宋然点了点头,反正不论是叫外公外婆还是爷爷奶奶都是妈妈的亲人,这就可以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么多的桃林,她对于没能见面的爷爷奶奶心里真是佩服不已。 为了方便采摘,桃树都修剪得很低,基本上踮个脚就能够到了。 平时干活的时候是挺方便的,但这会如果要钻进去就很不舒服了。 压抑、逼仄,让人有种被包围、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所以如意就让宋然留在了小路上,还给她捡了块石头坐着。 她自己则走进了桃林,准备大概查看一下情况。 桃林很大,如意感觉自己也就大略地看了一下,出来的时候都天色微黑了。 糖糖已经在宋然的怀里睡着了,宋然周围有不少蚊子和蠓虫在“嗡嗡”飞舞。 这也就是夏天村子里最不舒服的地方了。 多亏如意有经验,出来的时候让宋然带的有驱蚊产品,这会好歹能让糖糖安心睡个觉。 不过如意看了看这些环绕不去的家伙,决定还是等有空的时候自己配个香包给糖糖随身挂着。 两人回程的时候就没有来时那么清净了,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都是从各处低矮的桃林里钻出来的。 其中不仅有村子里的村民,还有很多是村子里的人找的帮工。他们这边种桃自己忙不过来了都是找的人帮忙。 从种桃树到修剪枝条,疏花疏果,桃子结果后套袋子,最后的采摘,挑拣,装箱等,这些都离不开大量的人工。 所以只要家里人忙不过的,都会请人帮忙,这次施肥也不例外。 虽然现在有很多大型机器能做大部分事情了,但桃林密集又低矮根本进不了大型机器,都是靠着人工的手动操作。 碰到人自然要免不了说话。 “哟,如意,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趟时间可不短!” 随着不远处桃林出来一个人,如意也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看了过去,发现这是住得不远的一个婶子,和她爹娘是一辈的。虽然已经有七十了,但身体硬朗,也还是闲不住会下地干些没那么累的活。 如意立刻打招呼:“七婶好!” 然后跟旁边的宋然介绍:“这是你七奶奶,打个招呼吧!” 宋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大大方方的问候:“七奶奶好。” 七婶会跟如意搭话就是看到了旁边的宋然,想要得到第一手资讯。 要不然她在桃林里钻了半天出来衣服都湿透了好几轮了,不赶紧回家洗漱,在这叭叭啥呢。 此时见已经接近真相,立刻兴奋的冲宋然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然后凑近了些,小声的问如意:“这是咋回事?” 说完还对着推着婴儿车的宋然那边呶了呶嘴。 当然,七婶自觉自己动作很小心,不会被人发现。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被周围的人收入了眼中的,旁边有本来还聊着天的人都放慢了脚步,闭嘴竖起了耳朵。 毕竟如意在村里的名声也就那样,背后蛐蛐她的人不少,她也没少和人干仗。 这会有的人对她的事情好奇,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问。 也就是七婶年纪大了,和如意家的关系也还算近,这才敢这样。 如意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就知道大家都在好奇,毕竟她走的那天急急忙忙去找小吴之前也是问过村里其他稍微年轻一点的人的。 只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敢肯定,最后才去找了小吴。 所以村里关于两个孩子的事情其实早就传的满天飞了,如意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这也不是谁一个人的错,没必要。 于是她神情自若地和七婶说:“这就是抱错的孩子,叫宋然,之后应该都会和我在村里住。” 七婶非常夸张地张大了嘴巴,想努力地表现出她其实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但很明显,她演技不过关,不说心知肚明的如意,就连宋然也觉得有点假。 “真的抱错了?这也太吓人了!”七婶这句话倒是真情实意多了。 如意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七婶却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赶紧追问:“那你和抱错那家咋说的?还回来?悦悦呢?” 如意耸了耸肩,“还能咋说,人家是有钱人家都没搭理我。至于悦悦,她也成年了,什么都能自己做主了,之后就看她自己吧!” 虽然话没有明说,但七婶也理解了。 她也没再多什么,直拍了拍如意的胳膊,说:“孩子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就是可惜了你爸妈,多疼悦悦啊,搞了半天疼错人了!” 这话一语双关的,如意也没多说什么。 七婶还想问问宋然的情况,毕竟这突然带着孩子回来说长住的,一听就满是八卦的味道。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宋然的面直接问,于是说:“一会吃完饭出来玩啊!” 如意正好也有事找村里人,也就答应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各自桃林的情况,七婶就到家了,也就自然地分开了。 第199章 假千金她妈 16 回到家后如意开始做饭,宋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带着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天一黑,糖糖就开始认人了,只允许妈妈抱,连婴儿车都不坐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明天我就开始找育儿嫂,到时候有人看孩子我就能给你搭把手了。” 如意闻言想了想说:“要不你还是找个保姆吧,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种。孩子还是自己看放心一些,不忙的时候我也能给你搭把手。” 如意主要是自己也不爱干这种家务活,现在能外包出去最好了。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让宋然去地里监工。自己在家看孩子,家里其他事有人做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不然请个专门带孩子的,两个人都出去了孩子在家也不放心,还是自己在家看吧。 还有就是宋然的性格需要锻炼一下,不能让她一直在家里了。 宋然本来就养成了有点懦弱的性格,总觉忍忍就好了,还没有自己迈出去下一步的勇气。 这次离婚要不是如意推了一把,她可能还在苦苦忍着呢。 但现在她出了李家那个火坑后,其实性格也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虽然说为母则强,但那也是孩子的生存收到了威胁。 现在她带着糖糖,有钱有闲的,自觉已经很满足了,就又把自己缩回了壳里。 现在对待如意就又有点讨好的味道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两人其实还不算太熟。 但这也更能说明问题,宋然都能跟着她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半路冒出来的妈走了,都不怕她之前是装的,现在把她们娘俩都拐卖了。 如意就想把她撒出去锻炼一下,最起码把这个性子板一板,不说她以后变成个女强人,最起码也得先学会拒绝人。 等吃完饭,如意就去了村口的小广场。 他们这里搞旅游建设,虽然旅游没咋发展起来,但村子确实大有改变。 就像村口的小广场,以前就是三条路的一个岔口。 现在这里重新铺了地面,安装了健身器材,有了路灯和各种路标。 自此这个小广场迅速代替了村里的大榕树,成了新的八卦交流场地。 村子里没什么娱乐活动,不爱看电视的,就会在吃完饭后聚集过来,交流信息,聊聊东家长西家短。 以前这里全是老年人,随着这两年桃子越种越多,年轻人也逐渐有回乡创业的,其实就是回家搞直播带货。 所以现在小广场上不仅有老年人和小孩子,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如意本来是想叫宋然一起去的,但糖糖困了,宋然只能留在了家里。 如意溜溜达达走到村口的时候,离老远就在路灯的照耀下看到坐了一大圈的人,大家都有的自带小马扎,有的就随地一坐,反正回家还得洗澡。 如意的身影刚在路灯下出现,立刻就有人发现了。 “咦,这不是如意吗?你啥时候回来的?”这也是村里的一个长辈,白天没碰到,这会才这么惊讶。 如意扬声回了句:“陈婶子,我今天刚回来!” 这位陈婶子耳朵有点背了,如意自觉声音已经很大了,但这位明显就没听说。 “啥?你说啥?” 如意刚准备说话,陈婶子周围的人已经七嘴八舌的高声转述起来了。 “人家说今天回来的!” “你这个耳朵不好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去看!” “谁知道他们家,这才卖了桃有钱,是应该去看看!” “不是她儿子舍不得吧?” “噫,你别说,我觉得悬!” “我觉得儿子应该还好,咋样也是亲生的,肯定是儿媳妇舍不得。” “不会吧,她家那个平时还行啊!” “那谁知道呢,又不跟咱一个被窝!” … 那位婶子这次总算听见了,但周围都是光明正大蛐蛐她家的,也不知道她听见没。 反正这位婶子是当没听见的,仍然对着如意问:“你去一趟咋样啊?” 这话一出,其他蛐蛐她的人立刻停了下来,都朝着如意看了过来。 陈婶子家的事情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毕竟陈婶子也不是第一天耳朵背了,早就不知道被人在背后蛐蛐活多少次了。 虽然每次说都有每次的快乐,但能有新的瓜吃的话,大家肯定更开心。 如意也知道今天只要自己一来,这小广场的 c 位肯定是自己。 但她来不来,其实都扛不住大家八卦,她如果硬扛着不来,大家还不一定编排成什么样呢! 还不如她主动出来说清楚,到时候就算还有人背地里造谣,那她也能光明正大的骂上门不是。 不过如意估计,按照原主的凶悍程度,应该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也不一定,有的人就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意今天就希望有跳出来的,给她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她或者宋然的错,没什么不好说的,说清楚了宋然之后才更好在村子里生活。 于是如意直接说了:“事情都确定了,确实抱错了,我这趟还把我亲闺女带回来了!”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往她身后看去,还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想看的更远。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啥也没看见。 立刻就有一个旁边有个小马扎的同龄人招呼道:“林如意,你来这坐!怎么没见你闺女啊?” 如意也不客气,她本来还准备直接坐地上呢,就怕地上烫屁股。 她直接坐了过去,然后才回答:“她带着孩子回来的,在家看孩子呢!” 嚯,这话一说,大家的八卦之火似乎燃烧的更旺了,如意都感觉周围的气氛都热烈了。 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都有孩子啦!她结婚这么早?现在年轻人不是都不愿意结婚吗?就跟林悦一样,我上次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她还骂我呢!” 如意翻了个白眼,这位也是她的同龄人方翠翠,是嫁到村子里来的。 自己都已经有孙子了,成天就看不得村里小年轻不结婚,谁的事她都想插手。 之前林悦大学刚毕业她就迫不及待来介绍(村子里默认上学时候是不能介绍对象的,要不然就是打人家脸。) 她第一次的时候林悦虽然不太高兴,但也好声好气的拒绝了,连男方是谁都没问。 但她蹬鼻子上脸,很快又来了第二次。这次林悦把她臭骂了一顿。 林悦从小就是个小辣椒,别看这都是村子里的长辈,但受原主影响,就没她不敢骂的。 方翠翠连个小辈都没吵赢,自觉特别丢脸,就在林家纠缠着不走。 正好撞上了回来的原主,这下子,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当时的母女两个人联手,把她骂得哭着回家的。 第200章 假千金她妈 17 所以方翠翠此时说这些绝对是不怀好意。 说不定还想借机再诋毁一下林悦,好给当时的自己报仇。 村子里就是这样,只要不是深仇大恨,今天吵架明天还能正常来往,但来往也不耽误记仇,有机会的时候就想找回场子。 如意肯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即便林悦现在有白眼狼的趋势,到那也不代表她当时的做法就有问题。 于是如意直接怼她:“方翠翠,你给人介绍对象被人骂的时候还少吗?有几个不骂你的。” “你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在家干点活,多看看孩子做做饭,儿媳妇还能少骂你几句!” 方翠翠和儿媳妇的关系恶劣是全村都知道的,被这样一说,顿时感觉挂不住脸。 生气的说:“你还有空管我们家的事,你多管管你自己吧!原来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跟个泼妇一样。这个新女儿又是带着孩子回来的,别不是被男人甩了吧!” “你们母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得自己养孩子!” 说完就捂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 方翠翠这话在如意带着宋然和糖糖回来的时候就有所预料,毕竟农村里虽然离婚已经很常见了,但女人自己养孩子的还是少的,大部分都是把孩子留给男方。 不过即便有所预料,这会也不耽误如意动手。 她站起身来,一个巴掌就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让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的方翠翠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 半个月没见林如意了,差点忘了她的泼妇名声了。 周围立刻就像是被按了静音一样,一时之间大家大气都不敢喘,就怕被波及进来。 方翠翠懵了一瞬间,然后就是“啊”的一声,跳了起来,“林如意,我曰你先人,你不要个 b 脸你还不让人说,你…” 一边骂着方翠翠还一边想伸手去挠如意。 如意仗着身高优势,直接又“啪啪”甩了两个巴掌过去,打的方翠翠后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控诉:“林如意你有病啊,吵架就吵架,你每次都要动手!我不就是给林悦介绍过对象吗?你搞得跟我杀了你全家一样,至于吗?” 她这样一搞,跟服软有什么区别,周围已经已经有人在捂着嘴偷笑了。 如意懒得看她胡搅蛮缠,逼近一步,吓得她立刻双手捂脸,没了声音。 她这才说话:“方翠翠!你快闭上你那喷粪的臭嘴吧!” 她用手点了点方翠翠,不等方翠翠说话,火力全开地翻旧账揭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张嘴?给老光棍介绍隔壁村的傻子寡妇,还收人家两头羊的礼,人家寡妇不愿意,你也不还东西,被人家里找上门来骂得你狗血淋头!” “给村头王家小子介绍对象,本来都说好了,你硬是把人家定亲的钱昧了一半,最后两家一对账这才发现不对。” “你被人家堵门泼了一身大粪的事儿你都忘了?你哪次介绍对象不是奔着坑钱去的?活该被人骂祖宗十八代!”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名声都成啥样了,连累的你儿子媳妇出去都不敢抬头。要不是咱村里能种桃挣到钱,他们估计早就出去不管你了!” “你们家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成天在外边坑蒙拐骗的,早晚进去蹲笆篱子!” 方翠翠被翻出这些陈年烂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没忍住跳了起来:“放你娘的狗屁!那都是他们胡说的,故意污蔑老娘呢!” “你也别说我,自己家又好到哪里去了。像你这新闺女,指不定就是犯贱把男人得罪狠了才被撵回来的!你自己没男人了还不赶紧让你闺女把男人抓好了。” 如意冷笑一声,又甩了两个巴掌,让方翠翠冷静冷静。 “我守寡怎么了?我清清白白靠自己养活大了女儿!总比某些人强。” 她说到这里意有所指的看着方翠翠,看的她眼神一阵闪烁。 如意这才继续:“再说我女儿,那是她有魄力,像我一样立得住。男人不好宁愿不要,也不像有些离不开男人的,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拉!” 说完还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扇了扇风,惹的周围的人嬉笑不已。 而方翠翠瞪着眼睛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男人走了快十年了,她这些年很是有些风流韵事,主要是她觉得女人离了男人就没了主心骨,老是想再找一家。 但找来找去人家都是只想给她玩玩,让她帮忙干活,没一个想跟她结婚的。 最后,名声也坏了,儿女也离心了,她这才不再继续作了,改成要给别人介绍对象。 她的那些污糟事也就才消停几年,村子里好不容易不提了,她一点也不想林如意再翻出来。 所以此时即便是感觉满腹怨气也不敢轻易说话。 如意也见好就收,直接高声说了句:“以后我女儿就带着孩子跟我在村里住,还要大家多照顾几分。” 周围立刻走人开始接话:“肯定的,都是一个村的!” “对对对,我们肯定照顾!” …… 至于偷偷溜走的方翠翠,如意就当没看见。 她笑了一下,虽然这会大家看上去都很热情,但放狠话环节也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大家要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的一屋子女人好欺负,那也可以试试!不过来之前,希望你先打听一下我林如意的名声!”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嘈杂声。 “肯定不会的!” “谁瞎了眼去找你事啊!” “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 如意听着周围的声音,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今天的目的达成了。 第201章 假千金她妈 18 之后如意又和一些人聊了聊天,交流了一下不在场人的八卦。 期间还碰到刚来的七婶,七婶听完周围人的转述,对于自己错过了一场大戏非常后悔。 拍着大腿表示:“早知道我就先不洗澡了。这搞得错过了这么多!” 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让如意失笑不已。 七婶说完这些还来小声问如意,宋然为什么离婚。 如意实话实说,“男人搞三搞四!” 七婶立刻夸赞:“那这婚离得好,不愧是你亲闺女,这脾气就是一模一样!” 说完还跟周围的人说:“咱都是女的,咱自己知道。这男的有了外心,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他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戒不掉的!” “你说现在又不是像咱那时候了,离婚丢人不说,还没地方去。现在多自由啊,既然赶上了好时候,那就得硬气起来,不高兴就不过了!” “现在这个社会,这女的只要不懒,咋的也能找个两三千块钱的活计养活自己。谁还跟那些不要脸的男的拖拖拉拉啊,有那功夫都多挣多少钱了!” 旁边的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哪怕就是看在如意刚才闹的那一场的份上,也都赶紧附和。 “对对!七婶不愧是咱村里能玩智能机的老太太,就是能说出大道理!” “那可不咋滴,只兴男的不过,还不兴女的不过啊!” “对啊,这如意那时候都能甩了男人,但她闺女了咋也不能比她还怂吧!” “那不能的,以前林悦就是全村公认的厉害闺女,那还不是亲生的呢。这到了自己亲闺女身上,不得更厉害!” “那这样说来,这亲闺女带回来的外孙女之后不得是咱们村最厉害的了,我以后可得让我孙子离远点,别找事!” “是外孙女吗?谁说的?我咋不知道。” “这还要说吗?这是他们家传统了,你看他们家的传统就是单传的女儿了,这一代肯定也一样!” … 如意听了几句,就有点无奈,这方面就不至于也要青出于蓝了吧? 而且他们家什么时候有单传女儿的传统了,这又是什么鬼?这啥时候传出来的流言蜚语啊,村里居然还有原身不知道的! 幸好,大家也就讨论了一阵子,又开始说起方翠翠家的事。 方翠翠家最出名的就是她和儿子儿媳的矛盾了,各种大事小事加起来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这不,大家一说都到了八九点,到了散场的时候。 如意到家的时候宋然已经带着孩子睡了,她也赶紧收拾收拾就躺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如意就开始洗前一天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家里收拾完等会还得把菜园收拾了。 想到有一大堆活要干,如意就头疼,但没办法,现在帮工的人选还没找好,只能自己干了。 幸好,下午就有好消息了,宋然说她找的一个中介那里有人选了,俩人准备去县城看看。 但家里只有一个摩托三轮车和电瓶车,明显不太适合两人带孩子一块。 如意问清楚宋然有驾照也敢开车后,去了七婶家,借了他家的五菱神车。 县城离村子并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两人先去见了一下应聘的人员,感觉不太合适,而且人家也不想去村里上班,只能作罢。 出了店铺,时间还早。 两人又去了超市买了一些宋然和糖糖需要的东西,也没什么其他要逛的,宋然就说要回去。 如意想了想,没让走,两人又开车去了 4s 店,如意准备买辆皮卡或者是面包车。 也不买贵的,三五万的就行,而且这时候还有补贴,真买下来更便宜。 毕竟在村子里种地也是少不了车子的,原身家里有一辆她爹留下来的摩托三轮,但年代久远,快和林悦一样大了,动不动就罢工。 主要是开三轮车在颠簸又狭窄的土路上也是个技术活,如意就怕自己搞翻车了,还不如买个四轮的,更安稳。 现在买回去先让宋然开,她之后去考个驾照,自己就也能开了。 而且,有了孩子还是最好有个汽车,出门也更方便。 最后看了一圈,如意就选了一辆五皮卡,有现车,全部花下来不到五万。人家这两天收拾收拾,第三天就能来提车。 付钱的时候宋然抢着要给,最后如意凭借着灵活的身手这才先刷了卡。 回去的路上,如意接到了小吴的电话。 如意昨天到家之后就跟小吴说过,主要是桃树要用的肥料都是村子里统一购买的,如意如果要用的话要去村部拉,得提前跟小吴说一下。 本来说好了今天去拉的,结果如意现在还没去,小吴就打电话问一下情况。 如意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赶紧解释了几句。 等到家后,如意第一件事就是推出家里年迈的三轮,骑着突突的朝着村部而去。 村部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两个小村子,被一条柏油马路连接起来,如意骑着三轮车差不多五分钟就跑到了。 村部基本没什么人了,都下班回家了。 只有小吴,是新来的,也还没成家。平时就住在这里的宿舍,此时听到响动赶紧出来查看。 等看到是如意骑着三轮车来了,就过来帮忙搬肥料,无奈的问:“林姨,你三轮车驾照考下来了吗?” 如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种三轮车要驾照的。以前原身的爹是有的,所以也能来着进城。 现在老爷子没了,如意就只能自己开了,被小吴看到过几次,还嘱咐她早点去考个驾照,要不万一被逮了还会把车扣了! 原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答应得特别利索。然后就只记住了一件事,不能开进城,不进城就没事。 如意此时想到这些非常无奈,她只能打个哈哈,“哎呀,那啥,小吴啊,我过几天准备考个小汽车的驾照,到时候一块就考了!” 小吴来了也快半年了,对附近村里的人都认识,像林如意这种刺头更是了解深刻。 此时听到如意这样说,他翻了个白眼,“林姨,你就忽悠我吧!你哪次不都说很快就去,甚至有一次还说明天就去,但到了现在也没见你去!” 如意有些尴尬,不过又很快理直气壮了起来,“哎,吴书记啊,你可不能瞎说,我今天车都买好了,我肯定去的,你放心吧!” 小吴一听她车都买好了,立刻着急追问:“什么情况啊,林姨。你驾照还没考呢,买这么早的车干嘛?考驾照第一关要背题的,年龄大了这一关最不好过了,你别不是被销售忽悠了吧?” 虽然这话有内涵她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的嫌疑,但如意非常大度地原谅了他,谁让小吴这话里满满的都是真切的担心呢。 于是她就解释了一句:“我女儿有驾照,现在她先开着,我就算暂时没考出来也没事!” 既然说到女儿了,小吴免不了也关心了几句情况。 如意都被人问习惯了,顺嘴就回答了。甚至看着小吴吃惊的表情还能笑话两句。 小吴本还觉得打听这种类似于八卦的事情挺不好意思的,但看如意自己都一点也不在意,这种情绪就很快消散了。 而且心里也开始觉得这根本都不是事。 这也是如意希望的,她先说,说多了大家也就不稀奇了,到时候说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肥料都搬完了这才分开。 第202章 假千金她妈 19 肥料拉回家后,如意赶紧拿出自己的新手机,加上了小吴的微信。 等小吴把她拉进了村子的群里后,如意就在群里发消息:“明天我家开始追肥,大家有空的可以单独联系我,价格和其他人家一样!” 村里以前找人帮忙就是电话联系,小吴来了以后发现村里家家户户常年需要帮工,干脆就建了群,把村里用智能手机的都拉了进去。 然后又让村里人自己拉认识的人进来,现在这个群也四百多人了,都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人。 以前如意找人帮忙的时候都是让其他年轻人帮忙在群里发消息,现在她有了智能手机。自己就能做了。 如意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好几个要加她的通知,如意一看,基本上都是什么“一生平安”、“顺其自然”、“以和为贵”这种类型,应该都是她的同龄人。 如意又看了看自己的微信名“放荡不羁爱自由”,感觉自己孤立了其他人。 她刚准备换一个,就收到了刚通过“一生平安”发来的一连串语音。 如意看着那每个都超过三十秒以上的语音,有点不想听。 但事关明天的大事,她只能颤颤巍巍地点了下去,听筒里立刻传开了熟悉的女声。 “林如意,你有微信了居然不先加我。你啥时候买的手机啊,咋都没跟我说!我上次听你们村里人说你出去了,你……” 如意木着一张脸,听完了语音里的控诉、询问、关心、威胁等,心里忍不住吐槽,真是个话痨。 这个“一生平安”是原主的好朋友林华,林华本来也是这村里的,嫁到了隔壁村,后来挣钱了就进县城居住了。 林华和老公现在在城里开了个店,生意不温不火,平时一个人看店就可以了。 林华会在村里找人帮忙的时候和老公轮流来干活,这样也能多挣点钱。所以她也加了群,自然看到了如意发的消息。 如意有原主的记忆和感情,自然也对林华颇有好感。 此时听到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就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赶紧回她消息。 如意费了一番口舌才把林华安抚好,又说好了她第二天来帮忙,两人这才停止聊天。 期间如意又收到了十来个说好来帮忙的其他人,各自商定好,准备明天六点来她家集合,到时候一块去地里。 反正大概谁家在哪个位置,群里常待的人心里都有数,实在找不到的碰到人问一下也就行了。 事情都说好了,如意才发现宋然已经做好了饭。糖糖就放在厨房门口的婴儿车里,非常乖的自己在玩。 如意也没客气什么,反正都是一家人,客气话说多了感觉生分。 吃完饭如意就先去了七婶家,她明天肯定要在地里监工的,准备出钱请七婶去她家帮忙做中午饭。 毕竟有那么多人,宋然肯定不行的,而且还有孩子,万一到时候孩子闹脾气了总不能不管她。 七婶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只是不好意思要钱,如意和她一块客气了几句,然后就直接把钱先塞给她。 七婶又说了两句客气话就收了起来。 说起来她其实是很需要这几十块钱的,毕竟七婶丈夫去世很多年了,留下她跟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过。 说起来她身体硬朗,基本的活都能干,儿子儿媳对她也挺好。 但就是一点,她手里没有活钱,平日里不管是地里的产出还是卖桃子的钱,都是直接在儿子两口子那里。 就连每年的农村养老金都是直接打到了卡里,她也不会用,卡也是在儿子那里,根本没见过钱。 儿子和儿媳两人也觉得老人有吃有喝,家里的零食也让她吃,根本想不到给她零花钱。 所以七婶什么都不缺,就是缺能自由支配的钱财。 如意给的虽然不多,但她也是挺高兴的。 就是不多才好,儿子就让她自己拿着了,多了她客气两句儿子肯定就拿走了。 如意看她的神情再加上原主的一些记忆,也知道七婶的想法。 要她说七婶这就是拉不下面子,她要是逢年过节收到的孝敬红包和养老金自己拿着,别瞎客气还要让让儿子,她自己不都能留着了。 与之相反的就是七婶的儿子,那就是个脸皮厚的。 老娘每年收到的其他子女的孝敬钱和养老金,人家就是能厚着脸皮都拿走。 最后别管外边咋说,人家自己落实惠了。 不过不管如意心里怎么想的,她和七婶一块去村口小广场的路上却一句都没提。 七婶自己难道想不到吗?她肯定能想到,既然能想到但不做那就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理由,没必要多加干涉。 而且人家现在这样除了没钱花,其他都挺好,她插手一下说定会变得更糟,没必要! 两人到了小广场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人了,就连昨天吵过架的方翠翠都来了。 她见到如意扭过了头当没看见,如意也没多做什么,反正昨天也不是她吃亏。 一群人在小广场消磨时间,到了九点左右才陆续散场,如意也跟着大部队回家了。 第203章 假千金她妈 20 第二天天刚亮,如意就起来了。 她先去做早饭,今天要干活,肯定得好好吃,不能糊弄。 等她刚吃完,就已经有人来了。 如意伸头一看,正是原主的好朋友林华。 林华一来也不用人招呼直接就进了厨房,她见面先把如意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般的说:“看来你没说瞎话,人确实还可以!”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怕如意报喜不报忧。 别人不知道她林华还是清楚的,林如意对林悦那真是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这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林华是真怕如意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如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隔空点了一下林华,说:“你也太小看我了!” 林华翻了个白眼,说:“我这是担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如意看她佯怒,正好手里的碗也洗好了,擦了擦手,就揽着她的肩膀朝外走,嘴里还哄道:“是是是,都是我不识好歹!我还能不知道你嘛,都是为我考虑!” 林华本来也就没生气,又被如意这样一说,立刻眉开眼笑:“你知道就好!” 说完犹豫了一下,往楼上看了两眼,确定没人下来。 这才小声问:“你昨天说你把亲闺女带回来了?她脾气咋样啊?”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院子,如意先把林华按坐在凳子上,自己坐到她对面,这才笑着说:“挺好的,乖巧可爱!” 林华却撇了撇嘴,不太信,“你说实话!以前林悦你也觉得乖巧可爱呢!” 林华以前虽然看在如意的面上待林悦挺好的,但她实际上不太喜欢林悦的性格,觉得林悦太过掐尖要强,一心只想往上爬。就怕她以后会变得不择手段,说不定连亲妈都能不管。 当然,这些她肯定是不会对着原来的林如意说的,毕竟闺蜜关系再好也不能说人家孩子不好,孩子可是每个当妈的心头肉。 等昨天从如意那里知道了林悦的选择,林华就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她又听说如意把实际上亲生的带回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如意刚从一个坑里出来又要一头栽进另一个坑里了。 今天她来除了帮忙干活,就是想看看这个新闺女到底啥情况的。 如意被林华的话说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悦以前确实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厉害闺女,但在原身和原身爹娘眼里却是哪里都好。 乖巧可爱,漂亮聪明,只要一不在家就怕她被人欺负了。 所以此时她夸宋然的话显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如意无奈扶额,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只能说了一句:“现在时间还早,孩子还在睡,所以人还没起来。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等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注意一下!” 林华也是这样想的,但直接点了点头,说:“行啊!” 两人说完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其他人陆续都过来了,如意就带着人往桃林去了。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从八点左右开始就热的不行,地里的人一个个都跟水洗过一样,但一个叫苦叫累的都没有。 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毕竟是来挣钱的。 现在这个时候,留在家里不外出打工的人基本上都各有各的不得已,大家在老家就能挣钱的机会不多,都很珍惜。 如意拉完肥料,又去村子的小卖铺里拉了好几提矿泉水,努力给大家做好后勤。 十一点左右,如意招呼众人准备回去。 这个时间都是约定俗成的,如果是摘桃的时间,回去的时候就早一点,干别的活的时候没那么刺挠就晚一点。 一群人到家的时候,七婶的饭菜也做的差不多了。 村子里大多数人家管饭其实都是炖一大锅杂菜,再买点馒头就可以了。 毕竟现在家家都用电饭锅做饭,做米饭的话,人太多了电饭锅就不够用了。 如意也没搞特别的,她就是按照林家以前的习惯,在大锅菜之外只在又让七婶炖了一大锅排骨汤,也算是加个菜了。 如意还记得林家老爹以前说过,现在谁家也不缺那一顿排骨,只不过人家不缺和你不做那就是两回事了。 林老爹也因为做了很多像这样的小事,在村子里名声很好,现在他不在了,如意也愿意延续他的做法。 而且加了这一顿排骨也就多花了几十块钱,到时候大家心里都更舒服,干活也能更尽心,何乐而不为呢! 大家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擦洗,糖糖在婴儿车里看着那么多人兴致勃勃,宋然忙前忙后地帮忙递东西,面对众人的调侃也随时挂着一副甜甜的笑脸。 林华凑近了如意,嘴唇微动地小声说:“看上去是挺温柔的哈,面对那些老娘们儿的碎嘴子也不生气。” 如意点了点头,说:“你这下该相信我说的了吧!” 林华又扭头看了一眼宋然,嘴硬道:“那我还得再看看,这一眼能看出来啥!” 如意失笑,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走到宋然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说:“糖糖要坐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宋然一走,立刻有个离得近的说如意,“哟,这是心疼闺女了!” 如意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大家说:“我闺女脸皮薄,可经不起你们这样打趣!” 众人立刻笑了起来,不过倒也不再问宋然什么了。 等这边洗漱好,七婶直接叫吃饭,大家立刻转战堂屋去了。 等吃完饭,大家随意在屋里屋外找个有阴凉的地方坐着聊会天,玩会手机之类的。 等差不多一点半就又下地了。 虽然天还是很热,但也没有一个人有怨言,这时间都是约定好的。 可能是中午吃了排骨,心里更舒服点。 大家下午干活更卖力了,下午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所有的活就已经干完了。 如意干脆就在地头直接结账,把今天的钱都给了,这才开着三轮车拉着东西回去。 第204章 假千金她妈 21 地里的活暂时没有了,如意就把精力放在了菜园里。 她要把夏天种的黄瓜、豆角架子之类的都拆了,还准备种着其他的蔬菜。 反正也不着急,如意干脆就准备在每天最凉快的时候干一点。 第三天,如意菜园还没干多少,就到了提车的时候。 宋然自己骑着电瓶车去县里提车,如意带着糖糖在家里等着。 宋然八点多走的,还不到十点就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拉着如意非要让她坐车一块去县里庆祝一下,虽然没多少钱,但好歹也是个四轮的车,值得庆祝一下。 于是两人又开着新车带着糖糖去县里吃了顿火锅,也算是庆祝美好新生活的开始。 如意在吃完饭逛商场的时候,又给糖糖买了个金锁,也算是她百天的礼物了。 虽然百天已经过了,但之前事情乱糟糟的,现在才算安稳下来。 她们俩就俩人也不费事给孩子办酒席了,但礼物总还是要有一个的。 如意考虑之后决定还是来实在的,给金子吧!以后每年都给她攒一点,长大了这都是底气。 这次宋然可能是终于心里觉得是一家人了,也没有多推辞什么。 不过她转身就给如意买了个大金镯子,还是一对的。 而且挑的还是如意表现出来的喜好,就那种又大又粗又重的,看得如意不知该不该开心了。 不过怎么来说这也是宋然的心意,如意当场就戴上了,还在周围的店员的吹捧声中大吹特吹宋然的孝顺,说的宋然的脸都红透了才意犹未尽的回家。 时光匆匆,随着桃花落尽,果子挂满树枝,又到了一年的采摘季。 如意这天早早就被闹钟叫起来了,外边的天都还没亮。 她刚下楼,就看到厨房里开着灯,她走过去就看到秦嫂子正在炒菜。 如意小声的打了个招呼,“嫂子,你来这么早,早上我们自己做就行!” 秦嫂子是家里找的帮忙的,宋然和如意跑了县城好几趟也没遇到特别合适的,如意就问了村里人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 秦嫂子是自己毛遂自荐来的。 秦嫂子家的男人偏瘫了,虽然经过治疗后能下床了,但也就是有了一点简单的自理能力,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秦嫂子也因此就被绑在了家里,哪里也去不了,更别提出门挣钱了。 两口子只有一个儿子,从毕业就在城里上班。秦嫂子知道现在城里生活也不容易,为了给儿子减轻负担,就想到如意这里帮忙。 这样,她不仅能照顾家里,还能挣到点钱,好歹也够两口子的生活费了。 也因此,如意同意后,秦嫂子做事一直尽心尽力。她知道这段时间村里种桃树的人家都要起个大早去地里,干脆就早早来帮忙做早饭。 秦嫂子昨天就是早早来的,如意已经说过一次了,今天又来了,如意就特别不好意思。 她也不是黄世仁,哪有让打工人天不亮就来做饭的道理。 秦嫂子不以为意,“这算啥,咱以前下地时候不都要起那么早!” 说完抽空抬头看了如意一眼,顿时笑了起来,“你和然然不愧是娘俩,说得都一样,就怕我累着了。” 如意惊讶,“然然也起来了?” 秦嫂子点了点头,“对啊,也刚起来呢,这会应该去上厕所了。” 她话音才落,如意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抬头望过去,果然就是宋然。 如意立刻说:“你别忙活了,再去睡会,小心糖糖一会醒了找不到人。” 宋然刚洗完脸,在院子的绳子上拽下晾晒的毛巾,边擦脸边说:“妈,你去我房间陪糖糖睡吧,今天我去地里,你别去了!” 摘桃的时候闷热又刺挠,不止如意心疼宋然,宋然也心疼如意。 两人都想让对方多歇歇。 将近一年的相处,两人也都有了感情。 如意觉得宋然细心又温柔,平日里对她也是处处体贴,如意自然就把她放在了心上,忍不住替她多考虑几分。 宋然则觉得如意勇敢又强大,身上拥有她自己所没有的勇气和决断力,像个定海神针一样把她一团糟的生活镇压了下去,还带来了新的活力。 她对如意既有对强者的崇拜,又有对母亲的孺慕,不自觉就想越来越亲近,想让如意少受点累。 昨天就是宋然去地里的,如意最后动用母亲的权威才让宋然决定留在家里。 不过宋然也不准备回去睡了,她打开手机上的监控看着糖糖,和如意一起吃起了饭。 秦嫂子做好饭就回去照顾男人了,此时院子里就两人。 宋然突然说:“妈,我看村里其他人家搞直播卖货,有的还不错,价格比我们直接卖出去贵多了!” 如意点了点头,“但他们这样后续的事情也多。” 网上卖东西并不是像他们现在这样直接卖给收桃的人那样,只要卖出去了就行。 电商有太多问题,后续不管是质量问题,快递问题,甚至就算是有些难缠的客人专门找茬,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 如意之所以没想过网上售卖,就是因为这些,她这辈子只想偷偷懒,并不想搞这些东西了。 而且说实话,她们家的桃并不愁卖,自从附近十里八乡都开始种桃树之后,每年到了时间,收桃的大车不论白天黑夜都是不断过来的,大家根本不愁销路。 村里之所以会有年轻人搞直播卖货,纯粹就是觉得能卖的更贵。 毕竟他们村里卖给收桃的贩子也就三五块一斤,人家转手就能翻倍,最后流入市场差不多几十块一斤了。 谁都想吃这个差价的红利,宋然也不例外。 既然宋然自己想做,如意自然没有意见,只要宋然考虑清楚了就行。 反正他们家真要是赔钱了,这一年两年的也不会伤筋动骨。 宋然这种沉稳的性子明显是已经考虑过了,她点了点头,说:“我们今年不是有一批晚熟的品种,到时候我先用那些试试看。” 如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已经决定还是不能就这么躺平,改天要兑换几个灵石给那些桃树布置个阵法。 这样种出来的桃子肯定品质特别好,也算是给宋然一个助力了。 宋然好不容易有的勇气,可不能给吓回去了。 两人每天轮换着去地里,家里的事情有秦嫂子操心,不知不觉今年成熟的水蜜桃就都摘完了。 宋然也在这段时间,每天抽空拍一些视频,准备慢慢把账号做起来。 现在她已经有了将近两万粉丝了,都是看她发摘桃的视频吸引来的。当然,这也少不了宋然给平台花的钱。 第205章 假千金她妈 22 等冬桃开始陆续成熟的时候,宋然的账号在钞能力的支持下差不多有了十万粉丝。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之前用无人机拍的一个村里雨后的桃林景象的视频火过一阵。 宋然文案写得好,特别能打动人心,再加上剪辑技术也慢慢提升上来了,自然也能慢慢留住人了。 等真正开始卖桃子的时候,宋然特别紧张。 那两天人都紧绷了起来。也变得特别絮叨,一点小事都能说好几遍。 如意也没做什么,这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只是经常带着糖糖出去玩,尽量不要让她刺激宋然的情绪。毕竟糖糖快一周岁了,现在正是搞事能力大涨的时候。 如意带的多了,就发现自己开始腰酸背疼,无奈之下,她只能半夜偷偷给自己扎几针,好歹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因为是第一次,宋然也没有卖多贵,村里来人的收购价是八块,宋然自己在网上卖的十五块。 主要是这种东西的运费和报废率特别高,得把这个本钱覆盖回来。 宋然自己也尝了,这一次的桃子特别好吃,她也觉得可以把价格卖的更高。 但她毕竟起来第一次带货,网友们对她不了解,还是决定稳妥些。 直到第一批货发出去后,宋然火了! 她再来直播的时候涌入了大量要买桃子的人,甚至有人想要包圆。在被她拒绝后,居然公然建议她开始提价。 宋然哭笑不得,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是低估了冬桃的好吃。 她之前吃的时候就觉得这次的桃子特别好吃,比她以前吃过的桃都要好吃。 但她因为来的时间短,没吃过往年村子里的桃子,只以为是正常现象。 主要还是如意有意模糊这件事,没有专门说明。 导致宋然对桃子的品质低估了,才会有了眼前的情况。 但桃子本来就不多,激动之下的顾客们都去了预售的链接,已经把桃子买的七七八八了,这时候再涨价肯定不行了。 宋然只好一边激动自己第一次卖货大获成功,一边心痛损失的钱,一边还要找几个人热火朝天的帮忙发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成功走出了第一步,宋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气神充足了起来。 她以前刚跟如意回来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但平日里会强撑出一副我很坚强的样子。 后来在这一年的相处中,两人从生疏到熟悉,再到亲近。 宋然也从最开始的伪装到自然的依赖,后来甚至有点唯如意马首是瞻的意思。 即便她后来因为农忙的事情经常反驳如意,但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帮忙分担,真正要做什么决定了还是会来问如意。 这次带货是她自己主导的,如意全程以年纪大了不懂,没有任何插手。 把这件事独立的成功地办下来,宋然突然就有了更多的底气,也有了做其他的事情的勇气。 等给糖糖过了一岁的生日后,宋然跟如意商量着明年准备做更多,甚至还要开个加工厂。 如意当时没多说什么,只是一整个冬天都在附近溜达,最终在春节前后完成了大阵的最后一步。 她仿照着上辈子玄青观的护宗大阵,用阵法把附近的山头和土地都连在了一起。 以后这些地方气机相连,依靠地脉之力缓慢滋养,早晚会变成现代社会的“洞天福地”。 当然,这个洞天福地和上辈子肯定没法比,顶多是这里的空气更清新,土地更容易种出好东西。 而且为了明年桃子就能变得更好吃,如意还往里边投入了几颗灵石,加快了这个过程。 这也让如意心痛不已,不过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都是值得的。 于是第二年春天开始,宋然就在她们家菜园子,也就是如意的宅基地上盖起来房子,准备在那里建一个小作坊。 说是小作坊,主要是它占地面积小,实际上这个厂区的所有证件之类的宋然都已经跑下来了。 她准备做的就是次果的二次加工。 他们这里即便桃子都套袋了,但也会有很多大小或者外观不合格的次品桃子留下来。 以前大多数人都是自家吃、送亲戚,送不完的就只能扔了。 最开始有户人家舍不得扔,正好家里养的有老母猪。干脆就都铲回家喂了猪,这一下可不得了,差点把猪给喂过去,没办法,只好继续扔。 宋然去年看着田间地头扔的桃子就心疼不已,今年决定自己加工处理一下。 她现在刚起步,准备做的就是果脯和果酱。 把还脆硬的桃子做成果脯,已经成熟的做成果酱。 这些东西需要的技术并不复杂,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销路。 宋然心理压力有点大,等实验品生产出来后,本来准备去城里跑一下商场和蛋糕店之类的,看能不能卖出一部分。 但被如意拦住了,就让宋然直接在网上卖,她相信她们的产品质量。 果不其然,刚卖完桃子的宋然本来就吸引了大量新客户,这一批产品一上架,立刻售空。 甚至就连还没影子的冬桃都被各种催促开预售。 等到冬桃成熟的时候,有很多网友慕名而来想亲自采摘。 如意和宋然只能临时加班圈了一片地方,专门当做采摘园。 这一年结束的时候宋然已经有了两百多万粉丝,虽然和很多带货的都没得比。 但那是因为宋然只卖桃子或是自己加工的桃制品,品种比较单一,而且一年到头只卖那俩月。 等到第二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宋然拍的视频大火,带动了十里八乡的旅游经济。 她也趁着网络的影响力扩大了自己的产业和工厂,把十里八乡其他农产品也正式加入了收购计划,带领着父老乡亲实现了不用出门打工也能攒钱的愿望。 也是这一年,他们这里的土质引起了有些研究机构的注意,专门有人来他们这里租地进行各种植物的实验。 正好糖糖也去上幼儿园了,如意把自家的一块地租给了一个学校的研究机构,自己在旁边弄了块地进行光明正大的偷师。 第206章 假千金她妈 (完) 十年后。 糖糖已经是个上初中的半大姑娘了,为了她的学习,宋然在她小学毕业后就带着她回了 s 市居住,只在节假日时回去村里。 现在村里的工厂早就不是当初的规模了,城里也有办公地点了,村里也不必宋然亲力亲为事事都盯着了。 如意这些年都在村里没挪窝,她刚来这个世界那几年还想着混吃等死,好好歇一歇。 但随着村子里变化越来越大,她也开始躺不住了。 看了一圈后,决定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次就好好学习一下农业知识。 十年过去,来的研究人员也换了不止一次了,如意也从最开始的什么都不懂到现在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又是一个周末,宋然晚上就会带着糖糖回来。 如意早早地就从地里回去,准备多做两个菜。 秦嫂子现在七十多了,年纪上来了,再加上她男人也去,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很轻松。 所以宋然去城里后她就不做了,如意就自己一个人也不想家里再来个陌生人,后来就没再找人。 现在村里因为旅游的兴起,也有了各种小饭店和民宿,如意平时要是不想自己做饭了就可以出去吃一碗。 反正现在宋然每年给她的零花钱根本花不完,不用在这时候还要留到什么时候。 宋然和糖糖回来的时候,天也昏暗起来了。 如意时间把握得很好,宋然车刚停到门口她最后一个菜出锅。 还不等如意去门口看糖糖已经蹦蹦跳跳的进来了,人还没见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奶奶,我回来了!” 糖糖是跟着如意姓林的,所以她从小直接就叫如意奶奶,而不是外婆。 如意虽然觉得两个称呼都无所谓,但宋然坚持,如意自然是听她的。 人一到家,洗漱完后三人就摆桌子吃饭。 本来如意还以为这次也就是回来过个寻常的周末,再在周围村子查看一下情况。 没想到宋然给她放了个雷,她准备结婚了。如意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糖糖,怕她抵触。 没想到糖糖笑吟吟的听着,甚至在如意看过来的时候还冲她眨眨眼,一副调皮的样子。 如意这才放下了心,看来宋然已经安抚好糖糖了。 她这才仔细询问男方的情况。 其实人选如意也有数,宋然这些年追求者不少,但真正能走近的只有小吴一个。 而这次能抱得美人归的小吴就是坚持最久的那个。 小吴前几年就已经升职成功了,但他人不在这里了,电话却是从来没断过的,逢年过节更是都能见到。 小吴是个孤儿,一路都是靠自己努力读出来的。做了村官后也是尽心尽力,对待村里的老弱病残周到耐心,附近十里八乡提起她来没有不夸的。 小吴是在宋然来这里的第三年就有那个意思的,但宋然一直不松口。 后来宋然终于松口,但却只愿意谈恋爱,不想结婚。 两人这恋爱从糖糖小学谈到了初中,总算是修成了正果。 小吴能让宋然点头除了这些年的始终如一和对糖糖的真心关心之外,还因为他做了个结扎手术。 宋然之前不愿意结婚就是不想再生孩子,小吴之前也说过结婚后不要孩子,但宋然嘴上说相信,心里是一点都不信的。 她第一段婚姻带给她的阴影太大,以至于她现在虽然拥有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但在婚姻大事上也会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如意对这些都是不干涉的,她自己就是单身的时候更多,宋然找不找她都无所谓。 她要做的只是做好一个后盾,让宋然能少一些后顾之忧就行了。 眼看着两人都差不多四十岁了,如意还以为小吴彻底没戏了,没想到他倒是成功了。 既然宋然自己点头了,糖糖也很开心。如意自己对小吴也没有意见,全家就开开心心的准备办喜事了。 小吴第二天也带了礼物过来,这次因为身份不一样,感觉就比以往正式多了。 不过很快如意就哭笑不得了,因为小吴一下车就追在如意身后叫妈,说一句话叫一下,喊得如意刚开始还想着准备个红包,到后来恨不得把他撵走。 最后还是宋然解救了她,让小吴消停了下来。 两人的婚礼也不用如意操心,她只要收拾好自己在婚礼上出席就行了。 两人只在村里办了一场婚礼,也不收礼,谁来吃都可以,也算是回馈乡里了。 宋然的婚礼上还来了个如意都没想到的人,林悦! 自从宋然来了之后,林悦只在第二年过年前回来过一次,她应该是在宋家过的不太好,回来的时候满身疲惫。 如意当时也没多问,只让秦嫂子做了饭,让她回她原来的房间休息。 但林悦不知道是看到了如意和宋然那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还是觉得临时有事,第二天吃完早饭留下了给如意的礼物后就离开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回来,只在过年的时候会给如意打电话。 如意本来还以为和林悦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下去,却没想到她会来参加宋然婚礼。 还是婚礼后,宋然解释了她才知道,原来两人一直私底下有联系,甚至还联手一块把李家搞了下去。 而林悦,她现在已经是宋家新的掌舵人了。 她曾经的掐尖要强从来没有改变过,甚至支撑着她跨过重重艰难困苦,直到把自己想要的握在了手里。 如意对于她只有满心的佩服,在一个半路回去的家里想要掌权,林悦的聪明才智和运气缺一不可,错一步就会被人压的翻不了身。 林悦来参加婚礼,自然要在家里住一天的。 幸好如意这里一直没多少人,她的房间还留着。 林悦当时打开门看到房间里熟悉的东西的时候,眼眶就红了,让帮忙拿东西上来的如意还有些尴尬。 不过林悦能走到今天显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等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失态。 甚至等她回去后,和如意的相处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如意这辈子因为一直生活在经过她改造得村子里,身体倍棒,直到糖糖都有孙子了这才无疾而终。 第207章 逃荒 1 如意再次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就接收到吉祥的通知:“如意,商城可以再升级了!” 如意心里一喜,赶紧追问:“那有什么新功能吗?” 虽然商城现在的功能已经能让她应对绝大部分情况了,但能变得更厉害当然更好。 系统也没让她失望,之前一次升级是能够保留前一个世界的商品,所以她在上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才可以购买灵石使用。 而现在升级后的商城,相当于还是之前的功能上进行的升级。 原本保留的前一个世界的商品改为可以自己设置一个世界。 不过这个设置是一次性的,设置之后不能更改。 如意没有任何犹豫,把她在玄青观的那个世界的商品改为了自己需要的保留的。 毕竟她以前经历的世界,也只有玄青观的世界有超凡力量,肯定不用纠结。 选择完毕,如意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她干脆睡了一觉,休息好后就迫不及待的奔向了新世界。 …… 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 如意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本能地抬手遮挡。手臂上传来异样的触感——粗布麻衣,袖口已经破破烂烂。 后背传来粗糙的触感,她扭头看去,原来自己正背靠着一个手推车坐着。 看来这次开局的条件不咋样。 水…水….微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转头,看到一个黑瘦的小男孩蜷缩在她身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眼睛半闭。男孩约莫七八岁,脸颊凹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如意刚准备伸手给他把脉。 水...男孩又发出声音,这次更微弱了。 如意下意识摸向腰间,触到一个瘪瘪的水囊。她迅速打开,倾斜——只有几滴浑浊的液体滴在男孩嘴唇上。 无济于事! 她抬头看向周围,龟裂的土地,枯死的树木,不远处躺倒的人群——衣衫褴褛的人们随意躺在任何能找到的阴影里,像一条条鱼在烈日下等待死亡的到来。 逃荒。这个词突然跳入她的脑海。 但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思考更多,如意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小男孩和她的关系,只是看着两人互相依偎的姿势,也知道不能就这样把人扔下不管。 她先是把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遍,只找到了一把十来个铜钱和一个质量粗糙的玉佩,就这些东西也换不了多少积分。 如意干脆又把小男孩身上也摸索了一遍,这次倒是找到了一整个银元宝和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个金手镯。 如意也不客气,把小男孩的东西都给了吉祥让它换成积分,兑换了一瓶水出来。 她先是躲在车子的阴影里把水都装进了水囊,这才缓慢给小男孩喂了两口。看他不再是一副随时要挂掉的样子,这才停了下来。 就这一会的功夫,她感觉自己要被晒脱一层皮了,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 她也顾不上其他的,先把剩下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才感觉缓过来一点。 如意站起来看了看,附近所有目之所及的树下都有人了,她这会初来乍到,搞不清状况,只好把小男孩往车子的影子里又拉了拉,也算聊胜于无。 就这个一个动作,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感觉身体虚的随时能倒下去。 如意顾不得其他,赶紧坐了下来接收记忆。 不一会她就睁开眼睛,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 这居然是她相公!! 虽然看上去才七八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十二岁了,而她自己是十四岁。 她还是叹了口气,伸手给小男孩摸了摸脉,这才在商城里兑换了药给他灌下去。 幸好这人还有个金镯子,要不现在就得自己硬撑着了。 看小男孩喝了药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如意就坐了下来整理目前的情况。 这个小男孩名叫虎头,是她的相公,拜过堂,有婚书的那种! 如意这辈子的爹是个父母早逝的,幸好有个好叔叔,不仅养大了他,给他娶了媳妇,还把父母的地都悉数还了回来。 只是如意她爹命运坎坷,后来服徭役的时候病了一场,后来变卖了田地也没撑过去。 那一年小如意五岁,她娘很快就改嫁了,但再嫁的人家不愿意要个拖油瓶,她就被留了下来。 叔爷爷已经去了,堂叔和她爹关系不好不愿意收留她。 族里谁家也不想多养一个女娃娃,族长就做主把她送出去当了童养媳。 最后她被隔壁村的宋家要了过去。 宋家家里只有孤儿寡母,儿子脑子还摔坏了,不太好。 宋家娘子赵小花听说原主比寻常小孩子大力气,这才把她要了过去,就希望原主以后能帮忙养活傻儿子。 原主去了宋家之后倒也过得还行,毕竟赵小花有求于人也不可能对她过于苛待。 而且随着相处日久,也就把她当成了半个闺女,平日里儿子排第一,原主就排第二,她自己是放在最后的。 赵小花的男人以前做点小生意,给家里攒了二十亩地。 只是做生意有收益也会有风险,他在一次送货的时候遇到了土匪,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回来,送回来只有带血的衣物。 赵小花男人是父母老来子,因为父母过于偏心和几个哥哥关系并不好,几个哥哥更是早早被父母分出去了。 这也导致了他死后,几个哥哥不仅没有伸出援手,还想借机分他家产。 毕竟那时,虎头才两岁,能不能长大还不一定呢。 赵小花是个泼辣性子,为了这件事在族里闹了好几次,死咬着牙不退让。 但虎头出门玩的时候满身是血的被人抬了回来,虽然大家都说是意外,但赵小花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是丈夫的兄弟们做的。 如果虎头死了,他们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能被人光明正大地占有了。 当时赵小花真是恨不得拎着刀去把那两家人都给杀了。 但虎头救回来了,虽然变成了傻子。但她又有了牵挂,那些所思所想都不敢了。 她只能咬碎一口牙,为了虎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后来,有人给赵小花出了主意,她把家里的田地给族里一半作为祭田,这才让族长出面主持公道,能把剩下的田地都保留了下来。 也终于有了安生日子。 此后,赵小花就把田地佃了出去,收来的租子足够一家人的口粮了。 原主到宋家的时候,宋家已经是稳定下来的状态了。 不用种地,原主每日就帮忙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再收拾收拾菜园子。 赵小花养了鸡和猪,每年卖了之后他们也会自己留一点,日子虽然清苦但也安逸。 第208章 逃荒 2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赵小花在一次淋雨后突然就发了烧,她刚开始舍不得看病,拖到后来已经缠绵病榻,大夫来了都直摇头。 赵小花也是个果决的,趁着自己还有口气,给两个孩子办了婚礼,把儿子郑重的交给了如意,这才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本来按照赵小花的安排,两个人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即便之后会有人因为虎头是傻子想要霸占他们家的田地。 那也得再过几年了,毕竟之前他们家出的十亩田地还热乎着呢,一时半会族里为了脸面也得多维护两分。 只是她应该怎么也没想到,她走的第二年,他们这里就开始有了干旱的征兆。 只是去年的时候村民们还能撑一下,今年继续干旱的时候大家只能背井离乡了。 现在是他们开始逃荒的第五天。 粮食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但最重要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于是大家就开始在最热的时候停下来注意,等没那么热了再继续走。 现在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所以如意才会刚开始看到的那一幕。 也幸好原主因为知道自家武力值不足,专门挑了个离村里人远一些的地方,才方便了如意搞小动作。 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如意借着推车的遮掩赶紧吃了些高热量的东西,又灌了几口水,这才觉得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好了一些。 原主从小力气就比同龄人大,之前生活还可以的时候已经和村里成年男人力气差不多了。 也是如此,她才能一路推着小推车跟着大部队。 但原主的力气也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她力气大也能吃,到了这个缺水的时候也只能一天天虚弱下去。 尤其是昨天虎头开始发热,后来陷入了昏迷,原主只能把他放在车上推着,透支到了今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意叹了口气,又伸手给自己把了脉,把调养身体这件事排上了日程。 只有调养好了恢复了原来的大力气,再加上她自己的经验,两个人脱离了大部队才能活下去。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哪里能弄来水,如果一直找不到水两人就得提前离开了,要不然早晚会暴露。 原主太累了,如意现在吃饱喝足脑子还没怎么转动就开始犯困了。 她干脆从手推车上找出来几件破烂的衣服,用随手捡的棍子撑了起来,好歹有一片大一些的阴影。 这才也躺了下来,让吉祥帮忙盯着,她不一会就睡着了。 旁边传来一点微弱的动静,虽然吉祥没叫人,但如意还是立刻警觉的睁开了双眼。 她这才发现是虎头醒了,看来药效还挺好的。 如意刚准备说话,就看到虎头在身上一阵扒拉,突然就着急忙慌地哭着说:“东…东西…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渴太狠了,如意这会不自觉的就被虎头的眼泪吸引。 她看着从虎头脸上滑落到地上的眼泪,深感浪费,以至于理解虎头说的内容都慢了半拍。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虎头这是说他身上携带的财产没了。 原主还是挺聪明的,她害怕家里的钱财被偷了,干脆把这些放在了虎头身上。 虎头当年变傻,并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智力一直停留在了四五岁的时候。 他虽然是小孩子心性,但经历了赵小花去世后,对如意特别依赖,也很听她的话。 如意当时就是想着,大家都知道虎头是傻子,肯定觉得他身上不会有值钱的东西。 她干脆就玩起了了灯下黑,把家里的金银都放在了虎头身上,还嘱咐他一定不能丢了,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虎头很郑重地答应的,甚至连昏迷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 如意赶紧安慰他,“没事,是我拿走了,我放在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放心吧!” 虎头闻言呆愣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带着眼泪的微笑,傻乎乎地说:“好,如意真棒!” 如意闻言笑了起来,她不讨厌这个孩子。 原主也挺喜欢他的,自然不是男女之情,是把他当成家人的那种亲人之间的喜欢,只是对于嫁给虎头原主也并不排斥。 比起村子里那种什么都不干回家还要吆五喝六,打骂老婆的男人,虎头就是个小甜瓜。 也不知道赵小花是怎么教他的,他对于如意言听计从,一见面就是笑脸相迎,说两句就是夸夸夸。 虽然他夸人只会一句,如意真棒! 但纯真无邪的眼神就已经足够让人不自觉相信他说的话了。 现在他的笑脸也让如意决定了继续带着他。 虎头很好安抚,如意说了这句话后他就接受了,也不会追问东西哪里去了。 如意看他这么乖,忍不住给他嘴里塞了个冰糖,然后对着他“嘘”了一下。 虎头立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使劲点头。 虽然还是一副黑瘦的模样,但却无端让人看出两分可爱来。 商城里自然有更好的糖,只是如意为了省积分,就买了按斤秤的冰糖,这个最便宜。 她现在的积分都是变卖家产得来的,目前又没有其他来源。 而这次的逃荒还不一定持续多久,积分还是要尽量省着用。 如意看虎头吃的开心,自己也吃了一个。她这具身体对糖很是渴望,连带着如意都更馋了。 等两人美滋滋地品尝完嘴里的糖块,又一人喝了两口水,周围的村民也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第209章 逃荒 3 现在还是很热,但太阳已经西斜了,很明显能看出来时间不早了。 这也是他们一天中唯二的赶路时间。 还有一次就是早晨。 按理说现在的天气晚上赶路是最好,但大家都有夜盲症,晚上根本看不清,更不要说赶路了。 所以只能抓紧早上和黄昏的时间了。 人群渐渐热闹了起来,不一会就有人开始叫喊:“都起来了,准备走了!” 这是宋家村村长的儿子,也算是这次逃荒的领军人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也慢慢凑近了些,都聚集在了一起。 然后随着村长家的手推车动了起来,大家也都跟了上来。 如意把还虚弱的虎头弄上了车,也推着车跟了上去。 她刚才吃饱后又睡了一觉,身体感觉好多了,也恢复了些力气。 如意故意走在了最后,这时候他们还没遇到什么太恶劣的事情,大家还没到杀人抢东西的境地。 如意走在后边,也不用太担心,还能做点小动作。 他们现在走的地方看样子是个丘陵,远处只有枯黄的小山包,并没有连绵不断的大山。 不过也是,如果有大山,说不定就能找到水源,不用背井离乡了。 如意忍受着嗓子里的干涩,机械的迈动着脚步,天色擦黑的时候,一行人看到了一个村子。 大家都有些躁动,毕竟大部分人从家里带出来的水都没多少了,如果这两天还找不到水,那大家就活不下去了。 此时碰到一个村子就是有了一份生的希望。 整个宋家村除了有两户外来的,基本都姓宋。宋家村的村长也是宋氏的族长,所以非常有威信。 此时他感觉到了大家的急迫,站了出来,“大家不要急,既然有村子我们肯定要去看看的。老大,你找再找两个人,就去村口看一看,看完立刻回来。不管情况如何,都不能深入!” 他话音落下,今天下午说要走的那个人,也就是村长的大儿子,立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爹!” 说完在人群里扫了两眼,点了两个长得最壮的,一行三人朝着村长而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按下心里的焦虑,原地坐下开始等待。 如意也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使劲喘了几口气。她推了那么久的车,也累得不行了。 而且她推的车子轮子都是木制的,格外沉重还特别难推。 此时经过这么长时间得赶路,她早就不在队伍的最后面了,已经有很多人落在了她后面。 此时随着人群缓慢的聚集过来,她周围都是人。 考虑到一会还会挪动,这会只是暂时歇一下,如意也就没再浪费力气。 谁知道她刚坐下来缓了一会,准备起来看一下虎头的情况。旁边就伸开一只手,递过来了一个黑乎乎的团子。 如意扭头看过去,是村里的吴大娘。 此时吴大娘正冲着她笑,还小声催促:“快拿着吧,别客气!” 如意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她可不敢要,这吴大娘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大方人,更何况是现在逃荒的时候,肯定有阴谋! 吴大娘看如意不接茬,又把手里的东西往如意身前送,嘴里还小声说:“别客气啊,你都累了这么久了。” 两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吴大娘有些急了,想直接塞给她。 如意赶紧推了一下,提高了一点声音:“吴大娘,你家粮食要是多的话不如拿给族长让族长分配吧!” 吴大娘闻言赶紧收回了手,大声说:“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谁有多的,我都好几顿没吃饭了!” 说着瞪了如意一眼,又给了周围人一个白眼。 此时大家还没有山穷水尽,虽然有些想法,但并没有人动手。 而且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不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大家也不想撕破脸,所以只是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吴大娘的手,就又收回了目光。 如意耳边终于消停了下来,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吴大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她就觉得不安全,现在实力太低了。 她也不继续休息了,借着方便的借口,拉着车躲到了不远处枯死的一片树林后,抓紧时间运转内功心法。 反正现在没水大家都拉不出来,她时间长点也没人怀疑。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现在他的积分也不够兑换灵石的,是不用想着修炼了。 幸好这具身体天生力气大,根骨也不错,再加上内功心法她已经很熟练了,最多十天就能入门了。 修炼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如意就听到了人群传来的骚动,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族长大儿子和另外两人已经回来了。 等如意拉着车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族长得话:“虽然老大说没看到人,但他们没进去里边看,等会大家过去了也不要太过分散,以防万一!明早天亮之前在村口集合,过时不候!” “知道了,村长!” “我们知道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答应了,立刻迫不及待的奔向了村子。 如意落在了后边,反正现在他们两个半大孩子,就算真跑在前边找到了什么东西也留不住。 随着靠近村子,如意看到了一棵已经干枯的大槐树,连树皮都没有了。 此时还剩下一部分光秃的枝干,无力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还剩下一些断裂的树根裸露在外,如同老人嶙峋的肋骨,早已枯死,却仍固执地抓着那片早已干涸的土地。 如意看到这里心里一凉,这个村子的人说不定比他们还惨,好歹他们村子里的树皮都还在。 等她到的时候,大多数还像样子一点的房子都被人占了,有孩子或者老人在门口守着,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就驱赶:“这里我们家占了,你去别的地方!” 如意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只找到了两间空屋子。 土屋歪斜地立着,屋顶的茅草被风卷走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像是被啃噬过的残骸。 窗户破碎不堪,有风灌进去,发出呜咽般的呜呜声。院子里堆着几垛发霉的干草,早已被虫蛀空,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不过好歹还有个屋子的形状,也不用担心下雨,如意干脆就把车拉了进去。 第210章 逃荒 4 虎头已经醒了,只是还很虚弱,有些起不来。 看到如意走过来,他渴望地看着如意腰间的水囊,但并没有开口。 他就算不聪明也知道现在的水很珍贵,原主之前不主动给他的话,他就会忍着不主动要。 如意见状,拍了下脑袋,虎头今天一下午没说话是因为被原主嘱咐过不能主动说话,但她却忘了给他喝水了。 要不是中午那会多给他喝了点,说不定虎头就又要昏过去了。 如意解下水囊递了过去,说了句:“可以多喝几口!” 虽然他们现在不缺水了,但那不能喝太多,要不然和其他人差距太大就是招祸了。 虎头闻言眼睛一亮,兴奋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他明显还想喝,但还是恋恋不舍的递给了如意,笑着说:“如意也喝!” 如意也笑了起来,这时候也不用讲究,她接过来喝了几口又递给了虎头。 虎头犹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如意的脸色,看她一直是笑着的,这才接过来又喝了几口。 等他看上去精神好一点了,如意就让他靠着墙休息,自己准备出去看看。 这个村子明显是有井的,虽然肯定没水了,但她也得有这个行为。 村中央的井台还在,井绳却已经不见,木辘轳歪斜地倒在一边,井口有被人踩出来的密集的脚印,看来大家都来看过了。 她刚准备走近看看,不远处的屋子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虎头家的,不用看了,井早干了,没看这村子里人都跑了!” 如意扭头看过去,发现是族长家的大儿媳妇。 她赶紧道谢,“我知道了,谢谢芳婶子!” 透过房子的大门如意看到芳婶子在院子里收拾房子原主人留下的柴火,应该是准备做饭。 芳婶子摆了摆手,问:“你走得慢,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指了指村尾的地方,说:“就在那边,屋顶没了,不过也够了!” “那就好,反正天也热,有个地方就行了!” 芳婶子点了点头,说完还客气了两句:“你那里有柴火吗?没有的话你从这里拿一点吧!” 人家明显就是客气一下,如意也没有这么不识趣,赶紧拒绝了。 和芳婶子搭着话,如意还是靠近了水井,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芳婶子见状叹息着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如意伸头往井里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干脆捡了一块石头扔下去,不一会就传来“咚”的一声。 确定了,没水。 她这才不甘心的转身回去了。 这会天已经黑透了,风穿过空荡荡的村巷,发出呜咽般的低吼,像是亡魂的哭泣。 月光惨白,照在断壁残垣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有无数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这里不再是村庄,仿佛只是一片被死亡遗忘的废墟。 如意这个过了那么久的人都不自觉打了寒噤,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一路平安地回到了破屋,虎头还是在她走时候的那个墙角。此时听到如意回来的动静,他有些害怕的蜷缩了起来。 如意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的动作,赶紧出声道:“我回来了!” 说完就拿出一个火把点燃。 有了光亮,虎头胆子也大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傻乎乎的说了句:“如意真棒!” 如意无奈,这傻小子也就会这一句了。 她把火把别在了墙角,这才去收拾推车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意先拿下来一个背篓,里边有一个陶锅,两个木碗,一小包灰白色的盐和剩个瓦罐底的猪油。 她看了一眼把背篓放下,又拽下来两口袋的粮食,加起来不到五十斤。 这还是没脱壳的,要是去掉壳肯定更少。 不过到了这时候,大家基本上是捡磨下来的壳都一起吃了的,毕竟这只是剌嗓子,并不是不能吃。 这也是车上最重的东西了。 其他的就是一些破旧的衣服和两床四斤重的棉被。 还有一些针头线脑,乱七八糟的杂物。 最有用的就是一把有些生锈的柴刀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 这两把刀原主就放在车子的边缘,压在背篓下边,真有意外情况的话,她伸手就能拽出来。 如意看了看,决定还是按照原主的方式摆放,她自己身上在兑换一个匕首带着好了。 她找了几件衣服垫在了地面上,然后抱了一床被子铺上,这才去把虎头架了过来安置下。 做完这些,她把原来的主人家的篱笆给扒了,在门口生了个火堆,准备开始做饭。 原主在准备逃荒的时候也做了耐放的东西,但她一个人又要收拾东西又要做饭,总归是顾不上的。 东西昨天就吃完了,今天还没来得及再做。 虽然如意现在可以在商城里直接兑换食物,但她生活在集体里,就不能太不合群,还是要做些干粮带着上路的。 考虑到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如意也没有忙太久,估摸着差不多够吃两天她就停手了。 临睡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起身到了房屋的背风处忙活了一番,做了一个收集露水的装置。 虽然可能会没有收获,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她反正是先试试。 有用最好,那以后大家就能多点生机,就算真没用的话,她也暂时死不了。 如意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醒了,此时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 一阵微风从残破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尘土、干草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不过如意也顾不上感受这些,她先跑到院子里感受了一下,还好,只是微风,应该有希望。 想到这里她赶紧朝着昨天做的装置那里走了过去,迫不及待的朝最下边的陶罐看了过去。 有水! 虽然只有浅浅的一层,但有了这个方法,村民们好歹能多挣扎两下了! 第211章 逃荒 5 如意做的收集露水的装置很简单。 她在屋子的背风处搭建了一个还算稳固的倾斜支架,就是用两根y形树枝插地,中间横架两根木棍。 两个树枝都不高,离地也就几十厘米左。 然后放了一块木板在支架上,形成30-45度左右的倾角,又在上边放上屋顶掉落的瓦片,确保板面光滑、干净。 这个就是人为做好的冷凝板。 在板面的最低边缘下方,放上一个剖成两半的竹筒,确保槽口紧贴板边缘,能接住所有流下的水。 然后在竹筒的最下方放置了一个陶罐收集露水。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在设置的冷凝板背面,也就是下方铺一层隔热材料。 她也没有动用商城里的东西,就是垫了车上带的另外一床被子。 这样能减少热量从地面或支架传导上来,让板面温度降得更低,凝结更多露水。 这个办法是如意以前看到的,具体实践还是第一次,她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虽然收集到的水很少,但只要没有大风,她完全可以多做几个,到时候收集到的水就算干不了其他的,最起码也够喝了。 这样就算往后几天还是找不到水,她也有理由拿出水来。 当然,这个方法她是准备告诉所有人的,并不是她圣母病发作,而是她需要村子里人尽量多的活下去。 这样,她和虎头才会更安全。 她现在还太弱小,最起码十天半月的还是不能脱离了集体。 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如意把这些水烧开装进了水囊,然后和虎头吃了东西,准备去村口等着。 虎头今天已经能站起来了,这会天还没那么热,所以就让他自己走,等走不动了再上车。 两人住在村尾,要穿过大半个村子才能到村口,沿途经过不少房屋。 村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在准备出发。 村口已经有人等着了,如意走近了才看清居然有昨天硬要给她吃食的吴大娘一家子。 如意暗骂了一声,晦气! 不过也没有躲避,而是正常走了过去。 她才刚把车放好,吴大娘就凑了过来,小声问:“如意啊,你们昨天住在哪啊?我怎么找了好几家都没找到!” 如意无语,合着昨天吴大娘还找她了。 她也懒得跟吴大娘拉拉扯扯,当即黑了脸问:“我住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句话声音不小,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吴大娘见状也黑了脸,恶声恶气地说:“你这小媳妇怎么说话的?我好好跟你搭句话你就这样顶回来,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 如意才不怕她发火,就怕她暗戳戳搞事情。 此时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哦~您还是我长辈啊!那既然如此,我们家已经没水了,您先给我借点吧!” 说着就对吴大娘微笑着伸出了手。 吴大娘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现在水可是比粮食和钱还金贵,她要是要粮食,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也就意思意思给一点了。 可如意现在这是要水,不是跟要她命一样吗? 反正,水是不可能给的! 吴大娘看强硬的态度不行,立刻开始卖惨:“如意啊,你也看到了,大娘我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呢,我们的水也没有了,还想问你借一点呢!” 如意一听这话立刻笑容一收,“吴大娘,您可是自己说是我长辈,那现在怎么还唬我呢!” 吴老太太闻言心里一颤,还以为是自己家还有水的事情暴露了。 不过还她随着年纪增长,不光长了皱纹,脸皮也更厚了,很是稳得住。 此时只装傻般的问:“我唬你什么了?” 如意把脸一垮,指着她家所在的地方说:“您说您有一大家子,可明明您家加上你才三个人,还都是大人,连个孩子都没有。都是劳动力,比我们俩这半大孩子可好过多了。” 说着就撇了撇嘴,“您要是不想借水就直说,我也不是那死皮赖脸的人,您这样唬我又是何必呢!” 说着提高了声音,道:“您身为长辈,对我们两个孩子都能见死不救,如此不慈,难不成还指望我对您笑脸相迎!” 说着就起来走到另一边坐下,不再搭理吴大娘。 周围的有好几人都在竖着耳朵在偷听,此时听到如意的话还有人没忍住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吴大娘气的冲发出笑声的方向喊了一句:“笑什么笑!” 但她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只能无奈先放弃。毕竟她要做的事见不得光,只能以后找到了机会再说! 吴老太太起身回了自家所在的地方,她大儿子宋强和大儿媳妇吴招娣立刻凑了上来。 宋强小声地问:“娘,您没事吧?” 吴老太太烦躁地摆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气狠了心口疼!” 说着一副虚弱得不得了的样子捂着胸口,看样子站都要站不稳了。 宋强见状,立马伸手扶住,然后朝着自己媳妇儿吼道:“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没看到娘难受吗?你还不赶紧给她揉揉!” 吴招娣一句话都没多说,像是早已习惯了。她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就要给吴老太太揉胸口。 但她手刚伸出来就被吴老太太一巴掌拍了回去,疼的吴招娣“嘶”的一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手背。 从这一巴掌的力度一点也看不出来吴老太太哪里难受了。 不过宋强就像是眼瞎了一样,一点也没看出来吴老太太这样有什么问题。 看到可怜巴巴捂着手的媳妇儿,他烦躁的摆了摆手,“你还不滚远点,咱娘看见你就烦!” 吴招娣闻言只能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远了一点。 等她走开,吴强这才凑近了问:“娘,有啥进展吗?” 吴老太太也往前凑了凑,恨声回答道:“那小贱人防备得很,我主动给她送东西她都不要,看来我们想的事是不行了!” 听这话音,吴老太太是想放弃了。 但她这样想,她大儿子吴强可不是这样想的,立刻着急地说:“娘,那怎么行,这机会多难得啊!而且,其他的方法不得多花钱吗?哦,不对,现在是多花粮食和水。” 第212章 逃荒 6 吴老太太一听到粮食和水就感觉心口疼,要不是为了省下这些,她怎么可能一把年纪了还去受个小丫头的气。 可这件事是家里的大事,不办也不行。 只是她可不想再送上门让人奚落了,看来只能另外想个办法了。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大儿媳妇吴招娣身上,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吴招娣即便离得不算近,也被吴老太太的目光看得毛毛的,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吴老太太是她堂姑,平时对待她面上也比其他妯娌和善。但私底下怎么样还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且其他妯娌都分家出去过了,只有自己一直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被婆婆压得死死的。 她肚子还不争气,嫁过来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动静,根本硬气不起来。 这些年家里也一直是婆婆说了算,她已经顺从习惯了,此时就算是被打量得浑身难受,也只能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 吴老太太把吴招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大儿媳妇虽然是个不下蛋的鸡,但她长得还行,人看上去也懦弱无害,肯定更容易成事! 而且现在因为缺水整个人脏兮兮的,嘴唇也干裂的厉害,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吴招娣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动作,更是浑身一抖,但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吴老太太打量完,立刻叫她:“招娣啊,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吴招娣直觉婆婆不会说什么好话,但她也不敢不过去。 幸好,就在吴老太太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村长一家子领着好几家过来了,村口一下子就乱糟糟的,吴老太太只好先咽下了要说的话。 等村长大儿子清点完人家,确定跟出来的都到场了,一行人这才正式出发。 但吴招娣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婆婆就在她旁边呢。 等他们放慢点速度,和同村人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吴老太太就在吴招娣忐忑的眼神里拉住了她的手。 微笑着说:“招娣啊,你嫁到家里那么多年,我和强子待你咋样啊?” 吴招娣在家时候婆婆和她说话,开头基本上都是,招娣啊,你嫁过来这些年,娘和强子待你不薄啊! 此时听到这熟悉的话,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娘和强子都待我不薄!” 吴老太太显然不知道吴招娣刚才神游了,她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这才是正常谈话应该有的开头,哪像那个小贱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让人说。 因此,吴老太太看着吴招娣的眼神又柔和了两分,直把吴招娣看得恨不得甩手就跑。 这才捏着嗓子说:“对啊,你嫁过来也有六七年了,到现在别说大孙子,连个丫头片子我都没见到。” “这要是搁到别人家,早就把你休了!也就是你是我侄女,为了老吴家考虑,我只能咬着牙把你留下来!” “但你自己不能生,也不能拖累的强子断子绝孙吧!你看老二老三家,比你们成亲晚,都已经有孩子了。” 一番话说得刚才还心有怨气的吴招娣只剩下闹心的愧疚,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解释道:“娘,我身体没问题,您是知道的。” 她嫁过来第二年还没消息,婆婆就回娘家找她娘闹了,最后还是她娘家请了大夫给她看病,大夫说她身体好好的,这才罢休。 当时看病时候婆婆就在现场盯着,那大夫还是县城的大夫,肯定做不了假。 所以吴招娣此时才有底气这样说。 但她的话刚说完就被吴老太太打断了,“谁知道当年那大夫是不是本事不行,你要是真没问题这些年怎么肚子都没鼓起来过!” 说完看吴招娣还想要说话,立刻沉下脸说:“你别不是听了其他人的胡言乱语,觉得是你男人有问题吧?你男人到底行不行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男人只要能那啥,肯定就没问题!” 一番话说得吴招娣只能讷讷的闭了嘴。 之前她娘确实也怀疑过是不是宋强不行,但听她说宋强在床上能成事之后也不再怀疑了,只觉得是她福气不够。 也是因为这个,她更觉得对不起宋家,要是换个福气够的,宋家肯定早就有孩子了。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就是想攒阴德,让自己能够早日有个孩子。 吴老太太一看吴招娣不说话了,这才满意。 开始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儿子今年都快三十了,再没有孩子实在说不过去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生不了,总该给她找个能生的吧。” 吴招娣听到这话吓得路都不会走了,身体猛地就是一个趔趄,连带着吴老太太也差点要摔倒。 吓得吴老太太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了她背上,嘴里骂道:“要死啊你,怎么走路的!” 吴招娣被这一巴掌拍回了神,也顾不上挨打的事,抖着声音小声问:“娘,您…您是…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休了她吗?吴招娣惶恐的想着。 吴老太太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在想啥,心里得意一笑,这不就轻松拿捏住了。 不过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即便她能不顾忌自己娘家的面子休了吴招娣。但她家现在经过旱灾的蹉跎,已经承受不了再另外娶一个媳妇的花费了。 至于等旱灾之后再攒钱找一个,那谁知道得多久之后了。到时候就算真生了儿子,老大也等不及了。 一旦孩子还没长成老大就做不了活了,那到时候难道要一起等死吗? 所以,老大这两年必须得有个孩子。 想到这里,吴老太太刚才拿捏住儿媳妇的好心情又没了,她怨毒的看了吴招娣一眼。 也不知道他们家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千挑万选的找个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 吴老太太彻底没了和吴招娣虚与委蛇的耐心,直接让吴招娣附耳过来,她一阵耳语。 说的吴招娣心惊肉跳,脱口而出:“娘,这怎么行!这也太…太…” 太阴损了吧? 吴招娣太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后半句,只不过她眼里已经把这个想法透露的明明白白了。 吴老太太才不管她怎么想,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可以不做,我让强子直接休了你,再娶一个也是一样的!” 第213章 逃荒 7 吴老太太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吴招娣感觉到了泰山压顶般的重量,一时之间茫然不已,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她不听话,她以后能去哪里呢?更不要提现在还在逃荒,她手里一点粮食和水都没有,离了宋家她可怎么活下去呢! 可如果按照婆婆说的,那可是做坏事。 而且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强子去做那种事。 但如果不做… 吴招娣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之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婆婆和宋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她往后一看,已经没人了,吓得她赶紧跑着追了上去,就怕自己被落下了。 如意这会还不知道吴家老太太的心思,不过她心里已经对吴老太太死了防备。 这一次两次的往她跟前凑,还笑的跟狼外婆一样,能是什么好人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以如意决定在自己没强大之前远离他们,她拉着板车走在了族长家附近。 然后找了个机会凑到了族长身边。 族长已经五十多了,孙子都能娶媳妇了。他现在自己身体也不太行,每天就是凉快时候走一走,其他时候坐在车上由几个儿子轮流推着。 现在正是因为族长自己在地上走,走到了人群的旁边在和二儿子说话,如意才能凑近,如果他在车上,周围一圈孝子贤孙,她想靠近都难。 如意一靠近,族长和他儿子立刻停下了说的话,抬头看了过来。 族长还微笑着问:“是虎头家的啊,有什么事吗?” 如意也不拐弯抹角,取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说:“族长,我有办法能弄到水,这是我昨天晚上的收获!” 族长被这话一震,脚步都停了下来。 声音也不自觉的的大了起来:“你说什么?” 说完也不等如意回答,甚至顾不上旁边同样震惊的儿子,自己打开水囊盯着使劲看,甚至还小心的滴了两滴在手心仔细查看。 直到确定水囊里的水确实和他们从村里带出来的浑浊不清的水不一样。 而是清澈干净的,只有少许的杂质。 他这才激动地上前两步,扒拉开挡路的儿子。刚想伸手拉住如意,突然想起这是个女人,即便能当她孙女了,但到底不是亲的,也不好这样做。 于是族长克制地收回了手,但脸上的期盼和兴奋交织,声音也不自觉抖了起来:“这是…是…真的吗?” 如意看着族长有些浑浊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这个也要看运气的,不一定每天都能有。而且风大了也不行!” 族长听到这句话反而更相信了些,人也冷静了一些,有限制才是正常的。 他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很好了,这就很好了!” 旁边一直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族长儿子宋青松,此时终于忍不住了,追问道:“你这是怎么做的?难吗?” “咳咳!老大,你太急了!”宋青松的话音刚落就被他爹打断了。 宋青松当然急,这可是能救命的。 他回过头就想和他爹解释,但族长已经又开口了:“你侄媳妇一个人推着车也不容易,你带着虎头搭把手,我和她说说话!” 说完看到宋青松愣了一下后就麻利应了下来,这才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算太笨,要不然以后他都不敢把族长之位传给他。 宋青松也反应了过来,他爹这是怕虎头媳妇有什么要求不敢说,这才把人都支走。 等宋青松推着车带着虎头往前走了一段,身后也没其他人了,族长这才说:“虎头媳妇儿,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章程?” 如意直截了当:“族长,我准备把这个办法教给村里人。只是您也知道我和虎头两人人微言轻,村里人肯定不相信,我这才想来找您帮忙。” 族长本来之前还以为虎头媳妇是想来找他交易的,没成想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对着如意一笑,高兴的说:“这可是好事,我求之不得!” 如意也抿嘴笑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的说:“族长,我还有一件事…” 族长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希望虎头媳妇不要狮子大张口。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族长,我们家就两个人,虎头还摔坏了头,只有我一个女人顶门立户,经不起一点风雨。所以我想着,您能不能不对村子里的人说是我想出来这个办法的。” 族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令如意为难的居然是这件事。 按理来说这可是好事,只要这件事是真的,那如意就相当于救了村子一块出来的所有人一命。 不过随即他想到刚才如意解释的理由,也能理解。 即便虎头媳妇不藏私的把办法都教了,难道就不会有坏心眼的人觉得她还藏一手吗? 到时候这件事就不止给她带来荣耀,还会带来我灾祸。 想到这里,族长叹了口气,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虽然面上看上去是无奈的,但心里的轻松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如果虎头媳妇看着这件事拿捏了人心,以后想要做点什么,总归是不好的。 现在这样,才是最好。 接下来如意和族长一边往前走,一边详细地讲了具体的步骤。 族长听的不住点头,对如意夸了又夸。 等族长确认自己全都记住了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其他的。 族长这才把自己忍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他想知道如意怎么会这个方法。 如意早就想好了理由,她说是以前听婆婆说她早死的公公在外运货时候的事时候听来的。 本来她当时只是当故事听的,没当真,还因为好奇仔细追问了细节。 只是问完满足了好奇心也就放下了,并不觉得那是真能实现的。 但现在不是已经山穷水尽了吗?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谁知道还真有用。 她这也是为了以后打个预防针,万一之后有啥需要出手的,也能有个理由。 族长也不知道信没信,只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只是又嘱咐如意,让她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想想以前听的故事,说不定里边哪个细节就能用上了。 如意全都好好的答应了。 第214章 逃荒 8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天气已经热的人受不了了。 本来要是有水喝的话也还不至于如此,但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大家只能停下休息,以期望能节约一点水。 正好村里人路过了一片半死不活的树林,大家赶紧哄抢起了树荫下的好位置。 族长早就在事情说完后就赶上人群坐上了手推车,剩下如意苦哈哈的还在自己走。 不过已经比昨天好多了,因为族长让他大儿子宋青松帮忙推车,如意大部分都可以只顾着自己走就行。 族长家本来是有牛车的,但自从半个月前,村里的最后一口井水也不够喝了之后,牛就被杀了。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族长家也得自己拉车。 不过他们家人多,虽然车也多,也能够轮换着休息一下。 如意这会儿没推车,手脚就麻利多了,抢到了一棵树下的树荫。 此时她就站在树荫下让宋青松帮忙把车推过来,虎头就坐在车上,不错眼地盯着自家的东西。 他大病初愈,即便早上能走了,但要一口气走那么久还是不行的,如意就让他累了就上车坐着。 虎头脑子简单,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等到累了就真的上车了,宋青松即便心里不高兴,也只能推着了。 不过等宋青松回到自家那里,和老爹说完悄悄话立刻就喜笑颜开了。 自家得了那么大的便宜,不就是帮忙推一上午车,就算天天都帮忙也划算啊。 休息的时间风平浪静,过得很快,除了有几家因为食物和水起了些口角,在没有别的事情。 下午大家又在差不多时辰出发,刚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村子,一行人又去搜刮了一番,不过这次就没有停留了,毕竟他们还得赶路。 如意也跟着大部队进去村子里看了看,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谁家逃荒的时候不是尽量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呢。 最后如意只能把她看得第一家的家具给卖了,好歹也换了百十个积分,够吃两天了。 至于后边再遇到的,如意就不能卖了,这些东西不止她一个人看到过,要是突然消失望不见了不就带来麻烦了。 既然不能动手,如意干脆早早的就出了村子,等村里人搜刮一番出来后这才跟着大部队一块离开。 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一行人也没有再碰到村子或其他能住人的地方。 干脆就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坡地,大家直接席地而眠。 如意先把下午一直坚持自己走的虎头扶到一边坐下,把水囊给虎头,自己开始动手整理出一片地方。 昨天晚上收获的一点水早就在白天被喝完了,现在里边是如意买的水。 今天又有了积分进账,如意就没那么抠搜了,让虎头随便喝。 晚饭就是昨天做好的各种带着麸皮的饼,虽然有些难以下咽,但如意还是一口一口认真地都吃下去了。 今天的住宿条件就这样,周围都是人,如意就不冒险了,还是吃的和大家一样吧。 等吃完,喝了两口水,她又给虎头和自己塞上两颗糖,也算补充补充能量了。 她刚吃完,就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朝这边来了。 她身子没有动,但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虽然她现在没有内力,但基本武功招式还是会的,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要来找事,如意也不怕。 等人走近了,借着其他人点的火和月光,如意看清了来人,是吴老太太的大儿媳妇儿。 她立刻提高了警惕,吴老太太现在可是特别反常,那跟她有关的人都不能相信。 如意率先开口问:“婶子,您来有事吗?” 她又想到早上吴老太太说昨天就想找她住在哪里,今天又让儿媳妇儿过来,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吴招娣来的时候就是满心忐忑,被婆婆用没饭吃逼着来的。 她这会看到如意黑漆漆的眼睛和面无表情的面孔,整个人更加忐忑不安。 听到如意的问话,她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整个人只会支支吾吾的:“也…也没啥事,不…不对!还…还是…有…有事的…” 如意无语,这人连吴老太太一半的厚脸皮都没有,就这还准备来做坏事? 也太小瞧她了吧? 虽然不知道吴老太太到底对她有什么图谋,但这个时候还找上门套近乎的,肯定不安好心。 如意感觉自己现在每天都挺累的,也懒得和吴老太太的儿媳妇掰扯,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没事,您就回吧,我要休息了!” 吴招娣没想到自己刚说了一句话就要被撵走,顿时急了起来。 她可是带着婆婆的任务来的,这要是就这样回去了,她怎么交差啊? 想到这里,吴招娣一咬牙,直接开始了已读乱回:“那啥,如意啊,我一个人去方便害怕,要不你陪我一块去吧!” 如意无语,这人有病吧! 她直接拒绝:“婶子,我说我要睡了,您找别人吧!” 吴招娣说完也知道自己说的驴头不对马嘴的,但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套近乎,急的在原地打转,眼泪都要出来了。 如意懒得搭理她,直接躺了下去。 再等一会,她还得去给族长指导一下怎么搭建收集露水的装置呢。 本来还想这会的时间用来修炼的,这下也不行了,那还是躺下来歇歇吧。 不过人是躺下来了,但如意心里也烦了,这吴老太太家是怎么回事,这都多少次了,还不死心。 看来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了,还是得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如意又坐了起来,对着吴招娣问:“婶子,您不是要去方便吗?怎么还不走?” 吴招娣被她这一问,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然后朝着婆婆和宋强给的地方过去。 走了两步她就后悔了,但这时候她也不能在掉头回去找如意了,只能硬着头皮离开了。 如意一直看着吴招娣,等她稍微走远了,她才看了看时间,心里估摸了一下应该来得及。 这才低头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对着虎头嘱咐了几句,坠在了吴招娣后边。 第215章 逃荒 9 如意一路上都是避着人的。 也幸好这时候大家都是早上和半下午出发时候吃两顿饭,到了晚上休息时候不用吃饭,此时大家基本都躺下歇息了。 如意一个人也没碰到就顺利的跟上了吴招娣。 吴招娣也没走多远,就是翻过了他们露宿的小山坡,然后朝着另一边走了下去。 没有不到百十米,那边有一片干涸的池塘。 此时吴招娣走到池塘边对着下边轻声问:“强子,强子你在吗?” 没人回答! 如意迅速在脑海里梳理了吴招娣的人际关系,想起来她男人叫宋强。 看来宋强也来了,但这会池塘里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如意以为吴招娣是不是记错了地方的时候,吴招娣又喊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一句:“强子,你出来吧,只有我一个人!” 她话音刚落,如意就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池塘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吴招娣刚有些欣喜地迎了上去,结果她迎接的就是一个大逼兜。 “你他妈有病吧,老子…”接下来就是一通辱骂。 就在如意以为这两人是不是准备合伙把她抢了的时候,她听到了重点。 “你说你是不是看不得我好啊,你自己不能生也看不得我找别人生是不是!”这是那道黑影也就是宋强发出的。 然后就是吴招娣带着哭腔的辩解声:“我不是,我没有啊,强子你得相信我,是那个人,是那个小贱人,她根本不跟我一块来啊!” 宋强听到这话更生气,指着吴招娣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个废物,要你有个球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一顿污言秽语的输出后,宋强才有心情问吴招娣刚才的情况。 但吴招娣自觉都是自己刚才对着如意露了怯,所以才引起了如意的警觉。 她不敢说实话。 这要是被宋强和婆婆知道她不仅没做好,还把事情办的更坏了,那她可就真是完蛋了。 于是吴招娣扯了个谎,而且经过来的路上的思考,吴招娣说的这个谎可比面对如意时说的听上去可信多了。 “我就是按你和娘说的,去跟她诉苦,让她同情我,然后想让她陪我一块出来方便一下。” 宋强:“那既然如此,她怎么没来?” 吴招娣畏畏缩缩:“这…这不是才第一次,她肯定还有点防备。以…以后时间长了就好了。” 她不敢说一点进展都没有,只能先拖下去了。 如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吴招娣这是准备把自己骗出来送给宋强。 她以前倒也听说过这种事,但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 如意差点恶心的把刚吃下去的饭吐出来。 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 她躲在原地,等底下两人又叽叽歪歪了几句,宋强这次骂骂咧咧地说:“要你一点用都没有,除了吃你还能干啥,我他妈当年可真是瞎了眼!” 说完看到跟个鹌鹑一样缩着的吴招娣,又踢了一脚,说:“你还在这缩着干啥,还不快回去照顾娘。事情事情办不好,你要是娘再照顾不好的话,就别怪我不念这些年的情分了!” 一番话说得吴招娣又惊又惧,赶紧站起来说:“那…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本来还想问问宋强跟不跟她一块回去,但看到宋强阴晴不定的眼神,立刻垂下头避开,然后一溜烟的往回跑。 如意赶紧趴在地上不敢动,等吴招娣从她附近跑过去才重新抬起头。 她本来还想着有两个人凭她现在的身体不一定能制服,现在不用担心了。 如意在原地目送吴招娣走上了最高处然后朝下回去了休息的地方。 这才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往宋强那里过去。 宋强还在原地发泄怒火,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 “贱人,都是贱人,我就是想要个儿子有什么错,一个个的都不配合,他妈的你们…呃…呃…” 突然的,宋强感觉脖子一凉,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然后就是被什么东西洒了一脸。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像花一样散开的红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那是他的血啊! …… 如意小心翼翼地避着人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的时候,虎头还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他看到如意回来高兴的弯了眼睛,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如意把手竖在嘴前“嘘”了一声。 虎头立刻知机的捂住了嘴巴,狠狠地点了两下头。 如意把她走时候整理成像是有人躺着的被子拆开放到一边,自己躺了上去。 然后小声的问虎头:“我走之后有人来过吗?” 虎头摇了摇头。 如意终于放下心来。 今天这件事办的有点仓促,但时机不等人。 本来她跟上吴招娣的时候是想看一下吴招娣想把她叫出去干嘛,看能不能搞清楚来龙去脉。 但只能说她理解不了那家人的脑回路,在她的设想里,吴招娣把她骗出去可能是为了粮食,为了水,甚至是为了吃她的肉。 她都没想过是为了让她生孩子。 如意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伴随着恶心涌上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这甚至比宋强他们准备打劫甚至杀了她更让她生气。 所以她在那一瞬间立刻就有了斩草除根的想法。 本来她还在犹豫是要冒险一点一次性把这两个人都解决了还是忍一下,挨个击破。 没想到,宋强自己就给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时如果不抓住机会动手,如意感觉自己肯定会后悔。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如意干脆利落地出手了。 至于剩下的两个人,她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现在正是全心全意为了活下去努力的时候,她懒得拖拖拉拉就留着对自己不利的人,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第216章 逃荒 10 如意刚回来还不到两刻钟,族长的大儿子宋青松和儿媳妇芳婶子两人就一块过来了。 是来找如意过去看看他们家做的装置对不对的。 之前她已经详细跟族长说了过程,但族长还是不放心,想让她去看着。 如意当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跟他有关系,所以让他们晚一点再来找她。可以先做好,到时候她去检查一下就行。 族长很痛快地就答应了,现在就是约好的时间到了。 如意跟着两人光明正大地来到了族长找的地方,一路上碰到有人问了,宋青松就主动回答了:“如意会按头,我爹头疼,我喊她去教我们一下。” 这也是提前商量好的理由。 虎头自从摔了头傻了之后,虽然平时跟个没事人一样,但他会不定时的头疼,每次都需要大夫用银针才能缓解一下。 但他发作的时间不定,大夫平时又都在城里。有时候可能大夫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疼了。 他娘赵小花心疼他发作起来时候恨不得撞墙的惨烈,就多拿了些钱和大夫学了专门的穴位知识。 在他头疼的时候给他按摩缓解,时间长了熟练之后效果也快比得上用银针了。 后来如意慢慢长大后,赵小花也把这个手艺传给了如意。 所以现在宋青松这样说,村里人都只是点了点头,也没起疑。 走的还会问两句族长的情况,都被宋青松忽悠了过去。 如意到的时候就看到只有族长在那里,他身后密密麻麻弄了得有几十个装置。 如意也没多问,走上前去挨个查看。 最后她尴尬地发现,族长找人做的比她昨天晚上做的好多了。 于是她只能装摸鱼做样的转了一圈,然后表示没有问题。 族长是在远离休息的缓坡南边建了这么多装置,可能是想避着村里人先实验一下。 毕竟她说的再多,也没有真的出个结果更让人放心。 等考完,如意就告辞准备回去。 族长让宋青松和芳婶子一块送她,送完后顺便回去拿被褥,今天他就睡在这里了。 宋青松和芳婶子劝了两句,没劝动。 最后宋青松决定自己今天也过来睡,两人这才跟着如意离开。 三人刚走到住的那片山坡,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辞,突然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声! 如意面上震惊不已,心里已经暗道“来了!” 宋青松好歹是内定的下任族长,一听这声音立刻知道有事情发生,就准备去看看。 不过他脚步一顿。交代了芳婶子一声:“你先别去了,去叫咱爹回来。” 他也是担心有大事发生的话,自己没有老爹的威信,镇不住场子。 芳婶子点了点头,立刻就掉头回去了。 如意则跟着宋青松一块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正是之前宋强在的地方! 如意和宋青松因为刚才就离得远,赶到的时候家家户户基本都有人都在这里了。 近一百号人围成一个圈,有人还拿了火把,虽然没有电灯明亮,但也能把附近大致情况看清楚了。 宋青松是下一任族长,这是村里大家的共识。 所以此时他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扒拉开人群,大家也就真的让他进去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如意,自然也沾光挤了进去。 如意一眼就看清了人群中央的情形,吴招娣搂着宋强哭得悄无声息,吴老太太则在旁边对着吴招娣拳打脚踢,嘴里还在不停的谩骂。 “你这个丧门星,我儿子就是被你克死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吴老太一手薅着吴招娣的头发,一手对她不停拍打,嘴里还在不停诅咒。 吴招娣被她拽掉了不少头发,脸也被挠花了。但她一脸麻木,仿佛已经是个没有知觉的人,只会搂住宋强无声的流眼泪。 宋青松挤进去后看到这一幕赶紧制止:“婶子您快住手,强子媳妇都要被打死了!” 说完就伸手想上前去拦住吴老太太。 但吴老太太立刻张牙舞爪,挥舞着双手朝着宋青松抓来,嘴里还喊道:“打死也是她活该,要不是她我儿子怎么会死!” 说着看宋青松被她吓退,立刻又“啪啪啪”朝着吴招娣的背打了几巴掌。 宋青松无奈,他可不想被吴老太太挠的满脸开花,显而易见的,这时候他就算被打了也不可能找回场子的。 于是他只能对着旁边看热闹的人说:“大家快帮忙把她们拉开,现在当务之急是看看强子怎么样。” 宋青松的身份还是有点用的,而且他说的话也在理,立刻就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准备上前帮忙拉开吴老太太。 吴老太太一看这么多人,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们都滚开,强子已经没气了,你们都是假好心,早点怎么不来帮忙。” “你们是不是都和这个丧门星有一腿,怎么这么怕她挨打。我就算打死她也是她活该,强子都是她害死的!” 她这话一出,来的几人中的男人立刻停住了脚步,这名头太严重了,他们可不能背上。 只剩下两个女人和一个老太太,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往前去。 宋青松见状,刚准备叫那几个女人帮忙,突然就被吴老太太指着鼻子质问:“强子是不是你害死的,你是不是跟这个丧门星有一腿,要不然你怎么这么担心她,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说着就朝宋青松扑了过去。 宋青松被她这样迁怒,心里也生气起来,他一把推开扑过来的吴老太太,大吼了一声:“你闹够了没有!你这样闹强子难道能活过来吗?” 吴老太太摔了个屁股蹲,刚准备扯开嗓子嚎,就听到宋青松这一嗓子。 她仿佛被吓住了,嘴张张合合的,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来了句:“那要不我还能怎么办?” 宋青松看她终于能沟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放软了声音说:“我知道强子出事了您心里难受,可也不能就这样拿他媳妇撒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杀人凶手,给强子报仇,这样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啊!” “对!青松说的不错!”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应和声,如意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正被众人让出一条道挤进来的族长。 族长从如意身边走到了宋青松身边,拍了拍他的背,“还不快去把你婶子扶起来,虽说是她先动手,但你婶子现在情绪不稳定是能理解的,你这个做小辈的,怎么能还手!” 宋青松立刻知机的认错,“爹,我知道错了!” 然后走过去,亲自扶起吴老太太,说:“都是我的错,没有体谅婶子的心情。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找出杀害强子的凶手!” 第217章 逃荒 11 随着族长和宋青松的一番配合,现场终于稳定了下来,进入了正轨。 族长先是让两个老太太陪着吴老太太,说是防止她情绪太过激动出什么事,其实就是让她俩该出手时就出手。 然后又点了两个年轻一点的妇人去把吴招娣拉开,把她安置在一旁。 这才亲自带着村里几个说得上话的男人一块去查看宋强的情况。 宋强是被刀扎进了脖子里,一刀毙命。血在周围喷的到处都是,现场看上去无比惨烈。 族长和几人看完后小声商量了几句,这才走到众人面前对着吴老太太和吴招娣,说:“嫂子和强子媳妇儿也可得撑起来,现在能不能找到凶手可就得看了你们俩了。” 吴老太太听到这话抬起了头,但吴招娣却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族长干脆就只对着吴老太太问:“嫂子,强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是干什么?” 吴老太太有些心虚,转了转眼珠子,虚张声势地说:“你问这干啥,这跟他被人害了有啥关系!” 族长经常处理族里的纠纷,还是有些见识的,一看吴老太太这样就知道有问题。 但他并没有急赤白脸的逼迫,只是轻言细语地解释:“嫂子,强子突然被害肯定有原因的,我这正是一点点地找原因。” 吴老太太一听这话,条件反射性的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前排的如意。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手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着什么。但她只轻轻动了一下又想到自家见不得光的谋划又安静了下来。 最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没啥事,他就是想上厕所,怕离得近了太臭,这才走得远了点!” 族长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人群,听完吴老太太的话,他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自然看出吴老太太没说实话,追问了一句:“嫂子说的是真的吗?这可是关乎着能不能找到杀强子的凶手。” 吴老太太自然也听出来这是族长不相信,但她确实也没法说出来,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家年轻力壮的儿子会被一个傻子和一个丫头片子害了。 所以这会用大嗓门掩饰自己的心虚,大声说:“我当然确定,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过的!” 一旁的吴招娣似乎被他俩的谈话叫回了神,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也没开口。 族长看吴老太太如此,就知道她肯定不会说了,也不再管了。 说个不好听的,他现在站出来管这些事是为了他这个族长的名声。 能不能找到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他得有这个行为。 而且他们从逃荒开始,前两天还碰到过人,这几天别说人了,鸟都没看到两只,宋强这肯定就是他们村里人干的。 既然是村里人,那肯定是有仇怨的,不会无缘无故随便杀人。 只要不是无差别杀人,他对于找出凶手这件事也没那么急迫,毕竟什么时候逃荒能不死人呢。 他们这些人出来的时候,谁没做好再也回不去的准备。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水,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 既然吴老太太这个当娘的都还有心情隐瞒一些事,那他也没必要这么上较真。 族长这样想罢,又询问了一些宋强什么时候出门的,他们家和谁有仇,强子最近和谁走得近之类的基础问题。 结果一圈询问下来,强子最近走的近的人没有,但和他们家有矛盾的倒是一大堆。 例如,他们家村子里的邻居,吴老太太曾经偷摘人家的菜,然后隔壁老太太在家门口骂了半天,气的吴老太太火冒三丈但又没办法出去对骂。 最后只能半夜把夜壶倒在了人家家门口。 还有她妯娌家,两人在没分家之前就矛盾一大堆,分了家之后更是天天互相攀比。最后妯娌因为先有孙子胜了吴老太太一筹。 吴老太太满心郁闷之下,只能在家对着大儿媳妇发泄。但这还不解气,她后来连着往妯娌俩扔了好几天死老鼠。 … 反正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不说自己越说越来劲的吴老太太,围观的众人就听的牙根痒痒。 吴老太太隔壁家的邻居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当年一开门就踩到的粪便竟然是吴老太太的,并不是哪家调皮的小孩子拉的,顿时气的恨不得再骂吴老太太一顿。 可是看着还在旁边地上倒着的宋强,只能又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倒是吴老太太的妯娌,她当年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捣乱,虽然不知道是谁,倒也没耽误她在村子里骂了好几天。 只是此时提起来她还是生气,又跳出来指着吴老太太的鼻子骂了起来:“我曰你个先人…你…怪不得你儿子死了,都是你作孽太多。还说是你儿媳妇的错,我看都是你太坏了报应在你儿子身上!你…” 吴老太太虽然刚死了儿子,但一点也不耽误她发挥,她刚被妯娌指着鼻子,立刻就跳了起来,不甘示弱的对骂,还挥舞着九阴白骨爪进行反击。 她的动作太快,搞得那两个本来被族长专门安排看住她的俩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看两人已经打了起来,赶紧冲上去把人拉开。 但吴老太太打起架来那是谁都不管的,俩人也被她挠了好几下子。 这下两人也火了,顾不上自己是拉架的,一心一意要把吴老太太制服。 … 一通闹腾之后,吴老太太重归原位,她妯娌也被自己人拉了回去。 族长老神在在,居然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只在一切都平静下来后朝着人群问了一句:“强子他娘说他一个时辰前就出去了,这期间有人离开过营地?” 人群一片骚动,然后过了几息又平静下来,但却没有一人站出来。 族长见此,直接说:“不管是出来捡柴还是方便的,都麻烦站出来说一声,要不然一会被别人说出来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这次他说要,人群嗡嗡响地议论了一会,然后就有不少人走了出来。 吴老太太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刚想跳起来找事,就被看着她的两个人按了回去。 虽然她没能发挥出来,但这里的骚动也还是引起了族长的注意,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啥情况了。 族长只看着吴老太太,淡淡的说了一句:“要是嫂子觉得我不堪大用,想要自己亲自找出仇人,那我就不管了!” 吴老太太虽然觉得这话文邹邹的,有些听不懂,但族长生气了她还是看出来了的。 这会她也知道如果族长不管了,那她就更找不出来是谁了,毕竟刚才的一通排查,全村人都快让她得罪完了。 于是吴老太太讪笑了一下,冲着族长讨好地说:“我不说话了,你来,你来!” 第218章 逃荒 12 接下来,族长挨个询问了站出来的人都是为什么离开,有没有一块的人证等等,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他又让人抬着已经僵硬了的宋强回到露宿的山头,把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后又找出了几个中途出去过的人。 但他们这些人是在天快黑了才到了这里大家基本上也是那会在活动的,后来出去基本上就是去方便的。 要不就是单独在附近一会就回来了,要不就是结伴一块出去,都有人证。 所以最后折腾了一圈,还是什么线索也没有。 族长见状,也知道今天肯定是没啥结果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急,现在夜又已经深了,干脆就让大家散了。 还嘱咐了几句,干什么都要一块,不要单独行动之类的。 他自己则是找了村里的男人们去挖坑准备直接把宋强埋了。 现在这条件,有个席子裹尸就不错了,明显不可能再给他隆重地办个葬礼。 而且天气也热,早点入土为安才最好。 如意见此,也就跟着散场的人一块回去了。 至于吴老太太和吴招娣会不会找族长说出宋强出去的实际目的,让她暴露出来。 如意对此并不担心。 就算族长真猜出来了是她做的,如意也有办法让他不追究。 而且,如意也很把握这俩人不会说出来。 虽然如意自己很不满意古代这种只有男人算人的思想,但基于现在的情况。 宋强已死,吴老太太和吴招娣的要做的第一件事该是考虑以后的生存,并不是为宋强报仇。 尤其是今天吴老太太的表现,比起死了儿子,她更多的是对于以后的惶恐,所以竭尽全力的想要展现出自己的不好惹。 不过吴老太太还好,她除了宋强还有两个儿子,虽然逃荒跟出来的只有一个,而且和儿媳妇还不对付。 但她好歹也算是有个退路,吴招娣才算是真的快上绝路了。 她也是最有可能豁得出去的人。 第二天一早大家按照往常的时间起来收拾,刚收拾好,族长大儿子宋青松就来了? 大家还以为他是像以前一样来叫人的,但没想到宋青松却让大家等一等。 就在众人的疑惑不解中,不一会族长亲自捧着一个陶锅过来了,里边是满满一锅水。 现在谁家有点水都是藏着掖着,除了当家人之外,连自己家里人都是不知道的。 结果现在族长居然亲自拿水过来了,大家都吃惊不已。 甚至有两个和族长年纪差不多大,但比他辈分高的,还打趣了一句:“你这是干啥啊?难不成家里水太多了,拿出来做好事来了?不过你这水得滤过几遍才这样干净,也太浪费了吧?” 族长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一笑,然后找了个高的地方站上去。 对着下方的人群喊道:“乡亲们,你们是不是很疑惑我在做什么!” 下方立刻传开了一叠声的应和。 “对!” “是啊!” “对啊,族长你啥意思啊?” … 族长示意宋青松亲自把水捧着给大家看,自己则是开始解答:“这是我昨天晚上收集到的露水,大家可以仔细看看!”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什么,这是露水?” “骗人的吧?都没草和树叶,在哪里收集露水?” “这么多要真是露水,族长家所有人都得一夜没睡吧!” “我怎么有点不相信!” “露水?不可能吧?” … 一部分人都不怎么相信族长说的这是露水的事,这个交头接耳私下议论。 当然还有一部分不会考虑那么多,觉得族长就是权威,他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族长,期盼他能说出来是怎么收集的。 族长也不负众望,直接让各家出一个人,跟他一块去学习怎么做收集露水的装置。 顿时。大家也顾不上讨论这是真是假,都争抢着想去学习这个救命的手艺。 有的人家觉得男人觉得是一家之主,去是应该的。 有的人家觉得女人更心灵手巧,学这个肯定更容易。 有的人家觉得自家的老人吃过的盐比年轻人吃过的米还多,这时候肯定更有经验。 还有的觉得自家的孩子更聪明,肯定能记得更快更好。 如意和虎头家自然就是如意去了。 大家在一片吵吵嚷嚷中,选定了自家的代表,跟着宋青松和族长一起到了昨天他们选定的那片地方看他们昨天做的装置。 等参观完后,族长又亲自一步步地又重新搭建了一遍,演示给众人看。 这件事本来就不复杂,大家不管来的男女老少,基本都是家里能做活的,这会看一遍不说立马会了也能学个七七八八了。 确实还有不会的,族长又让他宋青松帮忙解答了一下,然后就赶人回去。 大家对这件事都很重视,都不敢肯定自己一定会了,拖拖拉拉的不想走。 族长就说等晚上时候会挨家挨户检查,这才让大家同意回去。 回去的路上如意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她扭头望过去,就发现吴老太太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里面满满的都是怨毒! 看来,有些人还是日子太好过了。 不过她也不准备再出手做什么了,反正吴老太太以后的生活肉眼可见的不会好过。 就像现在,本来说一家来一个人,但吴招娣也来了。 而且两人离吴老太太挺远的,压根没跟她一块。 没了宋强在中间,吴老太太还真不一定能从吴招娣手里讨的了好。 第219章 逃荒 13 一群人回到休息的地方,直接就出发了。 族长让宋青松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她送来了五两银子,虽然银子现在看上去没啥用,但有总比没有得好,如意痛快收下了,还好好感谢了一番。 宋青松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觉得现在这种时候送银子特别没有诚意,但奈何家里他说了不算。 这会看到如意并不介意,心里才感觉舒服了点。 如意并没有注意宋青松的小心思,她的注意力都在村子里的人身上。 今天出发后整个村子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大家都在讨论着收集到水的事情。 似乎生活一下子就有了盼头,甚至还有人觉得可以回去了。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别人打击了,“你回去有水喝了,你吃饭怎么办?难不成你收集到的露水还够种地吗?” 这话一出,刚升起这个念头的人立刻不吭声了,这话说得在理。 他们虽然是因为村子最后一口井也干了没水喝了,才决定开始逃荒的。 但大家也都知道,即便那口井里的水能多撑一段时间,只要老天爷一直不下雨,大家就还得离开。 毕竟地里种不出东西,县里的粮仓早就空了,县太爷都带头跑了,县里也乱了。 他们不走,只能原地等死。 其实到现在为止很多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往哪里跑,毕竟大家觉得只要跟着族长就行了,族长知道就好了。 原主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如意除了知道他们是在往南边跑之外,其他的都搞不清楚。 之所以往南还是因为族长说南方多水,人也富庶,他们去了那里说不定有条活路。 他们出发到现在已经七八天了,只在刚走那两天碰到过人,还都是一个县里的人。 后来走远了也就走散了,除了碰到空村再也没碰到其他人了。 大家也就越走越害怕,以至于现在有了一点水就忍不住想回去了。 如意如果现在有内力的话,她说不定也会选择回去或者找个地方停留下来,但她现在没有,肯定还是跟着大部队更安全一些。 说个不好听的,真要是遇到危险了,她只要不是跑的最慢的就行。 今天又是艰难跋涉的一天,虽然头顶的大太阳依旧,但大家却没之前那么死气沉沉了,毕竟有了水这个生命之源,大家多少也提振了些士气。 本来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甚至在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大家还遇到一个村子,准备停下来。 但等一行人呼呼啦啦进了村以后,很快就传来了叫嚷声,含着满满的恐惧。 如意这时候正和虎头在村口一家屋子里找东西,把一些用不上的家具都给吉祥换积分,虽然没多少,但好歹不是坐吃山空。 听到这阵声音,两人都停了下来,虎头更是害怕的凑了过来。 如意拍了拍他的头,安慰了一句。这才拉着他的胳膊准备出去看看。 等她顺着声音的来源往那边走的时候,事情已经不言而明了。 她在临近的时候就看到了好几道血迹,墙上也有一些劈砍过的痕迹。之前她还不确定是不是人的,现在已经不用问了。 村中心的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尸体,不时有白色在尸体堆里翻滚,浓重的臭味在附近蔓延。 如意在村口的时候也闻到了一点臭味,不重。 当时她只以为是有死老鼠或者其他的什么小动物,没想到却是同类。 如意望着眼前的这一切,虽然有些恶心,但到底以往的经历让她能镇定下来。 身后的虎头虽然也看见了,但他却是满脸疑惑,想问一下。但看着周围都是人,碍于如意交代过在外不要主动说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其他人就不行了,已经有人扶着墙吐的稀里哗啦了。 吐完看到自己扶着的地方的血迹,又捂着嘴跑了。 一片乱七八糟的嘈杂中,如意赶紧拉着虎头退回到了村口。 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到族长,只看到了他儿子宋青松。 想了想,如意还是走了过去。 宋青松显然也是刚吐过,整个人腿脚虚软,脸色发白。 但看到如意过来,还是赶紧抹了抹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如意也没功夫寒暄,只说了一句:“我以前听我娘讲的故事里经常会有人接触了发了的尸体染了病,我担心这些尸体也会有。” 说完她就转身回去了。 提醒一句就可以了,更多的也不需要她操心。 她走后,宋青松赶紧跌跌撞撞地跑去找他爹,不一会两人就一块回来了。 然后村口就传来了一阵敲击声,是用石头敲的锄头,声音也挺大的,把村民们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怀着恐惧又疑惑的心情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情,族长又重重的敲了两下,这才安静下来。 族长也没废话,只说了一句:“各家都赶紧收拾东西走,这里有尸体,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病!” 一句话说的底下的人都恐慌起来,一句废话都没有,麻利的出了村子。 等远离了村子,大家这才有心情讨论起来,一个个都猜测这是怎么回事。 有两种猜测听起来最靠谱,第一种是说这个村子遭遇到了土匪,第二种就说遇到了叛军。 当然,第二种是族长提出来的,要不村子里人根本不知道外边还有叛军。 就像是原身,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 只要没打到他们这个地界,大家都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还是如意来了之后在原身记忆里知道了县太爷在天灾面前弃城而逃的事情,才觉得这个王朝肯定不太行了,要不官员怎么会这么大胆。 只能说是王朝的统治力太弱了,对于官员没有威慑力了。 第220章 逃荒 14 此时,面对大家的讨论。 如意是偏向第二种的,毕竟看那血迹和现场还能看到的痕迹,都是相同的武器造成的。 在古代,想要有制式的武器,肯定还得是军队。 不管人家是不是叛军,武器肯定是统一的。 而山里的土匪,基本上都是靠抢劫获得武器,真有一些自己打造的那也是少量,不太符合现场的情况。 但这些如意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族长这个猜测一出,大家更害怕了,有一些人已经在质疑族长现在的决定了,想要往反方向走了。 吵吵闹闹了很久,最终族长和族老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能这样走了,应该先去找个城市打听一下情况。 当天就先找地方歇下了。 虽然白天的经历有点一言难尽,但大家都强打起精神去找各种东西,然后做自己的露水收集器。 一时间休息的地方人声鼎沸,居然看上去也有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意思。 休息之后,第二天天刚亮大家就迫不及待的查看起了结果。 虽然因为做工不一样,大家收集到的水有多有少,但也都有收获。 当场就有村民抱着装水的容器痛哭起来,甚至还有人当场磕头 也因为如此,大家昨天对族长的一丝质疑也消失无踪了。 今天在族长的带领下,所有人都没有二话的改变了方向。 不再是从各种小路走,而是顺着能过马车的大路走。 沿着大路走了没多久如意就发现虽然附近还是丘陵,但已经比前几天见到的更高更大了。 到了下午,甚至看到了连绵的山峰,远远望过去是看不到尽头的绿色,让人不自觉的的就心情放松了下来。 村子里的人看到这些也都欢呼了起来,大家觉得既然有了绿色就说明这里有水,他们找到活路了。 如意看着远处的大山甚至有股一头扎进去找个山洞住下来的冲动。 但考虑到她现在的武力值,如果碰到大型猛兽肯定是送菜的,也只能忍了下来。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大家换方向的结果终于有了。 他们遇到另外一群人,一看就也是逃荒的,甚至精神面貌还不如他们自己村子的人。 族长带着几个人上前交谈了几句,然后回来说他们是隔壁县城下辖的孙家村的村民,也是因为缺水出来逃荒的。 之所以往这个方向来是听说附近的大城栖霞城最近在赈灾,每天可以领到吃的。 孙家村的人也是在刚开始出发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商队的时候听说的。 所以,他们一路上倒是目标明确,直接朝着栖霞城而来的。 族长是听说过栖霞城的,他也是到了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 栖霞城依山而建,是一座可以从附近的山上俯瞰山下美景的城市,尤其以日落景色闻名,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离栖霞城已经不远了。再走半个时辰基本就到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很开心。 虽然心里希望马上就能走到,但天已经黑了,大家也只能按捺住迫切的心情,准备找地方休息。 当天他们村里人就找了个靠近路边的地方停了下来,准备多收集点露水,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栖霞城。 如意看着整个露宿地热闹的氛围,心里虽然觉得栖霞城行为有点反常,但到底没说什么,只准备明天看看情况,有什么不对了可以及时提醒。 可能是生活有了盼头,自觉马上就能见到曙光,村里的人都更有干劲了,每家都弄了很多收集的装置。 等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更是一个个精神抖擞的起来收水,开心的不得了。 动静一时之间有些大,把昨天隔的不近的孙家村人都吸引了过来。 那边害怕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影响到他们,于是就让两个跑得快的年轻人过来查看一下。 两个人悄悄的找了过来,结果就看到宋家村的人都在一堆树杈子中间忙活。 虽然光线还不是很好,但两人确信自己看到了——水! 两人有些不敢置信,揉了揉眼又看了几遍,还互相对视了一下确信自己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回去报告吧! 等孙家村的村长将信将疑的跑过来的时候宋家村人还没收拾好呢,一下子被他看到了现场。 接下来自然是孙家村死缠烂打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族长也让宋青松过来悄悄问了如意的意见。 如意自然是无所谓的,反正这收集露水也不是说一个人收了另外一个人就收不到了。 最终,族长从孙家村要来了两百斤的粮食,把这个方法教给了他们。 这一耽搁,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两个村子的人都比往日出发得晚了。 但即便如此,族长还是坚持让孙家村的人先走。虽然两个村子在一起走更能震慑人,但他们和孙家村的人也就短短两天的接触,也不知道根底,还是防备着点的好。 等孙家村人走后,大家都有些担心今天去的晚了会领不到栖霞城的救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甚至在遇到一个绕山而行的大路时干脆放弃了大路,准备从山里穿过去。 反正现在大山外围虽然有一些绿色,但也都是半死不活的,草更是已经没多少了,以往难行的山路现在也比之前好走多了。 可能是刚才换到了两百斤粮食,族长又记起了如意的好,还让宋青松来帮忙给如意推车。 有人接手如意自然高兴,她甩着双手走在车旁边,不时还能和族长家的人聊两句。 结果还没走出这片树林,如意就就听到了一阵声音。 先是极远的,微茫得几乎听不分明的,仿佛从地底下传来似的,一种极轻极细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从谷底深处漫上来的,沉闷而迟缓,仿佛有巨兽在啃噬树根,又像是远处的闷雷碾过山脊。 如意听的愣了神,随即脸色就变了。 她顾不上别的,当即趴在地上。 等她起身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就是马蹄声。 离得不算近,其他人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但如意一个上过战场的人第一时间就分辨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之前那个村子遇到的尸体边留下的马蹄印, 如意一把扯住好奇张望的宋青松,声音急切的说:“是马蹄声,我怕是那村子里的杀人凶手,快让大家都躲起来。” 第221章 逃荒 15 宋青松这几天和如意接触比较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时特别淡定的小姑娘神情如此凝重。 他顿时也顾不上追问别的,赶紧跑回去找自己爹,把如意的话一一转述。 族长虽然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合,但有之前的事情打底,他自己心里是很看好如意的。 此时也容不得他再衡量太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族长也是个有决断力的人,他直接叫停了队伍,让大家都往里去,赶紧藏起来。 族长和如意想的是很好,只要躲起来等这批骑马的人过去,有没有危险自然就知道了。 但村里人又不是提线木偶,一个个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私心的。 虽然族长说可能有危险,但大家都不太相信,这可是已经临近栖霞城了,不管是土匪还是叛军不都得绕着走。 而且这里林木稀疏的,就算真有危险,人能躲起来,车要怎么办? 虽然族长说车放在这里人走远点,如果没有危险再回来推车就好了。 但大家都舍不得,这可是全部家当,真要丢了或者被别人偷了,之后全家喝西北风吗? 如意没管其他人怎么想的,她把车上装锅碗瓢盆的背篓一背,让虎头拿着菜刀和柴刀,背了一床被子。 自己又随手拎了最多的那袋粮食,把手推车往一棵树后一塞,带着虎头就朝山里边去了。 虽然这会很心痛车上的东西,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把东西弄没了,只能舍弃了。 如意这会儿只希望是自己感觉错误,等会还有机会回来把东西拿走。 如意一走,吵吵嚷嚷的人群立刻也急了,当即就有几家狠狠心也背了重要的东西跟了上去。 虽然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满心不舍,但到底也是走了。 其中就有族长一家。 族长一走,现场更乱了。 大多数人刚才叫嚷着肯定不会有危险,但真到了这时候也感觉不太妙,狠狠心跟了上去。 只剩了一些人犹豫不决,最后选择了留下来。 刚开始他们还有些慌,但很快就高兴了起来,这些人一走,车上剩下的东西不都是他们的了。 即便等会发现没危险了人再回来,他们只要不承认,谁知道东西是他们拿了。 当即就有人蠢蠢欲动的朝着走的那几家人的车子伸出了手。 只是还没等他们得手,留下的人就有不愿意了,这也不是指明了给谁的,怎么能让一家得了。 能留在原地的几家这会都是觉得没有危险的,此时只一心想着先把东西扒拉到自家来,不然一会走的人回来了那不就拿不成了。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谁都怕自己吃亏少拿了。 争吵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被打得人也没搞清是谁打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打别人,场面顿时失控。 平日里能管事的已经走了,也没人管得了现场的混乱。 再加上逃荒积攒出来的情绪,此时终于压抑不住爆发了。 大家也顾不上都是沾亲带故的,都朝着平日里不敢下手的地方打。 如意等已经离开的人只能听到身后有吵闹声,然后就被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离开的百十人才刚翻越过这片稀疏的山林到达一处更加密集的山林。 忽然就听到一阵“嗒、嗒、嗒”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在天边敲着一面巨大的鼓,缓慢而固执地逼近。 走在最前头的如意顿时停下了脚步,她踮起了脚尖想要看到些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还不等她再尝试,马蹄声突然开始加速。 不再是零星的敲击,而是一整片密密麻麻的踩踏,像暴雨忽然砸向铁皮屋顶,“噼啪噼啪”地炸开。 声音变得锋利而杂乱,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统一的韵律——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指挥这场奔袭。 此时,不仅如意,跟着出来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都把目光投向了族长。 族长则是在在看如意的反应。 虽然虎头媳妇这个土生土长的村里娃只是听故事就能听出来这么多经验的,有点奇怪。 但他这辈子活到现在,见过的天才也不少,对此但也不会特别大惊小怪。 这会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有些麻爪,只能看如意这个天才的了。 但还不等他询问,一声马的嘶鸣打破了整个山林的寂静,随之而来的就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和惨叫。 事情已经不用问了,因为结果显而易见了。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能憋气到天荒地老。一个个都缩着身子,使劲的隐藏着自己。 现场重新恢复了寂静,可这种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窒息。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丝线,细密地缠绕在神经上,稍微有点声音都像是死亡的临近。 时间在此刻变得粘稠。 如意看着盯着岩石缝隙里一株颤抖的草,看它的叶片左右摇晃,数着它摆动的次数,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计数来麻痹自己。 脑海里反复思考着逃亡的路线,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但继续往前她也不知道山林的情况。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现场这么多人一旦动起来简直就是指路明灯。 一片寂静中,如意听到了马蹄踏断枯枝的脆响,听见马腹摩擦树丛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骑手们压抑地低喝和金属甲胄摩擦的吱呀声。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嗒嗒”声,而是变成了某种庞然大物的喘息——沉重、凶猛、无可阻挡。 然后,他们如一阵潮水般涌了过去。 马蹄声骤然远去,像一阵滚雷掠过山巅,又像洪水冲垮堤坝,轰隆隆地奔向山的另一侧。 枝叶还在簌簌发抖,碎石还在哗啦啦地滚落,而那支队伍早已消失在山林外,只留下山林的震颤,久久不散。 如意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而这,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身后接二连三的都是出气声。 然后就是劫后余生的压抑哭声。 第222章 逃荒 16 他们一行人又在原地等了很久,可能一刻钟,可能半个时辰,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确定那些人真的没有再回来,大家这才敢回去查看情况。 保险起见,族长还是让宋青松带着几个年轻人先回去探路。 如意也加入了进去。 几人小心翼翼的前进,一段路走的提心吊胆。 等他们远远看到之前的地方的时候,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土地已经被血染红了。 地上横陈着扭曲的肢体,有个老人蜷缩在破烂的手推车残骸里,半张脸被劈开,浑浊的眼珠映着高升的太阳;一个女人仰面倒地,怀里还有个已经没了生息的孩子;一个男人的胸腔却已被刀劈开,血水顺着车辙沟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还有更多死去的人们,东倒西歪,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同来的人里,当场就有一个年轻点的男人没忍住,扶住树就开始吐了起来。 但逃荒的这些天实在没有多余的食物,此时也只能不断干呕,却吐不出来东西。 如意身旁的宋青松也捂住嘴,一副不能承受的样子。 但他上次已经见过更恶心的画面,此时深呼吸了几下,竟然也撑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平静下来,几人才靠近。 现场乱糟糟的,但能看出来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有逃走的人他们都没追。 看马蹄印,有三十骑左右,出手基本上都是一击毙命,没多少反抗的痕迹。 也没有搜刮东西,手推车和各种东西都在。 可见来人压根就不想要这些东西。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还会有不想要粮食和银钱的吗? 即便他们不缺这些,那也不会嫌弃更多啊? 如意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沉甸甸的,这明摆着有问题。 几人暂时也没动现场的物资,留下如意和宋青松在现场等着,其他人还是先回去报信。 不一会,族长就亲自带着十几个壮劳力来了。 其他人族长没让过来,毕竟还有孩子和年轻人,现场又太惨烈,能不让他们看见是最好的。 大家一块把现场还能用的东西和粮食收拢了,也没要车,大家一起用车板把东西抬走了。 毕竟经过这一遭,大家也不敢往栖霞城去了,也不敢在大路上走,只想继续往山里去。 一行人艰难地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山林,原地留下的人都有些惊弓之鸟的感觉,听到声音都是藏起来,还是看到了领头的族长,这才小心走了出来。 大家在原地食不知味的吃了一顿饭,这才在族长的激励下强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出发。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如意才发现,吴老太太和吴招娣居然都在幸存者里面。 吴老太太来了她是知道的。 吴老太太当时和小儿子一起,小儿子要走的时候她还闹了,后来还是她儿子不吃她那套。 吴老太太怕被丢下,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但当时如意并没有看到吴招娣,她还以为吴招娣没走呢,看来是两人分开了。 如意也就是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两人了,现在的情况,她要是多搭理这俩人就是浪费时间。 族长做主把带回来的东西给各家都分了,虽然大家的东西都变多了,但一群人反而看上去更没有精神气了。 毕竟之前虽然是逃荒,但好歹有个目标,也有个目标撑着,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或者愿意接纳他们的城市大家就都能活下去了。 但现在连朝廷都靠不住了,虽然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栖霞城的军队在杀人,但离栖霞城那么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即便不是栖霞城的人亲自出手恐怕也和他们脱不开关系,大家想到这里都惊恐无比,一时间感觉眼前没有一点活路了。 族长见此,只好安慰众人,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去京城,京城可是皇帝在的地方,肯定不会有这些污糟事的。 虽然如意觉得按照现在的趋势,京城可能也不会有族长说的那么好,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没开口。 现在大家其实去不去京城无所谓,主要是需要先找回被吓掉的精气神。 大家听了族长的安慰虽然比之前好一点,但没人知道京城怎么走,又不敢出去走大道,只能在山里走一些人踩出来的小道,看能不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从长计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左右,一行人突然碰到了十来个孙家村人。 带头的正是孙家村村长,他身后跟着的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其他的都是男人。 一行人正在树林里休息,突然发现前方有人,都惊恐起身就跑。 还是族长认出了孙家村的族长,赶紧叫人,这才让他们止住了逃跑的步伐。 孙家村的人一惊一乍之下都受惊不已,有几个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过众人也没心里管他们,都看着抱着他们族长嚎啕大哭的孙家村村长。 孙家村的村长应该是心理承受能力到了极限,崩的太紧,此时见到了认识的人,虽然不算多熟,但也算有个能倾诉的人。 哭完之后,他都不用族长询问情况,噼里啪啦的就把事情说出来了。 原来栖霞城的赈济从最开始就是个骗局。 栖霞城是一个王爷的封地,据说这个王爷还是皇帝的叔叔。 但是现在这个皇帝管不住天下,他叔叔就想干点啥。 正好,这次的旱灾就给了他机会。 他让从栖霞城出去的商队帮忙宣传,说是栖霞城会赈济灾民,吸引人前来,就是为了抓壮丁。 毕竟,他如果从自己名下征兵,朝廷就算再不管事,人少太多了也会发现不对的。 但从灾民里边下手就不一样了。 反正逃荒都是九死一生的,那些灾民最后十不存一也能说是运气不好,谁知道死在哪段路上了。 本来如果只是抓壮丁,大家听话的话还是能活下去的,顶多以后就是隐户,不再是个法律意义上的人了,但好歹还能苟活下去。 但半个月前,被抓的壮丁里边突然有人开始上吐下泻,还高热不止,短短几天就不行了。 第223章 逃荒 17 而且这还不是个例,病情飞快地蔓延开来,从被抓的壮丁所在的新兵营到了城里,甚至就连王爷唯一的儿子都染上了,一染上就药石无医,几天内就一命呜呼了。 这个儿子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还是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 老王爷已经五十多岁了,这辈子还能再生出儿子的几率几乎没有。 如果没有儿子,别说他准备干的事没有希望,就连他现在的封地死了之后也会被朝廷收回。 于是,王爷发疯了,他开始迁怒每一个逃荒的百姓。 他才不管这事最开始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引起的。 他让王府的私兵出城猎杀流民,不管是哪里来的,不管是不是无辜的。 反正他这辈子看不到希望了,这个封地等他死后也会没有了,那现在就算折腾散架了他也不心疼。 如意听得惊愕不已。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栖霞城居然有一位王爷。 原主压根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现在的朝代什么的都不知道,所以如意也不知道。 族长倒是听说过,但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别人说这个,上次只说了栖霞城名字的由来,也是想显摆一下自己也是读过书的。 所以如意此时一脸懵逼。 她在心里呐喊,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一个在发疯的王爷,可比一个正常的,需要考虑以后的王爷杀伤力大多了。 他们现在别说想着报仇了,能逃出去就很好了。 而且现在栖霞城还有疫病,跑得慢了说不定他们还没被人杀了,自己就先病死了。 即便有商城和一身医术,如意也没有觉得自己一定能抵抗得了疫病。 她还是个人,还没有变成神仙。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先出了栖霞城的领地范围。 如意毕竟阅历丰富一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但村里人就不一样了,包括族长在内,最远也就去过县城。 此时一听说是个王爷做的,大家都有些绝望了。 这可是王爷啊,是皇帝的叔叔,拔根腿毛都比他们腰粗,捏死他们还不跟捏死和蚂蚁一样。 别看现在他们还活着,那是因为刚才的队伍都没怎么追,这要是王爷下令了,他们分分钟就能被找出来。 一时间,大家听着孙家村人发泄般的哭声,都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要说什么呢? 有什么好说的! 大家都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大家早晚都要死的,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早死晚死不都是要死! 如意本来还想等大家冷静下来,然后商量一下以后怎么走。 毕竟她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连京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但看着众人都一副凄风苦雨,如丧考妣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了两句。 “大家先不要丧气,虽然这个王爷丧尽天良,但他也不是万能的,只要咱们出了栖霞城的范围,他就算神通广大也无可奈何。” 如意的话好歹唤回了几个人的精神,有一个年轻点的人犹犹豫豫地就开口了:“那咱们…咱们…要…要…怎么逃出去?” 如意倒也不怕人问,她现在最怕大家什么都不在乎了。 听到有人开口,她立刻说:“那些就需要大家一块商量了!” 她才不会自己安排,要不然到时候有问题了她还要承担。 经过这么多个世界如意虽然没有变得更聪明,但阅历的增加也总是能给她带来一些以前没有的经验的。 这要是她前两次经历的时候,她这个时候说不定就因为村民们太可怜而善心大发,甚至大包大揽了。 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意已经不会那么傻了,她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人在可怜也不是她造成的,她没必要自己去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达则兼济天下! 她还没“达”呢! 她只是一个智商普通的普通人罢了! 幸好,这话虽然在以前时候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在这时候还是起了作用的。 大家都是底层老百姓,吃饱穿暖传宗接代,就是毕生所求了。 这时候虽然因为一个潜在的王爷的威胁而心灰意冷,但也正是因为是王爷,大家都不了解王爷具体的能量,这会也能安慰自己后恢复过来。 族长第一个就接话了:“对,虎头媳妇说得对!就算是王爷,那也不是皇帝,咱们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你们看看这些年轻人和孩子们!咱们这些老家伙活那么久活够了,他们还正年轻呢,咱们得把他们送出去啊!”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的不少老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擦掉了眼泪,一个个都应和起来: “对,族长说的对!” “老娘的小孙子才两岁,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一顿饱饭都没吃过,老娘得让他活下去!” “老子儿子还没娶媳妇儿呢,我们家不能断在这里!” “我们家刚娶了媳妇,还没孙子呢,我得见到了孙子才能咽气!” … 老人们一个个都找回了精气神,顺便还拉了年轻人一把! “你和瘪犊子,哭什么哭,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媳妇呢!” 这是训自家儿子的,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如意。 “你个完蛋玩意,快给老子爬起,我可跟你说了,你要是不给我生个孙子也死也闭不上眼睛!” 这是已经有了俩孙女,还没孙子的人家,虽然听着是在说儿子,其实就是在点儿媳妇呢! 如意虽然听着这话很不中听,但她也懒得管,她管了人家也不会感激她。 “奶奶的乖孙哟,你还这么小,可不能在这出事了,奶奶就是豁出去命也得把你送出去。奶奶可比你那只会哭哭啼啼的娘强多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奶奶!” 这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忘跟儿媳妇不对付的婆婆。 如意听着这话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既然有这种不中听的,自然也少不了真心实意的。 “兰花,刚子要是遇到危险了你们就带着孩子跑,我给你们拦着!你们别说话,就听我的!只要你们和孩子好好的,死了我也能闭眼了!” 这是一个婆婆在仔细叮嘱儿子儿媳,准备随时为小一辈奉献自己。 一时之间,人情百态,不一而足。 和刚才的死气沉沉相比,虽然不是都是好的一面,但也比那样好多了。 可能,这也是她在系统空间待不住的原因。 第224章 逃荒 18 等老老少少重新打起精神后,大家就干脆在原地讨论了起来。 所有人集思广益,把自己知道或者听说过的地方都说了出来,看看能不能规划一条路线出来。 最终,在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定好了计划。 他们准备继续向南,只要翻过现在这座山,就到了京城了。 也是这个时候如意才知道,原来她这辈子是个北方人来着,而京城就在中原! 他们到的栖霞城其实是京城和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意听到这里的时候转换了一下,所以京城可能是在河南,他们现在是在河北或者山西? 这样一想,如意就心里开始咯噔,这京城也太危险了吧? 皇帝居然能把栖霞城这样关键的地方给一个王爷,这是嫌自己死的太慢吗? 如意心里退堂鼓已经敲的震天响,但这时候明显不适合再刺激刚提起精神的众人,如意只能闭嘴。 她准备到时候偷偷找族长说说看,具体怎么做就看族长的了。 如果族长他们坚持去京城,她也可以同行一段路,等出了栖霞城的范围就自己跑路。 等一切都商量好,大家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快到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末了,这次他们只有一个目的,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个地方晚上睡觉。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其实已经绕进深山里了,毕竟外围树木花草都是半死不活的,现在他们走的地方居然还能看到一些能吃的野菜。 按理说到了这里找到水的的几率大大增加,他们可以不用那么急了。 但这里前边有不知道啥时候会遇到的大型动物,后边也可能有不知名的追兵,大家心里还挺很急的。 一行人在天彻底黑之前也没找到地方住,只能在一块没那么密集的树林停了下来。 大家拿出镰刀、菜刀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具,把草给大致割了割,以防止里边藏了什么蛇或者虫子。 这期间在附近找野菜的其他人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一个突出的石头形成的一个门廊一样的东西。 这里就让村里的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带着几个两三岁的孩子住下。 其他人就在刚才收拾出来的地方休息。 在山里柴是不缺了,大家也想吃点热乎的,毕竟刚刚死里逃生,吃点热乎的才能抚慰一下情绪。 但今天显然是不行的,毕竟天黑了点火太显眼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人啊! 万一栖霞城的人本来没找他们,结果他们作死点了火,人家顺路就来把他们解决了。 族长只能安慰一番,让大家明天早上在烧火做饭,到时候晚一点出发。 虽说到时候也会有烟,但山林里早上有雾气是正常的,咋滴也比夜里的火光隐蔽多了。 大家也只能按捺下情绪,尽可能的在附近多找找东西,准备在明天早上煮了吃。 等大家都安顿下来后,族长又让一家出一个人,以后晚上安排守夜。 当然孙家村的几个人也是要加入进来的,他们几个算一家。 如意他们这一家就是她自己。 不过族长照顾她,把她跟自家人排在一起,准备到时候让她做做样子,让自家人帮忙守夜。 如意拒绝了。 她现在夜里都是只睡后半夜,前半夜都在努力修炼内力,基本上再有两天就能入门。 到时候守夜也不耽误她,她还是自己来吧! 而且这种事情自己做总比让别人做更放心。 族长见状,只以为如意是不想麻烦他家更多,也没多说什么。 他干脆把如意排在了最后,基本上得十来天后才轮得到她。 等一切安排好,大家就去休息了。 可能是因为旱灾,大型动物都去了更深的山里,一夜无事。 第二天大家就沿着山里好走的地方继续向南,这一走就走了二十多天才出了这片山林。 之所以走了二十来天,除了因为路难走,也是因为大家在山里找了不少东西。 他们逃荒的时候是农历七月,眼见着地里这一季的粮食实在是没指望了,这才死心的离开了。 这个时候正是山里应该丰收的时候。 虽然因为今年雨水不好,很多东西都长得也很潦草,但那也比没有好啊,大家一路上都摘了不少东西。 不管什么样的大家都不嫌弃,反正吃不死人就行。 而且山林里露水更多,大家每天都不缺水了。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一个荒村,村口还有一条细的跟手指头一样的小溪。 但就算再细,那也是水啊,这也没断流啊! 大家当场就欢呼了起来,甚至还在那里停留了一下午,专门洗了洗澡,煮了很多开水很多的吃的带走。 走了二十来天,大家也从最开始提心吊胆的不敢大声说话,到后来已经快忘了自己是在逃命了。 他们在这期间遇到过很多村子,都是山里很偏僻的地方的村子,要不是有人踩出来的蜿蜒的小路,大家肯定都在找不到地方。 他们这百十人太显眼,族长每次都是让宋青松带两个人去看一下情况,并不敢带着大部队过去。 有些村子友善点的还会搭理他们一下,有些戒心特别强的干脆就不让他们进村,也不搭理他们。 但即便如此,大家能一路出了山也多亏了他们的指路。 这次大家确定要走出栖霞城地界了,也是因为在最后遇到的一个村子打听到的情况。 这二十来天,如意也遇到过山洞之类的地方,但是都是那种不算大的,住个一两个人,最多就是三五个人,他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行的。 她自己其实也想过要不干脆带着虎头留下算了,但那些山洞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意就算住山洞也想住个方便些的。 如意在开始赶路的第二天就告诉了族长她的想法,她不准备去京城。 族长当时犹豫了一下,也没当场下决定,只说让如意等一等,到时候快出山了先让人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如意也想知道外边具体的情况,毕竟躲着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啊,也就同意了。 第225章 逃荒 19 现在他们正在一处茂盛的树林里,出了这里就是一处半死不活的小树林,然后小树林外边就是大路了。 此时如意和宋青松等一行五个人就是准备出去探路加查看情况的,他们正在听族长的唠叨。 “老大啊,出去了你就多听虎…如意的,以前虎头他爹在外边跑得多,她家学渊源啊!” 族长刚才习惯性的想说虎头媳妇儿,可是突然想起来如意之前提过希望叫她自己的名字。这才临时改了口。 而一旁的宋青松听到这话,赶紧掉头答应。 虽然他心里在不停腹诽,这就算如意是童养媳,那她来的时候她公公早就进土里了,咋滴也不能说她家学渊源吧! 不过这会不是和老爹杠这些的时候,他只管点头就行。 老族长不知道自家大儿子的心思,还在殷殷叮嘱:“你不要觉得自己年纪大就应该听你的,遇事了可不是看谁年纪大的,还是要看谁更有见识。你…”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如意第一次发现老族长这么能唠叨。 看来都是以前没水喝,耽误了族长的发挥啊! 宋青松身为家里的长子,也是老族长给自己定的接班人,之前天天被他爹带在身边,是早就习惯了他爹的唠叨。 此时,面对老父亲的一切话他都照单全收,不停点头。 只是面上看着听了,心里却一直在接话:您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您以前可是说你是咱家年纪最大的,就应该听你的… 等老族长终于说完,宋青松也结束了自己的心声。 几人又和家人告别,这才转身离开。 如意是把虎头托付给了族长家,反正虎头人听话,也能自理,族长家只要给他吃喝,注意一下别让他走远了就行。 他们这次外出是准备最远走三天,如果三天内还找不到城市就掉头回来。 到时候就去山里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然后慢慢图谋。 但其实如意他们第一天傍晚就到了一座县城,但这里完全戒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如意他们刚能看到城墙和门头上写的清风县,突然“砰”的一声,就有一支箭射了过来,同时也传来了让他们赶紧走的喝声。 没办法,大家只能掉头去别的地方。 第二天终于他们又遇到一个村子,也是还没进去,才到村口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拿着各种锄头、棍棒、镰刀之类的给拦住了。 虽然如此,不过好歹大家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过了栖霞城的地界后,这边因为有连绵起伏的大山,这边的村子虽然也比以前干旱一点,但好歹还能继续活下去,不用逃荒。 刚才那个村子虽然村口的池塘也干了,但她可是看到村口树旁的井口处还是有未干的水迹,可见刚才不久还有人打水呢! 如意想到这里就放下了一半的心,看来这场逃荒好歹要结束了,之后就是看能在哪里安顿下来了。 她看着对面一群手持利器的村民,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厌恶和害怕。 厌恶是正常的,普通村民没几个愿意有流民过来。 但害怕? 是她想的那样吗? 疫病已经传播过来了? 想到这里,如意装作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往前扑了一下。 本来这只是很寻常的一跤,但对面的村民却如临大敌,甚至有人扔了手里的东西,赶紧用双手掩住了口鼻。 如意验证了心里的猜想,她默默爬了起来,装作一脸害怕的退到了宋青松身边,快速又小声的把她的猜想说了一遍。 宋青松听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这才对着对面拱了拱手,高声道:“还请大家不要激动,我们一家不是坏人。只是一路逃荒和其他人失散了,这会就是想跟村里打听点事。” 他们来的人除了如意十来岁,还有三个二十多的,宋青松一个三十多的。之前就商量好了,到时候遇到人介绍了就说都是一家子,四兄弟和大哥的女儿。 大哥是宋青松,女儿是如意。 这也是族长在临出发前不停叮嘱宋青松的原因,就怕他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一意孤行。 不过族长也就是放心不下多说几句,实际上宋青松人还是挺好的。 此时听到如意说了自己的发现,让他去试探试探,立刻就答应了。 宋青松这话一说完,对面立刻就有一个拿着锄头的汉子喊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和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青松打断:“我们就是想问问大家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那汉子本来正要继续驱赶,一听宋青松这样问,顿时住了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的。 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哼”完可能觉得这样有点丢人,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能不能说。 只好求救的往后看。 他这一看,一个老头就从分开的人群后走了出来。 看着和他们老族长的年纪差不多,但这个老头明显更富态,看来他们生活还挺不错的。 那老头走上前后也没废话,直接说:“我们村子不欢迎外来人,你们也不用来问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就对着刚才那嘴笨的汉子说:“大牛,让他们走!” 刚才那汉子立马高兴地应道:“哎!我马上赶他们!” 说着就要指挥着大家把手里的家伙什往前送,想要把这几个人吓走! 宋青松见状知道他如果想套话是不可能了,这后出来的老头明显是个精明人。 此时为了多说两句,只能开门见山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怕我们有病,所以才要把我们赶走?” 那老头闻言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你们知道,还不主动离开!” 说完脚步没停的消失在了人堆里。 宋青松见状,无奈地对着如意耸了耸肩。 如意安抚的对他笑了一下。 然后对着对面的那个大汉问:“这位叔叔,我们也没进过城,只听说过好像是有疫病。但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清楚,能麻烦您跟我们说说情况如何了吗?” 说完看对面男人有些犹豫的表情,立刻补充道:“我们也知道咱村子里人多,有所防备是应该的。我们可以退出村子,您只要离得远远的大略跟我们讲一下知道的情况就行。” “您也看出来了,我们几个人都是好好的,并没有什么不适。” “那病我听说发病很快的,要是我们真有问题,现在肯定不能好好的现在这里。” “我爹和叔叔们一路带着我能活下来也不容易,我们不想惹事。但这实在是没其他人能问了,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番说得可怜兮兮,再加上她到底是个女孩子,虽然一副乞丐样,但到底能看出来还不大,那汉子也是有女儿的,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让他们远远退到了村子外边,然后才跟他们说了他知道的情况。 第226章 逃荒 20 原来栖霞城的老王爷在儿子死后,虽然确实疯狂,要把流民赶尽杀绝为儿子报仇。 但他到底也没放弃再生一个,毕竟家业在那里摆着呢,能努力肯定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只是他到底年纪在那里摆着了,也不是年轻人了,在某些事上还是有点力不从心的。 再加上他这些年府里进的人都是年轻鲜嫩的小姑娘,胡闹多了,更是雪上加霜。 以前他有儿子的时候十天半个月快活一次还不觉景儿,现在夜夜笙歌就发现不行了。 他只能暂停一下,天天吃着太医开的补药,准备好好补补。 结果这一暂停不要紧,他不急美人们都急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谁生了儿子,谁就能得到整个封地了。 只要有了儿子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时间府里的美人们为了生出儿子,愣是把以前搜集的生子秘方又拿出来了。 各个都开始努力灌药。 但这不是美人们努力就能行的,得有人配合不是。 于是美人们十八般武艺尽出。 不仅各种偶遇勾搭老王爷,还会用上各种助兴的东西。 老王爷时间长短无所谓的,能起来就行。起不来也不要紧,她们会帮忙的。 一时之间,助兴点的香,有催情作用的脂粉口脂,各种加了料的药膳饭食等都找上了老王爷。 老王爷在这些东西的帮助下很是龙精虎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可真是快活了好几天。 但这一快活不要紧,他发现自己彻底废了。 好死不死的,老王爷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朝廷送来的美人那里,美人还用了有催情作用的香。 老王爷可不会觉得自己突然不行是各种因素叠加,美人这里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觉得都是这个美人作祟,这是朝廷不想要让自己生出儿子来,故意让这个贱人使坏。 一时之间,本来就在疯狂边缘的老王爷彻底破防了。 他秉承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理念。 让人带着染病的人的衣服快马加鞭去了京城,就在如意他们过来的半个月前,整个京城都爆发了瘟疫,封城了。 但很明显,封城能封住别人也封不住皇帝,皇帝这个完蛋玩意儿他带着一堆人跑路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别说封城了,稍微有点能耐的都跑了! 自此,瘟疫彻底控制不住了,蔓延的的到处都是。 村子里的人是前几天去县城赶集听说的,回来后就赶紧通知了村长。 村长又出去打听了一番,然后整个村子都戒严了起来。 至于这件事是老王爷做的为什么会被人知道,那当然是老王爷自己说的。 因为他也被传染了,他在临死前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怕死的,然后就忏悔了,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 当然,他说了也没耽误他死。 更不耽误全天下听说过的人都在骂他! 但现在在骂也没用了,因为皇帝跑路,整个天下已经彻底乱了。 各处都说皇帝做了这么糊涂的事是被人蛊惑了,现在全天下到处都是勤王的大军。 如意听得目瞪口呆,这朝廷比她想的更胡闹,更乱来啊! 如意他们昨天遇到的清风县就是这个村子人口里的县城,他们已经不用再去了。 只是大家毕竟是出来打探消息的,也不好就听这个村子的人说什么信什么,大家又往前走了不久,遇到了另外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也是还没进村就把他们拦住了,但这次不用他们装可怜就把事情说了,赶他们走。 如意听着也是因为疫病爆发了,也没再多问什么就和其他人离开了。 离开村子之后,大家商量了一番。 碍于现在到处都有可能遇到得了疫病的人,大家都有些害怕。 为了小命着想,大家决定直接回去,不在外边晃悠了。 毕竟,现在有两个村子互证,得到的消息应该也是可信的。 即便走哪里不对,大家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打探消息啊! 如意虽然有医术,但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就会治这个病,更不能保证自己不会传染上。 她可不是什么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人,还是先回去吧。 几人又经过两天回到了休息的山林,留守在附近的人们看到他们回来都很开心,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如意一个趔趄,赶紧躲了。 太难闻了,她受不了! 大家自从上次在那个废弃村子里洗过之后就没那么多水,再也没洗过澡。现在虽然没之前热了,但也不算太凉快。 天天走路干活的,汗都没少出,哪一个都是浑身的味。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刚来的时候原主还有虱子,还是她偷偷买了药给自己用了这才好了点。 那时候味道甚至更难闻,但原主鼻子已经适应了,她也能忍受。 但这次她在回来的路上内功又有进步,已经又突破一层了,到达第二层了。 本来这是好事,但内力进步连带着她的五感也提升了。 以前还能忍受的味道,现在被放大了十倍不止,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熏晕了。 路上时候已经觉得五个人都很难闻了,但好歹人少,她还能忍受。 结果回来后被这百十来人围过来了,她差点被熏的呼吸不上来。 如意干脆转弯先去看了一眼虎头,虎头被族长家照顾得挺好的,还在跟族长家小孙子一块玩,挺开心的。 他一看到如意就红了眼眶,跟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呜呜”的哭着就跑过来了。 如意失笑,给他塞了个糖,安慰了他一顿,这才打发他去继续玩了。 她刚准备找个地方待着,就被族长家的大孙子叫住了,族长在找她。 如意过去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开了。 族长把她叫来就是想和她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之前他们想着最好能找个接纳他们的官府,给他们分点粮食,分一片地,让他们都安顿下来。 但现在听说外边在闹瘟疫,大家都不敢这么想了,现在只想要活下去。 只是眼下大家也撑不了多久了,各家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如意想了一下,提了一个建议。 之前他们来的时候走的一直都算是山的外围内围的交界的位置,这些地方树木还算茂盛,但又不会不见天日,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动物出没。 也因此,大家才能一路有惊无险的走过来。 一般在这种地方的村子都算是比较偏僻的了,也是又小又穷。 如意他们一路过来碰到了十来个村子,差不多两天就能遇到一个。 其中就有几个已经变成荒村的。 而且还有一个村口的河是还没干透的,大家当时还在那里洗澡呢。 要不是顾忌着后边可能有追兵,大家可能就停下来不走了。 既然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如意的建议就是大家干脆回去算了。 族长听完点了点头,考虑了一会这才问:“那你到时候一块去吗?” 如意一愣,说:“我肯定一块啊,要不我自己能去哪?” 族长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准备住山洞呢,来的时候我就看你老关注遇到的那几个山洞!”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族长这是一直都关注着自己呢! 不过她也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好慌的,说了一句:“对啊,那时候想着要是山洞能住不就省了自己盖房子的钱了。但山洞在省钱也不方便,我肯定还是跟大家一起的。” 族长这才真心实意的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不一起我都有些心慌!” 第227章 逃荒 21 族长当天就开了会,最后全村九十八人再加上四个孙家村人,一共一百零二人,都同意了去之前那个村子定居。 当天大家吃完饭就早早休息了,第二天也早早起来出发。 经过一天半,他们就回到了那个村子。 毕竟第一次走的时候大家绕了很多路,这次心里有数了,直接就过来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以后就是自己家,大家还没细看,这次来心情就不一样了。 大家仔细查看了一遍,觉得这个村子的选址是真不错。 水源,这里村口就是一条河,虽然现在只有一点点,但看以前的痕迹,正常的时候肯定是够用的。 而且村子里还有两口井,虽然现在浑浊了,但淘洗一下就可以用了。 土地,这里河的两边虽然是沙土地,但附近的山坡上,山谷里的土质可都不错。而且近处的山坡都不是特别陡峭的那种,之后耕耘起来也算方便。 安全方面,虽然四处都是山,但只有村子背后才有大山,前面和左右都是不大不小的山坡,既不用担心有山体滑坡的危险,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大型动物出没。 而且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以后有了大山,他们不管是用石头、木头,或者是上山找吃的,都比以前方便多了。 而且再遇到干旱了,也会比以前住的村子活命的机会大。 大家绕着村子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都觉得这里真心不错。 只是也不知道为啥就成了荒村,这个还需要以后再打听了。 至于出村的路,他们也摸清了,专门让几个腿脚快的年轻人把附近有路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大家这才发现,这里去如意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清风县更近,出了村以后,走了差不多半天就到了。 不要觉得半天很多,要知道他们以前的村子去县城可是坐牛车都要半天呢。 要说唯一不好的就是,外边的官道到村子这一段,都是脚走出来的小路,很多还都长满了草,根本走不了车。 以后大家要是买了牛车之类的,还得专门修修路。 不过现在大家都不觉得这是问题,毕竟现在外边那么乱,只有小路大家更放心。 既然决定留下来,当天大家就找出来了还能用的屋子进行修修补补,收拾出来的好的房子让老人和孩子先住,年轻力壮的女人们住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 至于青壮年的男人们,那当然是随便住哪都行了。 现在已经八月了,天气一早一晚已经凉下来了,大家都需要抓紧盖房子。 这个村子以前只有十来家人,房子全部收拾好也不够住。 最后族长做主,全村统一盖房子,不管男女,只要是正当壮年的都得参与。 现在的活多着呢,伐木、做土胚、挖地基,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 至于其他的活,就只能交给老人和孩子了。 捡柴,挖野菜,找一些能吃的东西,照顾更小的孩子,用竹子和藤条做一些工具,他们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粮食也是每家按人头出一定的量,然后每天交到做饭的老人那里,由他们统一做。 你要是不愿意交也行,那你就自己做,但是却不能耽误现在统一做的事情。 至于说有的干的多有的干的少,这个也不用担心,族长都记下来了。 族长手里可还是有之前回收的东西呢,到时候这些都会奖励给干活更卖力的人家。 族长这个管理做得不错,大家又都是统一盖房子,到时候还不一定哪一个就分给了自家,大家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房子,干活也很卖力,并不敢随便糊弄。 如意因为年纪小,人也瘦弱。虽然结婚了,也还是算在孩子那里的。 她每天往山里去,本来身手就好,现在又有内力加持,山里的小动物就遭殃了。 虽然现在也没多少小动物,而且个个瘦了吧唧的,但只要是肉,就没人会嫌弃的。 如意每天带回去的一小只,炖上一大锅汤,人人有份,也能给大家补补身体。 要不然就村里人那逃荒后的身板,如意真怕他们活做到一半人就不行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天气彻底降下来之前,全村的房子都全部盖好了。 各家的粮食也见底了。 就这还是族长补贴了一部分,每天混着山上的东西一起吃的,要不然早就没了。 等各家各户通过抓阄,分好了房子和土地后,买粮这件事就提上了日程。 而且还有很多人跑路的时候被子或者厚衣服也丢了,现在天气凉了,没有这些根本不行。 于是,村里又选出了代表,准备去清风县看看情况。 如意就是其中一员。 上一次出山查看有她,村里人还有些犯嘀咕,觉得她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凭啥啊。 后来还是族长说是她最先听到马蹄声然后通知的,大家这才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还是会不太相信,只是那时候出山也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这才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这一次,又有如意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没人质疑了。 盖房子这近一个月里,如意每天都能带回来猎物,这已经证明了她的的武力值。 这么厉害的人,大家都不想惹啊! 而且去城里也不是只有这一次,只要这次出去顺利,以后大家想出去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第228章 逃荒 22 这次出来的还是上次的五个人,天还昏暗着大家就出发了。 等到远远地能看到清风县的时候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天早已经大亮了。 几人虽然都有些累,但心里还挺开心的。 因为县城的戒严没了! 城门附近已经有人在进进出出了,可见现在已经没事了。 几人兴奋的继续往前,不一会就到了城门口。 但到了这里,大家反而不敢往前了。 无他,因为这里出城的还好,进城的却需要查看户籍。 而他们,除了如意都没带。 谁让他们以前在老家的县城不需要呢,只要交一文钱,你想进就进。 毕竟他们那里承平已久,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县衙也懒得管。 结果就是出发的时候大家都没想起来这茬,现在就有些麻爪了。 如意的户籍册在,还是因为她把原主的东西存在商城里了,也算是贴身带着了,但也没有想过还能用上。 此时,面对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如意掏出了原主的户籍册。 原主之前就用一张油纸包着,打开里边就是一个麻纸装订的册页,上边有以“乡—里—户”为分级的信息记录。 上边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字也是如意认识的繁体字,最后边还有他们以前的县衙的盖章,这也算是防伪认证了。 如意一拿出来,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如意还是提醒了一句:“我们这都跑出去那么远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 几人一听又都绷紧了神经,对啊,他们可是逃荒来的。这中间也没个记录,人家认不认还不知道呢! 不过几人想再多也没用,守门的士兵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士兵朝着他们喊:“你们几个干什么?要进城就过来,要不去就离远点,别在门口逗留!” 几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有致一同的看向了宋青松。 宋青松作为族长的儿子,这时还是能看出来担当的。 他上前一步,作揖一礼,说:“两位大哥,我看你们这里进城还要查验户籍,我们是第一次来,只有一人带了。无奈之下,这才凑在一起商量一下。” 那位络腮胡闻言伸手摸了摸下巴,问:“听你们话音就不是本地的,哪来的?” 宋青松赶紧回答:“我们原是栖霞城治下的人,逃荒过来的!” 那络腮胡闻言皱了皱眉,问:“流民?之前程将军收拢救治流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 宋青松:?? 他一脸懵逼,“我们不知道这件事啊?程将军是?” 见他如此,络腮胡还没开口,他对面的那个士兵就嗤笑道:“你们居然连程将军都不知道,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 这个开口的人身形瘦长,个子倒是挺高的,就是站没站相,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 他应该有些来历,那络腮胡大汉明显是领导,但听到他的话后也只是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络腮胡对着宋青松伸出手,“你们把以前的户籍给我看看!” 如意就在宋青松身后,自然也听见了,没等宋青松说话,立刻递给了宋青松,宋青松又双手交给了络腮胡。 那络腮胡大汉拿在手里重点看了看最后的印章,然后点了点头又还了回来。 接着他朝着城门卫的小屋子里喊了一声:“猴子,这里有还没收拢的流民,你出来带他们去衙门登记一下!” 说完又对着宋青松解释:“城里是有安置流民的政策的,我这会还在上值,没有空。让其他弟兄带你们去,路上他会跟你们解释的!” 宋青松虽然一脸懵逼,但好歹听说等会有人解释,赶紧道谢。 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小心地塞了过去,却被络腮胡拒绝了。 他一脸正色:“这我可不能收,我们程将军说了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要不然就军法处置的!” 如意正觉得这话太熟悉,还想着这程将军是不是穿越的。结果那对面士兵就嗤笑一声,咕哝了句:“假正经!” 络腮胡大汉没有如意的耳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听到了嗤笑声,立刻瞪了过去,“胡老三,有什么好笑的,你刚才又说什么了?” 那叫胡老三翻了个白眼,“我高兴,想笑就笑,我也没说什么,你管的真宽!” 络腮胡大汉气得喘了两口气,说:“胡老三,我是你队长,你给我端正好态度!” 胡老三却并不怕他,说:“队长又怎么了!那我还姓胡呢,你敢惹我吗?” “你!你…”络腮胡用手指着胡老三,气的手指都在哆嗦,最后也只能愤恨的放下。 气氛有些尴尬,如意他们这一伙人都低着头装死。 突然就有个年轻小伙子从门里出来,长得确实尖嘴猴腮的,问:“头,就是他们几个吗?” 络腮胡这才有了台阶下,“对,猴子,就是他们几个,就记在你名下就行!” 那猴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那怎么行?一个也有一分呢!” 络腮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我才升了队长,短时间这分对我没用了。” 说到这里他斜睨了一眼对面的胡老三,“人家姓胡,想来也不稀罕这几分,就给你吧。你早点攒够了,也能把你弟妹送去上学。” 猴子一脸感动,“谢谢队长!” 然后又冲着胡老三道谢:“也谢谢胡大哥!” 胡老三扭过头“哼”了一声,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猴子见状见好就收,冲着如意他们说:“你们跟我进来吧!” 第229章 逃荒 23 五人跟着猴子后面进了城,猴子别看长得不像好人,为人倒还挺好的。 一路上带着他们往县衙而去,还仔细跟他们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原来在宋家村的人窝在山里搞建设的这一个月,外边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就是皇帝挂了,原来皇帝也染病了,虽然跑路了,身边也有很多太医,但那也只是多拖延了一段时间,并没能把他的性命给救回来。 现在是青阳五年,也就是说皇帝才登基没几年。 本来这个皇帝登记时候也才二十岁,现在也就二十多岁,还没儿子呢。 这下,选谁做下一任皇帝都不能服众了。 毕竟,现在天下数得着的王爷光是亲王就有十来个,更不要提还有一些降等的郡王之类的。 大家都觉得,既然是同一个祖宗,皇帝没后,现在谁都有机会。 于是,各地都开始了自立,打生打死的。 但奇异的是,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忽视了京城这个烂摊子。 毕竟,京城本来就有瘟疫,谁来都有性命之忧,还不如先放着,等人死差不多了,瘟疫过去了再说。 而且京城的意义太过重要,别看现在大家都不管,但要是谁敢先伸爪子的话其他人肯定会先来收拾他的。 于是,处在京城范围的这些地方倒是安静了下来。 没人打仗是好事,但也没人给看病啊,那瘟疫沸沸扬扬的,多吓人啊!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镇国公府突然冒了出来! 要说起镇国公程家,那可是从开国就存在的人家。 初代镇国公跟着开国皇帝一起征战四方,立下了赫赫战功,最终才有了镇国公这个爵位。 而且开国皇帝还留有旨意,镇国公这位爵位永不降等。 也就是说,只要朝廷还在,程家人会因为造反死绝了,那这个爵位就一直会是他们家的。 等到第一任镇国公为救开国皇帝死无全尸后,开国皇帝更是把镇国公生前用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虎符亲自留在了程家的祠堂吃香火,也算是留给程家的另一重保障。 前三代的镇国公也确实没有辜负皇家的信任,都是兢兢业业,勤于武功。为朝廷鞠躬尽瘁,马革裹尸。 直到第四代镇国公开始,那一代的镇国公武功练得很好,但打仗却是一窍不通。 但他本身就代表镇国公府,皇帝也不可能让他去给别人当手下,只能让他自己当领导,给他配几个智囊。 结果他冲动无脑,一直不按计划来。经常打败仗,最后就被皇帝搁置了。 本来镇国公府还在,如果后代子孙能有出息,凭借着镇国公的名头肯定也能比其他人更容易出头。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镇国公府的灵气到了第四代就没了,后边的子孙别说更有出息,甚至还不如第四代。 好歹第四代镇国公武艺还是挺好的。 皇朝传到现在已经近四百年了,镇国公府也传了十来代了,一直沉寂到如今。 这次京城发生瘟疫,皇帝跑的时候都没想起来镇国公府。 所以程家自然是留了下来。 本来按照正常情况,程家应该和其他的官宦人家一样,躲到哪个庄子上去,等情况好点再回来。 但程家一反常态地留了下来,甚至在情况混乱不堪,其他人对瘟疫畏惧不已的时候站了出来。 先是程家的现任镇国公夫人拿出来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又从其他地方调来很多粮食平稳局势。 后有现任的镇国公程陆舟拿出镇国公府一直供奉的虎符,迅速整和收编了京城治下的军队,让整个京城治下都恢复了安宁。 如意听的感慨不已,这镇国公府以前藏的挺深啊! 不过这本这些镇国公府的事情如意他们也就是听个热闹,跟他们关系远着呢! 猴子介绍的流民安置政策才是最要紧的。 因为瘟疫死了太多人,现在清风县对于人口那是来者不拒。 外地逃荒过来的,如果愿意落户清风县,十岁以上的男丁每人可以给两亩地,这是永业田,可以传下去的。 只有一点,如果买卖的话只能卖给官府,不能私下买卖。 当然,万一家里人都没了,也会收回去。 如果村子里山头有多的,成年男丁还可以分个小山头,这个就不能传下去了,人没了就要收回去了。 同时,如果有现在就生活不下去的,城里也有工作岗位可以提供,让他们能够坚持到来年秋收。 像现在城里最缺的就是化人的,其实就是火葬场烧人的。 没办法,各地瘟疫死了太多人了,这些人死后也都有病毒,都得烧了。 虽然老百姓们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被逼无奈地接受了死去的亲戚朋友要被烧掉,但他们自己却不愿意去做这种事。 即便是逃荒过来的,能坚持到这时候的也都是有点能耐的,只要不是活不下去了,也很少有人愿意去做这种事。 所以,现在城里用人缺口最大的就是化人坊那里。 如意他们几人听着猴子热情地推销化人这个工作岗位,都有些无语。 看来这真是缺人缺得不行了,逮着几个就得推销一下。 宋青松几人都不想去,如意也不想。 宋青松他们是有点接受不能,她倒是不怕,纯粹就是懒。 幸好,县衙近在眼前了,如意几人也不用再想话拒绝猴子了。 县衙门口有值守的,旁边还摆着一个大桶,散发出淡淡的药味。 猴子先领着几人过去,一人给盛了一碗,“这是预防瘟疫的,你们先喝了吧!” 如意闻了闻,都是正常药材,就仰头直接灌下了。 其他人见状,也没说什么,都老老实实喝了。 猴子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朝着那值守的人走了过去,那人听完猴子的来意,扫了几人一眼,冲着猴子挑挑眉,羡慕的说:“你小子运气挺好啊,我咋没遇见这种好事啊!” 猴子拱了拱手,说:“都是队长和胡大哥照顾我!” 说完就带着几人进去了。 几人跟着猴子拐了两个弯就到了一间偏房,门正开着,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在里边看书。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这人是认识猴子的,直接问:“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 猴子赶紧作揖又把事情说了一遍,那山羊胡听完,放下书,说了一句:“那让人进来登记吧!” 猴子朝几人招手,如意几人赶紧跟上。 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如意和宋青松几人都很开心。 本来几人以为会一直这么顺利,但谁知道等说起山里还有百十人等着的时候,猴子和山羊胡两人都傻了眼。 两人先是不可置信的再三确认,等确定是真的后,就是满脸的激动。 猴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看上去比山羊胡激动多了,如意都怕他撅过去。 最终还是年纪更大的山羊胡先冷静了下来,他朝着一脸懵逼的如意几人说:“事关重大,老夫不能做主,我得去禀告主官,烦劳你们稍微等等。” 说完又对着还满眼放光的猴子提醒了一句:“人数那么多,你是不是也得回去说一下!” 猴子被他一提醒,仿若一盆凉水泼了下来,这也让他迅速清醒了。 他立刻正色道:“多谢先生提醒,我这就回去告诉队长!”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山羊胡也很快离开了,只留下宋家村的五人面面相觑。 第230章 逃荒 24 宋青松和其他几人听的一知半解,这会都有些惶恐。 如意倒是通过他们的对话知道应该不是坏事,见状就安慰了两句:“没事的,他们应该是听说我们人多,自己没法处理,这才去叫人去了。” 几人听了虽然还有些担心,但好歹没那么害怕了。 不一会,刚才的山羊胡就带着另外一个山羊胡来了。 第一个的山羊胡一进屋就介绍道:“这是我们县衙的主簿,姓于。” 宋青松立刻作揖,“见过于大人!” 如意几人立刻跟上:“见过于大人!” 于大人一副和气的样子摆了摆手,直入正题:“我听吴先生说你们那里还有一百多人?” 这个问题宋青松自己就能回答:“禀告大人,算上我们五人一共一百零二人,现在山里还有九十七人!” 于大人并不介意这点差距,听的也是双眼一亮,这可都是政绩啊!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之前是躲在哪里,县衙之前也有组织人手到处宣传的,你们没见到吗?” 宋青松老老实实的又回答了一遍,还仔细描述了一下村子所在的位置。 那主簿听完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不知道。 于是让第一个山羊胡去叫班头,不一会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就来了。 主簿又让宋青松说了一遍。 那班头没等说完就反应过来了,他对着主簿说:“此人说的地方小人知道。” 说完就介绍一下情况。 原来那里确实有个村子,只有十来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只是前两年抓壮丁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跑了。 这个班头是清风县的老捕快了,那时候抓壮丁的来还是他给带路的,第一次去的时候是通知,第二次去的时候人就跑了。 因为当时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件事还闹的挺大,很多周围的村子都说那个村子被鬼抓走了。 但他们衙门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来人应该是进山投奔土匪去了。 如意他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那个村子更深的山里还有土匪。 她之前一个月在山里晃荡,居然从来没遇到过,也不得不说是运气好了。 本来县衙是要划一片地方给他们安置的,现在听说他们自己在那里已经起了房子,也就把那里划给他们了。 只是让他们回去后通知村里准备好,明天去给他们重新登记户口和测量土地。 至于他们今天想买粮食的事情,也很好解决。 现在城里的粮食都是官府在卖,到时候登记完让村里人来买就行。 现在没脱壳的稻子统一定价二十文一斗,其他的粗粮更便宜,这可比如意他们的心理预期低多了。 逃荒之前他们那里的粮价已经涨上天了,三百文一斗还不一定能买得上。 就算是没发生干旱之前,也得四十五文一斗,现在这可真是跳楼大甩卖了。 只是这么便宜也是有限制的,需要有了新的户籍册后带着户籍册来按人头买,并不是想要多少都可以。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对于宋家村的人来说,他们也不会想要多买出去外面赚差价,这些已经是能让村里人活下去了。 至于有些没钱的人家,这不是城里还招工,到时候人来上工不仅管饭,还有工钱,怎么也能坚持到新的一季粮食种出来。 等事情都弄完,如意和其他三人先回去通知大家,宋青松就在城里明天给人家带路。 当然,说是带路,其实大家也知道,宋青松也算是人质了。 不过只要他们没骗人,自然就是带路了。 从县衙出来,如意他们也没心情逛了,只匆匆看了几眼热闹的街道,就赶紧回去了。 几人出来的时候村子里给准备的有干饼子,饼就是各种野菜夹杂着杂粮面做的,中午饭大家都是干饼子就水。 如意也早就习惯了,虽然不好吃,但也吃的面不改色。 她也清楚自己只要还想生活在人群里,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 以前活着的时候,她是个宅女,只要钱够花恨不得一辈子不出门。 但现在经过死亡和系统空间的孤寂后,她就喜欢上了人间的热闹,即便有时候需要为这些做一些妥协,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又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跋涉,大家终于回到了村子里。 村口有小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此时一见到几人回来立刻兴奋的往回跑,边跑边喊:“回来了!人回来了!” 不一会,听到声音的村里人都聚集了过来。 族长别看年纪大了,这会儿走得飞快,居然在赶在全村人之前到达。 他一看到如意他们立刻笑了起来,刚想说话,突然就发现少了个人。 族长立刻愣住了,脸色都白了几分,人也有点摇摇欲坠。 他抖着声音问:“老大呢?青松呢?他…他…怎…怎么…” 如意看他实在是慌得不行了,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抢先道:“您放心,青松叔没事,他留在城里还有点事。” 族长听到这里才缓过来一口气,他又仔细看了看如意和其他三个人的脸色,确认他们确实没有面露为难的之类的,这才放下心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在如意的搀扶下坐在了村口的石头上。 此时在家的村里人全都出来了,几人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村里人没注意到族长的异常,此时都在兴奋的打听情况。 “城里啥情况啊?” “城里还有瘟疫吗?” “城里热闹吗?” “噫,怎么少了个人?宋青松呢?” “你们怎么空着手回来的?买不到粮食吗?” “什么?买不到粮食?那我们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那我们不是要饿死了!这下怎么办?” … 一时间情况乱糟糟的,甚至已经有人坐下来了开始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如意满头黑线,他们还一句话没说呢,大家倒是自己吓自己了。 她看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族长,另外三个有些手足无措的人,只能自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都闭嘴!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有了嗡嗡声。 如意:“你们还想不想知道情况了?” 这下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231章 逃荒 25 如意就在村口把去城里遇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又回答了几个乱七八糟的问题,最后累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她实在是忍不了,一把把早就缓过来的族长拉到了众人跟前,自己先溜了。 她这会实在是佩服族长,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能干。 这会也真是庆幸,自己平时没那么爱出风头,有事都找族长了。 要不然现在她要处理这么多事,她不累死也要烦死了。 她这个人一直都有些懒,经过这么多世界后,好像变得更懒了。 可能人过久了,即便身体再年轻,心理也是会疲惫的。 她现在就有点老年人心态了。 这可不行,她的以后还长着呢,得打起精神来。 当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就早早收拾好在村口等着了。 今天没一个人出去,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大家都不敢怠慢。 本来大家还以为官差们要从清风县过来,到这里也得半晌了。 谁知道,才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初,宋青松就领着六个牵着马的人回来了。 原来他们是骑马来的,怪不得比预计的要早一些。 来的六个人中有三个如意都见过,正是昨天的城门口的猴子、衙门里的班头和山羊胡吴先生。 族长就在村口的石头上等着,见状赶紧起来,迎上前去。 其他人本来还在聊的热火朝天的,这会也都拘谨的站了起来,老老实实不敢有什么动作。 族长在宋青松的介绍下和来的几人寒暄了一遍,这才领着他们进了村子。 本来族长还让家里人准备了吃食,想领他们先进屋子歇一歇,但几人都拒绝了,要求直接开始干活。 他们做这些看上去也很熟练了,山羊胡吴先生带着两个书吏挨家挨户登记户口,登记完后取出印章盖上,最后留给村民一份。 班头则是领着猴子和另外一个衙役一块,去测量家家户户抓阄分到的土地,多退少补。 这些一上午肯定是干不完的,中午就在族长家吃的饭。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居然还掏了钱,说是他们的出差补贴。 族长不要都不行,不要的话几人都不吃了。 虽然他们一人也就十文钱,不算多。 但六个人加起来六十文,也不少了。 基本上是够族长家做的两个肉菜和大米饭的钱了。 即便不够也没什么,主要他们的这个行为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最起码和宋家村人印象里的官差一点都不一样。 而如意,在看到他们和族长互相谦让那些钱的时候,听到出差补贴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就又想起来上次听到的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了。 这程将军不会真是穿来的吧? 如意心里有点犯嘀咕,毕竟她这个也真的经常会遇到穿越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跟她关系也不大。 只要程将军是个好的领导,那他是不是穿来的问题都不大,反正她自己也不打算搞点什么香皂、玻璃之类的发明。 要说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她还不会这些,后来穿越到现代后她早就专门看过了,也都学会了。 甚至穿越必备的三大神书她也是专门研究过的。 不过即便会了这些如意也不准备做些什么,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并不准备大杀四方,名震天下。 谁让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性格呢,她这个人安稳惯了,过不来波澜起伏的生活。 … 如意家的房子当时抓阄是抓到了村口,但如意想要靠近后山,方便她以后经常上山,所以就和一户人家换了。 这会登记是从村口往后登记的,如意家就在最后几户。 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初,如意才等到了山羊胡一行人。 山羊胡询问过如意家里的情况后,进行了如实登记,盖章。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拿出一个之前大家没见过的印章,说:“你们家这种情况,户主还未成年,且他为人憨愚,以后可能也会一直如此。你又还未及笄,年纪尚小。” “镇国公夫人针对这种情况是有补助的,以后你们家的赋税可以减免一半,直到户主成年。” 说完,就把印章盖了上去。 如意看到,印章显示出来的是“五保户”。 好嘛! 这下更像是穿越的了! 本来村里家家户户登记的时候就有人围观,如意家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听到这些,顿时嗡嗡声四起,大家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应该羡慕。 “没想到嫁给傻子还有这好处!” “你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一个啊!” “这点好处有啥用,让你嫁傻子你愿意啊?” “对啊,傻子啥也不会,也不能帮衬着干活,还得白养一个人,这点好处根本不够啊!” “那倒也是,有这点东西也不顶用啊,还是得有个健康的男人才管用!” “管用?管啥用?床上管用吗?” “你说啥呢?我在说这个了吗??不过你说,这傻子晚上知不知道抱媳妇啊?”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不过人傻也不耽误他干别的吧?” … 听着现场的讨论一路跑偏,族长忍不住使劲“咳咳”了两声,这才让大家收敛点。 不过村里人这会虽然嘴上不聊了,但眼神开始往虎头下三路瞟了。 族长看他们那样就生气,“你们这是干啥,还有没有个长辈的样子?一个个是不是吃的太饱了,这才安稳几天就开始想乱七八糟的!” 不过骂归骂,族长也能理解,毕竟逃荒时候压力大,大家情绪都压抑了很久。 后来虽然安稳下来,在这里盖了房子,但一天没有得到官府的承认,大家总归还是绷着神经的,就怕有什么隐患。 但这些今天突然都没了,村里这些人可不就突然有心情说三道四,搞七搞八了嘛! 说实话,之前在山里赶路和盖房子的时候他们那么听话,他还觉得不习惯呢,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 这要是说别人他也就不管了,不过说如意丫头可不行,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知道嘛,这丫头能耐可大着呢。 他哄着供着都来不及呢,可不能让村里人瞎起哄,再把人惹恼了。 如意自然不知道族长的想法,不过说实话她听到这些其实也没怎么生气。 毕竟哪个村子里没有这些嚼舌头的,这都是小事,她都遇到多少了,早就不在意了。 而且,族长管的也很及时,大家根本还没来得及说更难听的惹她生气呢。 村子里人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听族长的,都养成习惯了。 所以现在族长一发飙,大家瞬间就老实了,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一样,不再敢搞什么小动作了。 那山羊胡吴先生本来听得直皱眉,这会见族长能管得住人,眉头也舒展开了。 等最后两家登记完,几人不顾族长的挽留坚持告辞了,他们还得回去汇报呢! 而且他们骑了马,速度快一点,还是能赶上回去的。 第232章 逃荒 26 自从登记后,如意他们所在的荒村就正式改名成了宋家村。 各家各户也有了自己登记在册的土地和山头,就连一块修的房子附近的土地也都划分成了各家的菜地。 如意这两天忙着赶集和上山,就让虎头把自留地翻一翻,到时候种点萝卜白菜之类的,不管收多少,好歹是有一点。 这两天村里各家各户已经结伴去县里买了粮食,钱多的就多买点,少的就少买点,实在一点都没有的,就去城里干活去了。 像是之前和如意有过交集的宋强媳妇儿吴招娣就去了城里干活去了。 而且还不止她一个人,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去。有的人家即便粮食暂时够吃也会去一两个人,大家都被之前的事情搞怕了,粮食越多越安心。 而且现在都秋天了,要不了多久就彻底冷下来了,总还得考虑冬天怎么办吧。 到时候可不是只要有吃的就行,肯定也要往家里买棉花和布的,这些可都得花不少钱。 很多人家即便刚开始逃荒的时候是带着家里的厚衣服厚被子的,那多走一段时间拿不了也只能忍痛扔了。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要重新置办,那可不就得挣钱嘛! 毕竟大家以前就是温饱线上挣扎,不是啥有钱人家,所以现在村里的人是少了有一大半了。 尤其是孙家村那四个人,他们当时可是空着手的,现在连个碗都得重新买。 如意也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吴招娣居然又嫁人了,也不知道啥时候看对眼的。 她和孙家村的一个男人凑在一起过日子了。 吴招娣当时算是净身出户,被吴老太太赶了出来。 后来还是族长主持公道,为她从吴老太太那里争取了一些的粮食,才让她活了下来。 而吴老太太则是带着剩下的粮食和二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 但她二儿子可不像大儿子宋强那么愚孝,而且二儿媳妇儿也是个厉害的,吴老太太现在日子可没之前舒坦。 光是如意在山上就碰到过她好几次,背着一捆柴,累得气喘吁吁的,一点也顾不上瞪如意了。 要知道以前吴老太太可是一直很敌视她的,现在看来,还是她以前太闲了。 按照如意在村口路过时候听到的一句半句,吴老太太应该是被二儿媳妇管着了,不干活别想吃饭。 如意听的嘴角微翘,虽然她当时解决了宋强后就没准备再找那婆媳俩的事,让她们自生自灭。 但这不代表她乐意看到吴老太太活的太好,继续作威作福。 吴老太太过得不好,她更开心。 … 在他们村子登记完的第三天傍晚,也就是青阳五年九月二十三,突然就下雨了。 当时宋家村的村民都端着碗在村口的土场上边吃饭边聊天,话题的中心就是清风县。 此时天空云层明显厚了起来,但大家都见怪不怪。 自从彻底不下雨后,碰到了很多这种情况,刚开始大家还会激动不已,以为龙王爷中午睡醒,要下雨了。 但很明显,一直没有下雨。 要不然他们也不需要逃荒了。 后来也有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无一例外的,都没有下雨。 经历得多了,现在再碰到这种情况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根本没人再抱有什么希望。 今天除了云层也起了风。 先是轻轻的,后来渐渐急了,打着旋儿,卷着尘土和树叶,在房前屋后打转。 有人正吃饭,刮来一阵风,给他碗里添了一把土,他顿时“呸呸”两声,但却舍不得丢掉碗里的饭,只能龇牙咧嘴的继续吃。 其他人见状,立刻捂住自己的碗,嘴里开始骂贼老天,“也不下个雨,刮的什么邪风,净整些乱七八糟的!” 村里其他人立刻也有回应和,“对啊,不下雨干脆就天天大晴天算了,你看这会天阴的。要是以前我还以为要下雨呢!” 其他人听这话立刻抬头看了过去,天空本是铅灰色的,此刻却透出些微的青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云端撕开了一道口子。 看完的人也应和:“对啊,猛的一看真跟要下雨一样!” “哎,下雨,不可能的!也不知龙王爷啥时候能想起来我们!” “对啊,上次有一回,那天看着可比这次还吓人,我期待了半天,最后也没下雨!” ……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就有个坐在树边的人说:“噫,我咋感觉有水滴我脸上了!” 说完期待的抬头,但却啥也没有感觉到了。 他有些失望的低下头,自嘲地说:“我还以为下雨了呢,真是想雨想疯了!” 立刻有人接话:“咋可能下雨,你这肯定是知了猴的尿!” 那人一听,这还得了。 赶紧伸手擦了擦,嘴里还念叨:“别让我抓到它,抓到了我就把它吃了!” 一时间,现场更热闹了。 大家的话题又不知不觉歪到了知了猴的美味上,一时之间都觉得碗里的野菜糊糊不香了。 但很快,还没说几句呢,又有人说:“我这怎么也有水,还好几滴呢,总不能是好几个知了猴尿的吧?” 现场立刻一静。 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心翼翼的说:“我这也有,我刚才都没敢说,也以为是知了猴的尿呢!”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但人是安静了,大家心里的激动却只有自己知道。 村民们都纷纷抬头往上看,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不可置信。 不一会,剩下的人也都感受到了有零星几滴水滴落到了脸上的触感。 一个个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说话了。 好久没见过雨了,这刚开始的几滴大家都不敢相信是下雨了。 这微末的雨滴落下,迅速消失不见,犹如试探一样,时有时无,拨动着大家的心弦。也让每个人的心跳都紧张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像是无声的呐喊,似乎要把沉睡的万物都唤醒过来。 第233章 逃荒 27 似乎为了应和众人的期待,稀疏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吮吸。 众人睁大了眼睛看着,第一滴、第二滴…雨点渐渐密了,打在茅草屋顶上、树上、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先是稀疏的声,继而连成一片声,最后竟成了轰鸣的声,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远远望去,田野上腾起一层薄雾,那雾气里夹着尘土的气息,竟也不难闻。 雨越下越大,村口坐着的人都被打湿了衣衫,但大家都舍不得挪动一下,就呆呆地看着落在身上的雨水,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下雨喽!” 突然一阵敲击的声音配合着族长的高亢喊声传了过来,这才惊醒了目瞪口呆的众人。 大家闻声看去,就看到族长两只手各拿着一把镰刀,正在互相敲击,嘴里还在哽咽的吼着:“下雨喽!”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流了下来,混合着他那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而族长的喊声也瞬间点燃了整个村子,田埂上、土坡下、院门口,到处都冒出人来。 如意本来也在村口凑热闹,此时看着各处都有人的村子,竟然有些疑惑,只有几十个人是怎么看上去到处都是的。 一个婶子扔了手里的破蒲扇,光着脚丫就往自家分到的地里跑,虽然这会地里啥也没种,但她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个;一个老头顾不得擦去满脸的雨水和泪水,把碗里混着雨水的的糊糊一饮而尽,举起来对着老天咧嘴笑,像是在敬酒;连平日里最讲究的族长也顾不得斯文,站在雨里张开双臂,举着俩镰刀放声呐喊。 如意一边心里吐槽族长跟个螳螂一样,一边也咧开了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人们却越聚越多。 不知谁起了个头,大伙儿就跟着唱起来。男声粗犷,女声清亮,孩子们尖细的声音夹在中间,汇成一首欢快的雨中歌。 如意也跟着唱,这是宋家村的人在老家的一首小调,没什么歌词,就是跟着哼哼。 即便跑调也没什么所谓,大家高兴就好,谁管那么多呢! “阿嚏!” 突然,不知是谁打了个喷嚏。 一下子惊醒了还在摆着“螳螂”造型,对着天空嘶吼的族长,他一下子收了声,环视了一圈。 这才注意到,村里不仅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在淋雨,就连老人和孩子也都在雨里欢呼雀跃。 他立刻又敲击了起来,大声喊:“都回去,都给我回去,别在外边淋雨!” 这会现场正热闹,大家有的听见了不想理,有的根本没听见。 反正就是没一人回去。 族长无奈,只好站在了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咚咚咚”的敲了一阵子。 直到大家都看了过来,他这才又喊:“都回去,现在几月份了还淋雨,不想活了是吧?” 族长声色俱厉,也终于把宋家村这些人的神智唤了回来,立刻就有人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回去了。 还有自觉自己身强力壮舍不得回去的,族长免不了又苦口婆心的劝几句,等把所有人都劝说走了,族长这才自己也回去。 如意是跟着族长一块往回走的,族长住在村中心,两人可以同行一段。 等回家以后如意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干脆在商城兑换了一些药材,自己按照分量配了几副药,又兑换了姜。 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后,就带着东西去了村长家。 自从就在这里建房后,她基本上积分就够用了,毕竟即便干旱,深山里也是不缺能换积分的东西。 再加上她内功精进,一些凶猛的动物即便杀不死也能跑得掉,她就更如鱼得水了。 所以这些兑换药材和姜的积分对她来说真的不值当什么。 她也是怕万一族长出个什么事,宋青松威信不足,压不住村里的老人们。 这样她才安稳下来的生活,免不了又要起波澜。 而且族长也一直对她都不错,即便最开始确实有想过把她想出来的搜集水的方法安在自家头上,但那也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族长并没有这个暗示。 而且后来族长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对如意有什么忌惮,一直都是仔细听取她的意见。 所以总的来说,如意还是希望族长好好的,有他在,宋家村就有一个定海神针。 如意把东西送去,交代了几句,又客套了一番才告辞回去了。 而族长也确实不愧是族长,他虽然把如意点名给他预防的药喝了,但却并没有只给自家用。 而是让儿媳妇煮了两大锅姜汤,挨家挨户地给人送去,让每个淋雨的人都能喝上一碗,还点名说是如意买的姜。 毕竟,现在姜也不便宜,以前都是在药店才能买到的。现在在镇国公夫人的调控下已经普及了,但一斤也得三十文,都能买三斤肉了,大家都舍不得买。 也幸亏族长这一番操作,村子里的人第二天虽然有几个咳嗽流鼻涕的,但却没有发热的。 大家都庆幸不已,不仅感谢了村长,也记住了如意的好。 还有两家偷偷给如意送了鸡蛋。 她也没推辞,虽然不需要也还是收了下来。 她一次两次的不收没什么,但次数多了人家就该习以为常了,以后大家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了。 …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如意做早饭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世界上。一只蜻蜓飞过,翅膀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人们走出家门,踩着泥泞的路,看着远处格外绿的群山,呼吸着湿润的空气,都开心不已。 天,终究是开了。 之后半个月,又断断续续下了好多次大雨,老天爷像是要把之前的雨都补上一样,让村里的即将干涸的河水迅速的填满了。 也因为下大雨,有些为了高薪去化人坊工作的村里人,现在都停工了。 他们回到了村里一边房前屋后地帮忙翻地,准备种点萝卜白菜,一边也忧心忡忡。 “这雨一下,那些没烧完的尸体也不知道该咋办,本来就已经不能看了,这下不是更难搞了。” “你别说了,说的我都不想去了。” “那是我不说就能当不知道的吗?而且就这个工钱高,你能舍得吗?” “舍不得能怎么办,那我不是也恶心吗?” “还恶心啥啊?刚去的时候你吐,现在不都习惯了!” “这谁能习惯啊,又不是啥好事!” “哎,我们那么多人帮忙烧,也不知道咋还是烧不完!” “我听说是外边的瘟疫还在继续,即便咱们程将军和夫人都把药方拿出去了,但也并不是所有有药的人都愿意管别人死活的。” “这个我也听说了,那些弄不来药的听了消息都在往京城赶,路过我们这里的不行了我们就得处理!” “哎,那这样说起来我们能逃荒到这里还挺幸运的!” “谁说不是呢,多亏了族长。” 第234章 逃荒 28 如意听着城里回来的人聊天,自己也在翻地。 她家也是有自留地的,正好做了菜地,现在种萝卜白菜虽然晚了,但弄点草保暖应该也能收一点。 反正大家都种,她就一起了。 顺便也带着虎头一块,教他翻地。 虽然虎头傻了,但他也不能当大爷啥也不干,力所能及的活肯定要做的。 不过如意听着听着就觉得风雨欲来。 镇国公府的所作所为已经传的天下皆知了,这时候扯起了大旗的各个势力都已经把程家的所作所为看在了眼里。 虽然程家一直说是替旧主守卫山河,迫不得已才请出祠堂里供奉的虎符。 但这话也就是骗骗傻子,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有几个人相信他们是忠心的。 现在有镇国公府在的京城没人来打,也只是因为瘟疫横行罢了。 那些得了瘟疫的人还能到处乱窜,甚至目标明确的朝着京城过来,肯定是有人背后宣扬的。 这些人指不定就想着让得了病的人把镇国公府拖垮,到时候瘟疫好了之后,镇国公府也不行了。 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推倒镇国公府,还会到得到一个被镇国公府安顿好的,安安稳稳的京城。 如意想的也没错,但架不住局势千变万化,程家还真有了发展的时间。 大雨之后又下了好几次,加起来都快缠绵一个月了。 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 也幸好如意他们新村子地势高,这才没有造成二次灾荒。 但外边可就惨了,尤其是地势平坦的地方,很多都被水淹了。 好不容易水退了,疫病又来袭了。 而且这次的疫病还和上次的不是一个种类,经过大雨后,疫病也变异了。 幸好镇国公府有神医,很快镇国公夫人就给出了药方,京城附近倒是很快进入了防疫流程。 这次因为程家管控得当,发现的很及时,死的人倒是不多,但病倒的很多,都被拉去统一的地方隔离了。 宋家村这次也有近二十人病倒了,都是在城里做工的那一批里边的,直接就被隔离在了城里不能回来。 而且城里还在各村征集人手,去隔离点帮忙照顾和熬药。 如意因为之前采药去城里卖过,虽然她说自己不认字,也还是被征集走了。 人家也没别的要求,就让她一天到晚的熬药,她认识药草,也放心一点。 如意无奈,她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放下现在安稳的生活不过,跑路吧。 于是,她只能带着粮食把虎头托付给了村长,自己收拾包袱进城帮忙去了。 城里隔离点的生活其实也还好,现在天已经凉了,如意从早到晚的守着灶台熬药还是挺舒服的。 而且她本来就是个大夫,觉得药材味还挺好闻的。 也是到了城里她才知道,原来镇国公府的神医其实就是镇国公夫人,胡顺意! 如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一咯噔,这不会是她大姐吧? 她那时候临死时候大姐说以后还会再见,如意刚开始还挺慌的,但后来又过了那么多世界一直安安稳稳的,如意已经不在意了。 没想到,在她已经快要把这句话当成玩笑的时候,突然就冒出来一个疑似的。 而且她又想起来之前听人介绍镇国公府时候,镇国公的名字叫程陆舟! 这一个陆舟一个顺意的,怎么感觉就是她大姐和姐夫啊! 如意赶紧在脑海里扒拉吉祥,“这是不是我之前遇到的大姐和姐夫啊?” 吉祥一如既往的一问三不知,“啊?我不知道啊?没有扫描到有异常,应该不是吧?” 如意:… 算了,她就不该在网络以外的地方对如吉祥抱有期待。 虽然吉祥什么也没扫描出来,但如意已经单方面认定了这肯定就是米顺意和陆洲。 但猜出来了如意也不准备做什么,她肯定不会跑去相认的,谁知道那俩人现在有没有变,她还是不要作死了。 如意因为这件事心里更高兴了几分,当天做事情都是带着笑的。 毕竟,孤独的旅程中能遇到以前的朋友,还挺让人开心的。 等如意所在的隔离点解散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次的疫情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死的人还没上次多,大部分都救回来了。 至于现在还有得病的,那些零星的自己在家吃药就行了,反正现在药方都是透明的,城里到处张贴的都是。 虽说连续两次疫情掏空了城里存的药材,但镇国公夫人管控的药铺都一直有药材出售的,只要带着户籍册确定是真的病了,都给抓药的。 如意在清风县买了些东西后就回宋家村了,别看这家才住了没多久,但猛的一离开,她还挺想的。 等回去后如意就发现村里的人更少了,现在都冬月了,下个月就要过年了,村里人都趁着现在城里需要的人手多,进城挣钱去了。 村里一时间冷冷清清的。 但别看村里人少,大家的消息可是特别灵通。 如意到村口时候就听到几个在那里看孩子的老太太在说起外边的消息。 “听说现在外边可惨了,人都冻在水里了,弄不出来!” “对啊,听说北边现在都下雪了,之前的大雨淹了的人还没捞出来,这一下雪可不就冻起来了。” “那咋办,这怎么弄得出来?” “哎呦喂,你想多了,哪会有人那么好心弄出来,人家觉得冻起来正好呢,省的发臭发烂了!” “我滴个老天爷哎,那地方的官老爷咋想的,这开春了可咋办?” “开春了再说开春的事情呗!” “那到时候不得到处都臭了!” “臭了也不是官老爷自己亲自捞,怕啥!” … 如意听的也是无奈,他们现在这里还挺安稳的,但外边的百姓可真是水深火热的。 只希望便宜大姐和姐夫给力一点,早点把外边都荡平了,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吧! 不过这场疫情倒是拖延了外界的脚步,又给了镇国公府发展的时间。 第235章 逃荒 29 如意头一天还想着大姐和姐夫,以为他们这个世界肯定不会相见。 没想到第二天就见到大姐了。 她头一天刚到家,把虎头接了回来,家里家外又收拾了一通,忙到半夜才睡。 所以第二天就起晚了。 族长大早上来家叫人的时候她还没起床呢。 等她收拾好开门,族长正激动的在门口等着。 如意一头雾水,“族长爷爷找我有什么事?” 之前没开门的时候她就问了,但族长死活不说,只说有大事。 现在她已经出来了,族长总该说了吧。 族长一把把如意拉到身边,满脸喜色,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说:“如意,大好事啊!今天一大早就有官爷领着镇国公府的人过来了,说是要找我。” “我当时还吓了一跳,以为有啥坏事呢。结果人家说是遇到了流落在外的孙家村的人,看到他们以前用你教给大家的法子收集露水,准备找相出这个方法的人。” “孙家村的人说是我教的,他们就来找我了,说是有好事。”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这到底是谁教的,我已经在村民面前占了你的好处,这和你发的好处我可不能占了。” “咱庄稼汉子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我没有那个能耐可不能去官府充那大瓣蒜。” “所以啊,我就实话实说了。不过你也放心,我是再三确认过的,他们虽然没直说,但肯定是有好事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把你说出来。” “而且咱在这也几个月了,程将军啥样人咱们也都看出来了,那肯定是个好官,你就放心去吧!” 如意:…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只想老老实实的苟着啊。 族长啊,这次你真的可以不用这么好心! 但现在没办法,族长明显已经和盘托出了,她只能去看看到底啥情况了。 两人一块去了族长家,人家都在族长家等着呢。 这可是大好事,几人也不觉得会有人不愿意,所以也压根没跟着。 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族长家就在这里呢,他还能跑路咋滴。 族长家来了两个衙役和一个一看就很有气度的女人。 衙役其中一个就是上次来测量土地跟着班头过来的那个,姓李。 见族长领着如意过来,李衙役还多看了如意几眼,似乎不敢相信就是她。 上次过来的时候李衙役对如意家也是有印象的,毕竟她家的男人可是个傻的。 只是他上次对如意的印象并不深刻,实在是没想到这个上面都会注意到的方法居然是如意想出来的。 族长给双方介绍了一下,那女人应该是个丫鬟,名字叫绿萝,没说姓什么。 绿萝和如意聊了两句,虽然如意说她是从婆婆讲的故事里听到的这个方法,但人家并不介意。 她只要证实了这确实是如意教给别人的就行。 绿萝和如意聊完就开门见山,“我们夫人对会这个方法的人很感兴趣,想要见一见。现在夫人就在清风县衙,还请宋娘子随我走一趟!” 族长介绍时候只说了如意夫家姓宋,绿萝干脆就叫她宋娘子了。 如意听到这里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心里一动,小心询问:“请问夫人是?” 说到这个绿萝不自觉的头都抬的更高了些,满脸崇拜的说:“自然是镇国公夫人!” 如意:!!! 预感成真了啊! 如意不想去,但人家都大张旗鼓的跑一趟了,很明显是不可能同意的。 最后,如意在县衙就见到了巡视过来的镇国公夫人,胡顺意。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据说镇国公夫人是一个商户女,能嫁给镇国公就是因为长得漂亮,被镇国公一见钟情了。 眼前的女人长相和以前的大姐没有任何相似,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如意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她也不敢肯定,只能低下头装鹌鹑。 绿萝走到了镇国公夫人旁边,附耳说了些话。 由于屋子很大,她们说话也小声。 如意就算五感比大部分人好,也只隐约听到了几个零星的词语。 “…是她,…宋娘子…成亲了,我…” 镇国公夫人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招手示意如意上前。 如意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按照绿萝之前教的行了个福礼。 等她起身后,立刻被人引导着坐在了椅子上。 上方镇国公夫人的声音也已经传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这也瞒不住,如意只能老老实实回答了。 镇国公夫人听完,笑了一下,说:“我以前也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如意心里猛跳,但面上还稳得住。 还不等她说什么,镇国公夫人已经又开口了:“听说那个收集露水的方法是你教给别人的,你是怎么想到的?” 如意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编的理由说了出来,反正她公公婆婆都已经挂了,还不是由着她胡扯,所以她说的一点都不心虚。 镇国公夫人听完,语气淡淡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有些遗憾!我本来是想来见识一下想出这个方法的人的。” 如意只能微笑,“是我爹没有这个福气!” 镇国公夫人没再说这个,而是问:“我在城内开了很多工坊,你想不想来做工?” 如意一脸惊喜,但随即就又收了笑容,为难道:“多谢夫人厚爱,只是我家里还有人需要照顾,实在是不能经常外出!” 她这话说完,站在镇国公夫人身边的绿萝立刻凑了过去,说明了虎头的情况。 镇国公夫人听完,又仔细看了两眼如意,这才说:“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强求,等以后你方便了再说吧!” 说是以后再说,其实不就是没有以后了吗? 如意心里开心,面上满是遗憾的应了下来。 直到被绿萝送出县衙,如意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刚才可一直是绷着的。 虽然刚才她也能感觉到镇国公夫人的怀疑,但好歹应付过来了。 如意是真的不想和他们相认,自己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多舒服啊! 虽说俩人并不一定会有坏心,但这俩人明显和她不是一路人。 不管是上次遇到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俩人都是要干大事业的样子,和她这个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明显不一样啊! 这俩人要是搁在她公司,那肯定就是龙傲天、风傲天那种类型的,每天的日子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轰轰烈烈,波澜壮阔! 她就是个小趴菜,承受不来啊! 第236章 逃荒 30 回去之后她就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现在已经天冷了,清风县里又传出来了土炕的做法,村里人忙忙碌碌开始了搭建土炕。 如意家自然也做了。 这天她趁着天气还不错,准备上山转转,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她在家待了好几天了,想要出去看看。 她的心情是很轻松的,这么久都没后续,她已经把可能是旧相识的两人抛在了脑后。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俩人。 她刚进入深山的范围就遇到了一个蒙面人的偷袭。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遇到了班头之前说的深山里的土匪,以为是冬天了,他们准备下山打劫,这人是先来探路的。 但一动起手来,如意就觉得不对了! 这人也太厉害了,她打不赢啊!! 这明显不可能是土匪!! 谁家好人这么厉害去做土匪,有这武功干啥不能行啊? 她掉头就跑,边跑边忍痛让吉祥给她兑换符箓天雷符,准备找个机会直接把人给扬了! 但她的符箓才刚悄悄捏在了手心里,动手的人那人就停了下来,和她拉开了距离,甚至还拿下了面罩,说:“如意,果然是你!” 如意都惊呆了,这人还知道她的名字啊!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试探性的开口:“陆洲?” 对面人笑了一下,问:“现在姐夫都不叫了?” 如意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她的安稳日子啊! 一边只能苦笑着说:“姐夫这是一见面就给我下马威啊!” 陆洲此时的表情有些无奈,说:“你姐要求的,她说不这样你肯定不认!” 如意无奈,可不是嘛! 她现在练的武功秘籍还是以前陆洲和米顺意给她的,一出手在陆洲面前就完全露馅了,想不认也不行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如意也只能去见米顺意了。 哦,不对!现在是胡顺意了。 一见面胡顺意就看着她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如意看她这样,也有几分难受,孤独的旅途中能遇到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何其有幸。 就算胡顺意现在是演的,她也无所谓了。 两人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并没有出现什么抱头痛哭的画面,这跟她们也不搭啊! 如意也开门见山,“姐姐是知道我的性格的,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拉出来。” 她相信有共同生活的几十年的经历,米顺意肯定能看出来她是个小富即安的人。 米顺意也很直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如意:?? 她满脸问号,他们俩现在事业搞得如火如荼,哪里有半点需要她帮忙的样子。 胡顺意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如意,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也有这个能力,那就不能偏安一隅,要为这个世界挣扎求生的人挣出一个光明的前程!” 如意就知道,有之前的经历在,她也是能看出来的。 胡顺意就是个热血青年,每天都干劲满满,激情澎湃。 比她这个半死不活的咸鱼好了太多。 她叹了一口气:“大姐,我佩服且尊敬你和姐夫这种有这样崇高理想的人,但我自己做不到。” 如意是见过胡顺意学东西的,虽然不是过目不忘那也差不多了,基本上看个两遍就记住了。 而且人家不光智商上碾压她,就连情商也是杠杠的,处理各种事情游刃有余。 不像她,有一辈子被老娘赶鸭子上架做了皇帝,结果差点累死在龙椅上。 就那,她做的还是平平无奇,只能说无功无过,还不如她做将军的时候呢! 自从那以后如意也有自知之明了,她这个人就是只是个动手不适合动脑。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增加的只是阅历,而不是智商。 这会让她在面对一些相同的事情的时候做出更理智的选择,但却不可能让她更聪明。 所以,自那以后,如意一直都是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因为她的能力也就能掌控这种生活了。 难道是她不想站在社会顶端,每天过九五至尊的腐败生活吗? 肯定不是啊! 是她有自知之明! 人能有自知之明也是蛮好的! 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做的更好,那就尽量保证自己不去拖后腿好了。 生活总还是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如意这番话太过真情实感,胡顺意的表情仿佛被噎了一下。 但她也没放弃,“如意,我知道你为人有点懒散,没人推着就不会想更进一步。我也不想强求你,但这次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如意警惕:“什么忙?” 胡顺意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需要一个女性偶像!” 如意一脸疑问。 胡顺意解释:“本来这次给流民分地的时候我是想男女都有的,甚至在出手之前,也考虑过给女性更多的东西。” “但这件事除你米姐夫没一个人赞同,甚至就连我身边的女人都反对。” “而她们反对也不是因为别的,都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她们现在和我是一体的,如果我出了事,她们也不会好过,所以才一点风险都不让我冒。” “后来我仔细考虑过了,我的身份确实也不适合做这件事,我应该做一个裁判而不是亲自下场去参与!” “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自己身份的纯洁性,也能在关键时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且,这件事越早做越好,现在地盘小,更好掌控,只有在这个时候就让其他人习惯了女人也可以参与这些,那以后也就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 如意听懂了,其实就是胡顺意自己想提高女性的地位,但这件事阻力重重! 而她现在想把自己推出去,作为一个代表,不仅能在促进男女平等这件事出力,还要能唤醒其他女人的觉醒意识,让她们见识一下女人一样可以做很多事。 而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语言如意能扛得住压力,其他的,哪怕她什么都不会,胡顺意也能给她包装起来。 这让如意无法拒绝! 她来之前考虑过很多,甚至想过胡顺意如果让她帮忙干活之类的如何拒绝。 但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如意准备好的说辞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最终,她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 第237章 逃荒 (完) 如意和胡顺意商量后决定,第一步就从粮食入手! 民以食为天,更何况是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时候,粮食更是重中之重! 如意正好上辈子和一堆去村里搞研究的大佬们仔细学习过,虽然不一定比得上正经科班毕业的,但也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她又回了宋家村,毕竟种地嘛,村里更方便。 第二年,也就是青阳六年,老天爷经过前几年的的闹腾后,终于消停了,风调雨顺。 秋收时候,如意种的水稻就比村里人的亩产多了一半,村里人四百斤,她的有近七百斤。 虽然这还没达到如意的预期,但却已经震惊整个宋家村的人了。 就连胡顺意都觉得这算是成功了。 但如意知道,她还能做得更好,毕竟成功的模板已经有了,她要做的只是模仿罢了。 而这一年,胡顺意和陆洲终于把京城和附近的领土消化完,彻底让这些地方姓了程,又在年底的时候打下了栖霞城,更进一步。 青阳七年,镇国公府程家的地盘再次扩大,境内涌入了大量流民。 就在程家境内的百姓担忧不已时,突然传出了今年清丰县内水稻产量过了千斤!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清风县吸引了! 没过几天,消息就被证实。 而随着消息证实,如意的名字也传扬开来。 一个童养媳出身的村妇,大字都不识几个,居然研究出了更高产的稻种! 很多人对这件事都不可置信,甚至在怀疑是不是那个村妇偷了别人的成果。 但随着程将军破格把如意提升为司农官,流言不攻自破。 虽然这个司农官只是正七品,和一个县令的职位差不多,但这位司农可是一位女人,已经是天下的头一份了。 虽然现在整个天下搞得四分五裂的,但这也挡不住消息迅速传开,一时间整个天下仿佛都认识了这位以女子之身坐上官位的女人。 这件事的影响还没落幕呢,很快又有了新的消息传来。 地处京城南边的一位反王,趁着那位司农外出的时候派人过去,想要把她劫持了。 本来他选的时机很好,但却没想到,关键时刻,那位司农竟然亲自出手,斩杀了反王派去的近二十个死侍。 这件事被另外一个也想去搞偷袭的势力的人看到了,所以也就没瞒住,很快闹的天下皆知。 那位司农的名字顿时传的更快了。 这还不算完,之后十来年里,人们发现这个女人不仅能打架,会种地。 她还文武双全,以一介女子之身就能和整个程家地盘内的其他男人平起平坐。 军事上,她在原有的基础上,创出了新式的弓弩,射程提升了一倍,让敌人恨得牙根痒痒。 商业上,她改革了新的纺织机,让织布的效率提升了好几倍。 民生上,她发明出了好几种耕种和收割的机器,解放出了更多的劳动力。 此外,她提出了很多行之有效的建议,为百姓们解决了很多问题。 就连和其他势力僵持时,她也能作为军师,提出实际的解决办法。 青阳十八年,程陆舟和其夫人胡顺意一统天下,双圣临朝,两人共分江山。 不知是不是胡顺意的偏爱,新朝的为明,人称大明。 明朝初立,自然要封赏天下。 如意被封为左丞相。 虽然丞相有两人,但她这次的册封也足以让天下瞩目了。 这些年里,有她在前方带头,整个国家也涌现出了许许多多的优秀女性,就像这次封赏,朝堂上有三成都是女性官员。 而这些,都是她们自己努力奋斗来的,米顺意为了不给以后留下问题,在男女官员上一直是一视同仁的,从来不会故意偏袒。 这也是整个朝堂能安稳到现在的一个原因,毕竟是他们比不过,并不是有人拉偏架。 至于私底下想做些什么小手段,那也要看如意和皇帝皇后是不是吃干饭的。 而且经过十来年的习惯,已经有很多男人已经习惯和女性共事了,虽然可能心里有意见,但面上已经不会表现出来了。 大家还是要脸的,即便有时候不喜欢那么多女性官员,但也不会当面拿性别说事了。 当然,私底下的议论肯定还是少不了的,但这些已经阻拦不了女性崛起的事实。 明朝初立,改年号为兴和,寓意王朝兴起并带来和谐盛世,积极向上,充满希望。 这一年,如意二十七岁。 她又在岗位上干了三年,看着大明蒸蒸日上,就准备辞官了。 虽然现在的日子很好,但她还是想回去过自己悠闲自在的生活。 皇帝夫妻两个挽留不住,只能给她厚赏和爵位,然后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她。 如意还年轻,自然不会长留在京城,她准备外出游历天下。 等和送行的人告别,如意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这才发现多了一个人。 今年已经十五的太子程启铭,小名明明! 是的,皇帝和皇后的儿子,小名就是明明,这也可见两人对这个孩子的期望。 可能,这整个天下对他们来说,也是另外一个孩子。 如意才不想带着太子,虽然皇帝皇后就一个孩子没有夺嫡的风险。 但一个孩子本来就是最大的风险,这哪是太子啊,这明明是一个定时炸弹啊! 要是让人知道了太子在这,那他们这一路上别想安生了。 虽然现在看上去天下太平了,但各个残余势力都免不了有漏网之鱼,如意可不敢冒这个险。 就在如意想叫人掉头把太子送回去的时候,太子默默的递过来一封信。 如意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是胡顺意写的。 她真不想看! 因为她已经预见了结果! 果不其然,等看完之后,如意默默把把信收了起来,然后再也没说把太子送回去的事了。 哎,大姐不愧是大姐! 即便没有了血脉压制,也知道怎么能拿捏她。 还能让她心甘情愿,没有一丝怨怼! 也不知道她啥时候能修炼成这样! 如意一边憧憬着自己变得更厉害的一天,一边苦逼的带着太子满天下乱窜。 她本来想象的悠哉悠哉得游山玩水。多了了一个人之后,立刻变了味。 如意不仅要督促太子的学业,有时候还要亲自讲解,也多亏了太子聪明好学,让她好过了些许。 最重要的是多了一个人她就多操了很多心,毕竟太子太金贵了。 当然,整趟旅途两人不仅学习了课本上的内容,如意也带着太子见识了民间疾苦,让他更能体会百姓艰难。 直到三年后,十八岁的太子,成亲事宜提上了日程,如意赶紧欢欢喜喜的把人打包送了回去。 她这回才算是正式开启了自己游山玩水的日程。 反正虎头也已经被治好了,不傻了,两人还认了干亲。 现在虎头已经又成亲有了孩子,如意更没有牵挂了。 … 十年后,皇帝皇后两人麻溜的传位给了太子,也来跟如意一块游历天下。 三人惩奸除恶,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让许多有小心思的人都绷紧了弦。 那几十年,是大明朝吏治最清明的时候。 直到三人都垂垂老矣,这才回京城老老实实养老去了。 虽然如意这辈子和自己最初想的截然不同,但她走的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开心不已。 一切都可以总结为两个字:值了! 第238章 七十年代种田 1 等如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新的世界。 她这会正躺在床上,但外边已经有光线透了进来,看来已经天亮了。 如意干脆闭上眼睛,准备接收完记忆再说。 她这边刚接收完,就有人敲门了。 “妈,您起了吗?爷爷说让大家都过去,他有事要说!” 如意听出来这是她的大儿媳妇王兰花的声音,应了一句:“我这就起来,兰花,你去给我打盆水来。” 门外的王兰花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现在刚出正月十五,天气还冷着,原主年纪上来了人怕冷,平时都是多穿几件。 如意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整理记忆。 原主周如意,今年 52 了,有两儿一女,都结婚了,最大的孙子都已经 15 了,过两年都可以结婚了。 现在是70 年,原主住在一个封闭的山村里,陈家寨。 当然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现在是石盘县东风公社前进大队下面的第二生产队。 这些都是在破四旧的运动中主动改的,因为附近的一个公社改了之后受到了表扬,后来其他听说的公社都有样学样了。 虽然后边的没再被表扬,但大家肯定也不能再改回去,就一直这样叫了。 如意很快穿好了衣服,刚推开门,大儿媳妇王兰花也端着水过来了。 如意就在屋子门口的石墩子上洗漱,也没个牙刷,只能洗洗脸了。 王兰花在一旁看了两眼,小心地问:“妈,您没事了吧?” 看到如意点头,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左右看了看,悄悄的问:“您说爷爷叫人都过去是干啥啊?” 她虽然是问话,但话里却没有多少疑问,显然是已经有所猜测,只是需要一个肯定罢了。 原身和这个儿媳妇儿关系还可以,不说亲如母女最起码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矛盾。 所以王兰花此时才会开口向婆婆求证。 如意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给了王兰花一个肯定的回答,“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要分家了!” 王兰花心里一喜,脸上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人也兴奋了起来:“妈,你说爷爷这分家会怎么分?会不会大头给大伯家!” 如意洗完了正在擦脸,擦完了才抽空回她:“应该不会,你爷爷平时处事还挺公正的,分家应该也会公平公正!” 原身说起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实际上她没当过一天家,一直都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 没办法,谁让她公公婆婆都太长寿了。 原身丈夫是小儿子,公婆都已经八十多了,这次要不是原身丈夫没了,婆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撑住突然也没了,估计还不会分家呢! 这时候越是穷越不想分家,大家都在一块,做什么还能有人搭把手,比起一家就那几个人,干什么都方便很多。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实际上怎么样还要看家里人相处的如何。 原身公婆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得远就先不提,就单说三个儿子家,这些年娶妻生子,全部人口加起来都快五十人了。 就这还是因为这个年月孩子容易夭折呢,要不然会更多。 像是原身大伯哥家,有三儿一女,三个儿子也都成亲了,孙子孙女加起来十几个。 原身二伯哥家,和原身一样有两儿一女,也都已经成亲了,孙子孙女加起来也十个了,主要是他家的大儿子生了四个女儿才有的现在的儿子,那一家就占了大头。 再就是原身家,有两儿一女,大儿子也有两儿一女,小儿子有一儿一女。 相比较起来,她这一房人还算是少的了。 如意想想原身记忆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侄孙和侄孙女们,就很庆幸自己是赶在要分家的时候来的。 要不然四五十个人啊,天天在一块搅和,想想都受不了。 显然,王兰花也是受够了的,她开心地说:“爷爷就算不公平也没事,只要能分家就好了。” 如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咋觉得这儿媳妇有点虎。 在婆婆面前说这些,也不怕婆婆多想。 毕竟,现在要分家也只是老爷子的三个儿子分家,他们这房人还是继续在一起过的。 不过如意自己是不介意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她很快收拾好,准备临走的时候想起来其他人,又问了一句:“五柱过去了吗?孩子们呢?” 五柱是原身的大儿子,在兄弟们中排行第五,所以是五柱。 当然,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老大是大柱、老二是二柱,以此类推。 也幸好他这一辈的兄弟们没超过十个,要不然最后的还不知道得叫个啥名。 王兰花听到婆婆的问话,利索地回答:“已经过去了,孩子们也都一块走了!” 如意点了点头,“既然都去了,那我们也走吧!” 说起来她起的已经是晚的了,没办法,原主本来还打算赖床不起来的,所以如意来的时候才会还在被窝。 说起来原身不想起床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嫌丢人,有些不敢见到其他人,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笑话她。 而这,和她的丈夫有关。 那是个搞笑又心酸的故事! 原身娘家是不远处的周家寨的,现在叫第四生产队,和她婆家是一个大队的。 她在娘家还是比较受宠的,所以养的性格就比较厉害,和同时期的一些柔顺的的女孩子比,算是比较泼辣的了。 当初原身的婆婆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她说给了小儿子陈满房。 原身自己也看中了陈满房表现出来的老实和不错的外貌,就嫁了过来。 按理来说陈满房身为小儿子,也是受宠的,性格不说多厉害最起码也不会是畏畏缩缩的。 但坏就坏在他有个不着调的大哥陈满仓。 陈满仓小时候跟着唱戏的奶奶长大,不仅被奶奶宠得有些不着四六,还特别喜欢随地大小演,俗称戏精! 他虽然比这个最小的弟弟陈满屋大了十来岁,但却不会让着他,甚至经常欺负他。 也不是其他多严重的霸凌,就是没事撩拨一下,然后各种夸张的表演作弄他。 这些在大人眼中都不是事,但在小孩子心里还是很严重的。 以前的孩子都是放养,大的带着小的玩,只要会回家吃饭睡觉,大人们也不会过多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所以等大人发现陈满屋有点过于老实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然,陈满屋的老实其实多半也是假的,只是他就算有不满也只会自己憋着,大多数人没看出来罢了。 就连原主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没看出来,还觉得丈夫特别听话,自己嫁对了人。 殊不知,陈满屋的听话都是表面,其实心里不高兴着呢!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陈满屋也不例外,他爆发了! 只是他的爆发有点不一样,他晚年叛逆,搞起了黄昏恋。 当然他也只敢偷摸来,不敢光明正大。 他不敢究竟是因为怕被人举报批斗还是怕被家里人发现暴打那就不知道了。 可能两者皆有吧! 总之就是,陈满屋和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恋爱”了。 当然,这个恋爱是陈满屋单方面认为的,人家寡妇自己说的是只想赚点辛苦钱! 要不就陈满屋那糟老头子样,时间还短,她还不知足这么饥不择食。 毕竟她跟陈满屋睡觉,不仅付出了劳动的还得努力演戏,要点钱也是应该的。 但也就是这场所谓的“恋爱”,让陈满屋付出了性命,连带着也带走了他老娘的性命。 第239章 七十年代种田 2 说起来陈满屋的命丢的特别儿戏。 由于平日里家里的钱都是老娘管着,儿子给的孝敬钱也都是老婆拿着,所以陈满仓这个五十多岁的人平日里那可真是兜比脸还干净。 这好不容易过年了,孙子们手里有压岁钱,虽然大部分都会被大人收走,但人一多总有几个聪明的能留下一点。 小孩子们又出不了村,花不出去。 陈满屋从一大堆侄孙和孙子那里以替人保管为名“打劫”来了压岁钱,有了钱,他可不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相好了。 他这回可是带着钱来的,那寡妇自然要好好伺候,于是两人天还没黑就滚到了床上。 结果也不知道是闹的动静太大还是屋里氛围的太过火热,以至于藏在房梁上冬眠的毒蛇醒了! 它掉下来后,还给了寡妇一口,正好咬在白花花的屁股上。 其实他们村子就是在山里,说起毒蛇,那可真是不稀奇的,大家也都会一些处理方法。 不说别的,村里的赤脚大夫对这个就特别有研究。 只要被咬了去找赤脚大夫拿药那也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而且还不花钱,可以扣工分的。 但要怪就怪这咬的位置不方便,寡妇可不就顺便想多撒撒娇和陈满屋要点钱。 结果,陈满屋这个老实惯了的人早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此时面对人家的撒娇,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解放前听的说书人说的武侠故事,那些女人中了毒之后都是男的帮忙把毒吸了出来。 最后两个人都会没事不说,甚至感情还会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陈满仓就准备效仿一番。 而寡妇还以为他是要玩情趣,反正这毒蛇也不是五步倒之类的特别毒的,她先配合配合之后再去拿药也行。 毕竟,今天这人可是给了钱的,她得好好服务让人觉得值当啊! 至于陈满屋嘴里说的各种表白的话她都以为是男人习惯性的满嘴跑火车,并不当真。 于是,两人就又胡混了半天。 直到天都快黑了,陈满屋才回去。 原主已经知道了他抢小孩子压岁钱的事情,问了他两句,就被恼羞成怒的陈满屋推倒了。 这还得了,原主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她当场把陈满屋给打了一顿又骂了一通。 陈满屋也就爆发了一下又怂了,默默忍受后也不敢干别的,最多就是分房睡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五柱去叫迟迟不起来的陈满屋吃饭时,就发现了他已经凉了。 五柱慌乱之下叫嚷开来,听到消息的赶过来的老太太(陈满屋他娘),一看到儿子这副鬼样子当即就倒地不起了,还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这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肯定是不能就这样算了的。 于是,在队长的帮忙下,他们家报了公安。 而原主知道的这些都是公安查出来的。 虽然现在那个寡妇因为搞破鞋被拉走劳动改造去了,但这件事也已经在查案过程中传开了。 毕竟查案时候就在村子里忙活,全村的眼睛都看着呢,想保密也不太可能。 而且因为这件事还跟桃色新闻一起,又玩的那么花,那可不就传播的更快了。 此时,就连县里都会有人知道了。 因为村里有的人家是有县里的亲戚的,人家过来走亲戚还专门问起过。 丈夫搞破鞋,把自己搞中毒,一命呜呼了。 这对于要强的原主来说真是脸都丢完了。 比起来,丈夫搞破鞋带来的打击都是小事了。 这也是原主最近一直赖床,坚决不出门的原因。 也是导致如意晚起的原因。 … 老爷子在隔壁院子,如意和王兰花一块走了过去。 现在他们这一大家子虽然还没分家,但其实房子都是已经建好了的,要不然也住不下啊! 现在三房一家一个院子,都是互相挨着的。 老两口自己住了一个大院子,有两间瓦房做为正房,两间特别大的茅草屋做厨房。 生产队分的粮食和钱都是放在老两口那里,其他各房如果有额外收入就是他们自己收着。 当然,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原身的小儿子。他现在在外边做工人,每个月会往公中交五块钱。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在大山里,出去一趟要走大半天,平时也基本上没什么其他挣钱渠道。 像原主还好,她小儿子进城做了工人,虽然差不多半入赘,但好歹走出了大山。 逢年过节想起来了有空了回来看看,给她这个老娘一点孝敬钱。 所以原主手里也是有一点积蓄的,这也是她能和大儿媳妇关系还不错的原因之一。 但其他两房可就惨了。基本上没什么外快,平日里孩子想买个糖都拿不出钱。 如意一边想着这些,人已经走到了老爷子的院子。 如意一走入老爷子住的院子就感觉猛的热闹了起来。 各家各房的人都来了,甚至连那还不会走的小娃娃都抱来了。 本来这院子就不大,养的还有鸡鸭和猪,再加上这么多乱跑的孩子,这会真是让感觉都没地方下脚了。 老爷子应该也觉得太吵了,如意一到,人都来齐了。 他立刻就开始赶人:“大柱,带着你弟弟妹妹还有他们的媳妇孩子啥的都先去吃饭吧,我跟你爹娘和叔婶们说话,你们小辈就不用掺和了!” 大柱是原主大伯哥家的长子,也是老爷子的长孙。老爷子平日里对他还是挺看重的,所以有事也会吩咐他。 大柱一听立刻站了起来,不过还是说了一句:“爷爷,要不都一起吃吧,吃完了再说也一样的!” 他是知道爷爷要说什么的,老爷子觉得他爹靠不住,想要把他培养起来,平日里有啥事都会跟他仔细分说的。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算了,早点说了大家都安心,省的吃饭时候还挂心这事!” 大柱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领着其他乌泱乌泱的一群人去厨房吃饭了。 这些人里边虽然更多并不想走,但互相看看,眼神交流一番后并没有人出来做出头鸟,最终也只能神情各异地离开了。 厨房在后院,是后来人越来越多后加盖的茅草屋,专门用来做饭和吃饭。 第240章 七十年代种田 3 小辈们一走,现场瞬间安静多了。 虽然偶尔还能听到后院传来的孩子们的声音,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老爷子敲了敲烟袋锅,先关心了一下如意:“老幺媳妇儿,你身体咋样了?” 原身之前在丈夫的死亡原因出来后就觉得特别丢人,所以一直称病不出来。 当然原身对于这件事也确实是耿耿于怀,心里一直堵着,精气神也不太好。 所以说是装病,其实看着也确实像是病了。 反正现在也不用上工,她这样也没人说什么。 老爷子也知道自己小儿子做的事情混蛋,但事已至此,他也做不了别的,只能多关心关心儿媳妇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公公,也不好太过亲近,只能在有人的时候问问。 如意在几人的注视下回答,说:“爹,我好多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正事了,你要是撑不住了就直接说,不要有什么顾忌。” 如意赶紧应下。 说起来她公公婆婆都是爽快人,为人也公正,这也是这个四五十人的大家庭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看着底下坐的两个儿子,三个儿媳妇儿,说:“今天叫你们来的目的你们应该也心里有数了。你们婆婆去了,我这个大男人干外边的活还行,这屋里的事是摆弄不明白了。” “而且,我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天就跟你们娘一样说去就去了,这临死前总得把你们都铺排好。” 他抬手止住准备说点什么的老二,继续说:“我今天主要就是要跟你们说说分家这个事!你们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爷子话音刚落,老大陈满仓就贼兮兮地开口了:“爹,你能给我多分点不?” 老爷子听到他的话直接翻了白眼,理都没理他。 老二陈满粮也早就习惯了大哥的惊人发言,面不改色的说:“我都听爹的,不过,爹你到时候跟我住吧!” 他想着,大哥不着调,三弟没了,爹应该就是跟着自己过了,自己干脆直接提出来还没落个好名声。 反正他爹不管跟谁过,肯定都不会亏待了养老的人。 老爷子没搭茬,而是说:“这个等会再说!” 然后又把目光看向了如意,如意说:“我也都听爹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一圈,确认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都不准备说什么,这才说:“既然如此,那怎么分就是我说了算了!” 说完又敲了敲手中的烟袋锅,“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各家住的房子就还属于各家,粮食按村里的去年的记下来各房的公分来分。” “钱的话就按照三份来分,这样一来老大家人最多要和老三家人最少的分的钱一样,看似不公平。” “但咱家里大部分的钱其实都是老三家的七柱交上来的,咱们大队公分不值钱,每年也分不到几个钱。” “这样一算的话,其实也算是公平,你们看呢?” 底下几人除了老大陈满仓都在点头表示同意。 陈满仓则是捂着胸口,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 大家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演,有志一同地忽略了他。 陈满仓就是人越多他越爱演,而且还一心想做人群的焦点,经常口出狂言,村里人都习惯了。 也幸好他头上还有老爷子,这才没惹出什么大事来。 陈满仓今年都六十多了,这么大年纪,也经常还会被八十多的老爹进行“爱的教育”。 就像是老爷子手中的烟袋锅,几乎每天都要和他亲密接触一下。 这会也就是老爷子在说正事,要不然肯定已经一烟袋锅就敲上去了! 老爷子说完大头,看大家都没意见,又说:“至于其他的锅碗瓢盆。你们自己商量着分分吧,争取每个人都有用的,要是还不够那就得你们自己出钱添置了。” “正好过年时候猪都已经交上去了,鸡也只有两只了,今天就都杀了,中午请队长会计他们上门来帮忙主持一下分家。到时候给他们上一份,咱自家做一份。” 这话主要是说给三个儿媳妇的,几人听完都点头应下。 老爷子这才说到他自己的养老问题,“至于我,我就跟着老大家,老大这个样子,我不看着不放心!” “而且老大家孩子最多,到时候我走了这个房子就给老大家,也算是他们照顾我一场的报酬了!” 老爷子说着也有些伤感,眼眶都有些红了,“我知道这对老二和老三家不公平,但这也算是我这当爹的私心吧!” 陈满仓的媳妇儿王桂花也眼圈红了,她哽咽地说:“爹对我们好我知道,爹不用多给我们房子我也愿意一直照顾爹!” 她说的也是实话,她丈夫年纪越大越混不吝,要不然上头还有个老爷子镇着,她真是不敢想象。 而且这些年她虽然有时候也埋怨过公婆把自己丈夫生成这样,但架不住公婆一直都对她很好,让她现在感激多过埋怨了。 老二媳妇儿周芬倒是想说些什么,但被老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二陈满粮赶紧表态:“爹,房子给大哥家我是没意见的。但爹还是来我家养老吧!” 老爷子摆了摆手,说:“这件事不用多说了,我决定好了。房子你没意见就行了。” 说完又看向如意,如意赶紧摇头:“爹,我没意见。” 老爷子见此,欣慰地点了点头,说:“好,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说好了。” “以后老二和老三两家每年我也不强求给多少养老钱,有了就给点,没有就算了。反正房子都给你大哥家了,他都管也是应该的。” 于是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老爷子又嘱咐了几句家和万事兴之类的,几人也就去厨房吃早饭了。 至于老爷子,则是让人给端过来在屋里吃的。 吃完饭,大嫂王桂花就麻利地把鸡捉了出来,拎着豁了口的菜刀杀鸡去了。 如意和二嫂也各自忙活了起来。 第241章 七十年代种田 4 两人都姓周,是一个村的,虽然差几岁,但没结婚前也是认识的,平时也能聊两句。 此时就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周芬看了如意两眼,忍不住问:“房子的事你真不生气啊?” 如意点了点头,说:“我不生气,我们家房子现在还够住!” 这话不是周芬想听到的,她有些不开心,故意凑近了小声说:“咱爹就是偏心,好的都想留给老大!” 说着就抱怨:“我想开口的,你二哥死活不让我顺,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如意笑了笑没说话。 这二嫂一贯就是有些小心眼的,不过她不当家,也就是嘴上厉害厉害。 周芬看她不开口,胆子更大了一点,开始念念叨叨:“你也是,就算现在还住得下,之后孙子要娶媳妇儿生孩子的,那到时候也不够了呀!” 如意听出来她这是自己不敢违背丈夫的意愿去争取,就想撺掇她这个弟妹去争取呢。 她面不改色,嘴里已经不客气了:“到时候他们要结婚就自己再盖房子,老是惦记老人手里那点东西,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一番话说的周芬脸色都不好了。 这老三媳妇啥意思,不就是说她的子孙后代以后没出息吗? 她心里气哼哼,不屑的想着:再没出息还能赶得上老三没出息吗? 偷个人都能把小命搭进去!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开心不已,也认为如意那样就是装模作样。 自己家屁股上的粑粑都还没擦干净呢,就在这装好人!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凑近了些。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亲亲热热的模样,说:“你最近怎么老在屋子里闷着,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的。” 说着还露出个笑,“我知道老三做的事是混账了些,可他都死了,人死债消,你现在可得多想想他的好啊!” 周芬也是知道这个妯娌这次没脸见人,专门说这些往伤口上撒盐的。 谁让这妯娌一副装出来的大度的样子衬得她特别小肚鸡肠,想到老爷子现在这个房子她就心痛,也不能让这个妯娌不痛快了。 如意看到她脸上露出来的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也没让着她。 “二嫂你刚才在屋子里想说什么呢?你怎么不说啊?就那么怕二哥呀,他一个眼神你就不敢说话了!” 不是互相伤害嘛,那就来吧! 这老二陈满粮可是个厉害的,在家里说一不二,有时候还动手。 虽然因为上头有老人管着并不敢过分,但总归不是个疼媳妇儿的,周芬也管不住他。 平日里周芬看到原主把老三管的服服帖帖的,也没少背地里羡慕嫉妒,只是到底没明面上说过什么,原主也就没拆穿。 现在轮到如意了,她可不惯着。 她说完刚才那句,看到周芬气的通红的脸,见好就收。 如意直接把手头上的东西一放,说:“说起这个,我就感觉身上又开始难受了,二嫂你自己干吧,我这病还没好,得回去歇着了!” 说完起身就走了,今天可是分家的重要时刻,万一刺激狠了,这周芬再炸了,可就坏事。 只留下在原地气的快要冒烟的周芬,一时间,有火发不出来。 … 上午十点多,老爷子让大孙子大柱去叫了队长和会计来家里,然后就开始主持分家。 因为人多,还得查询各家去年挣的工分,费了一些时间,结束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不过这时间也赶得巧,正好鸡肉也炖好了,大家开饭。 等吃完饭,送走了队长和会计,老爷子就毫不拖泥带水的让各家把分到的东西拿走。 东西既然拿回来了,那就得有地方安置。 粮食和钱都好说,肯定是放自己房间,但厨房还得另外弄一个。 如意看了一下,她现在住的房子最开始是三间土屋瓦房,正好,两个儿子一间,女儿一间,原主两口子一间。 原主女儿是最小的,后来哥哥结婚了,她就只能让出房间,在爸妈的房间拉帘子住。 还是后来孙子孙女也长大了,实在住不下了,他们家又自己加盖了两间土屋做厢房,不过是茅草屋顶。 现在这两间厢房一间住着两个孙子大头和二头,一间住着孙女春芽。 所以,没有剩余房间。 此时,五柱又去老爷子那里拿东西去了,孩子们跑出去玩了,院子里只有如意和王兰花两人在。 王兰花在旁边随着如意的视线转动也跟着看,她看如意半天没说话,问:“妈,你在看啥?” 如意:“我在看哪屋适合当厨房!” 王兰花一喜,然后偷偷看了她一眼,说:“我觉得要不就春芽那间吧,她搬到二弟他们屋里住好了,反正二弟他们回来也不在家住!” 如意无语,这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来了。 王兰花一直想要老二的那个房间,觉得老二也不住留着不是浪费吗? 但原主有自己的盘算,本来老二就是在城里靠着老丈人家的,已经被人说是入赘的了。 这要是家里还不给他留一个房间,他就更抬不起头,更像是入赘的了。 这留一个房间就是留着和老二的联系,也是为了孩子们好。 王兰花能不知道这些吗? 肯定知道的,只是都是穷闹的罢了。 她就觉得只要有父母在,老二肯定和家里断不了。她是既想老二每月给家里的钱还想要老二的房间。 毕竟大头和二头也慢慢大起来了,娶媳妇总得有房间。 就算他们还能自己做土胚再盖,那总归还是要多花钱的。 她也不想想,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又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 不过如意也能理解,王兰花和老二又没有相处几天,没啥感情,肯定不在乎。 只要老大稳得住,王兰花也就只能自己想想罢了。 想到这里,如意也没说什么难听话。 人总归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只要不想着害人啥的,她就睁只眼闭只眼。 她准备找个时间让提点老大两句,让老大自己背后教妻去。 如意扭头盯着王兰花看,把她看得心虚不已。 这才说:“不用了,这不是长远之法,反正这几天天气好,就抓紧时间盖个茅草屋。至于这几天吃饭,就在院子里凑合一下吧。” 王兰花只能悻悻的闭嘴了。 第242章 七十年代种田 5 等五柱又跑了几趟搬完东西,如意叫住了他,“五柱,你找俩人趁着这几天天好,先盖个茅草屋做厨房吧!” 五柱就是典型的农家老大哥,憨厚老实。 和他爹那种假老实不一样,五柱是真的老实,而且因为上头有爸妈和爷奶,常年只用听吩咐做事,就养成了不动脑只动手的习惯。 此时听到如意吩咐,他一句话都没多问,麻利的就应下了。 应完了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妈,你看找谁啊?” 如意无奈,这可真是懒得自己想。 她翻了白眼,“你去你大伯和二伯家看看,谁家要是不用盖厨房,你就从谁家找俩兄弟回来帮忙好了!” “跟他们说清楚,来干活我们家管饭,让他们吃饱!” 她怕自己不交代这一句,这傻小子就能让他们做白工。 以前还没啥,现在都分家了。要是还这样干,那两家肯定心里不舒服。 而且这年头管饭还保证能吃饱已经很好了,不忙的时候很多人家都是吃个半饱,饿不死拉倒。 像他们这大家人口就是这样,今天能吃饱还是因为分家的事,平时都是吃个半饱。 也不用下地,吃那么好浪费! 五柱听话的走了,但如意已经放弃了让他去教王兰花了。 看他那样子就不靠谱。 如意是不打算再分家的,她现在情况,分家了也还是得在这里住,到时候大家还是这样相处,她分家图什么。 而且原主在村里就五柱一个儿子,她要是还分家,那五柱家以后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而且不分家的话全家所有的钱都是捏在她手里,她要是吃点好的,买点东西也能有个理由。 晚饭是各家吃各家的,五柱下午已经用石头在院子里垒了个临时灶台,放上小铁锅就在这里做饭了。 说起来,也幸亏之前他们是大家人口,厨房的灶台是三眼的,所以铁锅也有三个,一个大的,一个中不溜的,一个小的。 这还是他家在城里有工人,能帮忙换一些工业券,要不然也买不到这么多铁锅,村里有的是人家还在用陶罐的。 他们三家分铁锅,自然就是按照各家人口分的,如意自然拿的是最小的。 虽然说肯定吃亏了,但计较太多了这个家就分不好了。 说是最小,其实也比后世用 24 寸的大一些,反正如意他们晚上做饭也够吃。 唯一麻烦的就是只有这一个铁锅,炒菜做饭啥的都得等等。 等吃完饭,如意让孩子们先走,把五柱和王兰花两口子留了下来。 王兰花有些忐忑不安,她下午试探了婆婆,当时婆婆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可是很吓人的。 她这会就怕婆婆这是要告状,准备让自家男人教训她,所以格外不安。 如意看她这样,心倒是放下不少,王兰花这样正说明她胆子不大,那只要跟她讲清楚了,不管她心里咋想,面上应该是不敢再闹出来了。 倒是五柱,一脸清澈愚蠢,三十多的人了,一天心都没自己操过,可不就是傻乎乎的。 如意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今天咱们分家了,我让你们留下来是想说说之后的打算!” 五柱:“妈,这有啥好说的,我们都听你的!” 说完还扭头看王兰花,“是不是媳妇儿?” 王兰花本来想说话的嘴一顿,扯出了个僵硬的笑,附和道:“对啊,妈,我们都听你的!” 如意瞪了一眼五柱,把他瞪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问号。 这才说:“你们也不小了,大头都快能说亲了,家里的事你们也得知道一些了。” 五柱:“娘,这些都是女人家的事,我不用管吧?” 如意:… 吸气呼气,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朝着五柱的后背拍了上去,“那你滚吧,我跟你媳妇说!” 五柱本来没觉得自己这话有啥问题的,但看老娘气成这样,立刻站了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问:“那我真走了?” 如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还以为他站起来认错呢。 不过她也算彻底认清了五柱性子,无奈的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五柱立刻站起来准备地离开了,走之前还跟王兰花说:“你好好听咱妈说,妈年纪大的,就算唠叨多了你也不能不耐烦!” 王兰花:… 她正准备回答,如意已经忍不住了。 如意:“你快滚吧!” 五柱满头雾水的离开了。 王兰花小心翼翼地看着婆婆,生怕她把自己丈夫惹出来的火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如意看她这样,招了招手让王兰花往前坐坐。 这才拉着她的手一脸语重心长:“兰花啊,五柱这样苦了你了!” 一句话说王兰花心头涌上了百般滋味,一些原本她以为早已淡忘的过去也都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五柱只会做地里的活,家里的一切都觉得是女人应该做的,大老爷们觉得做这些都是丢人。 她又是个小辈,有些事也不好意思麻烦婆婆,结婚快二十年了,因为五柱的性格,背地里吃了苦。 以前觉得村里无论谁家男人都这样,五柱相对来说已经是好的了。 但也不知道为啥,此时被婆婆这样一说,心酸和委屈都涌了上来,差点控制不住哭出来。 不过她虽然有些感动,但好歹还记得这是婆婆不是自己亲妈,只能红着眼圈扯出个心酸的笑:“妈,没有,五柱挺好的。” 这可是五柱的亲妈,人家自己能说五柱不好,她肯定不能附和,这点可是她出嫁前娘家妈千叮咛万嘱咐的。 如意看王兰花这样,拍了拍她的手,也没再多说这个话题。 趁着王兰花正在感动,如意就准备跟她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把家里不安稳的元素都给提前掐了。 “兰花啊,现在咱们和你大伯二伯他们分家了,说实话,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王兰花跟着点头,“我也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一房的事,你想要分家吗?” “嗝…嗝!” 王兰花被婆婆突然的话吓得倒吸了一口气,顿时打出了两个嗝。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的害怕,“妈,你说啥呢?咱家咋能分家呢?” 王兰花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分家。 分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啊! 第243章 七十年代种田 6 现在就他们一家在村里,就算分家了婆婆也肯定是跟着他们,那和现在有啥区别。 而且不分家,二弟还按月给养老钱。要是分家了,到时候一年给一回就差不多了,这里里外外得差多少钱啊! 就算不分家,现在只有他们一家在婆婆身边,那婆婆有多少钱还不都是花到了他们这一家子身上。 分了家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而且婆婆现在还能干的动,挣的工分自己都吃不完,还能帮忙做家务。 当然,最重要的是,婆婆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挑拨儿子和媳妇儿关系的人,有时候还能管住犯浑的五柱。 所以王兰花从来没想过要分家。 此时王兰花瞪大了眼睛看着婆婆,就希望婆婆火眼金睛能看出来她的真心。 如意确实看出来了,这也和她心里的预期差不多。 既然王兰花也不想分家,那她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兰花啊,既然你不想分家,那我就和你仔细说说家里的情况。” “我虽说是有两个儿子,但其实跟在身边的一直都是你和五柱,我心里自然也是偏着你们几分的。” “但我再偏心,也不可能不管老二的。” “你也知道,老二当初能有工作,全靠了他长得好,嘴又甜,被他媳妇儿相中了,所以结婚后岳家才费劲给他找了个工作。” “老二也因为这事一直都硬气不起来,也被人说和入赘差不多。这也是老二想得开,搁在有些心眼小的男人身上,说不定心里就开始记恨了。” “老二是我的儿子,我这个当娘的肯定也要想着他,他工作后不在家里住也不在家吃喝,每个月往家里交钱是为啥,还不是他孝顺。” “他这个当儿子的做得挺好了,那我这个当妈的也得为他考虑。我给他留间屋子也是应该的,这屋子既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底气。” “毕竟,不管外人咋说,当初老二媳妇是在这屋子里结婚的。” 她说到房子的事,王兰花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如意也没管,干脆挑明了。 “我知道你是觉得老二结婚后基本上就没回来住过几回,想让我把这间屋子给大头他们结婚。但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你也不用想了。” 王兰花听到这里已经满脸涨红了,一时间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意已经又说下去了。 “这房子只要还在,老二就知道家里还想着他,他以后对家里肯定也会更上心,那自然也会对大头他们上心。要不然我们连他房子都抢了,还指望他念着家里,你说可能吗?” “我知道你是觉得只要我还在,老二就不可能不管家里。但你想过没有,现在老二和家里关系还成,是我以前一碗水还算能端平。” “这要是我突然就是个偏心眼了,老二难道还能一声不吭的就把这个闷亏吃了?老二就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有这么老实,就不会自己钻营到城里去了。” 如意一番话也算苦口婆心,王兰花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自然是听进去了。 她听得羞愧不已,头都不敢抬。 如意既然刚才给了棍子,这会就准备给个甜枣。 她拍了拍王兰花,说:“兰花啊,你嫁过来这么多年,咱娘俩不说亲如母女,也比村里大多人处得好。” “我也了解你,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就是着急大头的婚事,才有了这不该有的心思,毕竟他这过不了两年就该结婚了。” “说起来,还不都是穷闹的,要是咱家啥都有,你也不会想这些,妈都知道的!” 如意这一安慰,本来就强忍着各种情绪的王兰花彻底崩不住了,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人也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如意赶紧又拍了拍她,让她哭了一会,这才出言安慰。 “今天分到的粮食和钱你心里也有数,粮食也就算了,这肯定是不能动的。但钱我是准备拿出一半来让五柱去买瓦片,秋收后给大头盖间屋子的。” “不过这个事还需要等老二下次回来了跟他说一下,咱毕竟还是一家人。” “而且五柱你俩也快娶儿媳妇了,手里不能一分钱没有。 “所以以后你们在山里找到了东西卖到了收购站,这些钱就不用给我了!以后每年大队分钱的时候,我也会看情况给你们拿一点的。” 王兰花听到这里有些受宠若惊,她赶紧推辞:“娘,不用的,您拿着是应该的。” 婆婆东西他们说给大头盖间瓦房已经很好了,这是她最惦记的事情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虽然王兰花推辞的真心实意,但在如意的坚持下,最后还是高兴的答应了。 如意也是真的准备放手一点,跟她这辈子的公公婆婆学一下,管太紧肯定不行的。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事情都说完了,两人又说了一下以后过日子的闲话,王兰花还表了一番忠心,这才开心的回屋了。 之后的几天老天爷非常给力,都是大晴天。 做厨房的茅草屋两天就弄好了,之后又花了一天时间垒土灶,弄好后又晾了两天。 分家后的第六天,如意他们的厨房就都好了。 这时候已经正月下旬了,村里往年都是出了正月就开始上工。 如意准备抓紧最后几天的时间,把家里需要的东西都添置了。 第二天,她就背着背篓,自己走了快一个小时去公社,然后又坐班车去了县城,路上花了两个多小时。 走的时候天刚亮,到县城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先是去了原主记忆里的玻璃厂,她小儿子七柱和小儿媳妇梁蓉就在这里上班。 梁蓉是玻璃厂的会计,她爸妈也都是厂子里的老人了,所以在62 年相中七柱的时候才能想办法给他弄个临时工名额。 七柱那小子自己也会来事,不到一年就转正了。本来是普通的车间工人,后来硬是和厂子里一个老师傅攀上关系,现在已经是厂子里的配料工了。 虽然也还是在车间,但这可是个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不仅工资高了,活没那么累了,人也更受尊敬。 第244章 七十年代种田 7 梁蓉当年和七柱能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 梁蓉十几岁的时候遇到过抢劫的,虽然当时只被抢了东西,但她是惊慌失措下哭着跑回家的,衣服还有些凌乱。 于是关于她被人糟蹋了的流言就满天飞了。 她家也努力解释了,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而且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是不会管事实如何的。 本来梁蓉成绩挺好的,也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只上了初中就没去了。 后来年纪到了婚事更是耽误了。 即便她有工作,还是自己考进玻璃厂做的会计,但媒婆给她介绍的也还是歪瓜裂枣。 不是二婚带娃的就是身有缺陷的,唯一一个头婚还健全的,那也是全家没一个人有工作,就等着她嫁进去后把工作给男方接班呢! 随着年纪到了,梁蓉的婚事也更难了。 就在这时,梁蓉遇到了经过灾荒年后一心想进城的七柱。 七柱见识过村里闹饥荒死人,被吓到了。他听说城里人有供应,就一心想进城,每天都去城里转悠,想要找到工作。 两人碰巧遇到,梁蓉觉得七柱长得好,是个拿得出手的丈夫,能给她找回面子。 七柱觉得梁蓉家世好,有正式工作,能让他顺理成章地留在城里,就算真被糟蹋了他也认了。 两人一拍即合,没俩月就领证结婚了。 这事原主都是在两人准备领证的时候才知道的。 原主对这件婚事还是满意的。 她也是知道村里日子苦的,七柱能在城里落下脚来哪怕是半入赘呢,那也是好的。 而七柱之所以不是入赘,还是因为梁蓉是有兄弟的,人家梁家不需要。 但即便如此,梁家也没少帮忙,原主也都是承情的。 所以原主每次给小儿子带东西都是双份,其中一份就是给他老丈人家的。 虽说都是不值什么钱的山里东西或者是自家种的粮食蔬菜之类的,但也是她的心意,是在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七柱和梁蓉虽说婚前各有心思,但结了婚之后过的倒是挺好的,人也合得来。 也就是两人感情好,七柱每月往家里交养老钱才没人说什么。 原主和梁蓉这个儿媳妇一年也就见个几次,两人不太熟,互相都挺客气的,倒是一直相处得还算和谐的。 玻璃厂不让外人进,这会如意到了玻璃厂门口就让门卫去叫的梁蓉,七柱在车间不是随时能出来的。 不一会,梁蓉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了,两人在门口的拐角处说话。 梁蓉有些担心的问:“妈,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平时她和七柱只要有时间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回去一次,这个月还有没两天就该到回去的时间了,婆婆突然就来了,肯定是有事。 所以梁蓉才有些担心。 如意看她跑的都有些喘,赶紧拍了拍她的背说:“没啥大事,你别着急。就是你爷爷给家里分家了,我这次过来添置一些东西,顺便来看看你们,跟你们说一声。” 梁蓉对分家这件事倒也不是很惊讶,毕竟奶奶和她公公都去了,事情还闹的那么难看,爷爷想分家也是正常的。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还以为咋滴也得出了正月以后。 听到如意说来买东西的,梁蓉问:“妈,你要买啥?票够吗?” 婆婆刚分家手里肯定有些钱,这时候买东西最缺的应该就是是票,所以梁蓉才这样问。 如意点了点头,“我就买点油盐酱醋啥的,基本上不要票。” 说着就从背篓里拿出两包东西递了过去,解释说:“这是家里的干蘑菇和山核桃,上次给你们拿的应该吃完了,我再给你们捎点来,你到时候也给亲家分一分。” 这确实是从家里拿的,只是如意自己又往里添了一些。 梁蓉看到这么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妈,您也给太多了,家里也得吃呢!” 如意摆了摆手,“没事,家里还有呢!” 她又关心了一下孙子孙女:“军军和芳芳上学去了?” 七柱和梁蓉有两个孩子,大的儿子今年 14,小的女儿今年 10 岁。 梁蓉点了点头,然后说:“对啊,都开学两三天了。”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妈,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带你回去了。” 说着就伸手准备拿如意放在脚边的背篓,“来,您先回家歇会,等中午下班了我从食堂打饭回来。” 如意赶紧伸手拦住了她,说:“不用了,我就不过去了,我买完东西就回了,下午那趟班车太晚了,我坐中午的那趟回去。” 他们这里县城到公社一天有三趟车,早中晚各一趟。 现在天黑的早,要是坐晚上的就得摸黑回村里了。 梁蓉听到这里也没继续推让,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粮票塞了过来,“妈,这是二两粮票。您既然着急回去,我就不强留了,您拿着一会买俩包子吧!” 如意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带的有饼子,你们在城里留着自己用!” 梁蓉自然要再给,两人又推让了两下,惹的门卫都往这边看来了。 两人这才分开,如意坚持没要,事情说完就赶紧走了。 如意又去了趟供销社,计算着买了些家里需要的东西,都是家里有的钱和票能买的,又给孩子们买了点不要票的糖。 别看家里几个孩子,最小的春芽都 10 岁了,但他们也没吃过什么零食,糖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东西了。 至于其他的,如意就没买了,主要是没票,就算她能夹带私货也不好解释。 等如意一路颠簸的回了家,已经半下午了,家里还给她留了午饭。 不过如意也没吃,她自己商城里兑换的东西都吃饱了。 别看原主家里穷,但很多东西都能换积分的,像是家里一些晒干的草药,量不多留着泡水喝的,在商城里积分都很高。 如意都给兑换了,虽然量不多,也不少积分了。 最起码够她自己吃点喝点了。 至于家里的一大家子人,这个还是有机会了再给他们买东西吧。等到时候家里买好东西了她往里边添一点,要不然无中生有的也太容易露馅了。 第245章 七十年代种田 8 没过几天,赶上周末,梁蓉和七柱两人就带着孩子一起回来了。 两口子也没空着手,不仅带了块一斤多的肉,还带了个铁锅。 王兰花惊喜不已,一个劲地夸:“七柱,弟妹,你们也太厉害,这铁锅可不好买,花了不少工业券吧?” 梁蓉摆了摆手,说:“没多少钱,这是二手的。正好我娘家大嫂在供销社,他们最近在帮革委会卖二手的东西。我上次听娘说分家了,让她帮我留意的。” “本来以为还得一段时间,谁知道就这么巧,昨天到的就有。这不,今天我就拿回来了。” 梁蓉也挺开心的,之前七柱听说家里分家了还想跟别人换票给家里买个新锅。 还是她想起来大嫂在家偷偷抱怨革委会给她们增加工作量,想起来这一茬,回家托她留意,谁知道运气这么好,这不就省了一大笔嘛! 虽然二手的也花了钱,但这对他家双职工来说也不算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要票! 王兰花才不在乎是不是二手的呢,能用就行! 她又捧了几句,把梁蓉夸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经过上次和婆婆谈话,王兰花也是想通了。这二弟一家该捧还是要捧着的,虽说有婆婆在,二弟不可能不管家里。 但被逼着管和人家主动想着,这肯定不一样的。 这不,好处不就来了。 人家主动惦记家里,不用提就给家里买了锅。 要是把人惹毛了,她就算求着人家帮忙买,人家还不一定搭理呢! 想到这里王兰花就朝着婆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如意:… 这啥意思啊? 不过不管啥意思,反正应该是好事。 妯娌两个亲亲热热的说完话,王兰花就拦住了想要进厨房帮忙的梁蓉,让她在院子里歇着,自己亲自去厨房忙活去了。 王兰花心情很好地打开了厨房的柜子,心里更开心了。 这还得是她婆婆,厨房柜子的钥匙都给了她一把,也不怕她偷吃。 她可是知道的,村里其他人家厨房橱柜的钥匙可是只有婆婆才有的,每天做饭的时候婆婆拿多少就做多少,想多要一点门都没有。 不说别的,就说以前她婆奶还在的时候,他们家也是这样。 王兰花想到婆婆的好,又想到带着那么多东西回来的老二两口子,狠了狠心,往杂粮里边又抓了两大把白米。 如意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过看到王兰花准备把肉切一半留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都烧了吧,一会还得给你爷爷送一点。今天那么多人,一半的话一人都分不到一块。” “正好明天就要重新上工了,今天吃点好的也算是补补油水了。” 王兰花听到这话虽然有些心疼,但到底没说什么,麻利的都给切了。 这会七柱带着梁蓉和两个孩子去看老爷子了,王兰花探头看了一眼院里没人,立刻冲着如意笑着说:“娘,还是你说的对,这对老二好了,不用我们张嘴他就惦记着家里呢!” 如意笑了笑,说:“对啊,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 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过也不能都看利益才对人好,那都不长久的。谁也不是傻子,时间长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能分出来的。” 王兰花赶紧点头,“我知道的,我也是真心对二弟家好的。” 她说这话到底是有些心虚的,赶紧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肉要怎么煮之类的。 等王兰花把菜都切好,如意就让她去烧火,自己动手炒菜。 这可不是她怕王兰花偷吃,主要是王兰花做饭水平就那样。 她自己虽然称不上大厨,但经历那么多世界了,也比王兰花做得好吃多了。 饭还没做好,七柱就回来了。 他到厨房和如意聊了两句,说:“妈,这刚分家,我去看了爷爷,给他拿了五块钱。以后我就不单独给了。养老钱我还是交五块,按月交给您,逢年过节的您去看了,就算是咱一家子给的。” 如意点了点头,说:“行啊,咱们也没分家,本来就是给一份就行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子孙太多了,除了大柱二柱这样靠前的,到后边五柱七柱他们都不怎么受关注了,所以家里两个孩子和爷爷奶奶感情也就那样。 七柱这次回来想着是刚分家,他回来了还是得去看看,还给老爷子买了桃酥,又给了五块钱。 不过他也不是钱多的花不完,以后就不会单独准备东西了。 如意觉得这也正常,要不七柱每次都搞特殊,时间长了别人都会拿他当冤大头,甚至还会怨恨他。 毕竟,他这样搞,不是衬得其他孙子都不孝顺了。 当天吃完饭七柱一家子就回去了,也没在家住。现在厂里周末只放假一天,住了明天就得请假了。 上次去给他们带了东西,这次如意就没再给了,而是把家里的才冒头的小青菜给他们装一篮子。 他们这里冬天虽然也冷,但比北方好多了,盖上稻草还是能种点青菜的。 这小青菜对于城里啥都要靠供应的人来说也算是好东西了,梁蓉两口子拿的也挺高兴的。 因为之前村里已经通知了第二天就上工,如意他们晚上吃完饭也就早早歇下了。 现在家里只有春芽还在上小学,大头和二头小学读完都没考上初中,回来种地了。 所以明天一大家子除了春芽都要去挣工分。 … 睡到半夜的时候。如意突然就被隔壁“扑通”的一声给吵醒了。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来人啊,抓贼啊!” 这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能听出来是老爷子! 如意心里一紧,这老爷子八十多了,可别是再被人给害了! 她飞快地套了棉袄棉裤,点了油灯出门,就看到五柱也推门出来。 五柱正着急的往大门口跑,看到如意脚步没停,“妈,我去看看爷爷!” 如意赶紧喊住他,递过去一个东西,说:“你带上手电筒,再把顶门的棍子也拿上,也不知道这贼有没有家伙什,一定要小心!” 这手电筒也是七柱拿回来的,平常可是原主的宝贝。 五柱赶紧应了一声,接过东西,又拐了个弯,拎起棍子就跑了。 如意听着村子里乱糟糟的动静,心里已经没那么担心了。 老爷子声音虽然中气不足,但这一块住的人家挺多,好多人都听到了,此时都出门帮忙来了。 要不说这时候人淳朴呢,大家经历得少,有事都愿意搭把手。 不像以后,帮别人都快和万贯家财划上等号了。 ==================== 大家可以猜猜小偷是谁。 第246章 七十年代种田 9 如意站在门口,目光跟随着拿着手电筒的五柱。 王兰花和几个孩子也点了厨房的油灯出来了,大头和二头也想出去帮忙,被如意拦住了。 “你俩留家里吧,你们一走,咱家都是女人,万一那贼过来了,我们可怎么办?” 她这样说并不是真的指望两个孩子怎么样,而是知道这么大的孩子爱面子还敏感,不给他们找个理由两人肯定更想出去。 他们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去了也不一定帮得上忙,更有可能是添乱,还是就在家里吧! 果然,大头和二头听了这话立刻都不说出去的事了。 如意再往五柱那里看去,就看到老大家和老二家有人出现在了手电筒的光芒内。 老大家是大柱打头,也没见他爹,不过这也不稀奇,他爹一向是只顾自己。 老二家是老二陈满粮打头,他还拿了火把。两家一共来了十来个人,每人也都是拿些棍棒,嘴里呼呼喝喝地就来了。 要说大家不想带其他杀伤性武器肯定是假的,主要是他们也没其他东西能拿。 这时候家里有把菜刀、斧头就不错了,像镰刀、锄头什么的,都是大队一起收起来的,等上工的时候每天去拿。 这要是农忙得时候大家偷偷懒,拿回来也就拿回来了。 但这不是过年之前都清点完入库了,现在各家都没啥东西。 菜刀这种太短了也不顶事,而且还容易误伤人,抓小偷还不如结实点的棍子呢。 五柱正好和他们撞上,几家住的距离都差不多,会撞到一起也正常。 几人一对视,老二陈满粮就大声朝门里喊:“爹,你咋样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推门,门从里边拴着呢。 陈满粮声音刚落没几息,门后就传开了老爷子的声音,“我没事,就是被刚才那个偷东西推了一下,背撞墙上了!” 他说话间,人已经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陈满仓松了口气,赶紧上前扶住老爹,往院子里张望,问:“那小偷呢?” 老爷子一边揉着后腰往上的地方,一边骂到:“那遭瘟的小瘪三,人还挺麻利,顺着后边的院墙就爬出去了。” 大柱一听,赶紧说:“二叔,爷爷就交给你了,我带弟弟和侄子们去追人!” 说着也不等陈满粮答应,就带着人呼啦啦一群往后边去了,五柱的手电筒光芒也消失了。 其他附近来帮忙的人听到了这话也立刻一窝蜂的就离开了。 陈满粮无奈,只能先扶着老爷子进屋,说:“我给你看看撞得咋样了,不行咱一会去找陈小三看看。家里都丢了什么东西,你看清是谁了吗?” 陈小三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也是村里人,名字就叫小三。 如意这会已经看不到两人了,但还能听大老爷子的话:“应该没事,估计就是撞疼了,过两天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丢了什么,我就是被突然吵醒了,就看到了有个黑影翻我床尾的柜子!” 如意听到这里,忽然侧耳倾听。 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那个贼不会跑她家来了吧? 她刚这样想,突然就听到后边传来了王兰花“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如意心里一紧,她记得王兰花刚才就在她旁边看热闹啊,这啥时候跑后边去了。 整个屋子只有厨房有点光亮,院子里有风,油灯根本不敢拿出来。黑灯瞎火的,她也没注意。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如意赶紧在旁边柴垛上扯了根棍子就往后边去。 后边有茅房和菜地,地方还挺空的,如果真是有贼,今天虽然月亮不大,她肯定也能看见。 但棍子刚到手,就有一个黑影窜了出来,王兰花的第二波声音也传了过来! “有鬼啊!啊!啊!” “啊啊啊,有鬼!”这句是几个孩子叫出来的。 如意已经看到那个人影的大致情况了,也不怪王兰花和孩子们这样,确实很像鬼。 头上搭着一块布,在风中乱晃荡,布只到肩膀的位置,下边露出来的头发特别长,一直到腰部以下,跟随着小偷的的跑动在风中飞舞。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头发和布,再加上不太明亮的月亮,如意只能看清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根本看不到这人长什么样。 这看着确实像是个“女鬼”啊? 如意看不清王兰花的情况,只能先冲着后院喊:“兰花,你没事吧?” 又对着不远处的几个孩子说:“你们躲远点!” 后院很快传开了王兰花的声音,“呜呜呜,妈,我起不来了!” 如意心里一凉,不会被揍了吧! 但她这会也不适合过去看,只能拎着棍子守在了门口,戒备着小偷,示意几个孩子去看看。 几个孩子惊吓过后听到妈妈的话本来都有些害怕,不过这时候看到奶奶这么镇定,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大头在关键时刻还是有些用的,他让二头和春芽去后院看看妈妈的情况,自己则从旁边扯了个棍子准备给奶奶帮忙。 黑影已经冲到了门口,如意这时候才看清小偷居然也拿了棍子,而且人也比她高半个头,浑身上下都很违和。 如意这会也顾不上这些,看着小偷举起了棍子,她立马也举起了棍子。 “砰!”的一声,如意用了巧劲挑开小偷挥舞来的一棍,刚准备补刀。就看到扑过来帮忙的大头一下子绊到了什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如意被吓了一跳,怕自己误伤,动作不自觉一顿,小偷已经夺门而出了。 如意:… 在出门追击和查看大头的情况中间犹豫了一下,如意选择了后者。 但她还是把自己手中的棍子用力的扔了出去,砸的那人踉跄了一下,但随即就稳住身形又跑了! 如意先把大头扶了起来,问:“怎么样了?” 大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奶,我没事!都是我拖累了你!” 如意刚准备安慰他两句,就听到了乱糟糟的人群的声音。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所以小偷都跑了,大家才刚赶过来。 不仅有后头找人的人听到他们家这里的动静又回转了过来。就连隔壁的陈满粮都扶着老爷子过来了。 如意赶紧给他们指了那小偷跑掉的方向,一群人没停留又追了上去。 五柱留了下来关心了两句,也顾不上看王兰花和老爷子,只来得及嘱咐了大头几句,又追了上去。 老爷子腰疼,陈满粮又扶着他回去了。 这时候,王兰花也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到了厨房,毕竟家里就那点灯了。 如意赶紧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王兰花有些不好意思,“妈,我没事,我就是刚才吓得腿软!” 如意松了一口气。 她安慰了两句,没再说什么,让他们几个去厨房待着,自己就在大门口等着,以防止小偷杀个回马枪。 第247章 七十年代种田 10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如意才看到五柱跟着兄弟侄子们一块回来。 他们都丧着脸,一看就是没抓到人。 这期间也有不少村里人来来去去,但一直都没找到人,如意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五柱不一会就和人分开回来了,如意带着他去了厨房,正好一家人都在了。 进了厨房,五柱不用人问自己就说起来了:“我们听到爷爷说人从后边翻墙走了就过去了,谁知道人影都没看见。后来咱家这里有动静,我们又掉头回来,结果等顺着妈的提示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影,拐个弯的功夫就不见了,后来再也没找到!” “但我们还是不放心,又顺着村子各个小路找了找,来来回回闹腾到现在,毛也没找到一个!” 五柱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那贼跑的也太快了!” 王兰花也接了一句:“这倒是的,你们一群老爷们都追不上她,可见这个女贼跑的是够快的!” 五柱吃惊:“你说那是个女的?” 王兰花点头,“对啊,他当时从院墙翻下来的时候我刚好从厕所出来,虽然当时黑灯瞎火的,但她那头发长的不行还到处乱飘,我可是看得清楚的,当时给我吓的啊,还以为遇到鬼了!” 说完又补充:“我觉得肯定不是咱村里的人,咱村没那么长的头发。” 五柱惊讶:“这居然是个女的?我当时虽然就看到了一个背影,但能看出来那人还挺高的,跑起来那脚底板也是个大脚丫子,感觉比我还大。” 他不停感叹:“真是没想到,真是没见过,居然还有脚这么大的女人! 如意:这时候的人见识真是少啊,就没想过男扮女装吗? 这要是搁到以后,随便一个人听到五柱说的话都能想到这个。 不过她也没有证据,不准备开口。 要不然她一说啥,五柱这个二愣子肯定要说给队长,到时候万一是她错了,这不是误导人! 而且如果真是男扮女装,她只能想到一个人,要不要闹出来还要另说。 如意在想有的没的,五柱还在继续说。 他开心不已:“这也算是新消息了,我这就去告诉队长去!” 但刚站了起来,他就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又坐了下来。 严肃地跟王兰花说:“你可不能再提什么鬼的了,这都是封建迷信,被人抓到了要批斗的!” 这话吓得以为自己提供了线索,刚有点笑容的王兰花就是一抖,她有些气虚的问:“那…那我…之前喊的那句应该很多人都听到了,咋…咋办呀?” 五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种事不能说,可不知道真要是说了该咋办。 一听到媳妇的话,五柱也急了,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娘。 如意:… 呸!妈宝男! 这也幸好是自己做婆婆,儿子还是个便宜儿子,要不王兰花得多遭罪。 如意朝五柱翻了个白眼,又对着王兰花安抚的笑了笑,说:“没事的,反正也没人看见是你说的,即便他们都听见了你也可以不认账,那声音相似还不多了去了!” “而且,村里人一般也没那么闲去举报这个,只要没人举报就没人多管闲事!至于知青他们,只要还想在村里好好过,肯定只会当没听见!” 他们这里因为比较穷,知青也就小猫三两只,都是没钱没关系打点才会被分到这里来。 因为人少,队长也不想多花钱给他们盖房子,所以几个知青都是分散住到村民家里的。 为了自己能住的好,他们肯定不会多管闲事的。 当然,知青可跟他们家可是没关系的。 毕竟之前他们一大家子加起来四五十口,自己都住不开,还能招待谁啊! 王兰花一听婆婆的话顿时感觉吓飞了的魂回来了,她给了靠不住的男人一个白眼,对着如意亲亲热热的说:“妈,还得是您靠得住!” 如意配合,“那可不是,要不我不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被亲妈和老婆都送了大白眼的五柱:?? 啥情况啊?怎么我就不招人待见了! 不过脑子简单也是有好处的,他很快就不纠结了,重新站了起来,说:“妈,兰花,我去找队长了!” 队长刚才也起来了,不过没抓到人他就没过来,而是组织人守住了出村的几条路,等着小贼自投罗网呢! 现在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五柱回来的时候,队长他们也刚准备散了,毕竟很明显这贼既然已经逃脱了,那短时间肯定就不会出现了,继续守着也没什么用了。 五柱也听队长说了,现在他们不担心贼上山了或者从山里跑了,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是村里自己人。 毕竟,这要是自家村里的,那可真是家贼难防啊! 五柱也知道,他们第二生产队别看穷,但其实也没什么小偷,平时顶多就会有点偷扯别人一根葱,一棵菜之类的,这种村里人也不会觉得是小偷,纯粹就是手贱! 像今天这种上屋里偷东西,被人发现还打人的那是真没有! 不过想到这里,五柱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大伯的身影,要说村里最不稳定的因素,那肯定非他大伯莫属。 但五柱又想到自己媳妇说的那是个女的,顿时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说完了话,就急急忙忙去找队长了。 而此时,和五柱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其他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爷子看重的大柱。 因为大柱回来后和家里人聊起来才发现,他爸居然一直没有出来看热闹。 要知道平时他爹虽然干活不积极,但看热闹可是跑得很快的。 他爸妈前几年就跟分房住了,现在他妈王桂花住在他妹妹和女儿的那一间屋里,他爸自己一个屋,所以压根也不知道他爸现在是啥情况。 大柱想到这里就不动声色的让大家都回去休息,说自己叫上他爸看看老爷子。 王桂花也想去的,但被大柱拦住了,“妈,这一家子还是得有个拿主意的,你就留在家里照看一下吧,万一这贼没跑远再回来!” 王桂花一听,这话在理。 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那也行,万一那个贼没跑远,再回来了我在家也能照看几分!” 第248章 七十年代种田 11 话说完大柱就敲门叫他爸去了,他刚敲了两下,门里就传来了陈满仓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了!” 大柱本来就不信他爸在睡觉,听到这话顿时更怀疑了。 大柱继续敲门,“爸,爷爷那边遇到贼了,咱一块去看看!” 陈满仓不耐烦:“看什么看,又没有抓到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你自己去看吧,我要睡觉!” 大柱越发觉得就是他爸,这话也太不对劲,他又没出来怎么知道没抓到! 他继续敲门,一定要让陈满仓出来。 终于,在他妈王桂花都又推开门出来看情况的时候,陈满仓才满脸怒火地打开了门。 他两手分别拽着门边和墙壁,只露出一点门缝和一个脑袋。 一脸警惕的对着大柱大声吼:“你有病吧!你自己不睡也不让我睡是吧?你就是成心的不让我睡觉,睡得少了死的快!你就是想让我早死!” 饶是大柱早就习惯了他爹的胡搅蛮缠,这会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不过他也没吵架,只说:“我进去看看!” 陈满仓更用力地抓住门,“你进来干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有点心想偷吃?你个不孝顺的东西,连老人的东西都想要,你丧良心啊!” 陈满仓这会声音挺大,但大柱多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他外强中干,明显是心虚了。 大柱更想要进去了,他爸越是不让人进去就越是说明有猫腻! 大柱坚持:“爸,刚才外边那么热闹,你不出来在屋里干什么呢?你让我进去!” 他这会一心想进去找证据,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但他一使劲陈满仓立马也更用力了,嘴里还在骂人:“你和瘪犊子,你这是还要跟你老子动手啊,你没天理啊,你会遭天打雷劈啊,你不得好死啊!” 陈满仓一脸伤心欲绝,还有眼泪顺着脸淌下来,看上去惨得不得了。但这一点也不耽误他抵住门破口大骂。 大柱到底是被老爷子好好教养的,尊敬长辈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会陈满仓就是拦着门不让进,他也不敢真的太用力就怕伤了人。 大柱从小就知道他爹的德性,这会居然也没多生气。相比于生气,他更想知道是不是他爹! 但他不生气,有人可忍不下去了。 这人就是王桂花。 如果陈满仓只是简单骂大柱几句,王桂花是无所谓的,大柱是小辈,被自己爸骂两句正常的。 毕竟,这时候的情况就是这样,孩子从小都会被打骂的。她自己有时候恼火了也会骂孩子两句。 但陈满仓刚才骂的是什么东西,他居然诅咒大柱。 大柱可是王桂花的命根子,这是她第一个儿子,有了他,王桂花才在老陈家站稳了脚跟。 而且因为大柱从小得老爷子看中,可是很给她长脸的,让她在妯娌和婆婆跟前都能挺得直腰杆子。 这会听听陈满仓这个死老头子骂的啥,他居然诅咒大柱不得好死! 王桂花听的脑子“嗡”的一响,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一个箭步到了门口,把大柱扯了过去,自己一脚踹了上去。 嘴里还在骂:“你个死老头子,你不想活就早点死!大柱难道不是你儿子吗?你居然这样诅咒他,你是什么居心!” 陈满仓没想到自己家老娘们突然就发威了,猝不及防之下被踹的躺倒在地,门也“砰”的一声开了! 陈满仓被突然的变故搞懵了,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突然就“嘶嘶”抽气两下,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大柱看他爸这样还以为摔的那一下受伤了,刚在犹豫要不要看看情况,他妈已经冲了过去骑在他爸身上,左右开弓,甩了几个大逼兜! “你个老不死的,你自己活腻歪了就一头撞死算了,你干什么说大柱!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王桂花越说越气,又打了几巴掌。 陈满仓被打的不停的“哎哟哎哟”叫唤,人一边挣扎一边还不老实:“你个糟老婆子,你就仗着有儿子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居然还敢打我,你反了天了…” 他一边挥舞手臂想要反击,一边也在使劲想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满仓干挣扎就是起不来。 以前王桂花他俩打架王桂花一个人是很难占到便宜的,今天这样,王桂花才不管是为啥,只觉得只愤怒给了她力量,她顿时更有劲了。 噼里啪啦的不停朝着陈满仓的脸上身上招呼。 陈满仓挣扎了一会发现自己确实起不来,只能先认怂:“哎哟。你个老婆子。我这不是顺嘴说着玩的,他也是我儿子。我还指望他养老呢!” “哎哟,哎哟,你别打了,我错了…” 王桂花只当没听见,虽然打了一通有些累了,但她就是不起来,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挠两爪子。 大柱在一旁从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已经平静了下来。 反正他爸妈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了,以前他去拉架是怕他妈打不赢受伤,这会明显他妈占上风,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反正,这会他妈也没多少劲了,打不坏他爸的。 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从两人旁边进了屋子。 本来已经认怂装死的陈满仓看到大柱进屋子了,顿时又激动了起来:“大柱,你干啥!你别进我屋子,你是不是想偷我的好东西!” 说着他更用力的挣扎起来,王桂花差点被他顶翻! 王桂花看他如此就觉得他刚被都是装的,更来气了,也顾不上这会气喘吁吁的,又“啪啪啪”给了陈满仓几个大嘴巴子。 陈满仓这会脸已经有些肿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只紧紧盯着大柱,有些撕心裂肺地吼大柱:“你的兔崽子给我出去。出去!!你别进我屋!” 大柱没理他,先把屋子环顾了一圈,一下就看到了床边露出来的新鲜泥土。 他趴地上朝床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中间位置的泥土被人翻过。 大柱站起来把床往边上挪了挪,看到墙角有个铲子,自己去拿了过来,就开始挖了起来。 东西埋得很浅,大柱还没这么使劲就碰到了东西,他放下铲子,自己用手把土扒拉开。 然后就看到一个被油纸包裹的箱子。 大柱打开油纸,里边是个雕花的箱子,也没锁。 陈满仓看到大柱找到了他的东西,这会已经放弃挣扎,躺在地上装死。 倒是王桂花,满脸的好奇,看着闭上眼睛一副啥也不准备说的陈满仓,气的忍不住又打了俩巴掌。 大柱没管后边的动静,他这会的心神都在地上的箱子里。 这会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甚至一瞬间怀疑过这是不是一兜子的金银珠宝。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们家可是八辈贫农,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而且他们村里解放前也没地主啥的,他爸想偷都没地方偷。 想到这里,大柱回头看了一眼躺着装死的爸,和骑在他爸身上满脸期待的妈,伸手就打开了箱子。 ============================ 大家猜猜是啥? 第249章 七十年代种田 12 陈满仓家吵起来了,按理说应该会惊动旁边的邻居。 但今天不一样,整个村子这会家家户户基本都亮灯了,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动静。 再加上村子里的宅基地面积都大,陈满仓家除了年纪大,菜园啥的也都在旁边,这就和旁边隔的更远了。 所以就算真有人知道他家有动静也听不清什么事,更不会大半夜闲的过来围观。 所以大柱是很放心的打开了箱子的。 只是他一打开,刚看清了东西,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箱子里正是一顶唱戏用的头冠,只有一个冠的形状了,上边的各种装饰品都没了。 除了头冠,就是后边有长长的黑色粗丝线做的假发。 大柱有些傻眼,他还没把这东西和今晚的贼联系在一起,一时之间竟是不太能理解他爸刚才死活不让他进来的举动。 他还在想,是不是他找错了,这东西这么显眼,可能是他爸的障眼法。 大柱正准备再看看,王桂花已经低声叫了起来:“啊,你个遭瘟的,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啊,你居然把这东西还留着!” 说着“啪啪”的又给了陈满仓几个大嘴巴子。 大柱也被他妈这句话叫回了神,对啊,这东西是他爸的奶奶留下来的,当初风头一不对的时候爷爷就领着他爸去烧了呀,这咋还有一个。 也是他刚才一心惦记着找他爸偷东西的证据,这才忘记了这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他们家就完了。 大柱有些气愤的转过头,准备好好跟他爸说道说道。 但一扭头他就愣住了。 额…眼前这个猪头…是谁? 陈满仓这会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王桂花下手时候可是一点力都没收。 这些年她每天都想打死这个拖全家后腿的,但她打不赢,也不能这么做。 今天不知道咋回事,陈满仓这个死老头子一挣扎就“嘶嘶”叫,不知道是不她一脚踹门的时候也把他给踹上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王桂花趁着这机会把自己积压在心里的怒火都发泄了出来,陈满仓可不就成了这样了。 大柱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结果看到他爸这样顿时卡壳了。 但他爸在惨也是自找的,他这回可不能心软。 大柱正准备把回去想好的话说出来,突然门口就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随着敲门声传来的,还有五柱的声音:“大哥,我刚才回家听我媳妇儿说那个贼是个女的,我去告诉队长了,队长让我叫你过去开会!” 大柱听到这话,脑海里就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一下子让他把刚才没抓住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喃喃自语:“女的?” 然后又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最后只能深吸了口气,瞪了他爸一眼,小声说:“你等我回来,这事没完!” 说完又对着王桂花说:“妈。这屋就麻烦你收拾下了,我爸也麻烦你先看着了。要是你按不住他。就叫我弟弟他们,我先跟五柱过去!” 王桂花本来发泄过后有些虚脱,这会听到儿子的话,立刻强打起精神:“好好好,都交给我吧,大柱,你快去!” 外边五柱又叫了好几声,终于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大柱应答的声音。 不一会,大柱就过来开了门。 五柱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往院子里看,还想进屋把情况说一遍。 但却被大柱拦了,“我刚才都听到了,咱们快走吧,别让队长等急了,他是怎么说的?” 五柱立马被转移了话题,“队长也没说啥,我把之前回家我媳妇儿的话一说。队长就很重视,还夸奖了我,让我来叫咱家的人开会,说是一房去一个人就行。” 大柱听到这心里一咯噔,感觉不太对,不知道大队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又仔细看了看五柱的神色,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头的。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五柱一脸开心,只有被队长夸奖的喜悦,没有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 大柱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他也是被他爹刺激狠了,五柱一向心宽想得少,他居然想从五柱这里看出大队长的想法,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五柱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大柱,问:“大哥,你咋突然拍自己?” 大柱:“哦,我没事,就是觉得没抓到贼有些对不起爷爷!” 虽然觉得五柱靠不住但他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句,万一有人和五柱说啥了呢? 五柱一脸清澈,还以为大柱真是为这个自责,赶紧安慰:“没事的,我妈说了,我们都尽力了,抓不住人也没办法。” 说到这里五柱还叹了口气,“我也没顾得上去看爷爷丢了啥,要是丢的值钱的,说不得我们又要去报案…” “不能报案!”五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柱厉声打断了。 五柱吓了一跳,小心的问:“为啥啊?我觉得公安还是很好的,之前我爹的事他们查的可快了!” 大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平时可不这样,今天都是被他爸可能抢了他爷爷这件事给刺激的,再也没有往日的冷静。 想到这里,大柱又深吸了口气,说:“公安都忙着呢,上次是出人命了,这次就一点小事,咱就不要麻烦公安了。” 五柱虽然觉得这不是小事,但平时他就听话惯了,这会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250章 七十年代种田 13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队长家。 一进屋,看到屋子里只有陈满粮和队长,五柱就问:“咦,队长,二伯,刚才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怎么现在人都走了?” 陈满粮无奈的看了一眼五柱,敷衍他:“时间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队长干脆先和其他人说了,说完就让他们走了!” 五柱不疑有他,还说:“那二伯你年纪也大了,你既然听完也先走吧,一会我跟大哥一起回去。” 陈满粮:… 一时之间不知是还欣慰侄子有孝心还是气他说自己年纪大。 大柱没管这俩人说的啥,他一听五柱的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看来,队长想找的只是他们家的人。 说来也奇怪,大柱本来路上还担心他爸会暴露,但真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叫了人后就坐了下来。 大柱一坐下来,陈满粮就站了起来,说:“五柱,你陪我回去照顾你爷爷,让你大哥和队长说吧!” 五柱有些迟疑,“二伯,我还没听呢?” 陈满粮说:“没事,我听了,路上我跟你讲!” 五柱闻言只好答应了下来。 陈满粮冲着队长点了点头就带着五柱离开了。 队长和大柱说了什么五柱也不知道。 但是他自己陪着二伯到了爷爷家门口就被打发回自己家了,因为爷爷家还有其他兄弟在,根本用不上他。 而他家又只有他一个成年男人,二伯就让他先回去了。 等到了家,看到还在厨房等着他的如意。五柱突然一拍脑门,“啊,我忘问了!” 如意赶紧追问:“忘记什么了?” 她还以为五柱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五柱有些委屈的说:“妈,本来队长要说事情的,但二伯让我陪他回来。还说会在路上跟我说队长要讲啥,结果他一路上都在说别的,根本没说,我也忘了!” 五柱越说声音就越小,似乎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如意听出来了,这明明就是想把五柱支开。 她问:“那队长最后和谁说了?” 五柱:“最后只有大哥留了下来,其他人都听完回去了! 说着还嘟囔:“所以那么多人都知道队长说了啥,只有我没听!” 他可是他们家的在村子里唯一成年的男人,是要顶门立户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告诉家里人呀? 如意一听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十有八九了。 五柱没心眼,存不住事,这事关他大伯,还不是什么好事,其他人不想让他知道也正常! 如意安慰他:“没事,肯定没什么大事,要是有大事,你二伯就算忘了也会追上来告诉你的!” 这句话还是有用的,五柱点了点头。 如意又转移话题:“你媳妇儿之前受了惊吓,我让春芽陪着她,你快回房间看看,也安慰安慰她!” 五柱就是个单线程思考的人,一听这话立马抛开了一天的纠结,只顾着担忧媳妇儿了。 不过他也是孝顺的,还不忘说:“妈,你也熬了大半夜了,快回去歇着吧。上工也别去了,这时候还不忙,队长肯定给请假的!” 如意也确实困了,这具身体一向早睡早起,也撑不住了。 所以她也没推辞,点了点头就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如意睡到太阳晒进来了才起来,家里已经没人了,看来都出去了。 锅里给她留了饭,是一个窝窝头和一碗杂粮粥,还有一碟咸菜。 这已经是很好的饭了,平时只喝粥的,今天还是因为要干活才做了窝窝头的。 今天阳光正好,如意干脆把饭端出来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吃饭。 刚吃了两口,忽然她就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怒吼:“你给我跪下!” 是老爷子的声音。 如意麻溜的窜出家门,朝着老爷子家过去。 但还没走到,她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因为老大陈满仓的哀嚎已经传了过来:“爹,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爹…” 陈满仓一边哭一边拉长了音调跟唱戏似的。 你别说,如果不听他说的内容,乍一听还挺有韵味的。 如意在掉头回去和继续往前看热闹中犹豫了一秒,拐了个弯靠近了老爷子的院墙。 她当然是选择藏起来看热闹。 老爷子的院墙是一人高的土墙,但时间久了也会有破损的地方。 如意现在藏的地方就是有一个豁口,她蹲在旁边,探头一看。 老爷子站在堂屋门口一只手拿着一根拐棍,气的直抖。 老二陈满粮在旁边扶着老爷子的另一只手,痛心疾首的看着老大。 老大陈满仓跪在老爷子面前,抱着老爷子的腿正在表演,他的脸埋在老爷子的腿上,如意看不到具体神情。 但说实话,就听他认错还得唱两句,如意就感觉没啥诚意! 老大儿子大柱则跪在他身后,低着头,一看就是羞愧的不敢抬头。 老大还在继续:“呜呜呜…爹,你就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我就是被人骗了!” 他音调拉长,最后俩字又是唱出来的。 老爷子本来听说抢自己的是大儿子,整个人已经气的要站不住,要不然也不会把八百年用不上的拐棍找出来。 这会老大又是这个死样子,在他的雷点上蹦迪,他彻底忍不住。 老爷子一手扒开扶着他的老二,抄起拐棍就朝着老大毫不留情的打了下去。 老大被打的还在嗓子的声音都劈了叉,彻底唱不下去了。 他“嗷”的一嗓子就跳了起来,绕着圈想躲开。 如意被老大“嗷”的那一声吓了一跳,真的听上去特别凄惨。 她还以为老爷子这是在愤怒中爆发了,但一看到老大的脸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老大,他完全就是个猪头啊! 要不是听声音是老大,她这会真的都不敢认! 这也太惨了,啧啧! 不过也是活该! 第251章 七十年代种田 14 如意这边在幸灾乐祸,那边的老二和大柱也不遑多让。 本来老大蹦起来了老爷子打的就没那么顺手了。 但眼疾手快的老二一把扯住了缺德的老大,还给大柱使眼色让他堵住老大的路。 大柱是老大的儿子,不方便对老大直接出手,但拦一下还是没事的。 于是老大就成了圈里的猪,被老爷子劈头盖脸的胖揍,打的“嗷嗷”直叫。 一时间拐棍敲击的声音和老大凄惨的叫声成了小院里的主旋律。 如意真是庆幸这会村里人都上工去了,要不然肯定乌泱泱的全来围观了。 她不知道,这正是大柱和老二商量好时间,也是队长给行的方便,要不然老二和大柱都是劳动力,哪能说不去上工就不去了。 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虽说身体一直很硬朗,但体力也不行了。 他打了一通后自己累的呼哧带喘,指着老大手抖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你个…畜牲!” 这话一出,老爷子的声音都哽咽了。 他嗓音低低的,又无比沉重:“老大啊,你怎么成了今天这样,你以前也就是受你奶影响大,什么事都喜欢唱一唱,演一演。” “我和你娘是不喜欢你这样,但觉得这是你的爱好,只要不给家里招祸,就随便你!” “就连当年因为局势紧张,我带你去烧你奶留给你的那些东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拆穿你偷留的事。” “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心头好,一个不给你留也不像话。我后来还点过你,让你把东西好好藏着,什么时候能见人了再拿出来,也算是个念想。” “但你看,你是怎么做的。你是不是当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不仅把它拿出来了,你还用它做坏事!甚至还把这坏事做到你爹头上来了!” “我昨天一看到那个小偷的影子就知道是你,你可是我亲生的,别说黑灯瞎火能看到影子,就是闭着眼睛听声音我都知道是你走路的动静是啥样的。” “我为啥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躲着贼,我还要凑上去?难不成是我活够了,想找死吗?还不是因为知道是你,我想着跟你说开了,让你有难处都说出来,我给你想想办法。” “但我高估你的良心了,你居然给我推倒了!当时我摔的那么响,声音那么大,你头也不回的就跑了,都没留下来多看一眼,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啊!就算这样,我还得帮你遮掩,明明你从南面跑了,我还跟人家说你从后边跑了!” 老爷子说到这里用棍子在地上“梆梆”捣了好几下,痛心疾首:“我不是东西啊,我对不起全村来帮忙的人啊!我说瞎话骗他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瞬,又赶紧压了回去:“我这是为了啥,还不是怕你被人抓到了!我年纪大了活够了,可以不怕别人说我儿子没教好。但其他小辈们还小啊,你要是被人说是个贼,那他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如意听到这里也是恍然大悟,昨天还觉得老爷子不对劲的地方今天都有了解释。 老爷子昨天摔倒后还起得来,却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开门,而是等有人敲门后才开门,原来是要给老大留时间逃跑。 甚至他前边才说小偷从后墙跑了,小偷立马就出现在了如意家的院子里,前后就没差两分钟。 要知道那些绕到后边去追人的可是晚了好几分钟呢,说明小偷和他们不是走的一条路。 这些都是老爷子用心良苦! 他做这些也不是单纯为了替陈满仓遮掩,也是为了其他这些小辈。 这个时候陈满仓如果被查出来是个小偷,那不仅他那一房,整个老爷子这一支四五十人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而且如果事情闹大了,陈满仓说不定还会被拉走批斗那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处境就更艰难了。 老爷子一番真情流露,说的陈满仓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会也不拉着嗓子了,终于有了真心悔过的样子。 他哭着说:“爹,我错了,我昨天就是被逼急了鬼迷心窍。” “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也喜欢唱戏的人,他说他在文工团有认识的人,现在文工团在招会唱戏的编外人员,到时候去各个群里表演,我是符合条件的,不过人家要二十块钱的好处费才愿意帮我报名! “以前娘还在的时候,我从她那里抠了点,这么多年也只攒了有十六了,还差四块。” “分家的时候,钱全让王桂花拿着了,我一分也要不出来,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还说我异想天开!”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上午听说七柱给你钱了,我这才没忍住的。” 陈满仓这番解释听的墙外的如意若有所思,他不会遇到诈骗的了吧? 屋子里的陈满粮也有同感,他哥都六十多了,哪家单位要这么大年纪的啊,他哥又不是啥不可缺的重要人才! 只有大柱没有多想,还一时间有些激动。 这要是他爸能有个工作,以后肯定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传给他,到时候他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而且就算不传给他,能把他爸打发出去挣钱,他整天在家惹祸了也很好啊! 昨天队长可是下了最后通牒了,这次就看在都姓陈的份上帮他们瞒下来了,但这也是最后一次。 也幸好他爸偷的是自家,只要他们不报案,公安就不会来查。 要不然里边队长愿意帮忙,也逃不过公安的火眼金睛啊! 陈满粮刚准备说出他的怀疑,就听见他爹愤怒的说:“那你要干正事,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吗?” 他陈满粮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爹还是听进去了的,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他还是再看看吧! 陈满仓已经委屈巴巴的开口了:“我下午去找你说话了,但还没开口就被你用烟袋锅敲了。” 老爷子一听这个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想把七柱给我买的点心拿走!那可是我留着等孩子来了慢慢给他们的!” 陈满仓结巴:“那…那我…我也想…想吃啊!” 老爷子想想更气了,又举起棍子敲打:“我让你想吃,我让你想吃…你都六十多了,你以为你小吗?我打死你算了,你这么大人了还要跟孩子们争嘴!” 老爷子说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哎,不对啊!你都六十多了,老鼻子咔嚓眼的,谁招工要你啊!” 说着他又举起了拐棍开打,“你是不是骗我!你刚才居然骗我!我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个兔崽子…” 第252章 七十年代种田 15 老大陈满仓又开始吱哇乱叫,发现自己逃不掉最后干脆抱着头哀嚎。 一边嚎他还一边解释:“爹,爹,你听我说啊,我没说谎啊!真有这回事,他都给我看了报纸的!” 老爷子皱眉问:“什么报纸?” 这时候报纸可是很权威的,陈满仓一说有报纸,老爷子立刻就停手了。 陈满仓见状就知道有门,赶紧解释:“就过年前最后一次队长念的那个报纸啊?” “我虽然只上了几天扫盲班,但也是能认得几个字的,那人给我念的报纸,我看了一下认得的字,确定他没有骗我,那些字是对的上的,而且队长开会时候也读过的。” 老爷子闻言赶紧使劲回想上次开会队长说了啥,读的什么报纸。 但他年纪大了,记忆力确实没年轻人好。想了一会也只记得队长确实读了报纸,但说了啥过去了一个月了已经记不清楚了。 于是老爷子扭头过去看老二陈满粮,问:“你大哥说的是真的吗?队长上次念的报纸上有说这事吗?” 老二刚才在他大哥说的时候就开始努力回忆了,这会很确定的摇头:“没有说,上次对长念的报纸上有关于表演的只有说允许农村和城市搞学习革命样板戏,歌颂工农兵之类的文艺活动,其他的都算封资修。” 老爷子一听立刻就举起拐棍准备给老大来点狠的给老大好好紧紧皮,居然还骗他! 陈满仓一看立刻抱住头,控诉:“老二你害我!就你那扫盲班文凭你知道个啥啊,你就说没有!你刚说的那句话不就是嘛!” 他一脸哀怨,甚至觉得老二就是存心的。 陈满粮也很生气,“我虽然也是只上了扫盲班,但也是优秀毕业生,那像你,一去就是找人聊天的!而且,这句话哪里说文工团招人了?” 陈满粮这人还是很好学的,但家里条件不行,所以也只上了扫盲班。 但他平时也是很讨厌别人说他没文化的。 老大愤愤不平,“你说话就说话,揭短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就又得瑟了起来:“刚才那句话我们是觉得没说啥,但人家有见识的可是能看出来很多的。” “就我认识的那个哥们,他家亲戚说了,这是风向有变化,以前只有文工团算正经表演,其他的都不允许。” “这报纸一发,不就是放开了口子!而且上边还说了,学习革命样板戏!那样板戏也是戏啊,我这种有基础的肯定更好!” “所以,人家冲着我的才华也会要我的,根本不在乎我的年纪!” 老二忍不住反驳:“既然是冲着你的才华,那为什么还要收你钱,还是那么多!” 老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说:“还能是为啥,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呗!” 老二还是觉得不对,“那你把钱给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给别人还是自己要啊?” 老大摆了摆手,一脸跟你说不着的表情,说:“老二啊,一看你这人活的就特别没劲,整天就惦记着那一点钱,这是钱的事吗?这明明是一辈子的大事?” “…啊,爹,你怎么…又打人!!” 老爷子气的脸红脖子粗,“我让你大放厥词,我让你胡说八道!” “你瞅瞅你自己那窝囊样,为了几块钱都抢你爹了,你还好意思说老二惦记一点钱!” “你这么大的口气你自己挣过一分钱吗?你自己都是靠家里人养着的,你还好意思这么大口气!” 越说越气,老爷子继续打,“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说你二弟,那是我儿子还轮不到你说!” “你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么个不是东西的儿子!” 陈满仓抱头鼠窜,别看他也六十多了,在这个时代按说也是个老年人了。 但可能是他们家人都比较长寿,陈满仓这六十多岁的人这两天被打了那么多次,除了嚎的声音比较大,居然还活蹦乱跳的。 他一边哀嚎一边喊:“爹,你偏心,我也是你儿子啊!” 老爷子累的撑着拐棍大喘气,终于打不动了,还不忘恶狠狠的骂道:“你不是我儿子,我没有你这种畜生不如的儿子!” 好么,之前还是个畜生呢,现在已经畜生不如了! 如意在院墙外吃瓜吃的欢乐,院子里的陈满仓已经又扑过去抱住了老爷子。 哀嚎道:“爹,爹,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啊!” 哭的凄凄惨惨的,听上去还挺可怜的。 如意一点也不同情他! 但老爷子却是亲爹,到底狠不下心不管他,这儿子再大当爹的也还是得管啊! 老爷子眼眶通红的叹了口气,对大柱说:“先把你爹带关我隔壁屋里,回去给他收拾东西,之后他就搬过来跟我住,我亲自看着他。” “以后哪里也不让他去,就让在家待着,出门就是上工,上工时候我也跟着。我亲自看着他,只要他敢在对我动手,我就一把耗子药拉着他一块下去找老婆子!” 这话一出,本来还抱着老爷子腿哀嚎的陈满仓瞬间瘫软在地,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一般。 整个院子也安静了一瞬。 不管是张着手臂准备随时逮人的大柱,还是扶着老爷子,怕他气狠了撅过去的老二陈满粮,都张大了嘴巴吃惊不已。 还是大柱年轻,反应也更快。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爷爷,你别这样,为了我爸不值当啊!” “您这么大年纪了,本来就该好好养老的,都是我这个当孙子的不孝,管不住我爸,这才累的您老不安生。” “但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以后让家里人把我爹看牢了,您放心吧,您可千万别吓我!” 大柱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爷爷自小对他最好,手把手把他带大,不管是地里的活计还是生活的道理都是爷爷亲自教他的。 虽说爷爷也是觉得他爹太不靠谱,怕他这一房没人能顶门立户,但爷爷的好不是假的,他要是还计较别的那真是狼心狗肺了。 大柱的动作也唤回了老二的神智,他也扑通跪了下来,对着老爷子哭:“爹,爹,你可不能这样想。你不能为了大哥就扔下我们不管啊!爹啊…” 这也幸好是如意看了全程,要不然只听老二这哭腔和说的话,还以为老爷子已经出事了。 不过老二这样也不奇怪,如意通过原主的记忆是能理解的。 第253章 七十年代种田 16 都说如果有三个孩子,老二一定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这话在老陈家一点都不假。 老陈家虽然也有女孩,但这时候都重男轻女,只是轻重程度不同罢了。 所以老二陈满粮是肯定不会把自己和家里的女孩对比的,他要比也是比哥哥弟弟。 但和哥哥弟弟比起来,他就真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了。 老大是家里的长孙,是头一个孩子,天生就会比后边的更受关注和期待。再加上他长大后受奶奶影响大,人特别不靠谱,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整天想着出去唱戏。 爹妈怕他偷偷跑了,总得有一只眼睛是一直盯着老大的。 而老三呢,又是中间夭折过两个孩子后又长起来的,自然养的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小心,嘎嘣一下也没了。 老大和老三分去了父母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能落在他身上的就没多少了。 以前村里孩子都这样,也没觉得有啥,但慢慢长大了,他就察觉到了,开始也满心不忿,后来就只想父母能多关注自己。 本来这件事是很难的,但老三突然把自己作死了,事情不就突然有了转机。 虽然分家时候他爹没跟他过,让他又不开心了一下,但只要想想,以后他爹只有他一个靠谱儿子了,之后有事还不是第一时间找他商量。 陈满粮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结果呢! 他爹这就要为了大哥不准备活了?! 陈满粮太伤心了,他爹这是觉得只有大哥是儿子吗?就不管他了? 陈满粮钻了牛角尖,哭得委屈不已! 陈满粮哭的太真情实感,以至于衬托的刚才老大的哭嚎一点感情都没有。 如意刚这样想,突然,老大诈尸般地弹坐了起来,“爹,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吓人,你咋还有老鼠药啊!爹…” 如意听得嘴角直抽,这陈满仓咋感觉搞不清楚重点啊! 老爷子听到这也是感觉对陈满仓似乎失望透顶,他当做没听见这话,跟大柱说:“把你爹关进去吧,顺便问问他朋友是谁。” 大柱赶紧应了一声,然后架着老大就进了老爷子隔壁的房间。 那里以前放的都是粮食,现在粮食都搬走了,只有一堆杂物,也不怕老大偷吃。 老爷子又对着还红着眼睛的二儿子拍了拍,这才说:“也不是爹不管你们,只是你大哥你也看到了,没个人镇着不行的,太能给家里招祸了。” “哎,我也知道跟老大和老三相比一直忽视你了。说起来都是作孽,你这个管的少的反倒是咱家最顶事的,他们两个…哎!不提也罢!” 老二听到这话,眼泪又要出来了。 他爹这是夸他是吧? 他高兴的咧开了嘴,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但每个褶子都透露着开心。 如意:… 搞了半天,这个家里最愚孝的人在这! 就老二这状态,老爷子多哄几句怕是让他干啥就干啥! 不过幸好老爷子还是拎得清的,只是说了两句,让老二开心一下,立刻就说起了正事。 “正好今天也请假了,等会大柱问清楚老大的朋友是谁。你下午就去打听打听,看一下靠不靠谱。” “我本来是想让大柱去的,但考虑了一下,你毕竟年纪大些,性子也从小最稳重,还是你去靠谱,这个家里爹最相信的就是你!” 老爷子一番话说的老二不住点头,差点化身哭包让眼泪落下来。 幸好老二也六十的人了,好悬忍住了眼泪,赶紧应承下来。 “爹,要是大哥朋友骗人咋办?” 老爷子哼了一声,“怕啥。咱家人那么多还能怕谁,要是真是个骗人的,你就带着你侄子孙子们,只要是咱家成年的男丁都带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如意心里默默数了数人,娘哎,二十个左右,一人一棍子都能把人腿打断! 农村里人多打架时候可真是不吃亏啊! 老爷子说法这里语气一转:“不过,如果真有这回事的话你就再仔细打听一下怎么报名,只要是不要钱,到时候让家里不管男女老少都去试试!” 老二迟疑:“四五十个呢,这么多能行吗?” 老爷子大手一挥,“怕啥,就是人多才好,这么多人咋滴也得进去一两个吧!” 老二点头,“爹,还是你聪明!” 老爷子叹气:“聪明有啥用。生了你大哥那个蠢货!我估摸着这事应该是有的,但二十块钱肯定是被人骗了。” “我长这么大,听说过有的地方报名要收材料费啥的,但从来没听说过要二十块钱报名费,这有几个人能交的起,肯定不对劲!” 老二也若有所思,并赶紧保证:“好的,爹,我到时候一定仔细打听!” 老爷子把手搭在了老二的手臂上,“扶我一把,我回去躺一会。这里让大柱处理,你先回吧,早点回去养养神,下午早点去!” 老二赶紧答应,“好,爹,我都听你的!” 说着就扶着老爷子回房间了。 如意看闹剧也结束了,赶紧又嗖嗖窜回自家院子。 如意的早饭早就凉透了,她也懒得热,反正也没肉,凉了也能吃。 如意三两口把饭吃完,就开始琢磨老大说的事情。 这事虽然乍一听像是骗子,但如意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是偏向老爷子的想法的。 那就是这事应该是有,但没传到他们这里来,所以被人利用做了文章。 如意犹豫了一瞬,自己要不要跟个老二一路去看看情况。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她有把握老二不会发现她,但她突然在村里消失个半天的也挺显眼,还是等老二回来了再看看情况吧! 如意是真不想下地干活! 下地干活这件事啊,那可真是一下一个不吱声! 如果这件事不靠谱,那如意宁愿今年和村里人多换几个养猪的名额,自家在家多养点猪都不想去下地。 最起码她也是养过猪,还学过兽医的,这件事肯定能做好。 但下地嘛! 她就不咋样了。 如果是像上个世界一样自己动嘴那还行,让她身体力行还是算了! 第254章 七十年代种田 17 想好这些,如意给家里拾掇了拾掇,就准备出门转转。 这时候山上已经有些野菜了,她准备去挖一点,顺便搞点肉。 春耕的时候可是要下大力气的,家里人还是得补补。 山上的野菜正是鲜嫩的时候,如意没有多远就挖了不少,她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就没往上走,而是在商城内换了只兔子,准备冒充自己的战利品。 趁着家里人都还没回来,如意换的还是收拾干净的,正好不用自己动手了。 等其他人下工回来后如意已经做好了饭,虽然已经散了一会味了,但有人从她家门口路过,还是能闻到隐约的肉味。 如意在院子里,大门开着,有人就在门口问:“婶子,你们家又吃肉啊!” 如意笑着回答:“哪啊,这不是七柱昨天带回来的有肉,肉吃完还有点汤,我今天放了点萝卜白菜又炖了炖!” 问话的人也没怎么怀疑,毕竟这闻着确实没昨天味道大,但也还是羡慕的说:“家里有个工人真是好啊!” 如意自然要谦虚一下:“咱村里也不赖啊,菜都能自己种,他们城里什么都得自己买。”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城里好,但她肯定不能再附和了,要不然人家本来只是感叹一下,说不定就因为她的态度变成嫉妒了。 反正也只是说两句话就能省点麻烦,如意并不介意。 很快,一家子人都回来了,看到有肉都非常开心。 如意把自己准备好理由又说了一遍,让他们别说漏嘴,又给中午不回来吃饭的春芽留了一碗,一家人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反正五柱都给如意请好假了,她干脆下午也没去,能晚一天是一天。 下午如意又上了山,这次她就走得远了点,把重点放在了找药材上,准备冲一波积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就回去了,今天收获还是不错的。 如意刚把下午挖的野菜收拾出来,到门口泼水,就看到老二一溜烟进了隔壁的院子。 如意精神一振,老二这速度挺快啊! 她把盆往院里一放,立刻又去了上午待过的老地方。 老大中午的时候已经被大柱送了衣服被褥过来,所以他这会也在老爷子这里。 此时院子里就有三个人。 老二和老爷子应该是已经说了两句了,如意只听到老爷子说:“老二,你直接说吧,让你大哥也听听!” 老二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大哥说那个朋友赖头我去看了,确实有这个人,那人也确实有说这件事。” 老大听到这话,立刻得瑟了起来:“对啊,我肯定没撒谎啊!” 老二和老爷子都没理他,老二继续说:“不过他说的那件事肯定不靠谱,我下午跟了他两个多小时,他就跟差不多五个人说了这事!” 老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说:“怎么可能,他不是说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吗?” 老二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大哥,你被骗了!我还跟其他人打听了一下,现在他家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事了,而且其他人他都只要五块钱,只有你…” 后边的话老二没说,但老大自己已经领会了。 他顶着猪头一样的脸气的在原地转圈,越想越气,突然“啊”的叫了一声,就想往门口冲,嘴里喊着:“我要去打死他!” 老二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了他,老大还想挣扎,就被老爷子一棍子敲在了背上,顿时“嘶嘶”的揉着背,老实了。 他嘟囔:“爹,你怎么专门打我有伤的地方?” 老爷子老神在在,“就是打这才会疼,疼了你才能老实!” 老大愤愤不平,他偷瞄了一眼老爷子,有点不敢反抗,只能迁怒给他打伤的人:“这老三媳妇也真是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她一个人打的比你们几个打的都疼!” 如意恍然,原来老大背上的伤还是自己那天打的。 她撇了撇嘴,腹诽:还是打得轻了! 老爷子也是这样觉得,说:“你不要编排你弟妹,我还觉得她打轻了,要真是打狠了,你现在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意在心里给老爷子点赞。 老大听到这话,悻悻的放下揉着背的手,不好再说了。 老爷子没再理他,对着老二说:“你接着说。” 老二点了点头,“因为赖头说的人太多,有些家里有关系的通气之后就发现了这件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只不过都在耍着赖头,没告诉他罢了!” “而且因为这件事传的比较广,他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了,我去打听人家也没什么好保密的,愿意说给我听。” “招人这件事也确实有,不过和文工团没关系,和赖头更没关系,他就是想骗钱的。” 老爷子赶紧追问:“招人是怎么回事?” 老二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打听了,和咱们没关系,是镇上准备组织一个样板戏的表演队伍,但人家只要城镇户口的,咱们都不符合条件!” “这…这…哎!”老爷子还挺失望的,不过到底也习惯了,这些年下乡知青那么多,城里人自己都没工作,他们村里的人更不用提了。 如意也叹了口气,哎,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已经七十年代了。 老大也听到了,他愤愤不平:“凭什么都要城镇户口,我们村里的怎么就低人一等了?这咋也要公平竞争吧!” 老二也叹气:“哎,谁让做主的是公社的人,人家肯定想为自己人谋福利。” 老大骂骂咧咧,还有些不死心。 但这件事他们都做不了主,也只能在家骂几句了。 如意看自己想听的都听到了,也快到下工的时间了,就赶紧回家了。 这件事仿佛就这样没了下文。 但转机很快就来了。 第255章 七十年代种田 18 距离上次老大偷东西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如意前二十天每天都跟着下地,虽然因着天气原因,比秋收时候好过一点,但她还是干的心浮气躁。 没办法,不想干农活,如意只能想其他办法。 正好,村里今年统一采购猪崽的时候到了,如意就动用自己大家长的权威,弄了五头猪崽回来,不去上工了。 当然,秋收时候还是要去的,平时可以不去。 本来现在规定一户只能养一只猪,如意把五柱一家的户口单独登记了,也就是说在法律上他们分家了,所以他家能养两头。 剩下的三头猪的名额都是村里其他人的。有些不养的人家她就拿俩鸡蛋去把名额换来用用。 反正这事很是普遍,大家也都习惯了,她一说人家也就同意了。 也不是如意不想养更多,实在是太多了她没东西喂啊! 现在她就得每天拿着镰刀去割猪草,经常还会和村里其他小孩碰上。 就在如意刚把初来乍到的几个小猪崽安抚好,让它们适应了就几天终于安稳下来的时候,队长在一天晚饭后敲了锣。 大家一听就知道这是叫人开会呢! 人家有钱的村子已经装上了大喇叭,但他们这里这么穷就不要指望了。 他们这里也就公社才有大喇叭,其他村里别说大喇叭了,连个电都没通呢! 等如意和五柱一大家子来到村口的晒谷场上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队长正手拎着锣站在一棵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叽叽喳喳的人,想提前打探消息。 “队长,今天是要干啥?” “对啊,这个月读报纸的时间不是还不到吗?” “肯定不是读报纸,怕是有啥大事要说!” “就你能猜出来啊,我也知道是有事要求啊。这不是问问看啥事吗?” “有什么好问的,一会不就知道了!” “没什么好问的,你凑过来干嘛。大哥别说二哥!” “你…” 眼看着本来凑上前问话的其中俩人都要打起来了,队长也不能再不给反应了。 “咚!”他使劲又敲了一下锣,看众人都停下争吵望了过来,这才说:“你们别吵,也别急。等人来齐了我就说了!” “好好好!” “知道了!” “行!” 众人七嘴八舌的应了下来,然后吵架的那俩人对视了一眼,互相冷哼了一声,这才各自分开。 随即整个场地又起了一阵嗡嗡的嘈杂声,大家又开始各聊各的,没人再关注刚吵架那俩。 如意也和原主相熟的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凑在一起扯着有的没的,顺便吃吃瓜。 “那个借住在秀儿他们家的知青脑子有病,你们听说了吗?” “啥玩意?脑子有病还能下乡啊?平时也没见他歪嘴斜眼淌哈喇子啊?” “哎呀,这就是个形容,谁说他真有病了!” “哦哦,你这就是骂人是吧?” “那也不是,他确实也跟真有病一样!” “一会是,一会不是,你到底想说啥?” “哎呀,你们听我仔细说嘛!就那个王知青,不是去年秋收后来的嘛!当时村里还有说他运气好,不用一来就秋收,结果谁知道,这没干过活的就是不行,人飘的呀!” 说着这位大姐还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忍直视。 大家赶紧好奇追问。 这位大姐才接着说,“他住在秀儿家,每个月村子里会有一点补贴,秀儿一家也老实,看在这个的份上都对他还不错。” “本来这要是个懂事的,人家对你好,你也客气点,不也挺好的。但谁知道这人有毛病,人家吃饭上照顾他,他居然觉得是做饭的女同志对他有意思!” 众人瞪大了眼睛,还有一人迟疑着问:“是说秀儿吗?他俩年纪相仿,又天天在一个屋檐下,还是有可能的!” 讲这件事的大姐眼睛一瞪,说:“你可别凭瞎想败坏人家小姑娘的名声,你别打岔,听我继续说就知道了!” “秀儿他们家也不是固定哪个女人做饭,秀儿、秀儿她妈、她大嫂、她二嫂,这四个人谁没做过饭,谁知道这个有病的王知青就觉是家里所有女人都爱他!” 说到这里那位大姐还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村里的人就算晚上在被窝也不咋好意思说爱不爱的啊,这位王知青可太不要脸了! 众人听到这里也感觉不可思议,这要是说秀儿,哪怕就是说秀儿的嫂子们也靠谱点啊,这咋还说秀儿她妈,她都比那知青大了二三十了。 众人都不太相信,把怀疑的视线投向了讲这件事的大姐。 那位大姐一看大家这样顿时不高兴,“你们还不相信?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就刚才吃饭时候发生的!” 大家立刻用眼神催促,让她别卖关子,快说! 这位大姐也不负众望,“就刚才吃完饭,我听到秀儿家院子里在吵架,赶紧过去帮忙!” 众人对视了一眼,看她这兴奋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帮忙,是去看热闹的。 不过这会也没人揭穿,继续听下去,毕竟他们现在也都在凑热闹呢。 “我一过去就看到那知青指着秀儿的鼻子骂人,说秀儿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帮忙洗衣服,这么懒,他以后肯定不会娶她之类的!” “我当时还以为秀儿真的和他有什么呢,就连听到声音过来的秀儿的家里人都有些怀疑了。” “谁知道那知青也是厉害,他一看秀儿家的女人都来了,立刻得意洋洋地说,虽然你们爱慕我,但都是村里人,我是不可能娶你们的。不过今天给你们一个表现机会,谁要是把我衣服洗了,那以后肯定会让我多看几眼的!” “噫,你们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他说要大家都不敢说话了,都被他吓傻了!就那个不要脸的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拿捏住了秀儿家的女人,还在那得意的笑呢!” “然后就被冲上来的秀儿家的人打了,打的都成猪头了,我来的时候她家刚结束,不信你们等会看看!” 大家这会都被这位大姐转达的发言震惊了,都没顾得上回话。 如意甚至都觉得这位知青是不是得了桃花癫,但这位知青别的事上感觉也挺正常,又不太像,看来可能就是纯粹自恋了。 毕竟,男人总是普通又自信的! 第256章 七十年代种田 19 如意他们这一堆人聊的八卦也吸引了其他人的关注,一时之间倒是成了晒谷场八卦圈的 c位。 尤其是在那位王知青顶着一张被打的和陈满仓有的一拼的猪头脸不情不愿的走进晒谷场后,现场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过也没讨论多久,队长就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毕竟这位王知青已经是拖拖拉拉来的最晚的了,他一来,村里人基本也都到齐了。 队长站在自家扛来的桌子上,等众人声音小一点后,立刻就开始了:“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好事!” 队长先给大家吃了一个定心丸,这才继续说:“公社准备组织人手办一个革命样板戏表演班,现在正向全公社招人,大家有意向的都可以报名!”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询问。 “队长,要认字吗?” “有说要男的还是女的吗?” “什么是样板戏啊?我不会也能行吗?” “招几个人啊?要多大岁数的?” “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多少钱一个月啊?” “公社会不会不给钱给工分啊?” … 一时间大家都在不停问问题,声音听着比几百只鸭子还乱。 队长听的头大,他干脆“咚咚”两下,又敲了敲锣,大家这才放低了声音,但也还是没有完全安静。 这可是工作机会啊,可能是他们一辈子唯一能抓住的一次机会了。 趁着大家降低音量的间隙,队长大声喊:“都别说话,听我说,有问题的就举手,我会点人回答!” 底下这才算安静了下来。 队长和村里人都是一个姓的,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所以虽然也有威信,但却不会让人惧怕。 此时一听他说可以问问题,底下的人“唰唰唰”的都举起了手臂,甚至有带孩子的还让孩子也举起了手,这不是多一个机会! 如意也默默起了手。 主要是队长刚才说的不就是一个月前老二打听的东西吗?怎么还跟老二说的不一样? 到底是老二没打听对,被人骗了?还是这件事又有了什么变故? 而且这招人拖的也太久了吧?她知道的时间都有一个月了,那之前传出来都不知道有多久了,这么久了,还没招到人吗? 所以故意也想问一问。 她旁边的五柱和王兰花一家子也都举起了手,大家都有一肚子问题呢。 队长这会虽然站的比大家高,但也有限,底下一两百人呢,他也不能都看全。 他干脆在心里点兵点将,点到哪就是哪。 然后回答大家提问的问题。 如意听着,也理解了这次招人的要求。 这次招人不限男女,十五到六十岁都可以,能认识常用字,有经验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到时候会有一个星期的培训期。 但这次招人不会迁走户口,大家即便被录取了也还是农村户口。 因为表演的限制,肯定不是天天有演出,秋收后才是高峰期,所以只在外出表演的时候有工资和补贴。 其他时候除了一个月培训三天,剩下的时间大家就是各干各的,还在村里挣工分。 这次要招三十个人,分成五组,每个组六个人,到时候就是就一组去一个地方表演。 听着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和其他工作不一样,但这不就是相当于多了一个工资丰厚的兼职,还比自己本来的工作轻松。 如意立刻决定自己要报名! 虽然她已经通过养猪逃避了下地,但养猪也不是什么吸引人的活,能少干点还是少干点吧! 至于说她为什么不想办法进城工作。 先不说有没有工作愿意要她这五十多马上退休的老太太,就说她进城哪里舒服? 她肯定分不到房子的,不是工作的地方有宿舍和一堆人挤一间屋子,就是出去租房子在陌生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至于说她自己租一个院子或是整套楼房,那是不用想的,就算她有这么多钱,现在的大环境也不允许的。 到时候她做什么都要被别人关注着,更加束手束脚,还不如在村里自己当家做主呢! 就在如意想这一大堆的时候,突然,族长点到了老二陈满粮。 陈满粮本来也是想问一下招工的条件的,但这已经被前边的人问的差不多了,而他也和如意一样有疑问。 干脆问了出来:“队长,我之前在镇上听说过这事。但我听说的是只招城镇户口啊?” 因为这件事他跟踪了赖头那么久,最后还带着侄子们去把赖头打了一顿,肯定不会记错的。 队长回答:“对啊,之前是这样说的,但是之前有人举报就改了!” 具体情况对象也没细说,但大家都不敢问。 毕竟,这年头一说起举报大家都有点发怵,陈满粮也没再问其他的。 队长看也没人有问题了,又仔细说了报名的方式,这才下了桌子,离开了。 至于他家的桌子,让他儿子扛回去就行。 队长一离开,大家立刻开始讨论起这件事,甚至如意还因为站的地利之便了解了举报的真相。 她刚才就和其他人在八卦,后来他们这个圈子又吸引了更多的人,其中就有队长的老娘。 队长今年不到四十,他娘也就比如意大了没几岁,自然属于同龄人,也聊的到一起。 这会看他儿子大致情况都说完了,村里其他人也没人知道举报的事情,忍不住就炫耀了出来。 “你们这段时间没去公社不知道,我也是听老大(队长)说的,之前这工作本来是只招城镇户口的,也就方便了那些公社的人以权谋私。” “半个月前本来都招好了,结果就有人发现怎么都是和领导们沾亲带故的,就有人连夜塞了纸条举报到革委会了。” “革委会的人大家也知道,那都是没事吧也要搅三分的主,更何况这回人家还真的逮到他们的把柄了。” “公社的领导这一下子下去了好几个,听说啊,都送去农场改造了。这新来的领导可不就得绷紧了神经做事,他上一任就是因为这事被弄下去的,新来的肯定要把这件事做到公平公正。” “所以,这才有了咱们现在听到的这些!咱们啊,这一回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大家回头,能报名的都去报名吧,只要能进去一个,家里就能改善一点生活。” 其他人听的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可能这辈子就这一回好事,肯定要抓紧了。 第257章 七十年代种田 20 如意又和村里的人聊了一会,直到大部分人都走了,这才和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家人一起回去。 一路上,五柱和王兰花就有些过于亢奋,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话多的都不像他们了。 不过如意也能理解,毕竟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上突然掉馅饼了一样,虽然不一定选的上,但这也不耽误他们开心。 当然,他们也很遗憾,家里小的那两个孩子都不够岁数,不然也可以报名。 反正就是一会喜一会忧的,跟精神分裂了一样,看得如意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想说。 当然,那俩人也不用她说话,她只要听着就行。 如意任由他们不停叨叨叨,反正很快就到家了。 眼看着这两口子居然还想跟着她,如意受不了了,赶紧说了一句:“明天早点起来去找队长,一块去报名!” 然后就把两人打发回屋,互相祸害去吧! 她年纪大了,得早点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如意就被这两口子叫醒了,“妈,快起来了,咱们早点去也好早点报上名啊!” 如意:… 没有起床气也快给她弄出来起床气了。 如意只能木着一张脸起来,洗漱,吃了王兰花煮的早饭,就着还不怎么明亮的天色赶往队长家。 如意看五柱、王兰花和大头的兴奋样子,已经做好了队长家早就有人的准备。 但等她看到队长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少了,这比以前赶大集人还多啊! 队长家门口的巷子里已经都是人了,他们压根挤不进去。 当然,也压根看不清最前边是啥情况,队长家开没开门都不知道。 如意问了在他们前边的人,他也一头雾水,只知道使劲挤,压根不清楚情况。 如意一头黑线。 最后,还是大头仗着年轻身手好,体重还轻,从柴火垛上去了旁边一户人家的屋顶,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队长家居然还没开门! 如意听到这都愣了,这外边比过年还热闹,队长家没人听到吗? 队长家的人当然听到了! 但他们不敢开门啊! 这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家里有个惹了大祸的熊孩子。 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队长的大儿子陈爱国! 昨天队长讲完话就走了,让大儿子把桌子扛回家,但陈爱国还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也是有几分玩心的。 他就和几个小伙伴在一块玩,准备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家。 但谁知道,等他去搬桌子的时候,突然就发现桌子的腿断了,还是故意弄断的,断口特别整齐,一看就是故意的。 而且这人弄断了之后还好好给人垫了回去,桌子猛地一看就是好好的,不碰一下看不出来的那种。 本来弄断桌子腿也是小事一件,不小心弄断了道个歉也就算了,反正修修还能用。 但这人这样搞明显是不怀好意啊,这万一谁不小心靠过去或者站上去了,不是就摔了。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年轻人,最受不了这样,陈爱国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罪魁祸首! 但这时候本来就已经天黑,只有来的村民打的火把,照的也不是多清楚,所以也没人看到是谁干的。 陈爱国不死心,挨个询问了还在场的人,最后锁定了出事的时间段靠近过桌子的几个人。 这人年轻是真年轻,莽撞也是真莽撞,有了怀疑对象不是回家找家长,而是把桌子扛了回去,说自己去小伙伴睡。 然后就光明正大的去怀疑的那几家敲门询问去了。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他又没有证据,哪怕真有凶手人家也不会承认啊! 陈爱国跑了一圈,也没确定到底是谁干的,满心郁闷。 然后他就钻了牛角尖,准备报复回去。 但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关门准备睡觉了,他想把人家的桌子腿弄断也没有机会啊! 要不说年轻人脑子活,他一盘算,立刻计上心来。 他自己的本意是报复回去,不管是弄断人家的桌子腿还是别的,主要是想让别人心疼,这样他就达成目的了。 而且为了让人家特别心疼,这件弄坏的东西还得越贵重越好! 陈爱国溜达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鸡! 当然,这会肯定有人说,这鸡是家禽不是东西了。 但陈爱国管不了这些了,他反正是只要人家心疼就行。 于是,计划制定好了。 陈爱国找了一个稻草垛钻了进去,养精蓄锐,等到半夜三更村里人都睡熟了以后就动手了。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特别好,还是村里人昨天都太兴奋睡得晚,自然也就睡的更死。 反正在月光的照耀下,陈爱国顺利的把怀疑的那几家的鸡都抓到了。 一共十三只! 开始他还能提得动,后来都是拖着走的了。 就这,居然也能被人发现。 陈爱国刚开始是准备把这些鸡都弄走吃了算了,让他们心疼心疼自己家的鸡。 但后来一想,弄断他家桌子腿的人明摆着是不怀好意,他得出手震慑一下! 于是,脑回路清奇的陈爱国拖着鸡回了家,找出厨房的菜刀,“砰砰砰”一个个的把鸡头都给剁了,准备把没了头的死鸡扔回各家的院子里。 但他声音太大,这让听到动静起来查看情况的队长差点吓死! 明亮的月光下! 他儿子,陈爱国! 拎着刀,满脸是血! 地上一摊摊的血迹和疑似尸体的东西! 队长差点当场撅过去! 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来引来了其他人。 即便他儿子真做了坏事,他这个当爹的第一反应也是包庇。 等他稳定了心神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是没了头的鸡的时候,队长猛的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松到一半又被他倒吸了回去。 这兔崽子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鸡? 昨天晚上难不成是做贼去了? 第258章 七十年代种田 21 队长看得火冒三丈,他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地问:“你这些鸡都从哪弄来的?” 陈爱国本来还在低头剁鸡头,被这一句话吓得手里的菜刀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条件反射的就要惊叫出声,被眼疾手快的队长冲过来捂住了嘴! “你不想活了,你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你还敢叫!”队长厉声呵斥! 陈爱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叫了。 队长这才松开手。 但这点动静已经把家里人都吸引了出来,幸好队长家已经分家,家里除了队长爸妈就是他老婆孩子,而且其他孩子年纪还小,都睡得比较死,并没出来。 出来的几个大人都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叫嚷出声。 要不然肯定会招来其他人。 在一家人的逼问下,陈爱国期期艾艾的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队长听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打死这个儿子。 但队长老爹拦住了他,“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得想个办法给他收拾烂摊子,这万一被人发现了,他就得蹲笆篱子了!” 队长闻言也知道自己爹说的才是正理,他现在就是再生气,也得先想办法把这个兔崽子给摘出来。 商量了一下,他们一家人准备趁着天还没亮把鸡给人家还回去。 但事情就是那么巧。 前脚队长家刚商量好,准备出门。 后脚就有心急想早点来报名的村民过来了。 幸好,队长也知道陈爱国做的事不能让人发现,出门前先通过门旁边的缝隙观察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好几个人村民径直朝着自家过来了,吓得他当时就有些腿软,还以为事情败露了。 结果那几个村民只是跑到他家门口坐了下来,还开始小声交谈:“你说我们要叫门吗?” “还是别了吧,反正天也快亮了,天亮也就起了。” “那倒也是,毕竟是我们过来找队长报名的,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对啊,虽然队长平时挺好的,但他老娘心眼可不大,万一咱打扰她睡觉了,她后边说我们小话怎么办?” … 队长躲在门后偷听了这一家人的聊天,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又想起来自己准备出去的,这下又傻了眼。 刚才门口来了人之后,家里其他人都躲回了屋子里,没敢在院子里逗留。 这会儿听着对象带回来的消息,一个个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队长和他爹拍板,准备从自家院子翻出去悄悄把这些鸡丢远点,最起码不会让人把丢鸡的事情和自家联系起来。 但人算不如天算,对象他们鬼鬼祟祟准备翻墙的时候,突然就发现怎么村子里到处都是往他们家来的人。 吓得刚骑上墙头的队长,飞速窜了下去,再也不敢露头。 这下想要出去的路全都被堵死了,一家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急的不行。 于是就有了如意他们看到的这一幕。 队长家门口人多的没处下脚,大家的队伍还没排好,不时就有人说别人插队,吵的跟过年的大集一样。 此时已经不止是如意他们家觉得队长不开门奇怪了,大家已经开始讨论起来了。 “这咋回事?队长家的人睡的也太死了吧?” “我觉得不是,年轻人觉多,那上了年纪的人可是觉少的。” “对啊,按理说,这会天都亮了,队长他爸妈肯定醒了!” “那醒了咋不开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排在前头的有人敲过门吗?” “那我咋知道,我都能排在这肯定也是刚来!”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队长家人已经起来了但就是不想给我们开门!” “那为啥?不给我们开门有啥好处?” “咋没好处啊,你傻了呀!肯定是队长后悔昨天说的事了,不想让我们报名,少了这么多人他们家机会不就增多了!” “嘶!你说的有道理哈!”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咋能这样,这也太不讲理了,明明是他昨天说找他报名的!” … 排在如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刚才那人的猜测,顿时有些群情激奋。 大家都想往前边挤,去看看队长是不是真的想反悔。 但很明显,人那么多,挤不过去。 于是大家只能各自想办法,有人看到在房顶上的大头,干脆也让自家的孩子爬了上去。 有个比大头高一个头的孩子也上去了,他一站直立刻就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队长家院子里情况。 立刻高声喊了出来:“队长家院子里有人!” 这句话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现场更加沸腾了。 “队长人起来了不开门是什么意思?” “就是啊,肯定是后悔了!” “前边的在搞什么,快敲门啊!” “对啊,敲门看他们怎么说!” … 队长和他家人听到外边越来越大的吵嚷声,也不由得加快了手里冲洗的动作。 他们已经把院子里的鸡都藏了起来。准备把院子冲洗一下开门。 但很明显还是有些来不及了。挤在最前边的人已经听到了后方传来的猜测,一个个也等不及了。 立刻就有两个冲动的人走上前“砰砰砰”地敲门,想让队长出来给个说法。 院内的队长和家人听到声音,一个个手忙脚乱,想要加快点速度。 但人越急越容易出错,最后反而还没之前速度快。 队长看这个情况,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搬了梯子爬上了院墙。 于是挤在屋子外的人就看到队长家院子先是探出了一个脑袋,然后慢慢的整个上半身都露在了外头。 正是队长本人! 队长板着脸,一脸的不高兴,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都堵在门口是不准备上工了吗?” 人群里立刻有人回答:“队长,我们是来报名的,报完名就去上工!” 队长这会只惦记着不能让人进来,压根不想管什么报名的事情,使劲转动脑筋。 “你们别都挤在这里,这么多人一个个过来报名要闹到什么时候了!你们都先回去,该干啥干啥,等会好好上工,我会挨个去问的!” 虽然这样工作量明显增加,但这会谁还在乎这点小事啊,家里的才是要命的大事! 排在后边儿的人听着队长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这样都在这挤着确实不好,耽误上工。 但排在前边的就有些不情愿了,这起了个大早摸黑过来的,怎么能不算数呢。 但最终也没抵过队长的强硬态度,人群只能不情不愿的散开。 如意他们家算是最早离开的一批了。 队长头一伸出来,她就看到了他脸上的紧张和掩盖在严厉声音下的心虚。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意已经知道队长是不会开门了。 干脆就招呼家里人回去了。 理由也都是现成的,他们排的这么靠后,还不如听队长的,说不定还能早点报名! 第259章 七十年代种田 22 如意一家人一到家,就有些无所事事,平日里早上都是着急忙慌的,今天基本都收拾好了,还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也没过多久,队长那里就敲锣要求上工了。 如意喂了猪之后也拿上东西出门打猪草去了。 现在各个村里每年都有交任务猪的指标,所以她就在家里不出去上工也没人说啥。 如意最近内功的修炼已经有了一些效果,所以干起活来还是很麻利的。 不一会,她带来的一个大背篓和一个竹筐都已经堆满了,她准备先回去一趟。 如意脚步轻松的往家走,她回家需要从队长家路过。 如意还没走到队长家,就看到他家突然出来了两个人,狗狗祟祟的。 如意离老远就认出来是队长的父母。 两人一前一后,队长他妈走在前边顺着巷子的墙根,左看看右看看,跟做贼一样。 队长他爸拎着两个化肥袋子走在后边,看样子来挺沉的,老爷子的手臂青筋暴起。 如意此时正在队长家巷子的对面,和队长爸妈隔了一个池塘,她刚才正好从池塘这边的小树林里抄近路来着。 如意一看这俩人的动作就知道有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立刻躲在了一棵树后,等两人先过去。 说来也凑巧,两人要去的地方和如意一个方向,甚至如意都到家了他俩还在继续往前走。 这么好的机会如意自然要跟上去看看情况。 本来她之前还怕自己拿着东西不好躲,现在可没了后顾之忧。 如意跟着两人又走了两分钟,来到了如意后方的一溜房子附近。 这里因为地势高,地面还平坦,也住了差不多十户人家。 如意正疑惑这俩人要干嘛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两人走到一户人家跟前,先偷偷看了看,然后就迅速的从袋子里掏出东西扔了进去。 如意瞪大了眼睛,他们扔的好像是鸡! 虽然没了头,但身上黄褐色的毛和那个身形也能看出来。 如意有些迷惑,这啥情况? 总不能是队长家发财了要给村里人发肉吧? 就在她疑惑的功夫,老两口已经又扔了两家了。 如意发现两人也不是谁家都扔的,刚才挨着的那户人家就没扔。 看来,还是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如然后如意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俩人手脚麻利的扔完了袋子里的所有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如意也只能带着满头的问号回家。 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结果。 中午刚下工不久,如意一家刚把菜端上桌子,就听到有人传开了一声惨叫:“啊!我的鸡啊!” 紧接着就是中气十足地唾骂:“哪个杀千刀黑心烂肺的畜生啊,连我家的鸡都不放过,你生儿子没**,你…” 一连串问候祖宗十八代和户口本的话语传了过来,吓得大头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碗。 不过反应过来后,立刻夹了两筷子菜就冲出门看热闹去了。 其余人见状,自然不甘落后。 于是,连带着如意在内,不一会院子里就没人了。 如意端着碗去的时候还想着,这是队长他爸妈干的好事发了。 只是之前有那么多人家,这会怎么才一家吼出来。 事情果然经不起念叨。 如意这边的刚想完,那边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啊,我家的也出事了!” “啥,那我赶紧看看我家的!” “不好了,当家的,我们家的也出事了!” “啊,我家的鸡啊!” “咦,我家也有死鸡,可这个不是我们家的啊?” 如意此时已经到达了现场,看着最后一位拎着无头鸡仔细研究的仁兄,有些无语。 这是重点吗? 这显然也不是如意一个人的想法,那位拎着鸡仔细研究的仁兄被他老婆一巴掌拍在了背上,“你有病啊,这是重点吗?快去看看咱俩的鸡!” 这俩人才刚到屋打开大门,结果就看到了这个情况,还没来得及去检查自家的鸡。 那位仁兄被老婆提醒才想起来这事,立刻扔了手里的鸡,就往后院鸡圈跑。 围观的人这会已经聚集了很多,不过因为刚才出声的几家每家都有一点,显得又好像没那么多。 此时围在这家说鸡不对的人家门口的也就四五个人,大家彼此对视了一眼没好意思跟进去。 不过很快后院就传来了惊天动地骂人的声音。 得,不用问了,肯定是没了。 出事的人家凄凄惨惨戚戚,毕竟今年的鸡还没孵化呢,现在家里的都是去年专门留的,就等着开春暖和了一天一个蛋,家里营养全靠它了。 结果自己家舍不得吃的鸡居然被人杀了,各个都群情激昂。 很快就有那吃瓜活跃的家伙通报情况,出事的鸡有十三只,这是数死鸡数来的,至于有没有其他没发现的就不知道了。 现场还有鸡的人家已经火速回去检查自家的去了,只有几户和如意家一样,已经没鸡的人家,不用担心自家,此时正在这里吃瓜看热闹。 这么多的鸡,可不是个小数目,很快就有人去叫了队长。 如意想到之前看到的情况,非常好奇队长会怎么处理。 队长很快就来了,看上去和平时处理村里的事情时差不多。 但如意看到他走过来的姿势就知道他整个人非常紧绷,看来这件事队长也是心里有数的。 第260章 七十年代种田 23 队长一来,就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然后把死了鸡的几家人领到了头一家受害人的屋里,关起门处理。 当时是什么情况如意不知道,但等到下午王兰花下工时候如意已经知道具体处理方案了。 队长理所当然的没找到凶手。 不过也没有就这样不管,而是在有人想要报案的时候拦住了人,自掏腰包补偿了各家。 当然,他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政治生涯。 当然队长这话说的很委婉,并不是直接说的,但也能让大家也都理解他的意思。 队长的意思就是他当队长的时候,村里前脚出了一个偷东西事件,后脚又来了一个杀鸡事件,他还都没找到罪魁祸首,也太影响他在领导心中的形象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未来,队长恳求这些同族们给他个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于各家的损失,他来赔偿! 虽然队长当时说这些的时候是关起门来说的,也嘱咐了各家不要对外宣扬。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大家肯定不会瞒着家里人。 现在谁家没有亲朋好友,自然也要说一说的。 虽然都会加一句,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但这句话的作用约等于你可以告诉自己的熟人。 于是,王兰花下午上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后续,回来还跟如意讲了。 按王兰花的说法,估计现在村里下午去上工了的都知道了。 如意:… 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吧!? 这件事就这样虎头蛇尾的过去了。 接下来两天,队长亲自给各家想要报名的都登记了,第三天就直接报上去。 公社的速度非常快,队长报完的第二天就来了两个人,说是因为这次报名人数太多,需要提前进行一遍筛选。 筛选方式也很简单,就是两个人当场表演了一段《红灯记》里边的唱段,然后让其他人模仿。 如意看着示范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俩人来真的? 他俩唱的怎么这么不对劲? 全场只有如意觉得不对劲,其他人都很兴奋,还很紧张,即便有些人这一段也听过,但要自己去表演的话还是头一次。 然后如意就见识了《红灯记》的多样性,听得她已经快不记得原来是什么样的了。 不过如意也发现了,不管唱成什么样,公社那俩人其实主要是想要动作和神情夸张,声音也大的,遇到这种的时候还不自觉点点头。 很快就轮到她了,她自然投其所好。 这时候的效率真的高,一个上午,所有人都表演完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有差不多一半的人根本没敢上台。 在台下看别人的时候嘻嘻哈哈,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开始腿抖害怕,最终只能放弃。 像如意家最后就只有如意和王兰花上去表演了,五柱和大头两人死活不愿意上去。 王兰花气的七窍生烟,骂骂咧咧了半天也没能给这俩人壮起胆。 要不是这次考核,村里人还没发现,平时那些人五人六的男人们这时候还没女人厉害呢,最后上台表演的居然是女人多。 当然,男人里边也是有厉害选手的,那就是如意的大伯哥,老大陈满仓。 他站在台上可真是如鱼得水,神情动作唱腔哪哪都到位,看得公社来的两个人不停地鼓掌。 结果是在全部人表演完之后才宣布的,他们第二生产队选出了五个人,在五天后去公社进行最后的考核。 其中就有如意和陈满仓,其他三个除了一个十七的男孩,就是两个和如意年龄差不多的大娘。 毕竟年纪大了也更豁得出去演,正好也符合了公社两人的审美。 结果出来后,没被选上的人都不太高兴,但却没有人对结果提出质疑。 毕竟刚才的过程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结果还是很公平的。 这次的招工因为之前被人举报过,整个公社都是小心应对,根本不敢搞小动作。 这两个公社下来的人,来之前也是被仔细嘱咐过的,务必要公平公正。 如果出问题了,他们俩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两人都很尽心。 公社来的两人连午饭都没在这里吃,宣布完结果就赶紧收拾东西骑上自行车走了。 惹的村里人又是一阵羡慕。 他们村只有队长有自行车,其他人根本买不起。 大家目送两人走远,也就准备各回各家,这也中午了,吃完饭下午还得上工。 如意回去的一路上身边就没缺过人,大家都很羡慕她能选上,甚至还有说酸话的。 “哎,五柱他娘,平时也没见你有什么特殊的啊,今天咋突然就选上了?最近踩狗屎了?” 如意本来和其他人聊得挺好的,突然就有人没有眼色的说了一句这个。 大家一起扭头看过去,哦,是村里的碎嘴子啊,碎嘴子是她的外号,这人一贯就是哪都有她,哪也不招人待见。 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了,一般也不想跟她计较。主要是这人嘴坏人又怂,还没咋计较呢就吓跑了。 如意自然不准备当没听见,说:“对啊,我这不又踩到了嘛!” 说完就踩了那碎嘴子一脚,疼的她呲牙咧嘴的。 旁边的人顿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碎嘴子自然也听懂,涨红了一张脸。 但她一直都是嘴又碎又臭,战斗力却不怎么样。 此时面对如意,竟然只敢气急败坏地说:“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 如意翻了个白眼,“我可没动手,我明明是给你示范一下如何踩狗屎!” 碎嘴子听到如意这样说,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满脸写着看热闹的村里人,知道自己今天是讨不了好。 只能撂下一句:“你别嚣张,公社还有一关呢,到时候你肯定过不了!” 说完就赶紧跑,就怕如意动手。 那落荒而逃的熟练姿势又让大家笑话了一场。 第261章 七十年代种田 24 五天后,如意和其他人一块去了公社,准备参加最后的考核。 他们到的挺早的,公社办公楼还没开门呢,但楼前边已经等着十几个人了。 大家一交流就知道都是等着来参加考核的,原来每个生产队的人数并不是固定的,而是由下到各村的人自己决定的。 只要是看上去还行的,不超过十个人都可以。 后边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十人,最后加起来快一百人了。 如意记得队长说是要录取三十人,也就是差不多三个人里边会有一个留下的。 这样一看,也还好了。 最起码比其他工作录取率高多了。 等公社的人一到,考核也就准备开始了。 这次公社还专门请来了县里表演革命样板戏的好手进行考核。就是想选出点好苗子。 这次的考核也正式了很多,大家抽签抓纸条,纸条上会有自己的唱词。 至于怎么唱,就得听收音机了。 不过不是只听自己抽到的那一段,而是所有人的一块听,听完了再表演。 这主要是考验大家的记忆力、认字能力,顺便在表演时候还能看看每个人的嗓音和外形条件。 当然,这里的嗓音和外形并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特别好看,毕竟好人坏人都得有人演。 效率很高,不到俩小时所有人都表演完了。 最终,他们第二生产队留下了如意、陈满仓和那个十七的男孩陈国强。 另外两个老太太别的都还好,就是记性不好了,记不住自己那一段的唱腔,也记不住唱词,结果可想而知。 回去的路上有人欢喜有人愁,一时之间也没什么人说话,大家一路沉默到家。 等五柱和王兰花回来听说如意被选上了之后,开心的不得了,晚上更是做了一顿好的准备庆祝一下。 肉是如意之前在山上打到的野鸡,做成了腊鸡存放,现在正好炖一只。 做好后,五柱端着碗去给老爷子送了一碗。 本来说好了送完就回来,家里等着他开饭。 结果五柱送完后,好一会也没有回来,如意正准备打发大头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隔壁传来了老大的叫声。 如意瞬间精神来了起来,刚想出去看看热闹。 但看到家里的几个孩子,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还是得做个好榜样。 只能做出个担忧的表情,说:“我去看看咋回事!” 说完,这才迫不及待出了门。 至于身后王兰花喊着的“等等”,她只能装听不见了。 此时正是饭点的时候,老大的那声惨叫吸引了不少人。 如意刚到老爷子家门口,她身后已经又过来了好几人。 此时院子里老大正在抱头鼠窜,老爷子拿着拐杖打人,五柱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 老爷子看到院子外围观的人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对五柱说:“你先回去,把门帮我关了!” 说完对着还抱着头的老大,说:“你还嫌不够丢人啊,给我滚回屋去!” 老大忙不迭点头应和,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不时的扭头看五柱。 可惜五柱这会已经听老爷子的话,准备来关大门了,老大的不舍已经看不到了。 五柱关上了门,大家没热闹看,自然也只能散了。 还有两个人想来跟五柱打听情况,被如意忽悠了过去。 老爷子明显是不想家丑外扬,如意自然不能在老爷子门口呢,就拆他台。 等回了家,不用如意问,王兰花立刻就追问了起来。 五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这才仔细说了一遍。 这件事要说起来还是吃肉闹的。 五柱给老爷子端了一碗肉过去,说是一碗,其实除了肉也有一些菜,毕竟一只瘦巴巴的野鸡也没多少肉,炖的时候肯定是要放菜才够吃的。 老爷子和老大陈满仓两人也在吃饭,五柱一拿过去,老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又给老大一块,剩下的就准备放起来了,给重孙子们留着。 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是五柱还是如意都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毕竟他们已经给老爷子了,老爷子是自己吃了还是给小辈们了,都是他自己的事。 而且老爷子还说让五柱等等,前两天老二家给他的饼干,让五柱带两块回去。 人家也不是只偏心哪一个的。 结果就是等了这一会,老大就缠上了五柱,想要跟五柱一块回去吃饭。 五柱心里不太情愿,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老爷子拿了饼干给五柱之后,就看到老大准备跟五柱一块走了。 于是就问了一句,老大还准备扯谎,但五柱已经实话实说了。 老爷子立刻火冒三丈! 这让他又想起来上次老大因为他不给桃酥就来偷钱,后来更是打他的事情! 虽然那件事老大说了很多,但老爷子自己总结就是因为他不给桃酥,老大才决定动手,最后就是老大打了他。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老大为了桃酥打了亲爹! 别看老爷子现在对老大和以前差不多,但只要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就是一个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的刺。 也让老爷子觉得老大为了吃的什么都敢做! 所以老爷子恨死了老大的贪吃! 这会他听到老大居然要跟着五柱去他家蹭饭,甚至还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要去的。 顿时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让老爷子举起了手里的拐杖,只想打死这个贪嘴的不孝子! 于是就有了如意他们听到的叫声。 老大前脚还高兴地准备走,后脚就被亲爹一棍子敲在了身上,猝不及防下吓得惨叫连连。 如意:… 老大真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啊! 而且老大好吃懒做,还是个窝里横,有劲只会冲着自己人使,根本不敢对外人如何。 上次他被赖头骗了,老二带着人去揍了赖头一顿,老大也去了。 但据老二回来说,老大全程划水,只能当个氛围组,要他动手那是万万不行的,要不然还得专门保护他。 老大去了一趟就是专业拖后腿的。 之前老大被老爷子天天跟着还好,现在他找到工作了,要被放出去了,那不是又有机会搞事了。 而且如意还是和老大一起上班的,到时候遇到事情了她管还是不管啊? 想到和老大一起,如意就感觉脑阔疼! 第262章 七十年代种田 25 第二天村里三人是一起出发去公社培训的,老爷子在送老大出门的时候还单独和如意说了两句。 大致就是希望如意能帮忙盯着点,如果老大犯浑了可以回来告状。 如意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自己如果发现了会说,没发现也没办法。 其实按她自己来说是肯定不想管的,但陈满仓和他们家的关系太近了,如果他出了事,肯定会让如意家的人也丢人。 即便现在没有连坐那一套,但都在一个村里生活,大家肯定少不了嚼舌头。 所有真有事情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从这天开始,如意就开始了一个星期的培训。培训完后,公社底下的生产队已经完成了播种前的翻地。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公社准备办一场活动,既可以让他们这些新手适应一下,也能让整个公社的村民热闹一下。 算是给村民们的春种提前加油打气了。 这次活动准备连办三天,每天都会有不同生产队的村民过来,也能把各个村里的人岔开。 如意的表演安排在第二天。 上台之前她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今天来了好几个村的人,这要是唱错了或者哪里不对,不就丢人丢到十里八乡了。 但很快如意就发现没这个必要,因为现在娱乐匮乏,村里也没有收音机,绝大多数村民压根也听不出来错没错。 最终为期三天的活动圆满结束。 最后一天结束后,如意等人还要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等收拾好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了。 大家住的近的相熟的都三三两两准备结伴回去。 同村那个十七的小伙子陈国强就过来找如意一起回去。 他们回去肯定要走夜路了,还是一起走更安全。如意自然答应了,准备叫上老大陈满仓一起。 虽说她平时不怎么待见陈满仓,但陈满仓又没对她做过什么事,她顶多不喜他,其他时候该如何还是如何。 陈满仓刚才干活时候干了一会儿就跑了,应该找地方偷懒去了。 如意和陈国强分开找,商量好在大门口汇合。 陈国强去了厕所那边找,如意就去了相反的方向。 如意刚拐过两个弯就看到陈满仓伸着头,撅着屁股躲在一棵树后,正在和树后另外一人说话。 这树年份不小了,还挺粗壮的。 所以和陈满仓说话那人只露出一点衣角,如意也看不清是谁。 不过听声音不是他们这个表演班的人,可能是今天来看表演的。 如意刚准备喊人,就听到陈满仓怒气冲冲地问:“都快两年了,你还不给我,我要上你家里要去!” 对面那人也不甘示弱:“你去啊,你去了你怎么解释?你敢说你钱哪来的吗?” 陈满仓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嘟囔:“我怎么不敢,那是我捡的,也不是我偷我抢的!” 对面那人看他气势弱了,声音更理直气壮:“你是没偷没抢,但你捡到别人的钱后,在人家回来找的时候专门藏了起来!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你狡辩也没用!” 如意:… 老大怎么尽干这种奇葩事! 而且这俩人说这种事就不能声音小点吗?不会以为躲在树后别人就听不见吧? 如意也是服气! 感觉这么多世界第一次碰到脑瓜子这么不灵光的。 不过有再多槽要吐,也不耽误如意竖起耳朵吃瓜。 那啥,吃瓜看热闹是人的本性,违背不了啊! 老大被对面那人这样一说,明显更气弱了,他有些结巴地说:“那…这那些跟你…跟你又…又没关系!” 对面的人冷笑了一声,说:“怎么没关系,见面分一半,我看见了自然也该有我的份!” 老大一听这话又气愤了起来,“怪不得你当时跟我套近乎,还跟我借钱!” 对面的人哈哈笑:“对啊,不跟你拉近关系你怎么愿意给我钱!” 老大气的不行,“我没给你钱,我那是借给你的!” 对面的人无所谓:“对对对,你是借给我的。但我这不是没钱还你嘛,你就大人有大量再宽限宽限!”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准备还了! 但老大愣是没听出来,他还一肚子委屈呢。“还宽限,总共就五块钱,上次我差四块钱找你要,你也是这样说的!” 对面的人可能觉得老大这样傻也挺搞笑的,带着点逗弄地说:“那我不是也给你想了办法嘛!” 老大傻乎乎的,“你出的什么主意,我快被我爹打死了!” “咳…咳!”对面的人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这才有些迟疑的问:“你…真干了?” 老大点头,“对啊,要不我怎么办?” 如意听的紧闭双眼,感觉不忍直视,老大这个蠢货,居然是听了别人的话回来抢自己爹! 而且现在还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是怕自己的名声太好吗? 对面的人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小心问:“所以…所以你这个工作…真…真是是…是买来的?” 老大气愤,“你在胡说什么!这可是我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弄来的!” 说着把自己的胸脯拍得邦邦响,开始自夸:“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唱戏这件事可是最拿手的,你说我别的都行,这件事就不行!” 如意听他拍得那么响,赶紧往四周看了看,就怕有人听到了找过来。 这两人也真是的,他们自己说的啥心里没数吗?一点都不觉景,衬得她这个偷看的都比这俩人更担心。 老大对面的人这会儿也被老大突然的大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四周看了看,对着老大低声吼道:“你轻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老大无所谓,“我怕啥,我凭本事考进来的!” 那人无奈,提醒道:“那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说什么吗?” 老大这才发现自己跑题了,“对啊,我们再说钱,你快还我钱!” 对面的人无语,但还是回答:“那不是你的,凭什么让我还!” 老大:“我凭本事捡的,怎么不是我的!” 两人又开始就捡到的钱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这件事扯皮,拉扯了好几句。 如意眼看着天更黑了,生怕陈国强等急了找过来,准备弄出点动静出现把老大喊走。 第263章 七十年代种田 26 如意左右看了看,准备捡起附近的石头制造点响动,就听到争吵的两人终于吵完了。 老大还在要钱,对面的人却开始哭穷:“哎,大哥,也不是我不想还你,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要靠我养,我没钱啊!” 老大陈满仓才不管这些,“你上有老下有小,我不也是!而且我爹年纪更大,我孙子年纪更小!快还钱!”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脸色都没变,继续苦哈哈的说:“哎,大哥,我没钱你也不能逼死我啊,对不对。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 老大追问:“怎么样?” 那人往老大跟前挪了挪,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搂住陈满仓的肩膀,小声开始说:“你看,要不你帮我个忙,让我先挣到钱,这样我就有钱还你了,对不对?” 如意一看那人这样就觉得他没憋好屁,刚才说那些都没怎么放低声音,现在这样居然压低了音量,要不是她现在五感好,估计都要听不到俩人说了啥。 这么见不得人,肯定是不怀好意。 但老大却被这人说的还钱吸引,根本没注意到。 赶紧追问:“帮什么忙?先说好啊,我可没有挣钱的法子,你可别指望我!” 那人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旋即又恢复了笑容,恭维道:“哎呀,大哥这是哪里话,大哥哪是没有挣钱的法子,这只是您现在用不着,您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 一句话夸的陈满仓嘴角咧了起来,人也和气了不少:“你这人,说话就是好听!哎,咱都是哥们,有啥忙你就直说,不用客气!” 如意听的无语望天,陈满仓的记忆是跟鱼一样吗? 刚才那人还威胁他,和他起了争执,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 这也是如意和陈满仓接触少,没说过几句话,所以不了解了。 陈满仓这人吧,从小就是在他奶奶的夸赞中长起来的,人就有些只愿意听好话,听不得坏话。 再加上他爹娘都对他寄予厚望,自然要求更加严格,平日里没少批评。 尤其是奶奶走后,更是没人再夸他,全都是批评。 这让落差过大的陈满仓更受不了,后来就一门心思只喜欢听好听话了。 这也是他被别人骗的时候一骗一个准的原因所在。 此时,对面的人听到陈满仓的话,心里得意一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拍着陈满仓的肩膀,说:“好好好,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可真是个仗义的好人!” 他当年就是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陈满仓搭上关系,最后从他手里弄走了好几块钱,现在自然也还可以。 这人一边自得自己的厉害,一边鄙视陈满仓的智商。 心里得意,嘴上也就放松了些,本来还准备再铺垫铺垫的,现在也不准备继续了,而是直接开始撒网。 “大哥,欠你钱我也难受,但我确实没钱,想还也还不上,哎!” 说到这里那人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不过,谁让你是我大哥,我坑了谁也不能坑你。欠你钱我也难受,于是就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还上。” “这不,这几天天天来看戏,我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不过这事一个人不行,得需要你帮个忙!” “哎,说起来我就心疼,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主意,这一笔可以赚这个数” 说着就伸出了一个巴掌。 老大考的一愣,迟疑的问:“五块?” 那人听的白眼一翻,收回了手,没好气的说:“再加个零!” 老大声音都抖了,不可置信的问:“五十!你没骗人!” 那人得意的笑了一声,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 老大这会还沉浸在这么大钱的生意是什么样的想象中,根本没顾得上自己被人嘲笑。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那人的胳膊,急切的问:“到底什么生意,你快说啊!” 看着老大一副迫不及待跳坑的样子,如意闭了闭眼。 这人没脑子的吗? 这明摆着没什么好事啊! 但老大不觉得,他这会只想挣钱。 甚至在对面的人迟疑着不想说的时候,又更急切的追问了两句。 对面的人晾了他一会,见他急的声音又大了,这才慢悠悠地说:“那你是答应帮忙了?” 老大这会什么都顾不上,连问都没问,急切点头,“答应了,答应了!” 眼看着鱼入了网,那人这才指着办公楼的大门口说:“看到咱大门口的车棚了吗?那里只要是工作日每天都会有不下五辆自行车,我问过了,那收二手的,一辆最少能给我五十!” “就咱这门卫室,一天到晚只有一个老头子守着。只要有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想要把车弄走就很简单了。” 说着就看着陈满仓,等他说话。 陈满仓脸色纠结,吭吭哧哧地说:“你…你这…这不是偷东西吗?” 如意也瞪大了眼睛,这人胆子真大,居然偷到公家来了。 现在自行车都有钢印,就算把钢印弄掉了,也会有一些自己的特征。 他们公社有自行车的可不多,大家还是都有些印象的。 到时候公家东西丢了肯定要报警的,警察只要能在收东西的那里排查到自行车,这俩贼肯定跑不了。 如意能想到的,老大可想不到。 他这会只觉得还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在他的想法里,只要把车顺利弄走了,后边不承认就没事了。 唯一纠结的就是这可是偷东西,他怕他爹发现了给他喝耗子药。 他可还是记得他爹上次说起耗子药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多冷。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直哆嗦。 陈满仓纠结了起来。 他对面那人可不乐意了,他之前觉得十拿九稳了才会说的。 这要是陈满仓突然不干了,他不就完蛋了。 万一陈满仓再突然脑子上线去举报他,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说:“你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这样做都是替天行道!” “这些车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这些都是给那些干部用的,都是民脂民膏!” “都一样是人,凭什么他们配车,我们就得苦哈哈的自己走,这辈子也不一定能买得起自行车!” “我们现在只是动手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可不是偷东西!” 陈满仓听的热血沸腾,脑子都跟不上了。“对对,你说的真好,凭什么他们能用我们就用不了,我也想要车啊!天天从村里走过来累死我了!” “我跟你干了,你说说要怎么做?” 第264章 七十年代种田 27 陈满仓说完又往前凑了凑,两人头碰头就准备密谋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满仓叔,你在哪?” 如意听出是陈国强的声音,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赶紧一侧身躲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那边树后的两人也慌乱散开,陈满仓对面的人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明天我来找你!” 说完就一溜烟从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陈国强很快就从如意藏身的花坛旁边走了过去,正巧看到了还伸着尔康手的陈满仓。 他立刻问:“满仓叔,你在这呢,怎么我喊你也不理我!对了,如意婶子也来找你了,你看到了吗?” 陈满仓这会满心都还是自己未完成的密谋,哪里有空想别的,敷衍道:“没看到,你叫我了,我刚才没听到!” 陈国强也没纠结陈满仓说的没听见,反正陈满仓他俩差的太多,平时也不熟。 这会天已经快黑了,他有些着急回家,小声嘟囔:“如意婶子到底去哪了,再不走一会就黑透了!” 说着就对着陈满仓说:“满仓叔,咱们一块去找找吧!可不能分开了,刚才我和婶子分开了,这会就又找不到了!” 陈满仓回过神来自然答应了。 等两人一离开,如意往四周看了看,赶紧走了出来,等两人走过这一段路后她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陈国强看到她惊喜不已,随便问了两句她去哪里了,几人就赶紧往回赶。 几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天早就黑透了。 王兰花和五柱虽然被她提前打过招呼,知道她今天会回来的晚一点,也还是担心不已。 如意安慰了两句,吃完他们给留的晚饭,然后就去找老爷子了。 眼看着陈满仓要把自己折腾去蹲笆篱子,如意肯定不能当没看见的。 虽说这是陈满仓自己蠢,咎由自取。 如意完全可以不管他,让他去和他的狐朋狗友去吃牢饭。 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陈满仓成了劳改犯,那五柱和七柱都会受影响。说不定还会有多事的革委会上门来找事。 如意回来的路上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老爷子,至于最后怎么处理,那就让老爷子决定了。 到了老爷子家,如意找了个理由和老爷子单独聊了聊,把事情大概的说了一下。 老爷子气的额角青筋毕现,手也抖个不停。 如意生怕八十多的老爷子一下子撅过去,眼睛一直观察着,准备一有不对劲就出手。 但老爷子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吵不闹的,最后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对如意道谢:“老三家的,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老大那个混账这次就完了!你放心,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我肯定好好管教他!” 如意自然要客气两句:“爹,咱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不过,您能不要说出我吗?要不然我以后和大哥都不好相处了。” 老爷子自然赶紧答应了。 如意把这件事说完就放下了,回家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她按照往常的时间起床去公社,结果出门的时候,发现老爷子家锁着门,看来是早早就去处理昨天的事情了。 等到了公社,如意正好遇到从办公楼大门口出来的老爷子和大柱。 大柱和如意打招呼:“三婶,你来了!” 如意点了点头,问:“你们这是?” 大柱笑了笑,“我陪爷爷送大伯来上班!” 如意:… 可拉倒吧! 老大六十多了还要八十多的老爹送着来上班! 这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 如意心里一通吐槽,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那你们现在要回去了?” 大柱也不清楚,他今天就是陪着老爷子的,老爷子说啥就是啥。 所以他扭头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点了点头,顺着大柱的话说:“我们把老大好好送来了,就先回去了。老三家的,你好好上班吧!” 说完就带着大柱离开了。 如意心里也有数了,看来老爷子已经处理好了。 自己就等着看后续就行了! 他们这个表演班虽然已经上台演出了,但其实只培训了一个星期。里边的员工除了陈满仓,其他人都没啥基础,表演的时候也就是让大家看个热闹。 所以领导们决定让他们最近继续培训。 本来说好的不表演不用来,一个月只培训三天也只能暂时作废了。 现在就是决定再培训一个星期看看成果,暂时可以的话就各回各家,有演出或者是下个月再来,要是成果还不行的话就继续培训。 这也幸好一个村就小猫两三只,要不然各个队长肯定是不愿意这时候还有人不上工的。 所以,如意这个星期还是要继续天天到公社报到。 如意一进入分给他们这个表演班的一间屋子,就看到老大陈满仓垂头丧气的坐在墙角发呆。 这会屋子里也就两三个人,其他几人都在说前几天的演出,聊得热火朝天的。 要是以前,这里边肯定少不了陈满仓。 别看他喜欢窝里横,人又蠢又坏,但可能是相处的时间短,陈满仓在表演班的人缘还可以的。 主要是他有技术,有人跟他请教的时候他也不吝啬。 当然,大家也是能看出来他是想显摆的。但有很多人对此也并不介意,毕竟,人家陈满仓也是真心教人了。 这会就有个平时和陈满仓关系不错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可能是觉得冷落陈满仓了,聊天的空隙还跟陈满仓搭话,想带他一起聊一聊。 但陈满仓双眼呆滞,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男人喊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啊?哦,哦,跟我说的啊?”陈满仓一脸懵。 那中年男人也不生气,问:“你怎么了?大早上精神就不好,是不是昨天晚上累很了?” 说着还挤挤眼,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这会在场的几人都是结了婚的,这个年代虽然有流氓罪,但也并没有就谈性色变。 最起码村子里有些结了婚的女人们能开黄腔把男人说的都落荒而逃。 所以,男人的话和动作,在场的人都看懂了,发出一阵哄笑声。 第265章 七十年代种田 28 陈满仓虽然还是有些走神,反应也慢了半拍。但大家一起笑的动静那么大,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顿时“哼”了一声,说:“说什么呢,别看我年纪不小了,我可是老当益壮!”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笑完中年男人问陈满仓:“你今天怎么回事?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陈满仓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也没啥,我就是没睡好!”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和中年男人之前说得差不多。 果然,还不等他再补救,众人又笑了起来。 “哟,大家一大早就挺开心啊,这是在笑什么?” 又有其他人来了,听到屋子里的笑声自然要问两句。 屋子里的人自然又是嬉笑解释一番,一时间屋子里都是欢声笑语,直到培训的老师过来,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如意他们开始培训,直到十点才停下来休息。这次会休息 20 分钟,让大家自由活动,顺便解决生理问题。 如意和几个同龄人一块去厕所的路上还看到陈满仓垂头丧气的朝着大门口走,看着不情不愿的。 如意也没管,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这要是陈满仓还想不开准备做点什么,那也不关她的事了。 结果,她们一群人刚从厕所出来,就听到大门口就传来了一声暴喝:“你干什么!你别跑!抓贼啊!” 正是门口的门卫大爷的声音。 如意他们这一群几个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顾得上说,有志一同地拔腿就往大门口冲。 刚跑到大门口,几人就看见有两个男人着一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两个男人如意不认识,但被押着的那个人却有些面熟,再加上他嘴里一直嚷嚷着:“你们干吗?你们抓我干什么?” 声音非常熟悉,就是昨天和陈满仓说话的那人的声音。 如意见此,扭头找了找。 然后在大门口的门卫室旁边看到了一脸后怕不已的陈满仓。 看来,老爷子这是带着陈满仓告密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男人自然被人送到了公安局,他是在犯罪现场当场被抓,人证物证都有,当场就被抓了进去。 据说要被送去劳改。 这些都是如意他们一行人在公安登门调查的时候问的。 也是这时候如意才知道,那两个抓住坏人的人,就是他们公社民兵队的人。 至于陈满仓,他在这里边掺了一脚的事情本来没人知道的,就连老爷子来找领导也是希望领导能保密的。 但架不住陈满仓自己嘴上没有把门的,把这件事当做谈资炫耀了出来。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如意:… 有病! 因此,那个坏人的家人还找到第二生产队去闹了一顿,幸好家里人多势众,才没有出什么事。 但也因为这件事,让老爷子下定了决心。 过了没多久,陈满仓突然就嗓子哑了,起初只是略微沙哑,大家都以为他是感冒了。 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嗓子却哑得越来越厉害,后来更是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没办法,陈满仓他们所在的表演班虽然任务不多,但确确实实是要靠着声音吃饭的,陈满仓这样了,肯定不行。 于是,有了工作还没半年的陈满仓只能又回去了。 此时,已经是夏天,人动一动就要满身大汗。 但即便如此,也暖不了陈满仓心里的冷。 今天突然被领导委婉辞退,他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前边六十多年都没有今天的脑子灵光。 他想到了那天突然就单独炖了只鸡,说要给自己吃的父亲。想到了那一大碗煮得烂乎的鸡肉和浓香的鸡汤,只觉得脚步沉重,提都提不起来。 如意和陈国强跟在身后陈满仓的身后,一句话也没说,陪着他一起往村里走。 现在才上午,按理说他俩应该在公社,但领导担心陈满仓想不开,就让他俩同村的送一程。 如意看着陈满仓越走越快的脚步,估摸着他的火气正在噌噌的往上冒! 虽然没有证据,但陈满仓这样,如意第一反应就是老爷子下手了。 虽然陈满仓是老爷子的亲儿子,但为了身后的一大家子,老爷子自然要做出取舍。 没办法,谁让陈满仓太能惹祸了! 他以前在村里,真有事也闹不了太大。但现在不一样,他出了村,老爷子监督不到,又怕他惹出更大的乱子把家里人都拖下去,只能出此下策了。 两人跟在陈满仓身后,看着他进了院子,陈国强就回家了。 如意想到陈满仓的嗓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准备进去和老爷子说说。 然后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 如意想到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害怕陈满仓犯浑对他动手,赶紧推门进去。 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晾晒东西的架子和笸箩都被掀翻在地,原来晾晒的一些菜干和草药也都掉落在泥土地里,还被人踩过几脚。 看上去脏兮兮又可怜巴巴。 老爷子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任由着陈满仓无声的发疯,眼神坚定又哀伤。 他看到推门进来的如意,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又摆了摆手,示意如意不要超过进来。 如意叹了口气,又默默关上了门。 不过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待着,确定里边砸东西的声音结束,老爷子没有被打,这才离开。 如意去公社的日子,就是二头帮忙打猪草,今天他背着背篓回来发现如意在家还吓了一跳,“奶,你怎么回来了?我听说有人被辞退了,不会是你吧!” 如意:… 不是,这陈国强是个大喇叭吗? 这才多大会啊! 如意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你大爷爷!” 说完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听谁说的?” 二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割草的时候听其他人说的,人家也不是跟我说,我就是听到了。”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偷听,又赶紧强调:“就是咱村里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几个人,有一个是陈国强他妈,她们说话声音很大,根本就没想保密!” 如意已经预料到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二头的草割得差不多了,如意就让他歇歇,自己去把猪喂了。 第266章 七十年代种田 29 陈满仓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村里传了一阵子,没过多久就被新的消息覆盖了。 陈满仓也只在回来的当天在家打砸了一通,后续也没听到过有什么动静。 大柱第二天下工后还过来叫了五柱,兄弟几个一块去老爷子家修补东西。 五柱回来说,见到老大坐在院子里发呆,谁也不理。 说起来唉声叹气的,毕竟是他大伯,他也不知道有这么多内情,只觉得可怜。 如意却只想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这事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没跟五柱他们再提起。 忙碌的秋收结束后,如意他们表演班又开始下乡表演,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 期间如意又听说了很多八卦。 例如谁家的男人和寡妇有一腿,谁家的小叔子偷了嫂子这种都是小事了。 更炸裂的是如意还碰到过三人行,幕天席地的就在小树林里。 吓得去解决人生大事的如意当场掉头就跑,只想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眼睛都脏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 幸好,随着这场活动的结束,表演班又恢复了每月去三天的习惯,其余时候大家都自己在家上工。 等到进入腊月,表演班开始准备新年表演,如意也把自己养了快十个月的猪给交上去了。 猪都养得很好,肉肉很多,肥肥胖胖,如意家也因此多分了十来斤肉。 因为猪养得好,第二年如意就在队长的安排下多养了几头,还带上了二头。 没办法,如意还有其他工作,她不在的时候还是已经干惯了的二头更让人放心。 至于猪草,她已经不用自己打了,队长出面安排村里的小孩子们去,到时候按照重量给工分。 这个本来在其他生产队都是司空见惯的,但他们第二生产队以前都没有集体养猪,根本没有这项福利。 吃年夜饭的时候,如意又一次见到了陈满仓。 之前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如意还以为他会一直安静下去。 但陈满仓不愧他的简单头脑,想的也少,很快就自我安慰好,又开始活跃。 不过老爷子管得严,再加上他嗓子坏了之后声音不太行,也就没闹出什么大事。 如意这辈子不知道是有什么吃瓜体质还是村里人都没啥防备意识,她经常会碰见各种奇葩的事情,让她每天都吃瓜吃的饱饱的。 不过基本上时候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顶多违背道德,不会违法,如意也就当没看见。 七年的时间就这样平缓过去了。 这天如意从公社和陈国强一块下班回家,陈国强一路都在唉声叹气,看到如意这么平静,忍不住问:“如意婶,表演班要解散了。咱们之后咋办啊?” 他这七年,因为有个不算正式的工作可是很吃香的,不仅是惹人夸赞的好小伙,娶的媳妇也是十里八乡的漂亮媳妇。 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 结果他失业了! 陈国强想到这些就心里难受,虽说他这些年大部分时候也是在村里种地,但有份工作总是不一样的,不仅有额外收入,让家里人生活的更好,还能给他长面子,让别人说起他都是羡慕和夸赞。 如意:“还能咋办,继续按照以前生活呗。反正也饿不死!” 表演班会解散,如意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他们之前就是为了表演革命样板戏才被特招进去的,甚至连个正式工都不是。 现在革委会都解散了,很多以前的人也都平反了。 文艺活动不可能还继续限制得太狠,他们这些半吊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虽然公社的领导承诺,以后招工了会优先考虑他们这一批人。 但这话谁相信谁傻! 陈国强也想到了这个,有些期盼的问:“婶子,你说,公社什么时候才能招人?” 如意:… 她叹了口气,说:“这谁知道呢,你还是别太抱希望!” 陈国强这会明显不太冷静,语气也有些冲:“为什么?这可是领导亲口说的!” 如意无奈,本来不想管的。 但考虑到陈国强这些年对她也挺照顾的。自觉自己是个晚辈还是个大男人,两人同行的时候总是帮忙拿东西,冬天黑的早了也会叫上自己一起回去。 就算是个陌生人,一起走了好几年的路也有些感情了。 如意干脆就认真解释:“先不说公社会不会招人,就算是招人也有个亲疏远近。我们这一批人里,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就不提了,年轻人可是有几个跟领导们沾亲带故的,到时候人家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己亲戚!” 陈国强听了这话逐渐沉默下来。 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时候想到领导的话,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脑子也都是失业这件事,根本没空仔细想。 陈国强也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虽然这会还是很郁闷,但听到如意这些话,还是深吸一口气,说:“婶子,我知道了,多谢你跟我说这些!” 他也知道要不是自己和如意关系好,根本听不到这些。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肯定要道谢的。 如意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村子才分开。 到家之后如意也没多待,收拾一下就去了村里办的养猪场。 七年过去了,村里在如意的带领下,早就从养个十来头猪这样的小打小闹,升级到了现在的一百多头。 就这还是因为喂猪的麦麸和糠不好买,也受限于第二生产队的人数规模,要不然养殖还能再扩大。 如意这些年已经不用自己怎么动手了,只需要天天去视察一下,然后指挥别人干活就可以了。 如意刚走到养猪场门口,就看到正在门口忙活的一个小伙子,他看到如意就喊了一声:“奶,你回来了!” 如意点了点头,问:“军军,我上次跟你说的,你咋想的?” 军军是七柱的大儿子,三年前高中毕业面临下乡。 最终,七柱两口子找了关系让他到了他们这里下乡。 虽然村以前是出了名的穷,虽然离得近但到底也没多受欢迎。所以七柱花了些钱,军军最终还是顺利的来了这里。 第267章 七十年代种田 (完) 军军下乡之后第二年他们村里又一次扩大养猪规模,如意也就趁机把他弄了过来。 当然,为了能服众,她也不是随便瞎搞的,而是私下偷偷教导过。 不管咋说,现在在养猪场干活一天也有八个工分,还比下地轻松一点,也是个香饽饽。 要不是有如意私下开的小灶,军军还真不一定能进来。 至于如意刚才问的,自然就是高考的事情了。 现在已经五月份了,按照情况,十月份就要恢复高考了,如意已经借口自己在公社偷听到的消息,问了家里的几个孩子。 春芽就不用说了,她是五柱家唯一一个学习好的,在村里上学都考上了高中,现在在读高二,肯定是要参加的。 至于大头,他婚事都说好了,秋收后就准备结婚了,自己也学不进去,就不准备考了。 如意之前也想过拖延大头的婚事,但大头这对象是自己找的,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如意只能放弃。 至于二头,他虽然平时挺聪明的,但一样不爱读书,听到上学就头疼。 而且他现在沉迷养猪,一点都不想继续上学。 哪怕如意告诉他上学能学到更多养猪的知识,二头也不愿意去。 他也不小了,不愿意如意也不能强迫,只能随他去了。 至于还有一个孙女芳芳,这个和春芽一样也在上高中,而且现在才高一,还得继续读书,暂时不用担心高考。 其他人都确定了,只有军军,他虽然正经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但却是混日子混出来的,当初上高中也是为了晚点下乡。 现在他觉得养猪也挺好的,已经习惯了。 突然有人告诉他可能要恢复高考,让他现在开始努力,去试试。 军军是既有期待又觉得害怕。 所以说要考虑几天。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三四天了,如意今天才有这一问。 听到如意的问话,军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挠了挠头,问:“奶,你说我有希望吗?” 如意听到这就知道他还是想的,只是没啥信心。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奶奶,如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不行,不行你怎么能考得上高中。虽然你自己说高中时候没好好学,但你本身有底子在,人又年轻,现在开始也不晚。” 军军还是有些迟疑:“万一我考不上怎么办?” 如意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说:“那怕啥,你还回来养猪就行!” 军军无奈,他还以为他奶会继续夸他呢。 不过这句话也确实给了军军信心,反正他还有养猪这件事兜底呢,真考不上也不怕。 当然,虽然先考虑了退路。但军军也还是希望自己能考上的。 毕竟,他是在城里长大的,父母和妹妹,还有外公外婆之类的也都在城里。 虽然回来之后奶奶和伯伯伯母也都对他很好,甚至他还有单独的房间,几乎每个月都能见到亲人。 但这些也都不能让他放下想家的念头,更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一辈子留在村里。 现在有了改变的机会,他肯定是希望自己能抓住的。 于是军军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奶,我试试!” 如意也没一定要给他灌鸡汤,听他这样说,也只是说:“好,咱努力一把,不后悔就行!” 说完她就进去养猪场转了一圈,看了看情况,确定没啥事。 时间也不早了。她就准备回去做晚饭。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如意也趁机说了自己工作没了的事。 “今天是最后一天,把工资和补贴都给我们结了,以后不用去了。” 听了如意的话,众人也就是停了一瞬,叹息了两下,然后又继续吃饭了。 这份工作没了,虽然家里人都很可惜,但事情早就有苗头,大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竟然也没太难受。 倒是五柱说起了别的事情:“妈,大伯今天摔了一下,咱是不是得去看看?” 如意一愣,她还不知道这事呢。 问了一句:“啥情况?” 五柱表情一言难尽,叹气道:“还能是咋回事,都是他自找的。他去偷人家院里的杏,被人发现了,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一个没抓稳就掉下来了。” “我今天干活的地方和大柱挨着,有人来喊他,我听到了。我当时也准备去的,不过队长没让。但大柱后来一直没回来,大伯应该摔的挺严重的。” 如意和其他人听了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这老大陈满仓,上次被老爷子下了那么狠的手,居然也就是老实了没俩月,后来就又重出江湖了。 虽然没惹出什么大事,但小事那真是不胜枚举,一天能有好几件。 刚开始家里人还会有兴趣一块讨论,后来那真是提都不想吐提。 就连村里最八卦的人,说到陈满仓的时候都少,除非是最近没啥值得说的事了。 今天要不是他可能受伤了,五柱也不会说出来。 如意想了一下,说:“行,正家里还有红糖,等会你带上去看看。” 虽然看不上陈满仓,但他家其他人都还不错,两家相处的也挺好,于情于理还是应该去看看情况的。 吃完饭没多久,五柱就出去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 如意一看他沉重的脚步和满脸的严肃,再加上去了那么久,就觉得不对劲。 赶紧追问:“怎么去了那么久发生什么事了?” 五柱叹了口气,“大伯摔的有点严重,半边身体都有点动不了了,但他死活不去医院。” 如意惊讶,老大看上去挺惜命的啊,怎么突然不怕死了? 不过如意又想到老大那跟别人不一样的脑子,觉得不能用常理思考,问:“他有说为什么不去吗?” 老大表情一言难尽,“因为大伯说他感觉自己现在声音大些了,觉得挺好的。” 如意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咋说呢,老大自从嗓子哑了之后,那说话声音就像是在嗓子眼一样,大家都得把耳朵凑过去听才行。 没想到摔这一下还把声音摔大了,这到底是怎么摔的? 而且还因为这就不顾身体其他地方,这也太离谱了吧? 只能说,不愧是老大! 五柱回来得晚了点,刚才就是在和其他人一块劝老大,只是别人一说到去医院,老大就说他们要害他的嗓子,开始剧烈挣扎,大家只能放弃。 本来以为老大顶多就是瘫了,但没想到,天还没亮,大柱就来敲门。 老大没了!! 如意听到的时候人还都愣了,在她心中老大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突然就这样去了,真是太突然了。 这件事不仅如意觉得突然,其他人也都觉得很恍惚。 尤其是老爷子,老大一去,当爹的想起来的都是他好的一面。 而且当初老大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嗓子能发出大一点的声音才不去医院,耽误了治疗。 而他的嗓子又是老爷子一手造成的。 老爷子一想起这些,就是撕心裂肺的痛,老大走后第三天,老爷子一把老鼠药把自己也送走了。 这下子,一个人的丧事变成了两个人的。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马上九十岁的老人。 这两年对于办丧事管的没那么严了,大柱就决定先停灵,再加上老爷子年纪那么大才去,全村的人都来帮忙了,一时间竟然热闹不已。 最后,老爷子和老太太合葬,老大挨着老三,一块埋在了父母旁边。 老二在坟前哭得起不来,毕竟去的是他爹和兄弟,生前有再多龃龉,人一去,仿佛那些事情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这一年,不开心的事情有,开心的事情也有。 刚过完年,军军就收到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是市里的一家院校,而春芽也考上了市里的一个师范大学。 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一时间上门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等送走了两个上大学的孩子,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三年后,军军毕业,被分配到县政府的办公室从一个小科员开始做起。 虽然开头只是个小科员,到已经有了干部身份,起点就比别人高了。 在他上班后的两个月,回来探亲的时候去找了队长,然后村里就开始了包产到户。 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地分到手,如意也没怎么管,都让五柱忙活了,她自己则带着二头忙活养猪场。 等养猪场弄好,如意就自己开了个兽医门诊。 她这些年借着养猪场的便利收集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籍,再加上自己养猪,有地方实践,她也就慢慢捡回了以前的兽医技能。 只是每个公社都有兽医站,底下的生产队不会单独设立,所以即便会她也不能靠这个有份工作。 到现在不一样了,情况变了,她就自己开店了。 虽然开在村子里,但这些年如意养猪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很多人都来找她,一时间生意竟然特别红火。 村里人有了地,都开始了辛苦的劳作,虽然一年到头还是挣得没有城里多,但最起码吃喝不愁,大家还是很满足的。 倒是大头,随着孩子出生,他有些不满足于在村里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于是全家开过会之后,大头开始了十里八乡收货然后去市里卖的辛苦生活。 日子虽然辛苦,但收益也是很可观的。 刚开始大头一个月挣的钱也就和一个普通工人差不多,但随着时间增加,他认识了更多人,也有了自己的人脉,一个月已经能挣上千了。 眼看着家里的收入已经不平衡了,正好二头也结婚了,如意干脆就给家里分了家。 把大头和二头分出去,她和五柱、王兰花三个,带着春芽一起生活。 分家后的第二年,大头就搬去了城里生活,开始自己做生意。 二头则是一头扎进了养猪场,开始了自己的养猪大业。 春芽毕业后在本地高中做老师,兢兢业业,认真努力。 芳芳也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市里的国营厂子工作。 孩子们都稳定了下来,如意的生意也进入了稳定的阶段,最起码挣得够她养老了。 等她九十多岁无疾而终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了好几十个儿孙,弄得她有时候只知道这是自己家孩子,爹妈是谁都得在脑子里匹配一会。 第268章 女扮男装 1 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上半身被一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抱着她的人怀抱温暖干燥,但声音和身体却是抖的。 “如意,你可不要吓娘,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如意被她的大力气勒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动了两下。 女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就愣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过来。 等看到如意睁着的眼睛,她的眼泪突然就像决堤一样,哗啦啦的流了出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如意被她的表现吓了一跳,又见她哭的那么惨,只能试探性的伸出手,去给女人擦眼泪,“娘,我没事你别哭了!” 她刚才都听到了,女人说是她娘。 女人一把抓住如意伸过来的手,贴在了自己侧脸,又哭又笑的说:“太好了,太好了,刚才有一阵我我差点以为你去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不吉利了,赶紧“呸呸”两声,“坏的不灵好的灵!” 如意莞尔。 刚想说句话安慰一下,突然就有人“砰”的一声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春兰姐,陶大夫来了!” 说完才看到屋里的情况,开心地说:“如意醒了,真是太好了!” 她高兴的准备上前,突然发现自己还扯着一个人的手臂。 女人扭头看到了旁边被她扯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陶大夫,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的说:“那啥,陶大夫,你看,这人醒了,还要看吗?” 陶大夫人还没喘匀气,一时也顾不上回答。 倒是抱着如意的女人赶紧说:“要看的,人即便醒了也得仔细看看!” 陶大夫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这家孩子身体不算好,他都是老熟人了。 陶大夫走上前,示意春兰放开如意,自己拉了旁边的凳子坐下来开始给如意把脉。 他仔细诊了脉,又问了一下最近的饮食和生活情况。 如意还没有接收记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也不用她纠结,旁边的春兰已经都替她说了。 等问完,陶大夫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药箱,给如意扎了两针,然后开始写药方。 边写边交代:“她这就是上次的风寒没好透,人还有些虚弱,才会在咳嗽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一不小心晕了过去!” “我现在扎针给她通通气,等会你去给她熬药,这次一定要多吃几副,把病根去了,可不能像上回一样了!” 如意的娘忙不迭的在旁边点头,“好的,多谢陶大夫了。” 陶大夫写完药方递给了跟他一块来的女子,说:“有几味药我药箱里没有,需要去我家拿!” 那女子接过药方,点了点头,没有二话,立刻就抓药去了。 等人走后,如意的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陶大夫。你看这次的诊金得多少?” 陶大夫捻着胡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屋子,这才说:“离的也不远,如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们也是熟人了。出诊的钱就不用了,只给药钱,你给我一百五十文就行!” 如意娘听到这个数,人僵硬了一瞬,随即红着脸问:“我现在就一百文,您看能不能宽限两天,明天我让人帮忙卖点粮食,卖完就给您!” 陶大夫闻言放下抚着胡须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没关系,你给我七十文就行。其中有几味药我们山里就有,你到时候多采一点给我就行。剩下的钱给如意买点肉补补,粮食是有大用的,还是别卖了!” 春兰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刚做完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她红着脸道谢:“多谢陶大夫,我知道都是您照顾我们家,等如意好了我一定上山多采点药给您送去!” 陶大夫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春兰这才出了门,不一会就提着一个小竹篮鸡蛋回来。 她把小竹篮放在陶大夫的医药箱旁边,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钱递了过来,说:“我数过了,应该是够数的,您老再看看!” 陶大夫闻言直接揣了起来,并没有查看,只说了一句:“你们家的信誉老夫还是相信的!” 春兰感激的笑了笑。 两人都没再说话,注意力都在如意的身上。 陶大夫数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如意身上的银针取下来仔细收好,这才说:“那老夫就先走了,等你那妹子拿了药回来,到时候煮了给她服下就可以。” 春兰自是赶紧答应,又仔细问了药要怎么煮,这才又恭送陶大夫出门。 刚走到大门口,她突然发现陶大夫没拿那小竹篮的鸡蛋,赶紧提醒一声:“陶大夫,鸡蛋忘拿了。” 陶大夫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说:“给如意留着吧,他身体一向不好,可得好好养着!”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兰回屋把鸡蛋拿出来,等她拎着鸡蛋追到大门口时,只能看到陶大夫远去的背影。 她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到底是追了出去,不过陶大夫也知道她们家日子不好过,坚决没收。 如意听到春兰匆匆追出去又返回的声音,不一会就看到春兰眼眶红红的回来。 春兰把鸡蛋放在了屋子里的箱子上,盯着看了一会,突然说:“如意,陶大夫是个好人,你以后有机会了可得好好报答他!” 如意虽然这会啥情况都不知道,但刚才陶大夫的一番表现她也都看在眼里,闻言点了点头,说:“娘,我会的!” 女人闻言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床榻前仔细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你休息会吧,娘去做饭,等会药回来了你正好吃完饭喝药!” 如意正好想找个单独的机会接收记忆,闻言点了点头,答应了。 如意躺在床上目送这辈子的娘出了门,听到她轻轻的把门带上,脚步声逐渐远离,这才闭上了眼睛。 第269章 女扮男装 2 不一会,如意就睁开了眼睛,她已经有了原主的记忆。 如意先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在被子里一番摸索,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还是个女人。 如果突然把她变成男的,她可不适应! 原主小名叫如意,大名叫宋闻溪。今年八岁,和母亲李春兰相依为命! 原主的爹名叫宋允修,是个秀才,但他在原主出生前就已经去了。 所以小如意其实是个遗腹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在世人眼中,她是个男子。 当年她是早产出生,生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李春兰一个,就连脐带都是她自己挣扎着剪断的。 当时宋允修已经去了,夫家几代单传,没什么亲戚,就连公婆也已经去了,连个帮衬也没有。 本来娘家妈是有来帮忙的,但前一天她娘还在劝说她生完孩子就把孩子送人,然后带着宋家的家产回去改嫁,两人因为这个吵了一场,不欢而散,她娘干脆就回去了。 李春兰自己一人在家,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还有屋子里处处都有丈夫生活痕迹的物品,突然就绷不住了。 一时间情绪起伏太严重,早产了。 那天还下了雨,她哭嚎的声音周围邻居都没听到。 最终,还是她自己挣扎着把孩子生了下来,那一夜有多少次,李春兰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最终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后来看着生下来后像猫崽一样的女儿,她突然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想要女儿能自己掌控命运,不要像她一般,作为一个女子,没了男人,只能任人摆布。 于是,就有了现在众人眼中的宋家大郎,宋闻溪。 原主自小由李春兰亲自照顾,一直没有露馅。而且原主从小是听着自己是男孩的声音长大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别。 这要不是如意知道男女之间的差别,只看原主脑子里的记忆,还以为自己真的男的。 现在宋家有祖上留下来的五亩地,娘家俩就是靠着这五亩地的地租过日子。 也不是没人打过这几亩地的主意,但都被村长阻止了。 他们村的村长和原主爹是同窗,以前都在一个先生门下读书。 村长本来比原主爹大几岁,在原主爹之前已经参加了科举,但他资质平平,虽然人也算刻苦。 到最终还是止步于童生。 再加上他是个小儿子,因为读书的事情家里兄嫂都很有意见,父亲年纪渐长已经压不住了,村长已经准备认命回家不读了。 只是他爹老村长还不死心,于是便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也就是这一次,村长和原主爹是一起去的,两人为了省钱,吃住都是一起的。,自然复习所用的资料也会相互分享。 结果等考试的时候,村长才发现有两题居然是自己和宋允修讨论过的,顿时信心倍增,下笔如有神助。 最终,两人都考上了那一届的秀才。 只是一人名列前茅,一人排在榜尾。 排在榜尾的自然是现在的村长。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村长欣喜若狂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要不是有那两题在,他肯定又要落榜了。 所以村长心里一直都是记得这件事的。 只是同为秀才,原主爹还比他考得更好,村长也一直没什么报恩的机会。 直到原主爹突然得病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村长自然得出手维护几分。 也是如此,如意她娘才能带着一个遗腹子保住亡夫留下来的家产。 李春兰以前是想自己种地的,但原主早产后啊体质不好,天气一有不对就会生病。 孩子可是李春兰的眼珠子,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只能委托村长把地租了出去。 五亩地的租子,如果仅仅是生活的话肯定是够了,但家里有人经常生病,那就不够了。 所以娘两个一直都是过得紧紧巴巴,在温饱线上挣扎。 如意看到这里叹了口气,感觉当务之急是要改善家里的经济情况。 她正在脑海里想着用什么办法致富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春兰姐,药我拿回来了,你等会给如意煎了,我先回家做饭了!” 如意一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把陶大夫拉来的那个,是李春兰的同村小姐妹李禾苗,夫家就在旁边,平日里没少照顾他们家。 李禾苗的声音刚落,如意里听到李春兰叫住了她,“禾苗,你等一下。把这些饼子带回去!” 李禾苗赶紧推辞:“春兰姐你这是干啥,咱们啥关系你还跟我客气!” 李春兰强硬的把装着饼的小篮子塞了过去,说:“你也说咱俩关系好了,那你吃我几张饼不正常,赶紧拿着吧,跑了一趟也辛苦你了!” 说完就推着李禾苗往大门口去,把人推出去后就摆了摆手,说:“时间不早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吧!” 李禾苗有心不要,但她也知道春兰姐好强,今天自己帮忙了她就会想着回报,反正两家常来常往的,以后她给春兰姐带点别的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这才拎着篮子回家去了。 李禾苗走了没一会,如意就看到李春兰端着饭过来了。 她刚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没什么力气。 李春兰见状,赶紧先把手里端着的碗放了下来,过来扶她,“你自己瞎逞强干什么?等着娘来扶你!”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她扶了起来,还给她又披了件衣服,背后又垫了东西。 如意笑了笑,虽然还跟虚弱,但不影响小声说话,“娘,我没事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劲。” 李春兰才不相信没事,今天可真是吓死她了。 不过孩子这样说,她也没拆穿,而是端着碗过来说:“来,吃饭吧!” 说罢,就想着喂她。 如意赶紧拒绝,她真的大个人了,猛的还要让人喂,怪不好意思的。 最终,在如意的争取下,她可以自己吃了。 吃完饭,李春兰又给她端来了一碗药,离老远闻着就知道很苦。 但没办法,这具身体确实需要吃药。药已经在凉水里放过了,现在已经不烫了 如意闻了闻,确认对症,这才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李春兰见她这样,也没觉得不对。毕竟原主也是需要经常吃药的,小时候还会哭闹不愿意,长大后早就习惯了。 等如意这里吃完饭,喝完药,李春兰才自己去吃饭。 如意之前就让她端过来一起吃,但李春兰不愿意,如意估计李春兰肯定又是糊弄自己肚子。 因为没什么开源的法子,两人想攒些钱就只能节流。只是家里本来就已经很省了,其他地方省不出来了,李春兰就开始苛待自己。 之前原主就无意中发现过李春兰开始吃糠,就是水稻脱壳后的产物,特别难吃,又剌嗓子。 后来还是原主闹了一通,李春兰这才作罢。 如意这会吃饱喝足,又漱了口,躺在床上开始想东想西,又在脑子里模拟了几种挣钱的方式,这才忍不住身体的召唤,进入了梦乡。 第270章 女扮男装 3 陶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如意早上醒来就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她又偷摸给自己按了按穴位,这才扶着床下了地。 如意刚推开门,就看到端着早饭过来的李春兰。 李春兰看她下地,吓了一跳,把早饭随便一放就要来扶她。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你还虚着呢,怎么能下地!” 她一脸担心急切,可见昨天吓狠了。 如意笑着宽慰她:“娘,没事,陶大夫的药挺好的,我今天好多了。” 李春兰一脸不赞同,“那也不行,你昨天还起不来呢,今天就算舒服了点也得多躺几天。” 说着就要扶着如意回房间。 如意不想躺了,躺着太无聊了,人都要长毛了。 她对着李春兰撒娇,“娘~你就让我起来坐坐吧,我躺着也难受!” 李春兰听得满脸笑意,最后只能无奈的虎着脸说:“那你就少坐一会,吃了饭还得回去躺着!” 说完又往外看了看,补充道:“在家里也就算了,在外边可不兴刚才那样,男子汉可不撒娇的。” 如意知道她是做贼心虚,所以对这方面格外敏感,并不是不喜她撒娇。 于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李春兰扶着如意到了堂屋的桌子旁坐下,自己则去把饭菜都端了过来。 早饭就是粥和咸菜,只是如意是大米粥,还多了个水煮蛋。而李春兰的则是少许糙米加豆子,也没有鸡蛋。 这时候的糙米比现代的糙米更粗糙,因为没有现代的精加工技术。 整体是黄褐色的,表面上还保留有完整的米糠层,触感粗糙,质地坚硬,煮之前甚至需要提前浸泡。 但这也没办法。 精米的加工耗时费力,损耗率是糙米的一倍多,普通农户无法承受这么多的粮食损失,所以村里人日常都是以糙米为主。 像李春兰还放了很多豆子的,在粮食不够的时候也很常见。 如意看了两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鸡蛋分了一半给李春兰。 李春兰看着落到碗里的鸡蛋,想要给如意夹回去,如意却捂着碗口,说:“娘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她知道不彻底解决家里的困境,就算闹着让李春兰跟她吃一样的也是治标不治本,李春兰当着她的面会答应,转过身还是会我行我素。 所以如意只能先给她分一半鸡蛋,以后也会如此,这样好歹让李春兰多几分营养。 吃完饭,如意又被安置在了床上,李春兰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让外边的太阳透进来一丝,整个房间也明亮了起来。 她又给如意拿了一本书,嘱咐了一声:“少看一会,累了就再睡一会,我今天就在院子里洗衣服,有事了你就叫我!” 如意点了点头,李春兰这才放心出去了。 如意看向李春兰拿来的书,是千字文。 这也是原主最近在学的书。 是的,原主还是个读书人。 她老师不是别人,正是村长。 村长很有自知之明,考上秀才后就干脆利落放弃科举,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既可以给孩子们开蒙,也能挣钱养家。 李春兰是知道自家人知自家事,她生的实际上的是个闺女,本来没想过宋孩子去读书的。 但架不住村长亲自上门了。 村长觉得如意是宋允修的孩子,而宋允修又是自己的恩人和朋友。 加之如意从小身体不好,一看长大就不是个能下力气种地的人,就想着让如意去读书,即便最后天资有限不能科举,那也能借着识字的光去城里找个安稳的工作。 这些话打动了李春兰,她虽然还没下定决心以后要不要让如意恢复女儿身,但也知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读书总是没错。 而且家里还有丈夫留下的书,如意去读书的话也能省下买书的钱。 于是,原主五岁之后就开始跟着村长读书。 这次也是因为下了一场秋雨,天气一夜之间转凉了,原主不适应病倒了,才会没有去学堂。 如意那些书先大略翻看了一遍,发现和她记忆里的都一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怕读书,也不怕从头学起。唯一怕的就是要读的书和她原来知道的有冲突,如果这样,她怕自己会搞混。 幸好,老天爷对她还是很好的。 如意昨天夜里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家的未来,最终结合实际情况,决定走上科举这条路。 当然,她也不是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当官,她只准备考到秀才,有一点社会地位,又不会太过显眼。 到时候开个私塾谋生,也算是份不错的工作了。 当然,考秀才是个长远目标,需要她在五年内完成,要不然到时候发育就不好了。 至于短期目标,当然就是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也能先吃饱饭。 只是她现在这个年纪,身体又不好,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其实就李春兰一个。 如意思考了一圈,最终决定让李春兰做卤味。每天少做点,家里有固定的进账就可以了。 至于方子,她可以说是在原主爹留下的书里面找到的。反正李春兰也不认字,还不是她怎么编都行。 当然,这也得等她好了再说了,她现在下地溜达都腿软,想去拿书都去不了。 后边的几天,如意安心吃药休养。 再加上她偷偷的开始修炼,虽然还没多少进展,但已经有了微弱的气感,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 在家里待了快十天,如意才恢复了。 既然恢复了,她肯定就要去上课了,如意准备在去上课前把卤味的事情过个明路。 第271章 女扮男装 4 这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如意坐在屋檐下看书,李春兰则在院子里翻晒她挖回来的草药。 这些都是她挖回来准备收拾好了给陶大夫送去的。 如意病的次数太多,李春兰和陶大夫的接触也不少,知道哪些是他需要的,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挖药抵钱了,也算熟门熟路。 其实陶大夫也不是对谁家都愿意人家挖药抵钱的,毕竟,这些都是普通药材,在山林外围就有很多。 陶大夫平时自己去挖的就能供应的上。 但有些人家确实是困难,陶大夫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好让人家采药抵钱了。 这总比白送好多了。 要不然升米恩斗米仇的。 陶大夫一个活到了五十多的老头子自然是知道不能白给的。 这些情况,李春兰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对于陶大夫,她心里也是满满的感激。要拿去给陶大夫的药材,她自然也是再三挑选过的。 只是,刚翻完一个簸箕的李春兰,暗自有些嘀咕:“怎么觉得药材有些少,这会晒干缩水的也太严重了吧?” 还不等她细想,突然就听到了如意压低的声音:“娘,你快来看!” 李春兰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结果,低头一看。如意的手正指着一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满脸开心的示意她看。 李春兰又不认字。自然不知道这写的是什么东西,但她看到如意的笑脸,心也就放了回去。 人还有心情说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大字不识一个,你让我看不是为难我嘛!” 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如意被她表情逗得的笑了出来,这才挠了挠脸,说:“我一时高兴,给忘了嘛!” 说着就给李春兰解释:“这是一个制作卤味的方子,就夹在爹留下的一本书里,应该是以前爹看到抄录下来的。” 李春兰疑惑出声:“卤味?做卤肉的吗?” 如意点了点头,“对,可以做卤肉,也可以卤别的。” 李春兰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这才慢慢睁大了眼睛,期盼的问:“能做多少?” 如意回答:“多少都行,反正就是料多料少的问题。” 李春兰听到这里,脑子彻底转了起来,她让如意给她仔细地读了好几遍里边需要的东西。 这个方子是如意根据原主记忆里有的东西调整过的,需要的东西都是李春兰听说过的。 她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问:“那要是做了摆摊是不是也可以?” 如意:… 她还在想着往这方面引导呢,人家自己就已经想到了。 该说不说,李春兰不愧是能做主把女儿给伪装成儿子的人,脑子就是活。 想到这里,如意点了点,说:“娘可以先少做一点试试,好吃的话就可以摆摊。” 李春兰高兴的说:“好好好,等会我就去青山集买肉!” 他们隔壁村里就是青山集,因为这里离县城不远,就没人去更远的镇子。 但县城再不远,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再加上青山集是附近最大的一个村子,那里也就有了一些摆摊做生意的。 时间长了,越来越热闹,青山集也就成了附近的村子公认的赶集地方。 当然,那里东西不全的时候,大家就会去县城了。 之前来给如意看病的陶大夫就是青山集的。 说完卖肉的事,李春兰又让如意把菜谱给她念了好几遍,然后又找了一张纸,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东西鬼画符般记了下来,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心里最激动的时候过去了。 李春兰看到如意手里那张已经泛黄的纸,猛的就意识到这是丈夫留下的。一时间,她看着那张纸的眼神都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了,竟然有些不敢碰。 如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又想到了原主爹,宋允修。 李春兰和宋允修是这时代少有的自由恋爱,宋允修小时候家境不错,还能读书。 但他十几岁就父母双亡,他家几代单传,人丁单薄。所以后来为了读书宋允修只能卖了家里的地,这个行为也让他成了远近闻名的败家子。 他家以前可是有十亩地的,被他卖得只剩七亩了。 大家那些年没少背后议论他,对他能读出个名堂来都不看好。 毕竟读书科举啊,那是多难的事情啊,他们村到现在一个秀才都没出过呢。 这也导致宋允修的亲事不太好说。 而,李春兰呢,她从小就挑着父母的优点长,还没及笄就是她们村的村花了,上门说亲的更是能把门槛都踏破。 只是她爹娘想要待价而沽,就把那些都拦了,说是要多留两年。 后来,两人在机缘巧合下相遇,宋允修救了上山挖野菜却踩中了陷阱的李春兰。 宋允修身为读书人,长得也不错,斯文俊秀,让李春兰这个见惯了村里糙汉子的少女芳心暗许。 而宋允修,他也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再加上少女受伤后楚楚可怜的双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之后,两人就悄悄来往,宋允修会给李春兰讲外边的事情,李春兰会给宋允修缝补他破破旧的衣衫,偷偷攒布头给他纳千层底。 后来李春兰家里要给她说亲,宋允修上门提亲,却被李家人撵了出来。 还是李春兰在家以死相逼,李家怕鸡飞蛋打最后啥好处也落不着,这才咬牙答应了。 只是也要了高额彩礼,为此,宋允修又卖了两亩地。 幸好,夫妻两人婚后也是如胶似漆,日子和美,那两亩地也不算浪费。 婚后第二年,宋允修考中了秀才,李春兰也怀了孕,双喜临门, 眼看着日子马上就要更好了。 结果一场风寒夺去了宋允修的性命,只留下李春兰孤儿寡母的艰难求生。 宋允修死在了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李春兰忘不掉也走不出来。 这么些年也不是没人上门来提亲,甚至还有未婚的大小伙子,但李春兰通通拒绝了,她心里只有一个人,不想再嫁人了。 而且还有如意呢,如意身上有那么大的秘密,她怎么可能放心。 只是她一个女人带着如意,也吃了不少苦。 就连当初的容颜都已经粗糙,只是不管过的多苦,只要想起来丈夫,她心里都是甜的。 此时,李春兰抖着手,眼眶微红地抚上了如意拿着的纸张,声音有些哽咽的说:“这应该是你爹在天有灵,知道我们娘两个日子不好过,专门送来给我们的!” 如意:… “对,没错!肯定是爹心疼我们呢!”如意一脸赞同。 不管是不是,这会儿都得是! 李春兰听到这话也点头,“对,你爹那人,最是会疼人,肯定舍不得你跟着我吃苦!” 如意捧哏:“娘说的哪里话,我跟爹都没相处过,爹肯定是心疼您呢!” 一句话说得李春兰笑逐颜开,点了点如意的额头,说:“还会打趣你娘了!” 第272章 女扮男装 5 经过这一打岔,李春兰也缓过了那阵情绪,笑着说:“不管是心疼咱俩谁,总归是给咱们的,我这就去买东西,咱们试试!” 说完就要出门。 如意叫住了她,递给她一个荷包,说:“娘,这是我以前剩下来的,您拿着吧,买东西也需要成本。” 李春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边有两块碎银子,她伸手掂了掂,有差不多五钱了。 赶紧虎着脸问:“怎么有这么多?哪来的?” 她就怕孩子为了钱再做了什么错事。 虽然觉得自家孩子肯定不会,但猛地见到这么多钱总是不放心的,想要问问的。 这钱自然是如意兑换出来的。 至于积分,当然是用李春兰采回来的药材换的,李春兰晾晒了那么多药材,她每个簸箕里抓一把,累计下来的积分也够兑换了。 只是她肯定不能这样说,如意只能说是以前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攒下来的。 她算了一下,如果原主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没怎么花的话,也是有这么多的。 当然,原主肯定是花了的,实际上只有不到一百文,根本没这么多。 但原主的钱都是用来悄悄买纸了,因为他现在年纪渐大,夫子让写的字也变多了,自然纸也用得更多。 但原主知道自家情况,不忍心娘亲负担更重,干脆就用自己的小金库弥补。 李春兰不知道这件事,自然也不知道如意的钱动过,如意这会正好可以借用这个理由。 李春兰也没怀疑如意的话,她只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接受。 “要不你先拿着吧,我今天就是少买点肉试试,应该用不了那么多。” 李春兰犹豫了下又给如意推了回来。 如意没收,又递了过去:“娘,您拿着吧!您现在的钱买点肉是够用了,但那些调料价钱可是很贵的,有些还得去药店买。” 李春兰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等娘赚了钱就加倍给你!” 如意扬唇微笑,“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母女俩都笑了起来。 之后李春兰就去买东西,如意继续在院子里看书。 等中午时候,李春兰就一步步按照方子里的步骤把卤肉下锅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显,但随着时间过去,她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后来更是坐在灶台前看着火嘴里不停碎碎念,如意凑近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李春兰在祈祷,还是那种知道有哪些神都念叨一遍的那种,压根不管是不是一家的。 如意莞尔,原来这种有用主义自古有之啊! 随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肉香味也弥漫开了。 先是一缕,从那木头的锅盖下钻出来,如游丝一般,试探性地掠过鼻尖,继而越来越多,连绵不绝,让人每呼吸一口都可以闻到那余韵悠长的香味。 李春兰闻到这股香味,因为担忧而皱着的眉头不自觉的就舒展开来,她开心道:“成了,如意!这么香,肯定好吃!” 如意也跟着点头,“对啊,这么香,一定很好卖!娘,你手艺真好!” 李春兰被夸得不好意思,“是你爹留下的菜谱好,跟我可没关系。” 如意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菜谱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还得是看人的发挥,娘在厨艺上有天赋!” 她可是知道的,同一个菜谱不同的人做出来效果可以天差地别。 现代社会的时候很多菜谱网上都能查到,但真正能做出来好吃的又有多少呢! 李春兰本来也不是太扭捏的人,听到如意这样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坦然的接受了。 屋子里两人在香味中说笑,想到一会就能吃到了,也不觉得难受。 但这可苦了周围的邻居了,本来就是做午饭的时候,现在也不是下苦力的时候,各家也就是吃个七分饱,菜也是有什么吃什么。 结果,自家的清汤寡水刚吃上,就闻到了这令人垂涎的香味。 一时之间,碗里的饭也变得难以下咽。 如意左边的那户人家,有个二三十岁的男人端着碗不停往门外张望,嘴里念叨:“这谁宋家吧?太香了!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啊,钱多了烧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女人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管人家呢,先管好你自己吧!” 男人不高兴,“我又怎么了。我不就说两句!” 女人摔了筷子,“你怎么了?你说你怎么了!你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秋收完了,不出去挣钱,成天窝在家里!” “你看看家里过的日子,连人家那死了男人还养着个病秧子的寡妇都比不上!” 男人也生气了,本来好好吃饭,这婆娘就会闹! 他也“啪”的一声把筷子摔了,指着女人骂道:“你有完没完,就为了这点事闹了多少回了!是我不想去挣钱吗?那还不是没找到合适的!”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没一次能听进去的。而且你说就说,扯上隔壁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我早点死!你要是再闹,信不信我就揍你!” 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示威。 女人见此本能的有些慌,毕竟两人真打起来她肯定吃亏,但她也更生气了。 突然,她瞥到一边端着碗还在吃饭的大儿子,顿时有了底气,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儿子都十岁了,过不了两年就是个大人了,再打起来肯定会给自己帮忙,她怕个鸟! 想到这里,女人一拍桌子,指着男人鼻子开骂:“我闹什么了,我哪句话没道理!凭什么一个村出去那么多人,人家都能找到活,就你找不到!什么不合适,分明就是你不愿意干!” “你说,你不想出去干活,你想干什么!你还不让我说隔壁的,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哦~怪不得呢!我说你以前就有活干,今年怎么突然不出去了,合着你是舍不得隔壁的狐狸精啊!” “她自己死了男人半夜寂寞,就会干这种勾搭别人男人的事。上次我还碰到你准备帮她背柴火,你说,你俩是不是那次勾搭上的!” 女人越说越生气,又想起上次虽然没背成柴火,但自家男人依依不舍目送人家远去的眼神。 坚定地认为事实就是如此,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她一转头等着男人说话,结果就看到了他心虚的表情,顿时火冒三丈! 她和这狗男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还能不了解他,一看这表情就觉得自己猜中了。 女人一脚踹倒身后的条凳,怒气冲冲地出门:“我这就去找那个不要脸的贱货算账!” 第273章 女扮男装 6 男人本来还真有些心虚,他以前确实有过觉得隔壁寡妇好看,想借着帮忙的名义占点便宜的想法。 结果这一心虚,就看到自家婆娘要冲出去,吓得他赶紧一把把人扯了回来,恼羞成怒,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你闹够了没有,这些都是你自己发疯想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好意思出去闹!” 女人捂着脸,愣了一瞬间。 继而就是爆发出更大的声音:“你不要脸,你丧良心,你没心肝,你就为了外边的狐狸精打我!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我…” 女人说着就往男人身上扑,两只手不停挥舞,誓要给男人挠的满脸开花。 男人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一边手忙脚乱的招架,一边后退着解释:“我没有,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能不能听点人话!” 他越说越坚定,反正他只是有过想法,并没有来得及实施,他自己私下里想想别人又不知道。 男人想到这里,底气又回来了,恼羞成怒,出手也不只是阻拦,还抽空给了女人两拳头。 女人自然是打不过他,不一会就蜷缩身体躺在地上不停哎哟,看着依旧坐在那里吃饭的大儿子和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儿子,眼泪彻底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男人才不管她哭不哭,气的一口气把饭给扒拉完,对着她放狠话:“你能过过,不能过就走,看你娘家要不要你,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要是再闹,信不信我就休了你!” 说完感觉自己有点驼的背都更挺直了几分,再看看旁边几个孩子,觉得没一个像自己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男人生气的“哼”了一声,嘴里骂道:“也不知道你们娘怎么教的,一群孬货!” 说完男人就怒气冲冲的就离开了。 女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紧了牙,心里恨的不行。 男人走出家门,脑子里都是被自家婆娘挑起的那天的回忆,想到隔壁寡妇的脸和身段,他脚步不自觉的就朝着隔壁走去。 反正只是一个寡妇,他就算真做了什么,那人肯定也不敢声张。 要真是不要脸叫喊出来,他也可以说是寡妇自己寂寞了勾搭他。 反正一个本来就会引人遐想的寡妇和一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大家相信谁还用说吗? 只是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娘,真好吃。你厨艺太棒了!” 他抬起的手条件反射般地收了回去,过热的脑子也回了神,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赶紧掉头离开。 如意和李春兰自然没注意到外边来过人,两人这会全部心神都在刚出锅的卤肉上。 刚才李春兰掀开盖子后,两人就一直在忍不住吞咽口水,此时,好不容易吹凉一点,可不得赶紧多吃两口。 李春兰按照菜谱做出来的卤肉非常好吃,口感层次丰富,如意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李春兰也尝了一口,心里对这个味道惊艳不已,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谢早死的男人,又看着吃的开心的女儿,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李春兰吃之前先把肉切出来一块留着,剩下的这才端出去当做母女俩的午饭。 那一块她是准备给禾苗家送去的。 只是今天做卤肉是临时起意的,又费时间,做好后已经比平时吃饭时间晚了。 眼看着是赶不上禾苗的午饭时间了,她干脆也不着急了,准备在汤里继续泡着,晚饭时候送去好了。 卤肉的滋味很好,如意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有些撑。 吃完饭她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顺便帮忙给李春兰算账,看一下卤肉卖什么价格合适。 如意还提议晚上可以用卤汤做些素菜,到时候看一下哪种好吃,素菜也可以便宜一点一起卖。 到时候买了给人家舀一勺卤汤,肯定好卖。 于是,当天晚上。如意他们又卤了素菜。 正好李春兰给禾苗送完卤肉后从他家带回来了新蒸的馒头,两人连主食都不用做了,一口馒头一口菜,还可以泡汤。 第二天,如意一早就被叫起来,吃完早饭就去了学堂。 李春兰也是早早出门,计划着去县城买东西,准备今天多做点,明天就去县城摆摊。 如意按照原主的记忆到达学堂的时候,学堂里只有一个小孩,就是村长自己的儿子虎子。 学堂就在村长家隔壁,那里原先是村长家的老房子。后来他考上秀才后家里不用交税,几年时间就攒出钱新起了房子,原来的老房子也就修缮之后当做学堂了。 因为离得近,虎子每天都是第一个来,还负责开门。 他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看到如意过来,眼睛一亮,“如意,你来了!你身体都好了吗?我之前想要去看你,但我娘怕风寒传染,都不让我去!” 说着还扭开脸,又偷偷扭回来看了一眼如意,一脸的做贼心虚。 如意:… 傻孩子! 她笑了笑,说:“我都好了,你放心吧!你不去是对的,要是传染给你了我也会心里难受的!” 虎子比原主大两岁,是个实诚孩子,他爹嘱咐过他要照顾如意,所以每次他见到如意都特别热情。 这也是经常生病的小如意,唯一的一个朋友。 虎子听到如意没有生气,心里也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笑得露出牙龈,蹦跳着过来接如意手里的书篮,又取出自己的抹布帮忙擦桌子。 如意有一段时间没来,她的桌子早就落了一层灰了。 两人都手脚麻利,不一会就收拾好坐了下来。 如意又问了这段时间的学习进度,两人还没说几句,学生已经慢慢都来了。 第274章 女扮男装 7 村长这个学堂一共有十八人,都是附近村子的孩子,分为甲乙丙三个班。 甲班只有三个人,都是读了四五年以上,准备明年下场考试的。 乙班有五人,如意就是乙班的,都是已经读了两年以上了。 这五人原先只有虎子准备下场,其他的包括如意都是来认点字,之后好找工作的。 剩下的丙班都是今年春天才招进来的,才读了大半年。 本来以往村长一年也就招个三五个人,还基本上都是本村的。毕竟他没什么名气,教学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成就。 稍微有点钱的都送孩子去青山集或者县城读了,只有特别没钱又想孩子认点字的才会来这里。 但今年过完年的时候,大家走亲戚聊起来,才发现这几年在村长学堂读书的孩子都有个还可以的去处。 有酒楼跑堂,有店铺伙计,还有给账房当学徒的等等。 虽然都不是什么顶顶金贵的工作,但也比在土里刨食好多了,最起码不用那么辛苦了。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的就传成了村长在教人找工作方面特别有一手,然后今年他在招生方面就达到了历史新高。 村长知道的时候哭笑不得,但他百般解释,其他人就是不听,最终也只能无奈收下。 随着学生来齐,整个屋子也热闹了起来。 很快,村长也过来了。 他看了眼如意,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闻溪,身体可都养好了?” 如意赶紧站起来行礼,“多谢夫子关心,都好了!” 村长点点头,“那就好,可不能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 说完就示意如意坐下,这才开始讲课。 村长讲课的时候都是从丙班开始讲,让其他两个班先自己看书或练字。 一上午时间过得很快,如意也学得专心致志,虽然很多东西她都学过,但如意也还是认真又听了一遍。 毕竟那都是几个世界之前了,她就算有记忆,也需要融会贯通。 时间一到,学堂就下课了。 本村或是附近村子,离得近的都选择回家吃饭,只有两个离得远的学生,每个月往村长家里送粮食,中午就在那里吃了。 如意回到家的时候李春兰已经回来了,此时她正在院子里择菜,这些都是要跟肉一块卤的。 看到如意回来,李春兰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说:“回来了,饭已经做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如意点点头,“好,吃完饭我给你帮忙!” 李春兰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点东西我自己很快就弄好了,你时间紧,学习还累用不着你!” 李春兰舍不得如意做这些。如意自然也不能干看着她一个人干活,“没事,学堂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呢,够用的!” 李春兰不赞同,“一个时辰是让你吃完了再午睡一会的,你要是动手哪还有时间午睡!” 如意撒娇,“娘,一天不睡也没事的!” 李春兰却不理她,“不行,你病刚好,每天都得休息好!” 说话间,李春兰已经手脚麻利的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如意也已经洗了手,两人坐下来吃饭。 等吃完饭,如意在院里转了两圈,到底还是坐下来帮忙干了一会儿活,然后就被李春兰强硬的撵去睡觉。 原主身体确实不行,如意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李春兰叫她这才起来。 等她洗漱好后。又去了学堂上课。 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李春兰已经把要做的卤肉做好了,如意离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路上还有几户人家想跟她打听情况,都被如意糊弄过去了。 虽然她们家准备做生意这事肯定瞒不住别人,但能晚几天也是好的。 毕竟,他们孤儿寡母的,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好欺负的。再加上李春兰长得好看,也会有不怀好意的人觊觎。 有一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即便是有些男的自己见色起意,最后落在别人的舌头上也只会是李春兰不检点,勾引别人的男人。 李春兰这些年深居简出,很少在村里活跃,也是想避开这些事情。 但即便如此,她们家在村里的人缘也一般。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俩字,嫉妒! 嫉妒李春兰长得好,嫉妒她成了寡妇还能好好生活下去,嫉妒她们家都成了这样还能送孩子去读书。 反正嫉妒的理由各种各样,自然也免不了在背地里说她们家的坏话。 现在如果他们知道了他家又有了新的营生,说不定更要嫉妒,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使坏。 如意下午放学的时候被村长留了下来,主要就是关心一下她的身体,还有就是让她抓紧时间把这段时间进度赶上来,万一有不会的可以去家里问。 如意都一一应了下来,心里也默默记下了村长的好。 到家的时候,李禾苗也在,她赶紧打招呼:“小姨好!” 李春兰和李禾苗是一个村的,也是一个姓的,虽然关系已经很远了了,但祖上确实是一个祖宗的。 再加上两人关系很好,所以平时如意叫李禾苗都是叫小姨。 李禾苗看到她就把她拉到身边,仔细打量了一圈,这才顺:“看上去精神头还行,看来是真的好了。我刚还说你娘呢,也不让你多休养几天。” 如意吓得赶紧摇头,“小姨,可别!还是让我去学堂吧,每天在家里待的我都要长毛了。” 李禾苗哈哈笑,几人又说了几句,眼看时间不早,她也准备走了。 走之前,她对着李春兰说:“春兰姐,事情既然都说好了,那我就先回了,明天我会早点来的。” “好,明天就麻烦你了!”李春兰说着就去厨房里端了个大碗出来,里边有一块卤好的肉,她递给李禾苗把她送到了门口。 李禾苗也没推辞,急匆匆的就回去了。 等如意和李春兰两人坐下来吃饭,如意才知道李春兰和李禾苗说好了明天一块去摆摊。 李禾苗婆婆养鸡很有一手,他们家经常过个十来天就能攒一批鸡蛋,为了多卖些钱,就需要自己带到县城去。 正好,李禾苗家这几天也需要卖鸡蛋了,李春兰就找上她,希望明天一起去,如果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毕竟,摆摊还是头一遭。李春兰也怕出点什么意外,她自己应付不来。 本来,如意是提议过自己一块去的,但李春兰不答应。 如意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于是李春兰就想到了李禾苗。 第275章 女扮男装 8 第二天,李春兰天不亮就起来了。 等她做好饭,跟如意交代一声,就和过来找人的李禾苗一起出发了。 她们要早点去,这样才能抢个好点的摊位。 如意听李禾苗说过,她摆摊的地方,每天交五文钱的摊位费,然后就可以自己找个划分好的地方摆摊。 他们村子离县城不远,走两刻钟就差不多了,所以也没有牛车可以坐,毕竟大家都选择自己走,牛车根本没生意。 李春兰昨天已经借了李禾苗家的手推车,今天两人就是推着车子去的县城。 如意上午上课的时候有些走神,一时担心她们两个会不会出什么事,一时又有些后悔自己没坚持一起去。 还是村长敲了敲她的桌子,这才让她把这些事情都放下。 等中午一放学,如意拔腿就往家里跑。 她跑得太快,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准备叫她。 村长只能默默又收回了自己的手,准备回头让儿子打听一下,看如意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这边如意不知道村长的担心,已经一口气跑回了家。当她看到已经在院子里的李春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春兰正在洗刷东西,听到门口的动静扭头过来,看到正在门口大喘气的如意,嗔怪道:“怎么这么着急,跑的一身汗,再着凉了!” 说着就着急地站起来,把手上的水随便往身上一抹,准备给如意擦汗。 如意赶紧摆手制止,“娘,没事,我自己来!” 说着就去拿了自己的毛巾。 李春兰这才又坐了回去,看如意只擦了脸和脖子,还远程指挥:“还有背上,你也擦一下!” 如意只好照做。 都擦完,李春兰才又重新问:“今天怎么跑那么快?”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这半个月和李春兰相处的太好,再加上受身体本身的影响,她自己都有些小孩子心性了。 她挠了挠头,说:“这不是担心您吗?我就想早点回来看看你到家了没?” 李春兰早上走的时候也说了,因为不知道生意的情况,卖不完的话中午就不回来了。甚至还专门多做了饭,让如意中午回来热一下就行。 如意也知道自己回来不一定就能看到人,但她还是没忍住,一放学就狂奔了回来。 李春兰听到如意的话,非常开心,笑得双眼弯弯,“放心吧,非常顺利,生意也很好。” 说起这个她就非常兴奋,把中午饭端出来后,也顾不上吃饭,开始手舞足蹈地给如意讲起来上午的情况。 “我以为我和你小姨已经走得够早了,到城里太阳都还没出来呢。本来还以为能抢到好的摊位,但谁知道,靠前的都让人给占了。” “没办法,我们俩只能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一个。不过,也幸好咱家卖的是卤肉。我听你的带了柴火,等把卤肉一加热,立刻就有人循着味道找了过来。” “不过,咱家毕竟卖的有肉,就算素菜也是用肉汤卤出来的,价格比其他卖小吃的都贵,刚开始问的几个都是问完就走了,都没买。” “没办法,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咱家还没开张,我只能用你昨天说的方法,让人试吃。本来还害怕人家只吃不买,没想到第一个试吃的就买了半斤,说是要回去待客。” “有一就有二,大家一看第一个尝完就买了,又听我说试吃是限量的,那一块吃完就不给吃了,都怕自己赶不上,纷纷涌上来排队!” 说到这里李春兰还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也多亏你小姨跟我一起,这要是我一个人肯定招呼不过来这么多人,说不定就有人趁乱偷东西。” 如意听她这样说,也跟着点头,“那是多亏了小姨一起了,我们得好好谢谢她!” 李春兰见她一本正经地说大人话,记了笑了起来,嗔了她一眼,说:“放心吧,你娘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又继续讲,“咱家卤的东西好吃,试吃那一波几乎所有人都买了,就算有些人舍不得买肉,也会买点素菜。那一波,我就卖出去了一大半!” “等后来人越来越多,还有刚才觉得买少了又回来买的,再加上有些县里人家来买菜的手里比较宽裕,很快就卖完了。” 如意听到这里,“啪啪啪”鼓起了掌,“娘,你真厉害!” 李春兰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还是认下了这个夸奖,“我也觉得自己厉害,第一次去摆摊就开门红!不过这也多亏了你的主意和禾苗的帮衬,这事咱们共同的功劳!” 如意见她这样神采飞扬,也很开心。展现出小棉袄的功力,凑上去又说了一堆好话,直把李春兰笑的见牙不见眼。 等笑完,李春兰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猜,咱今天上午赚了多少钱?” 如意是知道李春兰买肉的成本的,也知道她卖的价格,这个是两人在家商量好的。 所以她只要脑子转一圈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但李春兰这会罕见的开心,人都活泼了起来,如意自然要配合她玩一会,不能一下子就猜出来。 于是,如意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吐出一个数字:“五十文?” 李春兰:“大胆点!” 如意:“一百文?” 李春兰不停的笑:“再多点!” 如意:“一百五十文?” 李春兰笑得停不下来,“再多,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如意也笑,“我可没有。我是真的猜不出来,娘,您就告诉我吧!” 说着还开始摇李春兰的手臂。 李春兰被她摇的心都要化了,再加上今天确实也赚了钱,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一把搂住了如意,在她耳边悄悄说:“五百文!”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如意,等待夸奖。 第276章 女扮男装 9 如意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这回她还真没有演戏,是真的吃惊。 本来按她的估计有个三百文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有五百这么多。 她问了一句:“娘,怎么有这么多!” 李春兰狡黠一笑,“我给素菜涨价了,那两百文都是素菜赚的!” 如意闻言也笑了起来,“娘,你好聪明!”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李春兰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平常人第一次摆摊不说赚钱了,能卖完就不错了。 但李春兰呢,不仅一上午就卖完了,还能抓住时机给素菜涨价,甚至第一天摆摊就把前几天用的成本都给赚了回来。 李春兰被如意夸的很受用,人看上去也放松了很多,这会吃着饭还跟如意讲着上午碰到的有趣的人,仿佛在闪闪发光。 看的如意心里暖烘烘的。 因为今天说的比较多,两人吃饭就慢了,等吃完饭都已经到了如意平时睡觉的点了。 李春兰一看天色,就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怪我,拉着你说话,时间都耽误了!” 如意赶紧拉住她拍脑袋的手,“娘,不怪你,是我一直问你才说的。再说了,少睡一会也没事的!” 说着就站了起来,“我现在溜达两圈消消食,就去睡,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你放心吧!” 李春兰想到刚才的聊天,人也没那么懊恼了,不过还是叮嘱:“那你要是下午不舒服了,就请假回来!” 如意赶紧答应了下来。 虽然李春兰这种带孩子的方式明显会宠坏小孩子,但对她这种大孩子来说,刚刚好! 第一天的时候李春兰带了二十斤卤肉和半桶各种各样的素菜,半上午的时候就卖完了。 为了多赚点钱,李春兰第二天就加了量,李禾苗也主动过来帮着去摆摊。 第二天两人就回来的晚一点,和如意前后脚到到家,这一天,赚了近八百文。 第三天,李春兰没有在加量,还是做了第二天的量,结果这次到了半下午才卖完。 虽然钱没少赚,但李春兰也看出来现在的量多了,前两天能卖那么快,纯粹就是大家想尝鲜。 于是,第四天,李春兰又恢复了第一天的量。但即便如此,也比第一天时候回来的晚。 不过,好歹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就卖完了,也没耽误什么。 后来的几天,李春兰生意慢慢稳定了下来,一直都是第一天的量,每天也差不多能赚五百文左右。 而李禾苗不放心也每天跟着一起去,为了让她家里不因为这个闹矛盾,李春兰干脆给她开工钱。 李禾苗当然不肯要,但李春兰也坚持,如果不要的话就不用去了,最后只能收下了。 因为这个,她在婆家时间更自由了,人也更有底气,干脆每天下午过来帮忙择菜洗菜。 这段时间,天公作美,秋高气爽,老天爷一直没下雨,李春兰就每天出摊。 钱是没少挣,精神也很好。但她人还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起来,眼底下的两个黑眼圈也越来越大。 如意看不过去,专门在晚上吃完饭后她谈了谈,希望她能有个固定的休息时间。 但李春兰舍不得每天到手的钱,有些犹豫。 如意只能继续劝:“娘,身体是挣钱的本钱,如果您累坏了,那不更耽误挣钱吗?” “您现在觉得休息一天少挣钱了,但如果您累病了。不仅要耽误挣钱,说不定还会把之前挣得都花进去。” “您自己想想看,哪一个划算!” 李春兰并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她只是现在挣钱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毕竟之前那么些年,她一个人带着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一直生活在贫困里。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了,她可不就得使劲抓住。 只是如意说的也有道理,李春兰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商量后决定,以后逢五休息,也就是一个月休息三天。 另外,还让李禾苗的男人每天早上送她们去县城,虽然两个女人推车也能把东西带去,但这也不是轻松的事情,还是得找个人专门干这个。 她们家现在也不适合买辆牛车,那太惹眼了。 毕竟家里只有两个人,现在村里人虽然知道她们家在城里摆摊,但能挣多少钱却是不清楚的。 李春兰和李禾苗都对外说每天挣个一二十文,这虽然也不少了,但村里男人们出去打零工的时候,会钻营的那些一天也能拿到这么多。 所以,村里虽然觉得她们家现在挣钱了,但却并不出格。 但如果她们家突然就买牛车,那之前说的话都露馅了不说,还会引来大部分人的嫉妒。 两人商量好之后,第二天李春兰就和李禾苗说了,李禾苗回家和男人婆婆一商量,全家都喜不自禁的答应了。 自那之后,李禾苗每天就带着男人早早过来帮忙,他男人会在送完两人之后再回来,两个女人卖完之后采购一下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再一起回来。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腊八。 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时候的年特别有年味,大家一年到头攒的钱,不管平时如何舍不得花,在这个时候也会拿一点出来改善生活。 自然,李春兰的生意也更好了。 腊八之后她每天卖出去的东西是之前的两倍,这也让她彻底舍不得休息了。 如意再三阻止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的去摆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学习,争取早点下场。 等她有了功名,两个人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最起码可以买个牛车,也不用怕别人起坏心。 不过生意好了,每天收到的钱也多了,有时候李春兰来不及去把铜钱换成银子,只能装在包袱里拿回来,自然也免不了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第277章 女扮男装 10 腊月十五这天,如意的学堂是最后一天上课,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天气阴沉沉的,一看就是要下雪了。 夫子为了安全考虑,干脆就布置了作业提前放假了。 如意背着自己的书箱一路往家里走,今天中午李春兰她们没回来,她心里记挂着这件事,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 这个世界的朝廷名为“康”,建国一百多年,现在正是处在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 境内治安也不错,最起码在如意的记忆里就没有听说附近十里八乡哪里有盗匪出没。 但这毕竟是古代,不是现代。没有大祸,小灾总是少不了的。 临近年关,各行各业不都得冲业绩,准备好好过个年。 小偷、地痞子之类的肯定也是。 如意就担心李春兰会被人盯上。 所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出门,如意总是免不了心里记挂。 离家里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如意看到大门上的门锁是打开的,心里就是一松。 看来她娘已经平安回来了。如意脚步轻快地走到自家大门口,伸手就想推开木门。 但她轻轻一推,门纹丝不动。 如意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 平时家里有人的时候大门虽然都是关着,但并不会挂上门栓 而且按照时间,李春兰现在应该正在做院子里择菜洗菜,肯定不会反锁院门的。 如意想到这里就觉得不对,她用力推了两下,门只是咯吱响了两声,还是打不开。 如意趴在门缝里往里看,院子里空无一人,水井边还有没洗完的菜。 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不过,此时如意还只是担心李春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回房间睡觉了才锁门。 或者是她有其他事情需要先把门锁上。 如意伸出手拍门,刚准备叫人。 突然,“砰”的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响起,而且这道声音是从家里的书房传来的。 书房是以前如意她爹宋允修还活着的时候就有的,等他去后,李春兰就把门锁了。后来还是如意读书了,她才又打开。 因为不识字,李春兰怕自己弄坏了那些金贵的书本,平时除了帮忙打扫都不会进去书房,更不要提像此时一样不小心把东西弄掉。 如意听到这一声响,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心里无端的就觉得李春兰现在有危险! 如意二话不说,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力就越过了自家一人多高的土墙,落地的时候她用了巧劲卸力,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到了院子里,如意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过去,突然,就听到了书房里传来的细微的“唔唔”声。 电光石火间,如意脑子里闪过了各种猜测,全都是不好的。 她一瞬间热血全冲着脑子去了,几乎是本能的调动体内这几个月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内力,一脚就把书房的门踹开。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怒发冲冠,差点理智全无。 李春兰被人压在地上,手脚都被捆缚着,正在痛苦地挣扎。 她嘴里被塞了衣服,脸上有好几道已经肿起来的巴掌印,脖子正被人掐着,上半身已经只剩下肚兜,身上青青紫紫,嘴角还有血迹蜿蜒而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一个趴伏在她身上,听到动静一脸错愕扭过头来的男人。 男人脸上有好几道被抓出来的印子,额头上还有一个流血的伤口,一道血迹顺着他的脸流到了脖子里。 虽然很是狼狈,但如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人,正是他们家左边那家的男主人王老蔫。 当然,老蔫只是他的外号,大名叫什么如意也不知道。 因为他平时表现的特别老实,甚至有些懦弱,被人欺负了也就是笑笑就过去了。 甚至就连他媳妇儿都能对他呼来喝去,村里人就给他也起了这个外号。 不过因为住得近,如意和李春兰经常能听到隔壁吵架,虽然听不到具体说了啥,但总归是在吵架。 所以母女两人都知道这个王老蔫并不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样,心里也不太喜欢这个人。 再加上李春兰自觉自己是寡妇,为了减少麻烦,基本不和其他人来往。 甚至邻居也是如此,两家人来往实在是不多。 但不管怎么样,两人都没有想过王老蔫居然敢闯进屋子做坏事! 如意的突然出现,不仅把做坏事的王老蔫吓了一跳,甚至就连一直没放弃挣扎的李春兰也吓了一跳。 此时的李春兰看上去凄惨无比,她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儿,眼神先是一亮,突然又急切起来,里边充满了痛苦又悲伤,但最终只凝聚成了两个字:快跑! 李春兰被堵着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但她的眼睛里却写满了这两个字。 如意喉头哽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满腔怒火汹涌澎湃,干脆捏起拳头,朝着王老蔫的脸就招呼了过去。 王老蔫自然不会等着被打,他头一偏躲了过去,立刻站起来准备动手。 如意刚闯进来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但等发现只有一个小屁孩的时候,他瞬间放下了心。 这也就是如意率先出手了,要不然这会他也该动手抓这个兔崽子了。 小兔崽子虽然肯定打不赢他,但他万一叫一嗓子,吸引来了其他人,那他也没法交代。 而且李春兰也太烈了,他被她激烈的反抗弄得也很不好受,身上脸上都有伤。 既然一时半刻搞不定,王老蔫就决定先把这个小的抓住了。 到时候儿子在他手里,李春兰还不得乖乖就范,说不定等会还得求着他为所欲为。 王老蔫想到这里,不由露出猥琐的笑容,要不是顾忌着场合,他都快要笑出声了。 但做白日梦也分场合,他刚想到这里,突然就感觉腿弯一痛,不由自主地的就跪了下来。 原来,如意已经借着身高的优势跑到了王老蔫身后,在王老蔫还轻敌走神的时候一脚就踹在了他腿弯处。 也就是如意现在的身体年纪小,力气弱,就连内力也被掏空了,要不然这一下下去王老蔫就不是跪下,而是要断腿了。 王老蔫站着的时候如意够不着他脑袋,现在他跪下来了,如意立刻抄起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砚台,“砰”的一声就砸了上去。 她现在力气不够,内力空空,必须得先抓住机会让王老蔫没有反抗的能力,要不然到时候她们娘俩就危险了。 如意手里拿着的砚台是四方形的,她专门用其中一个尖锐的角砸了上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结果也不负众望,王老蔫应声而倒,他睁大了眼睛,指着如意:“你…你…” 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一下子昏了过去。 如意还不解恨,她又朝着下三路的地方狠狠踹了几脚,王老蔫只人胡乱抽搐,却并没有醒。 第278章 女扮男装 11 解决了王老蔫,如意赶紧过去查看李春兰的情况。 她先给李春兰解绑,然后把她嘴里的东西拽出来。李春兰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撕破的衣服扯过来裹在身上,低着头,浑身颤抖。 如意看她浑身紧绷,就知道她还在害怕。 看了看还昏迷在地上的王老蔫,如意怕李春兰会应激。 干脆把她起来,把书房的门锁上,架着李春兰踉踉跄跄地回了房间。 等进了房间,坐在了床上,如意赶紧焦急地问:“娘,您怎么样了?” 李春兰低着头一言不发,如意心急如焚,准备亲自上手检查。 但她还没动手,就看到地面上落下一滴滴泪水,不一会就打湿了一小片地方。 如意手一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轻轻靠过去,抱着李春兰,轻拍她的背,“娘,心里难受你就哭出声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无声流泪的李春兰一下子紧紧搂住了如意,把头埋在她的肩头,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见她这样,如意反而放心了不少。 这样反而能宣泄一下情绪,总比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更好。 不知过了多久,李春兰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半晌没有动静。 如意一直维持着跪坐在床上的姿势支撑着,这会整个下半身都已经麻了,动一下就像是针扎。 她轻轻唤了一声:“娘?” 没有任何动静! 要不是李春兰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如意肯定要多想。 她又等了一会,终于确定李春兰应该是心神俱疲,哭了一场后睡过去了。 如意小心翼翼的把李春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等到了院子里,如意的表情立刻变了,她杀气腾腾地冲到柴房拿了个和扁担差不多长,但比那粗的棍子,这才转身去书房。 本来如意还担心王老蔫会中途醒来偷袭自己,所以她打开锁后就用棍子顶开门,自己离门有两米开外。 但很快,如意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王老蔫还躺在原来的位置,身下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如意看到这么多血,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先用棍子戳了戳,不出所料,王老蔫一动不动。 她还是不放心,又用棍子重重地敲了一下王老蔫的腿,还是毫无动静。 如意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王老蔫面色青白,毫无声息。 如意伸手试了试鼻息,已经没有了。 看来流血过多,已经见阎王去了。 如意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真是便宜你了!” 她从见到王老蔫欺负李春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准备让王老蔫还活着,但这么干脆利落的死却不在她的设想里。 她虽然没有虐待人的癖好,但对待这种欺负女人的人渣,也不是不可以有。 之前还想着把人留着折磨一番的,最起码得把他第三条腿剁了,但没想到王老蔫倒是运气好,这么轻松就走了。 既然人已经死了,如意也没有鞭尸的爱好,她扭头离开了书房,重新把门锁了起来。 现在天还没黑,不适合处理。 如意来到院子,先把李春兰没洗完的菜给洗了,这才去了厨房,准备做饭。 李春兰今天受了惊吓,肯定没什么胃口。 如意干脆就煮了粥,热乎乎的,也能安抚一下情绪。 她这边刚煮好,准备去看看李春兰的情况。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里边出来了惊慌的声音:“不要…不要…不要,如意!” 最后两个字都破了音。 如意赶紧冲了进去,就看到李春兰正闭着眼睛陷入了梦魇。 如意一把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娘,我在这里,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李春兰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了下来,就在如意以为她又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李春兰睁开了眼睛。 如意一直关注着她,倒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但她刚准备说话,就看到李春兰一脸茫然,眼神放空,显然是还没醒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她眼神才聚焦起来,看着头顶一脸沉思,直到看到旁边的如意,她眼睛猛地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和痛心。 在如意的惊讶中,李春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坐了起来,一把捧住了她的脸,用手仔细摩挲,仿佛看到了遗失的稀世珍宝。 就在如意以为她只是梦中遇到了什么事,醒来后还没缓过来的时候。 李春兰开口了:“如意,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娘有多想你吗?” 如意心里一咯噔,不对劲。 她刚准备顺着李春兰的话说下去,就见李春兰忽然摇了摇头,一脸痛苦的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虽然现在情况明显不对,但这具身体可是自己娘的,如意一时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边问:“娘,你怎么了?” 一边悄悄把脉。 但李春兰的脉象忽强忽弱,乱七八糟,还不等如意再仔细看一下情况,李春兰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先是不可置信,又仔细打量整个屋子,然后就突兀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居然没死…” 如意:… 她这会满心卧槽! 李春兰笑着笑着一把抱住了如意,开始哭了起来,“如意,我的如意…你也还活着,我居然还能见到你,老天待我不薄!” 如意:… 确定了,这是重生了。 芯子应该还是自己便宜娘。 但如意还是没有放松戒备,而是装作一脸迷茫地问:“娘,您在说什么?您怎么了?” 李春兰情绪很激动,但也被她这句话唤回了神,她顿了一下,这才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额,娘没事。娘就是…就是…被吓到了,对,对,我是被王老蔫吓到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才会这样。” 这几句话李春兰是边思考边说的,话越说越流畅,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等她这几句话说完,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要不是刚才的一切是如意亲眼所见,她这会肯定不会觉得李春兰有异常。 不过李春兰恢复了总是好事,不管她是南柯一梦,梦到未来发生的事情。还是真的重生了,总归还是她这个人。 如意只当自己相信了她蹩脚的借口,一脸心疼地说:“娘,您没事就好。我煮了粥,你要不吃点再睡吧!” 李春兰已经恢复了正常,闻言点了点头,“好!” 答应完她才像是想到什么,问:“王老蔫呢?” 第279章 女扮男装 12 如意听到这个名字一脸害怕,“我不知道,我把书房反锁了,后来就没敢进去,也没听到里边有动静!” 这要是原来的李春兰,如意就直接说王老蔫死了。但现在这个李春兰还不知道接受程度咋样,如意准备再看看。 李春兰听完,若有所思的拍了拍如意的脑袋,说:“你别怕,有娘在呢!” 然后两人都没再提起王老蔫,准备直接去吃饭。 期间,李春兰穿衣服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痕,也只是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换好了衣服。 等两人吃完饭,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如意还听到隔壁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她聚集起下午又积攒的一丝内力,凝聚在耳朵附近,立刻听到了吵嚷的内容。 “老大,天都黑了,你爹怎么还没回来,你去找找看!” 这是王老蔫的妻子的声音。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应了下来,然后就是推门出去的声音。 等到孩子走了,女人又开始不停念叨:“我怎么这么命苦,找了个男人不出去挣钱,还成天不着家。出门问他一句去哪,他都不搭理我。当谁不知道似的,肯定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我呸!” “我这么好的看不见,看你能找到啥样的,也不撒泡尿看看,除了我还有谁眼瞎能看上你。不回来就别回来了,以后早晚死在外边…” 为了节省内力,后边的如意就没再听了,反正她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王老蔫出门没敢告诉别人他去哪了。 听到这句,如意就放心了。 王老蔫家里人不知道他的行踪,他既然是做坏事,来的时候肯定也是躲着人的,那现在,她们只要把王老蔫的尸体处理了,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 如意一边思考着处理王老蔫的后续,一边慢慢喝粥。她不是太饿,吃的慢吞吞的,半天一碗粥也没吃完。 反倒是一旁的李春兰,她吃得津津有味,已经吃了两碗了。 不过她也没有只顾着自己,看到如意慢腾腾的样子,关心道:“你怎么吃这么点?不舒服吗?” 说着就伸手过来摸如意的额头。 如意摇了摇头,“娘,我没事,就是不太饿!” 本来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却不知道哪里触到了李春兰敏感的神经。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走到如意面前,一脸焦急,“怎么会不饿?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每次一不舒服就不想吃饭!” 说着就把如意拉了起来,说:“你快回去躺着,我去找禾苗跟我一起去找陶大夫!” 如意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赶紧一把扯住她,“娘,我没事,我这几个月都没病过,身体已经好了,您别这么紧张!” 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李春兰。 李春兰听到她的话,先是停了一下,这才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你看我,我今天记性不太好,一时之间都忘了!” 如意扮演贴心小棉袄,“娘,我知道的。你今天就是被王老蔫吓到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春兰有了台阶立马就下来了,“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说完她一脸感慨,“都是你爹在天有灵保佑我们,不仅让我们找到了方子,有了来钱的门路。还让你身体变好了,不再动不动就生病。” 说着就红了眼眶,“现在的生活那么好,我们娘俩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如意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如果她没来,原身娘俩最后应该过得不太好。 她只当没听出来这话里有话,也点着头回应:“对,我们肯定能活下去,还会越过越好!” 李春兰也重重点头。 … 等吃完了饭,李春兰想把如意打发回去,自己去查看王老蔫的情况。 如意是知道王老蔫已经挂了的,李春兰去看肯定不会出意外。但她担心李春兰猛地看见死人害怕,还是坚持要一起去。 李春兰开始不同意,后来如意一顿输出,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于是两人一人拿着棍子,一人拿着柴刀,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书房的门。 李春兰身先士卒,经过一番验证。最终确认王老蔫已经死了。 本来如意还担心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没想到李春兰只是开始吓了一跳,很快就露出了快意的笑容,眼神也有些阴恻恻的。 如意立刻明白,看来即便是上辈子,王老蔫也是个畜生。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心已经坏了的人,再来多少次,他也都是坏的。 如意一脸害怕,“娘,现在要怎么办?” 李春兰这会已经镇定下来,甚至想好了后边的事情。 她拍了拍如意的头,说:“别怕,他是罪有应得。等半夜了,我把他丢出去,这件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你就当自己今天没见过这个人,一定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听到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不过也说:“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李春兰自然不同意,“不行!你还小的,这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你在家好好睡觉!” 如意据理力争,“娘,您冒着风险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怎么可能还睡得着。而且我就算帮不了其他的,也能帮你望风,你就带着我吧!” 李春兰还是不同意,没办法,如意想到刚才李春兰突然同意自己跟着过来的事情,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都说了什么。 她很快就有了目标,尝试道:“娘,您也不能保护我一辈子,我早晚要面对这些的,这次就让我去吧!” 果然,就是这句话打动了李春兰。 她听到这话后,目光顿时变得悠远起来,仿佛是在走神。 不过,她很快又回过神来,说:“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让你做,要不然你太单纯了,很容易被人骗!” 如意:… 好了,现在知道了,原来在李春兰的上辈子,原主还被人骗了! 第280章 女扮男装 13 外边雪花已经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各家各户早早就歇下了。 如意和李春兰正在围着火盆烤火,顺便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 因为王老蔫天黑了还没回家,隔壁闹腾了有一会了。 不过也都是自己在家里骂骂咧咧,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出去找。 毕竟,王老蔫那么大个人了,并不是小孩子了,他们这里附近也没个土匪啥的。一直没回来,可能是王老蔫住在哪个朋友家。 最终,隔壁的女人也就是在家摔摔打打,骂骂咧咧。觉得王老蔫就是跟自己吵架了,不想回家故意在外边逗留。 因为觉得丢人,她也并没有闹大,发动村里人帮忙找,只是自家人随便找了找。 等到天黑了,看实在找不到人就回来了。 因为人找不到,隔壁的女人越想越气,这会还在家里发火呢。 不仅把王老蔫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还一直在训孩子。 等到隔壁的动静也没了之后,两人又耐心的等了快半个时辰。 直到万籁俱寂,外边除了“呜呜”的风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李春兰和如意悄悄起身,推着垫了稻草的车离开了家。 … 一个时辰后,两人额间冒汗地回到家。一人先喝了两大碗水,这才去睡觉。 如意猛的熬夜特别困,沾着枕头的下一秒就睡着了。 而隔壁房间的李春兰,此时正打开了床尾的柜子,取出一个被她擦的干干净净的牌位。 她把牌位抱在怀里,脸贴在有些凉的木头上,嘴里小声喃喃:“是你对吗?是你在天有灵把我送了回来,也带来了这些改变对吗?” 你自然没有人回答她,空气中除了能听到屋外传来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但李春兰却毫不在意,她继续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你肯定放心不下我们娘俩,你在天有灵肯定天天看着我们呢!” 嘴里说着这么恐怖的话,但李春兰却不觉得,甚至露出了个甜蜜的笑容。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如意已经没了。但下一秒睁开眼居然回到了如意只有八岁的时候。 这一切不是她早死的相公做的,还能是谁。 也只有他,会看不得她们娘俩过得那么苦。把她送回了什么还没开始的时候,还给了如意一副好身体,给了她们娘俩安身立命的本事。 上辈子,如意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们娘俩的日子也过得艰难,饥一顿饱一顿的。尤其是快到冬天的时候,如意又病了一场。 这次病的特别严重,连着烧了七八天,陶大夫也束手无策。 无可奈何之下,她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这才凑了二两银子去县城的医馆找大夫。 最后,如意救回来了,但人却变迟钝了。 别说再去读书了,就连吃饭穿衣都是她又重新教的。 但即便如此,她们娘俩也还是要活下去,她咬牙卖了家里一亩地,生活这才能继续下去。 但就算这样,也有人不想放过她们娘俩,那就是王老蔫。 他以前就对李春兰有过想法,但碍于她儿子在读书,还和村长家关系好,不敢得罪,只能暗戳戳的想想。 但如意现在傻了,别说读书了,字都不认识一个了。 眼看着没了纽带,李春兰家和村长家关系也没以往看上去那么亲近了,王老蔫的心又活泛起来了。 于是,他趁着如意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骗她开了门,进了屋。 等李春兰回来后,他拿捏着如意想要欺负李春兰。 本来李春兰都已经要妥协了,却不想如意即便傻了,也懂得要保护母亲。 于是,情绪激烈的她被王老蔫失手杀了。 孩子一死,李春兰彻底疯了,等村里有人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王老蔫已经被砍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看到来人,李春兰才短暂清醒过来,她把家里的房子和地托给村长,让村长给把她们娘俩和宋允修葬在一块,自己就抹了脖子! … 李春兰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记忆太过痛苦,仿佛那强烈的痛感和喘不上气的窒息感还在。 不过那一切的疼痛都比上她心里的痛。 她的如意,为了保护她,眼睁睁的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怎么能不恨! 对了,如意! 想到这里,李春兰竟然有些恍惚,她一下子下了床,顾不得冰凉的地面,光着脚就跑了如意的房门前。 真到了这里,她又有些害怕,一时间竟然不敢推门进去。 她呆呆地站在如意的房门前,满脸的紧张害怕,手抖着,如何也推不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如意睡眼朦胧的走了出来,看到她还愣了一下,问:“娘,您怎么在这?” 说完看到她没穿鞋,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她往房间里走,把她按坐在床上,“您怎么不穿鞋呢,冻坏了怎么办?” 说完就去厨房,摸了摸火塘上方吊着的陶瓮,里边水还是温热的,赶紧倒出来端到李春兰面前。 如意蹲下身,用布轻轻地擦掉李春兰脚上的雪和泥土,看着冻得通红的脚趾和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脚底。 忍不住念叨:“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也可以穿了鞋过来,现在这样…” 如意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温暖的眼睛,李春兰一直在默默的看着她,眼神里都是爱和柔情。 看着这双眼睛,如意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结结巴巴的问:“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李春兰笑着说:“我就想多看看你,要不然还以为是做梦呢!” 如意低下头,继续给她擦脚,却没有再说其他的,只静静的感受这一刻的温情。 别看她特别困了,但其实李春兰到她房门口的时候她就惊醒了。 经过这么多世界,自身也有了武力值,如意的精神已经能做到,在睡觉时有人突然接近就会及时醒来。 只是在她感觉到门外的气息是李春兰时,就没动,准备等着李春兰进去。 但没想到,李春兰一直不进去,也不离开。 如意不太放心,干脆起来看看情况。 结果就看到李春兰一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模样,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 如意默默给李春兰洗了脚,看着李春兰一直盯着她看,提议道:“要不您今天跟我睡?” 李春兰摇了摇头,“不用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都八岁了,咱们即便是母子也不能再在一起睡了!” 如意:… 她都快忘了原主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孩了。 如意只好又去李春兰房间给她拿了鞋子,亲自扶着她回了房间躺下。 第281章 女扮男装 14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如意并没有睡死。天还没亮,李春兰起来忙活她也就跟着醒了。 如意揉着胀痛的脑袋,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昨天晚上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太长时间不熬夜了,这猛的这样,还挺不适应的。 等如意起来的时候,李春兰已经把卤肉下锅了。本来应该昨天下午准备好的卤肉没做,只能这会补上了。 李春兰看到如意起来了,拍了拍自己坐着的长凳,说:“过来坐这里,这里正对着火。暖和。” 如意依言走过去坐下,问:“您今天还要去摆摊啊?” 先不说雪天路滑不好走,就单说李春兰现在脸上和身上的伤,就不太适合出门。 李春兰自己也知道,她摇了摇头,说:“我不去了,等会让你小姨和她男人带着去卖,她跟我一起那么久了,早就学会了。” 如意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安排挺好的,李春兰昨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应该好好歇两天。 母女两人坐在灶台前看着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都没有说话,如意把头靠在李春兰身上,气氛温馨又和谐。 等肉都快煮好了,李春兰突然开口:“你说我们和你小姨合伙卖卤肉怎么样?” 如意人没动,只问:“怎么合伙?” 李春兰应该是在思考,回答的有些慢,斟酌着语句说:“我们做,让他们两口子去卖,你觉得怎么样?” “那怎么分钱?”这个才是重点。 要是太多了,她们家吃亏,要是太少了,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可能人家就有想法了。 李春兰考虑了一下,说:“她们不出成本的话,就当我们请人看摊子,给他们利润的三分之一。他们要是愿意自己出成本的话,可以从我们这里买,然后自己怎么卖都行。” 如意想了一下,觉得也行。 其实也是有隐患的,现在看李禾苗和她男人都是好的,万一他们之后变了,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是很容易被欺负的。 不过如意考虑了一下,这个变得过程也需要时间。她有信心在他们生出坏心之前考上秀才,到时候有这层身份在,她和李春兰就有了保障。 不过,她也有疑问,“昨天小姨怎么没来帮忙?” 如果来了,李春兰也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李春兰慢半拍才回答,“哦,她摔了一下,我就让她回去歇着。” 如意一听,赶紧问:“怎么摔了,你们昨天回来时候出事了?” 李春兰赶紧安抚她,“没事,就是下坡时候没抓好,车翻了,当时是你小姨拉着,她也被带的摔了。” 如意又问了李禾苗的情况,得知只是轻微擦伤,这才放心。 既然说到了昨天,李春兰也想到了记忆里昨天王老蔫的事情。 她偷偷看了如意两眼,发现她没有要追问的迹象,偷偷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自己的孩子,但这种事情她也是不想再提的。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她们翻车后,装钱的布袋子口给弄开了,当时就被王老蔫看到了。 只不过当时两人没看到人,还以为没人看到,放心的就回来了。 结果回来后,李春兰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菜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棒子敲晕。 等她醒来后,听到王老蔫吐露心声这才知道当时铜钱掉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看到了。 王老蔫别看长得不咋样,想的倒是挺美。 他以前本来就觉得李春兰长得好,又变成了寡妇,就想偷摸占点便宜。 但每次都被李春兰躲了过去,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只敢偷摸想想。 但今天,他看到了啥,一袋子铜板啊,那是他打几个月短工也不一定能挣来的! 王老蔫当时就思想活泛了,他要是拿下李春兰,那不就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而想要拿下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方法比得到她的身体更快更有效的。 于是王老蔫脑袋里一边是李春兰虽然疲惫但依旧好看的脸,一边是今天看到掉在地上的一小堆铜钱。 两个画面并排,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财和色,在李春兰这里都有了。 王老蔫瞬间激动的不能自已,要不是当时还有个李禾苗在,他能在半路就把事情做了。 但没办法,王老蔫自己也清楚他打不过两个女人,只能忍住,等到李春兰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出手。 因为这些年治安还挺好的,村里也一直是不锁院门,王老蔫很快就有了动手的机会。 把人打晕之后王老蔫也是慌张了一瞬间的,毕竟不管他心里有再多小九九,真正实施还是第一次。 所以他有些慌不择路的把李春兰拖到了最近的房间,他也是进去了之后才发现是书房。 不过让他再把人拖去其他房间他也不敢了,干脆就准备在书房成就好事。 但李春兰毕竟是被他拖过去的,没少磕磕碰碰,所以很快就醒了。只是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有直接睁眼,而是选择了隐藏。 就在王老蔫转身脱衣服的时候,李春兰突然拿起桌上的砚台砸了他。 要不是他刚好转身用手臂挡了一下,说不定当时就要提前走了。 如意的砚台也是她爹留下来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石头做的,结实耐用还便宜。 李春兰是知道砚台的材质的,所以她当时才会想着用那个当武器。 但没想到的是,运气不好,王老蔫刚好转身过来发现了。 眼看着自己是偷袭不成了,李春兰张开嘴就准备叫人,但比她更快的是王老蔫。 可能是被紧急情况激发了潜力,王老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去捂住李春兰的嘴,然后把自己刚脱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塞了进去。 然后他又仗着身高和体力优势,在脸和身上都被打伤的代价下,艰难地把李春兰给绑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起床就看到李春兰正在铲土。 嗯,就是昨天书房被血水打湿的地面,要先把那里铲掉,然后在铺上新的。 第282章 女扮男装 15 当然,在绑的过程中,王老蔫又被李春兰用砚台丢了一下子。 甚至这次还砸到了额头。 不过因为当时李春兰在反抗,没有多少准头,所以只是擦着额角飞了过去,破了皮,却并没有多严重。 也是那一下子彻底激怒了王老蔫,李春兰脸上的巴掌印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等把人绑起来后,王老蔫可能觉得万无一失了,他也不着急了。 因为平时被压抑久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于是,李春兰知道了王老蔫早就看上了她,也知道了王老蔫今天突然发疯闯进来的原因。 更知道了王老蔫想要糟蹋她之后拿捏住她,以后把她变成个陪吃陪睡还给钱的下贱之人。 李春兰被他气得火冒三丈。但奈何自己被捆,完全动不了,只能在地上胡乱挣扎,还不小心踹到了掉在地上的砚台,发出了声音。 也正是这一声,唤醒了还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王老蔫。 他理智回笼,也怕夜长梦多,准备先下手了再说。 然后就遇到了因为听到声响,神兵天降的如意。 想到这里,李春兰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乖巧可爱的如意,心里疑惑了一下,当时如意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踹开书房门的。 不过很快,李春兰就想通了。 王老蔫那种人都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冲过去堵住她的嘴。那如意在着急的情况下,突然爆发踹开了门也说得通。 而且李春兰还怀疑,其实当时她男人也帮了忙,毕竟,他一直都在保佑她们娘俩呢! 如意这会靠在李春兰身上,看着她双眼放空,就知道她在发呆。 她也没有打扰,毕竟正常人这么短的时间经历这么多事,肯定要走神思考一下的。 一时之间,母女两人又恢复了安静。 直到外边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宁静。 “春兰姐,我们过来了!” 是李禾苗的声音。 如意按住要起来的李春兰,说:“娘,您先回房间,我去开门!” 说完指了指李春兰的脸。 李春兰脸上昨天被王老蔫打的巴掌,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经肿起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了。 其他地方的伤还能解释说是摔的,但这脸上的肯定不行。 为了不节外生枝,如意就让她先回房间,自己出面。 李春兰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脸,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先回房间了。 如意看着她关了房门,这才去打开院门。 门一打开,外边果然是李禾苗和她男人。 李禾苗看到是如意来开门,还愣了一下,问:“如意今天怎么起那么早,你娘呢?” 如意指了指李春兰的房门,先生也解释了一句:“我娘昨天病了,我就没让她起来,今天要麻烦您帮忙出摊了。” 李禾苗一惊,“病了,什么情况?严重吗?” 如意摇了摇头,说:“还好,就是有点发热,我以前的退烧药还有,已经熬了给我娘喝了。” 李禾苗想去看看,被如意拦住了。 “小姨,现在生意全靠你一个人。您就先别去了,万一被过了病气,到时候就没人出摊了。” 李禾苗男人闻言也赶紧帮忙劝,“对啊,禾苗,你就先别去了,隔着屋子说两句就行。” 他既怕李禾苗过了病气,生病难受。也怕自家老的老,小的小,看了之后再把病气带回了家。 李禾苗被两人轮番阻止,只能打消了去看看的念头。 她站在李春兰的房间门口,对着屋子里说了几句,“春兰姐,你病了就好好养病,生意的事别操心了,都交给我了。” 李春兰答应了下来,又关心了几句李禾苗昨天的伤势,两人一问一答,说了好几句。 等和李春兰说完,李禾苗又仔细叮嘱如意:“那你娘就交给你了,你尽量守着她,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赶紧去找陶大夫,生意的事都交给我!” 如意点头。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昨天下了雪路更不好走,两人需要早点出发。 李禾苗男人忍不住催了两句,她只能不太放心的带着东西离开了。 等人走后,李春兰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摸着脸,有些惆怅:“这脸得好几天才能消肿呢,我岂不是也要躲好几天。” 如意了考虑了一下,说:“等会我在院子里早弄点干净的雪,化点水用毛巾给你冷敷一下,应该会好的快一点。” 说做就做,如意很快弄了雪水,给李春兰敷完,又拿出之前在李春兰县城买的,给如意防止脸皴的擦脸油,给她擦了一层。 当然,说是擦脸油,其实如意调换了,换成了专门用积分兑换的无味的药膏。 等做完这一切,娘俩吃了早饭,推开了书房的门。 今天得收拾残局,把书房的地面收拾好。 昨天王老蔫的血流得太多,都浸润到土层里面了,为了保险,只能把这些土层都铲掉,还要再铺点新土。 母女俩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全部弄完,这也多亏铲掉的土层不厚,要不然两人可要累坏了。 都收拾完了,母女两人没了后顾之忧,昨天没有睡好的后遗症也出来了,哈欠连天。 李春兰催着如意回房睡觉,自己也去躺下了。 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李禾苗的敲门声吵醒的,她已经卖完东西回来了。 今天李春兰没去,她男人不放心就跟她一起摆摊。 因为今天天气不好,路也不好走,县城里赶集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两人也比平时回来的晚。 如意开门后,李禾苗男人把车推进来,李禾苗则是拿着钱袋递给如意,说:“今天的钱都在这里了,等会你交给你娘。明天要用的东我也买好了,等会我拿回家收拾好了给你们送来。” 如意听她这样说也没推辞,她和李春兰今天精神都不太好,就先歇歇吧。 至于手里的钱,今天李禾苗带走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大概的盈利她也有数。 如意让李禾苗稍等,回房间找了个布袋,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铜钱装好,递了过去,说:“小姨,我娘这几天不舒服,还要都麻烦您和姨夫了。我娘交代了,这几天就不给您算工钱了,直接给您三成的盈利!” 李禾苗不肯要,她觉得之前拿的钱就不少了,已经是占便宜了。 现在春兰姐不舒服,以两人的关系,她帮忙是应该的,拿这么多钱她良心不安。 如意也能看出来李禾苗是真心不想要,但她又看了看李禾苗身后的男人,他此时满眼热切,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里的急切一览无遗。 第283章 女扮男装 16 如意最后还是把钱硬塞给了李禾苗。 虽然李禾苗的男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但如意还是心里有了迫切想要考上秀才的冲动。 因为她意识到,李禾苗再靠谱也不行,她肯定不可能为了李春兰舍弃掉自己的孩子和丈夫。 只要她夫家有了坏心,那李禾苗也将会变的不可信。 如意刚才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干活的时候和李春兰商量过的。 李春兰也考虑到了李禾苗夫家可能会不靠谱,但她想的是给他们分润利润,把两家绑定在一起。 只要方子不泄露,李禾苗男人就不敢做什么。 但如意并不是这样想的,利润只是稳住一时的。人心是不会满足的,只要有更多的利益在,就会有坏事发生的可能。 所以如意是想自己强大起来。 正好她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能让她光明正大地考取功名。 最终李春兰同意了如意的想法。 这要是昨天之前,李春兰肯定不同意。 她以前虽然对外说如意是男子,但她一直想的是借助这个身份保住家产,让如意生活的开心一点。 等以后如意年纪到了,可以恢复女儿身,凭借着读书识字的优势找个富裕点的人家嫁了。 往后吃穿不愁,再有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也算是后半辈子无忧了。 但昨天经历的事情和她脑子里想起的上辈子的事情,让她忽然意识到,她们娘俩可能活不到以后。 比起她所规划的依靠别人才有可能获得美好的未来,女儿能自己立起来,好好地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如果考功名是女儿自己想要的,那她就不会阻拦了。 母女俩既然说好了,如意之后就开始了苦读,然后隔两天去找村长问一下问题。有些村长不会的,也会帮他问别人。 这期间,李春兰的脸第二天就已经恢复了,只还有一点红,看不出来具体伤势了。 她也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宣布风寒好了。 然后和李禾苗两口子深入地谈了谈,最后两人选择了帮忙摆摊的业务,每天拿三分之一的钱。 如意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这俩人胆小,明摆着从李春兰手里进货自己随便卖能赚得更多。 但李春兰却告诉他,其实这是李禾苗的坚持,她男人是想选自己进货卖的,但李禾苗觉得这就是在占李春兰的便宜,坚决选了第一种。 这件事还是李禾苗的婆婆说的。 今年挣了钱,李春兰就新买了棉花和布,准备给如意多做两件冬衣。 之前她在摆摊,忙不过来,就让李禾苗的婆婆帮忙做。 李禾苗的婆婆前两天过来送做好的衣服时候专门留下来唠嗑,给李春兰说这些话。 她说这些也是想和李春兰打好关系,李禾苗自己不愿意说,但她却怕李春兰不知道李禾苗的心。 如意听到这些,叹了一口,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从两家开始做生意开始,李春兰和李禾苗的关系就夹杂了利益,再也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如意本来还怕李春兰因为这件事受影响,但李春兰反而比她想的更豁达。 “与其一块苦哈哈地当好姐妹,我宁愿我们现在这样,最起码两个家里的孩子都能吃上肉了。” “而且,我们俩也不是说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只是和钱扯上了关系,感情就没那么纯粹了。” “但这最终还是看我们两个怎么想,只要我们俩自己想的开,这些又算什么呢!” “而且我相信你小姨,她现在只是一时之间有些觉得占了我们便宜,等她想明白就行了!” 果然,李春兰这话说完没多久,李禾苗又恢复了正常,还在她们家置办年货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又恢复了以前风风火火的样子。 … 这边如意家因为王老蔫的事情把生意分了出去,两个人都更轻松了。而隔壁的王老蔫家,则因为王老蔫的失踪,年都没有过好。 是的,王老蔫最后说是失踪,因为他的尸体现在也没被找到。 王老蔫出事的当天没回家,他老婆就让孩子们找了找,最后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没管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晚上他还没回家,他老婆就有些坐不住了。 去找了村长,找了住在大伯哥家的公婆,又找了王老蔫的同族兄弟们,发动了所有人找了一圈,最后一无所获。 偏偏在这时候,王老蔫他爹娘仔细问了大孙子,得知王老蔫这段时间经常和老婆吵架,心里就认定王老蔫出去躲清闲去了。 两人一直觉得儿子被媳妇压了一头,这下子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弹压住儿媳妇,于是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儿媳妇身上。 王老蔫的老婆自然也不是善茬,于是他们一家人吵得昏天暗地,把找人的事都耽误了。 其他人一看他们家自己都不急,那人家自然也看热闹不着急了,第二天也就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等到第三天,王老蔫还没回来,这下子他爹娘也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老王家可没有富裕亲戚,哪家收留人也不愿意让人家住三天啊! 于是,全村人和他们的亲戚,又被动员起来帮忙找人。 因为有的亲戚住得远一点,还得等他们那边的消息。这一等就是两天,等所有认识的亲戚朋友都说没见过王老蔫的时候,他家所有人都傻了眼。 之前虽然也闹腾,但说实话还真没人觉得王老蔫出事了。 毕竟他可是个壮劳力,他们这里治安又挺好的,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现在好几天过去了,大家不想相信也不行了,这王老蔫肯定是出事了啊! 王老蔫的老婆和爹娘当场就倒在地上腿软起不来了,但事情还要有人处理! 最后还是王老头(王老蔫他爹)硬撑着,和村长一起去报了官。 官府倒也尽职尽责,派了衙役下来走访调查了一下,最后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其他线索,只能暂时说王老蔫失踪了。 第284章 女扮男装 17 如意觉得王老蔫这件事上,他自己真是罪有应得,以至于连老天都在帮她们娘俩。 当天下了大雪,算是整个冬天最大的一场,所以他和李春兰出去抛尸的时候,所有的印记都被雪覆盖了。 其实两人选的抛尸地点很近,就在村里人常去的后山。 本来两人是想走得更远的,但当时走到那里的时候车翻了,王老蔫顺着一个矮坡滑了下去,底下有一条不算深的土沟,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两人一看,天意如此。 干脆草草用雪掩盖了起来,到时候大雪一下,谁也不会发现那里被人翻动过。 本来也是想用土埋的,但毕竟下雪了,土虽然没冻上,也特别湿黏,一点我不好铲,两人努力了一会,干脆放弃。 至于用雪,等到雪化了会被人发现,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如意当时想的就是能拖延几天就好,把家里的事情和李春兰的伤养好,到时候就万无一失了。 但谁知道,这雪断断续续多下了几天,再加上王老蔫家闹腾了一场,让这件事也拖延了更久。 等他家里人终于想起来去找官府,官府下来找人的时候,雪早化了,坑里的王老蔫也被山里的动物扒出来吃完了 这件事一下子就没了后续。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王老蔫的老婆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再加上她公婆和儿子都觉得是她的错,逼走了王老蔫。 她虽然嘴上没服过软,但被说多了,心理压力也很大,一下子就病倒了。 大年三十那天,如意和李春兰从李禾苗家吃完年夜饭刚回到家,坐在火塘边上边守夜边烤坚果吃。 忽然隔壁就传来了争吵声:“要不是你成天在家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我爹能出去吗?他要是不出去怎么会失踪,都是你的错!” 是王老蔫大儿子的声音。 这孩子以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他爹一没了,整个人倒是厉害起来了,只是这厉害都是冲着他娘去的。 听他刚才那段话,这是恨上他娘了。 不仅如意这样想,身为当事人的王老蔫老婆也是这样想的。 “老大!你什么意思?你也跟你爷奶他们一样觉得你爹失踪都是我的错?腿长在你爹身上我能管得住吗?” “他自己不争气我在家吵几句怎么了?谁家两口子不吵架,难不成就因为我们俩吵架了他失踪了就是我的错?” “再说了,我跟他吵架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孽障,我催他出去挣钱是干啥,还不是给你攒钱娶媳妇儿!” “你不说承我情,居然还要把事情都算在我头上,我…我…我真是…真是白养你了!” 王老蔫老婆前两天就病了,到现在应该还没好,刚才说了一大堆,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有些后继乏力了。 如意听着她说最后一句的情况,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事实也是如此,王老蔫的大儿子看着母亲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也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但他不仅没有丝毫怜惜和后悔,只觉得满心快意。 他觉得爷爷奶奶说得对,都是这个女人,要不是她,自家爹还好好的,这就是杀父仇人! 他这会只觉得是自己的刺激还不够,要不然她怎么还站着。 王老蔫的老婆只看到她大儿子嗤笑一声,然后恶狠狠地开口:“怎么不怪你,你当时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吗?你可是亲口说了让我爹死在外边,他肯定就是你咒死的!你别想狡辩,我当时亲耳听见的!” “你…你…”王老蔫的老婆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说,只觉得热血冲脑,整个人天旋地转,“扑通”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啊!娘!”这是王老蔫的女儿,之前两人吵架,她害怕的缩了起来,这会看到娘晕倒了,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与之相反的是王老蔫的大儿子,他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畅快,听到妹妹的叫声还骂了句:“叫什么叫,赔钱货!老三,走,我们去大伯那里吃好吃的!” 说完就踢踢踏踏的推开门出去了。 最近他爷爷奶奶为了对付儿媳妇,拿他当枪使,这傻孩子居然还当真了! 如意耳力好,听到了全程。 李春兰只模糊听到了零星几句,还是被如意转述才吃了完整的瓜。 听到如意转述的隔壁吵架的内容,李春兰微微一笑,说:“我去隔壁看看!” 如意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娘,您怎么了?” 她其实想说,你没病吧? 这不是仇人的家人吗? 她们不去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了,干嘛要管她们? 李春兰只拍了拍如意的头,没多说什么。 如意有些无奈,但她也不放心李春兰一个人出去,只好怏怏不乐地跟了上去。 李春兰和如意到的时候,王老蔫家的大门敞开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正抱着王老蔫的老婆在哭。 还是那种默默流泪,一点声音也没有,看的人还挺心酸的。 王老蔫和他老婆一共有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三都是男孩,中间的是个女孩,名叫大丫。 大丫和如意同岁,但她还没有以前老生病的如意长得高,瘦瘦弱弱的,看上去就跟个五六岁的小孩一样,身上还脏兮兮的,一看就是被苛待着长大的。 李春兰站在王老蔫家的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其他人,只有大丫母女两个。 她这才往里走,还跺了跺脚,故意弄出一点动静。 大丫听到声音,惊喜地看过来,带着哭腔喊:“大哥,你…” 她的声音突兀的止住了,因为来人不是她想的大哥。 李春兰就当没发现她的异常,笑容和蔼的说:“我听到你喊的声音了,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娘怎么了?” 大丫打了个哭嗝,有些迟疑的说:“婶子,我娘…我娘病了,刚才…刚才就晕过去了!” 她到底没敢说是被自己哥哥气晕过去的。因为她也知道这样说了对哥哥的影响不好,等她娘醒了,肯定不愿意。 李春兰就当不知道她的含糊其辞,笑得跟个狼外婆一样,说:“你娘病了可不能在院子里待久了,要不然会更严重的。来,我给你帮忙。” 说着就走上前。 大丫也没阻拦。 毕竟两家是邻居,虽然不熟,但也没仇不是。 最起码明面上是没仇的。 至于自己娘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在大丫心里这都不算事。村里谁没有背后说人,只要没撕破脸都还是一样来往的。 第285章 女扮男装 18 如意眼睁睁地看着,李春兰给大丫帮忙,把王老蔫的老婆弄回了房间,还亲自掐人中把人掐醒。 当然,这其中肯定免不了下狠手。 毕竟,王老蔫老婆的人中都被掐的出血了。 等王老蔫老婆悠悠转醒后,李春兰发现她还在发烧,立马又指挥大丫去烧热水,还亲自示范要怎么擦拭降温。 大丫笨手笨脚,学的不咋样。 李春兰也丝毫不嫌弃,温言细语,耐心十足,直把本来还有些警惕的大丫说的恨不得叫她娘了。 等发现大丫到现在还没吃饭,更是关心的话张嘴就来,把大丫说得黄黑的小脸都透出了红晕。 只说还不算,她还亲自去了王老蔫家的厨房,用他们家的东西给母女两个煮了白面的疙瘩汤,还放了鸡蛋,喝得大丫把碗都舔干净了。 至于王老蔫老婆,她是个大人了,再加上生病食欲也不太好,虽然也吃得头也不抬,但最起码比大丫看上去好多了。 李春兰的一番表现她也都看在眼里,刚开始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敌意,只催促着李春兰快点回去。 等疙瘩汤喝完,已经缓和了神色,开始和李春兰倾诉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了。 如意就眼睁睁地看着李春兰安慰秋娘,哦,秋娘就是王老蔫老婆的闺名,这一会两人已经一个满口春兰,一个满口秋娘了。 如意木着脸在旁边坐着,满耳朵都是李春兰劝秋娘的话。 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什么儿子大了翅膀就硬了,以后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是女儿贴心。 什么男人都靠不住,女人就得靠自己,能捏在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什么女人就得自己对自己好,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指望谁爱自己。 什么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打少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现在不打服了,以后怎么指望他养老。 等等等等… 那可真是相见恨晚,句句都说到了秋娘的心坎里。 反正就是一碗碗的鸡汤灌下去,秋娘的精神肉眼可见得更好了。 感觉这会要是她儿子站在眼前,她能提着棍子就上去。 等到如意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时候,李春兰终于意犹未尽的告辞了。 大丫依依不舍的把两人送到了门口,感觉恨不得跟着她们走了。 而身体不好,被李春兰阻止出门的秋娘也是站在房门口目送,一脸的不舍,搞得两人回个隔壁就跟要去西天取经一样。 这一晚上的,如意也看明白了,李春兰去交好那母女两个,绝对是不怀好意。 等两人回了家,坐在火塘边泡脚,如意没忍住劝了一句:“娘,王老蔫也不在了,算是两清了,要不你就别管隔壁了,何必跟她们牵扯呢!” 如意这人一向是一码归一码,她把王老蔫打死了,那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她骨子里还是现代思维,一人做事一人当,并不会搞连坐那一套。 王老蔫的家人,她顶多是以后冷眼旁观,但肯定不会再落井下石。 但李春兰明显不这样想,“我跟他的仇多着呢,他死的这么容易,我咽不下这口气!” 说着还拍了拍如意,“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读书,争取早点考出来!” 如意知道她说的应该还有上辈子的事,她明面上应该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闭嘴。 如意不想让李春兰做更多,并不是觉得她心狠手辣,怜惜隔壁的母女俩。 她纯粹就是不希望李春兰再跟和王老蔫有关的人纠缠,纠缠到最后难受更多的的还是李春兰。 但李春兰现在想做,如意也只会支持。 谁让李春兰是她娘呢,还是对她好的娘。 过完年,虽然还没开学,但如意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息。 埋头在书本里,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等正月十五过完,如意快要开学的时候,就发现隔壁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都是那家的大儿子趾高气扬,对着母亲各种扎心输出。 而现在呢,只要大儿子一开始蹦哒,秋娘就操棍子上了,打得大儿子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她大儿子也不是没反抗过,但他十来岁的孩子,身量也没长成,力气也不够。 肯定比不过秋娘一个常年做农活的壮年农妇,三两下就被制服了。 然后等挨了打,大儿子再去找爷爷奶奶告状,老两口就会来找茬,秋娘直接把儿子往两人那里一推,让两人带走。 等大儿子在大伯家吃两顿饭,被人嫌弃的时候,又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来来回回搞到最后。大儿子自然蹦哒不起来了。 如意第一次听到隔壁打孩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春兰。 李春兰只是神秘一笑,没说话。 如意也就不管了,反正李春兰高兴就好。 等开学,村长专门找如意谈了话,确定了她准备走科举这条路,之后就对她更加严格。 不仅在课堂上时刻盯着她,还专门带着他老婆一起来找了李春兰,跟李春兰谈了谈,并让李春兰在课后也盯着她。 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中,如意也渐渐把自己以前就会的和现在需要学习的整合到了一起,融会贯通。 她以前也学过这些东西,但那时候不需要专门去考试,都是只用懂,不用精。 现在不行了,这些东西都要嚼碎了吞下去消化干净。 因为有基础,如意学的特别快,超出了村长的预计。 等到六月,今年的院试结束后,村长突然就说可以让她明年和甲班的几个同学一起去下场试一试。 第286章 女扮男装 19 如意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的时候,李春兰怔忡了好一会,就喜极而泣。 哭完又回房间抱着宋允修的牌位絮絮叨叨了好久。 如意看她这样,本来后半句准备打个预防针,说自己不一定能一次考上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争取一次就过。 半年的时间就在如意的刻苦努力中悄然流逝,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过年了。 这一年,如意不仅每日需要读书学习,还要练习书法,考试需要工整的楷书,这些都需要她付出时间和精力。 随着新的一年春季到来,如意的考试也提上了日程。 刚过完正月,村长就带着她和虎子,还有甲班的三个人,一块去县衙报名。 报名需要提交考生的姓名、籍贯、三代履历(需无从事贱业的祖辈),并由同考五人互结(相互担保无作弊),再请一名廪生(资深秀才)作保。 他们一行正好有五个考生,也不用找别人了。 本来村长不想让虎子来的,他觉得虎子火候不够,还需要再打磨两年。 但虎子听说了如意要去考试,自己就吵着也想去。 他一向听话,这还是第一次和家长对着来,村长考虑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提前适应一下也好,这样等下一次时候才能更从容。 互结的人有了,廪生也很容易,因为村长就有认识的。 廪生全称廪膳生员,是之前每次科举考试中秀才的前百分之二十,只有这些才具备官方认证的担保资格,普通秀才(增广生、附学生)无权作保。 村长自己就是个普通秀才,无法做保。但他有自己的人脉,认识的有廪生。 几个考生一人准备了三两银子,随着村长走了一趟,也就敲定好了作保的廪生。 报完名还有是十天就要考试,如意回去之后还像之前一样继续学习,但李春兰看不下去了。 村长夫人可是专门过来找她聊天了,让她看着孩子放松一些,太紧张了也不行。 李春兰干脆就趁着天好的时候,拉着如意上山挖野菜,顺便放放风。 还趁机宽慰她:“咱家现在日子挺好的,你不用那么着急逼自己,慢慢来,即便这次没考中也还有下一次呢!” 如意哭笑不得,“娘,我还没开始考呢,您怎么就安慰上了。” 李春兰正色,“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即便这次考不上,以后也早晚能考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还小呢!” 说着还伸手理了理如意额前的碎发,一脸温柔。 如意看她如此郑重,自己也端正了神色,点头说:“好,娘,我知道了。不会想不开的,您放心吧!” 说着还抱了抱李春兰。 李春兰被她突然的拥抱弄的一愣,继而就笑开了。 就在两人挖得差不多,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如意突然听到林间传来了说话声。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本来开春了,这时候上山挖野菜的也不少,有人说话也不奇怪,但如意觉得这声音耳熟,专门又仔细听了听。 于是就听到一个男人说:“给你你就拿着,你看看你多瘦弱,是不是都给孩子了,自己舍不得吃。你这样,我怪心疼的,你快拿回去,自己也吃点,好好补补!” 如意熟悉的女声,明显有些犹豫,“我…哎,我…不能要!” 电光石火间,如意突然就想到,这是谁的声音了,这不是王老蔫老婆,秋娘吗? 这是有新的追求者了? 那边追求者已经又开口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马上就要开始春种了,你现在不多补补,到时候怎么能受得了!听我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拿回去吧!” “你,哎…” 如意透过树林的间隙看到男人说完把东西留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秋娘小声叫了两下,最后擦了擦眼睛,收下了。 如意吃了瓜,怕秋娘看到两人尴尬,扯着李春兰换了个方向。这才秉持着有瓜大家一起吃的原则告诉了李春兰刚才听到的。 然后,她就看到李春兰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 如意瞬间醒悟,这里边不会还有她娘的事吧? 看着如意眼里的疑惑,李春兰却没有直接解答,而是说:“等你考完试应该就有结果了。” 如意:… 行吧,只能再等等了。 不过吃瓜吃了一半还真是难受。 … 很快,就到了如意考试的日子。 因为要天不亮就去考场门口排队入场,村长干脆带着他们提前一天到,住在了客栈。 第二天寅时(早上三点到五点)初,几人就陆续起床了。 考篮是提前就收拾好的,吃完饭大家又检查了一遍,也就出发了。 村长举着火把走在前边领路,等出了客栈大门,大家这才发现外边挺热闹的。 不时有亮光在街上若隐若现,各种声音也随着风传了过来。 “你准备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哎,不怎么样,我现在要紧张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现在可能说这种不吉利的!” “也不知道这次县太爷会出什么题,我拜读过他的诗集,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偏好!” … 声音渐渐远去了。 如意和旁边的虎子对视一眼,虎子疑惑地问:“爹,咱们怎么不看县太爷的诗集?” 村长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那是有把握想要名列前茅的人才需要的,你们几个,能有人上榜就可以了!” “不管县太爷有什么偏好,那都跟你们没关系。只要你们该学的都学了,基础扎实,那就能上榜。” “县太爷的偏好也只能让他决定在两份差距不明显的文章里选出自己喜欢的,并不能让他做出什么其他有辱名声的事情。”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看你们自身!知道了吗?” 几人听得都很认真,等村长说完,都赶紧作揖行礼:“多谢夫子教诲!” 第287章 女扮男装 20 如意几人是提前一天来订的客栈,那时候近一点的客栈都住满了,所以他们只能住远一点的。 天光微亮的时候几人才到了考场门口。 此时,已经有两队带刀衙役整齐站好挡在门口,他们都是正值壮年的男子,一个个身强体健,又穿着统一的服装,手扶着刀把站立,看上去就很有压迫感。 学子们自然不敢放肆,都乖乖排好队。 前边已经排了百十人了,如意他们排的地方离考场门口已经有一段距离,到了马路边。 现场虽然人多,但碍于前边两队衙役,说话声都很小,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算吵闹。 直到卯时(上午五点到七点)初,随着东“咚”的一声敲锣声,考场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了。 随即就有县学的教谕出来宣讲了一下考试流程和规矩,又重点说了作弊的后果,这才宣布开始进人。 教谕说完就站到了旁边,手里拿着记录的纸张准备核对情况。 他旁边已经有人扯了两块布,搭了一个临时的小房间,然后那个小房间门口过来了两个四五十岁的老头,眼神锐利,看上去目光如炬。 如意听到身后有人说,那俩老头是衙役了,年纪大了已经不出去抓人,而是留着搞刑讯的。人有没有说谎,在他们面前过一圈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所以县太爷才让那俩人过来检查和搜身。 如意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紧张了。 她虽然自觉自己已经做到了完美,但只要还没进去,总是不放心的。 如意这个年纪的男女虽然还没有怎么发育,大致上看不出来有区别,但她总还是缺少应该有的东西。 而县试入场的时候,是会搜身的。 虽然大部分只是搜腰间和袖口,但腰离那里那么近,谁知道会不会动作幅度大点就摸下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如意还特意在商城里弄了个假的给自己挂上。 时间就在如意的紧张中流逝。 很快就到了他们。 一直站在附近的一个人上前来,从村长手里拿过几人的的考票,正是为他们作保的廪生。 那廪生上前几步,对着教谕作揖道:“大人,此五人由我作保,他们五人互结,这是他们的考票。” 那教谕闻言,伸手接过考票,然后找到几人的资料,一一核对,这才对作保的人点了点头。 转头对着检查的两人说:“资料无误,可以入场了。” 那两人拱手答:“是!” 这才示意几人一个个进到帘子里边。 如意个子最矮,排队时候也是最前边的,这会自然也是是几人里最先上前的。 真到了这一刻,她满脑子都是暴露了之后要怎么办,居然也没那么紧张了。 秉持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理念,如意勇敢地脱了外袍,鞋袜,还解了头发。 现在天气还很冷,如意穿的还是夹棉的。 她一脱下,立刻就有其中一个男人拿了过去,开始沿着针脚的地方挨个检查。 另一个人则是从他里衣的袖口开始检查,到了领口,然后顺着身体两侧一直到脚踝。 最后才走仔细查看了她的里裤的腰带,示意她可以走了。 另外一人也检查完了她脱下来的衣服鞋袜和篮子,给她递了过来,如意赶紧披上,道了句谢,这才匆忙入了考场。 等进去后,她先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这才仔细寻找自己的号房。 号房就是几块木板搭建而成,很是简陋,低矮又潮湿。 也幸好如意身量小,这会竟然也不觉得拥挤。 如意的号房就在靠近进门的路旁边,她刚进去坐好,不一会就看到了虎子和其他几人陆续进来。 他们这次县试差不多有两百人,因为检查浪费时间,最后花了快一个时辰才进完。 等人都到齐后,衙役拎着锣沿着考场敲了一圈,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县太爷就出场了,他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有些发福,还留着山羊胡。 先是亲切地勉励了众人一番,这才示意衙役们分发试卷,等到辰时,这才宣布考试开始。 … 三天后。 天刚亮,如意还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却被虎子一把拽过了被子,叫道:“如意,今天放榜呢,你怎么还睡懒觉!” 如意眯瞪着眼睛地摆摆手,说:“你反正要去看,就帮我一块看了吧,前两天考得我头疼。” 她其实就是懒得动。 康朝的县试有三场,前两场考完后会出一次成绩,取一半的人进行第三场。 如果前两场的成绩太差,那是连考第三场的资格都没有的。 这样一来,不管是考官还是学子们都轻松很多。 前两场的时间就已经考完了,只不过阅卷需要一天的时间,所以今天才放榜。 虎子特别紧张,昨天晚上就睡不好,今天更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们这次来考试定了两个房间,甲班的三个人一间屋,如意和虎子、村长一间屋。 这会他们房间的其他两人都起来了,只有如意还在赖床,虎子自然要来叫她。 虎子这会听如意说头疼,还以为她不舒服,立刻紧张了起来,“你怎么头疼不早说,不会是生病了吧?” 说着就要来摸如意的额头。 如意拦了一下,说:“没事,我就是前两天太紧张了,用脑过度,今天多睡睡就好了。” 虎子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对小伙伴的担心占了上风,“噔噔噔”的跑出去叫:“爹,爹,如意说她头疼!” 如意:… 你不会是芝麻馅的吧? 没办法,她能骗到虎子肯定骗不到村长,为了一会不被村长说教,如意赶紧麻利的起床了。 果然,她前脚才下床,后脚村长就过来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虎子说你头疼,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大夫看看!” 如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夫子,我没事了,我现在头不疼了!” 村长笑了一声,也没揪着不放,说:“既然没事,那就出来吃早饭吧,吃完了跟大家一块出去看看!” 如意怂怂的点头。 扭头就看到虎子在对她怒目而视,一看就是反应过来她骗人了。 如意丝毫不觉得羞耻,还朝虎子做了个鬼脸,气的虎子伸手就要来打她。 如意仗着自己身手灵活,一个跨步逃了过去,闪身拐了个弯,突然闪现到了村长前边。 虎子正在追她,没想到她突然拐弯,猝不及防下,扑倒了村长背上。 村长被他扑的一个趔趄,如意赶紧伸手拉了一下,说:“夫子,您当心!” 然后又扭头对着虎子说:“虎子,你怎么走路那么不小心!” 村长也扭头瞪了虎子一眼,说:“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虎子:… 虎子差点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第288章 女扮男装 21 如意的恶作剧最终以她赔了虎子一个烧饼结束。 虎子吃着饼,这才不生气了,愿意跟她继续说话。 此时两人正在放榜的地方一边啃着烧饼,一边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人太多了,几人被挤散了。 也不知道怎么挤的,两人被挤到了一个卖烧饼的旁边,干脆就留了下来。 还不等两人吃完烧饼去找人,人群突然就喧哗了起来。 “来了!来了!” “贴榜的来了!” … 随着有人叫喊,所有等待的人都骚动了起来,现场一时之间混乱不已。 如意看着跃跃欲试,想要往里挤的虎子,赶紧伸手拽住了他。 现场那么多人,他俩因为年纪小,都算是小矮子,这时候不躲着点还往里挤,是嫌命长吗? 如意扯着虎子蹲到了烧饼摊后边,坚决不给他往里挤的机会。 虎子不能过去,抓耳挠腮的试探着往前看,最后只能看到各个拥挤的人头。 他叹了口气,“哎,我们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啊?” 如意一点也不急,“怕什么,反正他们看完就走了,到时候就轮到我们了。” 虎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如意,“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如意:… 算了,跟孩子有代沟! … 最终,两人不用等到最后,就知道结果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被挤的发髻散乱,鞋都掉了一只的村长。 村长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一脸焦急地四处瞧,一看就是在找人。 但他一直是没低头,所以也就没看到近在咫尺但身高不够的两人。 还是虎子先发制人拽住了他的袖子,“爹,我们在这!” 村长顺着力道看了过来,惊喜地说:“你俩都在这呢,那我就放心了!” 其他学生最小的都十三岁了,已经算是个大人了,比这俩令人放心多了。 说着他就让两人搭了把手,这才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过来。 三人一起站在烧饼摊的后边,村长看着眼前的人群,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叹气:“现在的年轻人这也太疯狂了,我们那时候都没这样!” 如意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娘李春兰可是说过的,他爹和村长当年看榜的时候可是里裤都要被人拽掉了。 村长现在说这话不亏心吗? 不过虎子可不管村长的感慨,迫不及待的问:“爹,你看榜了吗?” 村长神秘一笑,不说话。 如意看他这样,心里已经猜到结果了,也不再追问了。 只留下虎子抓耳挠腮的催促,“爹,你快说话啊!” 村长卖完关子,看着着急的儿子,心情都好了,立刻揭晓谜底:“你们俩都进入下一场了!” 说完还拍了拍两人的头。 虎子顿时欢呼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如意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此时亲耳听到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等两人又从村长那里知道,其他三人也都能进入下一场的时候,更是开心不已。 村长也很开心。 不仅是为几位孩子高兴,也是为自己高兴。 毕竟他可是他们的夫子,学生考得好他也有面子啊! 因为如意和虎子想亲眼看一眼榜单,几人就留了下来,等到人群散的差不多,亲自去看了才打道回府。 中午的时候,几人还专门一起花了钱,点了几个好菜庆祝了一下。 吃完饭,村长开始就撵人,“都回去看书吧,这时候可不能先放松了,后边还有呢,过了才能去参加院试。” 几人自然听话照做。 … 两天后,如意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和其他几人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李春兰居然在树下做针线。 李春兰以前因为寡妇的身份,特别避嫌,几乎不怎么出门,这时候突然在村口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早点看到如意。 如意想到这里,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嘴角上扬。 此时,李春兰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干活,没看到如意。不过村口其他几个闲磕牙的老太太已经看到了,顿时有人喊:“如意娘,你家如意回来了!” 李春兰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看到真的是如意,忍不住就站了起来。 她把东西往篮子里一收,说:“如意回来了,那我也回了!” 这话惹的周围几个老太太一顿嘲笑。 “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舍得出门了,还以为你转性了,搞了半天是想儿子了!” “那可不是,不过人家儿子争气,小小年纪就去考试了,不像我家的孙子还只会玩泥巴呢。” “你可别说你孙子了,他上回…” 这会李春兰耳朵里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话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如意。 以前娘俩天天在一起还不觉得,这次猛的分开了几天,她就觉得哪里都空落落的。 晚上更是睡不着,没事就胡思乱想。 既怕如意露馅了,也怕如意吃不好睡不好再像以前一样容易生病。 其实如意去科考之前,李春兰是有想过要不要跟她坦白她的性别的,但最终李春兰怕如意一下子接受不了,影响了考试,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且她也专门和村长夫人打听了一下,知道考试检查也就脱去外衣,如意应该不会露馅,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但她也免不了提心吊胆。 此时看着孩子完好的站在面前,李春兰一时之间激动不已,眼泪都出来了。 如意看出了她的失态,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主动迎上前去,喊:“娘,我和师兄们还有夫子一起回来了!” 她在师兄们和夫子上咬了重音,提醒李春兰还有其他人。 李春兰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赶紧擦了擦眼泪,先跟村长和其他学子打招呼,这才带着如意回家。 一到家,李春兰就摸着她的头,眼眶红红地说:“瘦了,出去一趟瘦那么多,脸上肉都没了,真是吃苦了!” 如意:… 她决定忘记昨天虎子说她脸上有肉这个事实。 毕竟,有一种瘦是你妈觉得你瘦。 第289章 女扮男装 22 县试的成绩是在如意回村后的第三天出来的。 如意和一位甲班的王师兄都榜上有名,获得了府试的资格。 三月下旬,村长给学堂放了假,带着如意和王师兄坐上了前往府城的马车。 府试的大致流程和县试时候差不多,依旧是考完出成绩,然后进入下一场。 全部考完后,第四天才会放榜。 为了消息的准确性,三人决定在府城多留几天,看完成绩再回去。 之前他们县里就出过事,一个学子听一个商户带回来的消息,说自己考上了。 全家兴奋不已,还拿钱出来宴请了亲朋好友,结果最后才发现是同名同姓之人,籍贯并不一样。 这位学子没少被人嘲笑,羞愤之下,居然投河自尽了。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那商人本来是想交好才会带消息回来,结果如此收场。 商人差点被人骂死,只能举家搬迁了。 所以,后来再有考试的学子,宁愿多花点钱,留几天自己亲眼看结果,也不愿意再如此行事。 结果也不负众望,两人都考上了。 过了这一关,两人已经可以被称为童生了。 一时间,两人都高兴不已。 就连回去后,各自家里也都是喜气洋洋。虽然还不是秀才,也没有免税的福利,但童生的名头在各个村子里已经能让人高看一眼了。 两人也瞬间成了香饽饽,一时之间,门槛都快让媒婆踩平了。 不同于王师兄家是纯高兴,李春兰高兴之余还开始忧心如意以后的婚事。 她现在还能以孩子还小为理由不给如意订亲,那再过几年可怎么办? 不过她也就是自己心里忧愁,并没有表现出来让如意发现。 如意要是以前肯定早就发现了,不过最近她也忙着呢,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去院试。 院试是三年两次,今年正好就有,如意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月,又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去院试的路。 院试在省会城市举行,还是村长陪着他们去。 按理说村长有自己的学堂,应该在家教导学生的。 但她和王师兄还是村长教出来的第一批参加科举的学生,村长实在是放心不下,干脆请了一个以前的同窗来代课,自己亲自陪着两人去考试。 如意和村长、王师兄从老家出发,花了五天才到院试所在的城市。 他们虽然提前了五天到达,但已经找不到考点附近的房间了,最终也只能住得稍微远一些。 此次院试有接近两千人报考,最终只录取 了不到一百人,竞争激烈可见一斑。 这次的题比前两次难多了,量还大。如意考完最后一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 她一个有点内力的都这样,就更别提其他身体弱的了。 考完当天,他们住的那家客栈,来的医馆大夫就没走出去过,一直忙活到后半夜。 这次放榜也是张贴出来,但却多了一个唱名的流程,会有专门的公职人员站在那里从后往前报姓名籍贯。 这人应该是专门选出来的,声音清亮很有穿透力,考生们站在后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唱名的时候,全场还有些人在说话,但等报了两个名字后,现场几乎落针可闻。 只有在报出一个名字后才会引起小范围的欢呼,不过时间也很短,毕竟还有其他人要听呢,上榜的人这会再高兴也不敢惹众怒的。 如意默默听着报出来的名字,听到第八个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王师兄的名字,在仔细一听籍贯,确认就是王师兄。 她赶紧扭头靠过去,就见王师兄张大了嘴,一脸的呆滞。 又去看村长,他满脸激动,也在看王师兄,似乎想要和王师兄确认一下。 但很明显,王师兄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能接收到。 幸好如意看了过来,两人这会也算是接上头了。 村长一脸不确定的看着如意,用眼神传达:真的吗?真的吗? 如意笑着点点头。 于是,村长脸上也浮现了真切的笑容。 如意冲着王师兄作揖,“恭喜师兄了,等会可得请客!” 王师兄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都是真的,瞬间眼眶就红了,还流出了几滴眼泪。 他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赶紧伸手擦掉,结结巴巴的冲如意说:“请,请客!我肯定…肯定请,到…到时候你随便吃!” 说完想到如意还不知道结果,自己太高兴了显得没有同窗情,赶紧安慰道:“你比我答的好,我都考上了,你肯定也在的!” 如意自然要多谢王师兄的安慰。 王师兄又客气了一句,这才看到一边笑容满面的村长,又激动地冲着他一揖到底,“多谢夫子悉心栽培!” 村长含笑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几人又安静了下来,仔细听。 不过这回几人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王师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他名次靠后,但不管怎么说,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秀才了。 多年的苦读有了成果,对家里也有了交代,整个人从身到心的放松了下来。 如意则是开始慢慢紧张了起来。 她本来是很有把握的,但现在已经唱到了五十多名了也没有她。 考完她和王师兄是有交流过答案的,她自觉是比王师兄答得好,但也有限。 毕竟,王师兄读了那么多年,在如意异军突起前,一直是学堂里的头名,还是有些含金量的。 结果,王师兄考了倒数第八。 如意瞬间也不自信了。 觉得自己能考个中不溜就行了。 但现在已经到了四十名左右了,还没有她! 如意握紧了双手,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村长也很紧张。 一方面,他是如意的授业恩师,如果如意考上了,他这次就会有两个秀才学生,瞬间就能扬名十里八乡。 另一方面,他和如意的父亲又是好友,也清楚如意家的不容易,自然希望她能一次成功。 所以,不管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如意能考上。 时间就在如意的焦虑中慢慢过去,名字已经报到了第二十名。 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自觉希望已经不大了,只能安慰自己,还有时间,真不行的话明年还能再战! 第290章 女扮男装 23 就在这时,如意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屏住呼吸,竖直了耳朵,就怕听错了一个字。 等报完最后的籍贯,如意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是她! 确认了,就是她! 一旁的王师兄忍不住欢呼了一声,高兴的说:“如意,你太厉害了,居然是十八名!” 是的,如意排在了十八名,成为了廪生。 不仅以后可以替人作保,还能每年在官府领五两银子和两石粮食。 如意缓缓吐出刚才没来得及吐出的那口气,心情激荡不已。 她以为自己胸有成竹,肯定能淡定从容。但实际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也还是个凡夫俗子,会紧张,会害怕,也会开心激动。 如意对着高兴的王师兄说:“今天我请客,师兄可别跟我抢!” 王师兄也很开心,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考上,他还得收敛些,但现在两个人都考上了,他也不用顾忌太多。 听到如意的话,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好好,不跟你抢,今天我可得多吃点,要把我们宋秀才吃穷了!” 如意乐呵呵,“好啊,王秀才!” 两人互相对视,不自觉又傻笑了起来。 突然,旁边插入了一道声音:“怎么,你们请客不想带上我吗?宋秀才?王秀才?” 是被两人一时之间忘了的村长。 … 最终,如意和王师兄合伙请村长吃了一顿。本来两人是想分开请的,但他们已经订好了明早就走,没时间吃更多了,只能一起请了。 村长特别高兴,喝的酒比吃的菜还多,甚至还失态的哭了。 两人这才知道,村长心里的压力不比两人少。 村长上学时候就是个不出挑的,后来能考上秀才还多亏宋允修押对了题。 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她一直有些自卑。 即便开了学堂,也怕自己能力不够,会误人子弟。尤其是在学堂里的学生都不算大富大贵的情况下。 他也怕人家相信他,把孩子送到他手里,最后倾家荡产还没有个结果。 但这次之后,他就放心了。 因为有了王师兄和如意两个人在前,那以后就算是有些人考不出来,他也能拍着胸脯说不是自己耽误的。 毕竟,他可是一下子就教出了两个秀才,其中一个还是廪生。 王师兄今年十五,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大人了。 自然他也喝酒了,这会也有些醉了。 听着村长的酒后真言,王师兄也被触动了心弦,扑过去抱着村长开始哭,顺便也开始讲自己的苦。 他是家里的长子,为了供他读书,家里其他人吃糠咽菜,就连弟弟妹妹也瘦得皮包骨。 王师兄是一边愧疚,一边努力,心理压力也很大。 两个醉鬼越说越投契,要不是如意拼命阻止,差点都要拜把子了。 等他俩都发泄完,累的倒头就睡的时候,如意已经精疲力尽,感觉比自己以前打一场仗都还要累。 幸好,他们就是在住的客栈里吃的饭。 这会儿,如意让小二和掌柜的帮忙,总算把两个醉鬼都弄了回去。 … 几人离开村子的时候是五月初,到家的时候已经六月了,连吹来的晚风都带着让人熏然的热气。 王师兄直接回家了,村长和如意才走到村口,就看到聚集了一圈人。 如意还在人群里看到了李春兰,她比如意出发的时候瘦了一些,可见这段时间在家也没少担心。 李春兰正在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妇人站在人群的外围说话,脸上带着笑,看上去还聊得挺开心的。 人群里面是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诉:“作孽啊,那贱人就这么跑了,我两个孙子以后可怎么办呀,我可怜的乖孙啊…” 天色有些昏暗了,如意只是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里边大概的情形,并没看清老太太的长相,只觉得她有些眼熟,自己应该见过。 她刚停下脚步准备再看看热闹,就看到村长大步流星的上前去了! 村长拍了拍最外围看热闹的人的肩膀,那人一脸不高兴的扭过头,准备骂人。 结果就看到了村长生气的脸,顿时把话吞了回去,扯出一个假笑,“村…村长,您回来了?” 村长没说话,只示意他让一下。 倒是不远处的李春兰听到有人叫村长,马上看了过来,村长可是跟如意一起出去了他要是回来了,那不就代表如意也回来了。 于是母女俩就对上了视线。 那边的村长已经凭借着身份,走到了地上的老太太面前,他沉声问:“婶子,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在这里闹什么闹…” 如意凑近李春兰,小声问:“闹事的是谁啊?” 李春兰撇了撇嘴,小声回:“王老蔫他老娘!” 如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瞬间又想到李春兰前段时间的小动作,用眼神示意:这里边是不是还有你的事? 李春兰扭过头,没理她。 如意也明白了,还真有李春兰的事。 在她俩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那边的王老蔫老娘也已经看清了是村长回来了,她顿时更来劲了。 今天的事可不是她胡搅蛮缠,她自觉还是很占理的,所以这会居然也不怕村长。 她抽抽噎噎的开始讲述自己的事情。 如意也赶紧竖起耳朵听。 事情很简单,综合一句话就是,王老蔫的老婆,秋娘,她改嫁了。 说得再具体点,就是,秋娘终于被两个儿子伤透了心,正好又有个山里的猎户追求她,她就带着女儿嫁进山里了。 而且还卖了家里的一半地,带着卖地的钱一块走了。 等王老蔫的老娘发现的时候,两人早就离开了,也没人知道那个猎户具体的住址,她可不就傻了眼,只能闹了吗? 前几天她是去秋娘的娘家闹,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但秋娘的娘家人也声称自己家不知道这件事,不仅把王老蔫的老娘打了一顿,还让她赔自家的女儿。 王老蔫老娘也不是没找自家的亲朋去帮忙,但他们去人家村里打架,人家那边一整个村的人都出来帮忙了。 她最后也没落得好,只能灰溜溜的回来了。 但她也咽不下这口气,没办法,就成天在村子里撒泼。太过分的她也不敢,就是村里哪里人多她就在哪里唱念做打,主打一个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于是,秋娘才走了没几天,王老蔫的老娘已经把自己混成了全村最讨人厌的人了。 刚开始她出来哭闹还有人劝一下,但现在大家都是看热闹的,没一个搭理她了。 第291章 女扮男装 24 村长听完王老蔫老娘和周围人的讲述,心情很是郁闷。 他本来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两个学生都是秀才了,到了村口一说,那肯定是爆炸性的消息,瞬间占据十里八乡的头版头条。 结果呢,王老蔫的老娘在这里闹,把他的计划全给打乱了,这会在看着在场的其他人没一个想起来问成绩的事,顿生憋屈之感。 他的一腔怒火都冲着王老蔫老娘去了,从她不好好教育儿子到挑拨孙子和儿媳妇的母子关系,进而引发了今天的一切。 村长可谓是把王老蔫的老娘骂了个狗血淋头,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之乎者也,显得特别高大上,最起码王老蔫的老娘有很多听不懂,也不敢反驳。 骂完她,村长又把在旁边凑热闹的王老蔫老爹也叫了出来,然后教训了一通。 毕竟,自己枕边人做的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既然知道还不管,那不就是他自己也想这样做,两人都有错! 这也幸好他们村里人是多姓混居的,不是一个宗族,所以村长骂了比自己年纪大的,竟然也没人指责他。 大家都听着村长边骂人边讲道理,一时间听的稀里糊涂,云里雾里。 等村长终于说完王老蔫的爹娘,突然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这次,我带着两个学生去参加科举考试,他们俩争气,都考上了。也就是说,以后咱村里又多了一个秀才!” “既然村里秀才变多了,说明咱们村还是很有文气的,大家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撒泼打滚,一副泼妇作态,这影响也太不好了!” 说完就一脸矜持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 大家这会还沉浸在村长骂人听不懂这件事里,以至于最后两句话听完也没仔细想。 等突然有人反应过来村长说了啥再想具体去问的时候,如意和村长都已经走了。 大家只能羡慕不已的悄悄讨论。 … 如意和李春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毕竟刚才在村口村长说了有一会儿了。 李春兰回来的路上都一言不发,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只开门时候双手颤抖了个不停,最后还是如意开的。 一进门,李春兰就一言不发的拉着如意进了她的房间。 点燃油灯,打开柜子,拿出放在里边的牌位,又摆上香炉,示意如意上香。 如意乖乖照做。 还跪下来磕了头。 李春兰静静的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情绪终于绷不住,抱住如意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哭泣与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她不再压抑自己,不管不顾,哭声里都是放松和释然。 她哭的气噎声堵,如意被她抱着一动不敢动,只能轻抚她的后背,怕她背过气去。 等李春兰渐渐平复下来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如意给她打了水,好好洗了脸。 李春兰这才反应过来如意应该还没吃饭,自己去了厨房,让她回房间收拾一下。 等如意冲了个澡出来,李春兰已经给她做好了饭,招呼她赶紧去吃。 如意吃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眼神温柔,充满爱意。 看得如意怪不好意思的,忍不住就想多说点话。 于是两人就从如意的考试说起,说了省城的繁华和热闹,说了考试时候的疲惫和担心,也说了放榜时候的紧张与忐忑。 最后说到了隔壁的王老蔫家。 如意也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曾经李春兰确实准备挑拨秋娘和她儿子的关系,她当时也有过纯粹就是不想王老蔫的家里人好过的想法。 但等和秋娘接触多了,她确定了王老蔫家其他人都不知道王老蔫的心思,也就不准备再继续了。 但她之前给秋娘灌的鸡汤已经被秋娘接受了,潜移默化的就影响了秋娘后来的行事。 所以她和儿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差。 及至后来秋娘上山遇到危险,被山上的猎户所救,猎户开始追求秋娘,这些都不在李春兰的预料之中。 但后来秋娘纠结不已,来向她倾诉的时候,她推了一把,结果最后就有了秋娘卖地带着钱改嫁的事情。 当然,说起这件事,李春兰问心无愧。 “我推这一把是真心为了秋娘考虑,很明显她儿子都已经被教坏了,都十几岁了,也定型了。” “现在秋娘年轻力壮还好,等她以后上了年纪需要靠着儿子的时候,等着她的肯定是吃不完的苦。” “所以她还不如趁着现在年轻,赶紧改嫁。” 如意听的直点头,李春兰说的非常有道理。 她又好奇的追问,“那隔壁那俩现在怎么办?” 李春兰撇了撇嘴,说:“还能怎么办,按理说那个大的十二三了,他们两个也能拿个主意了。但那两人一点事也不想,就想着他们爷爷奶奶都在呢,成天去找那老两口。” “因为这个他们大伯和大伯母都很不高兴,但这俩人一点眼色也看不懂,还是天天去蹭饭。” 说到这里李春兰就觉得好笑,“要不你以为王老蔫他娘怎么这么有毅力天天出去骂人,还不是在家要看大儿媳妇的脸色,她大儿媳妇和大儿子现在都烦死她了。” “我估计隔壁那俩还天天去的话,说不定王老蔫的爹娘早晚也得被跟着一起赶出来。现在那两口子还能忍,是顾忌名声,以后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 李春兰这话果然没错,如意回来还不到一个月,王老蔫的大哥和大嫂就找了村长,准备让爹娘搬到王老蔫家去住,两人交养老钱。 这事在村里闹的还挺大,主要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不能接受这件事。 即便有些讲理的能理解王老蔫大哥两口子的难处,也觉得他们想要把父母赶出去做的太绝了。 但老大两口子铁了心,即便被很多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们也还是咬着牙没松口。 最后,老两口只能搬到王老蔫家了。 这下子,远香近臭,之前都是大儿媳妇忙活,老两口对这俩孙子还能有点好脸色,现在住的近了就不行了,如意天天都能听到那边的吵的鸡飞狗跳。 第292章 女扮男装 25 不过王老蔫家的事情都是后话了。 如意现在正在接待县衙前来报喜的差吏。 今天是她刚到家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锣打鼓的来了。 人家也不说来干什么的,只说有捷报,要送到宋闻溪老爷家里。 如意之前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好不容易到家了,今天就忍不住赖了会床。 结果就是她差点被人堵在床上。 幸好她耳朵好,村口有动静的时候她就听到了,等村里人簇拥着两位报喜的差吏过来的时候她刚梳洗好。 李春兰也早一步听到动静了,此时就在门口等着。 两位差吏到了宋家门口,也没直接往里进,而是先问了一句:“请问哪位是宋闻溪宋老爷?” 如意赶紧走过去,作揖道:“正是在下!” 两人见没有找错地方,和如意寒暄了几句,听说如意是看完榜回来的,还解释了一下。 “本来喜报前天就送来了,但县令大人之前不在,下乡视察田地的情况了。昨天晚上刚回来,今天就派我们兄弟来报喜了。” 如意赶紧客气几句:“县令大人一心为民。” 两人又说了几句,那二人这才进门,准备宣读。 只见二人在院子站定后,一人先敲锣示意众人安静,一人展开红纸报帖,面南而立,高声吆喝:“捷报!贵府老爷 宋 讳 闻溪,蒙学政大人取中,高中今年院试第十八名 生员!”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锣声响起。 “恭贺 宋老爷 蟾宫初展翅,文星照门庭!” “咚”,又一声锣声响起。 “喜报连连登科第,指日金榜题名时!” “咚”,锣声再起。 宣读的人这才卷起手中的红纸报贴,双手递给如意。 一直安静听着的人群顿时哄闹起来。 “你们听见了吗?十八名呢?” “那咋了,你知道十八名是多少啊?” “我不知道咋了,我知道那时候村长来报喜,是七十多名。” “啊,那如意这不是比她老师还厉害!” “可不嘛,平时病怏怏的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么聪明!” “呸,你瞎说啥呢,什么病怏怏的,人家那是斯文!” “哦,对对对,是斯文,你看看我这张破嘴!” … 如意顺着声音看过来,就看到一个看老太太还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 那老太太看到如意望过来,即便心里知道如意应该听不到,也还是忍不住讪笑了一下。 如意回了个笑容,只当没听见。 她赶紧双手接过差吏递过来的红纸报贴,又给他塞了两个荷包,这里边装了喜钱,是李春兰准备,刚才递给她的。 两人一脸喜色的接了过去,高兴道:“恭贺宋老爷了!” 如意也一脸笑容,“同喜同喜,还请两位进屋喝杯茶!” 两人赶紧摆手拒绝,“多谢宋老爷好意,只是我们还有差事在身,只能辜负宋老爷美意了!” 如意注意到他们身上还有卷起来的红纸报贴,就知道他们要去下一家,也不强求,亲自送到门口。 不过这两人不用招待,村里人还是要的。 此时,全村的人几乎都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这可是大好事,肯定不能赶客,如意就招呼大家进屋坐。 人数太多,幸好有几个勤快的大娘主动去了厨房帮忙烧水。 因为家里也没准备,大家喝了茶之后就都散了。 李春兰也趁机宣布了,三天后设宴乡邻,大家想来的都可以来,也不用带礼。 众人一听都开心不已,一个个都是嘴角含笑,表示一定会来。 等人离开,李春兰激动不已,甚至还把如意赶回自己房间,她在房间里和宋允修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 第二天,李春兰就去隔壁青山集找了专门给村里各家做酒席的人,商量好了银钱用度等。 等到当天的正日子,村里和附近村子能走动的都来了,村长帮忙出面招待贵客,宴席一直热闹到天黑才散。 如意和李春兰今天都累得不轻,等人一散,匆匆洗漱完就躺下休息了。 … 时间匆匆过去了近一个月,如意这一个月日子过得特别舒服。 除了刚办完宴席后,她和王师兄结伴去县衙走了趟流程。 先是领取生员服和方巾,然后穿着领到的衣服去文庙向孔子像行三跪九叩礼,和其他秀才一块集体吟诵《告圣文》。 最后就是转户口,把自己家的土地登记在册,这些以后可都免税了。 办完这些,如意就没其他事情了。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李春兰给她留的早饭,想出门走走了就去村子附近的山上转转,不想出去就在家里看看书,练练字。 日子清闲自在,让她一时之间都忘了廪生可以入县学读书了。 所以等村长带着这个消息来的时候,如意吓了一跳。 “您说什么?”如意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村长还以为她这是太惊讶了,又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你这次考中了廪生,按理来说是可以进县学读书的。但现在康朝毕竟也有一百多年了,各种制度也执行的没那么完善。” “现在县学里的学子早就从开国时候的寒门子弟,变成了那些有钱人家为主。我之前托人去打听了,但不确定结果,怕你空欢喜,就没告诉你。” “现在结果出来了,你下个月初一就可以去了,我就赶紧来告诉你。让你早做准备。” 对他们这种村里的穷人家来说,能进入县学读书,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县学的教谕最低都是举人,学子最低也都要有秀才功名。 如意现在年纪还小,肯定是要继续往上考的,那她有个好的教育环境就很重要了。 所以村长这个一心为她考虑的人才会这么高兴。 如意听到村长带来的这个好消息,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呐喊:我没准备继续读书了,啊啊啊啊! 谁家好人那么喜欢读书啊! 她从开始也只是想有个秀才功名,能够让娘俩保得住卤肉的生意,不会被人随意欺凌。 而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完成了。 如意甚至都开始规划之后的躺平人生,先装模作样去考两次举人,然后就因为考不上放弃,到时候家里钱也攒不少了,可以搬到县城去开个小学堂。 后半辈子她就可以一直教小孩子读书,再和别人合伙做点生意,又有钱又有面子,日子多舒服啊! 结果,现在被村长的一席话给打乱了! 第293章 女扮男装 26 如意即便内心不太情愿,但还要挤出笑容装作十分惊喜的样子谢过村长。 毕竟,即便是县学的很多规定就是为了方便寒门学子,但到了现在,实际的操作上可以钻的空子有很多。 这也导致现在的县学有很多掏了钱的借读生,实际上的寒门学子寥寥无几。 如意这次能够有一个名额,村长肯定在背后出了大力。 如意想到这里,推脱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再三拜谢。 晚上李春兰知道了这件事,她先是惊喜不已,但等听到去县学读书可能要住在那里的时候,脸色就纠结了起来。 如意看出来了,等着李春兰说话,但她只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就没了下文。 如意也只能当不知道。 第二天,李春兰专门去县城置办了厚礼到村长家道谢,回了家后就一脸凝重地表示有话要说。 如意看她这样,就有了心理准备。 果然,李春兰在房间里小声地讲了男女的不同,说了她生产时候面对的情况。 说到动情处,她流着眼泪,拉着如意的手希望如意别怪她。 如意也紧紧握住她的手,没说话,但意思已经都表达出来了。 等李春兰说完,如意笑着问:“娘,那我今天能跟您一块睡吗?” 这句话一出,李春兰立马破涕为笑,忍不住用手指头戳了她一下,说了句:“促狭鬼!”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七月底还是天气热的时候,窗外的树上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如意午睡起来就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她起身去院子里打水,准备擦洗一下,继续看书。毕竟过几天,八月初一她就要去县学了。 县学刚进去会有摸底考试,她这几天肯定要努力一把,不能一进去就先丢人吧! 如意刚打完水就发现李春兰的房间门开着,她坐在屋檐下出神。 如意走了过去,问:“娘,您睡了吗?外边这么热,还是回房间待着吧!” 李春兰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还没呢,我这就回去睡会!” 说着,就准备起身回屋。 如意也端着水准备离开,但她刚走两步就被李春兰叫住,“你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如意只好把水放下,跟着她进了房间。 李春兰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我准备跟着你搬到县里去住,你到时候跟我住在外边,不在学校里住。”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您不说我也要提了,你自己一个弱女子在村里我也不放心。” 李春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边的话都更好说了。 “那我想把卤肉的方子告诉你小姨,到时候我们拿干股,你看行吗?” 说着就小心地看着如意,生怕如意生气。 毕竟说出来这方子以后可是能传家的东西,只要世道不乱,后世子孙靠这个都能有饭吃。现在给出去了,以后就不是独一份了。 如意看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她考中秀才后,李春兰忽然就以她的意见为主了。 这也不是说李春兰以前就不顾她的感受。 只是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以前李春兰会问,是因为她疼爱孩子,不忍心做如意不愿意的。 现在李春兰问,则是因为她是真心觉得如意是她之后的依靠,甚至觉得如意是个大人了,家里的事情都得她做主了。 就有点那种夫死从子的味道了。 除了李春兰的变化,村里人变化也很明显。 以前还会有人背后议论她家,说李春兰早晚守不住,肯定会给如意找个后爹来。 说他爹没福气,好不容易卖地考上了秀才,结果还没享受到好处人就去了。 还说如意一看就是个病秧子,李春兰送她去读书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就是林林总总,没多少好话。 尤其是如意耳力特别好之后,经常能听到一些零星的讨论。 这些,如意和李春兰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但两人也没法太过计较,毕竟村里就这样,哪家都会被人说嘴。 就连村长家,他也会被人背后说道。 只要人家没当面说,就都当不知道了。 但自从如意考上秀才后,尤其还是这么年轻的秀才。村里说她坏话的人不说没有了,也一下子消失了七八成。 这也让如意进一步感受到了秀才这个最底层的功名能有的影响力。 就像此时的李春兰,如果是以前,她也会问如意这件事,但更像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除非如意能给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的理由,要不然她不会打消这个念头的。 但此时,李春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是真心询问意见的的,她已经把如意当成了这个家的当家人。 如意刚开始对这种转变还不太习惯。 毕竟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李春兰一直是风风火火的。 但这几天,如意自己也想通了。 李春兰忽然这样,只是对秀才这个名头的敬畏之心罢了,等她适应过来了,自然也就恢复以前了。 如意就还像以前两人的相处一样,和李春兰说话:“可以啊,都听您的。就是拿多少干股您想好了吗?” 李春兰既然提起这件事,就说明她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你觉得一半怎么样?” 如意点头,她对这件事无所谓,只要李春兰开心就行。 反正想要挣钱的话,她的方法多的是。 只是当初为了两个人的安全,她才选了卤肉。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这样的话,我们就拿五年的干股吧,五年后方子就是他们的了,算是我们卖给他们的。” 看李春兰一脸不赞同,她解释道:“您和小姨现在关系好没关系,但在等几年,她家孩子大了难免没有想法,到时候肯定会影响你们俩的关系。” “现在卤肉生意一个月利润能有差不多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那五年就是六百两。我们拿一半就是三百两,三百两卖一张方子也不少了。” “给个期限,两家关系才能长久。要不然一直是他们辛苦卖东西,我们拿一半,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而且,如果五年后您还想要做这门生意的话,也可以雇佣个人自己开店。反正县学在城北,现在的生意在城南,一个县城两个店还是不冲突的。” 李春兰听完沉思了一会,知道还是如意说的有道理,也就同意了。 第294章 女扮男装 27 等到八月初一,如意就直接去县学报到。 她和李春兰在县学外一条街的青松巷租了个一进的小院子, 这个巷子住的基本都是县学的学子,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两人本来是准备买个小院子的,但时间太短了,还没看到合适的,只能先租一个,慢慢寻摸了。 卤肉的生意也已经全权交给李禾苗家了,他们家的人都很感激,这次搬家就是他们在忙前忙后。 其实李禾苗家的人都已经挺好了,之前不管是如意备考,还是出门考试,他们都没少帮李春兰做事,还都是不用人叫,自己主动就来了那种。 当然,你可以说他们这是怕关系不好生意就黄了,但论迹不论心,人家确实是认真做事了。 至于他们是否有其他小心思,那都不重要。 反正如意目前对他们家的人观感还不错,也不介意李春兰和他们来往。 如意去县学的第一天就要先考试。 这次考试也不是别的,就是为了分班。 如意第一天考的,第二天就出了成绩,分到了甲班。 甲班加上她一共有十五人,都是夫子们觉得下一次有望举人的。 如意虽然来的时候不太情愿,但真等进去了,自然也是要好好学习的。 虽然不至于头悬梁锥刺股,但也要对得起自己付出的时间,每天不会虚度光阴。 两年后,就有一次秋闱举行,如意以年纪小,火候不够没有去。 又三年,再次到了秋闱的时间。 此时,如意已经常年霸榜县学各种考试的第一,她刚露出不想去考的苗头,就被夫子和同窗们轮番劝说。 甚至在她的坚持下,连村长都找上门了。 如意无奈叹气,到了这一步,去不去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 县学考上的人越多,里边的教谕才会有更多政绩。 最终,在考上秀才的第五年,如意去省城参加了这一次的秋闱。 李春兰放心不下,就跟着一起去了。 此时,如意已经年过十五。 因为营养跟得上,她已经开始发育,还来了月事,想跟之前考秀才一样混过去,明显是不可能了。 再加上秋闱比之前考秀才时候搜检得更加严格,所以如意只能祭出杀手锏。 她用大量的积分兑换了灵石,然后给自己刻画了一个幻阵。 这个幻阵也没其他的作用,只是会让人下意识的忽视她身上的不合理。 于是,如意轻轻松松的就进入考场。 乡试分为三场,每场三天两夜,期间不能出来,吃喝拉撒都需要在里边。 考生需要自备食物,在号舍内煮饭,里边会提供炭盆。 号舍内有两块木板,白天,这两块木板一块坐,一块当桌子。到了晚上,考生就用这两块木板拼起来作床铺,蜷缩而眠。 考试时候如果想要如厕,就需要举牌请假,由士兵陪同前往。 如意考完后只有一个感觉,考秀才跟这比都是小儿科,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也幸好,她一次就考中了,也不用再来了。 等如意参加完各种宴会回到家的时候,消息早已经传了回去,也已经有人上门报喜了。 因为她们在县城的房子里没人,人家报喜的干脆直接到了村子里,是村长出面接待的。 村长做事还是很周到的,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妥当,只有一点,那就是宴会,需要等如意她们回来后再办。 如意这几年已经在县城买到了合适的房子,是个三进的宅子,还请了两个帮工,一个做饭,一个打扫。 李春兰刚开始不同意,嫌费钱,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干。 李春兰在如意刚考上秀才时候面对她拘谨了一段时间,但时间一长,就又恢复了以前的相处。 所以,在她强烈反对的时候,如意也勉强不得。 最终,如意听她的没请人。 但宅子太大了,李春兰一个人干了不到一个月,累得每天腰酸背疼,最后还请了大夫上门针灸缓解。 这一下,花出去的钱就够请一个月帮工了。 所以李春兰很快就想通了,同意了如意的想法。 这次酒席正好就放在自家房子办,专门请了县里酒楼的大厨来掌厨,又请了马车回村拉了村长过来帮忙待客。 因为这次是中举,常年也不是考秀才时候能比的,所以这次热热闹闹地办了三天流水席。 之后的日子里,如意已经不用去县学了,干脆就在家里读书。 现在她有身份有地位,家里也有钱有闲,她自己也没有特别强烈地想要当官的欲望。 所以,她就在家安安生生地宅着,除了接待上门请教的学子,就是在家自己看书学习。 本来还准备干点其他副业挣钱的,毕竟和李禾苗她们约定的五年时间马上也就到了。 但李禾苗和她男人突然就上门来,希望如意家继续拿着干股。 他们这些年生意一直顺遂,每年钱也没少挣。现在也搬到县城了,买了一个带后院的铺子,有了自己的店铺,不用再辛辛苦苦摆摊不说,收入也是以前的两三倍了。 不过生意好也会招人咱,毕竟同行是冤家。 他们家生意好,自然也会有人嫉妒,想使绊子。 两年前他们才搬来的时候就有地痞流氓上门闹事,要求收保护费。 最后还是如意带着他们拜访了在那一片巡逻的衙役队长,县官不如现管,自那之后,他们家再也没遇到过那种事。 李禾苗和她男人心里有数,知道这一切的安稳都是因为有如意在。如意以前是秀才就已经能庇护他们了,现在成了举人只会更有能力。 所以此时已经不是如意缺他们家的干股,而是他们希望如意能一直拿着。 为了这,两口子甚至愿意重新划分,让如意拿七成。 如意听完,直接说:“如果你们怕以后不太平,那再遇到事情了可以报我的名字!至于股份,就不必了。以我们两家的交情,真有事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如意说的是真话。 原主的记忆里有李禾苗以前对她们娘俩的不少帮助,如意自然也记得,也承她的情。 但李禾苗两口子坚持,如意最终还是只能点头,不过也改了分成,她只要了三成。 这件事一出,仿佛就是一个信号,赶着上门送干股的商人多了不少。 都被如意拒绝了。 李禾苗两口子知道后,更是庆幸不已。 第295章 女扮男装 28 又一年新年过去,如意已经十六岁了。 她身高已经长成,差不多一米六五。虽然在男子里不算高,但也属于中不溜了。 而且她常年读书,看上去就温文尔雅。再加上会长,都是照着李春兰和宋允修的优点长,整个人面如冠玉,斯文俊秀。 上门说亲的简直是络绎不绝。 她已经是整个县城的钻石单身汉,如果他们县城有个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如意肯定会名列前茅。 还有人捧着嫁妆单子上门提亲的,愿意给女儿陪送大半身家的嫁妆,如意心里默默算了算,怎么也有五六万两了。 要不是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说不定就同意了。 吃软饭多好啊,又香又软。 只是碍于自己没有硬性条件,如意只能忍痛拒绝了。 接下来的日子,如意还是在家待着,偶尔接待上门请教的学子。 虎子在如意考上举人的第二年也考上了秀才,是如意给他押的题。 虎子憨厚老实,读书努力刻苦,但就是不会活学活用,要不是如意给他突击补习,这一次也还是不一定中。 他考中后也知道自己没有希望考上举人,干脆回去跟村长一块教学生去了。 村长的学堂这几年又考出了两个秀才,就是当初和如意一块去参考的那俩人。 也就是说村长培养的第一批五人,全部都考上了秀才,尤其是还有个才十五就考上了举人的如意。 消息一出,村长的学堂瞬间成了十里八乡的热门,甚至还有县城的学生往那里送。 学堂也扩大了,学生现在已经有了五六十个,村长还另外招了一个坐堂夫子。 如意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帮忙,专门给有科举意愿的学子们答疑解惑。 至于不时还有的上门说亲的人,都被李春兰拒绝了。 次数一多,外边就有了流言蜚语。 因为她的亲事一直没定下来,关于她想攀高枝找个官家小姐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再也没人不自量力上门来说亲了。 周围亲近的人都很担心,但如意和李春兰是松了口气的。 如意是觉得终于清净了,李春兰则是松了一口气,没那么多人关注,如意暴露的风险就少一分。 她不知道如意用了不科学的手段,随着如意年龄的增加,她就越担心。 如意十八岁那一年,朝廷的会试如期举行,所有人都觉得如意应该会去参加。 但如意却去不了了。 因为她受伤了。 当时是正月初八,年还没过完。 如意有功名在身,免不了也会收到各种邀请,当天她就和其他举人一起参加了聚会。 结果在酒楼喝多了,下楼的时候摔了下去,其他都还好,只是把手摔断了,还是写字用的右手。 伤筋动骨一百天,而春闱就在二月,她是彻底参加不了了。 大家都很唏嘘感慨,如意也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当然,私下里,如意还是挺开心的,毕竟,伤是假的。 她当时没喝醉,人确实差点摔倒,本来她是可以站起来的。但当时想到会试,她就灵机一动,才有了今天的情况。 李春兰知道情况后,也松了口气。 考试只会一次比一次检查严格,如意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她已经很知足了,不希望如意再去冒险。 既然错过了这次会试,那就是三年都不能再去了。 如意干脆把自家院子整理了出来,在前院开了个学堂,她专门考察过,第一年只收了八人,都是有意愿且脑子合适走科举的孩子。 等到又三年,如意二十一岁,又是一年会试到来。 如意这次倒是出发去京城了,因为她准备带着李春兰去京城见识见识,也算是旅游了。 同行的还有县里另外一个准备参加考试的举人。 他们是提前半个月到的,两人看上去都挺好的。 结果到了考试的日子,如意上吐下泻,根本没办法起身,大夫说是水土不服。 如意又一次错过了考试,整个人看上去更丧了。 她这边如此不顺,连跟她一起来的那位举人都不敢表现的太开心。 这样下去,两个人相处的都不舒服,如意干脆换了住的地方,反正她也不去考试了,哪里都能住。 于是,换到了远离了考场的客栈之后,如意和李春兰每天出门走走看看,遇到喜欢的也会买一点,真正实现了出来旅游的初衷。 玩了半个月后,两人已经逛了大半京城。 这里的热闹和繁华根本不是他们家那个小县城能比的。 如意是早就见识过了,觉得无所谓,李春兰就觉得很是长了见识。 如意看她如此开心,悄悄问她想不想留在京城居住。 以她的能力,如果李春兰想留下,她也能让她生活的很舒服。 但李春兰拒绝了,她想回家了。 如意也看出来这是她的真心话。 毕竟,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既然想回家,那就走吧! 于是两人收拾收拾,和同来的那名举人告辞,又坐上了来时的船,一路顺风地回到了家。 如意之前走的时候给自己学生放了假,现在人回来了自然要继续上课。 对于别人问她的考试情况,她都是三缄其口,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慢慢的,也就没人问了。 还是等另一名看完榜,确定落榜的举人回来,大家才知道,宋举人今年又没考成。 大家有的唏嘘不已,有的幸灾乐祸,但不妨碍又开始心思浮动。 于是,如意家又开始有人上门说亲。 甚至质量还不如前几年好。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她那时候是十五岁的举人,考运也很旺,很多人都觉得她能在二十岁之前考中进士。 如今呢,虽然二十一岁的举人也很年轻,但她已经错过了两次会试,不管学识如何,只要她运气一直不好,一直参加不了考试,那都是白瞎。 现在外边都开始传她霉运附体,可能一直参加不了会试了。 第296章 女扮男装 (完) 如意很生气,当着媒人的面就放话了,不考中进士绝不成亲。 然后她就专心教导几个学生,直到两年后,第一次试水的八个学生,三个都考上了秀才。 事情一下子就轰动了,这可是快一半的几率啊! 自来科举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些人考到白头也不一定能考上秀才。结果这三个人才跟着宋举人才读了几年书,第一次下场就考上了,多么令人羡慕啊! 成绩一出来,如意的小学堂差点被人挤爆,都是想把自家孩子送来读书的,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毕竟,下一年又要有会试了。 她放话出去准备专心备考。 结果刚过完年,如意准备出发去京城的时候,她又病了。 这次最开始就是普通风寒,但一直不好,慢慢就缠绵病榻,已经起不来床了。 这次症状和她早死的爹非常相似,有很多人就觉得如意活不长了。 但过了二月,如意就慢慢好起来了,只是也已经错过了会试。 一次两次的时候,大家还觉得如意运气不好,等到第三次还这样,甚至还是跟她死之前爹一样的症状,大家就发散了思维。 于是,私底下就流传出了如意的命格和会试犯冲,只要她准备去参加考试就会出意外。 这话也慢慢传到了如意的耳朵里,她很是消沉了几天。 既然今年没去考试了,她就又收了一批学生,还是八个人,准备实行小班精英教育。 等到又三年后,又一次会试到来的时候,如意第一批教的八个人已经全部考上了秀才。 她今年没准备去参加考试,家里没有任何事发生,人也是好好的。 于是,大家也就证实了之前的流言,宋举人确实和会试犯冲,她不适合去参加会试。 如意似乎也相信了流言,她今年虽然身体无恙,但也有些被伤了心,干脆还是闭门不出,在家待了一阵子。 等再次出门的时候,如意就对外宣布,以后就专心教导学生,不再参加会试了。 这下,学堂差点被挤爆了。 人数太多,家里是放不下了。 如意干脆在城郊买了个山头,专门建了个书院,还请了其他夫子。 至于后勤,则交给了李春兰。 自此,书院就在县城扎下了根,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考出去,书院已经远近闻名。 甚至还有省城的学生专门过来求学。 书院建立的第三年,如意教的第一批学生里,有一个考上了二甲进士。 这个学生是如意一手教导出来的,从没去其他书院读过书,消息一传出来,大家先是惊讶书院的能力,然后就是为如意惋惜。 甚至还有人劝如意可以再去试试。 但如意通通拒绝了,她仿佛已经认命,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书院上。不去参加会试,也不成亲生子。 后来的很多年,书院里考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不仅有二甲的,也有一家一甲前三的。 随着这些人崭露头角,如意的名声也传了出去,成了全国知名的大儒。 虽然这个大儒只有举人的功名,但她能教出来那么多进士,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就连皇帝也给如意下了招贤令,希望她能出仕,为国效力。 不过被如意婉拒了,她表示自己要一辈子投身教育事业。 皇帝也没生气,甚至还赏赐了一块他亲笔书写的匾额,上边就是书院的名字。 经此一事,书院的名声又上了新高,已经是全国三大书院之一了。 如意五十五岁那一年,送走了一直陪着她的李春兰。 李春兰这些年从最开始的满心担忧如意性别暴露,到后来慢慢想通,早已放下。 等如意年过三十以后,她也没别的想法了,就想让如意收养个孩子。 但如意拒绝了。 为另外一个人的生命负责,那太沉重了。如果是自己或者原身生的,那没办法。 但现在没有,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知道李春兰这样想也只是担心她老了以后的生活,并不是真的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孩子。 李春兰自从疑似重生后,就对于这些没那么看重了,最关心的只有如意。 于是,如意带着李春兰去书院转了一圈。 她用事实告诉李春兰,她有这么多学生,根本不用担心老了以后的事情。 当然,这些只是安慰李春兰的。 实际上是她根本不会让自己落到需要别人贴身照顾的那一步,到了那时候她就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了。 李春兰也是陪着她看着书院一步步走过来的,里边很多学生都吃过她吃的饭,她是相信他们的人品的。 所以很轻易的接受了如意的说辞,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现在李春兰走了,如意感觉到处空落落的,还病了一场。 这次是真的病,她也有了年纪,再加上太过伤心,情绪起伏太大,也是不可避免的。 等病好后,如意又把精力都投入到了书院里。 直到她身体不好了,她才为书院选了合适的院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临死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个已经锁上的匣子,留下话,要把这个匣子陪葬。 大家只知道匣子里有一本书,具体什么内容根本没读过。 但如意的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也没人敢违背,就把匣子给她放在了枕边,一块送进了棺材。 … 直到七百年后,如意所在的墓穴被考古队发现,众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墓室,通过旁边的石碑发现这是康朝大儒宋闻溪的墓。 等打开主墓室后,发现棺材里早已变成白骨的尸体旁居然有一本书。 这本书的材质非金非玉,但结实异常,历经了七百年也没有任何损坏。 不是他们现存的任何一种材料。 这是如意花费巨额积分兑换的妖兽皮,上面刻画了阵法,只要没有人输入灵力破坏阵法,那这张皮就会一直存在。 众人小心翼翼的掀开书,只见第一句话就是:“我,宋闻溪,女的!哈哈哈哈,瞒了一辈子,憋死老娘了!” 第297章 灵气复苏 1 上个世界在临死前放飞了一把,如意很快又来到了新世界。 这次醒来的时候又是半夜,正好方便了她接受记忆。 如意这辈子叫蒋如意,今年二十五,大学毕业后家里蹲,还是个私生女。 说起来,身世真的很狗血。 她妈和她爸在大学里相遇相知,也有过彼此真心相爱的阶段。 但双方家境相差太大,她爸毕业后就进了自家公司,后来更是和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联姻。 本来他结婚了,也就和前女友分手了, 但他婚后和妻子处得不咋样,又因缘际会,和前女友又相遇了。 天雷勾动地火,两人旧情复燃了。 如意她爸开始画饼,说等我掌控了公司就离婚娶你。 她妈不知是恋爱脑上头,还是自欺欺人,反正就稀里糊涂地处着呗。 然后就搞出了人命,也就是原主如意。 后来时间长了,两人牵扯太多了,金钱、感情、孩子,就是一笔烂账。即便她爸一直没离婚,她妈也没勇气离开了,俩人也还是黑不提白不提的过了下去。 如意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她爸的正经老婆生的,人家母子两个也知道有她妈这个人,只是不在意罢了。 毕竟她爸的老婆对她爸也没啥感情,人家后来想开了,也会在外边找小鲜肉。 这个家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处了那么多年。 直到一个月前,原主的亲爸出差,亲妈陪着,然后两人乘坐的私人飞机出了事,一块没了。 她爸没了之后,便宜大哥在母亲的帮助下迅速掌控了公司,也接手了她爸的遗产。 对于原主,俩人自然不会客气。 毕竟,不管人家夫妻关系如何,谁也不会看外边的私生女顺眼。 以前不顺眼也忍着是有她爸在,现在她没人管,那自然是不用忍着了。 当然,人家也没赶尽杀绝,只是提出让原主离开原来所在城市,只要乖乖地别再回来,还能带走她妈妈名下的所有财产。 要不然,人家就要追回这些东西了,毕竟那些东西都是便宜爸的钱买的。 当然,原身也可以去告,毕竟她也是她爸的女儿,可以要求分遗产。 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能力也不咋样的小姑娘,人家想收拾她还不是轻轻松松。 原主虽然心有不忿,但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把她妈名下的房子商铺一卖,揣着好几千万,收拾东西回了她妈的老家。 虽然这些东西比起同父异母的大哥得到的就是九牛一毛,但有这些钱在,只要她别大手大脚,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 原主妈因为做小三的事情和父母关系闹的很僵,但两位老人并没有迁怒原主,对原主很是疼爱,原主就是专门回来看看外公外婆的。 结果发现两位老人经历丧女之痛后日渐苍老,干脆就留了下来。 如意看完这次的开局,很是满意。 这么多世界了,终于她也有不缺钱的时候了。 有这么多钱在,她这辈子可以躺平了,反正她物欲不高,这么多钱存银行吃利息都够她好好过下去了。 如意看了眼时间,才半夜一点多,干脆又躺下去睡了。 但她很快就被热醒了。 如意本来睡得正好,突然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岩浆里,她在里边奋力挣扎,游了半天,终于一个扑腾,把自己扑腾醒了。 她满头大汗,身上的睡衣都已经湿完了。 这明显不对! 要知道现在才三月份,前几天变天的时候原主还穿羽绒服了。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意顾不上别的,赶紧起床到隔壁房间去。 这里住着原主的外公外婆,幸好两位老人睡觉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如意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两人满头大汗,在睡梦中痛苦挣扎。 她吓了一跳,赶紧叫人。 幸好,有外界刺激,两人很快就醒了过来。 “外公,外婆,你们俩怎么样?”如意担心的问。 “没事!”外婆虚弱地回答。 外公没开口,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听声音就不像是没事的,两个人看上去也得是一副精神萎靡得样子。 如意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额头,完蛋,两人都发烧了。 天气这么反常,如意不放心,想着干脆去医院好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救护车,响铃声快响完了才有人接起,那边听上去乱糟糟的。 听完如意的叙述,那人直接说:“我们医院的救护车出去完了,要是病情紧急你们就自己送来。要是不急,建议在家吃药,医院现在也是人满为患,来了说不定还要传染别的病!” 如意叹了口气,挂了电话后,偷摸给两人把了脉。她心里有了底,还好,不是太严重的,就在家里吃药吧。 因为家里有两个七十来岁的老年人,一些常用药还是都有的,如意翻出药箱,给两人找了合适的药服下。 这会功夫,如意一进门就打开的空调已经把屋子的温度降了下来,两人吃完药也感觉好多了,就继续躺着休息了。 折腾了一场,如意也睡不着了。 她先是回房间冲了个澡,然后就抱着自己的被褥去了外公外婆的房间,不顾两人反对,打了地铺。 这俩人年纪大了,还是得多上点心,今天这么邪门,还是守着吧。 既然用了原主但身体,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肯定要尽力照顾原身在乎的人。 这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躺在地上,如意开始思考目前的状况。 这天气这么邪门,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灾难,看来明天得出去花钱,多买点东西回来。 她正盘算着要买什么东西,突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如意起身,看了眼又睡着的两人,小心地推门走出去,到了客厅后问了一声:“谁啊?” 外边敲门声停了,继而有声音响起:“我是余晏清,突然变天了,王爷爷和王奶奶没事吧?我爷爷奶奶不放心,让我来看一下。” 余晏清是隔壁余爷爷和余奶奶的孙子,他平时不住在这里,这次也是公司放假过来住几天。 原主也见过他两次,记忆里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帅哥。 他口中的王爷爷和王奶奶就是如意的外公外婆。 隔壁余家老两口和如意外公外婆是老朋友了,以前都在一个厂子上班,也住一层楼。 后来老房子拆迁,到了新的小区又住在了一起。 两家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应该是余爷爷和余奶奶担心外公外婆有事,原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处理不了,这才让孙子过来看看。 人家一番好意,如意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第298章 灵气复苏 2 如意先是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确认外边的人正是余晏清。 这才打开门,说:“我外公外婆有点发烧,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说完问余晏清:“余爷爷和余奶奶没事吧?” 余晏清似乎有些走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没事,就是热得很了精神不太好,别的倒还好。” 如意问:“那就好,如果需要吃药了,你们家没有的话,可以到我们家拿。” 余晏清点了点头,说:“好,不过家里也有常用药,应该是够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倒,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王爷爷和王奶奶如果后续不好,你也别担心,直接送医院好了。” 如意点了点头,不过也皱着眉头说了自己打急救电话得知的消息。 余晏清听完无奈叹气,“这天气太反常了,体质差点的估计都得病倒,医院也确实压力大。” 两人这些话都是站在门口说的,如意示意余晏清进去屋里。 余晏清摇了摇头,“既然没事,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去看着。”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问:“介意交换一下手机号吗?有处理不了的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 如意自然不介意,两人交换了手机号后,余晏清就回去了。 如意就又回了外公外婆房间躺下,她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想起反常的天气,干脆拿出手机看了各个短视频平台。 然后就看到一个本地推送的,说是家里的老太太已经不行了,家里人往医院送被堵在路上动不了。 视频虽然打了码,但看着应该是真的。 又刷到几个其他的,虽然视频千奇百怪,但文案都是在说突然高温的事情,有很多老年人都没撑过去。 还有拍的各种的医院,不管大医院还是小医院,都是人满为患,挤的结结实实。 这还不是只有他们这个城市是这样,而是全国各地都一样。 这更不对劲了。 如意皱着眉头,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一个骨碌坐了起来,开始尝试运行修炼功法。 然后,她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因为,她感受到了稀薄的灵气! 比她刚到玄青观那个世界感受到的还要稀薄,也就是说在这个环境下修炼,可能只能修炼到第一境隐元境。 但这已经很让如意惊喜了,毕竟自从离开那个世界后,她再也没遇到过能修炼的世界了。 不过随着惊喜涌上来的,就是担忧了。 能修炼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因为,要变天了! 灵气可不是人类独有的,天下万物都是一视同仁,谁能拔得头筹还犹未可知。 到时候,滚滚洪流之下要死多少人啊! 但这种天地大势也不是她一个区区小人物能阻拦的,如意只能从现在就开始修炼,争取早点有力量保护自己。 这一修炼就到了五点多,听着床上有动静,她才停了下来。 如意看到外公想要起来,赶紧扶了一把,轻声问:“要起吗?” 外公指了指卫生间所在的方向,没说话。 如意点了点头,扶着他到了厕所门口,这才停下。 外公上完厕所出来,看着精神头就比昨天好多了。 如意刚才扶着人的时候已经偷摸把完了脉,没啥大碍,差不多好了。 外公上完厕所又回去睡了,外婆倒是一直没醒,如意也摸了摸脉,都没事了。 如意又退出了房间。 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做点早饭吧,天气这样,外边的早餐店也不知道开没开门。 不过做饭这件事,如意会,原身可不会。毕竟原主从小到大都是有保姆的,根本不用动手。 她回来的这一段时间也都是两个老人做家务,原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但现在两位老人不舒服,如意只能一边手机播放菜谱,装作从头学习的样子。煮了粥,炒了一个小青菜和一个西兰花虾仁。 考虑到昨天半夜让孙子过来帮忙的余家夫妻,如意干脆多做了些,万一余晏清不会做饭,也能给余家送一份,当做感谢。 六点整的时候如意手机收到了高温预警。 说这是一次环境污染引起的温度大爆发,全球各地一夜之间温度最少都上升了二十度。让居民做好防护,多关注家里的老人孩子。 如意又刷了刷短视频平台,就看到有关部门发了公告,指示全国卫生机构启动应急预案机制,应对这一次高温爆发带来的医疗紧张。 她又看到了外出的人发的有关室外温度的视频,已经有四十多度了,怪不得那么热。 原主记忆里昨天最高温度也才二十度。 还真是一夜之间上升了二十多度。 不一会,如意就听到电饭煲的提示,粥煮好了。 如意找出家里的餐具,把粥和菜都分了一半装好,就准备先给隔壁送去。 送完再回来叫外公外婆吃饭。 刚打开家门,她就感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比昨天半夜余晏清过来时候,开门感受到的还要热,让她汗珠下一瞬就冒了出来。 如意无奈地伸手擦了擦,勇敢地踏出了家门。 她心里叹气,这才早上六点就这样,中午时候不得把人烤熟。 出了门左手边就是余家。 如意敲了敲门,不一会就有脚步声过来了。 来人在门后停留了一下,应该是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因为如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下一瞬,门就打开了。 余晏清站在门口,侧身示意如意进去。 如意动了动手里拿着的东西,说:“我早上做了饭,给余爷爷和余奶奶送一点,算是…” 她后边的话没说完,因为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豆浆,小笼包和小馄饨,余爷爷和余奶奶正坐在餐桌边吃饭。 两人这会正停下吃饭的动作,冲她笑呢。 明显人家已经做好饭了,而且还比她做得好。 如意即便是个厚脸皮,这会也忍不住有些脸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们都吃上了呀,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就要转身。 第299章 灵气复苏 3 余晏清伸手拦住了如意,“还是你想得周到,昨天晚上生病的人就应该喝点粥,多谢你了!” 说着就伸手从如意手里接过了东西往屋子里端,如意只能跟了进去。 余奶奶也接话,“对,晏清就不如你,净让我吃这些面食,我早上就爱喝粥!” 说着就喊余晏清:“先给我盛碗粥!” 余爷爷也在旁边笑着附和:“要不说还是闺女贴心,咱们这边早上都是喝粥,他就是外边待久了,都不记得了!” 说着也让余晏清给他盛粥。 如意知道人家这是照顾她面子呢,也没当真,赶紧说客气话:“这都是余哥做的啊,那他可真厉害,我刚才煮粥都是网上看的教程。” 余奶奶这会已经喝到粥了,她听见如意的话睁大了眼睛,故作惊讶,“你第一次做啊,这也太好吃了!” 余爷爷也吃了一口,说:“对,特别好吃,比我这做了半辈子饭的煮的还好吃!” 说着还闭上眼睛装作回味的样子。 如意被两人逗得失笑不已,既然老人有心她自然也要配合一下,“真的啊,那看来我很有做饭的天赋!” 话音刚落,几人一块笑了起来,就连一直没怎么笑的余晏清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说笑完,如意又关心了余家老两口的身体,他俩自然也要问问如意的外公外婆。 等说完这些,自然也要聊几句这反常的天气。 他们这边说的热闹,那边余晏清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又回厨房端了东西出来。 如意这边正准备告辞的时候,被他叫住:“我早上做的有多的,你带回去尝尝吧!” 如意这才看到他这会一手端了两屉小笼包一手拎着一袋子没煮的小馄饨。 她准备拒绝,余奶奶就开口帮腔了:“对,你还没吃晏清做的东西呢,正好带回去尝尝,有哪里不好了给他指导一下,还能让他改进改进。” 如意失笑,“我哪会指导这个,我自己都不会做!” 余奶奶可不管这个,“不会做怕啥,会吃就行,这才是真有福气呢!” 余爷爷在旁边接话,“这话没错,你看你余奶奶,就不会做饭,多有福气啊!” 余奶奶扭过头瞪了一眼余爷爷,转过来对着如意又是笑眯眯的,“我这算啥啊,咱如意长得跟个仙女一样,多好看啊!肯定比我有福气多了!” 如意被逗得笑的咯咯笑,“余奶奶,我拿回家就是了。您可别再夸了,再夸我就上天了!” 余奶奶两眼一瞪,板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我可说的都是实话!” 不过她的话没啥可信度,因为她很快就破功了。 两人一块笑了起来。 笑完,如意看了眼时间,说:“我出来有一会了,得回去了,外公外婆不知道我出来了。” 余奶奶闻言,笑眯眯地说:“行啊,那今天就不留你了。你外公外婆还在家呢,这会也离不了你。等他俩好了,你可得天天来找我玩!” 如意笑着答应了。 看到余晏清拿着东西走过来,她就伸手去接他拿着的东西。 但余晏清却躲了一下,只把手里拎着的馄饨递了过来,说:“包子刚蒸好,笼屉还有些烫,我给你送过去!” 说完就抬脚往前走。 如意只能跟了上去。 到家的时候,外公外婆已经起来了,看到如意跟着余晏清一块回来,自然免不了问两句,又和余晏清寒暄了一阵子,这才各归各位,开始吃饭。 等吃完饭,如意又给两人拿了药吃了,她就准备出去买东西。 这种天气还不知道持续多久,即便外公外婆这个年纪的人都会在家多买些粮食放着,时间长了也不够。 而且家里的菜蔬和水果也都是现吃现买,最多还够两天的量。 老两口听到她要出门都有些不放心,干脆去问了隔壁的余晏清,听说他也出去买东西,就让他们同行。 如意无奈,也只能接受老人的好意。 不过她打定主意出去了就要分开,毕竟,她还准备把钱花出去大半,买点东西兑换积分。 万一世道真像她想的那样,她留着钱还不如留着积分。 如意和余晏清各自回去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这才一块坐电梯下楼。 如意和余晏清都有车,不过原身的是小轿车,余晏清的是越野,那不用说,肯定是开余晏清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开车去了离家最近的商场,虽然批发市场更便宜,但两人也不差钱,更买不了太多,太多了家里放不下。 所以去商场的就够了。 幸好,路上虽然偶尔堵车,但也不至于完全走不了,很快就到了地方。 到了商场,两人约定好买完东西就打电话,然后就默契地分开了。 看来,余晏清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如意也没准备多关注,她还是得先管好自己家。 等两人买完东西回去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主要是结账太耽误时间了,每个人都买了很多东西。 如意到家的时候,外公和外婆已经做好饭了,两人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家三口就一边吃饭一边说起外边的情况。 外公和外婆最担心的就是外边的治安。 如意长得像妈妈,非常漂亮。是那种如出水芙蓉,越素越动人的长相。 第一眼看上去仿佛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让人忍不住怜惜。 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家里人就会担心,安安稳稳的时候都担心,更别提现在这反常的时候。 如意也能理解,这会就认真安慰两人:“没事的,上班上学的还在照常去呢,现在外边闲着的年轻人都没几个,根本不乱。” 如意说的也是实话,除了路上堵了一些,超市里抢购的人多了些,她上午出门确实没遇到危险。 两位老人闻言也稍微放心了些。 等下午午睡起来,如意又要出门的时候,这次两人终于没去叫隔壁的余晏清了,不过也让她天黑前要回来。 如意答应了。 在天黑前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不仅有吃的,还有用的。 天气那么热,苍蝇蚊子肯定也要提前出来了,像驱蚊产品和杀虫剂之类的肯定少不了。 还有一些能够保存很久的吃的,她也买了很多。 当然,中间她又和上午一样,换了很多积分就不用说了。 两位老人年轻时候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对于她一直往家里存东西很是赞同,要不是他俩昨天病了如意不允许他们出去,他俩也想出去抢购呢。 … 本来如意以为蚊子之类的怎么也得两天才能孵化出来,但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去上厕所就看到了。 趴在卫生间的窗纱外,有好几个。 之所以看得那么清,还是因为现在蚊子的个头看着大了不少,有些已经是以前的两倍大了。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吓得她赶紧把整个屋子都给喷了一遍,又嘱咐两位老人不要开窗,这才放心回去修炼。 第300章 灵气复苏 4 如意本来还担心蚊虫变异了,之后肯定更加防不胜防,也不知道之前的杀虫剂和驱蚊产品能管用多久。 但她第二天吃早饭时候就发现有很多网友说现在不用怕蚊子了。 如意点进去看了看,原来是一个网友分享了自己昨天晚上在户外被蚊子咬了,然后仿佛过敏一样浑身是疙瘩的照片。 如意放大看了一眼,差点密集恐惧症都犯了,这密密麻麻的也太多了。 她看着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但那位网友却说,他一点也不痒,不疼不痒的,啥感觉都没有。 那位网友还在视频里嘲笑,说这高温天气里变异的蚊子光长个,屁用没有! 视频的最后,那位网友又发了一张他的疙瘩都涂上了绿色药膏的照片,说是会持续更新,看一下多久能好。 如意看了一眼,虽说绿油油的也不好看,但好歹挡住了那些疙瘩,让她没那么渗的慌。 如意看完顺手就点了关注,她也想要知道后续。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隔着屏幕,如意也能感觉那些疙瘩不会那么简单。 后面两天如意照旧外出,除了每天带回去很多东西,就是在不停的把钱换成积分。 因为跑的地方多,如意也看到了很多身上有疙瘩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蚊子咬了的。 有的人是被咬了之后反应大,浑身都长满了,有的则是反应小一点,只被咬的附近长一些。 但不管哪种,疙瘩都是密密麻麻的冒出来,看着特别渗人。 不过这也就是不好看,并没什么感觉,众人也就是尽量防护,真有了就抹药膏,并没怎么在意。 但第五天,如意正在表示排队结账的时候,听到队伍里有人说,那些疙瘩开始痒了,她家里有人被咬了现在痒的在家里哭。 如意听到这里心里一咯噔,趁着排队拿出手机准备看一下自己上次关注的那人,有没有后续。 她前两天也看了,那人每天发一个视频,除了疙瘩开始颜色变浅,有些像是水泡,并没有什么后续。 但她手机刚拿出来就被一声尖叫声打断了。 如意循声看过去,就见后方排队的人群里有个人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疙瘩,此时正在不停地挠。 因为人和人之间挨得很近,被他抓破的疙瘩里流出了脓水,脓水里有着黑色的东西,蹭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那人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东西在上边特别显眼,如意凭借着自己昨天引气入体后脱胎换骨的视力保证,那玩意在动! 也是因为如此,被蹭到的人此时正在一边尖叫一边拍打。 如意一瞬间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她看到浑身疙瘩的那人顾不上别的,还在拼命的抓痒,很快被抓破的疙瘩越来越多,流出来的黑色东西也越来越多。 甚至,那些还没破的,此时仿佛也在皮肤下起起伏伏。 如意汗毛倒立,眼尖的看到掉在地上的黑色东西已经慢慢舒展开,不再蜷缩着。 竟然都是黑色的虫子,此时正朝着四面八方爬去,她这个方向也不例外。 如意顾不上别的,伸手就把购物车里的杀虫剂拿了一瓶,拆开就朝着虫子喷了过去。 有些离得近的人还在关注那个都是疙瘩的人,并没有注意脚下,这会儿看到如意的动作,不免抱怨。 “有没有素质啊,你杀虫剂喷我身上了!你…”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也看到了地上的虫子。 顿时尖叫了起来:“啊,这什么玩意!快这边多喷点,这里也有!” 随着如意的动作,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那些虫子,也纷纷拿着杀虫剂加入。 不一会,那些没跑掉虫子就渐渐不动了,至于已经躲起来的,那就没办法了。 那个浑身都是疙瘩的人被姗姗来迟的超市的保安弄走送医院了,保洁来把死掉的虫子扫走,现场暂时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不管认不认识,都能说几句。 “天呐,那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身上能出来这么多虫!” “肯定是之前蚊子咬了之后产卵了!” “啊,那也太恶心了吧!” “恶心还是好的,就怕那虫跟小说里一样会寄生,那才完蛋了!” “不会吧?” “那谁说的好!” … 大家还在热烈讨论,如意很快就轮到了,她结了账就离开了。 出了超市,如意才松了口气,虽然虫子最后被杀虫剂杀了,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密闭空间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她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今天上午要干的事情也干完了,天那么热,还是先回去吧。 如意拎着东西开始往车子那里走。 这两天别的倒还好,就是路越来越堵,如意只能把车子停远点,要不就怕一会开不出来。 车子停在路边的花坛旁,如意打开后备箱放东西,突然就看到了花坛里有一丛没见过的花。 花是大红色的,最高的那个有半人高,花盘有家里常用的盘子那么大,开得特别热烈。 它旁边还有很多一样的小花,连最大的那个三分之一都没有,叶子很茂盛。 所有花的叶子,最上边的都是椭圆形的,越到下边越窄,也越来越长,最下边的已经和藤蔓一样了。 所有的小花和叶子都是围绕着最大的那朵长的,把它拱卫在中间。 花朵这会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的浓郁的香味,离得近甚至感觉有些臭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这个路段的花坛以前都是灌木丛,可没有这种花。 如意拿出手机拍了照,虽然不好闻,但还挺好看的,可以回去让外公外婆看个稀奇。 如意拍完就走了,但还没走多远,她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如意回头看去,就见到好几个黑影从绿化带旁边的下水道里飞快窜出,朝着花丛而去。 几只黑影在花丛面前停留了一瞬,这才让如意看清楚了它们的样子。 “这是老鼠?”如意疑惑。 长得是跟老鼠一样,就是个头太大了,领头的那个光身子就有她半臂长了,还肥嘟嘟的。这要是算上尾巴,可比她胳膊还长。 如意还在惊讶这老鼠长得也太快了,忽然感觉空气中有明显的臭味,且越来越浓。 她四下看了看,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那丛花更香了。 她的鼻子太灵敏了,所以闻到的是臭的。 感觉这些老鼠要凶多吉少了。 第301章 灵气复苏 5 如意刚这样想,就看到老鼠们一头扎进了花丛里,张开嘴就朝着花朵旁边的小花和叶子啃了上去。 很快,小花和叶子就被啃空了一片。 几个老鼠又停了下来,似乎呆愣在了原地不动了,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藤条从花丛的根部射出,飞快地捆住了几只老鼠,然后又缩回了根部。 密密麻麻的藤条覆盖了回去,除了花朵根部的地方鼓起了大包,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 那朵花又开始随风摇曳,慢慢地摇晃中,被吃掉的叶子又发出了嫩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又长好了。 然后一个个叶子旁边开始鼓起小包,慢慢地绽开成一朵朵小红花,看上去柔弱又可爱。 如意却看得心惊,这植物变异的也太快了。 她专门感应了一下,这朵花没有灵气,也就是说,这不是灵植就有这么大杀伤力和恢复力,那要是吸收了灵气是不是就能杀人了。 既然遇见了,如意就准备实验一下。 她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之前买的折叠兵工铲,展开就走了过去。 她在靠近的时候,那朵花除了更臭了,让她戴着口罩都觉得难闻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她一铲子下去,花朵开始剧烈摇晃,根部的藤蔓也都朝她射了过来,如意手腕一转,带着巧劲,用铲子的侧面画了个“十”字,藤蔓齐刷刷的落了一地。 掉在地上的藤蔓蜷曲收缩了一会,这才不动了。 连在根部的还在张牙舞爪,不过都短了一截,也没啥用了。 如意没搭理,一铲子下去就把根挖了出来,也把刚才的几个老鼠给带了出来。 如意专门看了一眼,这株植物的根细密又弯曲,密密麻麻的一大团。 这些根从那好几只老鼠的身体里穿过,把这些老鼠包在里边,她用铲子戳了戳,这才多大会功夫,那老鼠已经就剩一张皮了。 如意想到之前看到的它叶子和花朵的再生速度,竟然觉得也能理解它的消化能力了。 为了以后看见好分辨,如意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食肉花。 被人连根拔起,食肉花特别狂暴,它紧紧团在一起的根突然跟天女散花似的张开,张牙舞爪地朝着低头观察的如意面部而去。 如意早有准备,手中铲子一扫,就把它抛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广场上。 小广场本来是商场前给各种商家举办活动的地方,但这几天天气太热,压根没人举办,自然也没人用。 这小广场是瓷砖铺地,在烈阳的炙烤下,温度奇高,鞋底软一点的都能直接烫化了。 那株食肉花再怎么有杀伤力,那也是植物,是植物都怕火。 现在广场上的温度,赶不上燃烧的火也快差不多了。 一落在广场上,食肉花挣扎得更剧烈了,还散发出更浓的味道。动静和味道都太大,甚至还吸引了几个急匆匆拎着东西路过的行人。 几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看到拿着铲子站在旁边的如意,有个胆子大的问了一句:“小姑娘,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这花还会这样啊?跟帕金森一样!” 如意解释了一句:“不知道,刚在花坛里发现的,谁知道它就会动,还朝我攻击。我害怕它有啥问题,就给拔了。” 那人闻言,立刻掏出手机,也顾不得满身大汗,打开照相功能就过来了。 “那我拍个视频,到时候发我短视频上,你不介意吧?” 如意摇了摇头,自己往后退了退,“您随意,别把我拍进去就行。我就是就在这看着,看它会不会长腿跑了!” 那人吓了一跳,后撤了一大步,犹豫着说:“不可能吧,你可别吓我!” 话虽然这样说,但也不往前走了,就站在原地拍起了视频。 那人拍了一会,一直在不停地擦汗,他看着只偶尔伸手擦一下的如意,问:“小姑娘你不热啊,没看你怎么出汗!” 如意摇了摇头:“也热,我就是天生出汗少!” 其实是她昨天晚上引气入体成功,体质改善了,虽然不是寒暑不侵,但承受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多了。 那人不知道,羡慕的道:“那可真好!” 说完汗又已经流进了眼睛,他抽空擦了一下,摆了摆手说:“不行了,这太热了,我受不了了。我这也拍好了,就先走了,你自己在这看吧!” 如意点头,“好,您先走吧,就是发视频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这花有攻击性,让见到的人注意一下!” 那人头也没回,“好好好!” 然后就赶紧走了,一路上还在不停的擦汗。 其他人更是在听清楚事情始末后,早就陆续走完了,原地又只有如意一个人了。 如意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食肉花的挣扎动静越来越小了,过了一会干脆不动了。 如意走到了食肉花跟前,非常神奇的是,食肉花那么能扑腾,结果过了这么久了,只有其他的花掉落,最大的那朵,花瓣居然一片都没掉! 如意想到这里,一铲子下去就把那朵最大的花从茎杆上整齐地铲掉了。 整株植物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花刚掉落,就散成了一瓣一瓣的,迅速发黑枯萎了。 而它剩下的茎杆叶子和藤蔓,也抖了一会又停了,这次任如意再怎样试探,都没有任何动静了。 如意见此,干脆掏出了打火机,拿了团卫生纸点燃丢了下去,结果那依旧翠绿的茎杆和枝叶居然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看上去比卫生纸还容易燃烧。 如意后退了几步等在一旁,默默看着手表,等全都烧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 这么久的时间,虽然太阳晒的人心浮气躁,但如意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株植物虽然生长了一大丛,但被挖出来后其实也没有多少,真要团吧团吧可能一个家里用的小垃圾桶就塞下了,但就是这么点东西,就能烧半个多小时。 这可是天然的燃料啊! 万一以后世道不好,天然气没了,在门口种一点,不用出门就有柴火烧。 不过这时候想再多也没用,毕竟这株已经被自己嚯嚯了,也没看到有种子,只能等以后遇到了再说。 她这几天修炼的时候就发现灵气越来越浓,那这种变异的物种肯定也会越来越多。 第302章 灵气复苏 6 如意到家的时候,外公和外婆早就做好饭等着了,外公一看她大包小包的进屋就说:“怎么不打电话,我去停车场接你!” 如意摆了摆手,“没事,不是有电梯吗?我这也不累!” 外婆拉着如意坐到饭桌上,看着她手上被塑料袋勒出来的红印,心疼的摸了摸。 “你不让我们俩出去买东西要自己出去就算了,下次可不能逞强自己往上拿了。” “那停车场到电梯,电梯到咱家,加起来也得走百十米呢,让你姥爷拿!他一大男人,干这些应该的!” “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干这些我们俩老东西可心疼!” 外婆说着还朝着外公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如意看过去,就发现外公也皱着眉看着她的手。 如意失笑,她挽住外婆的胳膊,笑着说:“好,都听你们的,下次就叫外公去拿!” 外婆摸了摸她的头,“你就会哄我们,说了多少回了,就不听!” 说完就朝着外公说:“快给如意盛饭,咱如意累了一上午了!” 外公笑着打趣,“好好好,我这就给咱家的两位大功臣盛饭!” 外婆白了他一眼,“如意跑了一上午了,有功,我可没有,少给我戴高帽!” 外公一脸笑容,“怎么没有,你领导有方,把咱家安排的明明白白,这不也是大功一件!”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凑趣道:“那这样说你也有功,我动嘴你可是动手了!”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如意还是坚持每天出门,她账户的钱已经少了一大半了,绝大部分都是换成积分了。 一小部分拿来买东西,买回来的东西已经把家里空的那个卧室塞满了。 外公外婆在家待的有些无聊,想要出去走走,又被外边的庞大的蚊虫队伍吓退,只能在家无所事事,看着精神都没之前好了。 最后还是如意减少了出门的时间,陪着他们一早一晚的在家做操。 这套操是如意自己整理改编的,就是结合她以前的修炼、练武还有中医经验,弄出来的一套能强身健体,缓慢吸收灵气的动作。 因为是给老年人编的,很多动作都是很简单的,当然也因为这个,见效也慢。 她主要就是想让两位老人找点事情做,能不能吸收灵气都是其次。 隔壁的余爷爷和余奶奶也在家待得无聊,所以他们四个老人每天都会互相串串门。 如意这一教外公外婆,他俩自然也就一起学了。 他们一起了,余晏清自然也跑不掉。 一起锻炼的时间多了,如意也知道了余晏清是从小父母离婚后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所以每年都会回来陪老两口住一段时间。 他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做建筑设计的,短时间内网上办公也影响不大。 不过本来按照计划好的时间,他这时候已经离开了。但今年这不是反常,他不放心,就准备多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余爷爷和余奶奶倒是挺健谈的,但是余晏清,话非常少。 不过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做事却很麻利。而且特别有眼力见,待在这边的时候家里的活都包了。 属于是说的少干的多的类型。 次数一多,搞得如意都觉得自己家多了个免费保姆一样,还怪不好意思的。 如意一向是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对我好,我也对他好的类型。 于是,她把教给余晏清的操,改了改动作,说是因为他年轻,难度就加大了一点。 余晏清什么也没问,老老实实接受了。 他第一次做操的时候还有些吃力,不过做完就感觉浑身轻松,甚至比他以前在健身房锻炼完还舒服。 为此,他还专门问了如意喜欢吃的菜,做了送过来。 搞得那两天外公外婆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就跟看跑进自家菜地的猪一样。 如意好笑,他俩可真是想多了,她和余晏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怎么可能! 不过两位老人没问,她也不会多嘴解释什么。 这段时间他们在家的日子都是岁月静好。但外界的变化可真是不少,如意注意到附近的花坛里有不少她之前见过的食肉花。 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如意还在网上刷到过视频,说是这种花吃老鼠。 不过这大家也就是看完就不管了,毕竟像捕蝇草之类的不是自古就有嘛,而且还有食人花这种更厉害的,那逮个老鼠算啥啊。 而且现在老鼠个头更大了,看着吓人,有花专门能捕猎它,也挺好的。 所以只除了有着觉得花好看多看几眼的,很快就没了什么热度。 而且,后面几天网上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种会动的植物,大家很快就习以为常了。 至于有人在评论区说的,这不对劲,会不会是灵气复苏啥的,大家只会嘻嘻哈哈回复:恭迎道友归位! 然后后边都是排队+1,+ 的,根本没人当真。 除此之外,网上讨论最多的还是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放假! 天天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去上班,再厉害的社畜也吃不消啊,而且还有那么厉害的蚊虫。 之前如意在超市看到的那个被蚊子叮了后,过敏长了一身疙瘩,然后疙瘩还破了的并不是个例。 后来她在网上也刷到了很多这种视频,都是疙瘩破了之后会有脓水,随着脓水流出来的就是蜷缩的黑色虫子。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过了两天,就有官方号出来,说那些小虫都是蚊子的幼卵,这是一种新的蚊子品种等等。 然后就出来了几个专家,呼吁大家尽量减少外出,如果一定要出去可以在中午的时候,这时候蚊子会少很多,还要多穿点,尽量物理防蚊。 这个声明一出来,就被日渐暴躁的广大的网友激情开麦。 “谁不想进来不出去啊,那你替我上班啊?” “我倒是愿意中午顶着大太阳出去,那你问问我老板他愿意我中午才去上班吗?” “我现在穿短袖都中暑,再多穿点你是不想让我活了吧?” … 反正群情激愤,感觉专家说的都是屁话。 第303章 灵气复苏 7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虽然蚊子变异了,驱蚊液啥的没以前好用了,但杀虫剂还是好用的。 于是,各个超市、店铺的杀虫剂迅速被抢购一空。 如意之前已经买了不少,这次就没参与。 很快,楼道里,小区里到处都开始充斥着杀虫剂乱七八糟的味道。 这让如意这个嗅觉灵敏的人闻得头疼,即便她能用灵气阻隔了,但在外边她也没这么做。 明显这个世界正在高速变化,现在没那么多危险她能这样做,那以后到处都是危险,她还能吗? 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还不如现在提前适应。 如意是三月中旬来到这个世界的,眼看着就半个多月过去了,高温还是没有结束的苗头。 而且最近因为高温出事的消息也层出不穷,像什么环卫工啊,户外工作者这种因为高温出事的新闻那可真是每天都有。 大家都是日思夜盼的希望高温天气早点结束。 不过大家想归想,但也真没想到能这么快。 三月的最后一天,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如意正闭着眼睛盘坐在自己床上修炼,她有了经验,这半个月的灵气浓度也一直在缓慢提升。 所以她这次走的很顺,现在已经到了第一境隐元境突破的边缘。 她这次没修炼当年在玄青观学到的术法,而是修炼的后来自己找到的更高品级的。 当年玄青观的功法更侧重于捉鬼拿妖,再结合她当时的通幽之体,对鬼怪有更大的杀伤力。 但这辈子就算世界大变,她以后的主要对手也不会是那些鬼怪。 所以她修炼的是那个世界正统练气士们修炼的功法,现在也可以说是在炼气期(因为蠢作者记不住,还是按照传统的来吧,不搞创新了。)。 此时她正处在炼气突然筑基的阶段,为了今天,她还专门在系统内兑换了有助于突破的丹药。 本来能自己炼制最好,这才还能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但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时间,还是算了。 如意这会修炼正到关键时刻,突然,一阵哗啦啦的雨声传来,居然在这个时候下雨了。 热了这么久终于能凉快一点,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抛走了,现在修炼最重要。 就在她准备服下丹药,一鼓作气突破的时候,随着功法的运转,一股股精纯又狂暴的灵气涌了进来。 如意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走火入魔,要不是她有过经验,这回可真就要吃个大亏了。 等她缓过来,这才察觉到,刚才不是特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正在以狂暴的速度提升。 如意调整一下,借着这股东风,没用丹药,顺利突破。 刚突破成功,她顾不上还胀痛的经脉,从床上一跃而起。 如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此时半夜三点多,小区里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 就着路灯明亮的光线,如意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漫天的雨幕下,所有植物都“活”了过来!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抽节拔枝,不一会就生长了原来的两倍有余。 楼下花坛里的绿植像是绿色的溪流一样流动了起来,不一会就铺满了路面,整个小区里已经都是绿色的海洋。 一楼不知谁家窗户外摆着的绿萝,顺着墙壁和水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都是绿色的瀑布。 主干道两旁的风景树此时也都向四处延伸,遇到了就纠缠在一起,互相裹挟着向上伸展。不一会,路面就已经看不见了。 最夸张的还是小区安放着健身器材的小广场上,那里本来有一棵据说是百年的大榕树。 此时,大榕树树皮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开始诡异地蠕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游走。 一簇气根猛地从枝干上爆出,原本半枯的褐色瞬间转为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扎入地面时溅起细小的石子。 那些气根如同活过来的巨蟒,争先恐后地扎入泥土,每深入一寸,树干就粗壮一圈。原本需要三人合抱的树身,不过盏茶功夫便扩张了一大圈,树皮上的纹路如血管般突突跳动。 树冠深处传来的爆裂声,无数新芽顶破鳞苞,嫩叶在雨幕中泛着近乎透明的翠色。 树冠上的枝桠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伸展,粗壮的新枝轻易折断了附近的电线,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电光。 地面开始震颤。老榕树周围好几米内的石板齐齐拱起,裂缝中钻出无数银白色的根须,像饥饿的触手般向四周蔓延。 很快就蔓延到了附近的一棵风景树,死死绞住树干,不过片刻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树根处的泥土不断隆起,形成一个个小土包,又迅速被新生的根系覆盖。 一棵小叶榕从刚才风景树那里处破土而出,转眼间长到一人多高。 更令人惊异的是,大榕树树冠投下的阴影里,竟有荧光点点,那是剧烈吸收的灵气形成的一个个灵气旋涡。 如意呆呆地看着,一时之间忘记了言语。 等大榕树把附近所有的超过一米高的植物都绞杀后,如意才反应过来。 不能让它这样下去了! 它具有攻击性,现在还只是在对植物动手,如果不制止它,等它攒够了能量,生长到住宅楼这里,那所有人都凶多吉少了。 如意随手一道法术打出,把马上就要攀爬到自家窗户的绿萝绞杀。 又放出神识,看了看外公外婆,两人一脸安宁,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一看就是在灵气的洗礼中沉睡了过去。 多亏了如意之前教的健身操,让他们的经脉都通畅了起来。 现在灵气突然暴涨,虽然他们没有引气入体,丹田留存不住灵气,但也能吸引少量灵气从身体里过一遍,对他们只有好处。 如意放下心来,她从身上拿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屋子里的墙上。 这才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第304章 灵气复苏 8 如意住在九楼,当时在房间里看着就觉得现在的榕树高大无比。 但等她真的凌空而来站在它树下的时候,如意只想到了一个词。 “遮天蔽日”! 这棵榕树的枝干粗壮得快要看不到边,巨大的树冠宛如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周围的光线和雨幕几乎完全遮挡。 外界正在下着瓢泼大雨,如意仰着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雨水滴落下来。她看着眼前那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看到了一个神秘的绿色世界。 眼下不是震惊的时候,如意目光四处逡巡,想看一下从哪里下手。 但看了一圈,躲过了无数朝她飞射来的气根,如意却只感觉棘手,这么大的个头,她灵气耗尽也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一直在对她出手的气根全部停了下来,大榕树则停下了扩张的动作。 它身前有肉眼看不到的波动扩散开来,被如意一直在周身两米范围内护卫的神识捕捉到! “走!离开!…” 它在驱逐她! 接收到这个信号,如意不惧反喜。 能散发出神识波动,就说明眼前这个昨天还是普通树木的大榕树一夜之间已经诞生了自己的神智。 而新生的神智即便有了神识,也是脆弱的。 最起码相比于它自己这让人望而生畏的身躯来说,是非常弱小的。 如果大榕树苟着,一直装作本能行事,没有神智。 那如意想要阻拦它就只能朝它的本体出手,到时候肯定会两败俱伤。 但现在她有了更简单的办法。 不过还是得先礼后兵,如果能直接说服那就最好了! 如意用神识传音:“你在这个小区那么多年了,这里很多人都是你看着长大的,能不能不要伤害他们。” 大榕树显然还很嫩,压根不会说谎:“我要长高,我要长大,我要活的更久!活…活…” 随着它的神识强烈的波动,如意找到了漏洞,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片段。 如意先看了看最清晰的那个,原来这个大榕树以前是生长在郊区,是后来小区建成后移栽过来的。 它以前在郊区的时候,很久以前,有一年因为大旱它快死了。 结果就有人死在了它附近,被它的树根无意识缠绕吸收,成了它顺利活下去的资粮。 当时的大榕树虽然没有意识,但这件事也刻在了它的基因里,等它一产生神智,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这件事。 而且它还有了自己的理解,那就是人是大补的,吃人可以活下去。 也是因为这件事,大榕树对人类没有多少善意,有了这个基础,后来人类对它的所作所为在它看来自然也都是恶意。 例如,它被移栽走的时候,被剪掉的所有根系和枝叶。 例如,小区里每年对它进行的基础维护和消杀。 例如,小朋友们玩耍时拽掉的叶子和气根。 这些在大榕树看来都是对他它的伤害。 如意看的一时无言。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就是立场问题了。 原身听外公外婆提起过,榕树本来不是适合移栽到小区的树木。 因为榕树生长速度快,有庞大的根系和气生根,这些都会对小区的地面、地下管道和基础建筑造成伤害。 但因为当年开发商需要一棵大点的树撑场面,图便宜,就弄来了一棵榕树。 也因为有大榕树在,这些年小区里的很多设施都没少维护,尤其是这个小广场的地砖,那可真是经常更换。 才开始还是物业出钱,后来物业摆烂不想管了,甚至还想过把大榕树弄走。 是小区里的业主们一块抗议阻止了。 这株大榕树从他们住进来就一直在了,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它也有各种好处。 树冠巨大,枝叶茂密,能提供超大面积的树荫,在炎热夏天对舍不得开空调的老一辈来说,那就是极佳的天然“遮阳伞”和纳凉场所。 其次大榕树能提供栖息地给鸟类和其他小动物,改善小区环境,吸收二氧化碳、吸附灰尘,净化空气。 而且大榕树的气生根、板状根、悬垂的枝叶能形成独特而壮观的自然景观,有很强的观赏性。 再加上有很多孩子小时候都是在大榕树下玩耍着长大的,大家都对它有了感情,自然舍不得。 后来协商后,这株大榕树的维护费就是物业和小区业主各出一半,每年大家在物业费之外还要另外掏钱。 当然也有人抱怨,但平均一下,钱也不算多,大家也都接受了。 所以,在小区里的人的视角看来,他们对大榕树挺好的。 但在大榕树看来,它本来活得好好的,自由自在,结果就被各种伤害后弄来了这里。 它也分不清人和人的区别,不知道这里的业主和把它挖开的人压根不是一块的。只知道人类不仅伤害自己,还是个大补的补品。 它以前没有意识就算了,现在有了,还有了能力,那自然也随心而动。 所以,没得谈了! 既然如此,身为人类的如意,就直接动手了! 她盘坐在空中,撑起了一个灵力护罩,保护自身。这才闭上眼睛,扩散出自己的神识。 得益于以前的经历,她现在的神识最起码有金丹境,面对眼前这个刚诞生神识的榕树,那可真是小菜一碟。 如意的神识一扫而过,眼前的榕树浑身戒备,所有的气根和枝叶都对准了如意,蓄势待发。 它之前就是感觉到了如意的不好惹,这才想要赶走她。 现在被她神识扫过,只感觉眼前渺小的人类更加可怕,应激之下,当即就要出手。 但还没等它有动作,如意已经找到了它的识海所在,神识化作一把剑直刺而出。 “啊!”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大榕树因为疼痛发出惨烈的叫声。 整棵榕树都开始剧烈颤抖,连带着地面也颤抖起来,这么大的动静,本来肯定会吵醒人的。 但在突如其来的灵气冲刷下,普通人类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中。 如意也一时半会也不用担心有人跑下来,但动静太大了也不保险,她准备速战速决。 她的神识在大榕树的识海里横冲直撞,很快就找到了它的本源意识,刚准备一剑杀了了事。 如意突然心神一动,剑化作一张大网,朝着大榕树的本源意意识笼罩而去。 第305章 灵气复苏 9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大雨早已停下,酣睡了一晚上的人们逐渐醒来。 住在一楼的王晶第一次没听到闹铃的声音,自己就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真舒服,神清气爽。 她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顺着鼻腔到达肺腑,让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噫,不对啊!”王晶突然反应过来。 最近到处都是各种杀虫剂和驱蚊产品乱七八糟味道,什么时候有这么清新的空气了。 王晶惊讶地睁开了双眼,但眼前的一幕让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啊!救命啊!” 她看到了什么?? 她难不成是被谁扔到森林里了吗? 目之所及,全是绿色。 王晶又仔细多看了几眼,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哦,好像还是自己家。 但随即这口气都被她倒吸了回去。 即便这是自己家,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墙壁上是各种苔藓,黄绿的,嫩绿的,深绿的,绿的发黑的,各种她见过没见过的,像是没染匀的毯子,铺满了墙壁。 窗户和窗帘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爬满了的绿植。 她睁大眼睛使劲分辨,只隐约看出应该是自己一直放在窗外的绿萝。 只是这叶子也太大了,最小的都有她的头那么大,要不是叶子上的脉络相似,她根本就认不出来。 地面上,家具上,除了她住的床上,都已经是绿色植物的家园。 王晶一时间惊恐又困惑,她睡得真的有那么死吗?变化这么大她居然一无所觉? 就在王晶困惑不已的时候,外边也已经传开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 “这是哪,救命啊!” “我的妈呀,这是咋回事?” “老天爷,你在搞什么?” … 乱七八糟的吵闹声唤醒了很多还没睡醒的人,如意的外公外婆就在其中。 他俩刚醒来的时候还很淡定,但等外公下床后拉开窗帘后,两人就张大了嘴巴。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还平整干净的小区已经面目全非。 住宅楼的外墙已经被各种爬藤植物覆盖,玻璃在层层叠叠的绿色后若隐若现。 楼下的路面都已经龟裂,缝隙中还有残留的绿色,可以轻易看出来它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 原本只占据了小广场一侧的大榕树,已经成了整个小区最显眼的存在。 它的主干直径已经超过一栋住宅楼的宽度,树冠如巨伞般遮蔽了半个小区,数不清的气根从枝头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无数条随时等待复苏的绿色巨蟒。 微风拂过,整个小区泛起绿色的波浪,树叶摩擦的声音如同大自然的私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花朵的甜香和植物汁液的清新气息。 声音和气味都通过破了洞的窗户传进来,让两位老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世界怎么了? 如意也在自己的房间看着外边,她深吸一口气,清新的味道溢满鼻腔。 这是属于新世界的味道。 在昨夜大雨的狂欢后,人类建筑不再是主角,而是成为了植物们攀爬、缠绕和装饰的载体。 城市也不再是往日熟悉的钢铁森林,而是一个正在形成的、生机勃勃的绿色王国——美丽又陌生,充满希望又暗藏未知的危险。 … 如意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大榕树上,大榕树的一根枝条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晃了晃,似乎是在打招呼。 她嘴角翘了翘,这以后可是自己的强力后盾。 她最后并没有直接出手把大榕树的意识毁灭,而是留下了自己的神识烙印,只要它有异动,自己一个念头就能毁灭它。 刚开始大榕树虽然因为这个妥协了,但也不情不愿,甚至跃跃欲试。 还是如意把自己没用上的突破丹药给了大榕树,它突然就发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补品,立刻变得狗腿了起来。 之后如意的想法它就执行的很到位了。 如意对它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当然,如果有人要伤害它,它自然可以反击。 大榕树答应了下来,作为奖励,如意帮助大榕树把根系铺满了整个小区的地下,现在除了一些小型植物,整个小区里的大型植物只有大榕树一个。 不管是主干道两边的行道树,还是人行道两边的风景树,都已经成了它的养料。 大榕树还趁着这次扩张,给自己弄了很多徒子徒孙,现在整个小区里各个地方都有榕树的存在。 那些小榕树在关键时刻都可以作为它的分身,是它有了意识后突然就会的保命技能。 这是大榕树刻在基因里,天生自带的能力。 要不是如意提早出手,直接把手段用在了它的神识上,现在想在那么多的榕树里找到它,灭杀它,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一会的功夫,隔壁的外公外婆已经缓过神来,朝着如意的房间过来了。 如意起身提前去开门。 两人过来看到门开着就直接进来了,一看到如意都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外婆还拉着她转了一圈,仔细查看。看完,这才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现在外边已经面目全非了,吓死个人!” 如意点了点头,说:“对啊,一觉睡醒可真是翻天覆地了,我差点以为我被人扔到了热带雨林了!” 外婆叹气:“谁说不是呢,突然就变天了。现在这外头别说是热带雨林了,我感觉比那看着还要吓人呢!这以后都不知道咋过了?” 外公听不得这丧气话,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还能咋样,日子不都是自己过下来的,只要踏实努力就行。咱以前小时候那日子多难啊,那不是照样活到了现在!” 外婆气得瞪了他一眼,“你个糟老头子,我能不知道过日子得踏实努力吗?可你看看外边这林子是踏实努力就能活下去的吗?” “刚才就看了那两分钟,我就看到有一只比老鹰还大的鸟飞了过去。你说它那么大个,它吃不吃肉?” “这要是我们仨谁被它盯上了,能活得下来吗?” 我们两个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也活够了,真不行了还能找根绳子吊死,反正也活够了。” 可你看如意,她还小着呢,又长得这么好看,这以后咋办啊?” 外公被外婆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第306章 灵气复苏 10 外婆看外公不说话,更生气了,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如意躬身抱住了。 如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您别担心,我不是跟您说过嘛,我学过武术的。而且很有天赋,学的挺好的,所以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原身以前确实是学过武术,是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暴露后,在学校被人欺负过。后来虽然转学了,但也还是被送去练了武术。 只是原身并不喜欢,学的就马马虎虎。 但这个情况老两口并不知道,如意这时候也能拿出来先用用。 不过,即便是如意这样说了,外婆也还是很担心,她看着外孙女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就觉得她没啥武力值。 怀疑的问:“真的?” 如意肯定地点头:“当然了,不信我跟你展示一下?” 如意想着要不行就彩衣娱亲,先让外婆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本来就年纪大了,再想东想西,担心忧虑,到时候没病也要愁出来病了。 她说完就一手拉着一个人往客厅去,准备稍微露两手。 但还没等如意摆开架势,大门突然就“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敲门特别急促,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余爷爷焦急的声音:“老王,老王…” 外公一听,赶紧过去开门,甚至都没顾得上看一眼猫眼。 如意神识已经先一步确认了,外边的确是余爷爷,也就没阻止。 外公一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余爷爷拉住手,希冀地问:“老王,你们家的药还有吗?晏清那孩子突然就高烧昏迷不醒了。” 外公一听也着急起来,顾不得问情况,赶紧拉着余爷爷进屋,说:“我去看看,你别急啊!” 说完就急匆匆地进了卧室。 本来家里备用药都是放在客厅的,但前一段时间不是天气太热了嘛,他就怕这些药在客厅里,再因为温度高,变质了。 所以,干脆就挪去了开着空调的卧室里。 外公进了卧室寻找,外婆让余爷爷坐着等。 余爷爷摆了摆手,“不坐了,我这心都在晏清那里,他还等着救命呢!” 外婆本来还想问问余晏清什么情况,见此,也闭上了嘴。 人家现在明显没啥聊天的心,还是等会直接过去看看吧。 刚这样想着,外公已经拿着医药箱出来了,他递给余爷爷,直接说:“走,我和你一块去看看!” 余爷爷也没二话,他和老婆子两个人还真是弄不动一个大小伙子,这会人多更好。 几人一块去了余家,余晏清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通红,汗出如浆。 最神奇的是,他流出来的汗里夹杂着灰色的东西,还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如意一见,就惊讶不已。 这余晏清的资质也太好了吧? 他现在分明是引气入体了,应该是昨天半夜还在做如意教的操,正好赶上了灵气快速增加的阶段。 昨天的灵气虽然浓厚,但也狂暴。余晏清一个新手根本操控不了,最后导致灵气失控,在身体里乱窜。 他如果现在醒着,还能打坐炼化失控的灵气,这样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但他昏迷不醒,就只能等这些灵气缓慢溢散,幸好不多,等溢散完就好了。 至于发热和出汗都只是身体自发调节的反应罢了。 只是如果这样慢慢溢散,这个过程最少要三天,而且人也比较痛苦。 余奶奶看着几人过来,也顾不上招呼,先老看向了余爷爷手里的医药箱。 余爷爷把医药箱放在床边,几个老人开始看一下那些药对症。 如意趁几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靠近余晏清,装作给他擦汗的样子伸手摸了一把。 实际上她已经借着这个动作,把一道灵力打入了余晏清身体里。 这道灵力在她的引导下按照功法路线运转,带领余晏清身体里失控的灵气回归丹田。 如意这边刚做完小动作,那边几个老人已经找好了药。 如意看着余爷爷手里拿着的花花绿绿好几种药,嘴角一抽,赶紧说:“余爷爷,这么多药,有些是不能混着吃的,对肾脏有伤害。要不您先给吃个退烧药,看一下效果?” 余晏清要是好好的,那这些药吃就吃了,反正引气入体后的身体也承受得住。 但他这不是身体里的灵气失控了嘛,失控的灵气已经对身体造成了伤害,再来些乱七八糟的药,这更加重身体的负担。 为了余晏清醒来后少遭点罪,如意还是阻止了。 余爷爷一听,有些迟疑,但他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好几种药,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 他回头和老伴对视了一眼,这才点头说:“好,你说得对,我就是太急了,那就先给他退烧吧!” 说完,就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艰难的把药给喂了下去。 本来还想用电子的温度计量一下烧的多高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太高了,温度计乱码。 几人只能暂时放弃。 喂完了药,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来效果,但余家老两口也明显的松了口气。 也有心情和如意几人说一下余晏清的情况了。 余奶奶提起这个就很懊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始 发烧的,都怪我们老两口昨天睡得太死了,一直到天亮被外边动静吵醒了才发现。” 说着又指着窗外,说:“关键是一夜之间就跟世界末日了一样,到处乱七八糟的。” “发现的第一时间我就想拿手机打急救电话,但一个都拨不出去,手机没有网就算了,打电话也没有信号了。” “着急忙慌的,我们自己准备好的医药箱也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晏清换地方收起来了。” “我想着,等真找到还不一定啥时候呢,再把孩子耽误了,这才让老余去你们家问问,等我们家的找到了就还你!” 外婆随着余奶奶的动作看了出去,看到外边堪比原始森林的场景,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孩子要紧,你们尽管用,还不还都没事。” 虽然她也能想得到之后药肯定很金贵,但她也还是只有这个概念,具体怎么样因为没有体会并不深刻。 而且这药是余晏清用,这孩子也是在他们老两口的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说是半个孙子也不为过。 别说有药了给用一下了,就算是没有五万出去找,她也会帮忙的。 第307章 灵气复苏 11 余奶奶听到老姐妹的话,忍不住红了眼眶,不过还是强调:“不行,说是借的就得还,以后这可都是稀罕东西,我不能占这个便宜。” 外婆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晏清。” 说着也开始发愁,“也不知道这病来势汹汹的,只吃药行不行?按理说应该送医院的,但外边成了这样,医院还开不开都不一定。” 余奶奶也担心余晏清,心里肯定也想能送去医院。 但她听到外婆的话还是摆了摆手,说:“不能出去,现在外边的林子更危险。刚才我和老余就看到了有腰那么粗的蛇,还是三角头的。” 外婆听得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说:“哎哟,那可是有毒的。我的老天爷啊,这怎么成了这样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这还不如之前天天高温呢!” 这话说的几个老人一起叹气。 如意闻言却是把头伸出窗外看了一眼,问:“在哪个位置看到的?” 余奶奶以为她就是单纯好奇,说:“就楼下边的林子里,那个树叶是红色的那个旁边。那蛇颜色跟草差不多,我本来没注意,但那一片的草不对劲,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有蛇。” 如意看了一下那棵树叶是红色的小树,说是树,其实就是以前的灌木,只不过现在长大了一些,不过因为大的有限,被大榕树留了下来。 她多看了几眼,很快就在草丛里找到了那条大蛇,它正老老实实地待在草丛里,没准备离开,说不定想要在这里安家了。 看来自己的第一个猎物出现了。 为了方便之后行事,如意刚好准备适当地展露一些实力。 这不就有了自动送上门来的。 此时,余晏清体内灵力也梳理得差不多了,不用她再在这里进行指引。 如意干脆转过身来说:“您几位别担心,不就是条蛇吗?我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 外婆白了她一眼:“净说大话!” 如意跺脚,“外婆,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很厉害,你不信我可以展示一下!” 外婆有些不好意思,她感觉人家孩子病着,自家外孙女现在还大话,显得特别不懂事。 她怕余爷爷和余奶奶对孩子有意见,对着两人解释:“孩子也是好心,她就是看我们都提不起劲,想让我们高兴高兴!” 两人都跟着点头,“我们知道,如意是好孩子!” 如意看外婆压根不搭茬,也不恼。 直接从房间内的桌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走到窗户边,一手输入灵气,一手掐诀,“去!” 随着她话音落下,水果刀带着残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让几个都在关注着她的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外公和外婆两个离得近的更是一下子就窜到了窗户边。 那把水果刀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以千钧之力倏然而下,瞬间贯穿了楼下大蛇的七寸,插入了它身下的泥土里。 大蛇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风刮过,它就被人给了致命一击。 吃痛之下,大蛇浑身紧绷,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它的头尾高高扬起,又重重砸回地面,地下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痕迹。 大蛇体型变大后生命力也更加旺盛,又在原地挣扎了许久,这才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此时,亲眼目睹了大蛇挣扎全过程的外公和外婆早就瞪大了双眼。 外公更是无意识的喃喃道:“这…这…这不对啊!” 而被动静吸引过来,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段的余爷爷和余奶奶也同样目瞪口呆。 等几人回过神来后,都对着如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要问又有些不敢问。 毕竟,刚才那样肯定不是去个武术兴趣班能学出来的啊! 而且那是不是不科学,看着怎么那么玄乎呢? 如意看几个人犹豫半天也没问,干脆自己说了:“我以前只是武术练的好,能打个三两个人。但今天一早醒来,突然就发现自己变得更厉害了。” “身体里有了一股不知道什么的力量,刚才把刀就是被我灌注了那力量,这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说的话每个字都能懂,但组合到一起就听不懂了。 最终还是外婆先问:“也别管那是啥力量了,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这是怕如意这力量来的莫名,可能会有害处。 外公闻言也一脸焦急,“对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就连余爷爷和余奶奶也是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几人都顾不上还躺着昏迷的余晏清,干脆围着如意开始关心。 如意被外婆拉着转了好几圈,最终也没站出来有哪里不一样。 她自己也装样子一般感应了一下,说:“您几位别担心,我没事,那都好的很!” 说着就举着双臂,转了一圈,让几人看。 说完看几人似乎还不放心,干脆转移了话题,指着余晏清,说:“余爷爷余奶奶,外公外婆,你们看,余哥是不是好一点了。”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忽略了余晏清,都赶紧查看。 这一看之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如此,余晏清好像是真的有所缓解。 如意提醒道:“你们看,他不出汗了。” 之前的汗其实就是经脉疼痛导致的,太疼了所以才无意识地冒汗。再加上体内灵气乱窜,带出来一些杂质,所以汗才会有臭味。 余晏清脸上还有之前的汗,几人没看出来,还是余奶奶直接扯了张纸给他擦了擦,这才发现确实没再出新汗了。 她摸了摸,好像还热,迟疑着问:“这,发烧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出汗更好?” 外婆也有些不确定,“说不定是刚才发汗发好了,现在退烧了?” 说着就伸手摸了摸余晏清的额头,问余奶奶:“我摸着好像没之前烫了。” 余奶奶闻言赶紧又试了两下,但她还是不能肯定,只能看向丈夫。 余爷爷也悬着心,看老伴一脸不敢肯定,干脆自己伸手也摸了摸额头。 大家都摸了,外公自然也不例外。 然后几人讨论了一圈,确认余晏清真的在退烧。 本来这是一个温度计就行的事,但因为他之前量不出来体温,只能大家直观感受了。 第308章 灵气复苏 12 烧确实是退了,没到半个小时,余晏清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人也醒了过来。 外婆感叹:“不愧是年轻人,这身体素质就是好!” 外公也说:“对啊,这才多久就缓过来劲了。” 既然人家已经没事了,如意一家三口也就告辞回去了。 到了家,本来准备弄点饭吃的,但这时候几人才发现没水、没电、没燃气。 水暂时还好,没水家里还有桶装水。 但这会没电和燃气,那根本没办法做饭了,只能先吃点零食垫吧垫吧! 外婆边吃饼干边数落如意:“你说你,逞什么能,你有了点力量不藏着点,你还在那么多人面前用。” “都不知道提前跟我们商量商量,让我们想帮你遮掩都不行,你…你…可真是…气死人!” 说着就拿起一旁的牛奶,咕噜咕噜灌了一杯下去。 如意怕她喝那么急呛着,赶紧伸手帮她拍背,说:“那我早晚都要用的,别人肯定会注意到。余家一直跟我们关系好,现在先让他家知道,也没什么。” 既是交好也是试探。 当然,最后一句她没说出来,就让外婆以为她说的是信任余家吧。 果然,外婆也没多想,只说了一句:“那你就不能提前跟我们商量商量啊,自己就这样胡来?” 说着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吃的外公,“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孩子你还管不管?” 外公无奈的叹口气:“她都不听你的,还能听我的啊?” 看老伴还是气呼呼的,就安慰她:“如意都这么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这世道变了,我们都成了拖累。” “咱俩啊,也不可能陪孩子一辈子,看着她不出大错就行,可不能事无巨细地给她拿主意。” 外婆还是生气,虽然老头子说得有理,但她觉得自己也很有理啊。 她指着如意对外公说:“她突然就变厉害了,这事这么反常,怎么能就这样暴露了,万一她是个例,被人抓走了怎么办。” 外公摆了摆手,指着窗外,说:“你看看外边这一夜之间的变化,这是科学能解释的东西吗?就凭外边这些变化,我就敢说,如意这样的肯定不是个例!” 外婆还要再说,突然就听到隔壁“噼里啪啦”的传来一连串响动,还都不小。 几人对视一眼,如意赶紧转移话题,问:“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家里的门突然就又被人拍响了。 又是余爷爷。 于是,刚回去吃了顿饼干的几个人又到了隔壁。 余爷爷刚才上门语焉不详的,只说是余晏清出了状况让如意过来帮忙看看。 问余晏清到底咋了,却不说了。 所以三人都不知道情况。 当然,过来的一路上,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如意已经搞清楚了。 谨慎起见,她提前用神识扫描过了,已经知道啥事了。 只有外公和外婆还是一头雾水。 因此,等两人看到刚才还好好的余家,这会跟暴风过境一样,都吃惊不已。 外婆问:“这是咋了,怎么跟遭贼了一样!” 余爷爷就指着余晏清说:“如意都没把我们当外人,那晏清的情况也不用瞒着你们,这都是他刚才情绪不稳定时候不小心弄的。” “叫你们来,就是想让如意帮忙看看,晏清是不是和她一个情况。” 说到这里余爷爷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还想厚着脸皮,看能不能让如意教教晏清,孩子有些控制不住那多出来的力量。” 如意看了看屋子里的乱象,再结合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已经确定余晏清的灵根有风属性。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余晏清没有学过任何法术,他的灵力是怎么用出来的? 因为有这个疑问在,如意也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没说要避嫌,但几位老人都主动退了出去。 只留下如意还在余晏清的房间。 如意先让余晏清伸手,自己输入了一丝灵力进他身体,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余晏清确实有风灵根,而且是风水双属性的灵根。 但除了灵根,他丹田里还多其他了东西,一颗似虚似实的珠子,那珠子上有蓝黑两气,盘旋萦绕,散发着莫名的威压。 如意查看完,一头雾水,这珠子是什么玩意?她敢发誓,之前余晏清昏迷的时候还没有啊! 吓得她赶紧内视,确定自己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余晏清一直乖乖地没动,任她查看。 此时看到她纠结的面色,忍不住问:“怎么样?很棘手吗?” 如意不知该怎么说,让余晏清再动手一次看看。 余晏清很听话,但他上一次突然这样,是因为突然看到外界的变化,情绪波动剧烈,不自觉就释放了出来。 现在想要重新释放,还得找找感觉。 于是,两人大眼瞪大眼了好几分钟,余晏清的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风旋,风旋成型很快,不过一眨眼就超过了一掌之大。 余晏清随手一拍,风旋弹射到了靠墙的书架上,本来就掉的没多少东西的书架又是一抖,掉落了两本书。 而且连带着书架也裂开了几道口子,是被风旋给划伤的。 如意这次看清楚了,余晏清动手的时候是从丹田的那颗珠子里调动的能量。 这也有了解释,他为什么不会法术也能动用风系的灵力。 如意仔细观察了那颗珠子,把刚才消耗的和剩余的盘算了一下, 得出了那颗内蕴含的能量和炼气一层差不多的结论。 而余晏清丹田内的灵气储量,其实也就是炼气一层。 这要是余晏清还能使用丹田内的灵气的话,那他不就是相当于拥有了双倍的能量来源。 虽然还没确认,但如意已经开始羡慕了。 不过她还是忍着情绪,教了余晏清基础的施术手法。 这个不管什么灵根都是通用的,就是最基础的释放灵力攻击。 至于如果有人问她自己是怎么会的,那当然是因为她有秘籍啊! 她已经把自己修炼的功法,结丹期之前的内容都默写了出来,用特殊的墨水写在了妖兽皮上,一看就很不一般。 到时候就说是自己以前得到的就行了。 反正现在灵气复苏后,以前那些有传承的地方肯定会出现很多功法,多她这一份也不嫌多! 不过如意准备好的理由没用上,余晏清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人家一句也没多问。 如意让他学,他就老老实实地学,十分钟不到,人家就能施展出来了。 如意:该死的学霸! 而且,这人是学霸也就算了,关键运气还好。 这次余晏清施展法术时候调动的就是自己丹田里的灵力,也就是说如意刚才想到的居然都是真的。 余晏清相当于有两个能量来源。 这也太爽了吧! 这是什么龙傲天!! 一时间,如意感觉自己像是吞了好几斤柠檬,酸的脸都要变形了。 第309章 灵气复苏 13 余晏清没事了,如意就准备下楼去看看。 不说别的,最起码得弄点柴火回来吧,人还是得吃口热乎饭。 最好是能弄点她以前见过的食肉花,她可没忘记那东西特别好烧。 听到如意想要下楼,余晏清也跃跃欲试。 他平时再沉稳淡定,这会面对自身的变化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最终,两家六个人一块结伴下了楼。 老人们放心不下,也跟着了。不过也提前说好了,他们几个会留在楼道里不出去。 两家人顺着楼道下到了二楼,然后就走不了了。 因为一楼已经被植物霸占了,各种各样的草和苔藓。 甚至一楼的两家住户都跑到了二楼,不敢在家多待,就怕有什么不明生物突然跑出来。 此时,二楼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大家吵吵嚷嚷,但没一个人说要下去。 听到如意几人过来的声音,都扭头看了过去。 如意也仔细看了看,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大多数都面熟,平时在电梯里有遇到过。 外公认识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打招呼:“是富强啊,家里都还好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那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下,说:“我俩都还好,您和婶子怎么也下来了,这下边危险着呢,可不能下去!” 说完又和余爷爷和余奶奶打招呼。 外婆小声的给如意介绍了一下,如意这才知道,这个富强姓李,是他们以前同事的孩子,住的近,也算是熟人。 外婆和如意两人说话间,外公和那个李富强也一直在说话。 外公说要下去的理由,“这不下来没办法啊,家里没电也没燃气,饭都吃不上啊!” 李富强则劝外公,“那也没办法啊,王叔。实在不行就先吃几天零食垫吧垫吧,看看国家能不能来救咱们。咱自己可不能下去,刚才有个人一下去就被藤蔓拽走了,肯定活不下去了!” 外公吓了一跳,“什么!这么危险啊!” 李富强点头,心有余悸的样子。“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本来这里有个比人粗的蛇,但不知道为啥突然死了。那人想要过去捡便宜,结果就遇到了这种事!” 李富强说到这里,双手一摊,总结:“最后什么没得到不说,还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如意几人听的面面相觑。 别人不知道那蛇是怎么突然死了,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几人心里的想法,看他们几人望来望去的,还以为他们不怎么相信呢。 于是就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了出来,说:“刚才那位大哥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住在一楼的王晶。家里长满了苔藓,我怕有毒,就没敢多待。” “也幸好我上到二楼来了,那蛇就在我家不远处,这要不是那蛇突然死前挣扎,我还不知道呢!” “说起来我还是亲眼看到那条蛇突然就发疯死掉了,那真是条大蛇,比我腰粗多了。” 王晶一站出来,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 不过这会她的话一说完,有才来的人的关注点却不是那条蛇,而是问:“你家里都是苔藓?” 王晶点了点头,“对啊,到处都是,根本没法住人,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什么情况,变成了那样我居然都没醒。” 那人一听,顿时庆幸不已,“幸好我们家没事,要不这不是有家不能回。” 庆幸完还问其他人:“你们呢?其他楼层有这种的吗?” 其他人:… 你这也太戳人伤疤了。 一时间,大家都互相看看没说话。 倒是王晶不介意,回答了他:“我在这有一会了,问过了,目前只有一楼是这种情况,其他层没听说。” 大家都悄悄松了口气。 一群人又废话了一堆别的,最终也没人准备下去。 还是王晶看着天色,忍不住了,“算了,我下去看看吧,这天都要黑了,我总不能晚上没地方住吧!” 说着就要下楼。 如意叫住了她,“我跟你一块吧,我得去弄点柴!” 她对这个王晶的感观还可以,跟着一起有危险的时候也能悄悄帮点忙。 外公外婆听到如意的话,条件反射的想阻拦,但考虑到外孙女之前展示的武力值,还是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如意要一起去,余晏清自然也想去。 最后,三人整理了一番,这才带上武器准备出发。 如意和余晏清带的武器都是兵工铲,都是如意买的。 这段时间她用这个用惯了,觉得还挺顺手的,所以也推荐给了余晏清。 王晶没好意思要如意的东西,拿的则是从家里出来时候带的菜刀。 如意主动走在了最前边,余晏清先一步跟着她。 从二楼下到一楼这段路没什么危险,到了一楼的楼道里,如意就看到了王晶之前描述的都是苔藓的样子。 这要不是在这时候遇到,如意肯定会觉得很好看,像是绿色的隧道。 但此时住在这里,怎么看怎么渗人。 到了一楼,如意以为王晶会回去,但没想到她只是回去给菜刀绑上了拖把棍子,然后就一起又出发了。 面对着如意疑惑的眼神,王晶自己苦笑了一下,说:“我家就我一个人了,我平时忙于工作,家里除了酒水饮料,连个零食都没有。” “我要是不出门,今天就会没有吃的。我本来之前就想找人一块出来的,但一直没人愿意,所以才拖到了这时候。” 如意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那你跟好,要是掉队了我们可不会回头找你!” 说是这样说,但如意还是示意余晏清跟王晶换了位置,让她走在中间。 这样,余晏清既能垫后,也能防止王晶搞小动作,当然,如果她没有坏心,这也是帮她。 出了楼道口,外边是比人高的野草。 如意干脆边走,边用铲子把草斩断,清出了一条小路。 很快,她就到了大蛇尸体的不远处。 那条蛇还在那里,但却跟之前不一样了。 在如意的神识感知里,大蛇已经快被大榕树的根系掏空了。 如意的神识也很快就找到了李富强说的拉人的藤蔓,不出所料,就是她的老熟人,食肉花。 食肉花可能现在吃饱了,花苞合拢,一点花香也没散发出来,要不然如意用神识观察,说不定还认不出来。 想到自己出来,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做饭用的燃料,她干脆就朝着食肉花那边开路。 第310章 灵气复苏 14 食肉花还是生长了一大丛,看上去无害又美丽。 还不等如意几人的靠近,花朵开始缓缓展开,释放出令人沉迷的香味。 当然,这个香味只有王晶闻着是香的,如意和余晏清都觉得很臭。 草丛里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如意示意大家停下,对余晏清说:“这个不算厉害,要不你来?” 突然,草丛里猛地射出细密的藤蔓,如意挥舞出手里的武器。双方触碰,之前轻轻松松就能斩断的藤蔓,现在却只是受了伤。 如意本来以为能建功的这一下,只是挡下了第一波攻击。 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藤蔓,密密麻麻,犹如大网般覆盖过来。 楼道里传来了惊叫的声音,身后的王晶也发出了短促的叫声。 如意都听到了,但她面不改色,往手中的铲子输入灵力,在藤蔓大网覆盖过来的时候,随手一划。 众人只看到如意手中的铲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挥舞间,那大网已经变得稀碎,大量断裂的藤蔓哗啦啦的掉了下来,在草地里蜷曲挣扎,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如意又试探了两次,确定这食肉花除了藤蔓更坚硬些,其他还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多出来更厉害的技能。 她干脆速战速决,把那朵花直接折断,整株食肉花挖了出来。 经历过灵气爆发后的食肉花长得更大更多,这一棵就能捆一大捆。 如意捆好后,把它放在了原地,准备等会多挖点,一起送回去。 几人继续往前,不一会就又看到了一丛食肉花,如意干脆让余晏清出手。 余晏清可真是个好学生,有了如意之前的示范,虽然他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轻松的拿下了这株食肉花,只被划破了点皮。 食肉花不知道是生命力旺盛还是繁殖能力强,他们几人走到疑似小区大门口的时候,已经碰到十来株了。 这里除了第一株需要如意出手,后来都是余晏清和王晶动手的。 余晏清就算了,有灵力在,对付食肉花轻轻松松。 王晶就比较惨了,虽然有如意帮忙掠阵,但也被藤蔓打的浑身青青紫紫。 即便这些都不严重,只是皮肉伤,但看上去还挺吓人的。 到了小区门口如意就停了下来,外边没有大榕树,各种高大的树木林立,还没踏进去就给人阴森之感。 里边的动物也不少,几人这一会就看到了好几种。 如意弯腰捡了几个石头,随手扔出去,打到了几只像以前的鸡那么大的鸟,她递给了王晶,说:“外边太危险了,我不一定能保护你,你先回去吧,顺便把刚才那些食肉花搬回去,那些都能当柴火。” “我们两家的老人都年纪大了,麻烦你帮忙搬上去。食肉花我们三家平分,这两只鸟就当是搬东西的报酬了。” 王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好,我知道了!” 她也知道自己是累赘,而且人家给她这么多已经很照顾她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不过她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现在厚着脸皮接受人家帮助,之后有能力了肯定要回报回去。 王晶掉头回去了。 如意已经看过了,他们小区现在没什么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食肉花。 王晶如果碰上了,也不会有危险的,如意还是挺放心的。 她和余晏清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坚定的朝着森林而去。 森林里也没有路,如意还是继续边走边开路。 有神识在,如意总能先一步发现危险。 “嘶嘶…嘶嘶”这是碰到蛇了。 如意停了下来,一条碧绿的小蛇从草丛里钻出来,又滑动着没入草丛。 如意等了一会,确认这条蛇走远了这才继续向前。 不一会,两人又遇到了一群黑色的虫子,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 如意仔细观察了一下,扭头和余晏清确认:“这是不是蚂蚁?” 余晏清又看了自一会,点了点头:“应该没错,就是蚂蚁,只是被放大了很多倍。” 这群蚂蚁没有丝毫停留,排着队很快消失在草丛里。 两人出来主要是想查看一下情况,所以也没主动出手。 森林里的动物那么多,他们要是遇到一只就要出手,那今天肯定走不了多远。 两人继续向前,很快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应该有很多人。 如意看了一眼余晏清,轻声询问:“有人,要去看看吗?” 余晏清点了点头,“我们得去打听一下情况!”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应该是整座城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人总是还会抱有侥幸心理。 这会能遇到外边的人,自然想去打听一下。 两人就往那个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到有房子的影子,应该是以前小区外边的店铺。 说起来他们小区外就有店铺的,但刚才两人出来没看到,应该是被树遮挡住了。 此时两人前往的那个方向,有不少倒塌的草和断裂的树枝,应该是已经有人走过了。 两人尽量放轻动作,还没靠近,就听到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一个人影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草地上。 随着人影落地,如意也看清了袭击的东西,是一根枝条。 顺着枝条看过去,原来是一棵枇杷树,虽然整体都高大了很多,但如意还是认了出来。 最主要的是这枇杷树上挂满了果子,本来还应该不成熟的果子,现在都黄澄澄的,有拳头那么大,散发着浓郁的果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如意高兴了一下,这已经是低阶的灵果了,灵气含量不多,普通人也能吃。 如果能摘回去,让老人每天吃一个,肯定能改善身体。 这座城市的枇杷树很常见,很多路边和公园里都有。 现在这个昨天变异了的就是以前路边种的。 如意想到小区里那些被大榕树绞杀的枇杷树,再看看眼前这棵,顿时感觉自己错失一个亿! 不过,那些都已经没了,心痛也无济于事,还是眼前这个更要紧。 如意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但也没耽误她偷偷观察眼前的情况。 那个被枇杷树一下子打飞的男人一落地,就惨叫出声,他身后顿时围上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 “大哥,你没事吧?” “大哥。能起得来不?” “大哥,我扶你!” “大哥,不行我们先走。等你神功大成了我们再来?” 如意:… 她看了看被扶着站起来的男人,也不年轻了,四五十岁了,怎么还搞这一套呢。 第311章 灵气复苏 15 那领头大哥被一群人看到了落败的场面,感觉丢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 此时他咬牙站着,把围着的人推开,恶狠狠地说:“你们都让开,今天不把这个树收拾了,我就没脸当这个大哥了!” 说着,自己往前两步,两腿分开,来了个扎马步的姿势。 如意:… 干啥?不会下一秒开始练拳吧? 幸好,这人没她想的那么抽象,人家扎马步是为了好用力。 那人以扎马步的姿势开始用力,把自己憋的脸都红了,手中这才有红色开始聚集。 随着那男人小弟们的欢呼,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很快成型了。 那人一掌向前推出,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射,朝着枇杷树而去。 随之而去的,还有那些小弟们的惊叹和夸赞。 “大哥,真厉害!” “对啊,还是大哥厉害,一夜之间就觉醒了异能!” “对啊,我记得以前看的小说里,第一批觉醒的都很强大,以后肯定是大佬!” 如意:… 她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就这半天来挤出来的一团也叫厉害吗? 不说跟她个刷了绿漆的老黄瓜比。就单和余晏清比,这也会被吊打得好吗? 但如意的吐槽无人知,全场的人都在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团火球。 随着火球的到来,人家那枇杷树也不是吃素的,好几道枝条同时向火球挥舞,速度也很快,都带出了残影。 很快,随着火球的靠近,一根枝条打中了它,火球顿时散开成很多火星。 那男人身后的小弟们齐齐的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甚至还有人悄悄往后退,准备看情况不对就跑路。 只有那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手一挥,轻轻吐出一个字句:“爆!” 随着他话音落下,本来已经散开正往下落的火星们,毫无预兆的开始爆炸。 因为那些火星都散开在枇杷树周围,这一爆炸,枇杷树就被炸了个七荤八素,就连主干也有了个窟窿。 现场顿时传来一片喝彩声。 “好!大哥威武!” “好!大哥神功盖世!” “好,大哥牛x!” … 那人也被夸奖的很高兴,头高高的昂起,一脸的志得意满。 偏偏还要装作谦虚几句,“兄弟们过誉了,我也就是仗着有异能,之后大家都有了就知道我这不算什么!” 异能? 再一次听到这个词,如意上了心。 因为她突然想到余晏清丹田里的那颗珠子。 会不会跟大家不一样的不是余晏清,而是她。 如果余晏清本来就资质很好,在灵气暴涨的时候能自动觉醒异能。 再加上她教了余晏清能锻炼身体,炼化灵气的健身操,所以余晏清在灵气暴涨的时候引气入体成功。 最后,余晏清就拥有了两套武力系统。 虽然两套的来源都是灵气,但这两个就是互不相容,谁也不鸟谁。 这样一想,如意顿时有些心虚。 她偷看了一眼余晏清,看他还在看着枇杷树那里,什么都没察觉。 她也扭过了头,装作没有这一回事。 只能需要的时候帮忙补救了。 那边的枇杷树被来了一下狠的,身上焦黑了不少。但它并没有就此臣服,而是突然发疯般的抖了起来。 下一秒,就在那个大哥还志得意满的时候。 铺天盖地的枇杷就砸了过来。 力道之大,就连隔了几十米躲起来的如意和余晏清这里,都有不少。 更不要提,直面这一切的那一群人了。 个个都飞了起来,落地后直接昏迷不醒。 见此,如意和余晏清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打开背来的背包,麻利地开始捡地上掉落的枇杷。 等把附近的捡完,如意又往枇杷树那里挪了挪,发现只要离它五米以上,它就不会攻击。 于是,枇杷树方圆五米外掉落的枇杷都被两人手脚麻利的收拾了。 期间,如意还借着捡那领头大哥身边的枇杷的功夫,往他身体里探入了一丝灵力。 然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因为这个哥们他丹田里也有珠子。 也只有珠子。 如意:… 所以,余晏清身上的异常真跟她有关! … 等捡完,两人就准备离开。 如意走到路对面后,这才远远地扔了颗小石子过去,看那个老大捂着头坐了起来,这才和余晏清放心地离开了。 如果放任不管,在森林里,这几个人能不能活下去还真不一定。 不管怎么说,他们能收获这么多的枇杷也是托了这个人的福,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两人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这次运气不太好,没有多久就看到了和以前的牛差不多高的动物。 它正低着头,嘴角都是血,正在啃食着什么。 如意和余晏清两人小心地藏进草丛,放缓呼吸,仔细观察。 这应该是一条狗,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以前的土狗。全身黄黑交杂,獠牙外翻,再加上庞大的体型,看上去很有威慑力。 两人正在小心的观察,突然,那条狗的鼻子动了动,扭头就朝着如意两人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就在如意以为需要动手的时候,那条狗居然把地上的食物咬在嘴里,夹着尾巴,一溜烟的跑了! 如意:… 所以,这条狗,怕人?? 它可能还没察觉自己突然暴涨的实力? 不过,她也看到了那只狗嘴里的猎物,是只吃了一半的鸡。 不是现在突然冒出来那些乱七八糟像是鸡的鸟,也不是野鸡,就是以前人工养殖的鸡。 只不过,也变大了而已。 如意想到小区附近的菜市场,里边就有卖活鸡的,那这里有以前养殖的鸡也不奇怪! 也不知道他俩有没有这个运气碰上。 但很显然,如意和余晏清的运气都一般。 又往前走了一会,两人连活鸡的毛都没看见。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只能掉头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又合力放倒了一棵树,拖到楼道门口。 余晏清用自己不太熟练的风刃术完成切割,这才带回去。 第312章 灵气复苏 16 中午饭两家一起吃的。 如意外公和王爷爷一起,两个人用一个铁桶改造出了个灶台。 中午就是在这个上边做的饭,烧的柴火就是上午找到的食肉花。 王晶把那些都带了回来,但只留了一株,剩下的都给两边的老人送到屋子里。 如意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吃完饭又下去了一趟,给王晶送了几个枇杷。 王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墙上和地上的苔藓都已经被她铲掉了,但还有青色残留,估计还会在长出来。 王晶看着如意带过来的枇杷,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收了。 然后左右看了看,小声跟如意说:“今天你出手的事传了出去,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很厉害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找你帮忙,你小心点,遇事多长个心眼。” 如意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她出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但她家明面上有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二十多岁,还特别漂亮的小姑娘。 这在别人看来正是最好欺负的组合。 她要是不展现出自身的强大,以后麻烦肯定很多。 现在这样,虽然也有麻烦,但却会少很多。最起码没有点实力,是不敢来找麻烦的。 等如意回去后就看到两家的老人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把窗户先修补一下。 如意家的几个窗户只有两扇完好的,其他的都多多少少有些破损。 这会几人看完后,就各抒己见,看一下怎么收拾比较好。 “先用个胶带粘一下好了。” “裂开的还行,但那种烂的多的就不行了。那种得用塑料袋挡一下吧。!” “塑料袋有风时候声音太大了,要不,还是剪件衣服挡着?” “那衣服怎么安上?用钉子吗? “行啊,你…” 几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就有人敲门。 “你好,我们是物业!” 几人声音戛然而止,互相对视一眼,外婆小声嘟囔了句:“他们来干嘛?总不能这会了还要收物业费吧?” 余奶奶也不喜欢物业的人,接了句:“那可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咳咳!”余爷爷假装清了清嗓子,然后小声说余奶奶:“别瞎说!” 这才看向如意外公。 这会毕竟是在他家,开不开门还要看他的。 如意外公扬声问:“物业?物业这时候来干嘛?现在可不到交物业费的时候。” 说着还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众人点头。 意思是真的是物业的人。 物业的人没理会外公的挤兑,但也没说什么事,只是问:“叔,您看,咱能进去说吗?是很重要的事。” 外公有些犹豫,向后看了过来。 如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王晶刚才的提醒,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居然是物业。 她冲外公点了点头,说:“没事,让他们进来说吧!” 外公这才打开了门。 门口有三个人,一个挺着肚子的秃顶中年男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刚才出声说话的就是那个唯一的女人。 三人进屋后,也是她先说话。 “王叔,您好,我是物业的苏玲,您叫我小苏就行。” 说着又开始介绍人。 “这是我们张经理。”中年秃头男人。 “这是我们新来的员工小吴。”年轻男人。 外公点了点头,不太热情地说:“哦,你们好!” 那苏玲又冲着其他人微笑,看到余家人也在还愣了一下。 然后冲着那经理小声说:“余家人也在呢!” 这个苏玲是经常在小区里活动的,所以她认识这两家的人。 张经理只看过资料,并不认识人。 此时听到苏玲这么说,他朝余家人打量了一下,对着苏玲摇了摇头,显然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苏玲点了点头,就站到了张经理身后。 张经理笑着对外公说:“老爷子您好,我听说您是六十年代就在酒厂里上班了,一直奉献了一辈子,是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老同志!” 外公一听,赶紧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那就是拿钱上班,普通的很!” 这张经理一上来就戴高帽,肯定没啥好事。他一个糟老头子又没什么值得人惦动的,肯定是冲着如意来的。 外公想到这里,就绷紧了神经。 那张经理听外公这么说,一点也没恼,反而顺着话夸了起来:“哎哟,您这话可不对,虽然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但您一辈子兢兢业业,怎么就不是奉献了。” “要不还是说您这一辈的老同志们觉悟高呢,在厂子干了一辈子也不说自己的功劳。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行了,就得多向您学习!” 外公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虽然这话是好话,但听着就是不对味。 他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摆手说:“你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们家还有活呢。” 外公这么直截了当,张经理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不过又迅速调整过来,搓着手赔笑道:“哎呀,王叔您真是快人快语。” “不过……这不都讲究个‘能者多劳’,‘互相帮助’嘛!现在这情况特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住在一个小区,那就是命运共同体啊。” “您家这孩子,真看不出来,身手那么好,是咱们小区的一大幸事,也是大家伙儿的福气啊!” 他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如意,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心下一横,决定直奔主题:“您也看到外边的情况了,现在到处都这样,外边也是乱的很。如今,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可巧了不是?我们物业就发现了几处问题,光凭我们几个普通人实在是束手无策。要是您家这孩子愿意搭把手,那可是解决了大麻烦,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啊!您看?” 外公眉头拧得更紧,脸上带了些不耐烦。这要是找他帮忙还能考虑考虑,但孩子不行,如意再厉害那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可能遇到意外。 第313章 灵气复苏 17 外公刚准备说话,一旁的外婆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呛人:“呦,经理您这话说的可真漂亮。敢情是要‘能者’多劳是吧?我家如意厉害就是该着给你们‘劳’的是吧?” “刚才不还一口一个老同志才觉悟高吗?年轻人不行吗?那您现在就好意思让年轻人当免费劳力,您这说话怎么还反着来呢?” “而且,你既然想找年轻人干活,你就直接开口问啊!你在这冲我们家老头子使劲干嘛,啊!你这不就是想把他当枪使!咋,你以为没人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张经理被外婆点破了小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咳嗽两声:“大姨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让您家孩子冒险的意思,就是……就是发挥特长,帮帮忙……” 这时,站在后面的苏玲见状,赶紧站出来试图缓和气氛,语气放得更软:“王叔,阿姨,几位老人家,您消消气。” “张经理也是太着急了。情况是这样的,现在小区里都被植物占满了,草那么深,谁也不知道里边有什么东西。为了安全,这些总得清理嘛!” “而且,我们发现小区里的那种……那种危险的藤蔓花,在几个偏僻的地方长得特别多!” “比早上他们清理掉的那些多得多,也更大、更密,看着就瘆人!有些地方,我们觉得路都快被堵死了。” “现在白天还好,这要是天黑下来……万一那些东西活泛起来,或者有了种子,被风吹得种子飘得到处都是,那整个小区的安全都成问题啊!” “我们物业人手又不够,设备也简陋,实在不敢轻易靠近……” 她顿了顿,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我们就想着,您家孩子既然有办法处理那些东西,而且处理得那么好……就想厚着脸皮来请她帮帮忙。” “只要清理掉那几个最危险的窝点,把路通开就行!这样大家晚上睡觉也能安心点,咱们小区内部也安全些不是?这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员工小吴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是啊,而且那些花的根茎……听说都被带走了,是不是……有能吃的部分?这不也是……呃……物资嘛。” 他这话一出,张经理和苏玲都瞪了他一眼,但都没反驳。显然,“食肉花的根茎”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说不定他们还觉得那植物特别不一般,说不定吃了就能有异能了呢! 室内一片短暂的安静。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点,吹动着刚才临时堵在破窗上的塑料袋和布料,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更衬托出屋内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如意身上。如意外公看向外孙女,眼神里都是担忧。 这件事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归根到底都需要如意发话。 他和老婆子说再多都没用。 如意读懂了外公的意思。 她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三个带着明显目的、心思各异的物业人员,最后落在张经理脸上。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清晰、沉稳地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张经理,感谢您对我……能力的认可,帮忙不是不行。” 她顿了一下,看着张经理眼中瞬间亮起的希望之火,话锋随即一转,“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帮这个忙我需要冒风险,也需要消耗力气。您准备用什么作为‘报酬’?或者说,您物业中心,或者您代表的想被帮助的小区,打算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取这个‘帮助’?” 如意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要挟,只是陈述一个赤裸裸的现实——等价交换。 她的潜台词也很明确:空口白牙的奉承和所谓的“为小区安全”的大义名分,不够。 想要她帮忙,先拿出能打动她的好处吧! 张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那些关于集体、关于安全、关于觉悟的话,在这个简单又现实的问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又虚伪。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报酬?代价? 在这种时候,他们物业这几个人自身都要难保,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说起来也是凑巧,张经理自己在这个小区买的房子,家就在这里。 苏玲和小吴则是在小区里租了房子,物业里那么多人,现在只有他们三个。 昨天晚上看大门的保安啥的,他今天看了都没找到,就连保安室都被植物长满了,估计那几个人也凶多吉少了。 张经理当上这个小领导很多年了,早就吃得脑满肠肥。再加上多年烟酒不离手,身体已经快被掏空了。 现在突然这么大的变化,他这样的身体素质肯定活不下去。 但人嘛,有时候就得多动脑。 正好,他今天听到了有人说这边的五号楼有人大发神威的事情。 顿时,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浮现了出来。 他可以用物业的名义,打着“服务小区”、“保障全体安全”的大旗,堂而皇之地要求住户出力,特别是像如意这样有能力的人! 这不就是天赐的机会吗? 毕竟“能者多劳”! 只要他能把这顶帽子稳稳扣在如意头上,既显得物业大公无私,又能把那小姑娘的能耐为“大家”所用。 当然,这“大家”里,自然也包括了他张某人。 只要把她和物业绑在一起,那他这个物业经理不也跟着安全了,而且还能继续做个领导,干点轻松的活。 他可以让她清理危险区,打通道路,他们就跟在后面捡“物资”——那些据说能吃的根茎! 这可是宝贝!说不定真的像小吴想的那样,吃下去还能有点什么变异好处呢? 就算没有,那也是能吃的东西! 以物业的名义收集起来,归谁分配?还不是他这个经理说了算! 这如意就是一把最好的枪,既能清理威胁保他平安,又能打出稀缺资源让他掌控! 他甚至琢磨着,到时候能不能让如意出去外边,多“弄”点好东西。 当然,除了公用,也要给“辛苦付出”的物业人员“额外”留点辛苦费……对,比如他自己、苏玲(毕竟这丫头还算机灵)、小吴(虽然冒失,也是自己人)。 以后,他手里捏着这些物资和如意的“协作关系”,威望自然水涨船高。 说不定还能成立个什么“保护小区安全委员会”,他顺理成章当个头儿! 如意虽然没亲耳听到张经理内心的盘算,但也能知道个大概。 她说完那番话,就看张经理的脸阵青阵白。 最后张经理只撂下一句:“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然后就落荒而逃! 第314章 灵气复苏 18 物业的三人组虽然走了,但家里的气氛却凝重了起来。 外公有些担心,犹豫的问:“如意,这样……不要紧吧?我们……”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担心物业后面会怀恨在心或者变本加厉地来找麻烦。 在普通老百姓的观念里,公然顶撞一个管事的“领导”,尤其在环境如此恶劣、秩序可能崩坏的当下,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老两口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外婆虽然性格泼辣,刚才也怼得痛快,但真看到那三人走了,尤其是张经理临走时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也不免打鼓。 她走过去握住如意外婆的手,低声说:“这帮人,一看就不安好心!尤其是那个小吴,眼珠子乱转,就想惦记着好处!肯定不肯善罢甘休!” 如意眼神平静,她轻轻拍了拍外婆的手背以示安慰,又转向外公,声音虽轻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外公,外婆,放心。他们不敢怎么样。”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破损的窗户缝隙外那疯狂滋长的植物世界,“现在不是讲人情脸面的时候了。力量,物资,还有清晰的脑子,才是活下去的保障。” “张经理那种‘画大饼’、‘道德绑架’的方式,在这里行不通了。他不拿出真东西,就别想轻易让别人替他卖命。” 余家人刚才听着一直没开口,毕竟如意他们家自己就解决了。 这会听到如意的话,余爷爷终于忍不住出声, “如意做得对!现在是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混乱和不公。他那套‘能者多劳’的把戏,本质上就是想用大义的名头,让能者白干,甚至让他们冒着风险去干,而好处却由他自己把持。” “那个小吴的话,更是贪婪本性暴露无遗!清理变异植物是为安全,这没错,但想把好处据为己有,还打算空手套白狼,让别人替他们清理、替他们收集物资,然后他们坐享其成、发号施令?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外婆点头,“哎,我也知道我们没错,就是纯操心,哎!”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可见她心里的担心其实没有放下。 “要不!”余晏清突然开口,把两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余晏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如意的身上,“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 看到大家都朝他看了过来,余晏清笑了一下,解释了起来: “既然有人想利用清理小区内变异植物的问题来谋私利,我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这不仅仅是为了咱们这栋楼的安全,更是为了以后。” “植物要清理,小区的安全也要维护,但不能让他们那样搞,更不能把主动权交给他们。” “在这里碰了壁之后,张经理肯定不会放弃的,他下一步肯定就要去煽动其他住户,让他们逼迫我们帮忙。” “过不了多久整个小区的人都会来找我们,到那时,我们怎么办?能对一群被恐惧支配、拖家带口的普通人下手吗?就算下手了,又能解决根本问题吗?只会让局面更糟!” “而且我们不是人人都厉害,家里是有老人的,总归还是要小心他们出阴招。” “所以,与其等着他们去找其他人来逼迫我们,还不如我们自己先一步去做!” “我们可以赶在张经理之前行动!必须抢先把‘清理小区、共同求生’这面旗子,扛在自己肩上!” “普通人虽然没有异能,但也有力气。像割草、设置警戒、加固门窗、收集部分安全物资等都可以帮上忙。至于那些核心的、最危险的变异植物区域……” 他看向如意,语气郑重:“非你我莫属!但是,我们可以提供安全保障,却不能大包大揽。而且,收获的物资,必须要统一、透明地管理和分配,优先保障参与者,惠及所有愿意抱团自救、遵守规则的邻居。绝不能变成个别人中饱私囊的工具。” 如意听懂了,余晏清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野心还挺大的。这是想把整个小区捏在手里,自己当老大。 她看向窗外,大榕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摆。 这,也不是不行! 毕竟,她可是有底牌的。 不过答应之前,如意还是先提了个醒:“你说得都挺好的,但这才第一天,大家还都等着能有人上门救人呢,不一定会配合!” 余晏清神秘一笑,“这怕什么,我们现在是组织大家自救,又不是要搞对立。就是提供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求生途径。他们可以边等待边做嘛!” “而且,这开头的一段时间我们也不用做太多,只要带领大家清理小区就行。时间长了,大家习惯这种模式,再加上没了不切实际的希望,肯定会慢慢向我们靠拢。”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实力碾压!” 一切就交给你了! 最后一句余晏清没说出来,但他眼神里传达的意思,两个人都懂了。 余晏清的话有理有据,大家都听了进去。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面色平静的如意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窗外,变异大榕树在狂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摇曳的枝条仿佛在向这个小小的空间投来无声的关注。 如意沉默片刻,嘴角翘了翘。她没有去看外公外婆担忧的眼神,而是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余晏清。 有些她不用说出来,像余晏清这种聪明人,自然会懂得。 “都交给你了!”如意对余晏清说。 余晏清深吸一口气,“好,相信我!” 说要就出了门,走到门口他才又回头,说:“王爷爷王奶奶,爷爷奶奶,你们该干嘛就继续干,我现在去找其他人聊聊,不用担心我!” 说要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如意看了眼刚才还有些担心的外公外婆,这会都平静了下来。 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有了准备,他们也不害怕了。 她嘴角翘了翘,没再说什么,干脆回了房间。 没什么好说的,继续修炼吧!实力才是底气! 第315章 灵气复苏 19 余晏清确实很有能力,说到做到。 当天他就联络好了整栋楼的邻居,大家准备统一去清理楼前的地方。 有人的可以出人,没人的可以出东西。 像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或者家里有孩子的还好,家里一般都有存粮,能多撑个十天半个月。 但很多年轻人,可能只有零食饮料,根本撑不了几天。 但不管是东西多的还是少的,大家都有外出的需求。 只是今天是第一天,并没有迫在眉睫,所以大家才没有行动。 现在有人站出来,想要先把楼前的路清理出来,大家都很赞同。 既可以清理潜在的危险,也可以先熟悉一下情况,为之后出去外边攒经验。 其实很多人都有一种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世道可能要乱了! … 第二天,阳光刚穿透云层,五号楼的楼前已经站了二三十人。 他们这里有 13 层,一梯两户,有 26 户,除了两户没人在的,总共有 24 家人。 本来一家出一个人,但有九户是拿了东西,没出人的。 这九户里边,有的是家里有人但害怕危险不想来,有的是孤儿寡母真的缺人,还有就是和他们两家差不多,只剩老年人,年轻人都不在家。 最终,这些,最后都选择了出东西。 所以,现在这里这么多人里,真正干活的十五个,剩下的都是来看情况的。 “好,既然人都来齐了,那我也不废话。咱们这也不是给别人干的,其实都是为了自家出行方便!开始吧!” 余晏清也没多余的煽情,直接宣布了开始。 该说的他昨天上门的时候都说过了,现在也不用继续扯那么多。 话音落下,人群就动了起来,带着一种笨拙的生疏和压抑的紧张。 余晏清带头和几个力气大的男人挥舞着从物业的储物间找来的工具。 有锄头、铁锹、大剪刀等,再加上如意暂时拿出来的工兵铲,虽然不太顺手,但对付那些缠绕的藤蔓、灌木和一人高的草,也差不多够用了? 乒乒乓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搅动着空气中弥漫的草木腥气和紧张因子。 如意也在干活的人群里,余晏清在最前边带头,她在最后方压阵。 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把修剪灌木丛的大剪刀,一边剪草,一边神识外放,准备哪里有危险就支援哪里。 刚开始的十几分钟,大家还有些紧张,都没什么人聊天,紧盯着自己身下的土地,就怕突然窜出来什么吓人的怪物。 但过了一会,众人什么也没遇到什么状况,大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危险,一个个都放松了不少,开始嗡嗡的聊起天来。 王晶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秋云一起,两人正在对付一棵长到路面上的灌木。 秋云拿着大剪子负责剪掉灌木丛挡住根部的枝叶,王晶则是准备在根部露出来后用锄头挖出来。 之前两人已经配合挖过一株了,所以这会都很放松。再加上她们年纪相仿,很快就聊了起来。 两人先互通了姓名,然后又说了各自的情况,秋云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王姐,我听说你上午出去了,你可真厉害!” 她这话一出,顿时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后续。 “什么出去啊,我就是到小区门口就回来了。主要是如意他们人好,不嫌弃我什么也不会,让我占便宜。” 王晶虽然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在偷听,但也没隐瞒,反正上午那么多人看到,肯定早就传开了。 她要是这会遮遮掩掩的,说不定别人还会以为她得了多少好处! “那你也很厉害了,我上午一直在家,连楼都不敢下!” “唉,没办法,家里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了,我要是不出去就得饿着!” 王晶一脸无奈。 秋云也满脸赞同,“对啊,以前上班的地方有食堂,我就只用自己吃早饭,在外边随便买点就行。结果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可不就抓瞎了!” 说着她小声问:“王姐,既然你都到小区门口了,那你看到外边什么样了吗?危险吗? 秋云说话也不耽误干活,她一边说着一边剪了下去,这灌木丛不仅长得又高又密,还变得更坚韧了。 她每剪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气,这才开始多久,手已经开始疼了。 这一根枝条长得颜色比其他要深一些,看上去就应该更加坚韧,秋云虽然用了比之前更大的力气,但她心里也做好了剪第二下的准备。 谁知道手下的顺滑感告诉她,这枝条居然比其他的更好剪断。 干脆利落地就被剪断了,秋云还有些愣怔。 但下一瞬,枝条断裂口就喷射出浓绿的液体,直直的朝着秋云的面门而去。 “啊!”秋云吓得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剪子直直的往下掉。 眼看着那些液体就要喷到秋云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浓绿的、带着刺鼻草木腥气甚至一丝铁锈味的粘稠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断口处激射而出,目标正是秋云因惊恐而僵住的、毫无防护的脸! “小心!” 一声厉喝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几乎与喷射同时响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带着风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不是如意,而是离秋云更近的王晶! 王晶根本没时间思考,听到惊叫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了大脑。 她猛地丢掉手里的锄头,整个人斜扑过去,狠狠地撞在秋云的左侧肩膀上,试图将她撞开。 两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两人似乎是要逃过一劫。 但没想到,绿色的液体离开枝条后居然散开喷溅开,大部分都朝着空地而去,但仍有一小部分会朝着两人倒地的地方而去。 眼看着液体就要沾染上王晶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时,一把铲子横挡而来, “嗤啦——!” 就在那几滴致命的浓绿液体即将沾染上王晶肩膀的瞬间,那把突然横插而入的工兵铲铲面精准地拦截在液体飞溅的路线上! 是如意! 第316章 灵气复苏 20 如意的动作快如鬼魅,在王晶扑救的刹那,她就已经预判了液体飞溅的方向。 顺手拿过旁边人手里的工兵铲,此时那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铲子已经不在手里了。 工兵铲宽大的铲面如同一面小型盾牌,结结实实地挡下了所有射向两人的零星液体! 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从铲面上传来。坚硬的合金铲面竟然被迅速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凹坑,升起几缕淡淡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烟! “没事吧?”如意伸手,一手一个把两人拉了起来。 “没事,没事,谢谢你了!”两人连连摇头,都赶紧道谢。 人群此时才像是被人取消了暂停,哄的一下子炸开了锅。 “不是,割个草居然还有危险,这也太吓人了!” “对啊,你们看到没有,那铲子都被腐蚀的坑坑洼洼,这要是落在人身上得啥样啊!” “哎,幸好那小姑娘出手快,这吓死人了!” … 人群议论纷纷,但因为没有真的出事,也还算镇定。 余晏清又叫其他人过来,专门看了那根枝条,让他们都有个印象,以防万一。 大家稍微休整了一下,就继续清理。 这次大家都谨慎了很多,稍微有点不一样的都要叫如意或者余晏清去看看。 后来,他们遇到了长得弯弯曲曲非常像蛇的一丛草,挖开后,下边密密麻麻的居然都是孵化不久的小蛇。 如意把这里清理后,专门给这株植物拍了照,让大家互相看看,之后见了就要远离,报给余晏清,让他找人处理。 并且给它取名引蛇草,让大家好分辨。 还有突然从挖开的土里钻出来的蚯蚓,像蛇一样,张嘴就冲着人脸而去。 如意把它砍成了好几段也还是活蹦乱跳。 最后只能点火烧死了了。 还碰到了一种根茎特别长的植物,地面上的植株只有大腿高,但地面下的根茎居然有四五米长,小臂粗细。 挖出来后本来被丢弃在一旁,但如意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研究了一下,这才确定能吃。 生吃是清甜的口味,做熟以后口感软糯,大家都觉得很像山药,干脆就叫它变异山药。 有了能吃的东西,大家顿时更有动力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五号楼附近到主干道的距离就清理干净了。 他们这里干活的时候,其他楼也有不少人在围观。 于是第二天,余晏清立刻又带着其他楼的人开始清理。 也是这时候交流多了,大家才知道,像五号楼这样一个死人都没有的,居然没有其他的。 其他楼多多少少都会损失几个人。 有的是被家里突然出现的有毒的植物毒死的,有的是被植物扎根化作了它们的养料。 还有更多的则是被因为各种意外在睡梦中送了性命。 五号楼的人得知这个情况,都庆幸不已。 大家纷纷觉得五号楼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如.幸运女神.意,深藏功与名。 其实只是她放心不下家里,让大榕树多照顾了几分。 余晏清之后干脆每栋楼都跑了一遍,组织每栋楼的人先把自己楼下清理完,然后就分工轮流工作,再把小区的公共区域清理完。 因为很多植物扎根很深,比较难搞,再加上是时不时的出点状况。虽然都被如意和余晏清顺利解决了,但总还是免不了耽误一会时间。 所以等把小区里所有路面清理出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月,两人也认识了小区里所有的异能者,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他们的异能大部分都和如意第一天外出时候看到的那个会放火的老大差不多。 因为不熟练,在释放之前耗费的时间会比较长。 也因此,他们都对如意的实力心服口服,在清理完小区后自动加入了他们。 这期间,如意和余晏清也带队外出过,都是带着这些异能者。准备早点让他们适应环境,以后也能独自带队出来。 毕竟,两人也不可能像个老妈子一样什么都要管,他们早点独立最好。 而且物业留下的工具根本不够,而且有些已经用坏了,他们需要找到新的。 既然外出了,就免不了遇到其他人。 通过和其他人的交流,大家这才知道,他们小区里损失的那些人已经是很少的了。 其他地方的很多人都是在突变的那个夜里,在睡梦中死于各种意外。 甚至有个小区因为绿化太好,所有的房子都被植物弄倒塌了,据说只活了没几个人。 得知了这些情况后,如意他们小区的人只有更庆幸的。 而众人心心念念的救援,也在经历了半个月后逐渐不再提起。 只有偶尔收听的广播上可以听到几个安全区的名字,呼吁大家自行前往。 这场变异破坏最多的就是建筑和道路,他们隔壁城市就有一个安全区,但以前开车一两个小时就能走到的路程,现在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开车前往已经不可能了,靠双脚行走的话,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说不定就变成了什么大型动物的口粮。 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小区里待着。 既然要留下来,肯定要往外探索。 清理完小区内部,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安全,反而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小区里的人更清晰地看到了外界地狱般的景象。 因为有了之前清理小区时候的发现,现在小区内暂时不缺食物,但生活用品却已经不够了。 于是,余晏清在小区彻底清理完后,就开始组织人手准备外出探索。 他把人分成十队,每队都保证最少有两个异能者,到时候轮流外出。 第一次外出的时候如意也去了,帮忙压阵。 一行二十个人,刚踏出小区大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树木增多,空气也变得粘稠了许多,弥漫着腐殖质、草木腥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混合的味道。 原本熟悉的街道彻底被扭曲的绿意所覆盖,柏油路面被粗壮的树根顶起、撕裂,形成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昔日鳞次栉比的高楼,有的歪斜得像喝醉了酒,窗户破碎如黑洞;有的则被无数巨大的藤蔓彻底缠绕、吞噬,变成了庞大的绿色坟冢。 “都提高警惕,跟紧队伍。”余晏清压低声音,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手紧紧握着一把之前外出找到的刀。 “明白。”其他人小声应和,紧紧跟随。 他们的目标是几条街外的建材城,准备多弄点材料回去修补一下各家的房子。 如意和余晏清已经单独出来过很多次,对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此时,在两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到达的目的地。 第317章 灵气复苏 21 建材城如意和余晏清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身后带的人不一样罢了。 以前带的都是有异能的,这还是第一次带普通人出来。 不过这条路已经走了好几次了,哪里有什么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两人也都心中有数。 现在很多人都在储存食物,这些建材并不稀罕,所以一行人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刚开始还有人说话,但等越走越远,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两侧是沉默伫立的废弃高楼残骸和更加茂密诡异的植物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朽木、泥土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 队伍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和物品摩擦的声响在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如意和余晏清调换了位置,她现在空着手走在最前边,以便应付突发危险。 余晏清背着东西垫后,他神情紧绷,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视周围的林子。 突然,走在最前边的如意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她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原地,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低喝一声:“停!有东西过来了!警戒!” 其实她已经看到了,是狼。 但那是她神识看到的,没法明说,只能提醒了。 如意的话音一落,整个队伍瞬间僵住,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们紧张地四处张望,手中能当作武器的简易工具——撬棍、大扳手、甚至厚实的木板——都被死死攥住。 关键时刻,余晏清发挥了作用。 “收缩队形!所有人,扔掉不必要的袋子!拿稳武器,背靠背!” 他的声音猛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对如意的能力很信任,这会看到如意紧绷的神情,他就知道来的东西肯定不好对付。 这半个多月的集体行动,让大部分人都习惯了听令行事。 此时,众人听话的扔掉了东西,往中间聚集,背靠背的围在一起,等待着不知名动物的到来! 可能是发现自己的埋伏失效,静默持续了不到几秒钟。 “嗷呜——!” 一声嘹亮、穿透力极强的狼嗥,猛地从队伍右前方的一栋半塌的商厦废墟里响起! 这声音如同一个指令,紧跟着,左后方、右后方,甚至正前方残破高楼的阴影中,接连响起了无数高低不同的狼嗥! 嗥声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包围合奏,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将整支队伍瞬间淹没! “狼!变异狼!”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尖叫起来,恐惧瞬间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但却碰到了同伴的身体。他顿时止住了脚步,看了看一起行动的邻居和两个带队的异能者,顿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很快,人群只是骚动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们这里可是有两个很厉害的异能者,这些狼瞬间也没那么可怕了。 刚这样想,狼群就出现了。 绿莹莹的光点在各个方向的废墟阴影里快速移动、闪烁,数量多得惊人! 那不是普通的狼眼,那些眼瞳闪烁着一种诡异浑浊的黄绿色,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火。一只只狼的身影从断壁残垣、藤蔓丛中缓缓走出。 如意神识一扫,确定了数量,有差不多三十只。 不全部都是狼,还有一些狗。 但不管是狼还是狗,这些家伙明显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了! 它们的体型比灾变前的狼大了不止一圈,肩高差不多一米五,有几只甚至比以前的牛还要大。 四肢粗壮有力。毛发是杂乱的灰黄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爪牙——爪子长而弯曲,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次踩踏在地面的碎石上都会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龇出的犬齿异常尖长,森白带黄,滴落着粘稠的唾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 它们无声地移动着,步伐沉稳,眼神里只有纯粹的、饥饿的贪婪。显然,这群掠食者把他们这群负重缓慢的人类,当成了行走的口粮包! 此时,已经恢复镇定的人群,因为看到了这明显变异的狼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虽然余晏清马上就采取了行动,但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左右两侧的阴影中,两道灰色的巨大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出! 目标明确——正是队伍中间两个因为慌乱而稍慢了一步的普通人! 一只直取一个人的喉咙,一只则扑咬向一个人的后腿! “找死!”如意眼中的平静瞬间被寒冰取代。在那狼牙即将触及血肉的刹那,她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两个遇袭者旁边。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扑向喉咙的那只变异狼,被如意看似随意却裹挟着恐怖力量的一脚狠狠踹在下颌骨上!巨大的力量让它整个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段断墙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扑向后腿的那只狼,则被如意手中拿着的半截钢筋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眼眶深处! 钢筋的顶部带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微光,如同烧红的铁棍刺入黄油,几乎没有阻碍地贯穿了那坚硬的头骨! 狼的身体骤然僵直,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颓然倒地。 两具狼尸几乎是瞬间毙命!血腥味顿时浓烈起来! 这干脆利落的两击,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射进了有些慌乱的队伍里,大家瞬间镇定下来,不再恐慌。 但这也不仅都是好的,因为这两击也深深刺激了包围圈的狼群! “嗷——!”一声更加暴戾的狼嚎在远处的半塌的高楼响起,似乎在发号施令。 顿时,狼群不再贪图近身秒杀,而是采取了更加狡猾的战术:迅猛的扑咬目标转向人们的腿部、肩膀,或者只是冲击队形,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迫使人类分散! 第318章 灵气复苏 22 随着狼群的战略改变,余晏清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稳住!别乱!打它们的腿和鼻子!围起来!” 余晏清怒吼着,手中长刀大开大合,猛地砍向一只扑近的狼腰侧。 长刀在它坚韧的皮毛上刮开一道血口,却未能深入致命,反而激起了那畜生更大的凶性。 就在那只狼想要穷追猛打的时候,余晏清长刀一个虚晃,骗的这头狼收势不及,一口撞在了旁边的树上。 还不等它扭头回攻,下一瞬,一连串的风刃从它张大的嘴里射入,随着喷溅的血液,这头狼瞬间倒地不起。 余晏清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这畜生一头他都对付的这么艰难,那其他人肯定要凶多吉少了。 他扭头看向人群的方向,却发现自己情况比自己想得要好很多。 因为如意。 她的速度太快了,一直在人群的外围游走,哪里稍微出点漏洞,她下一瞬就能出现补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流畅动作!她仿佛化身为一团在刀锋上起舞的银光! 腾、挪、翻、转、滑步、矮身! 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到毫巅,如同未卜先知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扑咬和撕扯!利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森白獠牙贴着她的发梢咬空! 这不是硬扛,这是超绝的战斗艺术! 就像是一场完美的炫技表演。 但只身处在其中的如意知道,这其实是她以前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和神识的结合罢了。 噗!钢筋精准地刺入一头扑得太高巨狼的咽喉软骨连接处,瞬间断绝生机。 铿!反手一棍,沉重的钢筋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拍在另一头侧面咬来的狼头侧面,整个头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嗤!钢筋铲锋利的边缘掠过,一头凌空扑下的巨狼前肢瞬间被洞穿。 此时的如意,像一道致命的流光,在惊涛骇浪般的攻击夹缝中穿行,每一次闪耀都伴随着一朵凄厉绽放的血花! 狼群迅速减员,在她的面前,都没有一合之敌! 它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如意那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战斗直觉和更恐怖的速度面前,似乎都成了笨拙的笑话! 在余晏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场的狼群已经少了一半,其他存活的甚至已经不敢再靠近。 双方开始无声的对峙。 刚才激烈的战斗破坏了周围的很多树木,以至于有夕阳的残光透了进来,给狼尸遍地的战场涂抹上一层残酷的金红色。 残余的狼群已经彻底失去了凶性,只剩下刻骨的恐惧。 它们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悲鸣,染血的毛发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如杀神一样的如意。 她手持滴血的武器,神情冷冽如初冬的寒潭,周身弥漫着无形的威压,镇的群狼不敢妄动。 直到此时,余晏清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此时,他才感觉到手臂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和近乎虚脱的疲惫。 也恍然意识到,哦自己受伤了呀! 他环顾四周,带出来的普通人们虽然个个带伤,但奇迹般地没有减员。 他们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如意深深的敬畏。 “它要走了。”如意的目光越过尸骸,投向狼群后方那片半塌的高楼上。 那里,一只体型明显比其它狼大上一圈的头狼站在那里。 它的皮毛是一种深沉的铁灰色,脖颈处一圈鬃毛格外浓密粗硬,此刻正警惕又凶狠地注视着这边。 它正是先前指挥狼群围攻的头狼,它眼神复杂地看着如意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同伴的尸体,最终,低沉的呜咽声从它喉咙里滚出。 呜…呜呜—— 声音不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充满不甘与警告的哀鸣。 随着这声音,剩余的十几头狼如蒙大赦,夹紧尾巴,连滚带爬地跟在头狼身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深处,只留下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战场。 危机暂时解除。 “收拾东西!伤口不影响行动的先别管,快点离开这里!”余晏清来不及感慨,立刻嘶声喊道。 血腥味是灾难,会吸引来远比狼群更可怕的东西。而且天快黑了,更加危险。 大家强忍着疼痛和恐惧,互相搀扶,以最快速度捡起能带走的物资,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在如意的带领下,崭新的朝着小区方向而去。 有些人恋恋不舍地回头,还有些舍不得那些狼的尸体,这些可都是肉。 余晏清见状只说了一句:“都先回去,这里离小区不远了,我一会带人再来!” 当小区熟悉的高楼轮廓终于在昏黄的天色里显现出来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强烈的安全感。 “到家了……”有人带着哭腔低声呢喃。 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在指挥下朝着医务室过去。 这段时间,余晏清已经在小区里一位医生和护士的帮助下,组建了医务室,别的大病没有条件,看不了,今天的伤口还是能处理的。 余晏清受伤不重,没打算处理。 他准备直接去找那些异能者,趁着现在天还没黑,看看能不能把那些肉带回来。 如意看他没有要自己一块去的意思,干脆准备先回家。 反正少了谁的都不可能了少了自己的那份。 这会已经有听到消息的人陆陆续续朝这边过来了,小区里也热闹了起来。 如意怕外公外婆听到消息也要过来,现在照明不好,还得爬上爬下,两位老人很容易出意外。 她出了医务室,就急忙往家的方向过去。 但还没走几步,余晏清就叫住了她:“狼都很记仇,你之后出去的时候警醒点!” 如意点了点头,“好,你也是!” 这点,她也想到了,余晏清不说她也会的。 说完她又看了余晏清一眼,“还有别的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本来只是客气一句,但余晏清却点了点头,说:“麻烦你给我爷爷奶奶带句话,就说我人没事,要晚一点回去!” 如意答应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从余晏清成了老大后,两人的关系还不如之前。虽然如意知道余晏清没错,但就是感觉两人不是一路人。 既然如此,那就普通来往,不刻意疏远也不刻意亲近。 第319章 灵气复苏 23 如意走到一半就遇到了下来找她的外公和外婆,两人是和余爷爷和余奶奶一起的。 显然是四个老人都很担心,干脆一块下来了。 如意好好安抚了外公外婆几句,又转达了余晏清的话,几人这才放下心。 等折腾一圈,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外公外婆早就做好了饭,如意吃完饭,洗漱完就被两人催着赶紧休息。 两人都觉得她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如意身体倒是不累,就是心神太过紧绷,有些不舒服。 她干脆听话地躺在床上,任由着脑子漫无目的的乱想。 以往天一黑,整个小区都安静了下来,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儿不知在哪里的鸣叫声,和一听就很遥远的野兽吼声,基本没有其他声音。 但今天不一样,跟着出去的人,大半都受了伤。 虽然很多只用消毒包扎,但因为医务室人手太少,到现在也还没结束。 如意就能敏锐地捕捉到风带来的交谈声,时而轻柔,时而高亢。 等一切都结束已经又过去快两个小时了,此时已经十点了。 隔壁房间的外公外婆已经熟睡了,余晏清也上楼回来了。 如意还是一点都不困。 她也没勉强,干脆起床,轻轻的走到了窗边。 窗户已经恢复如初,是她之前外出找到的,拿回来后专门换上的。 如意打开窗户,窗外的虫鸣声顿时变得尖锐了起来。 她伸出手,楼下不远处的草地上,突然就伸展出一根长长的树根,沿着墙壁悄然而上,直到爬到如意伸出的手里。 如意拍了拍它,递出一颗丹药。 意识传音:“今天注意一下,如果有不长眼的过来,都是你的!” 那根树根仿佛是听懂了,扭曲把丹药包裹起来,这才舞动了起来。 如意竟然能从这扭曲的一团里看到它的开心。 如意又轻轻拍了拍,“去吧!” 很快,这根树根,就迅速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广场中间的大榕树,枝叶开始无声地舒展开,如同沉睡巨兽悄然张开了无形的屏障。 等到半夜,正在床上盘膝打坐的如意突然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从各个阴影里露了出来,朝着小区突袭而来。 它们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轻盈地越过小区的围墙,鼻头耸动,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但还不等它们找出方向,一阵急促又细微的声响便传了过来。 “唰唰唰——!” “咔嚓!噗嗤!” 一阵密集到恐怖的、仿佛无数坚韧绳索骤然收紧又勒断骨头的异响,如同暴雨般从小区围墙外和靠近主干道的绿化带深处炸开! 那声音短促、密集、沉闷,不会传到普通人的耳朵里。 但如意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湿腻感和骨头碎裂的脆响!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的凄厉狼嚎,竟是活生生勒断了脖子! 腥臭的血液喷洒而出,被刚才几声嚎叫吵醒的人们瑟缩着,偷偷通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数不清的粗壮树根和气根如同活过来的巨蟒,正疯狂地翻卷、缠绕! 它们从地下、从树干中探出,散发着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微光! 这些根须每一根都坚韧得超乎想象,有的直径堪比成年人的大腿!它们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在黑暗中窜动、勒紧! 而它们的猎物——正是那些试图趁着夜色,悄悄从不同方向潜入小区复仇的狼群! 一头铁灰色的巨狼被三根粗壮的根须死死缠住脖子、腰腹和后腿,正在拼命挣扎撕咬,但它的獠牙只能在坚韧如铁的石质化树皮上留下无力的刮痕! 下一秒,根须骤然收紧!只听“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爆响,巨狼的挣扎瞬间停止,整个身体如同被捏碎的破布娃娃般扭曲变形,鲜血、内脏碎块混合着断裂的骨头被挤压出来! 另一头试图跳墙而入的狼,在半空中就被从围墙缝隙中闪电般射出的尖锐树根刺穿了腹部,如同肉串般挂在了半空! 更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如同挤压湿透棉布般的声响——显然有更多的狼被地底突然冒出的根须拖入了泥土深处! 屠杀!无声的、高效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屠杀! 有些人看了一眼就捂住嘴,瑟瑟发抖,不敢再看,生怕自己没忍住叫出声。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狼更可怕还是那些突然活过来的植物更可怕。 但也有些胆大的顺着根须的来源看去,这才发现,小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榕树。 以前都是只有小小的一棵,因为太过瘦小,也没长在碍事的地方,甚至还不如灌木高大,也没人注意。 但今天,居然是这些榕树在发威。 有些脑子灵光的,突然就联想到广场上的那棵大榕树。 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那棵屹立在广场上,白天看起来只是比过去巨大了许多、树叶更加繁茂、生机勃勃的大榕树,在深沉的夜色中,伸展着遮天蔽日的华盖。 树叶在风中轻柔摇曳,仿佛在享受一场静默而丰盛的夜宴。整棵树都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给人一种神秘又美丽的感觉。 眼前这一幕,让怀疑的人都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但几分钟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绞杀”声响渐渐平息,最后彻底消失在死寂的夜色里。 翻卷蠕动的树根也缓缓缩回地下、地面下不时起起伏伏,看那个前进的方向,正是大榕树。 地面上留下的遍地狼藉的血泊、残肢以及碎肉也很快被反卷的泥土掩面。 原地很快恢复了正常,只除了,明显被翻出的湿润的泥土。 “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打颤。 如果说面对狼群时还有拼命的机会,那这种来自脚下、无声无息降临的绞杀……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和“危险”的理解范畴! 这比任何强大的变异兽都要恐怖百倍! 第320章 灵气复苏 24 第二天,如意刚睡醒就发现外公和外婆跟着余爷爷和余奶奶在一起说话。 “真的啊?那么吓人!” “可不是嘛!以前可真没想到!” “对啊,谁能想到呢!” 如意还在疑惑这几人在说什么,就听到余奶奶凑到外婆耳边说:“咱们去拜一下吧,这不就是成精了!说不定以后就是个榕仙娘娘!” 如意:… 哦,是在说大榕树啊! 那要拜它还不如拜自己呢! 不过她这些想法也就只能自己想想了,外婆很快和余奶奶一拍即合,甚至连带着余爷爷和外公都欣然前往了。 如意:… 她有点无奈! 这以前又红又专的老同志,怎么经历了这些事后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然后如意就发现,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们这两家,这会大榕树附近已经去了好多人。 很多还都是昨天亲眼目睹大榕树发威的人,那些人在狼群被消灭后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就发现大榕树毫无动静。 一点对他们这些两脚兽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担心焦虑之后突然就有人反应过来,这大榕树是在保护人类。 于是,大榕树就成了整个小区的守护神,也迎来了各种人的祭拜。 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带着自家的早饭,都在广场范围之外对着大榕树祷告一番,然后再把饭吃掉。 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也行吧,这时候心理压力都大。有个发泄的地方挺好的。 如意也就不管了。 于是,一个白天,如意就看到小区里的人来来往往,都得从大榕树附近过一道。 不管信不信的,都得意思意思的拜一下。 她也在外公外婆的催促下,随大流的去看了看。 也就是余晏清大清早就出去了,要不然肯定也得被家里老人带去。 余晏清一出去就是两天,带回了狼群的信息。 按照他的一路探查,狼群就是南边郊区来的,是动物园跑出来的狼整合了野狗群,一起组成的。 本来他们数量多,也算是南郊的一霸。 但前两天突然从外地来了两只老虎,还是那种突然就违反生活习惯,生活在一起的两只老虎。 他们驱逐了狼群。 所以狼群就往这边移动,沿途也祸害了不少人和动物,直到遇到如意他们,才算是踢上了铁板。 至于那两只老虎,现在看着在南郊挺安分的,暂时不用担心。 而且真要来了,有大榕树在,他们也是有保障的。 余晏清是不知道如意和大榕树的关系的,他也和小区的人一样,以为大榕树对小区有感情,专门保护小区。 如意自然也不会解释。 而且,昨天晚上大榕树吸收了很多能量,再加上如意之前投喂的丹药,大榕树已经有了相当于筑基境的修为。 实力更进一步! 狼群突袭的事情随着小区里的人和外界接触,慢慢传了出去。 甚至当天夜里还有人拍了视频,证据一出,大榕树和小区都彻底火了。 有人因此觉得他们小区安全,拖家带口的想要搬过来。 还有不怀好意的人,瞬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有人觉得这个小区的房子能在突变中保存的那么好,再看看自家那破屋,就想动点歪脑筋。 这事一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没了。 于是,接下来小区里的人,都过得很安生。 大家也都抓紧时间,努力改善生活。 … 三个月后。 这天,如意带着一队人外出,回去的时候,正是临近傍晚。 夕阳的余晖斜斜的洒下来,照的整个小区都成了橙色,暖洋洋的,让人心生欢喜。 如意回到家的时候,外公和外婆正在做饭。 灶台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铁桶,是一个不锈钢的可移动的灶台。 这是如意专门出去找的,弄回来可费了不少功夫。 但也确实比之前方便多了。 现在家里都是烧的柴火做饭,外边树木那么多,缺什么也不会缺这个。 水是小区不远处的一条河里打来的,小区里分了人手,每天会在固定时间带人去那里,需要的人家可以自己跟上。 因为离得不远,干脆组织了人手把从小区到那里的路整理了出来,平时自行前往也不会有危险。 而且还能开车拉,现在不管是两轮、三轮、四轮的车,都可以轻松开过去。 夕阳的金辉穿透半开的窗户,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气——是大米粥的清香混合着某种根茎植物焯水后特有的清新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如意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外婆系着以前促销活动时候领的旧围裙,正弯腰用锅铲小心地拨弄着锅里翠绿的野菜。 外公则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火钳,熟练地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 火光明灭,映着他花白的鬓角和专注的侧脸。那不锈钢的移动灶台锃光瓦亮,边缘虽然有些熏黑的痕迹,但却干净整洁。 “回来啦?”外婆听到门响,头也没回就知道是她。 “赶紧洗洗手,今天捞了点水芹菜,清炒一下特别鲜!还有你上回带回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变异山药?我煮粥时放进去一起了,看着就很粉糯!” 外婆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慈爱和一丝满足。食物来源变得可靠些,对经历过苦日子又遭遇这般变故的老人来说,是心头最大的安慰。 “嗯,闻着就很香。”如意脱下沾了点灰的外套,走到水缸旁舀水洗漱。 水缸也是她从外边找回来的。 里面的水清澈见底,正是从那不远的小河每日运回来的。 她舀水洗了手脸,清冽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眼前的画面温馨宁静,轻易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疲惫。 如意从突变开始后从来没想过离开小区,最主要就是考虑眼前的两位老人。 他们的人生大半辈子都是在这里,现在要离开肯定不适应,现在看来,她的考虑都是对的。 最起码,如果在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肯定不会这么放松。 窗外有人声迎风传了进来,如意神识扫过,是几个挑水的人。他们错过了集体行动的时间,只好自己行动。 如意接过外婆手里的盘子,把菜端到餐桌上,就看到饭桌上多了些难得的东西。 除了粥、炒水芹菜,外婆还端出一个小玻璃罐子,里面是用醋和一点点糖腌制的、切成薄片的变异山药茎块。 微酸带点清甜,口感爽脆,是绝佳的佐粥小菜。 “咦?这腌好了?不是昨天才弄的吗?”如意有些惊讶。 “这个本来就很快的,我弄的开水,一夜就差不多了!”外婆解释。 “好吧!”如意还真没注意这个区别。 于是,外婆又开始操心如意的自理能力,怕老两口走了后她连饭都不会做。 如意微笑听着,不时插科打诨,不顶嘴但也不说改。 最后,外婆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算了,反正你有本事,以后想吃什么都能找到人做!” … 屋子内,如意安静的喝粥,听着外公外婆说些小区里的琐事,谁家娃开始帮忙晒野菜了,谁家找到了一个还能用的收音机修修补补弄响了…… 第321章 灵气复苏 25 等吃完饭收拾好,夜幕开始降临。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辉彻底没入地平线,小区内的灯光次第亮起。 小区里有公共的发电机,使用的时候需要积分兑换,积分可以是平时干活给的,也可以是用物资换的。 所以,这会亮的灯多数依旧是充电的小台灯,也有些是蜡烛或者自制的简易油灯。 但小区几个重要的进出口和道路上,余晏清带人安装了几盏用变异萤囊制作的生物灯。 这种变异萤火虫很少见,所以只能装在重要的地方。 此时正散发着幽蓝偏绿的光芒,像悬浮的宝石,在夜色中指引着安全的方向。 万家灯火在黑暗的大地上显得脆弱却明亮。各家敞开的窗户里传出或清晰或模糊的说话声、孩子的咿呀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这些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人声,似乎共同编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远处森林的危险。 … 如意他们所在的小区逐渐成了这座城市新的安全区,凡是还留在城里生活的人都想进去小区。 余晏清按照条件接受了一些,但人太多了他也无能为力。 于是,慢慢的,如意就发现围绕着小区在开始有人搭建起了房子。 有的是窝棚,有的是砖石房子,甚至还有帐篷。 没办法,余晏清只能出面给大家划分了位置,帮忙把周围清理一遍,再多的他也做不了什么。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二年。 在异变发生后的一年后,很突然的,他们和政府部门取得了联系。 原来政府当时都被高温牵扯了注意力,异变又发生的太快,这才有些手忙脚乱。 但国家机器运转起来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 只是,这也总是需要一个过程。 异变发生的半个月后,国家就已经建立了安全区,每个省都有。 但这也是杯水车薪,全国那么多人,即便死在了那天夜里的有很多,但剩下的还是更多。 政府稳扎稳打,逐渐收复失地。 历时一年,终于到了如意他们所在的清河市。 和政府部门取得联系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但随后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希望浪潮。 信号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天,最终由一支装备精良、带有明显军队背景和高级通讯设备的“曙光”小队确认了联络的真实性。 他们并非来自城市外的省级安全区,而是国家最高指挥部紧急成立并在全国各地部署的特勤小队,专为寻找、联络和引导幸存的大型聚集地。 小队的负责人,一位姓周的上尉,与余晏清、如意以及小区幸存者代表们进行了一场严肃而充满希望的会谈。 会谈的内容迅速在小范围内传开,然后又像野火燎原般烧遍了整个小区乃至周围不断扩大的“外环”聚居地: 1. 确认与接收: 周上尉带来了中央政府的正式文件。如意所在的小区以及外围的安全聚居点因为迅速发展壮大的规模,已被确认为本市新的官方安全区核心,被命名为“清河新区”。 国家将正式接收这里,并提供至关重要的“锚点”支持。 2. 锚点建立: “曙光”小队带来的最重要资源是两套代号“薪火”的卫星通讯及能量信标系统。 一套核心装置安置在小区原本物业中心的最高处,另一套则部署在新建的安全区管理总部。 信标激活后,稳定而微弱的能量场开始扩散,有效压制了城市废墟中能量活性较低但极具渗透性的某些危险变异植物和菌类,极大地扩展了安全范围。 更重要的是,它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精确地标识出“清河新区”的坐标,广播着“这里有人类安全区”的信息。 3. 空投与人力支援: 几日后,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涂了最新生物涂层,可以规避大部分的变异鸟类的大型运输机在战机和异能者们的护航下掠过城市上空。 空投的物资包精准地落向信标指引的区域。 里面不再是零散的应急物资,而是成批的种子、改良后的变异农作物的基础图谱资料(其中就有类似“变异山药”的记录和分析)、以及好几项政府研究所出来的最新成果。 4. 人员入驻与整合: “曙光”小队并未离去,而是留下了一支骨干力量协助管理、整合和安全防卫工作。 更多经过初步培训的后勤保障人员、技术工人和医疗小组被陆续输送进来,极大地充实了新区的基础功能。 余晏清被正式任命为清河新区的区长兼安全主管,他原本建立的自治体系被吸收改造,形成了更高效、更有组织的社区管理架构。 如意和那些最初的异能者,也被纳入到了新的安全防卫体系中。 5. 划定与建设: 国家提供了专业的规划师,结合现有的聚居范围和信标有效安全区,迅速划定了更大、更合理的新区边界。 重型工程设备(使用了最新的生物材料,大大减少了损坏率)艰难地进入,开始沿着规划线修建更坚固的防护墙、哨塔和清理出更多的可居住、可耕作土地。 第322章 灵气复苏 (完) 就在清河新区如火如荼地建设时,所有连接上信标的通讯设备,无论是收音机、临时恢复的电视信号点,还是信息发布终端,都同步播放了一条由最高层发布的震撼世界的公开宣告: “全体同胞,我们的国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巨大的悲痛和牺牲之后,新的秩序正在艰难重建。最新研究表明,促使这场全球性变异的未知能量,不仅仅都是坏的,也是我们未来更进一步的希望!” “国家科学院联合各大安全区顶级研究者、道教、佛教等民俗文化工作者,在付出了巨大努力和牺牲后,成功在可控环境下引导和稳定了部分变异能量,并将其命名为‘源能’。 基于对源能本质的探索,我们初步整理并验证了一套引导和吸收源能的方法,被命名为《基础修炼纲要第一部》。” “即刻起,这份《基础修炼纲要》将通过所有安全区锚点信标进行广播,并尽可能分发印刷手册。 基础修炼纲要旨在强健体魄,凝练精神,初步引导觉醒体内的潜能(异能觉醒概率提升),增强对恶劣环境和低阶变异生物的抵抗力。它是我们活下去的根基,更是重建文明的起点!” “谨记:修炼非一蹴而就,需循序渐进,切忌急躁贪功。国家已着手建立各级培训体系,各安全区会组织基础指导。所有具备信标锚点的安全区,源能环境都相对温和可控,是修炼的理想场所。同胞们,拿起这份希望,从今日开始,从自身开始,强己,强家,强我华夏!” 清河新区的中心广场上,广播的声音在黄昏中回荡,在每一栋楼之间形成嗡嗡的回响。 挤在告示板前领取首批印刷小册子的人群寂静无声,所有人脸上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忐忑和一丝丝豁然开朗的明悟。 如意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手里也拿着一本墨迹未干的小册子《公民基础修炼纲要第一部》。 文字简洁,图形清晰,从基础的呼吸吐纳、凝神静气之法,到通过特定肢体动作引导微弱源能在体内经络中的初步运行,以及对觉醒异能的描述和基础驾驭指引。 她翻动着薄薄的小册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套方法一看就是结合了很多的修炼功法后总结出来的。 编纂修炼功法不难,但想要做到基础、简单、普适性高,这就很不容易了。 国家下发的版本,更系统、更安全、更普适,将个人模糊的感悟转化成了清晰明确的“科学方法”和“全民工程”。 一看就是付出了不少。 夕阳的余晖又一次眷顾着清河新区,在新建的防护墙顶留下明亮的金边。 墙外,是新规划出的、正在清理翻整的土地,准备种植第一批官方提供的改良后的变异作物。 墙内,人们三五成群,捧着那份名为“希望”的纲要,或默默研读,或开始尝试最基础的呼吸吐纳。 空气中,随着信标的稳定运行,弥漫的、无处不在却不好捕捉的变异能量确实变得温顺了一些。 在这份温顺之下,无数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生命源能在“根”的指引下,正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身体里悄然萌发、流转。 一个时代落幕了,伴随着巨大的伤痛。 一个崭新的纪元开启了,以“强己”为开端。 如意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渐深的暮色和远方层层叠叠的变异林海,投向一个更加不可知的未来。 那未来,充满了更强大的敌人、更艰难的挑战,但也有了更加璀璨的未来和可能性。 … 天刚蒙蒙亮,昨天刚过完一百岁生日的如意就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了过来。 她刚坐起来,身边的余晏清也跟着醒了过来,“昨天热闹了一天,今天要不再躺会?” 如意想了想,“好啊!” 话音刚落,她就又躺了回去。 果然,人不管多大年纪都喜欢赖床! 她扭头看向旁边面容一如当年的余晏清,“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 余晏清也扭头看过来,看着面前人丝毫不曾变过的面容,笑着调侃:“你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见,招人嫉妒!” 如意“哼”了一声,“我们俩按照年龄算,确实开始步入老年了。” 余晏清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前两天你在学校里上课是不是还有小年轻找你要通讯号!” 如意:… 一天天的,消息还怪灵通! 她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问:“怎么?吃醋了!” 余晏清愤愤不平,“我能不吃醋嘛!我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你也不肯结婚。现在是个小年轻都敢来撬我墙角,之后肯定还会有更多。” 如意嘿嘿笑,但就是不接茬。 她才不想结婚呢! 两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说起来两人认识了那么多年了,挺早了,但实际上在一起还是前几年的事。 世界大变当时被称为灵气复苏。 灵气复苏的第十年,虽然往日的城市还没有完全收复,但这个国家的人们也已经恢复了安稳生活。 十五年的时候,国家研究院也新研究出了一款基因改良液。 服用后可以改善体质,甚至有一定几率觉醒异能。最重要的是,即便没有异能,普通人用了之后也可以把年龄上限拉到一百五十岁。 于是,外公外婆和余爷爷余奶奶,在八十多岁,这个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突然就成了中年人。 奋斗了一辈子了,最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需要奋斗的年纪。 虽然几人有都有出息的孙辈,不用自己努力了。 但后来四人还是开始积极参与工作,为新世界的建立又出了一份力。 当年,余晏清做了安全区的一把手,如意本来也是有自己的职位的。 但她拒绝了。 她一直都是个随性散漫,小富即安的人,不喜欢被那么多繁琐的工作束缚。 干脆就去了新建立的异能学校,教导学生。 虽然她拒绝了官职,但她在小区最开始建立是有功劳的,所以她也被分到了一栋建好的别墅,和余晏清的挨着。 所以,两家也一直是邻居。 相处的时间久了,如意有一天突然就发现,自己最亲近的除了外公外婆,居然只有余晏清了。 顺理成章的,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也是后来在一起了,如意才知道。 其实早在高温的那天夜里,他见到如意的时候就觉得一见钟情了。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如意对他开始防备起来。 他那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别有用心,一切都是为了如意的能力。 所以后来,他只能把这些都压在心里。默默努力,温水煮青蛙。 前几年外公外婆去世,如意一时之间觉得特别寂寞。 余晏清这才有了男朋友的身份。 两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这才起来吃早饭。 科技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家务机器人,早饭有机器人可以做。 余晏清厨艺也不错,大部分时候他也会做饭,但偶尔他们也会出来吃。 两人还是住在原来的小区,只是房子换成了别墅。 推开院门,如意先看到了远处迎风招展的大榕树。 她能感受到这个老朋友澎湃的生命力,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一股温和的生命气息从她身边掠过,是大榕树回应了她。 如意和余晏清慢慢朝前走,遇到周围的邻居就微笑着打招呼。 她看着散落在各处修炼的普通人们,看着路过的人脸上的微笑,看着去上学的孩子们打闹着呼啸而过,忍不住和余晏清相视一笑。 新的世界,真好! 第323章 贵妃 1 如意在上个世界活了很久,久到,她甚至都能星际旅行。 在送走了余晏清后,她又独自过了很久,到了后来,甚至不再计算年龄。 直到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地球已经成了银河系的霸主! 这次,回到系统空间之后,如意休息了很久。 上个世界的时间太久,久到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 直到休息的感觉精神恢复了,如意这才又到了新世界。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在生孩子! 如意:… “啊!” 妈的,疼死老娘了! 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痛,如意即便咬紧牙关,但仍然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她一睁眼,立刻有就有人凑了过来。 这是一位衣着虽然简单,但一看料子就不简单的贵妇人。 此时,那贵妇人双眼含泪,心疼地抚着她的脸,说:“娘娘莫怕,有娘在呢!” 说完就对着旁边的人喝道:“娘娘醒过来了,还不赶紧!” 她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应答:“是,请夫人放心,只要人醒过来就好办了!” 说完如意就感觉到旁边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刚准备问,肚子就是一痛! “啊!”她一口咬在了嘴里的东西上。 那塞进嘴里的硬物是一段裹着细布的软木,显然是防止她剧痛中咬断舌头。 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如意的身体和神经,她本能地咬紧了那块木头,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寝衣和头发,连视线都模糊了。 太久没有体验过如此纯粹的、源于血肉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娘娘,用力啊!看到头了!”接生的老嬷嬷声音沉稳中带着激动。 “娘娘!我的儿,跟着嬷嬷,用力!”旁边的贵妇紧紧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心疼。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如意滚烫的手背上。 如意稍微适应了眼下这一波波不间断的疼痛,她调整呼吸,按着自己手上的穴位减轻疼痛,跟着接生嬷嬷的声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哇——!!!” 一声洪亮、带着点湿濡气息的啼哭,如同一道划破暗夜的生命号角,骤然在弥漫着血腥味和汗水的产房内响起! 那哭声极具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所有紧张与绝望的空气。 短暂的寂静,如同时间凝结。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压抑不住的喜悦爆发开来!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负责接生的稳婆声音变了调,激动得几乎要破音。 她双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熟练地托举起一个浑身沾满胎脂和血污、正奋力蹬踢着红扑扑小脚、哭声响亮的小小婴孩。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娘娘喜得麟儿!是位小殿下!”另一位嬷嬷也激动地高声道贺,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巨大的欢喜。 周围侍立的宫女嬷嬷们,无论多么训练有素,此刻脸上也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她们都是跟着贵妃的,贵妃娘娘虽然失宠了。但只要有皇长子在,不用想也知道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难过! 她们肯定也能鸡犬升天! 旁边的贵妇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眼泪决堤般涌出,却是喜悦的泪。 她噗通一声跪在床边,双手合十,喜极而泣:“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贵妃娘娘平安!皇长子降生!大吉!大喜啊!” 如意浑身脱力,像离水的鱼一样瘫软在锦被之中,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酸软疼痛。 嘴里那块硬木被宫人小心取出,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眼前阵阵发黑,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这具身体体质太差了! 这要不是她半道过来了,这孩子肯定生不出来。 “娘娘……快看看小殿下……”稳婆捧着清理干净、用明黄色襁褓小心包裹好的婴孩,满脸笑容地凑到床边。 旁边的贵妇人也赶紧抹着泪站起来,让开位置。 如意探头看了一眼,和其他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皱巴巴的,并没有好看多少。 她看了两眼就没再看了。 倒是旁边的贵妇人,这会凑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甚至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襁褓的一角,看了眼小婴儿的双腿之间。 确认真的有小牛牛存在,她这才把襁褓收拾好,满脸笑容地对着如意说:“如意,太好了,你可太争气了,真是皇长子!” “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儿子,之后前途不可限量!” 如意:… 那么多人都说是皇子了,你还不放心吗? 不过,她这会实在是没有力气,不想说话。 本来以为这位原身的亲娘,总该让她休息了吧? 但没有! 这位贵妇人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旁边看着其他宫女嬷嬷们给她收拾,嘴里喋喋不休:“你不是和德妃关系不好吗?她十月怀胎生了个丫头片子,以后还拿什么和你争!” “以前她不是和你说女儿儿子都一样吗?真是笑死个人了!她肯定就是强颜欢笑,打肿脸充胖子!等出了月子你就多带皇长子去她面前转转,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有了儿子,你这辈子都有靠了,你的好日子还都在后头呢!以后肯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如意:… 她眼前一黑! 原身的娘那么美丽的嘴里是怎么说出来这么多恶毒的话的! 自己就是个女人,怎么还看不起女人呢! 你也没有多长个玩意,怎么还骄傲上了呢! 她娘这一看就是个炮灰啊! 所以,她这辈子不会是个炮灰吧?吧!吧!吧… 情绪一激动,这个本来就四面漏风的身体彻底撑不住,如意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现场立刻慌乱了起来。 那拉着如意的贵妇人更是慌的不行:“如意!如意!我的女儿!快!快!叫太医!” 也幸好如意收拾得差不多了,宫人把屏风一摆,帐子一拉,太医立刻就能进来诊脉。 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诊完左手诊右手,在贵妇人急的恨不得自己上手的时候,这才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说: “贵妃娘娘没有大碍,只是因为生产有些脱力,好好养着就没事!我再开些温补的药,喝上两天就好了!” 众人闻言这才放心。 于是,该报喜的去报喜,该收拾的继续收拾! 第324章 贵妃 2 等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了。 一醒过来,最先看见的还是昨天那个贵妇人。 这是原身的母亲,沈夫人。 一个关爱女儿的美丽花瓶! 她此时就在床边坐着,一边看着婴儿床上的孩子,一边时不时看看床上的女儿。 如意一醒过来,她就发现了,立刻凑了过来:“如意,你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说:“我饿了!” 话音刚落,床尾站着的一个大丫鬟春兰立刻行了一礼,说:“娘娘稍等,灶上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去端!” 说完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如意想要坐起来,刚动了一下,立刻又有一个丫鬟夏荷过来帮忙了。 如意被她轻手轻脚地扶起来,身后垫了枕头,靠坐在床头。 婴儿床就在她床的不远处,如意先伸头看了一眼,噫,还是那么丑! 她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头。 沈夫人不乐意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这是什么样子,这可是你亲生的!小孩子生出来都这样,长长就好了!再说,你那时候还没皇长子好看呢!” 如意不管,她当然知道刚生出来的小孩子都不好看。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不好看! 她转移话题,“消息递上去了吗?陛下和太后怎么说?” 皇后难产去了,一直没有立新的,所以这个皇宫里在她头上的只有太后和皇帝。 说起这个,沈夫人就有人结巴,“额…太后娘娘送了赏赐下来,就…就是…陛下那里,现在…现在还…还…没动静呢,只…只送了…赏赐…来!” “哦!”如意应了一声,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按照她接收到的记忆,皇帝这样才是正常的! 如意的表情太过平静,沈夫人还以为她是受刺激大了,心灰意冷了。 顿时急的不行,语无伦次的开始安慰她:“如意,你别多想!你…哎…我…哎…,那怎么说的,不是,那,德妃那时候生孩子,陛下也没守着!” 说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安慰得不对,德妃那时候皇帝虽然也没去,但那是因为正好在开大朝会。 后来听女儿背后说过,陛下一下朝就跑去了,在那里待到吃了晚饭才离开。 可自己女儿这里呢,不说生的时候没来,生完更是连孩子都没看一眼,从头到尾也都没问过一句。 想到这里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在安慰女儿,开始真情实感的生起气。 “哼!肯定是德妃那个狐狸精,听说陛下昨天就在她那里过夜的,肯定是她进了谗言,陛下这才不来的!” 说着,她就心疼地拉着如意的手,说:“你放心,现在你有了皇长子,就算是为了孩子,太后也会让陛下过来的!” “只要陛下还来,我们如意这么漂亮,别耍性子,好好伺候!把陛下的心拢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如意:… 她这两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她不得不提醒沈夫人,“娘,我还在坐月子呢!” 伺候个鬼啊! 谁知沈夫人一脸不以为意,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地说:“你是不是没好好看进宫时候我给你的压箱底?你用不了那个 xxx,你可以用那个口口口啊!” 如意:… 聊得好好的,这个娘怎么能娴熟的开始飙车! 她有一种瞬间被人打了头的茫然感,“娘,我说的是,我在坐月子,宫里规定月子里不能面圣…” 所以,您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 沈夫人也愣了一瞬,“啊?哦!哦!你说的不是这个啊?那没事,你可以先练习练习,等出了月子给陛下一个新奇的体验!” 如意:… 她有种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无力感! 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没看一旁的夏荷也破功了,一脸无语吗? 如意只能在心里腹诽原身那早死的老爹吃得挺好啊!怪不得没有纳妾,这是被沈夫人掏空了吧? 就在她想着要怎么糊弄一下的时候,去端饭的春兰解救了她。 春兰拎着精致的食盒进来,娘娘,这是我们自己小厨房煮的几样粥,包的小包子,还有几样清淡小菜。 春兰一边布菜一边轻声解释,太医说您刚生产完,不宜大补。 如意干脆也没下床,就在床上漱了口直接开吃。 等吃完饭她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春兰又来端了药,如意闻了一下,是对症的,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她这边刚咽下去,那边沈夫人已经拿了蜜饯给她塞到了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被甜味取代。 如意心里一软,原主这个娘虽然人不聪明,但对孩子还是挺好的。 那边沈夫人已经一脸心疼的说:“你自小就喝不下去药,为了这个孩子可真是遭了不少罪!” 说着说着又开心了起来,“不过还好你争气,一举得男!那这些药喝的也值了!你…” 如意看沈夫人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赶紧伸手制止,“娘,我又困了!” 沈夫人一拍脑袋,“哎哟,你看我,提起来皇长孙就止不住话!你这刚生产完,是得好好休养,你睡,你快睡吧!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如意:… 您要是不说这句我还放心些! 沈夫人说完就帮忙拿掉如意背后的靠枕,让她躺平。 如意生孩子是半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快中午,现在一点也不困。 她干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寐,顺便思考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原身沈如意,今年十七岁,是这个大周朝的贵妃,刚刚生下了皇长子。 而她能当上贵妃还多亏了便宜爹对皇帝的救命之恩,再加上长得不错,很会撒娇卖痴,也是得宠过一段时间的。 可惜,目前,已经失宠! 说起失宠这件事,如意看完了原主的记忆后只想说,都是原主该的! 原主不愧是沈夫人亲生的,拥有沈夫人一样的顶级美貌和空空如也的大脑。 关键是原主如果单纯傻也就算了,毕竟皇帝有皇帝宠爱,皇帝自然会护着她。 但原主她还有与实力不匹配的野心啊! 第325章 贵妃 3 自从皇后一尸两命,难产去了之后,原主就一直梦想着能被扶正,因此做了很多错事,招致了皇帝的厌烦。 本来她都要被处置了,结果查出来她怀孕了! 皇帝这眼看着都三十了,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前朝后宫,没有一个不急的。 所以,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和便宜爹的救命之恩,原主只是被禁足了事。 但即便如此,皇帝也不来了,准备眼不见为净! 皇帝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原主还不觉景,一直抱着生个儿子出来就能重新得宠的美梦。 再加上沈夫人脑子也不太够数,嘴里说得多了,两人都对此坚信不疑,要不然沈夫人也不会有底气一直大放厥词。 其实呢,现在德妃才是现在宫里最得宠的人! 现在的后宫高位妃嫔有三人,德妃、原主和贤妃。 德妃今年二十,十四岁时候就做了太子良娣,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陪着的,后来皇上登基后做了昭仪,之后生了女儿,这才做了德妃。 她以前也没多得宠,但生了孩子之后突然就开窍了,皇上也越来越喜欢她了。 贤妃呢,是太后的娘家侄女,跟原主同岁,一进宫就是贤妃。 贤妃长得端庄,没有德妃和原主好看,也不太得宠。但人家有太后撑腰,可是宫里默认的下一任皇后。 原主呢,她爹以前是东宫的旧人,后来皇帝登基后也得了重用。 但先帝有宠妃,宠妃也有儿子,本来枕头风吹着,先帝就靠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特别不顺眼了。 要一直这样,说不定时间长了,这太子之位就不一定是谁的了。 结果,先帝南巡的时候得了痢疾,没多久就不行了。 现在的皇帝这才登基了。 宠妃的儿子肯定不甘心,想要搞事。 原身的爹就是在政变的当天,为皇帝挡刀死了。临死前放心不下家里,希望皇帝能多照顾几分。 于是,原身就进宫了,因为她爹的救驾之功,一进宫就是贵妃。 本来原身要是老老实实的,哪怕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她也能安安稳稳的在后宫过下去。 但原身压根不是这样的人,要不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生了孩子皇帝都不看一眼的程度! 因为皇帝登基才两年多,还没选秀过,所以宫里的女人也不算太多。 除了她们三个高位妃嫔,剩下的就是皇帝以前东宫里的老人,都是美人、才人什么的,最高的一个才到婕妤。 大周朝的后宫等级分为七品,从高到低分别是: 1.皇后(超品) 2. 妃 (正一品),定员一般为 4人,封号为:贵妃、 淑妃、 德妃、贤妃 3. 嫔 (正二品 - 从二品):定员为9人。名号包括太仪、贵仪、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等。 4. 婕妤 (正三品):名额不定。 5. 美人 (正四品): 名额不定。 6. 才人 (正五品): 名额不定。 7. 贵人,无品级,一般皇帝宠幸过的都可称为贵人。 所以,在皇后没了之后,原主可以说是能在后宫横着走,但她愣是能把自己作的处境尴尬。 原主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人,她对于能惹得起那就是狗眼看人低,对于惹不起的(皇帝和太后),那可真是要多软有多软。 要不然皇上也不能之前宠她了一年多。 原主在后宫没有一个朋友,不说全是敌人吧,也没有相处得来的。 所以,如意现在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 娘家是孤儿寡母,只能靠她。 婆家是人嫌狗厌,都不想搭理她。 身份挺高,但没有能支撑住的实力,手里还有个皇长子,真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吾命休矣! 如意捂着被子在心里唉声叹气,她的便宜娘沈夫人却不这样想。 她这会正对着孩子碎碎念呢,“我的个乖乖啊,你可是皇长子!你知道什么是皇长子吗?那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这说明什么啊?这说明你以后会有大出息,你知道什么是大出息吗?那…哦,这不能说出来,你以后就知道了!你这个身份你可偷着乐吧!” 如意:… 难道我要感谢您,还知道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吗? 但您前边说的那些,您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就原主这个管理宫务的能力,她住的景阳宫怕不是就是个筛子。 你前脚这么口无遮拦,怕不是后脚就能传遍后宫去! 想到这里,如意赶紧把被子一掀开,说:“娘,你别说了!” 沈夫人看她不睡了,还关心的问:“怎么?吵到你了?” 如意摇了摇头,说:“没有,但隔墙有耳,你这话万一传出去了…” 沈夫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我就在景阳宫里说,问你出去乱说,这都是咱自己人,怎么可能传的出去!” 说着她就开始打量如意,如意被她看的毛毛的,赶紧问:“我脸上脏了?” 沈夫人摇了摇头,说:“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你都跟我一起说的,今天怎么这么扫兴?” 如意:… 我说我换人了,你信吗? 但她肯定不能这样说,也不能突然毫无理由的改变太多。所以,她只能把种改变归结到生孩子后,长脑子了。 毕竟,有句话叫,为母则刚! 而且,如意也不能再让沈夫人这样口无遮拦下去了,这简直是给自己和皇长子脖子上套绞索,生怕两人死的太慢! 虽然她来了之后肯定能规避大部分危险,但她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孩子,这么小的孩子,随便眨个眼的功夫,可能就出问题了。 不过,即便是不让沈夫人说了,她也不能简单粗暴的制止。 这种方法,只有当时有效,等她不在跟前了,沈夫人肯定会故态复萌! 还是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想到这里,如意深呼吸了口气,先是回答了刚才沈夫人的问题:“娘,我当时生孩子时候不是晕过去了一段时间吗?其实,我那时候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等醒过来后,突然就觉得头脑无比的清明,也看清了很多以前都没看懂的事情!” 沈夫人吓得一手紧紧拉住如意的手,一手拍她后背:“乖乖,别怕别怕,娘在呢!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反正有了儿子了,还是皇长子,只这一个也够了的!” 如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着还在念着这些的母亲,说:“娘,我们娘俩好久没说过心里话了,今天我们好好谈谈吧!” 沈夫人听见女儿这样说,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真的没什么事情了。 这才眉开眼笑地坐到床边:“好好,你说,娘都听着呢!” 第326章 贵妃 4 如意没直接说,而是先对着春兰说:“让奶娘把大皇子抱下去吧,你跟去仔细看着!” 春兰应了一声,立刻就去旁边偏殿叫奶娘去了。不一会,两个奶娘就把孩子抱走了,春兰紧紧跟着! 至于夏荷,如意只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先下去吧,我和沈夫人说些私房话!” 夏荷立刻知机地退出去,关门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娘娘需要人了,扬声唤一句就是!” 如意点了点头。 沈夫人被女儿这郑重的态度弄得一愣,不由自主地收起了笑容。 如意深吸一口气,拉住沈夫人的手,让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能清晰听到: “娘,您别被‘皇长子’三个字迷花了眼。是,他是陛下的第一个儿子,听着尊贵无比。可您仔细想想,陛下待我们景阳宫,如今是何态度?” 沈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想辩解:“那是因为陛下事务繁忙,昨日刚好又在德妃那里……你和德妃自来就不对付……她肯定给你上眼药了……” 沈夫人越说越慢,屁似乎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 “娘!”如意打断了她。 “德妃是有可能说的坏话没错,但陛下要真是看中皇长子,那是德妃两句话就能不让他来的吗?” “这…这…”沈夫人犹豫了。 如意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再接再厉,“德妃娘娘生的是位公主,没错!但那时候,陛下不仅亲临探望,更是在长乐宫守了大半日。” “我呢?我是贵妃,生的是皇长子!结果如何?报喜的人去了多久了?除了太后按惯例赏赐了些东西,陛下可曾派个管事太监来过问候一声?可曾赐下一句口谕关怀?” 这几个问句,像冷水一样浇在沈夫人头上。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哑口无言。 是啊,那声势浩大赶往长乐宫的御前太监和流水般搬进去的赏赐,对比景阳宫此刻的寂静,差别太过悬殊了。 “陛下……他……”沈夫人声音有些干涩,“他毕竟是皇子啊,陛下总会……” “娘,您还不明白吗?”如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尖锐,“陛下待我早已不同往日!我被禁足时,可有半分复宠的迹象?全靠肚子里这块肉才保住了位份。如今‘肉’生出来了,是男是女,陛下真的……在意吗?” 如意顿了顿,让这残酷的现实在沈夫人心中发酵片刻,才继续道: “您总以为,生了儿子就有了依靠,后半辈子无忧了。可您想过没有,没有父亲的宠爱和重视,‘皇长子’这个身份,是福还是祸?” 沈夫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疑:“祸?怎么会是祸?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正因为是第一个儿子!他才更活不下去!”如意的语气越发冰冷。 “后宫是什么地方?是天下争斗最狠的地方!德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得脸,手里握着宫务大权。” “贤妃娘娘背后是太后,是萧国公府!她们二人看着这‘皇长子’,您觉得,她们会是欣喜吗?” 沈夫人的脸色彻底白了,她终于隐隐约约摸到了女儿担心的那个可怕角落。 “我……我们不得宠,我们小心一点……” “小心?”如意苦笑,“娘,您今日在产房里的话,在殿内说的话,句句不离‘皇长子’、‘尊贵女人’,甚至还要我出月子后去德妃面前炫耀?” “您觉得这景阳宫上上下下,人人都是铁板一块?我昔日那跋扈的性子,除了从娘家带出来的春兰和夏荷,其他能有几个真正忠诚不二的心腹?” “您猜您说的那些话,此刻有没有传到别宫的耳朵里?” 沈夫人浑身一震,恐惧地看向门外,仿佛这会儿看谁都像眼线。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宴会时,听到的谁家谁家为了仨瓜俩枣都能打的头破血流,不顾脸面! 还有的为了爵位继承的事,对着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能下死手。 现在呢,这可是整个天下! 不得比那些更加严重! 沈夫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您的每一句话,”如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敲在沈夫人心上,“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和孩子的利刃。您想让孩子成为箭靶子吗?” “他是皇长子,自来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的存在,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个拦路的。” “而且,他还是一个被父皇不喜、母亲失势的‘皇长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些人的眼中钉!他越被您高调宣扬‘尊贵’,那些视他为障碍的人,越会迫不及待地想拔掉这根刺!” 最后那个“刺”字,如意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沈夫人心上。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深宫秘闻里的可怕片段——夭折、陷害、意外……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那……那怎么办?”沈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我的如意……我的殿下…” 看着母亲终于褪去了盲目的乐观,露出了恐惧和担忧,如意知道她的警醒见效了。 但她也不能把人吓狠了,只要之后能管住嘴就行。 她缓和了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娘,清醒过来,这是好事。知道厉害,才知道以后要如何应对。” 她轻轻拍了拍沈夫人的手:“为今之计,我们要做的,不是张扬,而是蛰伏,是示弱,是保命。” 第327章 贵妃 5 如意抽出手帕,一边给沈夫人擦拭她额角的冷汗,一边小声跟她交代: “第一,您必须慎言!无论在宫里还是在府里,绝口不能再提‘皇长子’如何尊贵、如何前途光明。” “以后待人也要和气一些,不能再看人下菜碟。” “第二,约束好咱们府里的人。那些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下人都撵了吧,留着也是招祸。” “至于弟弟,不管是学文还是学武,都行。你找个好先生,只要能把他约束在府里好好学习就行。” “不能再跟他说不用努力,以后让皇上给他随便封个官这种话了!一切低调,安安分分,尽量让他自己上进,以后我和大皇子能依靠的只有他!” “至于其他的,我会处理的,您就别担心了。” 沈夫人听着女儿条理清晰、充满深意的话语,与之前那个只知道骄横跋扈的女儿判若两人。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让她眼泪直流,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娘知道了!娘知道了!都听你的!娘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我的儿啊……娘差点……差点害了你们啊!” 看着母亲终于被彻底点醒,不再沉溺于“皇长子”带来的虚幻美梦中,如意心头那块大石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只要母亲这个最容易被人利用的破绽,暂时堵住了,那其他的都好说。 “好了,娘,”如意换了个帕子,轻轻给沈夫人擦眼泪,“这是好事。咱们心里有数,就不怕了。” 说完就扬声喊外边的夏荷,“打盆水过来!” 等沈夫人在夏荷的伺候下净了面,重新整理好,如意这才对着她说: “别担心了,现在,您去好好看看您外孙吧。可千万别再说那些吓人的话了,孩子还小,可禁不住那些‘富贵’的念叨。我累了,再睡会!” 沈夫人连忙点头,起身走向偏殿。 等看到孩子后,这一次,她看着那酣睡的小脸,眼中再无之前的狂热与志得意满,只剩下深深的怜爱和……如履薄冰的敬畏。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喃喃道:“好好的……你和你娘都要好好的……” 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小心翼翼。 如意靠在软枕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具身体太虚了,她正好趁着月子调理一下。 要不然,她以前的那些技巧,根本没有能力发挥出来。 宫门外,阳光正好,照耀在景阳宫的正门上,带来属于秋日的温暖。 也仿佛带来了新的希望。 … 等如意又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半下午了,皇帝还是没来过。 沈夫人偷偷告诉她:“皇上去慈宁宫看太后入了。” 如意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说太后有可能劝皇上过来。 如意冲她摇了摇头,说:“娘,你别管这些了。皇上要过来也是明天洗三时候来,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要不然今天来了,明天洗三不来不是说不过去,这不还得多跑一趟嘛!又不是什么宠妃的地方,人家肯定不想跑。 沈夫人有些失望,不过她已经接受了女儿生孩子后人变聪明了这个设定,听如意讲清楚后也没说什么。 只是人到底还有些不死心的,只心里祈祷太后能管得住皇上,让皇上多来几趟。 沈夫人却不知道,此时被她惦记的两个人,气氛也不太融洽。 … 慈宁宫的洗暖阁内。 窗棂透进下午明亮却不炙热的阳光,殿内弥漫着上好的檀香气息,带着一种沉淀的厚重感。 太后斜倚在铺着墨狐皮褥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拨弄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碧玺佛珠,姿态雍容。 她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却掩不住那份居于权力顶端的锐利与从容。 皇帝坐在下首的红木圈椅上,正啜着一盏明前龙井,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消弭的倦意和几不可察的疏淡。 他昨日在德妃处用了晚膳,陪她胡闹了半夜,今晨又在御书房处置了几件棘手的政务,此刻只想在母亲这里偷得片刻清闲。 短暂的沉默后,太后的目光落在儿子略显倦怠的侧脸上,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 “明日洗三的东西,哀家已让张嬷嬷准备好了,规制上都按皇长子该有的份例,半分不差。” 皇帝“嗯”了一声,放下茶盏,并未多言。他知道母亲提这个,绝非仅仅为了告知。 果然,太后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幽深了几分:“皇帝,洗三仪典就在明日午时三刻。哀家听说……你那日派去给景阳宫道贺的人,是前几日刚提上来的小太监?梁德安那老货呢?”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昨日批完奏折已近黄昏,想起此事是觉得有几分碍眼,便随手点了身边一个伶俐但资历尚浅的小太监去应付,赏赐也没亲自过问,只让梁德安按规制办。 他觉得这已经给了景阳宫体面。没曾想,这点细节竟被母亲亲自说嘴。 “母后知道的,”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和疲惫,“朕前朝事多,梁德安也有一摊子事要管。派个人去,心意到了也就是了。” “心意?”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眼神锐利,“皇帝,那不是普通的赏赐,是给你亲生儿子的第一次恩赏!” “派个无名小卒去,前朝后宫的人精们会怎么看?他们只会在心里嘀咕,陛下对这个皇长子,是何等轻慢!这不仅仅是沈氏丢脸,更是丢了皇长子的脸!” “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儿子,即便你不喜欢沈氏,那也应该好好待这个孩子!” “你今天要是有个十个八个儿子。我肯定不管你偏不偏心,但你现在只这一个儿子,你就应该为了他多考虑几分!”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皇帝心头。 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对沈氏的厌烦几乎盖过了对所谓“体统”的顾虑。 “母后言重了。”皇帝略有些烦躁,“一个婴孩的洗三礼罢了,过场走稳便是。” “有母后送去的那些,再加上宫规赏赐,谁敢轻慢他半分?” 第328章 贵妃 6 皇帝虽然从沈氏进宫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脑袋空空。 但那时候看在她的脸和她爹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宠着。 毕竟,就算养个猫猫狗狗的,也得养个好看的不是。 而且,沈氏在蠢,也总是比猫猫狗狗聪明一些吧? 但谁知道,沈氏不仅仅是蠢,她还坏! 现在只要一想到她那种性格,之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就一眼也不想去看!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隐隐的怒意。 她何尝看得上沈如意?可眼前坐的是她的亲儿子,未来的国本大事,容不得意气用事。 她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皇帝,哀家知道你厌她。她那蠢钝跋扈的样子,哀家也瞧着心烦。” “可她爹沈从简,到底是为你挡过刀、舍过命的人!这份恩情,皇家不能忘得这般不体面!” “如今她生了你的长子,这便是天大的功劳!”太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算为了你死去的忠臣心安,为了堵住前朝那些悠悠众口,为了皇家的脸面,明日洗三,你这个当父皇的,必须亲自去一趟景阳宫!” 皇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盏边缘。太后的“僧面佛面”论点中了他的软肋。 沈从简的救命之恩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让他即使对沈如意厌恶至极,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寡义。 太后见他沉默,知道他心里已然松动,只是抹不开面子,遂再下一剂猛药,语气却更显平和: “就当是去看一眼孩子。毕竟是你第一个儿子,流着你的骨血。” “张嬷嬷当时去送的赏赐,回来说,那孩子哭声洪亮,身体康健。就算你再不喜他母亲,这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你若连自己的血脉都漠不关心,岂不让天下人寒心?也让皇后之位空虚的弊端,更早显露无疑?” 太后巧妙的点到了后位,也是有催着立后的意思。 自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如果想彻底忽视这个皇长子,那最好还是有个嫡子。 到时候,太后肯定就不催着他去看皇长子了。 皇帝瞬间理解了太后的意思,但他不想说这个话题。 半晌,皇帝才略显僵硬地吐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妥协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憋闷:“母后既如此说……朕明日去便是。不过……朕不会多待。” 说到这里,皇帝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对于这个孩子的降生,他心底确实也有喜悦。但只要想到这个孩子的母亲是那样的愚蠢且恶毒,他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 他无法想象孩子以后像母亲会怎么样? 但太后的话也确实戳到了痛点——作为皇帝,作为父亲,对名义上唯一且是长子的儿子过于冷漠,传出去于他的名声有害无利,也会加剧朝臣对国储这件事的担忧。 所以,他也只能答应了。 听到这个允诺,太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松快:“如此甚好!你是天子,自有朝务要忙,略坐坐,看看孩子,尽到父皇的本分,给足了体面就好。” 她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皇帝肯去,便是暂时稳住了局面,至于以后…… 她看了一眼窗外,贤妃入主中宫的路还长,不能让一个沈如意和一个不受待见的皇长子过早地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能让他们太过边缘成为不安定因素。 而且,孙子也是自己的亲孙子。虽然不能让他挡了萧家血脉的太子之位,但也不能让他就这样夭折。 让皇上去转一圈,既能震慑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能让世人看到皇帝的不喜,知道他这个皇长子分量不够! “嗯。”皇帝沉闷地应了一声,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头那口烦躁之气。 他起身,躬身告退:“母后若无其他吩咐,朕去处理政务了。” “去吧。”太后慈爱地挥挥手,“哀家也乏了,待会儿让贤妃来陪我说说话。” 皇帝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如常离去。 西暖阁内恢复寂静。 太后脸上的慈爱渐渐褪去,只余下一片精明的沉思。 她拨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些许。明日皇帝亲临洗三礼,算是给景阳宫,给沈从简的在天之灵有了一个交代,也能暂时堵住那些挑剔的眼睛。 但如何让这个“皇长子”在贤妃真正生下嫡子之前,都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该待的位置上,这才是更棘手的问题。 还有那个沈如意……蠢成那样还敢肖想后位?哀家只要在一日,便绝无可能!想到这里,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 第二天就是洗三。 不管如意受不受宠,这都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洗三就在景阳宫办的,是太后身边的张嬷嬷主持的。 见到张嬷嬷如意就感觉有些丢脸,毕竟原身可是把张嬷嬷得罪狠了。 原身当时是在差点被降位份的时候查出来的怀孕,太后虽然平时更偏心自家侄女。 但皇帝可是她亲生的,后宫的妃嫔们怀的都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所以为了不让人看人下菜碟,她就把身边得力的张嬷嬷送了过来,准备照看一下。 原身当时被吓到了,人也老实了。所以没说什么就接受了太后的好意。 张嬷嬷到原身身边后,还是挺尽心尽力的,不仅把她的衣食住行看得很严,怕有人使手段。还会经常督促原身走动,怕孩子太大了不好生。 原身刚被吓到过,一副乖巧的样子,说什么都听什么。 但其实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她觉得张嬷嬷就是看不起她,喜欢吃的不让吃,也不管她累不累,让她每天都出去走走。 原身娘家人口简单,她里边有小心思,也都很简单,所以她本来就不是个会做戏的人,平日里难免露了出来。 张嬷嬷是谁,人家是陪着太后能从先帝那个美人如云的后宫厮杀出来,最终赢到最后的人。 原主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分分钟就被看透了。 不过张嬷嬷来照顾原主是听太后的令,所以也只当不知道。 再加上原身也没底气反驳,两人也就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了。 第329章 贵妃 7 但很快,到了孩子五六个月的时候,太医把脉能看出来男女了,原身以前当贵妃的时候是有交好的太医。 等从太医那里知道孩子是男孩后,原身就张狂了起来,更是看张嬷嬷哪里都不顺眼。 原身想把张嬷嬷弄走,但张嬷嬷是太后给的,无缘无故弄走不是打太后的脸嘛! 原身不怕得罪张嬷嬷,确实怕得罪太后的 于是她就想了个迂回的方法。 当然,这个方法还是和申请了无数回,好不容易被允许进宫的沈夫人一起想出来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那两个草包美人呢? 事实证明,什么也顶不上! 因为她俩想到的办法就是给张嬷嬷吃的油腻一点,让她拉肚子,然后就可以以生病了不能伺候为由,挪出去了。 方法有了,原主就开始操作。 她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是有特权的。 比如,小厨房。 即便她不得宠了,给小厨房分东西的内务府难免克扣,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于是,原身就以张嬷嬷伺候得好为由,让自己的小厨房每天给张嬷嬷做个肉菜,什么油水大做什么。 事情做完,原身就开始满心期待着张嬷嬷拉肚子。 但她等啊等,等到孩子都八个月。张嬷嬷吃得人都圆润了一大圈,也没有任何要拉肚子的意思。 于是原身破防了,她在屋子里和自己的贴身宫女大放厥词的时候,正好被来催她上院子里走动的张嬷嬷听到了。 然后,张嬷嬷自己主动走了! 原身:…这么简单就走了吗?? 张嬷嬷没说的是,她主动走,除了确实是觉得贵妃难伺候,还有些觉得没脸见人。 贵妃之前天天让人给她额外加菜,还都是她喜欢吃的,她还以为是贵妃在讨好她。 毕竟她又不是那些吃饭一点油水都没有的底层宫女太监,她能在太后跟前都混到有名有姓,那平日里的吃食就不会缺油水。 自然,她也不会因为正常吃点红烧肉、炖土鸡、老鸭汤、鹿儿羹等有油水的就肠胃不舒服。 所以,身经百战的张嬷嬷自然也想不到贵妃的害人方式是这样的。 她想过有人在菜里下药都没想过有人会想让她吃肉吃坏肚子。 而且,这人不知道她每顿饭除了小厨房的那个肉菜之外,还有宫里大膳房的份例吗? 她就算天天吃肉腻歪,那也可以吃点自己的份例里的粗茶淡饭调节一下啊! 于是,张嬷嬷就想歪了。 还因为贵妃冷着个脸讨好她心里暗爽过。 但谁知道,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于是,继贵妃破防后,张嬷嬷也破防了。 贵妃破防只能和贴身宫女背后骂人,张嬷嬷破防了,人家可是会撂挑子不干的! 反正也都八个月了,就算早产也能活下来了,太后也就允许张嬷嬷回去了。 结果,张嬷嬷才走了多久,原身就中招了。 是的,原身的身体这么差是有人动手了。 不过,这事也只有如意自己知道。 毕竟,下手的人手段高超,找的时机也非常好,正是临近生产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身体虚就是正常的。 即便太医把脉时候觉得虚弱得有些狠,也只以为是孩子吸收营养太过。 反正原身生之前太医把脉没看出来,等她来了,生产后,太医也还是没看出来。 既然不同的太医都没看出来,包括原身交好的那个。那如意说出来也没人信,她只能自己先记下。 反正,早晚能查出来! … 洗三这日,景阳宫难得有了几分热闹。 虽然皇帝态度冷淡,但该有的仪式也都有,这一半是看在太后派人操办的面上,一半也是因为礼法不容轻忽。 毕竟,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和艾草混合的气味,这是产房特有的气息。 正殿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镶金紫檀木盆,盆边刻着祥云瑞兽的图案,盆内水温适中,雾气缭绕。 这便是为孩子洗去污秽、祈愿平安的“洗三盆”,也叫“响盆”。 张嬷嬷一身鸦青色宫装,面容肃穆,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宫人忙碌。 她的动作沉稳有力,效率极高,偌大一个景阳宫被她调度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平日里宫人们的懒散。 但她也只是公事公办,眼角余光都极少瞥向帐幔低垂、床榻上虚弱的如意。 过往的那些事情,显然她还是都记得的。 受邀前来观礼添盆的,大多是一些低位嫔御——美人才人,以及几位无甚实权的老亲王、老郡王妃。 德妃和贤妃都未亲至,只遣了各自宫中的得力管事嬷嬷送来厚礼:德妃送的是一套价值不菲的赤金镶宝石麒麟锁项圈,寓意吉祥;贤妃送的则是一块莹润无瑕的和田白玉长命锁,含蓄贵重。 两份礼都透着“周全”二字,却也透着高位的疏离和对景阳宫现状无声的评估。 太后也依例赏赐,锦缎、金银锞子、如意摆件等流水般送入殿中。 但太后的象征性恩泽,就如同冬日里隔着一层厚玻璃照进来的阳光,看着讲亮亮堂堂,却又总觉得隔了一层。 整个仪式的氛围微妙而压抑。虽然众人脸上都挂着应酬的笑容,说着“恭喜贵妃娘娘”、“小殿下龙睛凤目,将来定有大出息”之类的场面话,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和审视。 谁都知道,这位皇长子诞生的当天,皇帝人能去德妃的长乐宫,都没有过来一趟。 贵妃产后晕厥,皇帝也未曾关心过一句。今日洗三,陛下是否会露面?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后宫众人对景阳宫未来的风向。 吉时快到时,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特有的高亢唱喏:“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 珠帘挑动,一身明黄常服的皇帝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英俊,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眼神平静无波,扫过殿内,在张嬷嬷身上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算是认可她的安排,随即便落在那个即将被放入盆中的小小襁褓上。 如意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支撑着坐起靠在床头。 隔着纱幔和屏风,她只能清看到一道身影在走近。 第330章 贵妃 8 孩子被奶娘小心翼翼地抱到盆边。皇帝走了过去,低头静静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那孩子眼睛紧闭,小脸依旧皱巴巴红扑扑的,看不出什么龙章凤姿。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皇帝看了约莫几息时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喜爱,也看不出厌弃,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他伸出手,旁边侍立的掌事太监梁德安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里面放着一枚精巧的金如意锁片。 “赏。”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听不出情绪。 梁德安立刻将托盘递到奶娘跟前。 接着,皇帝的目光转向床榻这边,隔着纱幔和屏风看向如意:“贵妃辛苦了。身子可好些了?” 如意努力让自己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还带着一丝得体的恭敬和感恩:“谢陛下关怀。妾身好多了,有劳陛下挂心。” 嗯,好生将养。”皇帝点点头,言简意赅。 他似乎觉得该做的场面功夫已毕,目光在殿内再次扫了一圈,淡淡丢下一句:“朕前朝还有政务,先回去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只在走出门的刹那,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啼哭了一声便安静下来的婴儿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一如他来时的从容。 殿内众人慌忙行礼恭送,空气却在他离开后骤然松弛,随即又变得更为微妙和复杂。 皇帝这匆匆一瞥、寥寥数语、漠然的赏赐和离去的背影。 已经足够清晰地昭告了整个后宫:他对这位皇长子,没有欣喜,没有重视,只有作为礼法象征必须存在的一点责任。 而对其生母沈贵妃的厌弃,更是毫不掩饰。皇长子这个身份,也没能让贵妃母凭子贵。 殿内众人开始互相对视,用眼神传达着彼此的看法。 气氛一时之间微妙不已。 但床上的如意却松了一口气。 不重视好呀,这样,孩子也能少些人关注,少些是非。 张嬷嬷面无表情地继续主持仪式。 奶娘将那块御赐的金如意锁片在孩子耳边碰了碰,随后放入水中祈福。孩子被浸入温水,象征性地洗了几把,哭声重新响起,在空旷了许多的殿内显得格外孤寂。 随着孩子的啼哭声,添盆仪式开始。 那些低位妃嫔和宗亲女眷们依照品级次序上前,将带来的金银锞子、玉器首饰、或小件的金玉玩具放入盆边的一只银盘里。 每一个上前添盆的人,表情都颇值得玩味:有谨慎的、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藏不住幸灾乐祸的。 气氛沉闷,全然不似一个皇子洗三该有的热烈喜庆。 如意隔着纱幔,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后宫之中不得宠的妃子,哪怕是贵妃,又如何呢? 而在现场的沈夫人面色难看,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只是想到昨天女儿的千叮咛万嘱咐,她只能捏紧了拳头,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洗三仪式很快就在这份压抑中草草结束。 张嬷嬷最后带着众人行过礼,便毫不耽搁地率领宫人退了出去。 那些观礼的宾客也如蒙大赦般,飞快地告辞离开。 喧闹一时的景阳宫正殿,如同被潮水冲刷后的沙滩,迅速恢复了死寂。 唯有那个刚刚接受了命运第一次洗礼的婴儿,在奶娘怀里安安心心的地睡着了。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殿内一片狼藉。 等都收拾好,看着垂头耷脑的宫人们,如意让春兰和夏荷上前: “今天是大皇子的好日子,咱们宫里的,这个月多发一个月的月银!让大家都一块乐乐!” 两人本来还有些忐忑,一听这话顿时都惊喜不已,“多谢主子!” 如意摆了摆手,“去吧,都开心点!你们主子还在呢,天塌不了!” 两人顿时眼眶泛红,有些哽咽的道:“是,主子说的是!” 两人都是原主从家里带到宫里的,最是忠心不二,她们这两天可没少为主子担心以后的生活。 此时听到主子这样说,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以后,但都放松了不少。 等两人离开后,沈夫人这才上前,问:“你钱还够吗?等我下次来了再多给你带点!” 沈夫人娘家是经商的,家资丰厚。再加上当时是高攀了如意的爹,所以嫁妆非常多。 婚后,沈夫人知道自己不会做生意,干脆听丈夫的话,把银钱都拿出去入股了。 她以前丈夫是三品官,后来女儿又是贵妃。所以一直也没人敢糊弄她的钱,每个月都有大笔进账。 如意摇了摇头,“不用了,娘!我有以前得宠时候的赏赐,还有进宫时候您给准备的东西,现在是不缺钱的。” 这也是实话,原身的爹沈从简,因为是寒门出身,所以深知钱的重要性。 所以考中进士后,他在一堆想要结亲的人里边选了个最有钱的。 当然,据沈夫人说,还有她的脸的原因。 原身娘呢,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不会视金钱为粪土。 所以原身从小虽然过的很富裕,但也不会不重视钱财。 于是,之前皇帝还宠爱她的时候每次问她要什么赏赐,她都要最实在的,给钱就行! 很难说,皇帝越来越不喜她,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毕竟,一边是德妃那种,恨不得餐风饮露的仙女款,一边是原主这个,天天把钱挂嘴边的庸俗款,男人肯定选前者。 但这却给如意行了方便,让她现在失宠了也还有大把的钱用。 大周已经修生养息了两代帝王,现在无论是国库还是皇帝的私库,都非常充盈。 所以皇帝也很大方,他以前给原主的赏赐,足够如意把孩子好好养大了。 沈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只自己在心里决定下次来还是要带点,也就略过了这个话题,不再多提。 她又凑近看了看孩子,不舍道:“我今天就得回去了,你可得多上点心,不能什么都交给下人!” 她是进宫陪产的,能待到洗三已经很好了。 如意点了点头,“好!” 说着,人也有些不舍。 虽然沈夫人不太聪明,但她尽心尽力,这两天对孩子一直亲力亲为,让如意省了不少事。 沈夫人也很不舍,她昨天才知道女儿和外孙的处境这么难,今天就得走了,那可真是一百个不放心。 但再不放心也没办法,等半下午时候,她还是带着如意给的东西,依依不舍地出宫了。 第331章 贵妃 9 沈夫人一走,如意就感觉整个景阳宫都寂寥了不少。 其实沈夫人也并不是话痨,但她面对自己的亲女儿总是忍不住念叨。 以至于如意才来两三天,就感觉除了睡觉时候,耳根子就没清净过。 那时候如意还有些嫌烦,但现在沈夫人一走,景阳宫安静是安静了,但也太安静了。 整个景阳宫除了如意和一个才出生三天的大皇子,其他都是下人,都不敢随便说话。 即便要说,要是他们自己偷偷躲着说。 虽然原主以前对自己人都挺好的,出手大方,赏赐也不少,但到底是主仆有别,还是不一样的。 沈夫人走后第一天,如意只是觉得不太适应。等到过去三五天,她就觉得开始想念了。 坐月子也太无聊了! 春兰和夏荷都很听太医的话,还有些矫枉过正。 太医说月子期间不要用眼过度,她们俩就真的不让如意看闲书,也不是直接拒绝,而是那种看了一会就开始不停的劝说,搞得如意一点脾气都没有。 没办法,如意这个月子干脆都用来调养身体了。 原主那么多东西,她随便就能换到积分。 然后用积分兑换了银针和药,每天按时吃药,再辅以针灸吸收药力。 其他时间,除了固定的看孩子时间,其他时间也没娱乐消遣,她干脆就吃了睡,睡了吃。 这具身体太虚了,即便是有外力作用,也得多睡,好好睡觉才能把以前的精力都补回来。 于是,等到出月子的时候,她整个人白里透红,容色比以往甚至更胜一筹。 一看就知道养的很好。 不过这也就只有能进寝殿伺候的春兰和夏荷知道,她也嘱咐两人不能说出去。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她也能确定两人都是忠心的,毕竟,这是原主从家里带进来的。 家里人还都在沈夫人手里捏着呢! 而跟她身体一样好转的,就是她和大皇子的感情。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她对这个孩子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再加上这确实是她自己生出来的,心里她已经接受了这就是她的亲儿子。 她这边要出月子了,那边大皇子的满月宴也要提上日程了。 本来如意以为大皇子的满月宴会和洗三礼一样,随便操办一下就得了。 但没想到,正好赶上前朝有人上书,说是皇帝都三十了才一个儿子,太少了,正好马上也要登基三年了,可以选秀,广纳后宫! 皇帝对此挺不高兴的,选秀他没意见,但这人还话里话外说他生不出儿子是怎么回事? 皇帝很生气,那几天借机发作了好几个奴才,所以这件事就传到了还在坐月子的如意耳朵里。 其实要如意来说,皇帝还真可能有问题。 毕竟皇帝今年二十八了,不算他以前有的通房丫头之类的。就从他十八岁有的第一个有名分的女人开始算,那也十来年了。 结果呢,现在只有一儿一女。 就算加上没生出来和流产的,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明显不正常好吧! 如意觉得这次皇帝那么生气,就是因为他被戳中痛脚,破防了。 本来这件事跟如意没关系的,但皇帝这一破防,突然就要大办大皇子的满月宴。 如意并没有多少欣喜感,只感觉麻烦。 但她也阻止不了。 满月这天,景阳宫的门槛差点被踏破,比洗三时热闹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大家都在传皇帝不喜景阳宫,但皇长子的满月宴可是大办的,整个后宫和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受到了邀请。 礼部、宗人府和内务府都参与了进来,宫里则是德妃和贤妃共同处理,太后监督,要求务必尽善尽美。 … 满月宴当天,沈夫人早早就进宫了。 她先到景阳宫。 看到如意的面色,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又一起去看躺在小床上酣然入睡的大皇子,见他小脸圆嘟嘟,白里通红,眼角眉梢立刻就露出笑容来。 远离了小床之后,沈夫人立刻长松一口气,抚着胸口说:“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老天保佑,你和大皇子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如意哭笑不得,她娘这是佛家道家都要拜一遍,物尽其用啊! 等两人坐下来,如意在沈夫人的示意下屏退了左右。 然后就见沈夫人神神秘秘的从衣服里各处开始掏东西,如意还以为她带了什么违禁品。 结果,就看沈夫人掏出了一把金银锞子,然后换了个方向,又掏出了一把小额银票。 最后,沈夫人拿过自己的披风,把下摆剪开,然后叮呤当啷地倒出一堆银角子。 如意:… 这也太厉害了吧! 沈夫人还在边抖边说:“虽说秋天了,但现在还不算冷。今天穿这么厚衣服和披风,可是热死我了!” 如意:可不得厚一点嘛!要是带的都是银票还好,这些金银可都是有厚度的,不穿厚点分分钟就被逮住了。 要知道命妇入宫带的东西都是要检查的,今天又是满月宴,为了保证不出岔子,肯定检查的更严格。 如意也疑惑,“那你穿这么厚,没人怀疑吗?” 沈夫人不以为意:“我说我年纪大了,畏寒!” 如意:… 她有些无奈:“那您可以都换成银票,再说,上次不是说了,我在宫里不缺这些!” 沈夫人摆了摆手,“银票哪有真金白银更讨人喜欢,反正我是更喜欢金银,别人肯定也是!” “而且,你说不缺就不缺啊,万一你是不好意思说呢!” “这些金银锞子你就打赏给主子跟前得脸的,好看又实惠!银角子就给平时来跑腿的小太监小宫女,比铜子好用,但价值差不多。” “银票你就给那些准备偷偷拉拢的,给出去不惹人注目,他们也好存放,随便往哪里一塞就行,就算真被人找出来了也没记号!” 如意本来还有些哭笑不得的,听到这话顿时神情认真了起来。 她看着沈夫人,突然感觉她居然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这怎么一月不见就长脑子了? 她干脆问了出来:“这些都是您自己想的?一月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沈夫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啥,你…你也认识的,我把吴嬷嬷请回来了!” 如意:… 哦,吴嬷嬷啊,那怪不得了! 第332章 贵妃 10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个人,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当年沈夫人和沈从简定亲后,她娘家怕沈夫人做不好贤内助,干脆高价找了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而这位吴嬷嬷也是想找个地方养老,见了一面后,觉得沈夫人好拿捏,这才答应了。 她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前几年沈从简还活着的时候,就认了干儿子,去庄子上荣养了。 这是又被沈夫人扒拉回来了! 既然是吴嬷嬷回来了,那沈夫人能说出这些就不稀奇了。 不过如意还是有些疑惑:“那吴嬷嬷就答应您带这些东西进宫?” 沈夫人笑了笑,虽然人看着挺美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美: “她不答应啊,但我才说了算!我一定要带进来,让她给我想办法就行!” 如意:…吴嬷嬷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怪不得她当年身体还倍棒就去养老了! 谁有这种老板也不想多待啊! 说起来,沈夫人这人也很是神奇。虽然脑袋不聪明,但却不会轻易被人忽悠。 吴嬷嬷当年跟着她是想拿捏她过好日子的,但后来却发现,沈夫人出手大方,好日子是尽有的,但拿捏人,那肯定不行! 如意想到以前沈夫人的大方,问了一句:“那您这次给了吴嬷嬷什么赏赐?” 沈夫人一脸骄傲,“为了让她尽心尽力,我就说我能带进宫多少就给她一半的数!”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遗憾:“我本来准备了一千两,但带进来的只有三四百两,这还是银票就占了一大半!吴嬷嬷肯定也是年纪大了,脑子没以前灵光了,一千两居然都没找到办法全带进来!” 如意:… 你也是厉害,居然敢想一千两! 这得多沉啊!都快百十斤了! 就算是三四百两也不少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一次,吴嬷嬷不是就赚了两百两。 本来还觉得吴嬷嬷命苦的,这会只觉得羡慕了。 但是如意转念一想,沈夫人这么做可都是为了自己,顿时就不羡慕了。 她没管桌子上的一堆钱,坐过去抱住沈夫人的胳膊,头靠在肩膀上:“娘,你真好!” 这可是给自己钱的亲娘,撒个娇怎么了,一点都不丢人! 等如意在沈夫人的催促下把这些全部收起来,又让人把沈夫人的披风带下去重新缝一遍,两人这才坐下来聊聊家里的事情。 如意也知道她弟弟沈淮序选择了读书,被沈夫人送到书院去了。 要不然在家里她老是要去看看,先生一严厉她就想插手,干脆眼不见为净! 家里的下人她也在吴嬷嬷的帮助下进行了大换血,并且重新制定了规矩,以后肯定更加老实。 说完了最主要的,两人又交流了养孩子的经验。沈夫人始终不放心女儿和外孙,又叮嘱了一大堆。 等时间差不多了,沈夫人就先离开去赴宴。 如意带着大皇子要晚一会过去。 … 洗三当时是在景阳宫内的小规模仪式,满月却是在御花园澄瑞斋大殿举行。 殿宇开阔敞亮,此时早已被重新布置,处处彰显皇家气象。 明黄色幔帐垂坠,金漆红木座椅齐整,御膳房奉上的宴席从澄瑞斋内一直摆到了水榭廊下,珍馐美味,琳琅满目。 前来恭贺的宗室亲贵、有资格入宫的命妇们云集,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如意今日自然也要出席。 她选了最细腻、近乎失血色的妆粉,薄薄地压在脸上,仔细盖住月子里养出的那点健康血色。 又在眼睑下和颧骨处,微妙地抹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灰阴影,制造出长期疲惫、气血不足的假象。 眉毛画得比平时稍淡,唇色也选了偏暗的豆沙色,整个人看上去虽然五官依旧精致,却失了几分鲜活灵动,透着一种恹恹的病弱之气。 身上的贵妃朝服厚重华丽,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在场的众人看到她这样,都免不了眼神交流和窃窃私语。 如意也不在乎,大家只要知道她身体不好了就行。 贤妃一身淡雅宫装,气质端庄地伴在太后身旁。德妃打扮得花团锦簇,娇艳欲滴,坐在另一侧。 皇帝今日来得还算早,他穿一身常服,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一落座,大殿内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去许多。 仪式开始。唱喏官声音洪亮,宣布皇长子入殿。奶娘抱着孩子上前,在张嬷嬷的示意下,小心地将襁褓递到皇帝面前。 按照规矩,皇帝需亲手抱一抱孩子,以示父子亲昵,也让众人瞻仰皇长子的尊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襁褓上。 皇帝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他接过婴儿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小孩子的小鼻子动了动,大概是闻到了皇上身上陌生味道,也可能是单纯觉得抱的不舒服,突然“哇”地一声啼哭起来! 哭声清脆响亮,瞬间划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如意有些紧张和担心,就怕皇帝当场不耐烦。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臂更加僵硬,他轻轻动了动,但效果不明显,孩子还在哭。 一旁伴驾的梁德安经验老道,立刻上前接过,转而递给了奶娘。 奶娘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却又利落地从梁德安手中把孩子“解救”了回来,一边熟练地轻拍哼唱,一边退到一旁。 孩子的哭声在奶娘熟悉的怀抱和节奏下,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阵啼哭只是一个小插曲,无足轻重。 他看了一眼恢复安静的孩子,便移开了视线,淡声道:“开始吧。” 太后的目光则深沉地在皇帝和孩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别人看不出来什么,但她作为皇帝的亲生母亲还是能看出来的,皇帝刚才是担心这个孩子的。 大皇子作为皇帝的亲生儿子,皇帝担心也无可厚非。但这时机可不对,贤妃可还只是贤妃呢! … 第333章 贵妃 11 满月宴的后续流程倒是挺顺利地完成了。 等到满月宴席接近尾声,菜肴渐凉,乐曲也换了舒缓的调子。 按照周朝的规矩,皇嗣的正式名字常在满月或百日由皇帝亲赐。 殿内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转向了主位上神色淡漠的皇帝。 这份沉默里,带着无形的压力,也带着各自的心思。 最终还是太后先开了口:“皇上,今日是满月宴,不若趁此良机给大皇子赐名?” 一直端坐主位、与德妃相谈甚欢的皇帝,似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重要仪式。 他搁下手中把玩许久的酒杯,目光终于再次越过人群,落在了被奶娘抱在臂弯中的那个小小襁褓上。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却泛起了波澜。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桌沿,似乎在思索。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的……第一个儿子。”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眼,又有点玩味。 “既生于秋深露重、寒意渐浓之时……” 他的目光扫过敞开的殿门外秋日湛蓝高远的天空,像是在确认这个简单的季节事实。话语却没什么暖意,“只盼他日后行事……知明得失,晓辨正误。” 皇帝的目光掠过那小小的婴儿,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更深层的东西。 他最后的目光,在如意那张依旧保持着苍白虚弱神态的脸上微微一顿,随即便移开。 “便赐名——周明。” “明”! 这个字落入耳中,如意的唇角挑动了一下,因为皇帝说起这个名字时话语里蕴含得都是复杂与……讽刺。 明,光明,明理,明辨是非……听起来是美好的期许。 但在皇帝此时的语境下,却带着几分敲打和警示的意味——“生于深秋寒重之时”,是说大皇子母亲曾犯过错、处境尴尬。 “盼其知明得失,晓辨正误”,更像是对如意过去的跋扈和不智提出无声的警告,告诫他的儿子将来要走一条比他母亲更“明理”的路。 整个名字的赐予过程,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一种出于礼法和责任不得不做出的行为。 殿内响起了应和之声:“陛下圣明!” 到处都是一派贺喜之声,但其中有多少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在品味皇帝话中深意? 太后微微颔首,对这个中规中矩、带着教导意味的名字似乎并无异议。 贤妃依旧端庄,眼底深处看不出一丝波澜。 德妃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意在春兰的搀扶下,强撑着站起身,朝皇帝的方向深深屈膝行礼,声音带着虚弱但吐字清晰:“臣妾……代皇长子周明,叩谢陛下隆恩。” 等到宴席终了,皇帝敷衍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率先离去,还带走了德妃。 太后则由贤妃搀扶着离开,临走前平淡地交代如意几句,让她照顾好皇子。 宾客慢慢离场。 喧嚣散尽,澄瑞斋恢复了空旷。 如意抱着熟睡的孩子,由大丫鬟和奶娘等人簇拥着,乘坐软轿返回景阳宫。 回到景阳宫,厚重的宫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和窥探。 如意卸去脸上的虚弱伪装,将儿子小心地放进柔软的小床。小家伙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役,睡得格外沉静。 如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床边,借着宫灯柔和的光线,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儿子,手指轻轻拂过他幼嫩的脸颊。 “周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随着穿越的时间增加,她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的,似乎有一种灵魂上的疲惫感。 所以这个世界即便开局不利,她也从来没想过偷偷跑路,而是准备顺其自然。 毕竟,古代哎! 她跑出去后说不定就要过什么风餐露宿的生活,现在这样一个人有几十个人伺候的生活不挺好的。 再加上,这个孩子和沈家的孤儿寡母存在。她前脚离开,后脚三人可能就要没命了。 而且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她已经把这个孩子放在了心上。 可能这就是激素带来的护崽心理? 毕竟,孩子确实是自己生出来的。 此时,如意看着儿子沉睡中无意识咂动的小嘴,眼中凝聚起沉甸甸的决心。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拨开迷雾,“光明自来在人心,在能力。我会教给你真正能行走于世的‘明’——明察事理的眼,明辨是非的心,明悟自强的志。” 而有了这些后,当个守成之君还是可以的。 至于怎么能有机会当上这个君,只要皇帝再也生不出孩子不就好了! 不过,这也需要一个机会。 … 满月宴后的景阳宫,表面上依旧沉寂如深潭。 如意开始深居简出,除了去给太后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她每日里不是歪在榻上“养神”,就是抱着周明轻声细语,一副被生育掏空了精气神、只余下慈母柔情的模样。 然而,在这层温软无害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如意准备动手清理景阳宫,她和周明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景阳宫就必须如铁桶一般,只容得下她绝对信任的人。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必须拔除干净。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之前原主虽然差点被降位份,但因为怀孕了,也算是有翻身的可能,所以景阳宫的宫人也还稳得住,并可以闹出什么幺蛾子。 等到她生孩子的时候,景阳宫伺候的宫人还挺高兴的,想着这怎么说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以后跟着肯定能飞黄腾达。 但很快,皇帝的态度就像是给他们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所以,那时候宫人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最起码,有心思的就开始四下联络去了。 等到满月宴上的事情一传出来,景阳宫更加人心浮动。 如意每天在院子的躺椅上假装晒太阳,其实就是在观察宫人,并且偷听。 第334章 贵妃 12 如意有四个一等宫女,但原主接触最多的还是春兰和夏荷。 这俩是陪嫁,从家里带到宫里的,忠心毋庸置疑。 至于另外两个秋菊和冬梅,虽然占着一等宫女的名头,但其实做的还是二等宫女的事情。 不过两人暂时没看出有问题,如意准备清理完后就把人放到屋里伺候。 毕竟,春兰和夏荷即便再忠心,也只有两个人,双拳总是难敌四手的。 而且这俩是宫外来的,在某些方面总是不如从小就进宫的秋菊和冬梅更方便。 至于周明的奶娘王氏和赵氏。 王氏是沈夫人精挑细选、身家清白的妇人,入宫后一门心思扑在周明身上,眼神清澈,手脚麻利,也暂时可信。 另一个奶娘赵氏,虽然是内务府送来的,但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如意更信任王氏,轻易是不往周明跟前去的。 原身这里有个大太监张全,按理说职位也不低。但原身不喜欢用太监,所以张全平日里只能做些跑腿的活计。 如意因为接触得少,暂时不确定这个人忠心与否,准备再看看。 如果能用,她也准备用起来。 没办法,人太少了! 如意观察之后确定,景阳宫问题基本都出在那些洒扫、粗使的宫人身上。 原主得宠时,景阳宫塞了不少人进来,有内务府按例分派的,也有其他宫“好心”送来的。 这些人里,谁是谁的眼线,原主那糊涂脑袋从未深究过。 再加上她不喜欢被人束缚,景阳宫也一直没有管事姑姑,导致宫里的人事乱七八糟。 看的差不多了,如意就动手了。 她借着“产后体弱,需静养”的名头,开始了一系列看似不经意的动作。 先是“丢”了一支不甚起眼的珠花。 如意在晨起梳妆时,对着妆匣“唉声叹气”:“昨儿还见着那支点翠小簪的,怎地不见了?虽不值什么,却是娘亲给的念想…” 春兰立刻会意,带着夏荷将寝殿翻了个底朝天,自然是一无所获。 如意便蹙着眉,一脸愁容地吩咐:“罢了,许是掉在哪个角落了。只是这殿里人来人往的…夏荷,你去查查,昨儿谁进过寝殿打扫。” 夏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言辞间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紧张:“娘娘,奴婢查了,昨儿午后只有负责擦拭多宝阁的小宫女芳草进来过…而且,奴婢方才去她住处…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赫然是那支“丢失”的点翠小簪。 如意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声音带着气怒的颤抖:“好…好个眼皮子浅的贱婢!我景阳宫是短了她吃穿不成?竟敢偷到主子头上来了!” “春兰,去…去禀报内务府,就说我宫里出了手脚不干净的,让他们按宫规处置。” 处置一个偷窃的小宫女,在深宫算不得大事。 但如意刻意按照原主以前的行事,将动静闹得大了些,让整个景阳宫的人都亲眼看着秋菊哭喊着被拖走。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紧接着,她又“病”了一场。 这次是“误食”了厨房送来的点心,上吐下泻,虚弱得几乎下不了床。 太医院来人诊治,只说是脾胃虚弱,饮食不洁所致。 如意躺在帐中,气息奄奄地吩咐春兰:“查…给我查清楚!那点心是谁做的?谁经的手?谁送来的?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春兰雷厉风行,很快锁定了厨房一个负责揉面的粗使太监小福子。 小福子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说自己一时疏忽,发面的时候离开了一下,这才导致了面里可能有了脏东西。 如意隔着纱帐,声音冷得像冰:“疏忽?我看你是存心要害本宫!拉下去,杖责三十,送去慎刑司好好问问,背后可有指使!” 小福子被拖走时照旧又被众人围观了,他恐惧的样子让景阳宫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春兰也有些害怕,她悄悄问如意:“娘娘,小福子看着不像有胆害人,会不会…” 如意靠在枕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先去把他的屋子给我掘地三尺再说其他吧!” 春兰听话的去了。 然后就在小福子住的屋子门口的砖缝里找到了一包药粉,如意亲自辨认过后确认,这就是让原主身体虚弱的东西。 虽然之前就有所怀疑,但能这么顺利地查出来,如意还挺松了一口气。 不过动手的人虽然出来了,但幕后主使还没出来,她还得继续。 她要营造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氛围,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坐立不安。 等第二天,送到慎刑司的小福子还不等说些什么,突然就承受不住酷刑,一命呜呼了。 如意就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当天夜里,一个二等宫女彩霞,在夜里偷偷摸摸想溜出景阳宫,被专门守着的夏荷逮个正着。 夏荷厉声喝问,彩霞支支吾吾,只说想去御花园透透气。 如意“强撑着病体”坐在灯下,眼神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深更半夜,去御花园透气?本宫看你,是想去给谁透气吧?说!是谁让你盯着景阳宫?” 彩霞吓得瘫软在地,但眼神却很坚毅,一见情况不对就准备撞墙。 如意“顺手”就把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彩霞被砸得身子一歪,自然也没来得及做什么。 夏荷立刻上前把她按住,后怕不已。 当夏荷像铁钳般的手将彩霞摔在冰冷的地砖上时,彩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人是很奇怪的,当第一次寻死不成后,整个人就再也没有那个勇气了。 彩霞也不例外,所以她很快就招了。是德妃宫里的管事姑姑让她留意贵妃娘娘的日常起居和皇长子的动静,定期汇报。 就连小厨房的小福子也是她后来发展的,药粉也是她帮忙转交的。 如意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德妃…倒是关心本宫得很啊。” 彩霞涕泪横流,头磕得砰砰作响:“贵妃娘娘饶命!奴婢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错了!我娘病重,需要用钱,是德妃娘娘宫里的高嬷嬷主动找到我的,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如意斜倚在榻上,厚厚的绒毯盖在膝上。病弱的脸庞隐在光影里,看不清神情,只余一片冰凉的神色。 她沉默地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彩霞,那沉默如同千斤巨石,压得彩霞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彩霞几乎要绝望晕厥时,如意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罢了,本宫如今这般境地,也懒得计较了。夏荷,把她送还内务府吧!” 彩霞立刻松了一口气。 到了内务府,她还可以去找德妃。 而这,正是如意想要的。 彩霞都暴露了,德妃肯定不会让她再活着。 能让别人干的事情,何必要脏了自己手呢! 而且,事情做过了就有痕迹,在这个宫里,难道还会有皇帝查不出来的事情? 所以,只要做了,那就是把柄。 即便现在皇帝不计较,那如意也会做点什么让他计较的。 第335章 贵妃 13 果然,彩霞送回内务府不到半个月就溺水身亡了。 如意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了一下,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十月十五,晨钟敲过,景阳宫的轿辇准时停在慈宁宫外。 如意和平日差不多的时间到达,跨入门槛时就闻到了比往日更浓郁几分的香味。 太后,这是突然点香了? 那可以换种方式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圣安。”如意屈膝行礼的动作和往日一模一样,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手心里已经有了东西。 不管太后为什么突然点香,这都是她的机会。 皇帝一直不去景阳宫,她就算想做些什么也做不到。 之前她想过在太后这里动手,但想的也是吃食茶水之类的,现在可更省事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那个最重要的人了。 太后按部就班叫起,赐座。 如意刚坐下来,便听到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她心里高兴,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仍是孩子刚满月时那副病弱恹恹之色,连同请安的声调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虚浮:“臣妾给陛下请安。” 数十位妃嫔里,就她的声音最小,最虚弱,被其他人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掩盖住。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早朝的清寒气。 他随意地挥手免了礼,目光在殿内随意掠过,径直坐到了太后身侧。 “今日朝上无事?”太后见儿子难得这般早过来,倒是有些意外,也带了几分高兴。 “嗯,几件琐事议得快,省了些时辰。”皇帝语气平淡,抬手便有宫女奉上热茶。 他饮了一口,眉心似乎有丝倦怠,随意问道:“方才进来闻着殿里的香与往日不同?”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忙躬身答:“回陛下,因太后娘娘昨夜略有咳嗽,特燃了德妃娘娘献上来的沉水香暖一暖,还加了些许凝神的香定气。” 殿中央那尊硕大的缠枝莲纹博山炉正氤氲袅袅吐着青烟。 如意低眉顺眼地在下首坐了下来,趁着众人都在整理衣服,手指微动,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已经悄无声息得落入了博山炉。 她心跳却不由得快了几分。 直到看到那博山炉一如既往的喷吐着袅袅烟雾,这才放下了心。 皇帝似乎对香燃得稍浓些也无所谓,只是随口一提,关心了几句太后的身体。便转移了话题,与太后说着开春选秀筹备的几桩小事。 如意的心定了定。 这药,是她自己调配的。 是她结合了德妃惯用的香调制的。 这种药单独一种是无害的,但两者中和之后就会损人精气,尤其是皇帝这种本来就可能弱精的人来说,更如星火燎于枯草,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先期表现犹如风寒入体,等症状完全消失的时候就是皇帝发现自己之后再也不能生的时候。 如意做完小动作就开始老老实实地坐着,只是偶尔会拿起帕子捂着嘴咳嗽两声,又把额头逼出几滴虚汗,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周围的人也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并没有一个人怀疑。 又过了两刻钟左右,皇帝率先告辞,并无视太后对贤妃的一系列夸赞,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带走了德妃。 皇上一走,太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贤妃满脸通红,顿时感觉无地自容。 剩下的妃嫔中,如意位份最高。 感觉再留下来她就要成堵炮口的了。 如意干脆又拿帕子捂住嘴咳嗽了一番,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然后撑着扶手,艰难地站起身,脸色比刚进来时还要白上几分,盈盈下拜:“臣妾今日身子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就先告辞了!” 太后见她那摇摇欲坠的模样不似作伪,挥挥手:“去吧去吧,好生养着,药不够再派人来哀家这儿取。” 语气淡淡的,隐有几分不耐烦。 如意如蒙大赦,由春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是半拖着出了慈宁宫正殿。 厚重的门帘在她身后垂落,隔绝了那浓郁醉人的香气。 走出殿外,秋末冬初那微凉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 如意忍不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激得她一个哆嗦,却也瞬间将她心头那点残留的紧张和微微的躁动压了下去,灵台一片清明。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已经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 … 第二天,如意一早起床就听春兰进来报告,说陛下昨天在德妃那里过夜的时候受凉了,半夜就开始发热,今天早朝都没去。 如意听到这里,心就放了下来,早饭都比往日多吃了一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帝就是如此。 这场“风寒”来得凶猛,去得却异常缠绵。 高热虽在几剂药下去后渐渐退了,但人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整日恹恹无力,咳嗽不止,稍一吹风便觉骨缝里都透着寒气。 太医院院判亲自坐镇,诊脉后只说是“秋燥伤津,龙体阴虚火旺,又兼外感风寒,邪气入里”,开了大堆温补润燥、固本培元的方子,嘱咐务必静养。 这一“静养”,便是大半个月。 皇帝本就因朝政繁重而精神不济,如今更是连批阅奏折都觉力不从心,前朝后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德妃衣不解带地在龙榻前伺候,嘘寒问暖,端茶递药,贤妃也每日前去问安,奉上亲手熬制的羹汤。 太后也很是着急,不管母子俩平日里有再多矛盾,在生死大事上都不值一提。 所以太后连平日里的请安都免了,一天三次的派人往皇帝那里看望。 如意在景阳宫听着春兰每日打听来的消息,面上依旧是那副病弱恹恹的模样,心里却一片冰凉的平静。 她知道,那药效正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皇帝的根基。 她每日抱着周明,逗弄着他日渐活泼的小脸,心中那点因算计而产生的微弱波澜,很快就消失无踪。 等一个月后,皇帝的身体表面看来已恢复如常,重新临朝听政。 然而,更大的风暴却在悄悄酝酿。 第336章 贵妃 14 “宣太医院院判!还有…把李太医、王太医…等都给朕叫来!”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乾清宫东暖阁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位胡子花白、医术最为精湛的太医被紧急召入。 殿内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皇帝端坐御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医们轮流上前请脉,手指搭上龙腕时,无不屏息凝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尤甚,肾气亏虚之象昭然若揭! 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后,院判硬着头皮,斟酌着字句回禀:“陛下…龙体…精元似有亏损之兆…此乃…此乃…” 他实在不敢说出“不育”二字。 “亏损?”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朕正值壮年!不过是场风寒!如何就亏损至此?!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太医胆子稍大些,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息怒!臣等观陛下脉象,精室空虚,元阳不固…此…此症非一日之寒,本就是…本就是先天不足,又经此番外邪侵袭,伤及根本…” 他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 “先天不足?”皇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们当时不是说并不妨碍吗?而且朕登基以来,虽子嗣不丰,却也有皇长女降生!如今皇长子亦在!何来先天不足?!” 王太医冷汗涔涔,补充道:“陛下容禀…当年说的…先天不足,非指全然不能孕育,乃是…乃是精元较常人更为稀薄脆弱,受孕几率低一些,所以当时说于生子一事上并不妨碍。” “但,精元稀薄脆弱,就比平常人更易受损伤…此番风寒邪气凶猛,直入下焦,损及肾水命门…恐…恐难再复…” “难再复?!”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们。 “那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可是号称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居然能说出难再复这种话来!要是治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扫过每一个太医惨白的脸,“朕就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让你们太医院…给朕的子嗣陪葬!”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太医们匍匐在地,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判更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帝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滚!”皇帝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都给朕滚出去!滚去想办法,治不好…你们知道后果!”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乾清宫内弥漫的绝望与暴戾。 皇帝颓然跌坐回座椅,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愤怒、屈辱、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怎能…怎能落得如此境地?! “查!”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对着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梁德安嘶吼道,“给朕查!朕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风寒?呵!朕看是有人…有人要害朕!” 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手中的碧玺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紫檀木脚踏上。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愤怒。 张嬷嬷屏退了左右,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像耳语:“院判大人亲自来报的…陛下…精元已绝,再难有嗣。太医们会诊,都说是…先天不足,又遭了极厉害的外邪侵扰,伤了根本…” “外邪侵扰…”太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种母亲被触及逆鳞的暴怒,“外邪?!什么外邪能如此精准地伤及皇帝根本?!”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带着雷霆之怒。 张嬷嬷大气都不敢喘。 “外邪侵扰…外邪入侵…”太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如刀,猛地射向张嬷嬷,“哀家记得…皇帝是在德妃的长乐宫受的风寒?” 张嬷嬷的头垂得更低了:“是…那夜陛下歇在长乐宫,次日清晨便高热不退…太医说,是夜里着了凉…” “着了凉?”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长乐宫的地龙烧得比哀家这里还暖!德妃伺候得那般‘精心’,如何就能着了凉?” “定是她…是她狐媚惑主,不知节制,勾引皇帝纵欲过度,才损耗了龙体根本!” 太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德妃本就长得像狐狸精,以前老实巴交的还好。 到自从生了孩子后突然就像是放开了一样,平日里最会勾引皇帝。 皇帝在她那里留宿的次数最多,时间也最长。以前只当是皇帝喜欢,如今看来,分明是这狐媚子不知廉耻,用尽手段掏空了皇帝的身子! 而且平日里德妃也最喜欢调香,弄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定里边就有她用来助兴、迷惑圣心的下作东西! “好一个德妃!好一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一个青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哀家只当她是个懂事的,却不想她竟如此歹毒心肠!为了固宠,竟不惜损耗龙体!害得皇帝…害得皇帝…”后面的话,太后气得说不下去,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张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太后,低声劝慰:“太后息怒!保重凤体要紧!此事…此事尚无确凿证据…” “证据?!”太后厉声打断她,眼中怒火熊熊,“还要什么证据?!皇帝在她宫里病的!她平日里那副妖妖调调的样子就是证据!” “太医都说了,是外邪侵扰伤及根本!这外邪,除了她这个狐媚子,还能有谁?!是她勾引皇帝不知爱惜龙体,才酿此大祸!”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霜:“传哀家懿旨!德妃照顾不力,致使皇帝生病。即日起,禁足长乐宫,无哀家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撤去其协理六宫之权!她宫里的香,全部给哀家封存起来,仔细查验!还有,给哀家好好查查,她平日里都给皇帝用了些什么东西!” “是!奴婢遵旨!”张嬷嬷心头凛然,知道太后这次是动了真怒,德妃…怕是要彻底失势了。 第337章 贵妃 15 景阳宫内。 如意正抱着周明在窗边晒太阳。冬日的暖阳透过明瓦窗棂洒进来,落在她依旧苍白却难掩眉宇间一丝舒展的脸上。 周明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那跳跃的光斑。 春兰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八卦的意味,凑到如意身边,声音虽低,却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娘娘,您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如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似乎并不太感兴趣:“怎么了?前朝还是后宫?” “是德妃娘娘!”春兰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幸灾乐祸,“太后娘娘突然下旨,把德妃娘娘禁足在长乐宫了!还撤了她的宫权呢!听说太后娘娘发了好大的火,连在殿外扫地的人都听到茶盏摔碎的声音!” 如意逗弄周明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是吗?太后娘娘自有她的道理。” 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过是午后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光洁饱满的额头,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明儿,听到了吗?这宫里的风…好像要变方向了呢。” 阳光温暖,周明咧开无齿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胡乱地抓着如意垂下的发丝。 窗外寒风呼啸,景阳宫内却是一片静谧的暖意。 … 之后的日子,一直到过年前,宫里一直都是风轻云淡。 只除了皇帝最近朝事繁忙,已经近两个月没进后宫了。 其余小的改变就是如意自己去给太后请安时候,待遇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也不是说以前不好,因为位份最高,如意以前待遇就挺好的。 但以前也就是正常范围的好,顶多聊天的时候会因为皇长子多说几句。 但现在她突然就感觉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 这种变化,连春兰和夏荷两个经常陪她去请安的人都察觉到了。 两人还警惕了两天,发现没有后续这才放下心。 不过如意清楚,这些应该就是看在周明的面子上。 毕竟,皇帝不能生了嘛! 之前没变化应该是皇帝和太后还不死心,现在应该是折腾了俩月没啥结果,暂时放弃了。 这样一想,如意还挺淡定的。 但如意这种淡定,也就维持到刚进腊月。 宫里因为人多,年也是格外繁忙的,如意自然也不例外。 其中除了准备礼物,最重要的就是量体裁衣,准备宫宴要穿的衣服。 结果,这天,如意让人把攒的料子都找出来,准备裁制新衣,顺便给底下的宫人也赏赐一些的时候。 太后身边的张嬷嬷突然亲自送来两匹流光溢彩的蜀锦,说是太后见如意产后体弱畏寒,特赐下做几身厚实冬衣。 如意以为是太后单独给了贤妃,漏下她不好意思,也就收了,还让春兰过去感谢。 但没想到,春兰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两支百年老参,并传太后口谕,让如意“好生将养,务必保重身体体,皇长子还指望着你呢”。 虽然话听着很正常,但如意莫名觉得不对劲。 后续也很快验证了她的猜测。 没过几日,内务府总管亲自带着人抬来一尊暖玉雕成的送子观音像,说是太后娘娘特意为皇长子祈福请来的,要供奉在景阳宫正殿。 那玉像温润剔透,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然后就是每隔几日就有的各种赏赐,虽然太后是借口年节将近,宫里只有周明这一个皇子赐下的。 但如意看着这些源源不断、规格远超她贵妃份例的赏赐,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知道,皇帝不能生这件事还是个机密呢。 太后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 现在表面上她还是个失宠贵妃、周明还是个不受皇帝待见的皇长子。 即便是为了皇帝的面子,太后也不会如此。她此时这般厚待,更像是一种…补偿?或者说,是一种铺垫?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由春兰搀扶着,对着慈宁宫方向遥遥下拜谢恩,声音虚弱却充满“真诚”:“臣妾谢太后娘娘隆恩!娘娘慈爱,臣妾与皇儿感念不尽!” 私下里,她却立刻吩咐春兰和夏荷:“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好生收起来。尤其是那尊玉像,找个稳妥的地方供着,别磕了碰了。”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另外,让咱们的人,最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盯着慈宁宫和翊坤宫(贤妃住所)那边的动静。太后…怕是有所图谋。” 数日后,又是新的请安日。 如意依旧是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由春兰半搀半扶着来到慈宁宫。 她刚在角落的绣墩上坐下,便见贤妃也到了。 贤妃今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飘忽,请安时甚至差点忘了行礼,被太后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 如意心中一动。贤妃素来端庄持重,最重规矩,今日这般失态,必有缘故。 请安毕,太后照例留了贤妃说话,如意则告退出来。 她故意放慢脚步,由春兰扶着,在慈宁宫外的小树林里“歇息”,实则是想等等看贤妃是否会出来,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 没过多久,贤妃便由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差,眼圈甚至有些泛红。 她似乎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林木掩映间里的如意。 就在贤妃经过如意身边时,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袖中滑落一个揉得极小的纸团,不偏不倚,正好滚到如意脚边。 贤妃似乎毫无察觉,径直走了过去。那小宫女飞快地瞥了如意一眼,眼神带着一丝焦急,随即低头匆匆跟上。 如意心中微动,这人难道是是景阳宫收买的暗桩。 可不像啊? 春兰和夏荷汇报上来的没这个人啊? 她不动声色,借着弯腰整理裙摆的瞬间,迅速将那个小纸团踩在脚下,又用脚尖轻轻拨进裙底。 春兰心领神会,立刻蹲下身,假装为如意整理鞋袜,飞快地将纸团收入袖中。 第338章 贵妃 16 回到景阳宫,春兰和夏荷第一时间汇报,给纸条的人并不是自己两人收买的。 两人怕如意不信,都有些害怕。 如意亲自将两人扶起,她自是相信她们的。 但她也略说了两句,也没时间过多安抚,准备先看一下纸条的内容。 春兰小心的将那个小小的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带着急促的小字: 太后欲节后抱皇长子入慈宁宫,贤妃泣阻无用,反遭斥! 如意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 果然!太后这连日来的厚待,是为了这一刻!她要把皇子从自己身边夺走!以“亲自教养”为名,行掌控未来储君之实! 而这个纸条的内容,明显不可能是内应写的。 是贤妃! 贤妃竟会冒险给她通风报信? 看来,太后此举,算彻底放弃了贤妃和萧国公府诞育嫡子的念想,贤妃心中岂能愿意? 而贤妃又知道如意已经彻底失宠,皇长子就是她唯一的指望和靠山,一旦皇长子被抱走,就会和她这个生母疏远,如意肯定不愿意。 所以才有今天这个纸条。 贤妃这是不想和太后撕破脸,干脆准备借如意的手坏太后的好事! 不过这也说明了,太后并未把皇帝的身体的情况透露给自己的母家。 这种事情,也确实不能乱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太后估计也是害怕萧国公府的人知道后,露出一星半点,就会招致皇帝的厌烦。 如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抗太后懿旨是死路一条,她必须想一个让太后无法强行抱走孩子,甚至投鼠忌器的办法。 而且,她已经有了点头绪。 贤妃想要利用她,又怎么知道自己不会被如意利用呢? 太后准备节后抱走孩子,最近的节日就是新年。她也不能刚过完大年就抱走,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最好的时机就是过完正月十五,甚至出了正月之后。 所以如意现在还有时间,没必要自乱阵脚。 如意干脆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深居简出,但私下里却开始做准备。 如意在商城里兑换了一种极淡的、几乎无味的药草汁(安神草药,无害)涂抹在孩子鼻翼两侧和唇周,模拟呼吸不畅、口唇微绀的病容。 等太医例行来请平安脉时,如意会“不经意”地提及孩子“夜里惊悸”、“食欲不振”、“大便溏稀”等“症状”,引导太医在脉案上留下“禀赋稍弱,需精心静养,忌惊扰风寒”的记录。 她自己则是把自己弄得更加憔悴,在请安或偶遇宫人时,又表现出精神不济、强撑精神的模样。 偶尔在太后面前,会“失手”打翻茶盏,或“头晕”需要春兰搀扶,强化她“自顾不暇”的形象。 私下里,她让春兰“不经意”地在慈宁宫洒扫宫女面前“担忧”地提及:“娘娘昨夜守着殿下又咳了半宿,那帕子上…唉…” 留下想象空间。 在如意做了这些之后,其他人自然不用人明说也都知道了大皇子最近身体不好,贵妃心力交瘁,自顾不暇。 而腊月十三的时候,太后突然偶感风寒,又给了如意另一个机会。 如意知道,太后最重名声。她当年能在先帝有宠妃的时候坐稳后位,甚至把自己的孩子送上太子的宝座,除了她是皇后外,最主要就是她有个好名声。 如意决定利用这一点。 第二日一早,如意便“强撑病体”,由春兰和夏荷几乎架着,一步三晃地来到了慈宁宫外求见。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虚汗涔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臣妾…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听闻娘娘凤体欠安,臣妾…寝食难安…特来侍奉汤药…” 太后正在用早膳,听闻沈贵妃这副模样来了,眉头紧蹙,虽然心里不耐烦,但还是宣了她进来。 如意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太后娘娘…臣妾…臣妾无能…未能照顾好皇长子…明儿他…他昨夜又起了低热,哭闹不止…臣妾…臣妾心如刀绞…” 她一边哭诉,一边挣扎着要磕头,身体却摇摇欲坠,被春兰死死扶住才没倒下。 “皇长子病了?”太后放下银箸,脸色微沉。 “是…太医说…是受了些惊吓,又兼天气转凉,邪风入体…需得静养,万不可再受惊扰挪动…”如意泣不成声,“臣妾…臣妾本想亲自照料,可…可臣妾这身子骨不争气…昨夜守着明儿,自己也…也染了风寒…”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太后看着她这副凄惨模样,又听她说皇长子也病了,心头那点准备抱走孩子的念头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强行抱走一个病弱的孩子,而且可能是皇帝唯一的一个儿子,万一有个闪失…这责任,她担不起!这名声,她更背不起! “既如此,你不在宫里好生照看皇长子,跑来哀家这里做什么?”太后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如意抬起泪眼,满是“孺慕”和“自责”:“臣妾…臣妾听闻太后娘娘凤体微恙,心中实在不安…皇长子是臣妾的命,太后娘娘…更是臣妾的天!” “臣妾虽不中用,也想着…想着能在娘娘跟前尽一份孝心…哪怕…哪怕只是为娘娘尝一口汤药…” 她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番“孝心”表白,配上她随时要断气的模样,让太后一时竟说不出重话。 她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你有这份心就好。皇长子身子要紧,你赶紧回去照看着。哀家这里不缺人伺候。” “谢…谢太后娘娘体恤…”如意如蒙大赦,又挣扎着磕了个头,才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挪,虚弱不堪地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眉头紧锁。张嬷嬷低声道:“娘娘,贵妃娘娘和皇长子都病着…这…” 太后沉默片刻,烦躁地摆摆手:“再等等!等他们好些再说!” 她心中憋闷,本来是要和皇上商量一下,小年夜宫里聚起来的时候当众宣布的。 这下子,计划全都打乱了。 只能先暂时搁置了。 第339章 贵妃 17 而从慈宁宫演完戏回去的如意,并没有放松下来。 因为她在贤妃那里安插的人手送来了最新进展。 太后已经准备在小年夜晚上直接宣布,让如意先做好准备,等到过完年就给大皇子抱走。 毕竟,在太后看来,自己抱养大皇子这件事,皇帝肯定会同意的,所以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如意本来以为时间还很长,但回来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自己得抓紧了。 如意深知,太后此举最直接的受害者是贤妃和萧国公府。 他们扶持贤妃,图的是未来诞下嫡子,继承大统。 太后抱走周明亲自教养,等于宣告贤妃彻底失去诞育嫡子的价值(至少在太后眼中),更可能觉得太后有意将周明给贤妃,让萧国公府扶持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子? 这绝对是萧国公府无法容忍的! 如意立刻召母亲沈夫人入宫,就说自己病了想家里人。 第二天一大早沈夫人就急匆匆的入宫了。 人到了后,如意就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娘,女儿有一事,关乎明儿性命,也关乎沈家未来,需您务必办妥!” 沈夫人见女儿如此郑重,心立刻提了起来:“如意你说!娘拼了命也给你办到!” 如意将太后欲抱走周明之事隐去贤妃报信一节,只说是自己从太后反常厚待中察觉的端倪,并强调:“太后此举,表面是为明儿好,实则是想将明儿掌控在手,更可能…是想让明儿与贤妃娘娘亲近,进而亲近萧国公府!” “什么?!”沈夫人惊得差点跳起来,“亲近贤妃?!那…那我们明儿岂不是要认贼作母?!那我们沈家…” “娘!”如意按住激动不已的母亲,“此事尚无明旨,但太后心意已决,年前便要动手!女儿人微言轻,又不得圣心,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今之计,只有让萧国公府出面阻止!” “萧国公府?他们…他们怎么会帮我们?”沈夫人不解。 “他们不是为了帮我们,是为了他们自己!”如意眼神锐利,“您想想,萧国公府扶持贤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贤妃生下带有萧家血脉的皇子!” “若太后养了明儿,甚至将他给贤妃。那贤妃和萧国公府就断绝了自己血脉登顶的希望!他们岂能甘心?” 沈夫人恍然大悟:“对对对!是这个理!” 如意继续道:“所以,娘,您出宫后,立刻想办法,务必‘不经意’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萧国公夫人!” “切记,要做得自然,绝不能让人怀疑是我们主动泄露的!具体怎么做您可以问问吴嬷嬷,她老人家肯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贤妃既然想要借我的手处理这件事,肯定还没告诉家里。” “毕竟,一个已经是太后,一个还只是个没孩子的贤妃,论对家族的影响力,贤妃肯定比不上太后。” “但如果萧国公府是从其他地方得知太后的打算,绝不对愿意的,肯定也要进宫询问一番!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沈夫人连连点头:“娘明白了!娘认识几个常与萧国公府女眷打交道的夫人,明日便去走动走动,定把话‘递’过去!” 因为事情紧急,沈夫人那边动作极快。 消息“不经意”地传到萧国公夫人耳中,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萧国公府内部震动。 他们扶持贤妃多年,投入巨大,图的就是未来登上后位,诞育嫡子,再延续萧国公府的荣光。 如今太后不仅放弃了贤妃生育的可能,竟还想将别人的儿子(尤其还是沈贵妃的儿子!)塞给贤妃?! 这等于彻底断了萧国公府血脉登顶的希望!更可怕的是,一旦周明被太后或者贤妃“抚养”,萧国公府将被迫与沈贵妃母子绑定。 这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任的萧国公夫人,也就是太后的长嫂,在腊月二十这天亲自递牌子求见太后。 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据说当天萧国公夫人出来的时候虽然衣着整齐,却走路踉跄,眼睛也是肿的,一看就是没少哭,没少跪! 萧国公夫人的失态一时之间也成了宫里议论的重点,大家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人联想到最近太后一直给景阳宫送赏赐的事情,猜出了事情真相。 虽然这个猜测没几个人相信,但如意还是让人添油加醋,把这个猜测搞得声势浩大。 虽然事情只过去了没几天,这件事就被太后干脆利落地出手整治了几个碎嘴子给压下去了,但其实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大家只会讨论起来更加小心,也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而如意,已经做好了前期铺垫,准备进行真正的行动了。 她知道,最终能一锤定音的,只有皇帝。 她必须让皇帝觉得,抱走周明不是太后的意思,而是对他皇权的挑战,对他“唯一子嗣”的掌控和驯服! 她选择了一个时机——腊月二十三,小年宫宴前夕。 皇帝按例会先来后宫给太后请安。 如意算准时间,在皇帝必经的御花园梅林小径上“偶遇”。 她穿着那身最素净的月白常服,外面裹着厚厚的狐裘,由春兰和夏荷一左一右搀扶着,在雪地里“赏梅”。 远远看到皇帝的仪仗,她立刻“惊慌失措”地想要避开,却“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雪地里,狐裘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和苍白如纸的脸。 “娘娘!”春兰夏荷惊呼着扑上去搀扶。 皇帝被惊动,皱眉看过来,见是如意,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如意挣扎着在宫女的搀扶下跪好,声音虚弱颤抖:“臣妾…臣妾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臣妾只是…只是见这梅花开得好,想折一枝回去给明儿看看…他…他这几日精神好些了,总想看看外面…” 她说着,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意。 第340章 贵妃 18 皇帝听到“明儿”,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如意那副弱不禁风、却还惦记着儿子的模样,心头那点不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周明…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了。 “皇长子…身子可好些了?”皇帝语气平淡,却难得主动问起。 如意闻言,眼泪瞬间滑落,她慌忙用袖子擦拭,声音哽咽:“谢陛下关怀…明儿…明儿他…” 她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化作一声悲泣,“太医说…他心脉弱,受不得惊…夜里总睡不安稳,离了臣妾就哭闹不休…臣妾…臣妾恨自己无用,不能替他受这份苦…” 她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病弱母亲对幼子的心疼和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 皇帝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听着她为儿子病弱而流的眼泪。 再想到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心头那根名为“父亲”的弦被狠狠拨动。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既如此,你好生照看着便是。”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缺什么药材,让太医院送去。” “谢陛下隆恩!”如意感激涕零,深深叩首,随即又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帝,带着卑微的乞求。 “陛下…臣妾…臣妾斗胆…听闻…听闻太后娘娘慈爱,欲接明儿去慈宁宫亲自教养…臣妾…臣妾自知愚钝,不配教养皇子。” “但…但明儿他实在离不得臣妾…求陛下…求陛下看在明儿体弱的份上…容他在臣妾身边…再养些时日吧…”她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颤抖。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太后要抱走周明?!他怎么不知道?! 周明是他的儿子!更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 皇帝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现在宫里的主子只有自己和太后知道。 即便从来没有说破过,但皇帝知道太后是知情的。 以她母后在皇宫浸淫了大半辈子的手段,她要是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的话那也太失败了。 所以,在明知道这些的情况下,太后此举…是要越过他这个皇帝,直接掌控未来的储君吗?! 甚至,太后可能就是看他不亲近萧家,准备重新培养一个亲近萧家的皇帝! 太后,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谁才是她最亲的人?! 难道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比不过宫外那些一年见不到几面的娘家人吗? … 皇帝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身体的原因心里烦躁,再加上他又要隐瞒身体状况,不能能随便发火,更是压抑的都快变态了。 此时,想到这些,再加上自己“不育”的事实,让他一时之间心里都是扭曲的恶意。 那种自己的孩子要脱离掌控和别人对他权力和身体的冒犯,让他的敏感程度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太后…真这么说?”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臣妾…臣妾也是听宫人…私下议论…虽不知真假,但也惶恐不安…”如意声音细若蚊蝇,充满恐惧。 皇帝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梁德安。梁德安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奴才…奴才未曾听闻明旨…” “哼!”皇帝冷哼一声,“皇子教养,事关国本,自有朕来定夺!何须他人置喙!” 他看向如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是皇子生母,便当好生照料。别整天只会听风就是雨,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说完训斥的话,看着如意被他吓得一个瑟缩,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苍白的脸颊。 又思极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的生母,他到底压了压脾气,说: “大皇子体弱,需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动!退下吧!”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如意泣不成声,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退了下去,背影单薄而凄楚。 皇帝看着她消失在梅林深处,眼神复杂。 厌恶沈如意是真,但此刻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那份卑微守护,却意外地触动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包括太后,挑战他对“唯一子嗣”的掌控权! 想到这里,皇帝怒火更盛,他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朝着慈宁宫走去,周身笼罩着一层骇人的低气压。 慈宁宫内,暖香依旧。太后正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盘算着,等会皇帝来请安,她便可以顺势提出年后抱养周明之事。 皇帝向来孝顺,如今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亲自教养,于情于理,皇帝都应允诺。 毕竟,沈贵妃的不靠谱,满朝皆知。 “皇上驾到——”内侍的通传声打断了太后的思绪。 皇帝大步走进殿内,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封的阴沉。 他草草行了个礼,声音硬邦邦的:“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见他脸色不对,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慈和:“皇帝来了。今日小年,前朝事可忙完了?哀家正想着,等会儿宫宴,让你看看哀家给明儿准备的新年礼呢。” 她试图将话题引向周明。 皇帝却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下首坐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后,开门见山:“母后,儿臣听闻,您有意将皇长子抱来慈宁宫亲自教养?”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是啊。明儿是皇帝的长子,身份贵重。哀家想着,他生母沈氏…体弱多病,又不得圣心,恐难担教养之责。” “哀家身为皇祖母,亲自教导,也是为他将来打算。皇帝觉得如何?” 她语气带着亲切慈和,仿佛就是一个想要含饴弄孙的普通老太太。 毕竟,皇帝说起周明时候表情太不好,让太后本来理所当然的态度也变得谨慎了起来。 但这件事还是要说的,她身为祖母,想要亲自带孙子,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但太后的态度再谨慎,也架不住皇帝自己已经生气了。 皇帝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冷得像冰:“母后慈爱,儿臣感激。但皇子教养,自有其法度。沈氏虽有过错,终究是皇子生母。明儿年幼体弱,太医也说了,他离不得生母,需静养,忌惊扰挪动。” “此时抱离景阳宫,恐于他身体有损。”他搬出了太医的诊断,也隐晦地点出了自己对沈如意“生母”身份的认可。 不管他对于贵妃这个生母认不认可,这都不代表他能容忍其他人插手唯一孩子的教养问题。 贵妃沈氏不好也不是没有好处,她只要能照顾好孩子的吃喝拉撒就行,其他的正好有他插手,这样一来,不是更好。 第341章 贵妃 19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自觉自己已经放低了身段,结果还是被皇帝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甚至连个好点的理由都没有。 所以,此时她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生气:“皇帝此言差矣!哀家慈宁宫难道不比景阳宫更适宜养病?太医之言,不过是沈氏推托之词!她体弱无能,如何能教养好未来的…未来的国之栋梁?!” 生气之下,她差点说出“储君”二字,也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让她松懈了。 虽然及时收住,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国之栋梁?”皇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明儿才多大?母后未免操之过急!” “况且,他是朕的儿子!如何教养,自有朕来定夺!不劳母后费心!” 他刻意加重了“朕的儿子”四个字,强调自己对周明的绝对掌控。 太后被皇帝这毫不掩饰的顶撞和那“不劳费心”四个字刺得脸色骤变! 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被小心思被戳破的愤怒:“皇帝!你这是什么话?!” “哀家是你的母后!是皇长子的皇祖母!哀家费心费力,难道不是为了皇室血脉,为了周家江山社稷?!你竟如此…如此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皇帝霍然起身,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母后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可事实如此,谁不知道?你可曾想过朕的感受?!” “明儿是朕的儿子!是朕现在唯一的儿子!所以你才要抱走他,打的什么主意宫里谁人不知?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曾为我考虑过半分?您将朕置于何地?!” “唯一的儿子”几个字,如同撕破脸般,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皇帝自己心上,也刺得太后脸色煞白。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这是装都不想装了。 明明白白地告诉太后,我知道你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你放肆!”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皇帝的手指都在颤抖,“哀家…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大周的江山! ”你竟敢…竟敢如此忤逆不孝!为了一个沈如意,为了一个你厌弃的女人生的孩子,你竟敢顶撞哀家?!” “朕顶撞母后不是因为沈氏!”皇帝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朕顶撞的是您越过朕,擅自做决定时的独断专行!” “朕顶撞的是您不顾明儿病弱,执意要将他从生母身边夺走的冷酷无情! “朕顶撞的是您在我身体还未康复的时候不思关心,只想着萧家的荣华富贵!” “母后,您口口声声为了朕,可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剜朕的心?!” “你…你…”太后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儿子,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心寒。 这还是那个她一手扶持登基、对她向来孝顺的儿子吗? “好…好一个冷酷无情!好一个剜你的心!”太后怒极反笑,声音尖锐刺耳,“哀家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老婆子?!” “哀家所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别有用心?!皇帝!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失望?”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母后,真正失望的是朕!朕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您该明白,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儿子,是朕的儿子!不是您和萧国公府用来延续权势的工具!” “你…你竟敢如此污蔑哀家!”太后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青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皇帝的龙袍下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宫人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眼看向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太后,眼神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和决绝。 “母后息怒。”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儿臣告退。皇长子之事,儿臣心意已决,无需再议。” “母后…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太后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决绝而冰冷。 “你…你给哀家站住!”太后厉声嘶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愤怒。 皇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慈宁宫,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太后愤怒的嘶喊和殿内弥漫的绝望气息。 太后颓然跌坐回榻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空荡荡的殿门,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自以为是的两全其美的计划,换来的竟是如此激烈的反抗和如此冰冷的指责! 母子之情…竟在这一刻,被权力和猜忌撕扯得支离破碎! “好…好一个沈如意…”太后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一切都是沈氏造成的! 张嬷嬷颤抖着上前,想要扶起太后,却被太后一把推开。 “滚!都给哀家滚出去!”太后嘶声喊道,声音沙哑而绝望。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对着满殿的寂静和破碎的茶盏。 窗外,小年的喜庆气氛似乎与这冰冷的慈宁宫格格不入。一场宫宴尚未开始,母子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却已无法弥合。 半晌,太后伸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滴,低声喃喃道:“沈如意,你给我等着,亲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 第342章 贵妃 20 如意不知道太后已经恨上了她,但即便知道了她也还得做。 本来在她的策划里,只要皇帝拒绝太后就可以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皇帝这段时间被自己不能生这件事刺激到了,整个人特别敏感,太后稍微一刺激,他干脆就炸了。 所以,最后,皇帝把太后气了个半死,太后却是恨上了她。 不过,即便不清楚,如意也不后悔。 想要得到一些,总会失去一些。 而且,她也不怕太后。 之前太后想要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抱走周明。她也挑拨了太后与皇帝和萧国公府的关系,既阻拦了这件事又让太后伤筋动骨。 在她看来,事情到此算是结束。 如果太后后续还要做什么,那她也不介意继续动手。 … 很快,小年夜宫宴开始了。 这只是宫里的主子们一起吃个饭,并没有其他人,所以规模也不算大。 等到大年夜的时候才是真的前朝后宫齐聚。 小年夜宫宴,设在澄瑞斋大殿。 往年此时,殿内必定是张灯结彩,丝竹盈耳,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祥和。 今年,装扮依旧,但气氛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诡异。 太后强撑着“凤体违和”的病体出席了宫宴。 她端坐主位,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怒意。 她特意穿了最庄重的朝服,佩戴着象征太后无上权威的凤冠,试图用这身行头撑起她摇摇欲坠的威严。 但那双紧握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虚弱和愤怒。 皇帝坐在太后下首,神色淡漠,眼神偶尔扫过太后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德妃被禁足,贤妃坐在另一侧,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如意依旧是一副病弱恹恹的模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眉顺眼,仿佛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闷。 太后几次试图开口和皇帝好好说几句话,但都被皇帝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太后有些下不来台,她以为和皇帝两人吵架是他们母子俩的事。但是在人前,皇帝还是应该给她面子的。 但,结果呢! 太后有些着恼,干脆把炮口对准了如意:“贵妃,今日可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怎不见你带明儿过来?” 太后的问话满含恶意,她当然记得周明病了,但就是要在这时装不知情,只要沈氏说出来,那她就有理由发难! “皇长子年幼体弱,需静养,今日宫宴喧闹,便不抱来了。”皇帝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后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愈发难看。她目光扫过如意,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狐媚子! 以前有德妃在,都以为她已经失宠,却不想她是最才是会藏的人! 太后怒火中烧,愤怒几乎要压抑不住。 “沈贵妃。” 如意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臣妾在。” 太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哀家听闻,皇长子近来夜里啼哭不止?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如意身上。这看似寻常的询问,实则暗藏锋芒——指责如意照顾不周,连孩子都安抚不好。 如意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带着惶恐和自责:“回太后娘娘…确有此事…明儿他…他年小体弱,夜里易惊悸…臣妾…臣妾无能,每每只能彻夜抱着安抚…是臣妾照顾不周,惊扰了太后娘娘清听,臣妾罪该万死…” 她说着,眼圈泛红,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 太后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凌厉,刚想再说什么。 “稚子夜啼,乃是常情。” 皇帝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打断了太后即将出口的责难。 他端起酒杯,目光并未看向太后或如意,仿佛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太医说了,皇长子年纪小,需精心调养,非人力可强求。贵妃日夜照料,已是尽心。母后不必过于忧心。” 他三言两语,将“照顾不周”的指责轻飘飘地化解为“稚子常情”和“非人力能改”,更点出如意“日夜照料,已是尽心”,直接堵住了太后后续可能的所有苛责。 太后被噎了一下,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似是想要压下心头不快,实际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更深的敲打: “尽心是好。只是…明儿身份贵重,关乎国本。贵妃体弱多病,自顾不暇,长此以往,恐非长久之计。” “哀家想着,待年后天气和暖些,还是该让明儿来慈宁宫,由哀家亲自照看,也好让贵妃安心将养身子。” 既然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她这个母亲面子,太后也不准备压抑自己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旧事重提,在宫宴上公然施压,意图造成既定事实! 大周最重孝道,难不成皇帝还能因为一个沈氏公然顶撞她?!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贤妃猛地抬起头,看向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余妃嫔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如意,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但她朝下的脸上,唇角却轻微动了动,太后这是太想当然了! 她以为她的儿子还是以前那个皇帝吗? 不! 自从发现自己不能生了之后,皇帝已经变态了,现在甚至更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皇帝可能还会先答应,事后再找其他理由阻止。 那现在这个皇帝,只会毫不留情的拒绝。 事情也确实如此。 皇帝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缓缓抬眸,目光终于落在了太后脸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母后慈爱,儿臣感念。”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玉相击,“只是,明儿体弱,太医千叮万嘱,最忌挪动惊扰。慈宁宫虽好,但景阳宫是他出生之地,一草一木皆熟悉,更利于他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太后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况且,贵妃身为生母,日夜陪伴,母子连心,这份情谊,非旁人可替。明儿离了她,只怕哭闹更甚,反伤根本。” “此事…朕意已决,母后不必再提!” 第343章 贵妃 21 “朕意已决”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皇帝当着所有后宫妃嫔的面,明确拒绝了太后的提议,并且毫不客气地表示“不必再提”!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看着皇帝那平静却带着绝对疏离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皇帝这是在当众打她的脸!毫不留情! “皇帝…”太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到了此时,她才是真的后悔。 这些年养尊处优让她差点遗忘了宫内生存最重要的一个字——“忍”! 哪怕皇帝是自己的亲儿子,该忍也还是得忍。 这一下,太后彻底被打清醒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这会也顾不上许多,准备解释几句,好缓和一下情况。 但显然,皇帝并不想给她机会。 “好了。”皇帝却已移开目光,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今日小年,合该喜庆。这歌舞不错,母后也欣赏欣赏。” 他直接转移了话题,将太后的所有后续话语都堵了回去。 太后僵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皇帝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看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如意,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涌! 都怪这个狐媚子,勾的皇帝竟然为她出头,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她死死攥着扶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没有当场失态。 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却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冰冷刺骨。 接下来的宴席,太后再未发一言,只是机械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殿中的歌舞,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连丝竹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宫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太后几乎是立刻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澄瑞斋,背影僵硬而仓皇,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皇帝看着太后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扫过依旧坐在角落、仿佛惊魂未定的如意,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和…满意。 小年夜宫宴之后,皇帝对景阳宫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不去景阳宫,但赏赐却隔三差五地送过去。 有时是几匹上好的锦缎,有时是几匣子精致的点心,有时是几件精巧的玩具(指明是给皇长子的),甚至有一次,还送来了几本据说是给皇子启蒙用的古籍(虽然周明还远不到启蒙的年纪)。 这些赏赐并不算特别贵重,但频率之高,态度之“随意”,却足以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皇帝对沈贵妃…似乎不那么厌弃了? 至少,他对皇长子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 更重要的是,皇帝在宫宴上公然维护沈贵妃、对抗太后的举动,更是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景阳宫,今非昔比了! 如意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她明白,皇帝这是在“投喂”她这个工具人,让她保持“好用”的状态,以便他随时可以用来刺激太后,彰显权威。 太后毕竟是皇帝生母,又一力把他扶持登上帝位。两人以前关系虽然并不如普通人的母子那般亲密,但也算得上和睦。 这次的裂痕,既是因为太后为了娘家操之过急,也是因为皇帝因身体变化心思更加敏感多疑。 但两人虽然关系僵硬了,皇帝对太后下不去手,做不了更多。 所以他就像有了迟来的叛逆期一样,太后越不喜欢的,他越要表现出喜欢,就是要和太后对着干! 如意看透了皇帝做这件事的本质,所以还能保持淡定。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模样,私下里却让春兰将赏赐都登记造册,该用的用,该收的收,绝不多露半分得意。 她甚至借着皇帝赏赐玩具的由头,抱着周明去乾清宫“谢恩”。 依旧是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抱着孩子跪在殿外,声音虚弱却清晰:“臣妾代皇长子周明,叩谢陛下赏赐。明儿…很喜欢陛下赐的小木马,抱着不肯撒手呢…” 皇帝在殿内批阅奏折,听到梁德安的禀报,笔尖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挥挥手:“让她进来吧。” 如意抱着孩子走进殿内,依旧低眉顺眼,不敢多看。 周明在她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殿内陌生的环境和那个穿着明黄衣服的男人,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皇帝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神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放下笔,对如意道:“把孩子抱近些,让朕看看。” 如意依言上前几步,将周明稍微抱近了些。 小家伙似乎不怕生,挥舞着小手,对着皇帝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皇帝看着那纯真的笑容,心头那点坚冰似乎被融化了一丝。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周明以为是在逗他玩,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胡乱地抓住了皇帝的手指。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皇帝微微一怔。一种陌生的、带着点酸涩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 这是他的儿子… 他唯一的儿子… “好好养着吧。”皇帝想要收回手,但周明却不放开。 皇帝没办法,那是旁边挂着的笔递了过去,周明这才松了手。 手指上热乎乎的柔软触感突然没有了,皇帝有些不适应地捏了捏手指,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缺什么,跟梁德安说。” “谢陛下隆恩!”如意抱着孩子,深深屈膝。 这一次的“谢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诚”几分。 皇帝看着如意抱着孩子退出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他曾经厌弃的女人,抱着他儿子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毕竟,不管沈氏以前有多愚蠢,多糟糕。 但有了孩子之后,却再没有这些事情传出来,一夜之间就有了长进。 果然是为母则刚! 而且沈氏为了孩子既能温柔细心照顾,又能豁得出去对上太后,也算是一片慈母之心。 最起码,明儿比他幸运很多… 第344章 贵妃 22 如意抱着周明回到景阳宫时,他还拿着那个毛笔,一直试探着想往嘴里放,但都被如意和奶娘温柔阻止了。 他们前脚才回到景阳宫,后脚,皇帝居然又派人送来了赏赐,是各种各样大小长短不一的毛笔,说是给周明玩的。 景阳宫内的下人都开心不已,就连春兰和夏荷也是喜笑颜开。 夏荷带着人把东西拿下去登记入库。 春兰则开心地对如意说:“主子,陛下对我们小主子可真好!” 如意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让其他伺候的宫人退下。 这才眼神复杂的对着春兰说:“皇上…只不过是开始把我们当棋子用了。” 春兰惊愕:“怎…怎么会?” 她又看着周明,“这…这可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这可是皇帝的亲儿子。 如意本来说不说都行,但她怕不说清楚,春兰再不知约束底下人。 想了想,还是得让春兰知道。 不过她也没解释太多,只是淡淡说:“反正你只要记着,陛下并不是真心对待景阳宫就行。” 说完这句,又安慰春兰:“没关系…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你只要和夏荷约束好景阳宫内的人,让他们谨言慎行,低调做事!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春兰赶紧点头,“主子放心,我会的!” 如意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眼中依旧平静。 皇帝利用她,她又何尝不能利用他呢?只要有恩宠,哪怕是假的,她也能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景阳宫内的地龙,似乎比往日更暖了一些! … 日子和顺,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新的一年到来了。 正月十五,本来是前朝后宫共同庆贺的大日子。 但太后的慈宁宫却如同一潭深水,让来来往往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太后端坐于慈宁宫西暖阁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的碧玺佛珠。 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张嬷嬷呈上来的情况——关于景阳宫每日的点点滴滴,关于皇帝对沈氏日益明显的偏爱。 小年夜宫宴上的屈辱,如同淬毒的尖刺,深扎在她心头。 更让她心寒的是,皇帝对她的态度。 硬碰硬,显然已行不通。 皇帝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手腕更加强硬,人也更加冷酷无情。 她不能将皇帝彻底推向对立面。 但现在,她在后宫已经威严扫地,在前朝,也没有太多助力。唯一的娘家人,萧国公府那边,也因上次的冲突对她颇有微词,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哀家…需要时间。”太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在真正被敲了一棍子后,太后又找回了她的手腕。 数日后,一道懿旨震惊朝野后宫: “哀家感念上天庇佑,大周国祚绵长。然近岁天象偶有微异,哀家心甚忧之。为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哀家决意于西山皇家别苑‘静心堂’清修祈福,斋戒礼佛三年,以尽绵薄之力。后宫诸事,辛苦沈贵妃打理!” 这道懿旨一出,朝野震动! 太后为国祈福,清修离宫! 这是何等的大义与牺牲!一时间,颂扬太后深明大义、心系社稷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 皇帝接到懿旨时,一时复杂难言! 他岂能不知太后的用意?这分明是以退为进!以“为国祈福”之名,行蛰伏避锋之实!更狠的是,她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点,将“孝道”和“国运”两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头上! 他若阻拦,便是不孝,更是罔顾国运! 他若强留,便是阻挠太后为国祈福,其心可诛! 太后此举,不仅堵死了他所有可能的不满,更在她归来之时,披上了一层“为国祈福、劳苦功高”的神圣光环。 届时,他作为皇帝,必须对她更加恭敬,否则便是忘恩负义,不忠不孝! “好!好一个为国祈福!”皇帝猛地将懿旨拍在御案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憋屈。 太后离宫那日,场面极其隆重。 皇帝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于宫门外相送。 太后一身素净的佛衣,未施粉黛,神情庄严肃穆,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悲悯。 她对着皇帝微微颔首,声音平和:“皇帝,哀家此去,只为祈求上苍护佑我大周江山永固。后宫诸事,你多费心。明儿年幼,更要好生看顾。” 她特意提到“周明”,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妃嫔队伍中、低眉顺眼的如意,那眼神深处,是冰冷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母后为国祈福,劳苦功高,儿臣…感激不尽。”皇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底却是一片复杂。 太后有如此手腕,如果不是用在对付他,而是要和他共进退该有多好! “恭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泽绵长,佑我大周!”百官与妃嫔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太后在万众瞩目和颂扬声中,登上了凤辇,缓缓驶离宫门,留下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 … 春暖花开,又是新的春天到来。 三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景阳宫外的花木荣枯交替,宫内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与…特殊。 如意依旧是那个深居简出的沈贵妃,容颜因精心调养更胜往昔,却依旧习惯性地在公开场合维持着几分病弱的苍白。 皇帝依旧不来景阳宫过夜,这仿佛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他对景阳宫的“恩宠”,却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渗透进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每三年一次的选秀照常举行,一批批如花似玉的新人带着家族的期冀踏入宫门。 她们或娇艳如牡丹,或清雅如幽兰,或活泼如春莺,在短暂的恩宠后,大多沉寂在后宫庞大的基数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便归于平静。 德妃依旧禁足长乐宫,虽未废黜,却形同虚设。 贤妃虽待遇同以往一般无二,但却彻底沉寂了下去,整日闭门礼佛,连带着萧国公府似乎也低调了许多。 唯有景阳宫,成了后宫一个独特的存在。 第345章 贵妃 23 皇帝对景阳宫的赏赐从未间断。 春日里送来江南新贡的鲥鱼和时令鲜果,指明给贵妃和皇子尝鲜;夏日赐下内务府特制的冰盆和驱蚊香囊;秋日有上好的笔墨纸砚和启蒙画册;冬日则是厚实的银炭和暖玉手炉。 这些赏赐并不张扬,却细水长流,无声地宣告着皇帝对这对母子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周明的态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起初,皇帝只是偶尔在批阅奏折的间隙,随口问梁德安一句:“皇长子今日可好?” 后来,变成了每月固定让他专用的太医去景阳宫为周明请两次平安脉,脉案需亲自过目。 再后来,他会让梁德安将一些精巧的玩具或点心送去,有时甚至会附带一句:“告诉明儿,这是父皇赏的。” 周明三岁生辰那日,皇帝更是破例驾临景阳宫。 他没有进内殿,只在正殿坐了坐,看着奶娘抱着穿得像个红团子似的周明出来磕头。 皇帝看着那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有了自己轮廓的小人儿,眼神复杂。 他赏了一套赤金镶宝石的长命锁项圈,又摸了摸周明的头,说了句:“好好长大。” 便离开了。 时间虽短,却足以震动整个后宫——皇帝亲自驾临失宠贵妃的宫殿为皇子庆生! 这是何等的殊荣! 而最显着的转变,是皇帝开始亲自过问周明的启蒙。 “皇长子已三岁,该开蒙了。” 一日在乾清宫,皇帝批完奏折,忽然对梁德安说道,“让翰林院选几个学问扎实、品性端方的侍讲学士,拟个名单上来。” 名单很快呈上。 皇帝仔细翻阅,最终圈定了两位:一位是年过五旬、德高望重的老翰林赵学士,以学问渊博、性情温和着称;另一位则是年富力强、精通书画的年轻翰林李学士,曾得过皇帝赞赏。 消息传到景阳宫,如意也赶紧让春兰传信给宫外打听情况。 启蒙之师的重要性,她比谁都清楚。这不仅是学问的起点,更是皇子心性、性格塑造的关键。 打听来的消息听着还可以,她也算放了一半的心,具体的还要在之后长久的相处中再看。 她还向皇帝请旨:“陛下为明儿择师,臣妾感激不尽。只是…明儿年幼,骤然离了臣妾身边,恐生惶恐。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允准,在明儿启蒙之初,能少学些时辰。”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母亲对幼子的不舍和担忧。 其实她就是担心孩子小,坐不住。 皇帝看着如意那副小心翼翼、只为求片刻陪伴的模样,心头那点因她“可能干预”而起的疑虑消散了,反而生出一丝怜意。 他挥挥手:“准了。明儿还小,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甚至,为了让周明能多睡会,还把景阳宫附近的一处空置宫殿收拾出来给周明上课用。 于是,翠竹轩的偏殿就被收拾出来,布置成一个小小的书斋。 每日辰时三刻,赵学士或李学士便会准时到来,为三岁的皇长子周明启蒙。 如意每日送周明到书斋门口,看着他小小的身影端坐在书案前,才转身离开。 刚开始,她并未走远,只在书斋外不远处的廊下静静坐着,手里或捧着一卷书,或做着针线,目光却不时温柔地投向书斋的方向。 周明聪慧,但也如所有三岁孩童般,注意力难以长久集中。 有时听着听着便走神,想去玩桌上的镇纸;有时被复杂的字句绕晕,小脸皱成一团;有时甚至会因为坐不住而扭来扭去。 每当这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寻找母亲的身影。 而如意,总会适时地抬起头,隔着窗棂,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而鼓励的微笑,或用口型无声地说一句:“明儿乖,用心听。” 那眼神中的信任和期许,如同无声的安抚,让周明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重新专注于师傅的讲解。 直到一个月后,周明逐渐适应了上课的日子,如意这才不再停留,只每日送完人来就回去了。 下学后,如意从不急切询问学了什么,只是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带他在庭院里散步。 “明儿,今日在书斋可开心?”她问。 “开心!赵师傅讲了个‘孔融让梨’的故事!”周明奶声奶气地回答。 “哦?那明儿觉得,孔融为什么要把大梨让给哥哥呢?” “因为…因为要尊敬兄长!”周明努力回忆着先生的话。 “嗯,明儿真聪明。”如意笑着摸摸他的头,“尊敬兄长是美德。不过,娘觉得,孔融心里一定也很喜欢那个大梨吧?” 周明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 “所以呀,”如意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懂得分享和谦让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要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要懂得尊重自己的心意。有时候,表达自己的需要,也是一种勇敢哦。” 周明似懂非懂,但母亲温柔的话语和眼神,却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有时,如意会指着庭院里的花草树木教他认字。 “明儿看,这是‘花’字,就像这朵月季一样美丽。” “这是‘树’字,你看它多像一棵大树,稳稳地站着。” 她将枯燥的文字与鲜活的生命联系起来,让周明在玩耍中不知不觉地记住了字形字义。 她还会在睡前,将师傅教的《千字文》片段,编成简单有趣的小故事讲给他听。 故事里,有“天地玄黄”的壮阔,有“寒来暑往”的规律,更有“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的道理。 周明听得津津有味,在母亲温暖的声音和怀抱里,那些深奥的文字渐渐有了温度和意义。 皇帝偶尔会“路过”周明读书的地方,或在偏殿窗外驻足片刻。 他会看到周明端坐在小书案前,跟着师傅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会看到如意安静地坐在廊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书斋的方向,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会看到下学后,周明像只小雀儿般扑向母亲怀里,兴奋地讲述着今日所学,如意则耐心倾听,适时引导。 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皇帝那颗因权力和隐疾而变得冷硬的心。 第346章 贵妃 24 皇帝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路过”书斋,越来越期待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和那双充满孺慕的眼睛。 有时政务不忙,他甚至会直接走进偏殿。 “儿臣给父皇请安!”周明看到皇帝,立刻像模像样地行礼,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恭敬。 皇帝心中熨帖,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嗯,起来吧。今日学了什么?” 周明便会挺起小胸脯,将师傅教的字句或典故复述一遍,虽然稚嫩,却条理清晰。 皇帝听着,眼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赞许。 “不错。”皇帝会点点头,有时甚至会亲自考校几个问题。 周明答对了,他便赏个小玩意儿;答错了,也不斥责,只让师傅再讲一遍。 如意有时陪着,就始终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只在皇帝问话时才轻声回答,绝不多言。 她将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让皇帝感受到她对儿子的用心,又绝不逾越半分,更不会借机邀宠。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皇帝感到舒适。 他渐渐习惯了在景阳宫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他会抱着周明坐在膝上,听他讲些童言稚语;会看着他临摹简单的字帖,笨拙却认真。 甚至有一次,周明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画着穿龙袍的皇帝、穿宫装的如意和他自己),献宝似的捧给皇帝看,皇帝竟破天荒地笑了出来,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后宫众人看在眼里。 嫉妒者有之,羡慕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敬畏。 所有人都明白,沈贵妃虽无床笫之宠,却凭借皇长子,在皇帝心中占据了一个极其特殊且稳固的位置。 景阳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嫌狗厌的冷灶,而是后宫之中,除乾清宫外,最不容小觑的存在。 但身为景阳宫之主,如意却知道,这份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因为,太后,要回来了。 别看太后这些年已经离开了后宫,但她的消息却源源不断的送了回来。 太后走后这三年,每隔一段时日,便有“祥瑞”传出:太后清修处,枯木逢春;斋戒时,天降甘霖;祈福时,紫气东来… 这些消息被刻意渲染,通过留在宫中的张嬷嬷等人,在后宫和前朝悄然传播,将太后的“功德”渲染得神乎其神。 因此,前朝后宫,包括民间,太后已然被传成了可身具大功德的在世菩萨。 再加上现在三年之期将近,便有“消息灵通”的朝臣上奏,言西山别苑高僧曾言,太后虔诚,祈福已见成效,国运昌隆之兆已显,太后凤体亦受佛光庇佑,清修圆满之期…不远矣。 这“归期不远”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这三年一直把后宫管的井井有条的如意,能明显感觉到最近后宫众人的躁动。 她当年和太后的矛盾人尽皆知,现在太后裹挟千钧之力归来,人人都想知道她会怎么应对。 景阳宫内,如意听完春兰的禀报,点了点头,就让春兰下去了。 她则是继续和周明一块读书,只是刚拿起书,她微微一顿。 窗外多了几道呼吸声,与此同时,还有细微的味道传了过来。 是皇帝来了! “娘?”周明仰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她。 如意回过神,迅速收敛心神,声音依旧温柔:“没事,明儿,我们继续读书。” “好,今日赵师傅讲了‘王祥卧冰求鲤’的故事。王祥为了给继母治病,躺在冰上抓鱼,好孝顺!”周明奶声奶气地讲解。 “是啊,王祥很孝顺。”如意点点头,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不过,明儿想想,冬天那么冷,躺在冰上,会不会生病呢?如果王祥也病倒了,谁来照顾继母呢?” 周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嗯…会生病!那…那怎么办?” “所以呀,”如意温柔地笑了,“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但也要懂得爱惜自己,用更聪明、更安全的方式去表达孝心。” “比如,可以请大夫给继母看病,可以想其他办法让继母暖和些…你说对不对?” 周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要聪明地孝顺!” 如意摸了摸他的头,余光看到窗外渐渐远去的人影。 皇帝,这下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 西山别苑“静心堂”外,钟磬齐鸣,梵音袅袅。三年清修期满,太后凤驾回銮。 回宫的阵仗,比三年前离宫时更加盛大隆重。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于宫门外十里长亭相迎。沿途百姓焚香跪拜,山呼“太后千岁”,颂扬其“为国祈福、功德圆满”之声不绝于耳。 太后端坐于十六人抬的凤辇之上,一身素净佛衣,未施粉黛,神情却比离宫时更加庄严肃穆,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神圣的光环。 她目光平和地扫过跪拜的人群,最终落在为首的皇帝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温和而慈祥的微笑。 “儿臣恭迎母后回宫!母后为国祈福,劳苦功高,儿臣…感激不尽!”皇帝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姿态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只有离得最近的梁德安能看到,皇帝低垂的眼帘下,那深不见底的冰冷。 “皇帝免礼。”太后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悲悯,“哀家不过尽绵薄之力,祈求上苍护佑我大周江山永固。看到国泰民安,皇帝勤政爱民,哀家便心满意足了。” 她目光扫过皇帝身后的妃嫔,最终落在如意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三年前的龃龉从未发生。 如意低眉顺眼地站在妃嫔前列,感受到那道目光,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安。 “沈贵妃,”太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哀家离宫三年,辛苦你打理后宫诸事。听闻你将皇长子教养得极好,哀家甚是欣慰。” “臣妾惶恐!臣妾只是…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如意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深深屈膝。 太后笑了笑,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皇帝,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皇帝看着清减了些。国事虽重,也要保重龙体。哀家在西山得了些清心养气的方子,回头让张嬷嬷送去乾清宫。” “谢母后关怀。”皇帝应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紧绷的神经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 如意听出来了,只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到底是亲母子! 第347章 贵妃 25 太后回宫后,并未急于对景阳宫发难。 相反,她表现得如同一位真正慈祥、超脱物外的母亲和祖母。 她每日在慈宁宫礼佛诵经,偶尔召见几位老王妃或宗室女眷叙话,话题也多是些养生之道、佛理感悟,一派与世无争、颐养天年的模样。 对皇帝,她更是关怀备至。 隔三差五便派人送去亲手熬制的羹汤或点心,附上几句嘘寒问暖的话语。 皇帝起初还带着警惕,但见太后始终温和慈爱,言语间绝口不提朝政和后宫是非,那份戒备也渐渐淡了些。 毕竟,这是他生母,母子之情,终究难以割舍。 对周明,太后更是表现出极大的“慈爱”。 她时常派人送些精巧的玩具或点心去景阳宫,指明是给皇长孙的。 偶尔在御花园“偶遇”如意带着周明散步,她也会停下脚步,温和地逗弄周明几句,夸他聪明伶俐,并赏赐些小玩意儿。 她的态度亲切自然,毫无芥蒂,仿佛真心喜爱这个孙儿。 如意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带着周明恭敬谢恩。 私下里,她更加谨慎地教导周明:“皇祖母慈爱,明儿要懂得感恩。但也要记住,无论何时,娘都在你身边。” 周明年纪尚小,对这位慈祥的皇祖母颇有好感,但也牢记母亲的话,对太后的亲近保持着几分孩童的懵懂警惕。 然而,在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如意有好几次都感觉到自己被人偷偷注视。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附近的宫人。 三年过去,她的内力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耳力更是超过普通人太多。 所以,她很快也确定了,这些人都是太后的眼线。 经过如意一番不着痕迹的监听和试探后,她发现,太后开始迂回了。 因为太后深知,周明是皇帝的逆鳞,绝不能触碰。 她的目标,始终是如意!她要让皇帝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让皇帝厌弃她沈氏。 只要沈氏一倒,后宫还有谁能抚养皇长子,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 为了周明考虑,他的养母只能比生母地位高。 而现在,后宫没有皇后,那太后就是最合适的抚养人。 到了那时,她不仅能影响下一代的帝王,还能重新在后宫说一不二。 说实话,如意刚搞清楚太后的想法的时候,是有些不太理解的。 毕竟,她已经是太后了。 身为皇帝的亲生母亲,皇帝也不是个不孝顺的人。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亲儿子孝敬,好好颐养天年就行了。 但太后不知道是不是好日子过久,脑子抽抽了。 现在居然要亲自下场掺和儿子的后宫,她本来可以只做裁判的,结果现在成了参赛选手。 既然她想要下场,那如意就不客气了。 她可不会因为太后辈分大就让着她。 如意冷眼旁观着太后的布局。 太后知道教授周明的赵学士是个有些愚孝的人。 于是,让萧国公府的人悄悄和赵学士的老娘接触,从而影响赵学士。 授意赵学士在启蒙时,不着痕迹地灌输“尊亲敬长”、“孝道为先”的理念。尤其强调“父母之命不可违”、“长辈经验之宝贵”。 同时,在讲述孝道故事时,刻意渲染那些“生母愚钝、祖母贤明”的桥段(如舜帝与其继母、祖母的故事),想要潜移默化地影响周明对母亲的看法。 这些都被周明很苦恼的告诉了如意,而如意也一一安慰化解。 但私底下,如意把两家接触的证据都收集了起来,准备留到有用的时候。 在想要挑拨如意和周明母子关系的同时,太后也不忘制造舆论压力。 她通过宫中的心腹,在低位妃嫔和宫人中悄然散布流言:“贵妃娘娘对殿下管束过严,连殿下多吃块点心都要过问,殿下在书斋都不敢大声说话…” “听说殿下想和别宫的小太监玩耍,被贵妃娘娘严厉斥责了,说怕带坏了殿下…” “贵妃娘娘身子弱,心思重,整日忧心忡忡,连带着殿下也郁郁寡欢,少了孩童该有的活泼…” 这些流言,看似关心,实则暗指如意控制欲强、心胸狭隘、压抑皇子天性。 而除了这些有关周明的流言,还有关于如意这些年管理宫务时候过于苛刻,手段严厉之类的流言。 太后准备先让周明的流言吸引如意的注意力,趁虚而入,一举夺走如意的宫权。 做了这些还不算,太后还给如意物色了“竞争对手”。 新入宫的婕妤张氏,年方十六,生得娇艳明媚,性子活泼跳脱,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莽撞。 她初承雨露,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又因出身不高,急于在后宫寻找靠山。 太后在一次“偶遇”中,对张婕妤表现出了“格外”的慈爱和欣赏。 她拉着张婕妤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你性子活泼,皇帝近来政务繁忙,身边就需要你这样能解语的花儿。” 张婕妤不知道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看到平日里皇帝还挺尊敬太后。而太后身为皇帝的生母,肯定是一条大粗腿。 所以,张婕妤欣喜的投奔了太后。 太后平日里也确实给了张婕妤不少便利,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就更紧密了。 于是,等到太后拉着张婕妤的手话里有话时,“…这宫里规矩多,人心也复杂。有些人,仗着生了皇子,便忘了本分,连规矩都敢逾越。你可要警醒些,莫要学坏了。” 张婕妤急于表现,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景阳宫。 虽然张婕妤觉得自己和贵妃对上没什么胜算,但她身后可是有太后的,怕什么! 于是,一日,皇帝在御花园赏花,张婕妤“恰好”陪着。 她笑语盈盈地陪着皇帝,状似无意地提起:“陛下待皇长子殿下真是慈爱,臣妾看着都羡慕呢。” “只是…臣妾听闻,贵妃娘娘对殿下管束甚严,连殿下多吃块点心都要过问,殿下在书斋都不敢大声说话…殿下到底是皇子,这般拘着,会不会…少了些男儿气概?也…也显得贵妃娘娘太过…小家子气了?” 她声音娇柔,带着少女的天真,仿佛只是无心之言。 皇帝脚步微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瞥了张婕妤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婕妤心头一凛。 “皇子教养,自有规矩。”皇帝声音平淡,“贵妃身为生母,尽心看顾,何错之有?你年纪尚小,不懂这些,莫要妄议。” 张婕妤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请罪:“臣妾失言!陛下恕罪!” 皇帝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去。 第348章 贵妃 26 消息传到景阳宫,如意正在庭院里教周明认新开的牡丹花。 “娘,这个字念什么?”周明指着花瓣问。 “念‘花’。”如意声音温柔,“一草一木,皆有灵性。明儿看它开得多好,不争不抢,自有芬芳。” 周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意听完春兰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握着周明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写着“人”字。 “娘,这个字念什么?” “念‘人’。”如意声音温柔,“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是为‘人’。做人,要顶天立地,也要懂得依靠。但最重要的,是心里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因他人言语而动摇。” 周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认真地描摹。 等带着周明复习完,放他出去玩耍。 如意这才找来春兰,让她把之前收集的关于太后对前朝后宫所作所为的证据透露给梁德安。 春兰有些担心,“主子,这样直接透露,以梁公公的谨慎,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到那时…” 如意笑了笑,说:“没关系,即便猜到是我们,陛下也会当做不知道的!” 春兰还有些不解,但看主子已经不准备继续说,只能一头雾水的下去了。 出门的时候她碰到了夏荷,两人一向是一块做事,所以夏荷一问,春兰也就说了主子的吩咐和自己的疑惑。 夏荷白了她一眼,小声说:“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咱们主子一直装柔弱,但也不能真的一直柔弱下去。小主子渐渐大了,眼看着也立住了,主子也得为小主子的以后考虑。” “都说为母则刚,陛下肯定也希望自己以后的继承人有个聪明的母亲!” 如意在屋里听到院子里两人的谈话,不由笑了一下。 夏荷不了解情况,确实说的也有道理。 但其实,如意自己知道皇帝再也不能生了,所以她除了要让皇帝看到她有能好好养育皇子的聪慧外,还需要让皇帝看到她有自己的手腕,扶持她登上后位! 虽然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后了,但能先做皇后,给周明身上增加更多的政治筹码,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她也可以直接把皇帝搞死,扶持周明上位,自己摄政。 但那样的话,天下必然动荡,最后的结果就是穷苦的百姓承担这一切后果。 如意没有这种必须要做掌权者的政治野望,所以她选择和皇帝心照不宣的合作。 … 次日清晨,如意刚起床就接到了春兰送来的消息,太后病了! 春兰小声问:“娘娘,我们是不是得去看看?” 毕竟是长辈。 如意点了点头,“给我梳妆吧,要素净一些的,我们去慈宁宫伺疾!” 不过她心里清楚,应该是用不上的。 春兰立刻应下,就去给如意准备衣服首饰去了。 等如意到了慈宁宫的时候,果然没能进去,因为慈宁宫门口有人把守,领头的大太监还有皇帝口谕: “太后凤体违和,精神倦怠,太医诊视,需静心安养,不宜劳神。为保太后凤体康泰,即日起,慈宁宫封宫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一应供奉,由内务府按制加倍奉送。” 这道口谕,措辞看似恭敬,实则冰冷无情! “凤体违和”、“精神倦怠”、“封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擅入”…这分明是将太后软禁在了慈宁宫! 剥夺了她一切干预外界的权力! 如意知道,这是皇帝彻底死心了。 太后如果只是在宫里做些小手段针对如意的话,皇帝肯定不会生气,甚至都不一定会管。 但太后偏偏选择了皇帝最忌讳的手段,她勾结外臣,甚至想要影响下一任继承人。 这种种,都是皇帝的逆鳞。 如今,身体有隐疾的皇帝,对自己手里的权利看的更牢,更加不允许有人侵犯。 太后的每个动作都是在皇帝敏感的神经上蹦迪,所以,才有了今天。 既然不能进去,如意干脆就打道回府。 刚回到景阳宫没多久,梁德安就带着人来了,他带来了皇帝的口谕:“后宫诸事,还要贵妃多操心了!” 如意自然恭敬应下。 既然太后已经没有以后,且又有皇帝名正言顺的口谕,如意干脆就开始了清洗。 她把以前留着的太后的眼线和人手都清理出来,换上自己这几年看好的人。 当然,做这些的时候她都是悄无声息的,争取不惹皇帝的眼。 除了这些,其他的她都没动,就连之前明目张胆给她上眼药的张婕妤,她都没针对过一分。 因为,自从那件事后,张婕妤再也没见过皇帝。再加上后来,太后病倒,发现自己也被拒之门外后,张婕妤已经如惊弓之鸟。 不用如意再做什么,她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消瘦不已,卧病在床了。 很快,太后已经闭宫一个月。 这天,早朝刚一结束就有两道旨意被传了出来。 先是关于前朝的,“查:萧国公府萧福,勾结外官,干预皇子教养,其心可诛!着即革职查办,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翰林院侍讲学士赵文远,治家不严,纵容亲眷与外戚勾连,有失官箴!着即停职反省,闭门思过!” 萧福就是放任萧国公府的幼弟,也是太后最小的弟弟。 他是个满京城闻名的纨绔,以前仗着有太后在,没少欺男霸女,知法犯法。 现在突然就被抓了。 而另外一道旨意,则是后宫的,“婕妤张氏,妄议皇子教养,言行失当,将为才人,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慈宁宫掌事宫女张氏,及一干涉事宫人,侍奉不力,致使流言四起,扰乱宫闱!着即杖责三十,发配浣衣局!” 张氏虽然看上去只是被降了位份,还有希望,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没有以后了。 至于张嬷嬷等慈宁宫的宫人,虽然看惩罚是留了一条命,但杖责三十,也是可轻可重的,能不能活下来还真不一定。 而这一切,却都只是个开始。 萧国公府萧福被羁押,慈宁宫宫人被惩处,这一切都说明了太后这一系已经大厦将倾。 第349章 贵妃 27 消息一传播开,那些早已对萧国公府跋扈行径不满、或曾受其欺压的朝臣,以及敏锐嗅到政治风向变化的投机者,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弹劾萧国公府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乾清宫: 有御史弹劾萧国公府侵占民田、纵奴行凶、草菅人命; 有言官揭露萧国公府子弟在地方上横行不法、贪赃枉法; 更有甚者,翻出陈年旧案,指证萧国公府在先帝朝时曾对宠妃儿子示好,想要两头下注。并且曾经参与夺嫡之争,有“不臣之心”! 墙倒众人推!曾经煊赫一时的萧国公府,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纵容和默许下,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皇帝龙颜震怒!他下旨严查!三司会审! 一时间,萧国公府被查抄,府中男丁悉数下狱,女眷被圈禁府中听候发落。 一桩桩、一件件罪证被罗列出来,触目惊心! 最终,萧国公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萧国公府一脉,彻底在京城中销声匿迹。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 她最后的依仗,她娘家的荣耀和根基,就这样被皇帝亲手摧毁了! 她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却再也无人理会。厚重的宫门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在慈宁宫那方寸之地,咀嚼着无尽的悔恨和怨毒,日渐枯萎。 随着萧国公府的倒台和太后的彻底沉寂,后宫权力格局彻底明朗。 沈贵妃代掌宫务,行事公允,赏罚分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赢得了不少低位妃嫔和宫人的敬服。 皇帝对景阳宫的“恩宠”依旧细水长流,态度也日渐温和。 朝野上下,立后的呼声渐起。 皇长子周明年岁渐长,聪慧仁孝,深得皇帝喜爱。其生母沈氏,出身虽非顶级世家(其父沈从简已逝,沈家孤儿寡母),但因其父救驾之功,家世清白,且如今贵为贵妃,代掌六宫,贤名在外。 更重要的是,她是皇帝唯一的皇子生母!立她为后,名正言顺,有利于稳固国本! 皇帝对此,心知肚明。 他需要一位皇后,一位能稳定后宫、教养储君、并且…能被他牢牢掌控的皇后。 沈如意,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在周明刚过完七岁生日的那个秋天,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大朝会,金銮殿上,庄严肃穆。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沉稳而威严: “朕惟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能;日月得天,聿衍升恒之象。治道莫先于正始,王化必本于宫闱。” “咨尔贵妃沈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毓秀名门,夙娴内则。佐朕宫闱,克襄内治。” “诞育皇长子,功在社稷。温恭懋着,慈惠性成。允协母仪于天下。兹仰承慈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于四海。荣昭玺绂,永期福履于万年。钦哉!” 圣旨宣读完毕,满殿寂静,随即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意身着华美繁复的皇后朝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丹陛,接受百官朝拜。 她容颜依旧美丽,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威仪。她微微抬眸,望向高坐龙椅的皇帝。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利用,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如意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后位,是皇帝在太后倒台后,为了稳定后宫、巩固皇权、尤其是为了给唯一的继承人周明一个更尊贵身份而做出的选择。 是权衡,是交易,是利用。但,那又如何?她不在乎皇帝是否真心。 她只要这后位带来的权力和地位,能让她和周明更好地生活下去!能让她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站稳脚跟! 如意封后大典后不久,又一道震动朝野的圣旨颁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皇长子周明,天资粹美,日表英奇。孝悌着于宫闱,仁爱闻于中外。兹恪遵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册立太子的典礼,比封后大典更加隆重庄严。太庙祭祖,告慰天地社稷。 周明身着明黄太子常服,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上高台,从皇帝手中接过象征储君之位的金册金宝。 他小小的身姿挺拔,神情庄重,虽显稚嫩,却已隐隐透露出未来君王的威仪。 皇帝看着眼前的儿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这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大周未来的希望。 他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沉声道:“明儿,记住,你肩上的担子,是大周的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的福祉。望你勤学修德,不负朕望!”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勤勉克己,不负江山社稷!”周明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异常坚定。 如意站在皇帝身侧,看着儿子接过金册金宝,成为大周名正言顺的储君,心中欣慰不已。 这一切,可都是她的功劳! 册封大典后,如意并未搬入皇后专属的坤宁宫。她以“不想打扰先皇后且早已习惯景阳宫环境”为由,奏请皇帝,依旧留在景阳宫居住。 皇帝沉吟片刻,准了。 景阳宫,这座曾经承载着失宠、屈辱和挣扎的宫殿,如今已是中宫所在,气象一新。 宫人们行走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底气。 如意坐在正殿主位,看着下方恭敬行礼的春兰、夏荷等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本宫既居后位,自当为陛下分忧,统领六宫。往后,景阳宫上下,更要谨言慎行,克己奉公,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和本宫的期望。” “奴婢(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如意挥挥手,屏退众人。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正在打拳的周明。小家伙穿着崭新的太子常服,小脸红扑扑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明儿。”如意轻声唤道。 周明闻声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母后!” 如意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嗯,是母后。但明儿记住,无论叫什么,娘永远都是你的娘。” 周明用力点头:“嗯!明儿知道!娘最好了!” 如意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心中也满是开心。 太后被圈禁在慈宁宫那华丽的囚笼里,如同枯木朽株,再难掀起风浪。 萧国公府已成过往云烟。皇帝利用她制衡太后,她也借皇帝之手登上了后位,为儿子铺平了通往帝位的道路。 这深宫的棋局,她终于从一枚棋子,成为了执棋者之一。 窗外,春光正好。 景阳宫内,一片生机盎然。属于沈如意和周明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她将牵着儿子的手,以皇后的身份,在这权力的巅峰,继续走下去,守护他们母子的未来,守护这大周的万里河山。 她知道前路依旧有荆棘,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第350章 贵妃 28 二十载春秋,弹指一挥。 景阳宫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当年那个在庭院里追逐蝴蝶的稚嫩孩童,如今已长成挺拔俊朗的青年,眉宇间既有其父的英气,又沉淀着其母的沉静与睿智。 皇帝的身体,在周明十五岁那年便每况愈下。 当年的隐疾到底是给皇帝留下了心理创伤,虽然面上不显,但后来的那些年皇帝开始越发放浪形骸,美人不断。 有时甚至夜御数女,还用药助兴。 如意也象征性地劝过,但皇帝破罐子破摔,她也就不管了。 也幸好皇帝虽然在女色上荒唐,但在政务上还算靠谱。虽然不能说是多么厉害的明君,但也能掌控朝堂,不至于天下动荡。 只是多年的荒唐和后来服食丹药,到底如同蛀虫般侵蚀着他的根基。 太医院的汤药渐渐失去了效力,乾清宫里的咳嗽声一日重过一日。 朝野上下,虽未明言,但目光都已悄然聚焦在东宫。 如意,如今的沈皇后,依旧居住在景阳宫。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脸上刻下太多痕迹,只是那份沉静与威仪,已融入骨血,无需刻意彰显。 她如同定海神针,在皇帝病重、朝局微妙之际,以皇后之尊,稳定后宫,并适时地在周明处理朝政时,给予不动声色的提点与支持。 如意知道,越是在紧要关头,越要稳住。只要权利能平稳过渡,那就是胜利! 又是一年深秋,乾清宫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沉重的死寂。 皇帝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浑浊的目光扫过跪在榻前的太子周明,最终落在侍立一旁的如意身上。 “明儿…江山…交给你了…”皇帝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托付。 “父皇…”周明紧握着父亲枯槁的手,声音哽咽。 因为皇帝只有周明一个儿子,待他一向亲厚,父子俩也还没走到互相猜忌的那一步。 所以,此时周明对父皇的离去只有痛苦和伤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窃喜。 他的表现也落在皇帝的眼中,皇帝对此只有满意。 皇帝的目光转向如意,嘴唇翕动,目光复杂。里边有满满的打量和戒备,最终他所有想说的话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转移开目光,又开始和周明说话。 如意却是在皇帝挪开目光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在刚才那一刻,皇帝是真的想带走自己的。 在周明的眼中,如意是个完美的母亲。 但在皇帝的眼中,周明和如意的关系却太好了,以后肯定会被这个母亲影响甚深。 只是想到刚刚弱冠的儿子和满朝精明的大臣,皇帝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暂时还不能带走皇后,哪怕有朝一日皇后夺了太子的权,自己做主,那江山也会再回到太子手里。 而如果皇后也不在了,江山能不能回到太子手里就不好说了。 皇帝到底是已经油尽灯枯,和周明没说两句,就已经虚弱的提不起劲。 他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自己这个儿子,最终,伸到一半的时候却无力垂下… “父皇!”周明痛哭出声,一把握住皇帝无力垂下的手,眼泪如开了闸般簌簌而下。 “陛下——驾崩了!”梁德安带着哭腔的高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丧钟长鸣,响彻宫城。大周朝的天,变了。 … 国丧之后,便是新帝登基大典。 周明身着玄黑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一步步踏上金銮殿的丹陛,接受百官朝拜,正式成为大周新的天子,年号“承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金銮殿回荡,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周明虽天资聪颖,又得皇帝多年悉心教导,但毕竟年轻,面对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积压的政务以及先帝留下的诸多难题,难免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如意,作为新晋的皇太后,并未立刻搬入慈宁宫(那里依旧封存着前任太后的痕迹,如意不想住)。 她依旧留在景阳宫,如同过去二十年一样,成为儿子最坚实的后盾。 她以太后之尊,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杜绝了任何可能干扰前朝的纷争,让周明无后顾之忧。 凭借多年在后宫和前朝积累的人脉与洞察力,如意也能在周明为某些勋贵或世家大族的问题感到棘手时,私下里给予他一些关于人心、利益权衡的提点,助他看清局势。 她如意还有一本自己关于人才的记录,是她自己多年来观察到的、真正有才干且品性可靠的官员名单,以及需要警惕的人物。 这些她也都给了我周明,让他用作参考。 而每当周明批阅奏折至深夜,感到疲惫或迷茫时,总会习惯性地走到景阳宫外。 如意总会为他留一盏灯,备一碗温热的羹汤,与他聊聊家常,或是以史为鉴,讲述前朝明君如何应对困境,给予他无声的慰藉和力量。 在如意的帮助下,周明迅速成长,以自己的手腕,逐步收拢权力,推行新政,稳定了动荡的朝局。 他减免赋税,鼓励农桑,整饬吏治,选拔贤才,大周朝在经历了先帝晚年的沉疴后,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 三年,仅仅三年。 承平三年秋,当各地丰收的奏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当朝堂之上政令畅通、百官归心,当四海之内百姓安居、称颂新君仁德之时,周明已然坐稳了皇位,成为真正掌控乾坤的帝王。 第351章 贵妃 29 一日午后,周明处理完政务,再次来到景阳宫。 庭院里,如意正坐在暖阳下,悠闲地修剪着一盆菊花。 “母后。”周明走上前,恭敬行礼。即使身为皇帝,他对母亲的敬重丝毫未减。 如意放下剪刀,慈爱地看着他:“明儿来了。坐吧。” 母子二人坐在廊下,品着新贡的秋茶。周明谈及朝中几件棘手事务的圆满解决,言语间带着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 如意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待他说完,她放下茶盏,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儿子:“明儿,你做得很好。比母后想象的,还要好。” 周明微微一怔,感受到母亲话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如意缓缓道:“这三年,母后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从初登大宝时的如履薄冰,到如今的挥斥方遒。你已深谙为君之道,朝堂内外,皆已臣服。母后…很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母后老了,精力大不如前。这景阳宫虽好,但终究是妃嫔居所。母后想…搬去京郊行宫。往后这后宫诸事,自有皇后打理(周明已大婚,册立了皇后)。母后也该享享清福,颐养天年了。” 周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母后!您…您何出此言?若无母后扶持,儿臣岂能有今日?这江山社稷,仍需母后帮扶…” 如意微笑着打断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孩子。你是皇帝,是这大周的天子。母后能扶你上马,却不能替你走完所有的路。为君者,当自有担当。如今你羽翼已丰,母后若再事事过问,反倒成了你的掣肘,也违背了为君之道。”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留恋权力的痕迹:“母后这一生,所求不多。看着你平安长大,看着你成为一代明君,看着这天下在你手中海晏河清…母后心愿已足。” “如今,母后只想在行宫里种种菜,读读书,偶尔看看你,听听你讲讲这大好的江山…便足矣。” 周明看着母亲平静而坚决的面容,眼眶微微发热。 他明白,母亲心意已决。 这并非疏远,而是最深沉的成全与信任。她将自己推上巅峰,又在最恰当的时机抽身而退,将完整的权力和广阔的天地留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地起身,对着如意深深一揖:“儿臣…谨遵母后懿旨!母后养育教导之恩,儿臣永世不忘!” “只是行宫虽好,但到底不在宫里。母后可以偶尔小住,却不能长久不回,儿会想您的。” “母后不愿意住慈宁宫,不若搬去寿康宫,儿臣必亲自安排妥当!儿臣定当勤政爱民,不负母后期望,亦不负这大周江山!” 如意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好,好。母后信你。” 不久后,如意搬离了承载她半生荣辱与心血的景阳宫,迁入了宁静祥和的寿康宫。 虽然说是到了寿康宫,但如意却没怎么在寿康宫里住,而是常年住在行宫里。 起初周明还不解,经常过来请人。 还是如意和他深谈了一次,周明这才不再说什么。 如意褪去华服,日常只以舒适为主,亲自指挥着选出来宫人下地劳作。 她没有种奇花异草,而是命人从大周各地寻来不同品种的稻谷和麦种。 翻土、播种、浇水、除草…这些事情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用以前学到的知识,结合这个世界有的粮种,开始了改良和培育。 她的目标明确而务实:提高大周最主要的口粮——稻和麦的产量。 如意有先进行选种,在收获时,选取那些抗倒伏、穗大粒多、无病害的优良单株,单独脱粒,留作下一年的种子。年复一年,优中选优。 她还尝试改进肥料,在原来简单的堆肥,将落叶、杂草、人畜粪便混合堆积发酵后的肥料上加入自己调配的药水,能让这些肥料发挥出更好的作用。 她改进灌溉方法,注重排水晒田,精心除草除虫,记录不同水肥条件下作物的生长情况。 试验田开了一片又一片。 随着她把整个行宫的空地都用上,消息也逐渐传了出去。 起初,宫人们惊愕不已,朝野上下也颇多微词——堂堂太后,竟如农妇般躬耕于田亩,成何体统? 而且,这是不是也说明了皇帝不孝顺? 一些头铁的御史,甚至开始上书指责皇帝皇后。 但周明力排众议,坚定地支持母亲:“母后心系黎民,躬耕以验农事,乃社稷之福!”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数年的精心选育和栽培,行宫的试验田里,稻穗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甸甸,麦粒也格外饱满金黄。 实测下来,麦子亩产比京畿地区最好的良田还要高出近三成! 而稻子,也多了一倍! 消息一出,整个朝堂都震动了起来。 如意不等朝堂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将这套系统的选种、肥田、精细管理的方法,详细记录下来,命名为《增产辑要》。 她郑重地将书交给周明:“明儿,此乃增粮之本。当着户部选良吏,于皇庄及各州府择良田试种推广。切记,需选派老成持重、精通农事之官,需先试验各地是否合适,然后再进行推广!” 周明捧着那本凝聚着母亲心血的书册,看着母亲被阳光晒得微黑却神采奕奕的脸庞,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敬佩与感动。 他立刻下旨,将《增产辑要》刊印天下,设立劝农司,选派得力官员,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套精耕细作之法。 数年之后,大周主要产粮区的稻麦产量有了显着提升。 虽然还未到翻天覆地的程度,但稳定的增长足以让更多百姓填饱肚子,国库粮仓也更加充实。 “太后娘娘增产法”的美名,开始在民间流传。 第352章 贵妃 (完) 如意对海外的好奇心也从未减退。 在她的影响下,周明登基后站稳脚跟就开始训练水兵,试探性的远航。 这些年,如意通过商队收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连她最想要的种子也带回来了不少。 只是这些东西往往都是最原始的样子,并不如她在后世见到的高产和美味。 既然如此,如意干脆自己动手。 经过几代的筛选和栽培技术优化,这些“番物”在如意的手中渐渐褪去了“水土不服”的毛病,产量稳步提升,尤其是番薯,在贫瘠之地也能有不错的收成。 如意再次将这些作物的特性、适宜的土壤气候、栽培要点整理成册,作为《增产辑要》的补充,交给周明:“明儿,此等番物,虽非主粮,但耐瘠薄、适应性强,可于山地、旱地、边角之地广泛种植,乃备荒济贫之佳品。可令劝农司于适宜之地引导种植,丰富百姓餐桌,广辟食源。” 于是,在如意的推动下,优化后的番薯、玉米、土豆开始在大周一些非传统的农耕区、山区坡地推广开来。 它们不仅成了百姓饥荒年的“救命粮”,也丰富了日常饮食的结构。太后“点石成金”,化海外寻常之物为宝的故事,也成了美谈。 尝到了不少好处的周明,干脆放宽了一些对海商的限制,鼓励他们探索更远的航线,带回更多异域的知识和物产。 随着越来越多的船队和走的越来越远的行商,海上的消息也源源不断的送来回来。 周明也看到了以前听母后描绘的大海另一边的世界,那里有有盛产香料的岛屿,有擅长冶炼锻造的国度,有精于航海的民族… 至此,周明已经完全了理解了母亲以前说的话: “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海纳百川,方能成其大。与海外通商,非仅为金银珠玉,更在互通有无,取长补短,使我大周永葆生机。” 周明被母亲的远见所折服。 他下旨扩建沿海港口,设立市舶司,规范海贸,并派出官方使团,携带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出访南洋诸国,甚至远航至天竺(印度)、大食(阿拉伯)等地。 大周精美的货物、先进的文明,以及开放包容的态度,迅速吸引了四方来客。 南洋的香料、宝石,天竺的佛像、经文,大食的玻璃、地毯,甚至更遥远的欧罗巴的钟表、仪器…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周。 同时,大周的文化、制度、强大也随着商船远播海外。 承平十五年,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典在京城举行。 来自南洋、天竺、大食、波斯、乃至遥远欧罗巴的数十个国家的使节,带着琳琅满目的贡品和通商国书,齐聚金銮殿,向大周天子周明行跪拜之礼,请求建立邦交,互通有无。 金銮殿上,周明身着龙袍,威仪天成。他看着殿下肤色各异、服饰奇特的使节,听着他们用生硬的官话表达着对大周天朝上国的敬仰与向往,胸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这一切的起点,是寿康宫那个小小的后苑,是母亲那双沾满泥土却点亮未来的手。 如意的影响,远不止于田垄之间。 她深知,一个真正强盛的王朝,需要海纳百川的胸襟和源源不断的活力。 她利用自己偶尔回寿康宫时召见命妇、宗室女眷的机会,看似闲聊家常,实则潜移默化地传递着新的观念。 她讲述前朝才女的故事,赞叹她们在诗词歌赋、医术算学上的造诣;她提及海外番邦,亦有女子行医、经商,甚至参与政事,为家国贡献力量;她鼓励勋贵之家,让女儿读书明理,学习管家理财、甚至一些实用的技艺,而非仅仅困于闺阁绣花。 起初,这些言论被视为奇谈怪论。但渐渐地,随着如意在民间的声望日隆,以及她身体力行地支持(如出资兴办了几所专门招收平民女子、教授纺织、刺绣、简单医术和算学的“慈幼堂”),风气开始悄然转变。 一些开明的官员和世家,开始允许家中女儿读书识字,甚至学习一些“旁门左道”。民间也出现了更多识文断字、有一技之长的女子。 周明在母亲的影响下,对“女子才能”有了新的认识。 他并未立刻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谨慎地尝试。 他先是在太医院增设“女医官”,专为世间女子看病;又在户部下属的织造局、内务府的绣坊等处,任用有才能的女子担任管事、甚至低级官吏。 这些举措虽小,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为日后更深远的变化埋下了种子。 直至如意去世前,大周已经出现了第一位入阁的女性官员。 岁月如梭,承平四十年春。 寿康宫内,花香馥郁。 年逾古稀的如意,已是白发苍苍,但双眼依旧清明。 她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窗外是满园盛放的牡丹。 周明,这位已步入老年、威震四海的承平大帝,正跪在榻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中含泪。 “明儿…”如意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满足的笑意,“别哭…娘…这一生,值得了!”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仿佛看到了景阳宫那个小小的婴儿,看到了他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看到他头戴太子冠冕,看到他身着龙袍君临天下…看到了金黄的麦浪翻滚,看到了海港千帆竞发,看到了金銮殿上万国来朝… “娘…您看,”周明哽咽着,指向窗外,“您最喜欢的牡丹,都开了…还有,您让儿臣推广的番薯、玉米,今年又是大丰收…户部奏报,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南洋新来的使团,又献上了珍奇的种子和书籍…” 如意微笑着,轻轻点头:“好…真好…明儿…你做得…比娘想象的…还要好…” 她的手,在周明的手中,渐渐失去了温度。嘴角,却噙着一抹安详而满足的笑意,如同沉睡在最美的梦境里。 “母后——!”周明悲恸的呼喊,响彻寿康宫。 皇太后沈如意,薨逝。举国哀悼。 她的葬礼极尽哀荣,但更令人动容的,是无数自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手持一束稻穗、一个番薯、或是一朵白花,在送葬的队伍经过时,长跪不起,泣不成声。 他们感念的,是那位在深宫之中,却心系万民,为他们带来“活命粮”的太后娘娘。 如意走了,但她留下的种子,早已在广袤的大周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高产作物养活了亿万黎民;开放的风气让社会充满活力;与世界的交流为大周注入了不竭的源泉。 她以智慧和慈爱,培养出了一位开创了“承平盛世”的帝王,甚至她留下的知识,在她离去后,依旧延续着王朝的辉煌。 她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历史的星河之中。而她的故事,也化作传奇,在民间代代相传。 第353章 匹夫有责 1 如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泞里。她想要坐起来,但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如意只能就着躺着的姿势动了动头,看到附近都是被洪水肆虐过的痕迹。甚至不远处就还有泡涨的尸体。 如意看了一眼就扭过了头,但好歹放下了心,洪水已经退了。 她就着躺着的姿势接收了记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如意无奈叹了口气,默默的骂了句贼老天! 她居然到了 1938 年的中原大地。 而且还是在花园口决堤事件刚发生的中原大地! 花园口决堤事件就是国民党为阻滞日军,炸毁黄河堤坝,虽延缓日军南下,但造成豫东黄泛区重大灾难。 这次灾难波及三省四十余县,淹死的老百姓就有八十多万,更遑论这四十余县其他百姓的生活,他们自此开始逃难。 更倒霉的是,之后豫省数年连续旱灾、蝗灾,叠加战争与国民党横征暴敛,导致超150万人饿死,人口锐减。 自四二年七月,到四三年春,有三千万人口走上了逃难之路,有三百万左右的人口死于逃难途中。 再加上后续作为战场,整个豫省到了抗战胜利的时候,人口死亡与流亡达43.5%,工农业全面崩溃。 此时,如意就站在这一切刚开始的不久,无力的望见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 如意又在泥泞中躺了一会,这才感觉有了一丝力气。 她把全身都摸索了一遍。 最后找到了一个金的长命锁,一个金镯子,上边还坠着几颗铃铛。 至于原主其他的首饰,都在大水里不见了。 如意看了看,长命锁据说是原主那个生她时候就难产去了的娘留下来的,镯子是她娘留下的嫁妆。 如意考虑了一下,又把长命锁挂了回去,原主一直很爱惜这个长命锁,全当是留个纪念吧。 她把镯子兑换给了商城,换了积分后,先兑换了吃的和水把自己肚子填饱。 吃完后,如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先给自己把了脉,还好,原主家境不错,除了这次在水里被碰撞出来的外伤,没有什么大问题。 如意又兑换了药给自己敷上,这才整理了一番,在附近找了个趁手的棍子,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先去附近看了看几具尸体,确定都没救了,这才走出了山坡。 原主家本来是个小地主,吃喝不愁,还能有些余钱。这些年虽然因为战争没以前好过,但因为家里人口少,也比大多数人强。 原主家只有六口人,爷爷奶奶,爹、后娘,弟弟和她,家就在决堤的地方不远。 因为那段黄河是有名的“地上悬河”(河床高于两岸地面),一旦决口,洪水可以凭借巨大的落差和势能迅速向下游广大地区泛滥。 所以原主哪怕当时就在家的不远处,也只能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带走。 至于家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如意踉跄着离开自己醒过来的矮坡,踩着在洪水冲压下倒伏的草地,慢慢走到了路上。 泥泞的旷野上零星可见挣扎前行的灾民,个个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正徒手在淤泥里挖掘着什么。 别挖了。妇人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他突然沙哑开口,人死不能复生。 妇人抬起空洞的眼睛,突然发出凄厉的哭嚎。 如意看到妇人挖的地方分明有衣角露出。 男人已经有气无力的又劝了起来:“好歹知道是在哪一块,做个记号吧,只要我们活着就还能来看看。要不然,你现在挖出来了,我们连再埋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妇人的哀嚎声越发凄厉,但也停下了动作。 如意叹了一口气,从旁边绕过去离开了。 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连帮忙埋个人都做不了。 不过走到一个拐角的地方,她在地上丢了一小堆兑换出来的红薯,希望这两人能撑过去,以后好歹回来看看。 如意离开后,也不敢走大路,只敢在路两边活动。现在她的整个前进路线上不仅有难民,还有出没的土匪。 如果让人发现她这个单独行动的大姑娘,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如意开始昼伏夜出。 因为是顺着洪水改道后的路走,一路上如意也捡到了不少其他人遗落的好东西,这也让她暂时不缺积分了。 也是因为此,如意干脆路过一些隐蔽的地方就留下一些便宜的粮食,不管陈粮还是粗粮,只要能多救活一个人,她做的也就值得了。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如意一路上在抓紧练功,根本没走出多远。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内功入门了,也算是初步有了自保之力。 有了底气,如意就走的更快了些。 她准备找个有火车的城市,坐车去个还算安稳的地方。 这天,如意路过一个被洪水肆虐过的村庄,村子地势比周围高上一些,此时已经露出了地面。 但两侧低矮的其他地方都还是洪水蔓延,一片泥涝。 这样一看,只能从村子里穿过去了。 如意刚准备过去,突然就听到顺着风传过来的隐约争吵声。她脚步一顿,隐蔽身形,收敛呼吸,这才小心的借着树木的遮挡,靠了过去。 如意透过村口歪斜的林木,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两伙人。 村口泥泞的路上,此时约莫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被一伙土匪拦住了去路。 土匪不到十个人,本来人数是没有优势的。但那不到十人的土匪里,却有两人是带着枪的。 此时,就有一个领头的土匪,吆喝着,用枪托推搡着难民,逼迫他们交出所有财物。 难民中大多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惊恐。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掏出半个干硬的馍馍,立刻被土匪一巴掌打落在地。 “妈的!就这点东西?老子看你们是活腻了!”为首的土匪举枪就要威胁。 就在这时,难民中一个身材佝偻的中年男子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老人面前。 他脸上满是泥污,看着还有些驼背,但说话时却是条理清晰:“各位好汉,我们都是从黄泛区逃出来的苦命人,家里都被大水冲没了,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还请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 第354章 匹夫有责 2 中年男人边说话,还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看上去有些瘦弱,但个子挺高的。 如意看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悄悄移动脚步,看似无意地护住了身后的几个孩子。 如意顿时把注意力都投注在了两人身上。 这两人虽然衣着破烂,但沉着冷静,眼神明亮,与周围惶恐的难民截然不同。 土匪头子显然不吃中年男子那一套,骂骂咧咧地举枪就要砸向中年男子。 就在这时,如意眼神一凝——她看见那青年手指微动,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回应。 如意心中一震,这是碰到“老家”人了? 如意刚这样想,就见那中年男人微微动了一下,把土匪砸下来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然后趁着这个和土匪头子接触的机会,一把扭过他的手腕,夺下了他手中的枪,再用枪托一下,土匪头子应声倒地。 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而和中年男子一同行动的还有刚才那个瘦弱青年,他一个大跨步上前,就要对另外一名拿枪的土匪动手。 但他运气不太好,正好动作的时候那名土匪动了一下,让他扑了个空。 眼看着千钧一发之际,如意顾不上思考。 手在地上胡乱一抓,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那个土匪持枪的手腕上。 “哎哟!” 持枪土匪顿时叫喊出声,手里的枪也应声而落。 电光火石之间,扑空的青年也顾不上突然冒出来的石头,就地一滚,一把捡起来掉在地上的枪。 土匪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瞬间混乱起来。 那名中年男子眼中厉色一闪,动了!他原本佝偻畏缩的身形骤然挺直,如同猎豹般扑向离他最近的土匪。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对方喉结下方,那土匪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那看似瘦弱的青年也动了!他借着在地上的机会,避开另一个土匪胡乱挥舞的双手,脚下巧妙一绊,那土匪下盘不稳向前扑倒。 青年顺势擒住其手腕猛地一扭——“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惨叫,那土匪的手腕已被硬生生折断。 青年毫不停滞,又用枪托狠狠砸在第三个正要举枪的土匪太阳穴上,动作迅猛,一气呵成! 剩下几个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同伴瞬间被制伏的场面吓破了胆,又顾忌林中不知名的“埋伏”,发出一声喊,竟丢下同伙,连滚带爬地仓皇逃入另一侧的树林中。 眼看着他们就要逃脱,如意扔出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石子。 伴随着“砰砰砰”几声,几个土匪突然摔倒在地。 战斗在几分钟之间开始并结束。 中年男子和青年迅速收缴了倒地土匪的武器,用他们的腰带和衣物将其牢牢捆绑、堵嘴,拖到一旁让难民看守。 做完这一切,那中年男子这才朝着如意藏身的大致方向,抱拳沉声道:“多谢朋友援手!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如意在不远处看得分明,这两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对付土匪的手法果断凌厉且极其有效,绝非普通难民,甚至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更像是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实战的。 她心中那个猜测更加清晰了。 此时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如意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刚才的举动,还是决定接触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树后走出,手中紧握着一根木棍。 看到现身的是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年轻姑娘,中年男子和青年都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大的惊讶,但很快便化为警惕和审视。 “刚才是姑娘出手相助?”青年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听起来要年轻些,目光快速扫过如意和她手中的简陋“武器”,以及她来的方向,似乎在评估她的威胁性和刚才那“远程支援”的真实性。 如意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工具,只是轻声道:“路过而已,看不得他们欺负人。”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他们身后难民的方向,“大家都没事吧?” “多谢姑娘,大家都没事。”中年男子开口道,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褪去,“姑娘孤身一人?这是要去哪里?” “逃难,找活路。”如意含糊地回答,同时反问道,“两位大哥身手真好,是要去哪里?” 中年男子和青年对视一眼,青年微微点头。中年男子再看向如意时,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压低了些声音:“我们也是逃难的,只是以前学过些防身的本事。这世道不太平,不得不谨慎些。姑娘刚才仗义出手,冒了风险,多谢了。” 他的措辞依旧谨慎,但语气里的真诚和那隐约的暗示,让如意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们不愿暴露身份,但承认了有“本事”,并且表达了感谢和有限的信任。 “举手之劳。”如意说道,“既然大家都没事,我也该继续赶路了。” “姑娘且慢,”那青年忽然开口,“前面路况复杂,听说不太平。姑娘若不介意,可以稍等片刻,与我们一起走,彼此有个照应。” 他发出了谨慎的同行邀请,这既是回报,或许也是进一步观察。 如意想了想,独自一人确实危险,与这群人同行,尤其是可能有这两位在,似乎更安全些。 这两人明显是在帮助其他人,她留下来也能帮点忙。 而且,原身对外界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导致如意现在也搞不清楚各个城市的情况。她完全可以跟两人一起,了解一下外界的情况。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那多谢了。” 如意接受了两人的邀请,暂时加入了这群逃难的队伍。 经过简短的交流,她得知那中年男子被称为“老陈”,青年则叫“小赵”。 他们对此行的目的和自身身份依旧不会多说什么,但言谈举止间对普通难民的关切和维护是实实在在的。 第355章 匹夫有责 3 队伍稍作休整,处理了土匪,大家便继续上路。 老陈和小赵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队伍的领头人,组织青壮前后照应,安排老弱妇孺走在中间。 如意也是这时才知道,他们这一群人也不是开始就一起的,是在路上遇到后组合在一起的。 这也很肯定了她的一些猜测。 不过如意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忙。 她内功初成,耳聪目明,时常能提前发现一些情况,或是在有人体力不支时,悄悄帮些忙;或是“偶然”发现一些能果腹的野果、根茎(实则是她用积分兑换后巧妙放置的)。 同行了几日,如意从老陈和小赵偶尔的交谈和他们对形势的判断中,更加确信了他们“老家”人员的身份。 他们也有定好的目的地,但路线会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主要是为了避开溃兵、土匪以及可能的日军活动区域,同时尽力收拢沿途失散的难民。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逐渐扩大。 不断有零星的逃难者加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带着失去家园亲人的巨大悲痛和对未来的无尽恐惧。 队伍的行进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粮食和药品(即使有如意暗中贴补)也愈发紧张。 而更大的危机也在悄然降临。 或许是洪水过后环境恶劣,尸首未能及时清理,或许是难民聚集,卫生条件极差,又兼众人体质虚弱,一场可怕的疫病开始在小范围内出现。 最初是有人剧烈腹泻、呕吐,很快便严重脱水,眼窝深陷,皮肤失去弹性,在极短时间内就虚弱不堪甚至死亡。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难民队伍中蔓延。 “是瘟神!瘟神来了!”有人绝望地哭喊,试图逃离队伍,反而可能将疾病传播更广。 老陈和小赵脸色极其凝重。 他们立刻采取了力所能及的措施:将出现症状的人隔离出来,安排到下风处稍远的地方;督促大家尽量喝烧开的水(尽管燃料稀缺);注意个人清洁。 但效果甚微,药品几乎没有,死亡人数开始增加。 如意仗着自己有内功在轻易不会传染,干脆也留下来帮忙,甚至还偷摸给病人把过脉。 以她的经验,只要多尝试两次,肯定可以治好,但没有药,她也没有办法。 “这样下去不行,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老陈看着今天又抬出来的病人,拳头紧握,眼中布满血丝。 小赵也是心急如焚,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老陈压低声音对小赵说:“不能再犹豫了。原计划是想把大家带到更远的后方,但现在看,来不及了。必须报告上去,原地救治!” 说着他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去联络人,你先照看一下!” 小赵重重地点点头:“好!” 两人这会就在隔离的屋子不远处,如意在门口帮忙烧水,虽然还离得有一段距离,但她也听清楚了两人的谈话。 她知道,两人这是即便暴露也不忍心这么多人等死。 老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小赵则更加忙碌地指挥着还能动弹的青壮,加固隔离区,尽可能地收集柴火烧水,并严厉告诫所有人不得饮用生水、接触病人排泄物,气氛凝重而压抑。 如意一边帮忙,一边更加留意周围的动静,并将商城里能兑换的、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最基础的消炎杀菌草药(如蒲公英、鱼腥草等)和少量磺胺粉(她小心地撕去了所有标识,用油纸包着),混入人们日常的饮食中。 虽然数量有限,但也聊胜于无。哪怕最后多活一个人,她也算没做白工。 第二天黄昏,就在恐慌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老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但行动间井然有序,其中几人背着沉重的木箱,还有两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人,一眼望去便觉不同。 他们一到来,立刻接管了局面。 “乡亲们!不要慌!我们是来帮大家的!”一位戴着眼镜、像是领头的中年人站到高处,声音洪亮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洪水无情,瘟疫更凶,但我们人还在,心就不能散!从现在起,听我们指挥,我们一定能闯过这道鬼门关!” 没有过多的解释,强有力的救援行动立刻展开。 他们显然极有经验,迅速重新规划了营地:上风区、清洁区、隔离观察区、重症隔离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带来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珍贵的药品、干净的纱布、以及大量的生石灰。 “就地救治!严格隔离!”命令被清晰地下达。 救援队的人,连同老陈、小赵以及他们迅速组织起来的难民中的积极分子,开始严格执行: 第一, 所有疑似病人立即转移到指定隔离区,由专人(包括那两位看似医生的人)负责诊治。 第二,健康人员严禁靠近,所有饮食由专人配送。如意仗着年轻力壮,干脆就申请了送饭的活。 第三,挖深坑掩埋排泄物并撒生石灰消毒。 第四,尸体必须立即深埋,并再次大量撒入生石灰。本来最开始是想要把尸体火化的,但这里实在是缺燃料,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深埋。 做完这一切,另一部分人开始架起大锅,不仅烧开水,煮洗绷带和口罩,还会熬煮一种半碗汤,给没病的人每天喝一碗预防一下。 专业队伍一来,大家顿时有了主心骨,虽然对这些人的身份存疑,但好歹秩序开始恢复了。 之前老陈和小赵都自称是城里的教员,回乡探亲遇到了这场灾难。 于是,在没人主动介绍身份的时候,这些人都被难民们自动当成了两人的同事。 老陈和小赵听到这些也没有多解释,其他人也就当两人默认了。 只是,这个认知没过多久又被打破了。 几天后,更多的物资被“筹集”到来,主要是粮食和更多的草药。 这下子,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对了。 哪个学校的教员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仅可以找来人帮忙,还能调集那么多物资? 但即便疑问很多,大家也还是有志一同的不吭声,默默的接受了一切。 刨根问底又怎样呢? 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不问还可以当做不知道,以后真有人来问了,他们也确实不知道。 第356章 匹夫有责 4 如意在这个过程中,借着每天送饭的机会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李大夫慢慢熟了起来。 她谎称自己以前在家看过医书,李大夫问过她几个问题以后就把她调到了身边打下手。 李大夫虽然是家传医术,但却并不藏私,只要有时间,面对如意的提问都会仔细回答。 如意也借着这个机会,装作自己从头开始学习,展现出了超强的医学天赋。 李大夫从刚开始的单方面指导到后来可以和她互相讨论,甚至最后的药方都是两人如意默背出来的一个药方上修改来的。 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不再有新发的重症病例,轻症者也逐渐康复。 整个难民队伍在这场劫难中损失了数十人,但绝大部分人得以幸存。 危机过后,救援队的负责人和老陈、小赵一起,将大家聚集起来。 负责人坦诚地告诉大家,继续盲目逃难不是办法,他们可以为大家联系相对安全、并且有土地可以耕种的地方,愿意去的,他们会安排。 如意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这是准备把人转移到后方的根据地去。 绝处逢生的难民们大多感激涕零,纷纷愿意跟随。 而如意,则是被李大夫带走,跟着他回了自己的医馆。 如意本来是可以拒绝的,李大夫也是专门问过她的意见的。 要是按照如意以往的性格,肯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躲到新中国成立后。 但这次不知道是骨子里的爱国基因作祟,还是记忆里知道的历史太过沉重,如意突然就不想躲了。 她想努力一次! 即便她一个人改变不了历史,那她哪怕多救一个人都是好的。 … 李大夫的医馆位于一个表面秩序尚存的小县城,与其说是医馆,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临街铺面,后面连着狭窄的居所。 门前挂着“济生堂”的旧匾,里面药柜半空,设施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这里是国党控制的区域,城门口有岗哨盘查,街上偶尔有巡逻的兵丁,墙壁上刷着些宣传标语,但细看之下,民生凋敝,百姓面有菜色,一种压抑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与城外灾区的混乱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但如意敏锐地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李大夫将如意安置在医馆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叮嘱道:“这里不比乡下,情况复杂。你刚来,多看多学少说话。” “因为家里就我一个人,怕别人说闲话,我对外说,你就是我远房侄女,投奔我来学手艺的。” “我记下了,叔。”如意立刻进入角色,乖巧应答。 如意开始了在济生堂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她手脚麻利,记忆力超群,李大夫教过的药材性状、功效、配伍禁忌,她几乎一遍就能记住,并且能举一反三。 捣药从不嫌累,打扫卫生连最隐蔽的角落都一丝不苟。 她不仅做份内的事,还主动帮着照顾前来求诊的伤员和病人。 她不怕脏不怕累,面对痛苦的呻吟和可怕的伤口总是耐心又细致,用她每天都有进步的手艺和知识,尽力减轻病人的痛苦。 李大夫看在眼里,欣慰之余,警惕也慢慢在减少。 他最开始把如意带回来就是想感谢如意拿出的药方,准备教导她一段时间,让她之后能有手艺靠自己活下去。 甚至,他都没想过让如意长久的留下来。 毕竟,他干的活太危险了,不想把这样一个小姑娘牵连进来。 但现在时间久了,吴大夫就发现这个姑娘不仅天赋好,心性更是难得的沉稳和善良。 她似乎对学习有着无穷的热情,对救治生命有着本能的责任感。 吴大夫突然就有些不想让她走了。 好苗子太难得了! 没多久,李大夫开始让如意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换药,记录一些病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些常见的风寒暑湿小毛病,李大夫也会让如意先初步诊断,他再复核。 如意控制着自己的学习进度,保持着有进步但不会让人太怀疑的程度。 但她自己觉得正常的进程,在李大夫眼里已经是进步神速了。 李大夫觉得如意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医学知识,而且还不是盲目学习,每次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时常还能提出一些让李大夫都觉得眼前一亮的新奇思路或改良方法。 李大夫更纠结了。 如意没注意到他的纠结,还在精心扮演着一个逃难而来、投亲靠友、渴望学一门手艺糊口的普通姑娘,除了特别聪明。 但这份聪明,也只有李大夫能看见。 周围的其他人,包括如意耐心温和对待的病人、偶尔来盘查或“打秋风”的警察、保长甚至周围的邻居,觉得这姑娘老实本分,李大夫眼明心亮,挑了个好学徒。 这天,如意在做完自己该做的活计,就回屋歇下了。 刚睡着,她突然就感觉有人进了院子。 如意习以为常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虽然很小,但确实是有。 不提她耳力更好,就哪怕是普通的年轻人只要睡觉警醒些也能听见啊! 李大夫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不谨慎了?? 如意有些疑惑。 她还没来的时候就知道济生堂绝不简单,毕竟,李大夫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后来,她也很快验证了这个猜测。 有些“病人”伤势古怪,明明是枪伤,却谎称是刀伤;有些“药方”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药材的配伍和剂量远超寻常治病所需;甚至深夜里,后门时常有悄无声息的进出,搬运着一些用麻袋或菜筐伪装的东西。 虽然这些次数不多,可能十天半个月才有一次,但如意又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不过,如意只悄悄看在眼里,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李大夫行事也算谨慎,从不向如意透露分毫,甚至晚上还会催着如意早早回屋。 如意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些事也发生了好多次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动静大。 如意有些担心,刚准备出去。 但就在手刚放到门栓上的那一刻,如意突然灵光一闪。 她明白了! 第357章 匹夫有责 5 又过了几天,吃完晚饭如意还在碾药,李大夫又开始按照惯例催促如意回房休息。 “你快回去睡吧,还长身体呢,可不能熬夜!” 如意看他这样,又联想到今天白天那个可疑的人,就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还会来人。 她默默点头,“好,叔,我去打水洗个脚就睡了!” 李大夫没成家,父母也都没了,兄弟姐妹也没有,其他都关系远了不怎么来往。 所以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就请了一条街外的一个孙婆子帮忙做饭洗衣。 因为离得近,孙婆子晚上忙完就回去了,走前还会烧上一锅热水,方便两人洗漱。 所以,此时如意要用热水直接去厨房打就行了。 她说完就回房间拿了小包袱去了灶房。 李大夫也没在意,还以为是她洗漱要用的东西。 当天夜里两点多,李大夫悄悄把今天需要救治的人接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来人身上的伤,李大夫转身去了灶房,需要烧些热水。 但一进灶房,掀开锅盖,李大夫就愣住了。 锅里放着一个三样东西,干净的布条、消毒的烈酒,如意自己炮制出的金疮药或消炎的药粉。 李大夫拿锅盖的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摔在了地上。 虽然早料到有这一天,但李大夫还是震惊不已。 不过震惊过后就是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如意的聪明、机警,李大夫都看在眼里。 他也逐渐意识到,这个姑娘不仅天赋好,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洞察力,让他越来越忍不住想自私的把人留下来。 于是,才有了前一阵子晚上的试探。 他知道,以如意的聪慧一定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让如意自己做选择。 而现在,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李大夫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既欣慰于如意的选择,又愧疚于把她拉了进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天,也想过可能突然哪天就有人闯进来把他带走。 现在把一个小姑娘拉进来也不知道对还是错。 李大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迅速将锅里的东西取出,点火烧水。 等待热水烧好的时间,李大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如意的房门前,敲了敲。 等房门打开,露出里边穿戴整齐的如意,李大夫忽的就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低声说:“既然起来了,就过来给我搭把手!” 如意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好咧,叔!” 两人一起回了灶房,水已经烧好了。李大夫把自己简易的手术器具放在里边煮了一会,又让如意多带了些药,自己端了一盆水,两人一块回了李大夫的房间。 李大夫的房间是后院的正房,按理来说应该是整个院子最大的房间。 但如意进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居然没比自己房间大多少。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是的,李大夫房间里有两个人,而且两个人她都见过。 也怪不得李大夫让她过来帮忙。 两个人,居然就是老陈和小赵。 昏暗的油灯下,老陈趴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牙关紧咬,显然在极力忍受痛苦。小赵靠坐在墙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警惕,看到如意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情况紧急,来不及寒暄。李大夫迅速和如意说了一下两人的伤势,便准备开始工作。 “老陈中的是步枪子弹,卡在肩胛骨附近,必须取出来。小赵的刀伤深可见骨,需要清创缝合。” 李大夫语速极快,语气凝重,“如意,你帮我按住老陈,别让他乱动。小赵,你忍一下,我先处理老陈的。” “李大夫,您只管动手,我挺得住!”老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如意立刻上前,用干净布条垫手,稳稳地按住了老陈未受伤的另一侧肩膀和手臂。她的力量远超普通少女,按压得既稳固又不会造成额外伤害。 李大夫深吸一口气,拿起在沸水里煮过的、简易的手术刀和镊子。 没有麻药,整个过程近乎于生取。 当冰冷的器械触及伤口,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如意感受到手下传来的巨大力量,但她稳稳地压制着,同时低声道:“陈叔,深呼吸,想着别的事,很快就好了!”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老陈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指引,努力调整呼吸。 李大夫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灯光昏暗,子弹位置又深,操作极其困难。如意在一旁不仅稳稳按住病人,还能适时递上需要的器械,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液,保持视野相对清晰。 终于,“哐当”一声轻响,染血的弹头被扔进了旁边的碗里。 李大夫迅速进行止血、清创、上药,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 “好了!”李大夫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老陈也松开了紧咬的牙关,浑身被汗水浸透,虚弱地说了声:“多谢……” “陈叔,您先歇着。”如意轻声说完,立刻转向小赵,“赵同志,该你了。” 处理小赵的刀伤相对简单一些,但同样痛苦。伤口需要仔细清理可能存在的污物,然后进行缝合。 李大夫手法熟练,穿针引线。 如意在一旁协助,递针、剪线、擦拭血迹,动作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慌乱,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她的冷静和高效,让疼痛中小赵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眼中满是惊讶和赞许。 终于,两人的伤口都处理完毕。 李大夫累得不轻,一直在喘气,精神高度紧张后显得有些疲惫。 “暂时没事了,但这两天还得注意一下,可能会发烧。”李大夫擦了擦汗,对两人说。 说完又对着如意说:“如意,你去做点吃的,他俩这会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也得吃点,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了!” 如意立刻应下,转身就出去了。 她知道,这是李大夫和两人要说一些她现在还不适合听的话。 第358章 匹夫有责 6 不过李大夫低估了她的耳力,如意在灶房里把几人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 李大夫语含担忧,“你们已经暴露,学校也回不去了,干脆就在我这养两天,顺便看看情况再说。” 老陈倒抽一口冷气,应该是动的时候伤口疼了,他喘着粗气说:“不行,老李,你的情我们心领了,但不能留。” 小赵也开口应和,声音虽虚却异常坚决:“李大夫,我们俩从昨天暴露后就开始被抓捕,要不然也不会昨天就受伤了,今天才被人送到这里。” “虽然这里离我们以前经常呆的地方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县城,但难保没人起疑。万一明天警察所或者侦缉队的人上门盘查,我们俩这伤根本瞒不住,到时候不仅我们完蛋,你这济生堂,还有你们俩,全都得搭进去!”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有安全的地方,肯定不会让人找到!”李大夫自信的说。 如意听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李大夫房间肯定有密室,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觉得房间有些小了。 不过即便李大夫这样说了那俩人也没答应,“哎,那也不行,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呢!这种事,一天都不能耽误!” 李大夫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时候让他眼睁睁看着受伤严重的同伴就这样离开,他也不放心。 他唉声叹气,声音都是担心:“可是你们的伤…尤其是老陈,刚取了子弹,路上颠簸万一崩裂了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死不了!”老陈咬着牙,试图展现一点轻松,却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表情,“比这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老李,给我们弄点药带着,我们只要能出了城就好了,外边有人接应!” 小赵也点头,他看向李大夫,:“李叔,我和陈叔会相互照应的,你就别担心了。只是,要麻烦你帮我们准备点路上用的药。” 李大夫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行,不过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你们好歹吃点再走!” 他也知道这才是最正确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只是心里还是免不了难受。 老陈看李大夫这样就知道他不好受,干脆应了下来,顺便转移话题:“你考虑好了?之前不是不想让如意干这个吗?” 李大夫沉默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灶房方向,虽然隔着墙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下意识把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太灵性了,心里跟明镜似的。我那些小动作,估计早就被她看穿了,今晚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刚才包扎用的药,“是她自己主动备下的。敲门的时候,她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就等着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里既有骄傲也有沉重:“是个好苗子,胆大,心细,人也正派。这样的孩子,埋没了可惜。” “这世道…多一个这样的同志,或许就能多保住几条性命,多杀几个小鬼子!就是…太危险了,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她爹娘…” 小赵忍着疼,扯出一个笑容:“李叔,你这是捡到宝了,就偷着乐吧!” “如意确实不一般,上次在难民队里就看出来了,沉稳得不像个姑娘家。有她帮你,你这摊子能轻松不少,也能做更多事。至于危险…”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这世道,哪里有安全的呢!咱们谁不是在刀尖上走?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希望。” 老陈也虚弱地点头:“是这个理。老李,你也别想太多,这孩子自己有主意,是块干革命的料。你好好带她,多教教她,让她多长些本事,以后替我们看看我们看不到的!” “好!”李大夫眼眶有些红,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你们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让如意也过来。” 李大夫转身去了灶房,看到如意正安静地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仿佛一直在专注地烧火。 见他进来,如意抬起头,眼神清澈:“叔,水又滚了,要下面条吗?” 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的谈话。 李大夫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也不再点破,只应道:“下吧,多下点,大家都吃点热乎的再…办事。” “哎。”如意利落地起身,开始忙碌。 很快,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如意还给每个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 四个人围坐在李大夫房里的小桌旁,沉默地吃着。 气氛凝重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坚定在流淌。 吃完后,李大夫没让如意动手,自己去收拾了碗筷。 如意也没争抢,干脆去给两人准备路上用的药,还在系统里兑换了一些效果更好的消炎药粉替代她自己做的,又把用法用量仔细的写了下来,一起放在了包袱里。 等回到房间,如意和小赵一起,动作迅速地给老陈重新加固了包扎,确保不会轻易移位出血,又将药包塞进小赵怀里:“赵同志,这些药怎么用我都写在小纸片上了,夹在药包里了。” 老陈和小赵看着如意利落沉稳的动作和周全的准备,眼中满是赞赏。 李大夫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他走到后门,小心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寂静的街道,低声道:“我去看看后巷有没有情况。” 他说着,悄悄出了门。 两三分钟后,李大夫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冲两人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小赵搀扶着老陈,两人坚决地拒绝了护送,只对着如意和李大夫无声的说了句:“保重!”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从后门离开,身影在悄无声息间迅速被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吞没。 送走两人,李大夫和如意再次默契地开始彻底清扫痕迹,消毒、掩盖血腥味、处理垃圾…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酒精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 救人了,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重伤再次踏入险境,这就是他们所在的世界,残酷却必须前行。 总要有人,奋不顾身的往前走! 一切做完,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 李大夫看着忙了一夜、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如意,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如意,从今天起,你要学的东西,就不只是医术了。以后,更要处处小心,步步谨慎。” 如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叔。我会的。” 晨光微熹,照进济生堂,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条更加艰险却也更加光荣的道路,在如意脚下徐徐展开。 第359章 匹夫有责 7 从这一天开始,如意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像一根被拧紧的发条。 虽然她现在还只是被李大夫推荐上去,需要审查。 但因为他们所处地域的特殊性,豫省半壁江山都沦陷了,审查需要更长的时间。 李大夫干脆就先开始培训她。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勤奋好学、待人温和的学徒“如意”。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李大夫传授的一切医学知识,从望闻问切到针灸推拿,从药材炮制到方剂配伍。 她展现出来惊人的记忆力和领悟力让李大夫时常惊叹,许多复杂的药性、穴位,她往往一点就通,甚至能提出些独到的见解。 前来求诊的街坊邻居和病人们也越来越喜欢这个手脚麻利、眼神清亮的小大夫,她的名声渐渐在附近传开。 这无疑也为她以后的工作提供了极好的掩护。 除了白日的学习,晚上如意也没闲着。 在日暮之后或黎明之前,李大夫开始系统地教导她之后工作所需的技能。 第一个就是情报识别与传递,如何从看似寻常的对话、报纸新闻、甚至市井流言中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 如何用隐语、代号书写情报;如何利用看病抓药的机会,将信息传递给不同的联络人;如何记忆复杂的接头暗号和路线图。 如意越来越聪明的大脑,和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里发挥了巨大作用。 第二个需要学的是应急医疗与掩护。 虽然她在医术方面一向表现的很好,但李大夫还是着重训练她处理各种紧急伤情,尤其是在设备简陋、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如何快速止血、取出子弹碎片、处理烧伤和骨折。 同时,也教导她如何利用医馆的环境、药材气味、甚至病人的呻吟声来掩盖异常动静,如何面不改色的应付突如其来的盘查。 等这两项都过去后,李大夫又开始教她观察与反侦察。 李大夫教她识别不同身份的人的特征——便衣特务、普通警察、地痞流氓的眼神、步态、问话方式有何不同;如何通过窗户的反射、街角小贩的异常举动来判断是否被监视;如何利用地形快速摆脱跟踪。 李大夫说的这些其实很多如意以前也做过,但她以前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只是依靠本能行事。 现在有了李大夫的教导,如意突然就融会贯通,学得飞快。 她长久的经历带来的冷静心智和逻辑分析能力,加上修炼内功带来的超强感知和体能,让她迅速掌握了这些技能。 她很少犯错,即使偶尔有疏漏,也能在李大夫点拨前自己迅速意识到并弥补。 为了锻炼自己的眼力,如意开始在药铺的前边待着的时候小心地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然后和自己心中的做对比。 这天,如意正在柜台前低头整理着药材账单,耳朵却捕捉着医馆里的每一丝动静。 门帘响动,一位穿着半旧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几包点心,看起来像是走亲访友的寻常读书人。 “大夫在吗?”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外地口音。 如意抬起头,脸上挂着学徒应有的礼貌笑容:“我叔在后头给人针灸呢,您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抓药?” 男子将点心放在柜台上,叹了口气:“唉,是老毛病了,胃脘痛,时好时坏的。听说李大夫医术好,特来瞧瞧。” 他说话时,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药柜、桌椅,最后落在如意脸上,那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没有恶意的审视,并非寻常病人的焦虑或痛苦。 如意心头微微一凛。 这个人…步态沉稳,看似随意打量,但目光的落点都很关键。 他的口音是刻意模仿本地,但个别字眼的尾音还是露了馅。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胃脘痛”是中医术语,普通百姓更常说“心口痛”或“胃疼”。 如意绷紧了神经,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着:“那您先坐会儿,我给您倒杯热水。我叔那边估计还得有一阵子。” 她转身去拿茶杯,放置茶叶的柜子上还有个会反光的花瓶,如意借助瓶子上映出的影子,密切地关注着身后人的动静。 “小姑娘挺机灵,”男子在等候区坐下,状似闲聊,“看你年纪不大,在这医馆学徒辛苦吧?家里人也放心?” 来了,看似关心的盘问。 如意端着水过来,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学徒的憨直:“辛苦是辛苦,但能学手艺啊。我爹娘都没了,逃难过来的,幸亏李叔心善收留我,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比在外面强多了。” 她立刻得将自己的来历再次强调一遍,这如果真是来审查她的,那她得符合之前备案的说法。 男子点点头,接过水杯时,两人手指触碰到了一起。 如意感觉到他指腹有老茧,位置像是经常握笔或者…握枪? 她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 这时,里间传来李大夫送客的声音。如意立刻道:“我叔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 她掀帘进去,快速对刚送走病人的李大夫低语:“叔,外头有位先生看胃脘痛。” 一边说她一边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李大夫做了个“此人可疑”的手势。 这是之前培训里边就有的。 李大夫眼神一凝,随即恢复常态,低声道:“好,我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掀帘走了出去。 “这位先生久等了。”李大夫笑容可掬地拱手,“听说您是胃脘不适?” 那男子起身回礼,与李大夫交谈起来。 两人说的都是医理病情,但如意站在一旁,却能听出一些微妙的双关和试探。 一番看似寻常的问诊后,李大夫开了张方子递给如意:“如意,去给这位先生抓药。” 如意接过方子,一眼就看出里面有几味药的剂量搭配并非治疗胃病的常规用法,反而更像是一句加密的确认讯号。 她心领神会,应道:“好的叔。” 她利落地抓药、包好,将药包递给那男子时,语气如常:“先生,您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空腹服用。忌生冷油腻。” 男子接过药,深深看了如意一眼,那目光里的审视已经褪去。 他付了钱,道了谢,拎着点心和药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很快融入街上的人流。 直到那人消失不见,如意和李大夫才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李大夫走到如意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欣慰:“眼力不错,反应也快。你的考察,通过了!” 如意的心跳这才后知后觉地加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认可的激动。 第360章 匹夫有责 8 听到李大夫那句“考察通过了”,如意的心像是被投入热水的蜜糖,瞬间融化开无限的暖意和激动。 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眼中的光彩却怎么也掩不住,只是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大夫看着她这副努力装作沉稳却难掩欣喜的模样,不由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绷着了。这是好事!说明组织认可了你。不过,”他语气一转,重新变得严肃,“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担子会更重,危险也时刻都在。” “我明白,叔。”如意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与坚定,“我会更小心,更努力。” 从这天起,如意明显的感觉到了变化。 李大夫教导她的内容更深、更核心了。他不再仅仅是传授技能,开始更多地分析形势、讲解纪律、分享经验教训。 以前还能说停留在纸面上的一些生存技巧,现在则更多地是结合自身经历,让如意受益匪浅。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济生堂后院,李大夫的房间里,正在举行着一个简单却无比庄严的仪式。 油灯的光芒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除了李大夫和如意,还有一位陌生人——正是前几天来“看胃脘痛”的那位戴眼镜的男子。 此刻,他神情肃穆,不再是那副温和读书人的模样。 卧室里空气凝滞,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男子看着如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宋如意同志,基于李雪峰同志的推荐和组织上的深入考察,我们认为你立场坚定、勇敢机警,具备成为一名革命战士的宝贵品质。” “现在,我代表组织,正式问你,是否自愿加入我们,为实现民族解放和人民翻身做主的伟大事业奋斗终身?” “是否愿意严格遵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甚至不惜牺牲个人的一切,包括生命?” 如意站得笔直,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她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清晰回答: “我自愿加入!愿意遵守所有纪律,保守所有秘密!为了赶走日本侵略者,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愿意奋斗到底,不怕牺牲!”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力量,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 男子眼中流露出赞许,他点了点头:“好!现在,请跟我宣誓。” 如意举起右拳,跟着男子,诵读了那段沉甸甸的、用无数先烈的鲜血铸就的誓言。每一个字都仿佛烙铁,深深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宣誓完毕,男子的神情缓和了些,说道:“如意同志,欢迎你。按照纪律,你需要一个代号,用于今后的联络和工作。” “这个代号,将由你自己决定。想一个吧,要容易记忆,听起来普通,不引人注意,但对你而言有意义的。” 如意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代号…自己取…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念头,有她最初的来历,有她这一路的经历。 但最终,如意还是决定抛开那些,只按照自己这辈子的情况取,她仔细思考,原身的的来历?她自己学习的医术?她的愿望?济生堂?长命锁? 忽然,如意想起自己那只兑换给系统、救了最初急难的金镯子,那上面坠着的几颗小铃铛…清脆,不起眼,却能在需要时发出声响,传递信息。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肯定:“就叫‘铃铛’吧。” 男子重复了一遍:“铃铛…嗯,不错,平常,好记。”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那么,‘铃铛’同志,以后你就由‘掌柜’(他示意了一下李大夫)单线联系。切记纪律!” “是!‘铃铛’明白!”如意郑重回应,这个自己取的名字,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和责任感,仿佛从此有了一个全新的、战斗的身份。 仪式结束后,陌生人很快悄然离去。 李大夫——李雪峰——现在的“掌柜”,他看着如意,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担忧,更有无限的期望。 … 那天之后,日子照常过。 又过了几天,李大夫突然在药铺打烊的时候叫住了她, “‘铃铛’,”他轻声唤了她的代号,“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如意立刻凝神静听,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老家最近急需一批治疗疟疾的奎宁粉,我这里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一些。需要你帮忙送到城西‘福顺杂货铺’,交给‘山鹰’”! 李大夫压低声音,“你明天一早,以去城隍庙附近市场采购药材的名义出门。名单上的药材都正常采购,但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装胭脂的瓷盒,“这里面藏着奎宁粉,你需要把它安全带到福顺杂货铺。” 接头暗号是,“有梳子吗?我要买梳子!” 他会回你:“有桃木的,您要吗?” 你要回他:“可我更想要檀木的!” 他会回你:“檀木的没有,我们这卖得最好的就是桃木的,你要不先看看?” 只有这些对上了,才能进入下一步! 李大夫细细叮嘱,心里很是不放心。 平时学的再好,到了要放出去的时候,他也还是免不了担心。 “福顺杂货铺…”如意在脑中快速回忆着县城地图和李大夫教过的各条路线,“我记得,要经过两个警察的岗哨。” “对。”李大夫赞许地点头,“这就是考验。你一个姑娘家去买梳子,合情合理。但如何避开不必要的注意,如何应对盘查,就看你的临场反应了。记住,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保人第一,东西可以舍弃。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如意接过那个小小的瓷盒,感觉手心有些发热。这不同于在熟悉的医馆里传递情报,而是要走上街头,独自面对不可预知的风险。 第二天一早,如意挎上一个半旧的竹篮,里面放着李大夫给的采购清单和钱款,那个小瓷盒被她收进了怀里。 她怀里除了那个瓷盒还有其他化妆品,小姑娘身上带点这东西怎么了? 万一真被人搜身了,她也能有个解释。 只要不是运气背到真的被人打开查看,如意就能顺利过关。 第361章 匹夫有责 9 城隍庙市场人声鼎沸,如意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之前,李大夫也带她来过。 李大夫那里虽然有固定的人提供药材,但他为了更了解行情,自己也会经常出来看看,顺便采购一些外边的。 所以,如意此时也算熟门熟路。 她按照以前李大夫的样子,在各个药材摊前挑选、还价,将采购的药材一一放入篮中。 如意虽然神情自然,但心始终是提着的,全部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采购完毕,她的篮子沉甸甸的。她便拎着篮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城西走去。 第一个岗哨就在前面路口,两个背着枪的警察懒洋洋地站着,偶尔盘问一下看起来可疑的人。 如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赶着回家干活的小姑娘的急切。 走到岗哨前,一个警察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满是药材的篮子上停留了一下。 “站住!干嘛的?”警察例行公事地喝问。 如意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举起篮子:“老总,我是药铺的学徒,出来采购药材的。” 她说着,还主动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各种各样的药材。 然后在篮子最上边留下两个荷包,每个里边有十来个铜子。 两个警察,其中离得近的那个飞快地伸手在篮子里扒拉了两下,浓重的药味让他皱了皱鼻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他飞快的把两个荷包收走。 用手捏了捏荷包的情况,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在多说什么,只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赶紧的!” “谢谢老总!”如意连忙点头,重新盖好布,加快脚步通过了岗哨。 手心微微出汗,但第一步成功了。 第二个岗哨在一条更繁华的街上,盘查似乎更严一些。 如意远远观察到,不仅有两个警察,还有一个穿着黑绸衫、眼神滴溜溜转的便衣,正盯着过往行人。 这就不是两个荷包能打发的了。 如意没有直接过去,她拐进旁边一家卖针头线脑的铺子,假装挑选丝线,实则观察情况。 她注意到那便衣似乎对单独行动的年轻男子和带着大件行李的人格外关注。遇到年轻小姑娘了也会动手动脚,多调戏几句。 她想了想,等到一位挎着菜篮、看起来面相和善的大娘也要过去时,她快步跟上,很自然地和大娘搭话:“大娘,您也去西街啊?这太阳真晒人。” 大娘看她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笑着回应:“是啊,去买点线。小姑娘你这是?” “我给医馆买药材回去,这篮子可真沉。”如意适时地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哎哟,你是医馆的啊?是家传的吗?”大娘热情地说。 毕竟,人生在世能不生病呢,这要是在医馆有个熟人,那心里不就更安稳几分。 大娘热情了不少,曲子自然也打蛇随棍上,一边含糊着大娘的问话,一边和大娘一起朝着岗哨过去。 如意成功地将自己融入“和邻居大娘一同出行”的普通场景中。 经过岗哨时,警察和那便衣的目光扫过她们,看到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提着日常的篮子和菜蔬,只是随意看了一下,便放行了。 如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聊了几句,礼貌地和大娘在西街口分开。 她终于看到了“福顺杂货铺”的招牌。 深吸一口气,如意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客人不多,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 如意走到柜台前,假装看着货架上的商品,嘴里状似随意的问:“老板,有梳子吗?我要买梳子!” 老板打算盘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回答:“有桃木的,您要吗?” 如意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可我更想要檀木的!” 老板停下了打算盘的动作,有些为难地看着如意,“檀木的没有,我们这卖得最好的就是桃木的,你要不先看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老板嘴唇微动,做了个口型“铃铛”! 如意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做了个“山鹰”的口型,然后回答,“麻烦您拿出来我看看吧!” 老板也笑了一下,然后就弯腰在柜台下边寻找起来。 如意把手里拎着的篮子放在了柜台上,又看了看店里其他的东西。 等老板拿梳子出来的时候,如意拿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又指着几样自己需要的说:“麻烦再给我拿两卷黑色的绣线,再要一包最细的绣花针。” 等都拿出来,如意随意的问:“这些多少钱?” 然后就准备拿出钱袋来,但她似乎身上东西有些多,拿出了好几样才拿到到钱袋。 东西都堆在柜台上,其中那个装着药粉的小瓷盒被她单独放着。 “姑娘,承惠一共八毛五分钱。”老板将如意要的针线用纸包了起来,推到她面前。 如意讲价,“哎呀,我买了好几样,你再给我便宜一点!” 老板失笑,“那给您把零头抹了,您给我八毛吧!” 如意这才满意,掏出钱来,放在小瓷盒上一起推了过去。 老板动作麻利地把钱收了,小瓷盒悄无声息的就进了他袖子里。他又若无其事的把钱数了一遍,这才笑着点头:“没有问题!” 如意这才又把柜台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拿着自己篮子出了门。 阳光照在身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涌上心头。 不过还不能高兴的太早,只有回到医馆才算安全。 她没有立刻返回医馆,而是又在市场转了转,买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才不紧不慢地回去。 身上没有了定时炸弹,如意更加从容。 回到济生堂,对上李大夫询问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意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难的还在后边。 未来的路必然布满荆棘,但她内心无比坚定。 阳光照耀着济生堂的匾额,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但一切,又都已不同。 第362章 匹夫有责 10 这会济生堂里还有病人,两人就没有多说什么。如意把药材放到后院就出来给李大夫帮忙。 有些熟客看到如意回来,还笑着问了几句,如意也都镇定自若的回答:“医馆里有些药不够了,李大夫让我去买些来!婶子,您最近感觉怎么样?” 顺利地转移了话题。 其他人也慢慢的加入了分享病情的过程,已经没人关注如意干什么去了。 … 如意之后的日子就在忙碌的学习和偶尔穿插的小任务中平稳流逝。 然而,这份相对的平静被一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打破了:城内一位姓王的国党官员,在昨夜回家的路上遭遇精准刺杀,当场身亡!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全城炸开。 日军和伪政府震怒,立刻宣布全城戒严。街道上巡逻的日本兵和伪警察数量骤增,岗哨林立,盘查变得异常严格且粗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 任何可疑人员,都可能被直接带走审讯。济生堂的病人都少了许多,百姓无事不敢轻易出门。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头,李大夫接到了紧急指令。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消失了一会之后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把如意叫了过去。 “最近风声鹤唳,敌人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我有个任务需要亲自去,医馆就交给你了,万一我回不来,你一定要快点转移,安全屋的位置还记得吗?” 如意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掌柜,你之前的任务都是在这个据点完成的,根本不需要出去,这个任务本来是要交给我的,是不是?” 如意这个猜测是很合理的。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如意也发现了,这个医馆其实是个很重要的据点,所以据点的主人李大夫的隐藏也很重要。 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医馆存在,在很多时候能省很多事,也能多救回来很多人。 所以,上级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派李大夫出去做任务。 那,按照合理的推测,这个任务只能是给她的! 李大夫听到如意的问话愣了一下,本来还想掩饰一下的,但看着如意洞察一切的眼神,他苦笑了一下,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如意没笑,而是坚定的站在李大夫面前,说:“请您把任务交给我!” 李大夫不太想,他解释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这任务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您才更不能去!”如意打断他,思路清晰,语速加快。 “您是济生堂的掌柜,这附近谁不认识您?现在戒严,街上都是眼线,您一个坐堂大夫突然跑去城南茶馆,太显眼了!” “万一被盯上,盘问起来,您用什么理由解释?而且,您要是出了事,这医馆怎么办?这条线上的其他同志怎么办?” “我知道这是您对我的爱护,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连累了所有的同志!”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大夫,继续道:“我去!我年纪小,就是个学徒模样,可以说去送药、跑腿、甚至走亲戚,都更说得通。我脚程快,人也机灵,万一有什么情况,脱身也更容易。掌柜,让我去!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大夫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如意分析得句句在理。 在这个特殊时刻,她确实是比他自己更合适的人选。 他看着如意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勇气,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欣慰。 “可是…这太危险了…”李大夫的声音有些干涩。 “掌柜,您教了我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我能在危险的时候有能力保护自己吗?现在就是我学以致用的时候了!”如意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相信我!” 李大夫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如意的肩膀,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铃铛’,那就交给你了!一切小心,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 事已至此,李大夫也不用隐瞒了。 他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条,对如意沉声道:“姓王的遇刺,敌人现在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几位可能暴露的同志转移!这份名单,必须在今天之内,送到城南‘永盛茶馆’的跑堂‘老耿’手里。晚一刻,都可能出事!” 他顿了顿,开始迅速地将接头暗号和永盛茶馆的位置告诉如意,语气急促:“……你记清楚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她看了一下纸条的大小,提议道:“把东西混在‘山楂丸’里最稳妥。我多带一些,把名单包在蜡丸里,混在其中。就算被检查,我可以说自己是去给茶馆送货的,我记得那附近有其他茶馆从我们这订开胃的山楂丸。” “好主意!快!” 两人立刻动手制作了真假混合的“山楂丸”。 如意换上一身半旧但干净的衣裳,挎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放着那包“山楂丸”和一些零钱,看起来就像个被师傅打发出来送货的小学徒。 李大夫亲自送她出门,还在小心叮嘱: “永盛茶馆在城南闹市,人多眼杂,而且最近风声紧,鬼子特务和伪警察肯定会经常在那一带活动。” 李大夫眉头紧锁,“务必万分小心!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放弃,安全回来最重要!” “放心吧,掌柜,我会见机行事。”如意拎着自己的小布包,像是寻常出门办事的样子,朝李大夫笑着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医馆所在的地方是一条人流量还不错的街道,平常都是人来人往的,今天却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还都行色匆匆,看到人的时候都是一脸警惕。 天已经有些冷了,如意围了围巾,她往上扯了扯,遮住了半张脸,低着头,也加快了脚步。 永盛茶馆离得不算远,如意可快半个小时已经能看到了。 这一路上她过了好几个盘查的关口,也多亏了她给自己肤色涂了药水,整个人黑黄黑黄的,七分的颜色也只剩下三分。 那些守着关口的收了她给铜子,才并没有占她便宜。 而到了永盛茶馆附近,人流量也多了不少,甚至连便衣都多了不少,如意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三四个了。 第363章 匹夫有责 11 便衣数量的增加,让如意觉得有些不妙。但任务还得继续,都已经到了,她也不能掉头回去。 她镇定心神,自然地走进永盛茶馆。 里面人声嘈杂,茶客不少。她按照吩咐,找了一个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 一个肩搭毛巾、手脚麻利的跑堂很快过来招呼,看样貌,应该就是李大夫所说的“老耿”。 “姑娘,喝点什么?”老耿笑着问,眼神却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如意。 “一壶茉莉花茶,一碟南瓜子。”如意平静地点单。 “好嘞,马上来!” 很快,老耿端着茶壶和瓜子过来。如意捏起一颗瓜子,放入口中,随即微微蹙眉,按照暗号低声道:“这南瓜子好像没炒透,不够香。” 老耿立刻面露歉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哎呦对不住,姑娘您稍坐,给您换一碟刚炒好的,茶也给您重新沏一壶。” 他手脚利落地收走了桌上的茶壶和瓜子碟。 片刻后,他端来一个新的茶壶和一碟热气腾腾的瓜子,招呼道:“您尝一下,看这次的怎么样?” 如意拿起一颗尝了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篮子里的钱袋里拿出两枚铜子,行动间已经把真的山楂丸也拿了起来,说:“你这跑堂服务好,给你买个包子吃!” 如意随意的把手递了过去,“老耿”一脸喜色,开心的用双手来接。 等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他迅速的把有情报的山楂丸收了起来,这才一脸感激的道谢。 如意一脸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老耿这才满脸开心的离开。 如意又坐了一会,慢慢嗑着瓜子,喝着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茶馆,实则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稍微等了一会,如意这才装作去找茶馆掌柜推销自家山楂丸的样子,上去攀谈了几句。 掌柜的对山楂丸还是挺有兴趣的,让如意留下了一小包,准备看一下效果。 如意这才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一阵骚动,两个穿着黑绸衫、眼神倨傲的便衣特务走了进来,大声吆喝着掌柜去招呼他们。 他们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茶馆里的每一个人。 如意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做出一副诚惶诚恐,不敢多接触的样子,像普通客人一样快速地向门口走去。 与那俩特务擦肩而过时,她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她目不斜视地走出了茶馆。 等走出茶馆大门,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消失,如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老耿也立刻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迎上去招呼那两人,表现得毫无异常。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如意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准备离开回济生堂,但她突然想到刚才外边的那么多便衣,脚步就有些迈不动。 那种不祥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如意立刻环顾四周,看到茶馆斜对面有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她毫不犹豫地闪身钻了进去。 巷子深处僻静无人,只有一个巨大的柴火堆。 如意迅速躲了过去。 她从系统商城里的购物车里取出她以前存进去的备用东西。易容所需的化妆品和一套这个时代男孩子们常穿的破旧衣服。 她动作飞快,将脸画的更英气一些,扎起头发塞进帽子里,换上衣衫,再抓起地上的尘土稍微抹了抹,眨眼间就从一个清秀姑娘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穷苦小子。 她刚收拾妥当,走到巷子口,准备到茶馆再观察一下,就听永盛茶馆里猛地传来一声厉喝和桌椅翻倒的巨响!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站住,这里有个共党分子!” 如意心头一紧,只见茶馆门口一阵大乱,老耿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额头带血,显然经历了搏斗。 他身后,那两个黑绸衫特务和另外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便衣正凶狠地追出来,边追边喊,手里还拿着枪,应该是想要抓活的,这才没有开枪。 此时,附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四面八方的便衣和警察都涌了过来。 老耿显然对附近地形熟悉,拼命朝着小巷多的方向跑。 但追兵人多,而且已经开始鸣枪示警!枪声一响,街面更是大乱,但也堵住了老耿的一些去路。 眼看老耿就要被合围! 就在这时,一个黑瘦的小子(如意)突然从一条岔巷里猛地冲出来,似乎是被枪声吓坏了,慌不择路地直直朝着追捕老耿的那群人撞了过去! “哎哟!”如意故意发出一声粗嘎的惊呼,整个人“笨拙”地撞在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身上,手里的一个破布袋也脱手飞出,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粉末状的东西,猛地扬了那人和他身后几人一脸! “妈的!小兔崽子!瞎了眼了!”那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又被糊了满脸石灰粉,顿时呛咳不止,眼睛刺痛,视线模糊,气得破口大骂,痛苦不已,动作也瞬间慢了下来。 “啊!别抓我!”如意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边装作害怕的胡乱挥舞双手,暗中发力,猛地一推一绊! 那人猝不及防,被这看似慌乱实则精准的一撞一绊,下盘不稳,“哎哟”一声惨叫着向后摔倒,正好又撞倒了旁边另一个同伙! 几人没有防备,再加上石灰粉带来的刺痛,一时之间乱七八糟。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一下子打乱了追兵的节奏,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老耿是何等机警之人,虽不知这少年为何相助,但生死关头,任何机会都必须抓住! 他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猛地发力,像离弦之箭般从那个缺口冲了出去,闪进了另一条更复杂的巷道! “快追!别让共党跑了!”其他特务反应过来,气急败坏。 立刻有人拔腿追了上去,有人已经开枪,混乱不已。老耿显然是经历过训练的,跑的路线躲开了所有子弹,很快拐入巷子消失不见。 第364章 匹夫有责 12 一部分人继续追老耿,而如意附近包括被石灰粉糊脸的特务和另外一些人则把怒火全撒在了眼前这个“碍事”的小子身上! “妈的!小杂种!抓住他!他肯定是同伙!” 其特务反应过来,气急败坏,调转方向就要恶狠狠地扑向如意! 如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装作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与老耿相反的方向狂奔,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哭喊:“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专挑狭窄、曲折、杂物堆积的小巷钻,利用娇小的身形和对地形的熟悉灵活穿梭。 “站住!再跑开枪了!”特务们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虽然嘴里喊着说是要开枪了,但其实早就已经开枪了。 子弹啾啾地打在墙壁和地上,溅起碎屑。如意的心跳如擂鼓,但精神高度集中,将内力运于双腿,跑得又快又飘忽,充分利用每一个拐角和障碍物躲避。 她不能直接回济生堂,必须把敌人引得足够远,确保老耿安全,还要给自己争取脱身的时间。 慢慢的,随着路程拉长,只有两个人还跟着如意,其他人都落在了后面。 而后边儿的人顾忌着同伴,也都不敢再胡乱开枪。 在一个急转弯处,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特务眼看就要抓住如意的衣领。 如意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矮身侧滑,那特务收势不及,直接扑空向前冲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如意如同猎豹般弹起,右手并指如刀,精准狠辣地劈在其颈后穴位上! 那特务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就软倒在地。 另一个特务见状大惊,举枪欲射! 但如意速度更快,一脚踢起地上一蓬尘土迷了对方眼睛,同时贴身靠近,左手格开其持枪手腕,右手闪电般夺过手枪,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精准地没入那特务胸口。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瞬间解决掉两个追兵,如意连热身都算不上,她眼神冰冷,气息丝毫不乱。迅速捡起另一把枪和弹药,看了一眼追兵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再次钻入更深的巷道。 一进入巷子,如意就看到有户人家门口堆得柴火和杂物,她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等听到脚步声远远的传来,如意从缝隙中慢慢瞄准。 等追兵靠近,如意立刻扣动扳机,“砰砰砰”,一连串沉闷的枪声响起,追来的十来个人瞬间减员一半。 一连串精准而急促的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爆响,如同死神的镰刀骤然挥过!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特务和伪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看清子弹来自何方,便惨叫着中弹倒地——有的被直接命中要害瞬间毙命,有的被打中四肢或躯干,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伏击瞬间将追兵的势头打得粉碎! 剩下的人惊恐万分,下意识地扑倒在地寻找掩体,或者惊慌失措地朝枪声大概传来的方向胡乱射击,子弹大多打在了空墙或杂物堆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屑。 “有埋伏!” “小心!对方枪法很准!” “在那边!柴火堆后面!”有人终于发现了如意藏身的大致位置。 但就在他们试图组织反击的混乱瞬间,如意已经如同鬼魅般从柴火堆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出。 她利用敌人射击的间隙和扬起的尘土作为掩护,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迅速转移到了另一处一户人家半塌的矮墙后面。 她冷静地更换弹夹,呼吸依旧平稳。敌人的数量和位置已然在她脑中清晰呈现。 一名躲在木桶后的特务试图探头观察,刚露出半个脑袋—— “砰!” 一声干脆的点射,子弹精准地掀开了他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那同伴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 “他换位置了!在矮墙那边!”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支枪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矮墙疯狂倾泻子弹,打得砖石乱飞。 然而,就在他们火力被矮墙吸引的刹那,如意早已从矮墙的另一端匍匐离开,如同灵蛇般滑到一个废弃的灶台后面。她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探出枪口!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两名正全神贯注朝着矮墙射击的敌人应声倒地,一个后心中弹,一个脖颈被贯穿。 “魔鬼!他是魔鬼!”剩下的三四人彻底被这种神出鬼没、弹无虚发的杀戮吓破了胆。 他们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对手的位置,而自己人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士气瞬间崩溃,有人开始不顾命令地向后缩,只想逃离这条恐怖的死亡巷道。 如意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声致命的枪响和一名敌人的倒下。 巷道的地形完美放大了她个人战斗力的优势,使得人数众多的敌人反而显得笨拙而拥挤。 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伪军刚跑出几步,就被一颗从背后射来的子弹精准地钉穿了心脏,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枪声骤然停歇。 巷道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尸体和少数几个还在痛苦呻吟的重伤者。 如意从藏身处缓缓走出,眼神冰冷地扫过战场。 她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那些重伤的敌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补枪! 确保没有任何活口能描述出她的特征或提供任何情报。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集了所有还能用的武器弹药,将尸体尽可能拖到更隐蔽的角落堆积掩盖,并用尘土和杂物简单处理了最明显的血迹。 整个过程中,她的动作高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仿佛刚才收割的不是十几条人命,而只是清理了一些碍事的垃圾。 处理完现场,她侧耳倾听。 远处的喧嚣和搜捕声似乎正朝着其他方向扩散,这条巷道暂时恢复了死寂。 她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窗口。 如意不再耽搁,立刻凭借记忆和超强的方向感,朝着之前判断的老耿可能躲藏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身后一条被死亡彻底净化的寂静巷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 第365章 匹夫有责 13 出了巷子后,如意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新的追兵立刻出现。 但她知道,枪声和混乱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很快就会扩散开来,肯定会有更多的敌人正在朝这个区域合围。 她必须尽快行动! 如意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跃上附近的矮墙,伏低身子,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隠般扫视着错综复杂的巷道,侧耳倾听。 远处,更多的脚步声、呼喝声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片区域涌来! 她甚至能听到日语和伪军特有的腔调。 她需要以最快速度找到老耿! 如意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 目前,只能先找个人问问了。 她如同鬼魅般从墙头滑下,主动朝着一个追兵过来的方向而去。 在一个丁字路口,她与两名闻声赶来的伪军迎面撞上! “站住!什么人!”伪军举枪大喝。 如意根本不答话,在对方话音未落的瞬间,手腕一抖,两枚铜钱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 枪虽然好用,但动静太大了。在这种需要隐蔽的时刻,还是铜钱更好用。 “嗖!嗖!” 两枚铜钱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劲风! 其中一枚精准地嵌入了当先一名伪军的咽喉!他眼睛猛地凸出,嗬嗬了两声,手中的步枪掉落在地,人已软软瘫倒。 另一枚铜钱则“噗”地一声,深深打入第二名伪军持枪的右手手腕! “啊——!”那伪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顿时脱手,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痛得脸都扭曲了,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煞神般的“小子”。 如意身影如电,在他惨叫未落之时已然欺近身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额头,压得他头皮生疼,所有惨叫和挣扎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因极度恐惧而粗重的喘息。 “别…别杀我…”伪军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想活命,就回答我的问题!”如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刚才从永盛茶馆跑出来的那个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伪军刚想含糊,如意抵在他额头的枪口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疼得他立刻改口,“我说!我说!他…他好像往西北边那片破房子跑了!但…但他肯定没跑出去!” “为什么?”如意声音更冷。 “因…因为长官…不,太君下令把那边都围起来了!正在一寸一寸地搜!他…他好像受伤了,跑的时候踉踉跄跄的,肯定躲在哪犄角旮旯里了…好多人都过去搜了…”伪军为了活命,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西北破房区!受伤!包围圈正在收缩搜查! 如意瞬间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你们来了多少人?怎么分布的?”她继续逼问,枪口没有丝毫松动。 “具体…具体不清楚,好像来了好几队…路口…主要路口都有人守着…里面…里面正在分片搜…”伪军疼得龇牙咧嘴,语无伦次。 如意判断他说的是实情,这种底层小兵不可能知道太详细的部署。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追我的那队人,还有后续吗?” “有…有…枪一响,附近…附近的人都往这边来了…我…我们就是听到声音从那边调过来的…”他指了指来的方向。 果然!不能再耽搁了! 得到了所需信息,如意眼神一寒。对于这种为虎作伥、手上很可能沾着同胞鲜血的伪军,她没有任何怜悯。 那伪军似乎感受到了杀意,惊恐地瞪大眼睛:“你说了不…” “呃…” 如意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他的表情凝固在无尽的恐惧中,彻底没了声息。 如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我可从来没说过会不杀你!” 她迅速上前,动作飞快地将两具尸体拖到旁边一个堆满破烂家具和杂物的死角,用破席子和烂麻袋草草掩盖。 随手抓起几把干土,撒在血迹最明显的地方进行初步遮盖。 虽然粗糙,但在这种时候,能拖延一会时间就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如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紧迫。 老耿被困在包围圈里,还受了伤,敌人正在拉网式搜查!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她必须立刻行动,赶在敌人之前找到他! 刚才最后一人被打中手腕时发出的声响到底还是吸引了人,另一条巷子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如意侧耳听了一下,计算着时间,猛地将刚才缴获的一把步枪朝着相反方向的空巷用力扔去! 步枪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相对)的巷道里格外引人注意。 “在那边!快!”那边的脚步声果然被吸引,朝着声响处追去。 如意利用这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再次跃上墙头,一路上翻墙过屋,如履平地,直接直线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等到了一片疑似刚才那人说的破房子区域,如意躲在一处房檐下,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附近。 阳光下,可以看到远处许多穿着黄色军服或黑色便衣的身影正在移动,搜查网正在收紧。 她将内力运至双目双耳,视觉和听觉瞬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一切异常声响。 内功运转到极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头晕耳鸣,就在这时,在一处几乎被废墟掩埋的半截地窖入口附近,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努力放轻,但还是没能逃过如意的耳朵。 就是那里! 如意毫不犹豫,如同灵猫般从墙头滑下,落地无声,快速而精准地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她紧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避开所有开阔地带。 很快,她接近了那个地窖入口。入口被几块歪倒的木梁和破席子半掩着。若非那细微的声音指引,还是挺难发现的。 不过很明显,只要人多,早晚会被人找到。 第366章 匹夫有责 14 如意悄无声息地落地,靠近那处地窖,用指尖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门板。 里面的喘息声骤然停止,死一般的寂静,充满了警惕。 如意压低声音,用自己本来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老耿?” 里面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而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回应:“…铃铛?!” “是我。”如意掀开一丝缝隙,看到老耿靠坐着,左手捂着右手臂,血液从手指缝中流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也有伤口在渗血,一副凄惨无比的样子。 他用撕下的衣角紧紧捂着右臂,但鲜血已经浸透了,很明显,血没有止住 “还能动吗?搜查队马上就到这边了!”如意语速极快,手下不停,小心而迅速地挪开遮挡物。 老耿看到眼前的人吓了一跳,立刻就要举起手中的枪,他明明记得之前的“铃铛”是个小姑娘,眼前这个却是个大小伙子,很明显,他被骗了!! 老耿眼中闪过惊疑和狠厉,用没受伤的左手艰难却坚定地举着枪,对准如意,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带着决绝:“你…你到底是谁?!‘铃铛’是个姑娘!” 如意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匆忙间的易容引起了误会。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慢慢解释,立刻用自己原本清亮的女声快速低语:“山楂丸!永盛茶馆!南瓜子没炒透!是我,‘铃铛’!易容是为了方便行动!” 这几个关键词,尤其是那独特的女声和只有两人知道的接头细节,瞬间击中了老耿。 他举枪的手颤抖了一下,眼中的警惕和杀意迅速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真…真的是你?!你这…” “没时间解释了!”如意语速极快,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搜捕声,一边迅速蹲下身,“你手臂还在流血,必须立刻处理一下,不然我们根本跑不远!” 她从怀里(实则是从系统)飞快地取出止血粉和干净绷带,动作麻利地扯开老耿临时包扎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将大量止血粉倒在狰狞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用力缠紧、加压包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秒。 老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咬紧牙关没哼一声。 他看着如意熟练专业的动作和那双冷静异常的眼睛,终于彻底相信了眼前这个“小子”就是那个叫“铃铛”的姑娘,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头?! “好了!暂时止住了!我们必须立刻走!”如意包扎完毕,一把将老耿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哪个方向突围希望最大?你对这片更熟!” 老耿从震惊中强行拉回思绪,作为老地下工作者,他立刻发挥出应有的素质,快速判断:“不能往东和北,那边关卡最多!往南!穿过‘老鼠巷’,那边巷道最窄最复杂,他们的摩托车和大队人马进不来,有机会钻出去!” “好!就走老鼠巷!”如意毫不迟疑,信任老耿的判断。“你指路,我开路!” 她架起老耿,猛地从地窖钻出!几乎就在同时,一队伪军的吆喝声就在隔壁巷子响起! “这边搜过了!去那边看看!” 如意架着老耿,立刻钻进老耿所指的南方的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般的巷道。 阳光在这里被高墙切割,显得幽暗潮湿。 果然,复杂的巷道大大延缓了敌人的合围速度。 但身后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枪声不时响起,子弹打在狭窄的巷道墙壁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左拐!”老耿忍着剧痛,精准地指挥着路线。“第三个岔口右拐,有个矮墙能翻过去!” 如意依言而行,她的体力、速度和反应远超常人,即使架着一个成年男子,依旧能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快速移动。 遇到矮墙,她先托举老耿过去,自己再轻松翻越。 遇到零星的拦截,如意手中的铜钱再次发威!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铜钱的隐蔽性和精准度发挥了巨大作用!往往敌人刚冒头,就被无声无息飞来的铜钱击倒! 老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又热血沸腾! 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身手!这姑娘简直就是为这种巷道战而生的! “掌柜”是从哪里弄来的好苗子?难不成是从部队里找来的? 老耿没时间想更多,眼下还在逃命。 在两人的配合下——老耿凭借对地形的了如指掌指引方向,如意凭借超凡的身手清除障碍、快速移动——他们竟然真的像两只灵活的老鼠,在错综复杂的“老鼠巷”里一步步撕开了包围圈! 终于,在穿过一个堆满废品的院子后,眼前的巷道逐渐变宽,远处已经能看到相对正常的街巷。 “快了!出了前面那个豁口,就往西走,那边有个骡马市,人多眼杂,容易躲藏!”老耿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如意架着他,快速穿过豁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融入骡马市人流的前一刻,侧面突然冲出来两名听到动静包抄过来的日本兵! “八嘎!站住!”日本兵举起了三八式步枪!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老耿眼中瞬间闪过绝望! 但如意反应更快!在对方举枪的瞬间,她架着老耿猛地向旁边一个卖竹筐的摊位后一扑!同时,手腕一抖,最后两枚铜钱激射而出! “嗖!嗖!” “啊!”两名日本兵几乎同时惨叫,一枚铜钱打中一人眼睛,另一枚打入另一人喉咙!他们的枪口一歪,子弹打上了天! “走!”如意毫不停留,拉起老耿,瞬间汇入了骡马市熙熙攘攘、被枪声惊得有些混乱的人群和牲畜群中,几下穿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彻底安全后,如意才按照老耿的指引,将他带到在一处绝对可靠的安全屋附近,并给他留下了足够的药品。 “老耿同志,保重!”如意没去打听人家的安全屋在哪,这是绝对禁忌。 老耿紧紧握住如意的手,激动得无以复加:“‘铃铛’同志!大恩不言谢!今天要不是你…我…你不仅救了我,更让我看到了希望!咱们的队伍里,有你这样的同志,何愁大事不成!” 如意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悄然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367章 匹夫有责 15 既然老耿已经安全,任务也顺利完成,如意也能回去了。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去除伪装,又绕了极大的圈子,尽力消除了自己来过的痕迹,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济生堂。 走的时候还是刚吃完早饭,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当她推开后门,出现在李大夫面前时,虽然尽力掩饰,但那份经历血与火洗礼后的锐气和疲惫依旧无法完全隐藏。 “掌柜…任务…完成了。”如意看着眼前担忧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李大夫,轻声说道,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 但她轻飘飘的话语听在李大夫耳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竟然在一瞬间红了眼眶。 李大夫猛地一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如意的肩膀,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他的手指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上下下打量着如意,看到她虽衣着整齐,与晚上出去时一般无二,但却脸色苍白,眼神亮得惊人。 这副模样分明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凶险。 以至于此时还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他轻拍如意的背,好像是想要她放松下来,嘴里也喃喃道:“你到家了…放心吧!已经平安回来了…” 随着他的轻拍和念叨,如意激荡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一股无法忽视的疲惫也涌了上来。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紧绷,虽然她不害怕,但情绪激动还是免不了的。 李大夫以为她是第一次经历这些,被吓到了。 如意也没解释,只是在李大夫的安抚中慢慢放松身体,坐了下来。 “我想喝点水!”如意笑着对李大夫说。她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好好好!我给你倒,你别动!”李大夫一边答应着,一边转身就去倒水。 如意注视着他,看到转身倒水的他手抖得差点把茶壶摔了。甚至仗着背对着如意,悄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如意把他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知道李大夫不想让她发现,她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喝了水,如意准备起身去做点饭吃。 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李大夫就没让孙婆子来上工,所以这会家里也没人做饭。 而且她出门,李大夫肯定也焦躁不安地等了一天,估计和她一样饿着肚子呢! 所以,一喝完水,如意就起来准备去做饭吃。 “不坐着多休息会,怎么起来了?”李大夫一头雾水。 如意像平时一样乖巧地笑,“我饿了,去做点吃的。正好也该吃晚饭了,我就一块做了吧!” 李大夫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用手拍了一下额头,“哎呀,你看我,年纪大了反应也慢!都忘了该吃饭了,你别去,我去!” 说着就过来又把如意按坐在了凳子上。 他边往灶房去,嘴里边念叨着,“我想想做点啥,你今天可得好好吃点东西…” 如意看着絮絮叨叨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李大夫以前也是经常做饭的,手脚麻利,也不用如意帮忙,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叠撒着葱花的鸡蛋饼被端到了如意面前。 饭菜的香气让如意的肚子叫个不停,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她慢慢地吃着,李大夫就坐在对面,也开始吃饭。 等吃完,如意准备和李大夫说一下今天任务的具体过程,但却被李大夫阻止了。 “今天的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只要知道你任务完成了我就放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休息!” 李大夫说着还轻轻推了一下如意,“快去吧,锅里我烧了很多热水,可以好好洗个澡!” 如意闻言,也不强求,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干脆就按李大夫说的,洗澡睡觉。 但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就被吵醒了。 此时,天光微亮,济生堂还未开门,街面上却比往日嘈杂了几分。 卖报童清脆又带着几分夸张的吆喝声穿透晨雾,清晰地传了进来: “号外!号外!昨日城南发生激烈枪战!匪徒与皇军警备队当街火并!死伤惨重!快看号外!” 躺在床上的如意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隔壁房间也立刻传来了李大夫起身的动静——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号外”也惊动了他。 很快,前堂传来门板响动,是李大夫急匆匆地出去买了一份报纸回来。 如意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正看到李大夫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号外”,脸色异常凝重地快速浏览着。 晨光透过门缝,照亮了他越皱越紧的眉头和眼底深处的一丝惊疑与担忧。 听到如意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将报纸递了过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你看看。” 如意接过报纸,醒目的黑色大字标题瞬间闯入眼帘:《昨日城南骡马市附近发生恶性枪击事件,治安队英勇击毙顽抗匪徒数名!》 报道内容极尽歪曲之能事,将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与反围剿,描述成了日伪治安队一次成功的“剿匪”行动。 文章含糊其辞地提到“击毙负隅顽抗的匪徒数人”,并宣称“我方亦有数人英勇负伤”,对于老耿和如意的存在只字未提,更将大规模搜捕轻描淡写为“维护治安的正常巡查”。 通篇都在鼓吹日伪军的“英明神武”和“地方治安的良好”,试图掩盖昨天的失败和混乱。 如意快速扫完全文,面色平静地将报纸递还给李大夫。“不过是粉饰太平,颠倒黑白罢了!现在的报纸贯会胡诌,您也是知道的!” 李大夫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又反应过来,报纸肯定不能空穴来风,即便是通篇都是胡说八道,那最起码枪战总是存在的。 而且昨天,他也是隐隐约约听到了枪响的。 所以,如意昨天是真的死里逃生。 第368章 匹夫有责 16 李大夫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完全能想象到,能让敌人如此大动干戈、甚至登报“挽尊”的行动,如意孤身一人深入其中并成功脱身,其间经历了何等的艰难险阻! 他看着如意如今完好地站在面前,只觉得万分庆幸,同时又为她的安危感到阵阵后怕。 如意感觉到李大夫的情绪不对,“我没事,掌柜。”她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 既然有了这件事,如意干脆就趁着济生堂还没开门,把昨天的事情大略给李大夫说了一下。 李大夫一直安静的听着,没插话打断过。 直到如意说完,他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比的心疼和后怕:“你这孩子…昨天…真是苦了你了…如此凶险万分…” 如意轻轻摇了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李大夫还想说什么,突然就听到街面上传来有人走动和打招呼的声音,顿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应该是街坊邻居看卖报的都出来了,就知道这次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了,也不在家里躲着了,开始出来干活了。 毕竟这里很多人都没有稳定的工作,手停就口停,能早点出来干活肯定是更好的。 李大夫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报纸塞到柜台下,脸上换上了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神情。 他对着如意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切如常,但眼神深处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担忧与探究,却久久未散。 如意心领神会,也立刻恢复了平日里学徒姑娘的模样,开始熟练地打扫卫生、擦拭柜台,准备一天的开张。 生活,仍要继续! 阳光逐渐洒满街道,济生堂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仿佛与往常任何一个清晨并无不同。 然而,在李大夫心中,惊涛骇浪却久久难以平息。 他看着如意忙碌的纤细背影,擦拭柜台的动作依旧熟练轻柔,与昨日那场据她轻描淡写、实则必然惊心动魄的枪战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教过她辨认药材、包扎伤口、识别暗号,也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让她摸过几次枪,但却从未让她开过一枪! 那报纸上所谓的“击毙数名匪徒”… 李大夫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揣测。 这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凶险和…惊人。 眼前这个姑娘,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而昨日的行动,虽然如意一语带过,但其凶险和激烈程度,恐怕远超他所能预估。 虽然他无意探究如意的深藏不露中都有些什么,但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他内心就充满了担忧。 … 几天后,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那位曾来考察过如意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再次悄然来到了济生堂。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神情格外严肃,直接与李大夫进入了密室长谈。 密谈结束后,中年男子对守在院子里的如意点了点头,又匆忙离开了。 李大夫的脸色显得有些沉重和复杂。 他来到正在后院安静碾药的如意身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铃铛’,组织上…对你上次任务的表现,进行了评估。” 如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李大夫,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对此早有预料。 李大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你展现出的能力…远超常规。这引起了…一些同志的震惊和…必要的警惕。” 他斟酌着用词,“老耿同志详细汇报了被救的经过,他极力称赞你的勇敢和机敏,但也客观描述了过程的…激烈程度。” “组织认为,以你目前表现出的能力和因此可能带来的关注度,继续留在济生堂,无论是出于保护你这个难得的人才,还是出于保护这个重要据点的考虑,都已经不再合适。” 如意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当她决定动用远超这个时代“学徒”应有的能力时,就想到了可能带来的后果。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任务失败,看着老耿身死,而自己明明有能力还要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所以,即便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幕,如意也还是坚决去做了。 而且,现在的结果已经比她想的好很多了。 毕竟,组织是需要保密的,必然会严格审查每一个加入的人。那原身以前有什么能力都是已知的,自己突然变了那么多,会被怀疑是很正常的。 即便她已经刻意展现出自己比一般人聪明,想把这些都用她这段时间的学习来解释,但这个变化也还是有点大了。 所以,她也早就做好了会被怀疑的思想准备。 如意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一副平静的样子,等着李大夫的下文。 李大夫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但是,我以我的党性和人格向你保证,也向组织力陈!我坚信你的忠诚和对革命的信念!你的能力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利器,绝非隐患!我‘掌柜’,愿意为你作保!”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 如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李大夫这番话背后承担了多大的责任和风险。 “组织经过慎重讨论,最终决定…”李大夫继续说道,“基于对你能力的认可和信任,同时也为了充分发挥你的作用,决定将你调离济生堂,前往另一个更需要你的岗位。” “那是一个更具挑战性、也更危险的前沿阵地,但同样,也能让你做更多事,发挥更大的能量。” 他看着如意,眼神复杂,既有不舍,更有殷切的期望:“‘铃铛’,这不是怀疑,而是重用。是宝剑就该出鞘,是雄鹰就该翱翔。济生堂这个池塘,对你来说,已经太小了。” 如意站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她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回答道:“掌柜,我明白。我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我的初心不变,使命不忘。” 她的冷静和坦然,反而让李大夫更加动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如意的肩膀:“好!好孩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准备一下,交接事宜和新的联络方式,过几天会有人来详细告知你。” 如意微笑着点头,走上前轻轻抱了一下李大夫,“叔,谢谢您!” 李大夫含笑摇了摇头,“别说这些客气话,好好活着!” 如意语气郑重的回答:“我会的!” 她会好好活下去,看到自己印象里繁荣又强大的盛世! 第369章 匹夫有责 17 三天后,如意离开了济生堂。 对外的说法就是她年纪到了,父母催着她回去,要给她找人家了。 街坊邻里虽然觉得李大夫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学徒,居然这么容易就走了,非常惋惜。 但女子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也说不出阻拦的话,只是嘱咐如意:“之后有空了可要来看看你叔,你叔对你可是挺好的!” 如意都一一点头答应,笑着跟大家告别。 如意坐上提前找好的马车前往下一个城市。 她回望着身后的济生堂,心里感慨万千。 济生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安稳下来的地方,这是个给予她庇护、教导她技能、见证她成长的地方。 离开这里也预示着她看似平淡又温馨的生活即将成为过去,以后的前路注定更加艰险。 但也更加广阔!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同一把已然淬火的利剑一样,即将奔赴下一个更需要她的战场。 … 马车颠簸了一天,到达了一个码头,如意又坐了一天船,这才到达此行的目的地,陵州。 这是一个比原先县城更大、也更显混乱的临江小城,虽然还没有沦陷,但各种势力都已经渗透进来了。 这里水陆码头交汇,三教九流混杂,日军、伪政府、国民党残余势力、帮派组织盘根错节,情报工作环境极为复杂。 码头上人声鼎沸,苦力吆喝声、小贩叫卖声、轮船汽笛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江水、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如意提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疲惫。 她这副样子,立刻引起了旁边拉车人的注意。 有人上前来询问她要去哪里,要不要坐车。见如意不回答,还要上来抢行李。 如意装作第一次出门的普通姑娘,吓得只会一个劲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还要再拉扯,但眼见着就要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这才松手。 临走前,还“呸”了一声,这才不耐烦地离开。 如意等人离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望了好一会,朝着一个面善的大娘走去。 她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才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光明路。 她这次的任务是潜伏进入光明路 18 号的悦来茶馆。 如意先在悦来茶馆附近转了两圈,注意到门口张贴的招人的告示,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装作迷路在附近转了两圈,然后就朝着一家明显走着破败的屋子走了过去。 这家屋子门楣上的招牌已经褪色,门板紧闭,还落着锁,看上去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与周围邻居的生活气息格格不入。 如意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投亲无着的孤女才会有的无措和彷徨。 她上前拍门,声音带着怯意和希望:“有人吗?表姨?开开门啊?” 她的动静引来了隔壁和对面住户的注意。先是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几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她。 接着,有老人端着饭碗倚在门口看,也有妇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 “姑娘,你找谁啊?”一个头发花白、面相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老太太开口问道。 如意转过身,眼中适时地泛起水光,带着浓重的异地口音,怯生生地回答:“婆婆,我找我表姨,我娘,我娘说…她就在这开杂货铺的…” “是不是姓王的?”老太太皱起眉头想了想,“这铺子以前确实是杂货铺,但都空了大半年了,以前是个带着儿子的寡妇开的,卖些针头线脑,后来儿子没了,寡妇失踪了,铺子也就关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如意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是、是姓王的,我表姨就姓王!怎么会…空了?表姨以前给我娘写的信就说在这里啊!我…我可是从老家一路逃难过来的…我…我可怎么办啊…” 她无助地蹲下身,抱着行李,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哭得伤心又无助。 她这副凄惨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围观人群更大的同情和议论。 “唉,造孽哦…这兵荒马乱的…” “姑娘,你别哭了,快起来…” “是不是记错地址了?” “看她这样子,不像假的,真是可怜…” 人群七嘴八舌,但大多只是同情,并无法提供实质帮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褂、看起来像个老码头工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他打量了如意几眼,又看了看紧闭的铺门,叹了口气,对周围人说:“都散了吧散了吧,围着也帮不上忙。” 然后他弯下腰,对抽泣的如意低声道:“姑娘,你先别哭了。听你口音是外地的,投亲不着,身上还有盘缠吗?” 如意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地摇摇头。 男人又叹了口气,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我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这条街那头,‘悦来茶馆’好像缺个打下手的。你去问问看?好歹先找个管饭的地儿。”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妇人突然用力扯了一下男人的袖子,脸色紧张地低声呵斥:“他三叔!你胡咧咧啥呢!那地方能随便让姑娘去吗?!”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因为着急,还是让近处几个人听到了。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失言,脸色讪讪,但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没辙了嘛…总比饿死强…” 那老妇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但脸上满是不赞同和担忧。 这几句短暂的、压抑的争执和妇人异常的反应,立刻在围观人群中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 声音很低,但如意超乎常人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碎片化的、充满忌讳的低语: “…那地方…不干净…” “…听说老板娘是…是那个…日本人的…小情人”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日本人…沾边都没好事…” “…去了就毁一辈子…” 这些压抑的、模糊的议论,比直接说出来更有效地勾勒出“悦来茶馆”的危险背景——一个与日本人有关、令普通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第370章 匹夫有责 18 如意收到的消息里是有悦来茶馆的背景介绍的,所以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不过她还是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逐渐加深的恐惧。 她看着那男人,又看看周围人讳莫如深的表情,声音颤抖着问:“大…大叔,那茶馆…怎么了?是不是不好?” 男人面露难色,似乎不敢明说,只是含糊地摆摆手:“唉,你就别问了…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去试试…但…但自己多长个心眼…” 说完,他像是怕惹上麻烦,赶紧转身钻出人群走了。 走出人群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太过复杂,似乎既想帮她,又觉得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周围的人也仿佛怕被牵连,议论声戛然而止,目光躲闪,纷纷散开了些,只剩下如意孤零零地站在街心,显得更加无助和可怜。 她脸上露出剧烈的挣扎和恐惧,但很快,一种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绝望神色取代了一切。 她用力抹了把眼泪,提起自己的行李,脸上带着一种悲壮的表情,依着指点,朝着茶馆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喧闹的茶馆,她脸上的悲戚和无助越是慢慢收敛,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只有微微发红的眼角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痕迹。 “悦来茶馆”的门面看起来比普通茶馆要齐整些,里面人声嘈杂。客人看起来三教九流都有,有普通的和力工和市民,但也夹杂着几个穿着伪军制服或绸衫、看起来有些势力的男子。 如意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沉浸到那个走投无路、被迫踏入险地的孤女角色中,脸上带着怯懦、恐惧和一丝认命的绝望,走了进去。 她一踏入大门,立刻吸引了好几人的目光。 如意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目光特别锐利,在她身上逡巡了两圈,似乎是想要把她看透。 她瑟缩了一下身子,一下就站着不敢动了,似乎有些后悔走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位年纪不到三十,穿着讲究的绸缎旗袍,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唇角带笑,看上去如沐春风。但如意察觉到她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走过来的女子声音软绵绵的,“哟,我这茶馆居然还有女客上门,可真是稀奇!” 就这一句话,听的如意耳朵根子都酥酥麻麻的。 她立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好意思,我…我是…是来…问问还…要不要人的?” 这解释一出,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笑容都收敛了一瞬。 不过下一刻那人又绽放出更大的笑容,热情地拉着如意的手,说:“要。怎么可能不要,你来的正是时候!来,我们上后边谈!” 说着就拉着如意的手往后院走,路过一位正在擦桌子的婆子的时候还交代了一声:“刘姨,我先去后院,前边就麻烦你了!” 那刘姨抬头看了一眼,笑着答应:“哎!小姐放心去吧!” 等到了后院的正房,两人坐下,老板娘先问了如意的姓名,又让如意管她叫玉姐。 介绍完称呼,玉姐这才开始打听如意的情况。语气很是关切:“哪儿来的?多大啦?以前干过什么?” 如意老老实实一一回答:“老家是豫省的,家里遭了灾只能逃出来,本来还有亲人的,但生病都没了。我娘临死前想起这里还有个表姨让我过来投奔!” “但谁知道,来了之后才发现,表姨早就不在了,店也不开了!周围邻居看我可怜,这才帮我想了办法,说这里招人,让我来试试!” 玉姐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显得有几分讥诮,但即便是这种表情,她做出来也是风情万种。 她还是一贯软绵绵的语调,问:“你确定是那些人的意思是让你来这里?你既然过来了,应该也了解情况了吧?可别一头雾水的扎进来,到时候再后悔!” 这老板娘居然是个打直球的,有点出乎如意的预料。 不过她又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老板娘的试探。 如意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和强撑的勇气,她用力摇摇头,声音虽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玉姐,我没得选了。我听说这里管吃住…我只要能有个地方落脚,有口饭吃,我就能干活!我不怕吃苦!” 她这番话,就是在跟玉姐表决心。 玉姐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干净”、无依无靠。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用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行吧,看你怪可怜的,也挺机灵。那就留下来试试。主要在堂里帮忙沏茶送水,收拾桌子,手脚要麻利,眼睛要放亮,有些事看到了就当没看到,有些话听到了就当没听到。” “你就住在后面厢房的小隔间里。工钱一个月三块大洋,吃住我包了。干得好不说,干不好,或者多了嘴、犯了忌讳…”她的语气依旧软糯,但尾音拖长,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那可就不是让你走人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如意适时地瑟缩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敬畏:“明白!明白!谢谢玉姐收留!我一定好好干,不多嘴不多事!” “嗯。”玉姐慵懒地应了一声,“刘姨!”她朝外唤道。 刚才那位擦桌子的婆子很快走了进来,恭敬地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带她去看看住处,换身利索衣服,熟悉一下店里的规矩和活计。”玉姐吩咐道,又转头对如意介绍,“这是刘姨,店里的事多听她的。” “哎,好。”刘姨和如意都应着。 刘姨答应完又打量了如意一眼,眼神里有些好奇,但也没多打听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道,“跟我来吧,!” 如意低眉顺眼的跟了上去。 刘姨领着如意走向后院角落一间低矮的厢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个狭窄的隔间,只放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 “就这儿了。自己收拾一下。这是你的衣服,换好了赶紧出来干活。”刘姨丢给她一套半旧的蓝布褂子和黑裤子,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如意先把东西放下,这才找了盆打水,擦洗了一遍,这才迅速换上那身蓝布褂子,将头发利落地挽起,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怯生生、略带拘谨的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新的生活,就此开始! 第371章 匹夫有责 19 如意当天就跟在刘姨身后开始学习。 她控制着自己的学习进度,把自己放在一个还算机灵,但又不打眼的位置。 店里的其他两人都很满意。 随着日子过去,常来悦来茶馆的人也都认识了这里新来的小丫鬟。 她手脚勤快、笑容腼腆、对某些特殊客人(尤其是日本军官和伪政府人员)显得格外惶恐谨慎、对玉姐和刘姨唯命是从。 她提着沉重的铜壶穿梭在桌椅之间,小心翼翼地续水,擦拭桌面,收拾茶具。 她偶尔“不小心”打碎个不值钱的茶碗,就会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生怕老板娘一气之下把她赶走。 有些对她抱有疑心的客人观察了两天后见没什么问题,也就放下了。 但只有如意知道,在这副老实巴交的面容下,她超乎常人的听觉和观察力全力运转。 茶馆因为老板娘的特殊背景,成为了一个微妙的信息汇聚点。 普通的工人、力巴、小商贩在这里抱怨物价、交流市井传闻;一些伪政府底层官员、帮派小头目在这里私下碰头,交换利益;甚至偶尔会有喝多了的日本低级军官或商人,在包厢里用日语夹杂着中文吹嘘、泄露只言片语。 如意默默记下一切:谁和谁频繁接触,他们谈话中提到的地名、人名、货物名称、时间…她尤其注意那些看似无意间提到的、关于日军驻地换防、物资运输、以及伪政府官员动向的模糊信息。 夜晚,她在狭窄的隔间里,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将白天的信息快速整理、编码。 从中筛选出重要的信息,等传递消息的时候一块传出去。 她把自己获得的消息放在茶馆后门的一块砖缝里,会有人来及时取走。 这是组织为安排的最基础的传递渠道。 如意观察过,是一个老农模样过来送菜的中年人取走的。 她默默记在了心里,并没有过去接触的意思,彼此都不认识才是对各自最好的保护。 除了这个消息传递的渠道外,如意也有其他加急的渠道。 不过那都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组建的,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不能动用。 甚至她这次被派过来还可以配置电台。 不过这些都需要她先把队伍组建起来。 她谨慎地观察着茶馆里的每一个人,寻找着可能发展为情报来源或掩护对象的目标。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意对“悦来茶馆”的人员结构和作息规律摸得越来越清楚。 茶馆里除了老板娘玉姐、她的奶妈兼管家刘姨和一个门房是常住在此的,其他人都是白天来做工,晚上各自回家。 厨师老李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艺不错,尤其擅长几道本地小菜和点心,很受一些熟客欢迎。 他每天清晨来,备好一天的食材和茶点,午市和晚市忙碌过后,收拾干净灶台便会离开,话很少,似乎只关心他的锅灶。 帮工小石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机灵但有些毛躁。主要负责跑堂、传菜和一些杂活。 他是厨师的远房亲戚,家里据说很困难。很珍惜这份工作,对玉姐和刘姨很是敬畏,对如意这个新来的“姐姐”则带着几分好奇和想要亲近的意思。 他也是每天做完晚市的清扫工作后便回家。 除了这些人,就是后门的看门大爷王大爷,他据说是老板娘家里的老人,一辈子都是在老板娘家干活。 现在年纪大了,就干脆住在了门房,除了看门之外也和每天来送东西的人对接。 本来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看守大门不怎么让人放心了。毕竟,真发生什么事情,他肯定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 但现在悦来茶馆可是有靠山的,平时不仅没人敢来招惹,还会有巡逻的人特别关照。 也因此,老王只要有忠心就够了。 老板娘对他和刘姨最是放心。 所以老王平时都很轻松,没事还爱喝点小酒,还让如意给他跑腿买过几次下酒菜。 不过老王也有分寸,不会喝多,每次都是小酌。 整个院子除了这几人的活动轨迹外,如意观察到最多的就是玉姐和刘姨的动向。 玉姐每隔五六天,便会在傍晚时分精心打扮,换上一身更显精致更看好的衣服,由刘姨陪着,乘坐一辆提前叫好的、较为干净体面的黄包车离开茶馆。通常是直到第二天上午甚至午后才会回来。 她们不在的时候,茶馆便会提前打烊,只留如意和老王在。 如意通过偶尔在不远处听到的暧昧又带着畏惧的低语中拼凑出信息:玉姐是去城东某处日军军官的住所“赴约”。 这每月四五次的“外出过夜”,几乎是固定的行程。 这个规律,如同一道缝隙,为如意提供了极其宝贵且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如意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都会趁着这个时候出去。 例如,去取回上一任留下的电台。 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玉姐又精心打扮后,在刘姨的陪同下乘车离开了。 茶馆提前打了烊,厨师老李和帮工小石头也早已回家,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如意和负责看门的老王。 而老王,更是在玉姐刚离开不久就让如意去给他打了酒。 如意也趁机把给老王打的散酒换成了度数更高的。 此时,老王已经醉的呼噜声震天响! 时机到了! 如意确认后院再无他人活动后,像一片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小屋。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最不起眼的角落,轻巧的跃过了院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细雨如雾,完美地掩盖了她的行踪。 她如同融入夜色的猫,敏捷地穿过一条条巷子。即便有人打眼一看,也只会觉得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声响。 如意没有丝毫犹豫,凭着早已刻在脑海中的地图,快速穿行在陵州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她的脚步轻盈而准确,避开可能有巡逻队的主干道,专挑最黑暗、最僻静的路线。 大约一炷香后,她来到了城东一处二层小楼前。 第372章 匹夫有责 20 这里是一片相对规整、居住着不少小商人、低级职员和手艺人的中档居民区。 这里的街道略宽,铺着整齐的石板,两旁是鳞次栉比的二层砖木小楼,虽不奢华,却干净齐整。 夜深人静,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盏灯透过窗户,在雨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如意停留的地方,是一扇漆色略新、带着小小铜环的门。 这里看起来与周围其他住户并无不同。 她站在廊檐下,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悄悄蹲下身,手指在门框底部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按,一块看似完整的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把黄铜钥匙。 但如意并没有使用钥匙,做这个动作也只是准备看看这里还安不安全。 她轻轻把钥匙又推了回去,这才纵身一跃,轻轻落入了院子里。 进入院子后,她从门口向右数了数,找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砖,抽出来后砖块中间有个凹槽,里边还有一枚钥匙。 如意用钥匙打开正房的门,闪身进去,立刻反手轻轻闩上。 屋内没有点灯,如意靠着自己过人的目力看清了屋子的情况。 这间屋子打眼一看就是普通的堂屋,虽然因为长时间没人住,有些尘土的气息,但屋子还是整整齐齐的。 桌椅茶几都摆放得端正,甚至还有一架旧屏风,看起来就像一户寻常的、略有家底的人家。 不过如意知道,这里其实是上一任留下的安全屋,即便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这里也依然暂时安全。 她径直穿过堂屋,走进里间卧室。挪开靠墙的一个沉重的柜子。 柜子后面,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砖块。她用手指抵住砖块边缘,用力一按再一推,砖块向内陷去,旁边一整块墙板悄无声息地旋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夹墙内的密室。 密室里空间不大,但干燥洁净,放着一个小型保险柜。 如意快速转动密码盘,打开保险柜,里面是电台部件,保养得极好,还有备用电池、一套密码本以及一根用来应急的金条。 所有物品都用防潮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仔细清点了一下,迅速将电台核心部件和电池组取出,重新包好。 又将保险柜和夹墙恢复原状,樟木箱子推回原位,仔细检查了所有细节,确保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抱着沉甸甸的电台部件,她再次如同幽灵般离开了这间安全屋,沿着原路返回茶馆后院。 回到茶馆后院时,老王的鼾声依旧震天响,雨声也未停歇。 她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小屋,闩好门。 如意点上油灯,开始组装电台。 部件精良,手感冰凉。她接上耳机,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怀中老旧的怀表——暂时还没到时间。 她先将被子堆叠起来,形成一个简单的吸音屏障围在身前。 然后,取出一块用作包袱的软布,放在电键上,手指轻轻搭上去。 时间慢慢临近,如意屏住呼吸,默默倒数。 时间一到,如意立刻动了起来。她的手指在电键上以特定节奏轻轻敲击,发出简短的安全信号,表明“铃铛已就位,设备可用”。 她敲击的力度极轻,几乎全靠手腕细微的抖动和指尖的触感,发出的声音被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如同细小的沙粒落在棉布上。 窗外雨落下来的沙沙声,就是对她最好的掩护。 每一次敲击,她的耳朵都像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院内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响——隔壁房间的翻身、远处的犬吠、甚至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稍有风吹草动,她的手指便会瞬间停止,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凝固,直到确认安全才会继续。 短暂的静默后,耳机里传来了回应! 如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耳机里传来的微弱回应信号。 那断断续续的点划声,如同黑暗中遥远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她迅速将接收到的信号记录在脑中,手指稳定地在电键上敲出确认收到的简短回应,随即结束了这次极其短暂的联络窗口。 她快速拆卸电台,将核心部件和密码本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入系统空间。 所有痕迹都被小心地清理掉,小屋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译出电文,是简单的确认和初步指令:确认“铃铛”通道畅通,要求她保持静默,按既定方案潜伏,优先观察并汇报陵州码头日军物资进出及伪政府人员动态,非紧急不启用电台。 接下来的日子,如意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精准地执行着指令。 她依旧是那个勤快、腼腆、的“小如意”,和茶馆的众人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偶尔还能一起聊聊各自家里的小事。 白天,她穿梭在茶馆的喧嚣中,耳朵却像雷达般捕捉着一切有价值的信息:某个伪政府科长抱怨日军征粮数量加大、期限提前。 几个码头工头闲聊时提到最近半夜卸船的“大家伙”格外多,看守也特别严;一个喝多的日本商社职员吹嘘很快就能拿到“紧俏货”的批条…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她夜间在脑海中快速整理、筛选、加密,然后通过那条最基础的渠道——茶馆后门砖缝——传递出去。 她观察到,那位“老农”取走信息的频率和时机都恰到好处,显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偶尔,在玉姐和刘姨外出过夜、确保绝对安全的深夜。 她才会极其谨慎地启用电台,发送一些无法通过人力传递的、时效性极强的紧急信息。 例如一次突然的日军临时戒严,排查路线,是因为一个伪政府高官的到访行程。 她每次发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时间压缩到极致。 她也在暗中观察和评估着茶馆的每一个人。 老板娘玉姐眼神中经常含着的疲惫;刘姨深藏着的对日本人的厌恶;小石头对和自己家一样穷的人的怜惜,对欺压他们的底层地痞和伪警察的厌恶憎恨等。 每个人虽然都不起眼,但他们都有着自己强烈的情绪。 甚至有一次,如意还遇到了日本人的调笑和骚扰。 毕竟她一个正当年纪的大姑娘,即便她从头到尾露出来的都不是真容,而是一张平庸的脸。但正当年纪的少女,即便是扮丑了,总归也是身段婀娜的。 其他很多人碍于老板娘的背景,顶多只敢多看两眼,并不敢做什么。 但日本人就不一样了! 这里在他们看来就是自己的地方。 第373章 匹夫有责 21 当时,事发突然,如意都准备忍受一下,事后把这几人搞死了。 谁知,刘姨居然挺身而出。 刘姨拦在如意面前,笑容和煦地对着那些日本人,抬出来他们的长官,言语含糊不清,却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把这些人吓退了回去。 事后还低声安慰吓坏了的如意:“别怕,他们不敢在这里太过放肆的!” 如意也借此机会和刘姨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日子在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常中悄然流逝了半年。 如意凭借着她的勤快、谨慎和那份恰到好处的“怯懦”,逐渐赢得了玉姐和刘姨更深的信任。 尤其是那次刘姨挺身而出后,如意刻意流露出的感激和依赖,拉近了她与刘姨的距离。 刘姨是看着玉姐长大的老人,一辈子无儿无女,内心深处也渴望一份亲情寄托。 如意的乖巧懂事、以及那份孤苦无依的可怜身世,渐渐触动了她心底的柔软。 她开始把如意当成自家晚辈一样疼爱,嘘寒问暖,有时还会偷偷塞给她一点零嘴或小玩意儿。 老板娘和刘姨最是亲近,她很快就发现了刘姨嘴里经常会出现如意的名字。 于是,在一天打烊后,老板娘把如意叫到了正房,开门见山的问如意愿不愿意和刘姨认个干亲。 如意自然顺势而为,她红着眼圈,怯生生地说:“我愿意的,自从我娘没了,从没人像刘姨这样疼我…我…我真的…能认她做干娘吗?” 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老板娘见她如此,叹了一口气,亲自起身把她拉了过去。又拉了旁边也红着眼圈的刘姨,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说: “这兵荒马乱的,都不容易!刘姨跟我这么多年,也是孤苦一人。你这孩子也确实招人疼…”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决定性的意味,“今儿个我做个主,如意,你就正式认了刘姨做干娘。刘姨,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这个干闺女。往后啊,咱们就更是一家人了,在这乱世里,也算互相有个依靠。” 玉姐的提议让刘姨又惊又喜,她连忙道:“小姐,这…这怎么好…如意是个好孩子,我自然是千万个愿意,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玉姐摆摆手,笑容温婉却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咱们也不用讲究那些虚礼,如意,给你干娘敬杯茶,这礼就算成了。” 如意连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跪在刘姨面前,双手奉上:“干娘,请用茶。” 刘姨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接过茶喝了一口,连忙扶起如意,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普通的银镯子,塞到如意手里:“好闺女,干娘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往后…往后咱们娘俩相依为命…” 玉姐笑着点头:“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如意,以后更要好好孝顺你干娘。刘姨,您也多了个贴心的小棉袄。” 这由玉姐亲自主持认定的“干亲”关系,一经确立,立刻变得不同寻常。 它不仅代表了刘姨和如意之间的情感联系,更在某种程度上,将如意纳入了玉姐这个“家庭”的内部圈子,身份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刘姨对如意更是掏心掏肺,许多原本不会对外人讲的话,现在也毫无保留地跟这个“干闺女”念叨,包括玉姐更多的无奈和辛酸。 “…姑娘她心里苦啊,不是外人说的那样…都是为了保住这份家业,才不得不委身那些人…你可别信外头那些闲话,她不是真心要当汉奸的…” 如意听着,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同情和愤慨,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她理解她们的处境,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也确实为日本人提供了便利,也从那里获得了好处。 她的同情是真实的,但这并不能影响她要做的事。 随着信任的彻底巩固和身份的提升,如意接触到的事务也更多、更核心了。 有时玉姐去日本军官寓所,刘姨身体不适或需要留在茶馆处理事务时,便会自然而然地让“干闺女”如意陪着玉姐去,帮忙拿东西、在外间伺候,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也更放心。 这为如意提供了窥探日军军官生活规律、接触更核心环境的绝佳机会。 她每次都表现得低眉顺眼,完美扮演着一个没见过世面、全靠“主家”关系和“干娘”面子才敢来伺候的小丫鬟。 因为其他人并不知道她会日语,所有有些时候说话也不太避讳,如意也经常能知道一些外边没有的消息。 而这些消息,都被她悄悄送了出去。 所以这段时间,日本人在城内的行动受到了很多阻碍,经常确定了的事情却会扑个空。 … 这一天傍晚,玉姐又精心打扮停当,刘姨有些咳嗽,便对如意吩咐道:“如意,今晚桥本太君那里有个小宴席,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你陪你小姐去一趟,机灵点,好好伺候着,也照顾好自己。” “哎,干娘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姐,也会顾好自己的!”如意乖巧地应道,心里却很开心。 因为最近在城里的失败,日本人最近动作频频,她正好需要深入探听一下,今天是个好机会。 如意帮玉姐拿着准备好的礼盒,跟着上了黄包车。 车夫拉着她们穿过华灯初上的街道,驶向城北日军军官聚居的区域。 这里的哨卡明显增多,气氛肃杀。 最终,车子在一处有日军士兵站岗的、相对幽静的大宅前停下。 玉姐递上证件,士兵检查后放行。 如意低着头,紧跟玉姐身后,目不斜视,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她注意到院子的布局、哨兵的位置、房间的分布… 宴席设在二进院子内。 玉姐进屋去陪坐,如意则和其他下人一起,守在廊下听候吩咐。 里面传来日语和中文夹杂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 如意垂着眼,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丝声音——大多是些无聊的应酬和吹嘘,但偶尔也会夹杂着几句如意需要的消息。 她也就听的更加用心。 第374章 匹夫有责 22 宴席的气氛在酒精和交谈中逐渐升温。 如意守在廊下,敏锐地注意到,席间有两位看起来像是商社人员或技术人员的日本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起身示意了一下,朝着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如意的心微微一紧。这种私下离席的交谈,往往涉及更敏感的内容。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借着廊柱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尽可能的更靠近后院入口,想要多听一些。 但两人路上并没有说什么话,只交流了一下哪种酒更好喝这种无关痛痒的话,脚步不停的朝着后院的亭子而去。 如意无奈,看着亭子周围除了一些花木再也没有其他遮挡物,就知道这两人是故意选择在亭子交谈。 看来,她的判断没错,这还真是要说点机密啊! 既然如此,她更不能错过了! 必须再靠近一些! 如意环顾四周,看到廊下拐角的不远处有一个放茶具的小几,上面有几壶需要添热水的茶壶。 附近也没有人看守,不知道是偷懒还是做别的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提起旁边一把沉重的铜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假装要去后院厨房添水。 实则沿着走廊阴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不着痕迹地靠近。 就像是为了抄近路而从院里穿行的小丫鬟。夜色和庭院植物的阴影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如意走得悄无声息,随着她越靠越近,晚风也送来了断断续续的、压低的日语交谈声。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次转运的‘特殊货物’非同小可…” “…路线已经重新规划,完全避开上次出事的区域,走‘燕子矶’那条老路…” “…时间定在后天凌晨三点,拂晓前必须通过‘三号哨卡’…” “…桥本阁下会亲自押运前半程,不能再有闪失了…” “特殊货物”…“燕子矶”…“后天凌晨三点”…“桥本亲自押运”…这些碎片化的词语让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非寻常运输!极可能是极其重要的军火、设备,甚至是高级人员! 虽然没能听到更多,但有这些已经可以了。 如意深知见好就收,准备撤离。 她悄悄退出了假山凉亭的范围,刚准备回去就看到那两人正在朝下走,看来他们也说完了。 如意只好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等两人过去了才出来。 她刚准备回去,突然就看到远处的灌木丛晃动了几下,还传来几声熟悉的呜咽声。 如意脚步一顿,往那边靠近了一些,然后就听到了老板娘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挣扎声。 她脚下不停,毫不迟疑的靠了过去。 透过不太明亮的光线,如意看到了正在被人欺负的老板娘。 那是日军的一个少尉,正把老板娘堵在灌木丛的死角里,满脸淫笑地动手动脚! 老板娘脸色惨白,拼命挣扎躲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大声叫喊。 如意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老板娘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拎起手里的铜壶朝着那上尉的头砸了过去! 如意手中的铜壶沉重而冰冷,砸下去的那一刻,她又刻意加大了力气,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碎裂的触感。 那日军少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从他脑后的破口汩汩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时间仿佛凝固了。老板娘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尸体,又看向手持铜壶、砸完人后慌张不已的如意。 巨大的恐惧和震惊过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老板娘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颤抖着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如意说:“…不能…不能让人发现…他…他是桥本手下的一条疯狗…最近…最近桥本已经厌烦我了,正想把我丢给他手下的人…要是被发现死在这里…我们…我们都得给他陪葬!”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后怕,但也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她看了一眼如意,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快!帮我把他拖到那边假山后面最深的缝隙里去!快!” 如意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合力,费力地将沉重的尸体拖到不远处假山群最隐蔽、堆满落叶和枯枝的缝隙深处。 两人又迅速扒拉了许多枯枝落叶掩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老板娘已经气喘吁吁,倒是如意,身体素质比她好,看上去还和平常一样。 老板娘见此,干脆压低声音,指着地上的血迹,“快,处理干净,都靠你了,我是不行了!” 如意点了点头,她立刻从周围弄开了泥土掩盖血迹,又从旁边一个太平缸里舀起水,泼洒在上边,确保地面看不出异样。 处理完最明显的痕迹,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拍打掉草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和头发,铜壶也被扔进了灌木丛深处。 老板娘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镇定的表情。 “走…自然一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等一下!”如意拦住了她。 两人不能就这样回去,即便做了遮掩,但这样简陋的处理,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 而一个军官的死亡,肯定是要大肆调查的,到时候所有离开过宴会厅的人肯定都在怀疑名单上。 两人如果没有其他人能帮忙证明,到时候肯定是不会被轻易放过的。 如意在老板娘惊愕的眼神中,轻声询问:“您怎么会离开宴会厅?” 幸好她刚才才救了老板娘,老板娘这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回答了:“我跟着桥本的新姨太太出来的!” 老板娘自己也知道如果被桥本厌弃了就没有好下场,到时候被他丢给手下人,也是生不如死,跟楼子里的姑娘们一个结果。 所以她才会想要努力一把,跟着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居然先碰到了危险。 第375章 匹夫有责 23 如意听到老板娘说的,心里就有了数。 她拉着老板娘朝着那位新欢离开的方向过去,路上仔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据老板娘说那人是独自一个人离开的,等到了事发的时候肯定也说不清楚。 既然如此,只要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会需要两人帮忙证明。 到时候,两人自然也就洗脱了嫌疑。 如意和老板娘往前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林木越大茂盛,灯也少了很多,正在考虑是不是找错了方向的时候,突然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树木阴影里有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老板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捏了一下如意扶着她的手,小声地说了句:“千代子!” 光线不好,老板娘其实并没有认出人,但她认得千代子的衣服,今天宴席上的女人就千代子一个穿了红色,特别明显。 千代子就是那位最得宠的新欢的名字,如意这段时间没陪老板娘一起,自然也没见过。 之前还以为是个日本人,没想到是个中国人。 不过再联想到老板娘在这里也有自己的日本名字,她也就理解了,可能桥本就是故意的,即便是中国女人也得让人有个日本名字。 如意和老板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一丝转瞬即逝的希望。 前方不远处,在几棵稀疏的花树阴影下,千代子正与一个穿着国党服饰的年轻男子紧紧相拥,姿态亲昵暧昧,显然并非寻常关系。 如意动了动脚,刻意制造出了一点动静。 两人听到动静,猛地分开,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 当千代子看清来人是老板娘和一个小丫鬟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捂住旁边男子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就徒劳的放下,显然也明白两人已经看过了。 她伸手迅速地替男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按住男子摸向腰间的手,摇了摇头,说:“不能因为她们坏了你的事,这里你别管了,你先走!立刻离开!” 男子犹豫了下,深深地看了老板娘和如意一眼,又抱了抱千代子,这才转身走向了更深的阴影处。 双方都目视着男子离开,谁也没有开口,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直到男子消失不见,千代子轻轻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两人:“你们既然没有张嘴喊人,应该是有条件吧!说吧,想要什么?” 说着还挑衅地看向老板娘,“是不是不想去伺候下边的人,那你可得识趣点,要不然…” 她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老板娘被这样说,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所以伸手按住她紧握的拳头,自己上前一步,直视着千代子说:“也不知道桥本太君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国党有勾结后,是会让她伺候下面的人还是直接送她一颗子弹!” 千代子本来就是强撑着的,此时听到故意这样说,立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不过她还是有基础的判断力的,知道两人没有当场叫破就说明有谈判的余地。 她语气有些急切,“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说完似乎是怕两人不知分寸,还补充了一句:“你们可得想好了再说!如果太过分,我就说你们想求我办事我没答应,恼羞成怒之下准备污蔑我!” 如意听着她外强中干的话,笑了一下,“是吗?看来桥本太君很信任你啊?应该不是那种宁可错杀,也不会错过的人!” 她把说话的重点放在了宁可错杀四个字上,听的钱袋子身子一抖。 因为桥本就是那种人! 如意见此,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笑着说:“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我们小姐这里来的少,有些迷路,不知千代子小姐能不能带个路?” 说着,如意还轻轻捏了一下老板娘。 老板娘想起刚才如意路上说的,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千代子撕破脸的时候,两人都有秘密,应该共同合作。 于是她也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说:“这里风景好,妹妹到这里透气也正常。我和这小丫头也是想出来透透气,谁知道就迷路了。” 她话语里完全无视了刚才那一幕,示意自己根本不会说出去。 千代子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无视”她秘密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她脸上的戒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审视。 她锐利的目光在如意和老板娘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但两人演技太好,她完全看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千代子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她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暗示——这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交易:我们可以什么都没看见,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千代子心理素质也很好,她脸上迅速恢复了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语气淡淡:“原来是这样。这院子是容易迷路。走吧,我也正要回去,顺便带你们一段。” 她绝口不提自己为何在此,也完全不追问对方为何来此,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迷路”的设定。 “太好了!谢谢妹妹!”老板娘赶紧道谢。 千代子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着宴席大厅的方向走去。 如意和老板娘立刻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姿态恭敬。 走了几步,千代子还是不太放心,觉得还是要提前谈好条件才好。 于是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随意回了一下头,脚步未停,对老板娘说:“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偏厅坐一会,我看有今年新到的茶叶,一起去尝尝?” 她准备主动出击,给两人提供一个说出来的地方。 老板娘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哦?是吗?那可得好好品一品。” 她痛快的答应了。 第376章 匹夫有责 24 三人于是自然地转变方向,朝着千代子所说的偏厅走去。 偏厅里一个玻璃门的柜子里果然摆放着许多茶叶罐,里边还有伺候的人正在煮茶。 千代子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客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让伺候的人先出去,如意便主动询问了两人的意见,自己开始泡茶。 千代子和老板娘也坐下来开始闲聊。 千代子先状似随意看着老板娘身上浅碧色的旗袍,说:“你这件衣服做的挺好的,这颜色衬你肤色,款式也好!” 老板娘也笑着回应:“妹妹谬赞了,主要是这颜色看着是清爽。你要是喜欢这个款式,我把裁缝店的地址给你,你也可以去定做!” 说完打量了一下千代子,满脸笑容地夸赞:“妹妹身上这件衣服用料考究,款式也比我的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再加上妹妹年轻貌美,更是衬得人比花娇!” 说着笑着调侃,“怪不得太君对妹妹最好,要我是男人,看到这样的美人也会忍不住多怜惜几分。” 千代子被夸的挺开心,还觉得这是老板娘有求于她才会如此。 她这会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自然也要礼尚往来,夸回去几句。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良好,突然真的就像偶尔相遇、然后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了片刻衣料的朋友。 如意则垂手侍立在旁,偶尔在被问及时低声发表一点“奴婢觉得这个花纹更雅致”之类的无关痛痒的意见。 大约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千代子看着一点都不接茬的老板娘,实在有些忍不住了,问:“时间也不早了,姐姐没什么想说的吗?” 老板娘看了看窗外,笑着说:“妹妹说的是,时候是真的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免得桥本太君找。” “是啊,该回去了。”如意附和道。 说完就扶着老板娘起身,看的千代子一愣。 但那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等着她了,她也只能跟着起身。 三人这才一起离开偏厅,朝着喧闹的宴席大厅走去。 一路上千代子欲言又止,几次都想直接开口,但越靠近大厅路上人也越来越多,千代子只能把想说的话咽了过去,自己提心吊胆地继续琢磨。 如意陪着两人到了宴厅门口,自己就停了下来,目送两人一起进去。 两人进去没多久,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日语惊呼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声的喝问! 尸体被发现了! 大厅里的音乐和谈笑声戛然而止。 很快,所有在场的宾客、佣人都被集中起来,分隔开进行紧张的询问和检查。 当问到老板娘的时候,她率先开口,她脸上带着一丝被怀疑的不耐烦,“我和千代子妹妹一起出去走了走,后来又去了偏厅喝茶,我的丫头也一直在旁边伺候。” 说完,她就看着千代子,眼神平静。 但千代子却分明看到了一丝压迫和威胁,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这两人在祸水东引! 她们是在处理天大的麻烦! 而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她们最坚固的同盟! 她们什么条件都没提,却利用了她的秘密,将她牢牢地绑在了她们的船上! 难不成她现在还能反驳这两人说谎吗?那样的话,她还要交代自己之前去了哪里,她敢说吗? 此时,她都有些后悔刚才没让自己情人把两人灭口了。 只是,想着情人的前程,还有两人的未来,有再多的不满她其实也只能吞下去。 千代子垂下了眼眸,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笑着说:“没错,就是这样的!” 但她的心里却正在翻江倒海,她感到一阵后怕和被算计后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尤其是那个叫如意的小丫鬟,从头到尾冷静的可怕,千代子此时对她更加忌惮。 两人的证词一致,问话的人又把如意拎出来确认了一下。 三人可以互相作证,再加上她们主动选择的偏厅位置远离后院,询问在偏厅伺候的人后,时间也对得上。 询问的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很快便记录了下来。 就连一直旁听的桥本中佐,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也没有发现什么,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们站到一边。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那些与死者有已知矛盾、或者行踪更可疑的人身上。 一场紧张的盘问和搜查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最终一无所获,也没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动的手。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稍微有嫌疑的人也都被带走关了起来,日本人是宁愿错杀也不会放过。 等她们这些洗脱了嫌疑的人能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三人一块结伴往门口走,门口聚集着很多黄包车。 千代子上了四中一辆,上车前,她扭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如意,被她注视的时间更久。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如意也扶着老板娘上了一辆黄包车,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离了那处令人窒息的小楼,玉姐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椅上,冷汗淋漓,后怕得几乎虚脱。 “如意…她…她最后好像知道了…” 老板娘说的是千代子反应过来她们杀了人的事。 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依旧冷静:“小姐,她是个聪明人。明白了,对我们才最安全。” 这种无声的捆绑和对方即便醒悟后也只能选择的“被动合作”,远比赤裸裸的交易更为牢固和安全。 老板娘问完,偷偷看向如意,她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今夜,她们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全靠如意的当机立断和机智周旋,才侥幸脱身。 但如意如此,是不是也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思及此,老板娘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胡思乱想间,茶馆已经快到了。 老板娘突然叫停了黄包车,在如意不解的视线里拉着她下了车。 等车夫掉头回去,老板娘这才认真地问:“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说。你今天…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如意被老板娘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看着老板娘眼中那混合着感激、后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和警惕的光芒,心知是自己平时的塑造的“怯懦小丫鬟”形象太深入热心,完全和今天不同。 也不怪老板娘会疑惑。 只是她没想到老板娘会直接问出来。 第377章 匹夫有责 25 面对老板娘的问话,如意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正在疯狂思考。 这似乎正是个好机会,可以适当地透露一下自己的立场。 如意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仿佛被触及了最深伤疤的痛苦和隐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重的悲伤和疲惫之中。 沉默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平静地开口: “小姐…您知道我老家是豫省的…那年…逃荒出来的路…”她的声音很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您没见过…那根本不能叫路…是人间地狱。”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眼神飘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没有焦点。 “树皮、草根…早就没了…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吃…易子而食…不是书里的话,是真真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恐怖和绝望。 “而且,一路上不光需要抢吃的,还有兵匪抢东西抢女人,我亲眼看到过…”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迅速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后来…我娘也病死了…就剩我一个…跟着逃荒的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哪天就饿死病死在路边…”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寂,“那时候…我以为…这世道就这样了…没人管我们死活…” 然而,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忽然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的光,语气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后来…后来遇到了一群人…他们…他们不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困惑,“他们自己吃得也不好,穿的破破烂烂,却把不多的干粮分给我们这些快饿死的孩子…还带着我们找能吃的野菜,告诉我们往哪里走可能有活路…他们说什么…‘都是受苦的同胞,不能眼睁睁看着饿死’…” 她微微皱起眉,仿佛在回忆一件难以理解却又深深触动她的事:“他们里头有个识字的先生,晚上会教我们认几个字,还偷偷跟我们讲…讲这世道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有人作威作福,有人就得饿死…说以后要建立一个…一个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的新中国…” 如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自己也不太确信的追忆,但这简单的描述却勾勒出一幅与残酷现实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图景。 “我那时候小…不太懂…”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黯淡,“后来…就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去了哪里…” 她再次看向老板娘,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被极端苦难磨砺出的、冰冷的求生欲,但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小姐…我不是和以前不一样…”她低声道,“其实我本来就是以前的样子,只是我现在也有了勇气,想要保护对我好的人!” “刚才…刚才那个人要欺负您…我…我一下子就像回到了逃荒的时候…看到那些拿刀抢粮食、欺负女人的兵匪…” “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得逞!不然我们都得死!”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当年我保护不了我娘…现在…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胆子…就…就 她说到这里,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啜泣起来,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无助,仿佛刚才那个冷静果决的人只是被极端恐惧激发出的幻影。 老板娘听着如意的话,看着她痛苦而隐忍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心疼、愧疚和巨大的同情。 她想起如意刚来时那副小心翼翼、惊惶不安的样子,想起她平日里的勤快和胆小怯懦… 原来这一切平静之下,隐藏着如此惨痛的经历! 是啊,一个从那样地狱般场景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怯懦? 那不过是她拼命想要隐藏起来、想要过正常生活的保护色罢了! 就像她自己,不也有不一样的面孔! 而刚才的危机,无疑是让如意爆发了她骨子里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更让老板娘心头震动的是如意口中那群“不一样的人”。 她自己在这乱世中开茶馆,迎来送往,见过太多世态炎凉。 日伪的欺压、兵痞的勒索、地痞的骚扰…她每日强颜欢笑,周旋其中,何尝不感到屈辱和绝望? 她何尝不希望这世道能变一变? “把不多的干粮分给快饿死的孩子…”、“都是受苦的同胞,不能眼睁睁看着饿死…” 、“建立一个…一个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的新中国…” 这些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只觉得心头又酸又暖,仿佛在无尽的黑夜里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忍不住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感慨:“…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别人…要是…要是真能像他们说的那样…该多好…” 她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眼神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想起这些年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强权、虚与委蛇的委屈,想起这吃人的世道…如果真有一个地方,人人能吃饱穿暖,不用担惊受怕…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在她心底悄悄蔓延。 如意看着老板娘有些恍惚的神色,就知道她把话听进了心底,于是附和了一句:“肯定会有的,就算现在没有,之后也一定会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如意格外坚定! 这不仅仅是信仰,也是因为她真的见到过! 老板娘也被她的坚定所感染,笑着赞同:“对啊,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完又想到眼前人凄惨的身世,顿时感到无比愧疚。 她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如意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好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别想了…是我不好…我就不该问…” 她将如意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再让你过那种日子!今晚多亏了你,你之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意的身体在老板娘怀中微微颤抖,仿佛还在后怕和悲伤中无法自拔。 但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有愧疚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坚定所代替。 如意的一番的表演恰到好处,既解释了异常行为的合理性,又进一步巩固了老板娘对她的同情和信任,甚至还为组织刷了一波好感! “小姐…我害怕…”如意的声音闷在老板娘怀里,带着真实的疲惫和恰到好处的依赖。 “不怕不怕…回家了…没事了…”老板娘柔声安慰着,心中的那一点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感激。 两人相携着,慢慢走向不远处亮着微弱灯光的茶馆后门。 夜色深沉,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悄然掩埋。 第378章 匹夫有责 26 两人回到茶馆的时候,刘姨已经休息了。 等她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是两人,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心,“那么晚怎么还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以前老板娘也会去参加宴会,要不早就回来了,要不就干脆不回来了,从没有这么晚还赶回来的。 因此,刘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今天的反常。 老板娘这会情绪已经缓了过来,她心里也明白,真要是为了刘姨好,就应该把事情告诉她。 但她看着刘姨泛白的头发,半夜起来挂着的黑眼圈和平时操心太多显得格外苍老的脸庞,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板娘扬起和以前没有两样的笑容,摇了摇头,言语中带着一丝不忿:“还不是那个千代子,有了她,那还有我住的地方,我可不就得回来了!” 刘姨是见过千代子的,她自己是觉得没有自家小姐漂亮的,但日本人都不算人,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说不定就和正常人不一样呢! 她刚准备安慰两句,就见自家小姐摇了摇头,“刘姨,我没事,过来的一路上早就想通了。时间不早了,您快去歇着吧!” 刘姨狐疑地看了看老板娘疲惫的脸色,又看了看一旁低眉顺眼的如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叹了口气:“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你们也赶紧洗洗睡吧,灶上应该还有热水,我去打水!” 说完不等人拒绝就快步去了。 看着刘姨离开,老板娘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更疲惫了几分。 她拍了拍如意的手背,声音低哑:“今晚…你也吓坏了…什么都别想了,赶紧去歇着…” “小姐您也是,早点休息。”如意低声回答。 她目送老板娘回了房,看刘姨端水进去,自己也去厨房简单洗漱,这才回了房间。 开门之前她特意看了一圈,所有房间都已经熄灯了。 如意回到自己的小屋,闩好门,先把屋子内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紧迫感。 时间紧迫! 她今天在宴会上获得的消息事关重大,必须尽早送出。 哪怕当时听到的时间是在后天凌晨三点,但他们这方还要准备,自然是越早把消息送出去越好。 而且今天宴会上还出了事,当时又没有抓到凶手,后续敌人肯定会采取更大范围的搜查或封锁。 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将情报送出去! 虽然今天没听到事情的全部,但那几个关键词,足以让人判断出这是一次极其重要行动,需要提前部署拦截或破坏! 如意没有点灯,她现在的夜视能力已经足够她看清屋子内的大部分情况。 她把床上的被子围成一圈,从系统里取出一只存放着的电台,接上耳机,将发射功率调到最低,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电键上。 就在她凝神屏息,准备开始敲击发报的瞬间—— 两声极其微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如意耳朵微动,已经判断出正是朝着她的方向过来的。 她意念一动,电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 “叩…叩叩…” 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敲门声响起! 如意没有立刻回应,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传来刘姨压得极低、带着担忧的声音:“如意…睡了吗?干娘…有点不放心,想跟你说几句话…” 是刘姨! 她果然没完全相信老板娘的话! 如意迅速将床上的被子摊开,弄成有人睡过的样子,自己则和衣迅速躺倒在外侧,面朝里,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同时发出一声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的含糊鼻音:“…嗯?谁啊…” 她模仿着刚刚被惊醒的沙哑嗓音。 门外的刘姨听到回应,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低声道:“如意,是干娘,开开门,我就说两句话。” 如意“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趿拉着鞋,故意弄出些轻微的声响,仿佛刚被吵醒般步履蹒跚地走到桌边,点灯,拔开门闩。 门外,刘姨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她借着屋子里微弱的光线,担忧地看着如意:“看你晚上脸色不好,喝点热的再睡。” 如意侧身让刘姨进来,接过碗,哑着嗓子低声道谢:“谢谢干娘…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刘姨走进小屋,空间本就狭小,她在床边唯一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神情有些犹豫。 “如意啊…”刘姨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忧虑和坚持,“你跟干娘说实话…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骗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都不怕了!” “我知道小姐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不想跟我说,但我身体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肯定受得住的,你就告诉我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和恳求,眼神殷切盯着如意。 如意捧着温热的碗,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思考。 刘姨的话语里带着恳求,神情也异常坚决,她如果想找借口肯定是瞒不过去的,但要是越过老板娘直接说了也不太好。 不过,不能直接说也不代表她不能做别的。 如意还是希望刘姨知道今天的事情的,刘姨本来就很讨厌日本人,如果让她知道老板娘今天的遭遇,她肯定会劝老板娘找退路的。 而老板娘之所以会跟日本人搅和在一起,罪魁祸首还是国党的人。 所以,两人找退路的时候肯定不会优先考虑国党。 如意觉的,也许这是一个把两人拉入己方阵营的机会? 想法已定,如意再抬起头时,神情都是后怕和纠结,她脸色几经挣扎,最后看着刘姨,低声道:“干娘…既然小姐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不能越过她告诉你…” 她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刘姨实情,但已然是默认今天有事情发生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刘姨自己也知道,如果是小事,以两人的关系,如意肯定就直说了。 刘姨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紧紧握住如意的手,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傻孩子…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小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你也是我认下的干闺女!你们要是出了事,我老婆子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都想瞒着我,虽然是为了我好,但我肯定是要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我也不为难你,我改天自己问小姐去!” 说着,刘姨就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如意目送她离开,心里暗暗承诺,一定不让两人出事! 第379章 匹夫有责 27 送走刘姨,重新闩好门,如意花了两分钟整理了一下纷杂的思绪,这才转身回去。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确认刘姨的脚步声确实远去,并且没有其他异常声响后,又耐心等待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四周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如意的心跳逐渐平复,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她再次从系统中取出电台,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犹豫。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她重复了刚才的一系列动作。 做完一切,她凝神屏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力度,敲击出加密的电码! 微弱的“哒哒”声在棉布的掩盖下几乎细不可闻,被完美地掩盖在夜的静谧之下。 她首先发送了最紧急、最重要的军事情报,内容极度精简却核心明确: 【“燕子矶”路线。后天(日期代码)凌晨三点。桥本押运。“特殊货物”。高度疑似重要军事物资或人员。请求核实并部署计划。】 发送完毕,她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落下,开始发送第二段信息。 这一次,她的敲击节奏略有不同,内容也更为详细,是关于老板娘和刘姨的: 【“铃铛”判断:二人身处敌营核心,熟悉环境,人脉特殊,且有强烈自保与反抗需求。二人重情义,有底线,具备发展价值。建议组织考虑,在确保安全前提下,是否可尝试逐步接触、考察,或发展为外围掩护\/情报来源。请求指示。】 发送完毕,她立刻转入接收状态,全神贯注地倾听。 短暂的静默后,耳机里传来了微弱的、确认收到第一段紧急军情的回应信号。 又过了一会儿,针对第二段汇报的回应也传来了,信号微弱却清晰: 【“蜂巢”收到。“燕子矶”情报已转呈,最高优先级。“铃铛”辛苦了,请务必保护好自己!关于其他两人,意见已记录,转交“园丁”(负责组织发展和人员吸纳的部门代号)评估。暂保持静默观察,确保自身安全为首要。待“园丁”进一步指示。保重。】 成功了!情报和建议都已安全送达! 如意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电台收了回去,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上床休息。 夜色深沉,陵州城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如意发出的情报如同精准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组织的庞大网络中激起涟漪,并转化为雷霆般的行动。 … 两天后的深夜,陵州城外燕子矶一带的老路。 一支由三辆卡车组成的日军运输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行进。 车队前方,桥本中佐亲自乘坐的黑色轿车开路,气氛肃杀而警惕。 正如情报所言,他们运送的是极其重要的“特殊货物”——一批刚从占领区掠夺来的、用于研发新式武器的稀有金属和高精度机床。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通过最为险要的“三号哨卡”隘口时,异变陡生! 轰!轰! 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预先埋设在隘口两侧的炸药被精准引爆,巨大的石块和泥土瞬间倾泻而下,将车队的前后道路彻底堵死! “敌袭!准备战斗!”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的呐喊声和杂乱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来自两侧高地的密集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子弹精准地射向卡车轮胎、引擎和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士兵。 袭击者显然对车队构成、日军火力配置以及地形了如指掌,攻击迅猛而高效,完全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桥本中佐在轿车里气得暴跳如雷,却根本无法有效指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接近尾声。大部分日军士兵被击毙或俘虏,桥本本人也在试图突围时被击伤擒获。 袭击者们动作迅捷地清理战场,将那些极其珍贵的“特殊货物”迅速转运至早已准备好的骡马和板车上,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和山路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明显痕迹。 等到附近据点的日军援军姗姗来迟时,看到的只有被炸毁堵塞的道路、燃烧的卡车残骸、日军的尸体和一片狼藉。 重要的物资和桥本中佐本人,早已不知所踪。 这次代号“断戟”的行动取得了空前成功! 不仅截获了日军急需的战略物资,沉重打击了其军备研发计划,更俘获了一名知晓不少机密的中级军官,政治和军事意义极其重大。 组织内部对情报的来源“铃铛”给予了高度评价和嘉奖。 而随着行动的胜利,以及对桥本中佐的初步审讯,组织也更加重视“铃铛”此前关于发展老板娘和刘姨的建议。 与此同时,刘姨也通过几天的软磨硬泡,从老板娘那里知道了那天晚宴发生的事情。 此时,两人正坐在后院厢房里,脸色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后怕。 刘姨也彻底明白了,为何自从那晚后,茶馆周围的陌生面孔突然多了起来,气氛也无形中紧张了许多,原来是她们被人监视起来了。 不过还好那些人只是看着,并没有靠近,也没有做什么。 但前两天,茶馆附近的便衣突然就消失了,没人看着按理来说该高兴的,但两人却更加紧张了。 幸好,这两天又到了老板娘该去桥本那里的日子,本来她还想着打听一下情况。 但却发现自己进不去了。 老板娘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自己彻底失宠了,直到她却在门口不远处遇到了同样被阻拦在外的千代子。 两人互相戒备,试探了几句,至此,两人确认,应该是桥本那里出事了。但具体什么事,她却丝毫不知。 她们尝试打听,却只得到一些语焉不详、令人不安的消息,似乎日军内部也在进行某种秘密调查,这让她们越发感到孤立无援,度日如年。 桥本中佐的突然消失让老板娘心惊胆战,也让已经知道了事情情况的刘姨焦躁不已,两人如同头顶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刘姨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之前外面那些晃悠的人虽然不怀好意,但也能震慑其他宵小,但…如今,桥本太君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谁知道他是不是倒台了,会不会连累我们…” 老板娘也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手帕:“我知道…可我…我们能怎么办?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这兵荒马乱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第380章 匹夫有责 28 如意这会儿正在前边店里帮忙,并不知道两人的交谈。 不过即便不知道,如意也能感受到两人逐渐焦躁的情绪。 时间就在煎熬中度过,眨眼又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茶馆的生意越来越差,闹事的也越来越多,刚开始老板娘还能强撑着架子应对。 但时间一长,大家突然发现茶馆背后的靠山好像没了,顿时就嚣张了起来,就连以前老老实实的一些人都敢吆五喝六了。 老板娘支撑的越来越困难,人也越来越焦躁,都已经在考虑关门了。 如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再问一下组织的时候,她突然就发现刘姨突然有了精气神。 而刘姨之所以如此,还要从头说起。 数日前的一个下午,茶馆里客人稀疏。 刘姨心里装着事,坐立难安,便借口要去买些老板娘爱吃的桂花糕,出了茶馆,想透透气,也顺便看看外面的风声。 她心事重重地走向常去的那家“李记糕饼铺”。 铺子里人不多,柜台后站着的依旧是那个笑容温婉、手脚麻利的帮工阿秀。 阿秀是刘姨的朋友,两人因为刘姨常来这里买桂花糕认识的,多聊上几句才发现居然还是同乡。 虽然,阿秀家前几年就从老家搬来了豫省,但因为还有乡音在,刘姨也觉得阿秀特别亲切。 所以平时也会多照顾她生意,没事的时候还会多聊一会儿。 “刘姨,您来啦?今天还是要桂花糕?”阿秀笑着用带着乡音的话打招呼,热情地招呼着刘姨。 刘姨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哎,老样子。” 刘姨一答应,阿秀就开始给她装东西。她看着阿秀熟练地动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容难以掩饰。 阿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仔细看了看刘姨,关切地低声用家乡话问道:“刘姨,您脸色不大好哩?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瞧着心事重重的。” 这句熟悉的乡音和真诚的关切,瞬间击中了刘姨紧绷的心弦。 她鼻子一酸,眼圈微微发红,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见铺子里没旁人,才压低声音,同样用家乡话含糊地诉苦:“唉…别提了…家里…家里最近不太平…惹了点麻烦…心里慌得很,不知道咋办才好…” 阿秀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自然。 她将包好的糕点递给刘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刘姨,莫慌。这世道,谁家没个沟沟坎坎?遇事啊,光着急没用,得想法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巧的、用红纸折成的幸运符,塞到刘姨手里:“喏,这是前几日我去城外山上庙里求的平安符,据说灵验得很。” “您拿着,放在心口,能定神。心里乱的时候,就摸摸它,只要心神安定下来,人总是能想到法子的。不是有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嘛!” 刘姨接过那还带着点心香气的平安符,愣愣地看着阿秀。 阿秀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股暖流注入她冰凉的心里。 “天无绝人之路…”,这话听着简单,却莫名给了她一丝信心。 刘姨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但一直没能想到一条好的出路来,此时就忍不住问:“你说,要是…”要是我在城里待不下去了,去哪里好?” 她其实也就是这段时间压抑太久,无意识的问了出来,也并没有指望阿秀能回答。 但阿秀看着她,竟然是沉思了起来。 过了一会,阿秀才话锋一转,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感慨:“唉,说起来,这城里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日本人、汉奸…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欺负咱们老百姓。不像我现在家里那边…” 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眼神却带着一丝向往:“虽然也穷,但乡亲们心齐,互相帮衬。几个月前我爹娘捎信来,说山里来了些‘自己人’,跟别处不一样,不抢粮,不拉夫,还帮着乡亲们种地、识字,说要让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受欺负…听着就跟做梦似的。” 刘姨的心猛地一跳! 这也太好了些,不会是骗子吧? 但她也确实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真的吗?真有这种地方?咱俩关系那么好,你可不能骗我!” 阿秀听到刘姨的质疑,也不生气,还笑了一下,说:“你也不相信吧?我当时就和你反应一样,也不敢相信呢!为了这件事,我还专门请假回去看了,亲眼所见,真真的!” 刘姨一听,赶紧追问,“就是两个月前你请假那次?” “对啊!就是那段时间!”阿秀点头。 说着还低声感慨,语气真挚:“那些人规矩严着呢,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专门打鬼子汉奸,护着老百姓!我当时回去见到这些,觉得就跟做梦一样!” 刘姨立刻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既然家里那么好,你怎么还出来了?” 阿秀听到刘姨的问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无奈和坚定:“刘姨,我倒是想留下啊!山里日子是苦点,但心里踏实!可…可我就是个劳碌命,过不了那安稳日子!”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姨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刘姨看不懂的东西:“老家有很多乡亲们,还有那些‘自己人’…他们跟我说,城里还有好多像咱们一样的受苦人,懵懵懂懂,不知道有活路,甚至还在火坑里挣扎。” “我就想着,与其浑浑噩噩的在乡下嫁人、生娃,还不如出来,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拉一把是一把…指条明路,或许就能救下一家人,您说,是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在刘姨心中炸开!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秀。阿秀这意思…她…她难道是…?! 第381章 匹夫有责 29 刘姨当时的震惊太大,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茶馆的。 但她还记得阿秀后来握着她的手说的一道肺腑之言: “刘姨,咱们是同乡,又投缘,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道,单靠个人,活不下去!得抱团,得找对地方,跟对人!” “那些人…他们是真为咱们穷苦人打算的!我亲眼见过他们帮乡亲们修房子、看病,教孩子认字…他们是真心实意要建立一个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新世道!” 刘姨记得阿秀当时的灼灼眼神,似乎能把人给燃烧了,“刘姨,您和老板娘…都是好人,是被这世道逼得没办法。要是真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为什么不换个活法?为什么不去看看…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秀最后的那句“为什么不去看看”,一直盘旋在刘姨的脑海里,让她到家后也念念不忘。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刘姨决定问问自家小姐的意见。 回到茶馆,刘姨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忐忑的潮红。 她关上房门,一把抓住不明所以、愈发憔悴的老板娘,压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小姐!小姐!我们有救了!有活路了!” 她将阿秀的话,尤其是关于那些如何好、如何真心为百姓,以及阿秀的“任务”和暗示,原原本本、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老板娘。 刘姨眼睛亮得惊人:“小姐!阿秀跟我认识那么多年了,她肯定是来帮我们的!她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能投奔他们去!再也不用在这里担惊受怕、受日本人汉奸的窝囊气了!” 老板娘听着刘姨的话,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随即也被那些对老百姓很好的人吸引了。 她瞬间联想到如意之前说过的好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人? 阿秀她也知道,和刘姨认识好几年了,还是有些可靠的。而且还有如意之前说过的话在,老板娘不自觉就更相信了几分。 她开始在脑海中描绘那些人所说的新世界,被那些想象中的景象深深吸引,更被“有组织、有人接应”的可靠计划所打动。 她想起自己的委屈,想起如今的绝境…这简直就是绝望中伸来的救命绳索! “真…真的可以吗?阿秀…可靠吗?”老板娘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渴望却又有一丝最后的迟疑。 刘姨也无法确定,但她觉得她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然迟早被人拆吃入腹。 她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斩钉截铁的说:“肯定可靠!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就再和她多接触一段时间,试探试探再说!” 老板娘答应了。 虽然两人还不确定真的要听阿秀的,但她们也看到了一丝曙光。 而希望一旦点燃,便再也无法熄灭。 两人激动地低声商议着,焦躁和绝望被一种奔赴新生的急切所取代。 于是,也就有了如意发现的刘姨的变化。 如意看着刘姨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便已了然。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发现刘姨果然又去了几次李记糕饼铺,每次回来,神色间的犹豫便少一分,坚定便多一分。 她就知道,刘姨肯定已经和组织的人接触了,至于是谁,这不是她该好奇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刘姨与老板娘的私下商议也愈发频繁,两人眼中那种赴死般的绝望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所取代。 又过了约莫十来天,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茶馆早就关门不营业了。 刘姨和老板娘将如意叫到了后院厢房。门窗紧闭,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气氛凝重却又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 老板娘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如意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意,我和刘姨…决定走了。” 刘姨也凑上前,眼中含泪,却满是希望的光:“阿秀那边都安排妥了!明晚子时,有船在城西的老码头上等我们!如意,你快去收拾一下,跟我们一块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如意,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关切。 在她们看来,这是唯一的生路,必须带上如意这个“一家人”! 然而,如意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人错愕不解的眼神,声音清晰而低沉,带着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冷静和力量:“小姐,干娘…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焦急万分,“留下太危险了!” 如意轻轻反握住她们的手,眼神深邃而坚定:“因为我和阿秀一样,也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老板娘握住如意的手骤然收紧,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说道:“所以…你…你就是…阿秀所说的‘那些人’中的一员?” 如意直视着老板娘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老板娘和刘姨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竟然…!”老板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极大,“如意…你…你竟然是…?!” 刘姨也张大了嘴,手指颤抖地指着如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个她们眼中怯懦、需要保护的小丫鬟,竟然是…竟然是…!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恍然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原来那晚的果决狠辣、之后的冷静周旋、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沉稳…一切都有了解释! 如意看着她们,眼神坦诚而略带歉疚:“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但我的身份特殊,知道的人越少,对你们也越安全。” 她语气一转,变得更加坚定:“但现在告诉你们,是因为你们已经通过了组织的审查!” “玉姐,干娘,阿秀说的都是真的。那里除了物质生活没有这里好,其他都比这里开心,你们放心去吧!” 第382章 匹夫有责 30 第二日深夜,子时。城西废弃的老码头,细雨依旧。 一艘乌篷小船悄无声息地靠岸。 刘姨和老板娘提着简单的行李,含着泪,紧紧拥抱了如意。 “如意…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来见我们!”老板娘和刘姨都泣不成声。 “干娘,玉姐,你们放心吧。到了那边,会有人照顾你们的,等我们胜利了,就接你们回来过好日子!”如意轻声安慰。 刘姨和老板娘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船,小船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雨夜和江雾之中。 送走两人,如意也转头离开,但却没有回茶馆。 茶馆现在已经没人了。 前两天茶馆已经彻底经营不下去了,以往请的人自然也不用了。 唯一一个特殊的就是门房老王。 老王说起来是玉姐家的老人,玉姐走了应该带着他。 但老王也是有自己的儿女的,肯定不可能让人家骨肉分离。玉姐干脆就给他留了些钱,让他回家一家团聚去了。 而现在,随着老板娘和刘姨的离去,茶馆已经空无一人,如意已经不适合留在那里了。 如意准备今天也离开,让这个身份随着老板娘两人的离开彻底消失。 … 一个月后,陵州城西的贫民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煤灰、劣质煤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拥挤生活的复杂气味。 狭窄、泥泞的巷道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棚屋和挤挤挨挨的土房。 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为生计奔波,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妇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底层生活的真实图景。 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口,缓缓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一块深色补丁的靛蓝粗布衣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着。 她的面容带着一种长期劳作的粗糙和疲惫,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肤色偏暗,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透着一股沉稳和干练。 她的肩上挎着一个半旧却十分干净的布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不少东西。 她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地扫过巷子两旁,对这里的脏乱和嘈杂似乎习以为常。 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区域,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为生计而来,为活路而去。 她走到巷子中段一间相对僻静、门口挂着一把艾草的小屋前,从布包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屋里有些昏暗,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一张板床,一张旧桌,一个简陋的灶台,墙角堆着一些干净的柴火和一个水缸。 最显眼的是桌上放着的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剪刀、纱布、一些瓶瓶罐罐和干净的布条,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消毒过的气味。 妇人放下布包,先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屋内的物品,确认无人动过,然后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水,仔细地洗了手。她的动作麻利而有序,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准。 她正是改头换面的如意。 “茶馆丫鬟如意”已经随着老板娘和刘姨的“离去”而彻底消失。 现在,她是“陈嫂”,一个从邻县逃难过来、懂些草药和接生手艺的寡妇。 花了一点积蓄租下了这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屋,准备在这里讨生活。 这个身份是由组织进行了完善,即便是有人要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之所以选择这个身份,也是如意深思熟虑过的。 接生婆的身份既能接触到各色人等,容易建立信任,又能自然地走街串巷,便于观察和收集信息。 更重要的是,这份“积德行善”的工作能为她提供一个绝佳的保护色,更方便她探听一些事。 如意离开茶馆没几天就来了这里,所以周围的邻居都对她很熟悉了。 再加上她来的这大半个月出手帮助了不少有妇科病的女人,接生的三个孩子也都安全落地,她的口碑已经在这一片传了出去! 所以,前两天她就被一家有钱人家找上门,要求提前住过去接生。 昨天下午那家女人就发动了,半夜生下了一个儿子,那家人都很高兴,连带着如意也被留下好好睡了一觉。 今天还带着好几样感谢礼回来。 如意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陈…陈嫂在吗?” 如意打开门,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不停哭闹的婴儿,焦急地站在门口。 “在,快进来吧。”陈嫂侧身让开,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沉稳,“孩子怎么了?” “发烧…烧了一夜了…咳嗽…”妇人带着哭腔,手足无措。 陈嫂示意妇人将孩子放在床上,她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喉咙和舌苔,动作专业而轻柔。 “着了风寒,还积了食。”她一边说,一边从木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粉,用水化开,“我先给他喂点清热散积的药粉试试,你回去用温水给他擦身,别捂着。要是明天还不见好,再给他吃别的药!” 她喂药的动作很熟练,孩子虽然哭闹,但还是很快就咽下去。 妇人千恩万谢,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如意,如意看了看她面黄肌瘦的脸,只收了两个:“都不容易,我收个本钱就行!” 送走第一位“病人”,如意轻轻关上门,脸上那份属于“接生婆陈嫂”的温和关切缓缓褪去,眼神恢复了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嘈杂的巷道,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随风飘来的零碎话语——关于物价、关于巡警、关于某个工头克扣工钱、关于码头又来了什么新船… 新的身份已经就位,新的战场已经展开。 她像一颗投入水底的石子,悄然沉入这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底层世界,开始编织新的情报网络,等待下一次任务的召唤。 远处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在这污浊的巷弄里,一种顽强的、属于生命和希望的力量,正在细微处悄然涌动。 第383章 匹夫有责 31 日子如同贫民区巷子外浑浊的溪流,缓慢却不停地向前流淌。 化身“陈嫂”的如意,逐渐被周围的环境所接纳,成为这杂乱背景中一个自然而然的存在。 她的“陈嫂接生婆”的名声,随着一次次成功的接生和对贫苦妇孺的善意相助,在这片街坊邻里中悄然传开。 她收费低廉,有时甚至只收制药本钱,对穷苦人家尤其心软;她手艺好,经验足,遇到难产也能沉得住气,想办法保全大人孩子;最重要的是,她嘴严。 无论听到什么家长里短、夫妻龃龉、甚至是不堪的秘辛,从她这里出去,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响。 这份难得的“口风紧”,让她迅速赢得了巷子里女人们的信任和依赖。 她们不再仅仅把她看作一个接生婆,更是一个可以倾诉苦闷、商量难事的“陈嫂”、“陈大姐”。 如意那间挂着艾草的小屋,渐渐成了附近女人们常去的地方。 有时是求医问药,有时是孕期咨询,更多时候,只是拎着一点自家种的菜或做的吃食,过来坐坐,唠唠嗑,吐吐苦水。 … 一天上午。 “陈嫂,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死鬼就不是个东西,在码头挨了打,就回来朝我撒气,嘶…” 如意正在给说话的女人上药,因为女人太过激动,扯动了伤口,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如意看着她被自家男人打出来的伤口,一边心里叹气一边更加轻柔地给她上药,嘴里还得接话:“他们在码头不是成群结队一起干活的吗?怎么还有人敢欺负?” 如意是知道的,他们这里虽然是江上的码头,规模没有海上的大,但也养活了不少人。 不管哪里,只要人一多,自然就少不了拉帮结派。 就像说话的这位,她男人就是加入了帮派的,平时一群人同进同出,自然没人敢欺负。 女人自己也有些不解,“我也搞不懂,那死鬼说是他昨天被挑选出来给大船卸货,结果不小心崴了脚,颠了一下东西,就被人劈头盖脸抽了鞭子!” 她说这,也开始不忿起来,“肯定是那些监工胡作非为,我们家那死鬼明明说了卸的是铁疙瘩,还能怕颠一下,他们就是想找借口打人!” 如意给她上药的手不停,但眼神却瞬间犀利了起来,怕颠簸,又是铁疙瘩,这不会是什么精密仪器吧? 她把这个消息暗自记下,又温和地劝女人:“男人在外头干活辛苦,又挨了打,难免要嫂子多担待些。” 这不是如意站在男人的角度说话,而是经验之谈。 她如果今天敢说她家男人的坏话,女人今天不会怎么样,等过两天伤好了肯定要心里记恨的。 而且,这个时候的女人没有几个不被男人打的,她们自己都不觉得这是大事,如果如意因此指责她们男人,只会里外不是人。 而且,这个女人和如意说这些也并不是要人给她讨个公道之类的,只是顺嘴的牢骚罢了,如果能有人安慰两句最好。 果然,女人听了如意的话很满意,痛快地给了药钱就回去了。 不一会,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了过来,她其实也没事,就是想来占占便宜,让如意免费给孩子看看。 如意顺了她的意,她就挺开心,还打开了话匣子,和如意说了巷子里其他人家的八卦。 如意听着她说的,谁家女人和谁家男人有一腿,谁家儿媳和公公爬灰,谁家的丫头和谁家的线下看对眼了,家里不同意之类的八卦。 一边偶尔回应两句,一边手里不停地研磨药材。 过了一会,如意突然就听到她压低声音:“哎,陈嫂,听说了吗?前街老李家二小子,在电厂干活的,说这两天厂子里日本人看得特别紧,晚上还老有卡车进出,也不知道运的啥,神秘兮兮的…你说,不会是炸弹吧?又要开始打仗了?” “哦?还有这事?”如意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我也猜不出来,不过肯定不是啥好东西,我们得离远点!” 手下研磨的节奏不变,如意默默把这个消息记了下来。 本来如意以为今天能得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好了。却不想,有时,消息都是扎堆一起来的。 下午,一个在富户家帮佣的妇人,偷偷来找如意看妇科病,闲谈时唏嘘:“主家老爷这几天愁眉不展,说是上头摊派下来的‘特别捐’又加码了,逼得紧,好像是要凑什么大宗的‘慰问物资’,还要抽调他们家商行的车队…这世道,不仅咱穷人不好过,就连有钱人也不好过啊!真是没法活了!” 如意面不改色,一边安慰着她,一边递上包好的草药。 心中则把消息暗自记下。 这些看似零碎、家长里短的闲聊,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如意这个极其耐心的收集者一一拾起,在脑中进行分析、串联、甄别。 她总能敏锐地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关于日军物资调动、兵力部署、后勤补给、特务活动、经济压榨、民心动向… 每隔一段时间,在清早巷子最吵闹的时候,她会悄悄取出系统的电台,将这些筛选、提炼后的情报,用最简洁精准的密码发送出去。 她的情报不再局限于高层核心机密,更多是来源于基层、源于市井的“活情报”,往往能印证、补充甚至提前预警更高层面的动向,为组织的决策和行动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 组织因此多次成功规避了风险,截获了物资,打击了日伪的气焰。“铃铛”的情报来源变得更加多元和隐蔽,价值非凡。 而另一边,已经来到根据地安定下来的老板娘和刘姨也有着其他烦恼! 因为老板娘识文断字,安顿下来之后就到扫盲班做了老师。 接触得久了,她自然也深入了解了组织的所思所想,并为之深深折服。 而人总是知道得越多,就思考的越多 老板娘也不例外。 第384章 匹夫有责 32 这天,根据地下着小雨,老板娘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就坐在门口看着小雨发呆。 直到刘姨过来喊她:“阿玉,咱们进屋里吧!别着凉了!” 玉姐原名叫刘玉,来了这里之后就不适合叫小姐了,刘姨就改口叫阿玉。 刘玉这才回过神来,她也没转头,轻声问:“刘姨,今天的雨和我们离开的那晚的是不是很像!” 刘姨伸头出去看了一眼,没觉得哪里像,不过见她这会明显心情不好,也没反驳,“对啊,是挺像的!” 刘玉声音悠悠的,像是不着边际的飘着:“刘姨,你说,如意现在在干什么呢?” 提到如意,刘姨心情也低落了一下,虽然如意欺骗了她们,但几人的感情都是真的,刘姨也是真的把如意当成女儿的, 她声音也低落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不过身在乱世里,总归是不好过的!” 刘玉也赞同,“对啊,肯定是苦日子!” 刘姨刚准备接话,却听刘玉话锋一转,“不过,为了自己的梦想,即便日子是苦的,心里也感觉甜吧!” 刘姨听到这话,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不该接话。 那边刘玉已经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姨:“刘姨,我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当作玩物、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即便我们现在已经安稳下来了,但只要天下不太平,我们还是要一直随波逐流,我不愿意!” “我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为我们期盼的那个新世道,出一份力!您说,我能像如意和阿秀那样吗?” 最后这句玉姐问的很小声,仿佛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但刘姨却被她问的怔在了原地。 老板娘没等到刘姨的回答,有些紧张,她像是解释般继续说: “我看到如意,就觉得自己以前都白活了,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 “我委身桥本、周旋于虎狼之间,哪一刻不是屈辱和无奈?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为天下所有不能自己做主的女子…新大家口中期盼的新世界,出一份力!” “这些对以前的我来说,是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我好像触手可及了!我想要去试一试,您觉得我能成功吗?” “能,一定能!”刘姨已经回过神来,看着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照顾大的小姐,即便心里万般不舍,也知道自己不能拦她。 她红着眼眶,微笑着鼓励,“你从小就聪明,一定可以的!你想就去做吧,不用担心我,我身体还行,就在家守着,等着你和如意回来!” “刘姨!”刘玉一把抱住了刘姨,哽咽难言,一时之间说不出更多的话! … 而在远方的陵城,如意也在看雨。 如意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晒干的草药,目光投向窗外泥泞狭窄的巷道。 雨水敲打着简陋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如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在做陈嫂之前,她是茶馆的如意。 她潜伏在接近敌人的地方,周旋于虎狼之间,每一次呼吸都计算着风险,每一个眼神都隐藏着目的。 她深知自己工作的意义——为了最终的胜利,为了摧毁压迫的机器,为了那个被承诺的光明未来。 她为此甘愿隐姓埋名,行走于刀锋之上。 那时的“人民”、“百姓”,对她而言,更多是书本上的一个词汇,是抽象的需要被解放和庇护的群体。 她为之奋斗,却并未真正触摸到他们的温度,未曾如此真切地聆听过他们具体而微的悲欢。 直到她化身“陈嫂”,沉入这社会的最底层。 在这里,胜利不再是遥远的口号,而是能否多挣几个铜板让生病的孩子吃上一剂药。 未来不再是模糊的蓝图,而是能否平安生下腹中的胎儿,能否在下次征粮时不被逼上绝路。 她听到的不再是战略和局势,而是丈夫醉酒后的抱怨、婆婆刻薄的刁难、对物价飞涨的绝望咒骂,以及…在这一切重压之下,依然顽强闪烁着的,对“活下去”本身所怀抱的最卑微也最坚韧的希望。 她看着那些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女人,听着她们抱怨丈夫、担忧孩子、咒骂世道。 却又在提到孩子一点点长大、日子勉强还能过下去时,眼中闪烁出的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她不仅仅是在收集情报,更是在真切地触摸着这个时代的脉搏,感受着底层民众最真实的呼吸和心跳。 她为一个又一个新生儿剪断脐带,那清脆的“咔嚓”声,连接着生的喜悦与世事的艰难。 她看着产妇苍白而疲惫的脸上露出虚弱的微笑,听着家人们因添丁而暂时忘却困苦的喧闹,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无比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 她为那些被妇科病折磨、羞于启齿又无钱求医的妇人送去草药,看着她们从痛苦到舒缓,从绝望到感激,那紧紧握住她手的粗糙掌心,传递着最真实的温度和最沉重的信任。 她开始真正理解,她和她所代表的组织。 也真正理解,她所要摧毁的旧世界,究竟是如何日复一日地碾碎着这些普通人的尊严和希望。 而她所为之奋斗的新世界,又应该如何去呵护这些微弱的、却从不曾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 “活下去,过得好一点。”——这看似最简单朴素的愿望,在此刻的世道下,却成了最奢侈的梦想。 而她所做的一切,其最终的意义,不正是为了让这千千万万个“陈嫂”、“李嫂”、“张嫂”和她们的孩子、丈夫、父母,能够真正实现这个最简单的梦想吗? 她的使命,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窃取情报的“铃铛”,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 她成为了桥梁,一端连接着高层决策所需的、来自最底层的鲜活情报和民心向背。 另一端,则将她所效忠的事业那“为人民服务”的抽象理念,通过一次次接生、一剂剂草药、一句句倾听,化为具体而微的温暖,一点点注入这片冰冷而绝望的土地。 她的内心变得更加柔软,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人的痛苦。 却也变得更加坚硬,因为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唯有彻底颠覆这吃人的旧世界,才能从根本上解除这些痛苦。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巷子里传来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夹杂着妇人的吆喝和男人们归家的沉重脚步声。 生活仍在继续,困苦,却顽强。 如意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张放着木匣的旧桌前,开始一丝不苟地清点、整理里面的器械和药品。 她的动作依旧精准、冷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此前未曾有过的、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她准备好了。 继续潜伏,继续倾听,继续守护。 为了那个宏大的目标,也为了眼前这一个个具体的人。 第385章 匹夫有责 33 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如意刚送走一位来看诊的妇人,正低头分拣药材,巷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她记忆中巷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站在窗后外边看不到的地方往巷子里看,一个穿着体面青色长衫、戴着礼帽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略显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污水,朝她的小屋张望。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短褂、像是随从的年轻人。 如意心中微凛,这两人身份应该不简单,她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忙活。 中年男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就示意年轻人上前询问。 如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平静地问道:“这位先生,您找谁?” 那年轻人没说话,转头看向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带着审视,语气还算客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你就是陈嫂?那个会接生、也懂些妇人方子的?” “是我。先生是家里有人不舒服?”如意语气平和。 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不是我家里人。是…主家的内眷,身子有些不便,想请陈嫂过去瞧瞧,帮忙…处理一下。” 他措辞含蓄,但“处理一下”几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味。 如意立刻明白了,这是请她去堕胎的。 这类事在暗地里并不少见,多是些见不得光的私情或是不愿声张的家丑。 她通常不愿沾手,风险太大。 但看这男人的衣着气度,绝非普通人家,贸然拒绝恐生事端。 她沉吟片刻,道:“先生,我这手艺粗浅,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城里好大夫多的是…” 那男人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就是不方便找那些有名有姓的!听说陈嫂你手艺好,嘴也严。钱不是问题。”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发出银元碰撞的闷响。 如意看着那包钱,又看看男人不容置疑的表情,心知推脱不过。 她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包钱,一脸的垂涎欲滴,只是还有一丝犹豫。 “既如此,那我便随先生去看看吧。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情况复杂,我可不敢贸然动手。” “那是自然,先去看看再说。”男人脸色稍霁,但看着如意的眼里已经充满了鄙夷。 不愧是贫民窟出来的人,就是上不得台面!不过也就这种人好糊弄,到时候随便吓唬两下就不敢乱说话。 如意收拾了药箱,仔细收好了那包银元。跟着男人出了巷子,上了一辆等在街口的车。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颇为幽静、门脸却不甚起眼的小院前。 进了院子,来到一间厢房外,男人示意如意自己进去,他则和随从守在了外面,显然不想露面。 如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充斥着淡淡的脂粉味和一种压抑的悲伤气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肩膀微微颤抖。 听到动静,那女人猛地转过身来。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缩! 尽管对方瘦削苍白了许多,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愁苦和惊惶,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千代子! 桥本中佐的那个宠妾! 但千代子看到如意,却只是眼神空洞地扫了一眼,随即又绝望地低下头去,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身体微微发抖。 她完全没有认出眼前这个肤色暗沉、眼角带着细纹、穿着粗布衣裳、气质沉稳干练的接生婆,就是昔日那个跟在玉姐身后的如意。 在她眼中,这只是一个被请来“处理麻烦”的、陌生的底层妇人。 如意心中瞬间了然,也暗自松了口气。她完美的伪装骗过了对方。 她迅速压下所有情绪,脸上浮现出自己之前见到病人时的专业性的平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这位太太…您就是身子不适的那位?” 千代子抬起头,泪眼婆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她猛地抓住如意的手,声音颤抖:“您…您就是…就是管家找回来的?求求您…别…别伤害我的孩子…” 如意的手被她冰凉的手指攥得生疼,她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颤抖和绝望。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语气平和却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太太,我是管家请回来的,您可以叫我陈嫂。您别激动。我先给您看看脉象。” 她示意千代子坐下,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冰凉而急促的脉搏跳动。 “我…我家只有我一个了,我…我想要这个孩子…”千代子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低语。 “他不要他了…他想杀了我的孩子…陈嫂,求您发发慈悲…” 如意听着她破碎的哭诉,心中渐渐拼凑出真相。 千代子的情人,那个国民党官员!他不想留这个孩子,所以找了口碑好、嘴严的“陈嫂”来暗中处理! 看着千代子这副全然认不出自己、只沉浸在被情人背叛和失去孩子恐惧中的可怜模样,如意心中五味杂陈。 但她肯定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答应,要不然等千代子稍微冷静一下,就肯定会觉得有猫腻。 如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还偷看了一眼门外,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太太,我就是被人花钱请来,这…这也做不了主啊…” 她在钱这个字上用了重音,暗示意味明显。 千代子虽然情绪崩溃,但她本来也不是笨人,自然理解了如意的意思。 她慌里慌张的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玉镯子,就要往如意手里塞,嘴里还着急的道:“钱我也有,我有很多积蓄,你放心吧,我能给你更多,你就帮帮我吧?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千代子就踉跄着起身,想要去拿更多东西。 如意看她如此,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她满脸笑容,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说:“太太您慢点,您一看就是家底厚实的人,我相信您!” 说完还放缓了语气,低声安慰道:“太太,您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逼您做您不愿意的事。您若不想,我可以帮您想办法。” 第386章 匹夫有责 34 这话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千代子心中的黑暗。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接生婆,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你…你真的肯帮我?!” 如意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隔墙有耳,声音压得更低:“但您得完全听我的。” 千代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如意迅速思考着对策。 她取出银针:“我会告诉外边的人,您胎象极不稳,气血大亏,贸然落胎有生命危险,必须先用药稳住胎气,过段时间再看情况。您先配合我演场戏。” 她给千代子扎了几针,让她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虚弱,又在她手臂上轻柔地按出一些红痕,制造出诊治过的假象。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开门。却被千代子扯了一下,如意回头,千代子递过来一个木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里边都是首饰,虽然数量不多,但看着都是精品。 千代子一边把东西往如意这里递,一边小声的问:“今天是躲过去了,以后要怎么办呢?” 如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把东西收进了药箱。 这才回答:“您别担心,以后我肯定要经常过来的,我们再慢慢商量就行了!”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千代子的手以作安抚,这才面色凝重地走了出去。 门外,那管家立刻迎上来,眼神带着询问。 如意摇摇头,语气沉重:“先生,里头这位太太…胎像很不好,气血两亏,心脉也弱。现在若是强行用药,只怕…大人性命难保。这险,我可不敢冒。” 管家眉头紧锁,脸色难看:“那怎么办?” 他主人虽然要结婚了,也厌烦了里边的女人,但里边的女人还有些用处,不能随便就死了。 如意没管管家怎么想的,只是按自己想好的回他: “我先开几副安胎固元的药,让她吃上十天半月,把身子养好些,胎气稳住了,再谈其他。否则,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如意说得滴水不漏,反正就是先拖着吧! 管家显然不愿节外生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按你说的办。这是药钱和诊金。” 他又递过一叠钞票,语气带着警告:“陈嫂,管好你的嘴。” “先生放心,我只是个看病拿钱的,其他一概不知。”如意垂下眼帘,接过钱,语气恭顺。 她写下药方,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安神药材,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走出那幽静的小院,细雨打湿了她的肩头。如意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眼神冰冷。 千代子的悲剧,只是这吃人世道的一个小小缩影。而那个男人的冷酷,则让她看到了敌人阵营中更深的腐朽与无情。 这条意外获得的线,或许…能钓上大鱼。 … 之后的半个月,因为着急处理掉麻烦,如意又被请去了好几次。 接触多了,如意和千代子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如意是在千代子绝境中唯一出现的人,千代子对她很是信赖,甚至还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以前的经历讲给了如意听。 也是听了这些,如意才知道,当时桥本失踪后不久,千代子就回到了她原来的情人林海身边。 不过因为她以前和桥本有关系被不少人知道,回来后一直在这个小院里深居简出。 千代子本名陈婷,以前是富商家的小姐,她爹生意做得很大,是陵城首富,本来也是娇养着长大的,还在外边上了新式学堂。 只不过这一切全都在日本人来了之后就没了。 在一次日伪强行“征用”物资的冲突中,她父亲因不肯屈服,被安上“通敌”的罪名,家产被抄没,人也被害死在了狱中。 家道中落,亲人离散,陈婷从云端跌落泥潭。 她与那位林姓的国民党官员本是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妻,林家曾是她家的生意伙伴,有通家之好。 结果,家变后,林家虽然也帮了忙,但却对于两人的婚事闭口不谈。 甚至,话里话外都是她已经配不上自家儿子,让她趁早死心的意思。 幸好,她的未婚夫林海心里还是有她的,经常私下与她来往。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事。 陈婷是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做个姨太太的。 恰逢桥本中佐权势日盛,据说还好色。 林海当时仕途不顺,陈婷便在他有意无意的各种暗示下,委身桥本。 陈婷想要报仇,也想要成为林海仕途的助力,光明正大的成为林太太。 国仇家恨灼烧着她的心,爱人家人的看不起也让她满心不甘,她不甘心只做乱世中随波逐流的浮萍。 很快,陈婷凭借着家学渊源和聪明才智,周旋于桥本身边,为林海传递过不少有价值的情报,让他快速高升。 当然,她也暗中使过绊子,试图报复日本人。 她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为了更长远的目标。 然而,桥本的突然失踪,让一切戛然而止。 她失去了庇护,也成了日军内部调查的怀疑对象之一。为了保命,她只能仓皇逃回林海这里寻求庇护。 起初,林海不知桥本到底如何,将她藏匿在这处小院。 但随着时间推移,桥本事件的风声渐消,彻底落幕,林海也攀上了更有力的姻亲,就对她逐渐不耐烦起来。 后来,甚至会带其他男人来这里吃喝,还让她出面招待。 要不是她拼死反抗,说不定这里早就成了暗门子了。 但这也惹怒了林海,彻底把她关在了这里。 为了活命,陈婷只能假意答应,然后设计怀了林海的孩子。 她本来以为,好歹有了孩子,林海也能不再打她的主意了。 但事实证明,还是她想多了。 现在,林海就想赶紧把孩子处理了,让她出面接客。 她至今都还记得林海知道她怀孕后,那副冰冷又嫌恶的嘴脸,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留着我的种?你一个被日本人玩烂的货色,也配生我的孩子?打掉!之后给我安分点,不然有你好看!” 说着还恶意一笑,“要不是你有张漂亮的脸蛋,留着你还有大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些话如同淬毒的刀子,将陈婷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绞碎。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林海的一枚棋子,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所谓的青梅竹马情意,在利益和前程面前,不堪一击。 绝望之下,她只能死死抓住腹中的孩子,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直到“陈嫂”的出现,才让她看到了一线真正的生机。 第387章 匹夫有责 35 如意听着陈婷泣不成声的叙述,心中寒意更甚。 这个世道对人太不公! 富家小姐又如何?读过新式学堂又如何?一朝家破人亡,便如风中飘萍,只能沦为男人攀附权贵、谋求前程的垫脚石,用完了便想踩入泥沼,甚至逼其卖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反复蹂躏、几乎失去所有光彩的女人,一股强烈的义愤和决心在胸中涌动。 她想要救陈婷! “陈太太,”如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信我,我必竭尽全力帮您。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首先,您必须保住身体,这孩子…眼下或许是您暂时的护身符,但长远看,留在林海眼皮底下,终是祸根。” 陈婷身体一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她何尝不知?可这未成形的骨肉,已是她绝望中唯一的牵绊… “我…我明白…”她声音嘶哑,泪水无声滑落,“只要…只要能彻底脱离那魔窟,能让我活着,有机会报仇。…我…我…我都愿意的!” 长久的屈辱和恐惧,最终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好。”如意目光锐利,“第一步,示弱自保。您要继续装作顺从,甚至…可以表现出对失去孩子的恐惧和对他安排的‘认命’,让他放松警惕。” “我会配合您,让他相信您胎象不稳,需长期静养安胎,暂时无法‘接待’外人,为您争取时间。” 陈婷用力点头。 “第二步,搜集证据。”如意压低了声音,“您刚才说,知道林海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与商人勾结、倒卖军需、私藏情报进行交易的证据…您还能找到或回忆起来吗?越详细越好!” 陈婷眼中燃起一丝恨意:“能!有些账目和往来信函的副本…我当初留了心眼,偷偷抄录了一些,藏在了…藏在了这屋里地板下的一块活砖后面。还有…他让我传递消息时,有些关键的内容和经手人…我也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 虽然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但陈婷看着如意的眼神里悄无声息间就多了一丝戒备。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陈嫂应该是林海哪位敌人派来的吧? 如意注意到了,但她就当没看见。 如果这样能让陈婷更配合她,当然更好。 至于她的身份,能不泄露当然是最好的! 不过听到陈婷还留有这么多东西的时候,如意心中一动,这陈婷果然不简单!绝境中仍留有一手。 如意装作没有任何变化的说:“太好了!这些东西是关键。您一定要保存好,到时候自己放着,会有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当然不会让陈婷把这些交出来,有些事陈婷可以自己做的,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看着陈婷悄然放松的脊背,如意继续说: “第三步,等待时机,金蝉脱壳。” 她眼神灼灼,“我会设法与人联络,安排好接应路线和落脚点。时机成熟时,我们会制造一场‘意外’,让您‘消失’。但在此之前,您必须忍耐,必须演好戏,绝不能让他起疑!” 此时,如意正一边给陈婷按摩着小腿,一边小声说话。计划也在这一刻,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陈婷眼中绝望的死灰里,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光。 接下来的日子,陈婷依计而行,将“认命”与“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不再激烈反抗,对管家的监视和林海偶尔前来“视察”时的刻薄言语逆来顺受,甚至会在林海提起“安排”时,流露出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模样,哀声恳求他再宽限些时日,让她“养好身子”。 林海见她如此“识相”,加之如意来也说陈婷身体正在逐渐好转,很快就能动手了。 他也就多了一点耐心。 一个还能用的漂亮玩物,总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价值。 他吩咐管家看紧些,便又将注意力转向了他的仕途和新攀上的姻亲关系。 又过了半个月,陈婷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林海的耐心也要耗完了,如意也就煮了药给陈婷服下。 陈婷泪流满面的喝了下去,连带着的还有她心里的最后一丝柔软。 陈婷经历此番真正的身心重创,变得更加苍白虚弱,眼神也愈发空洞麻木,整日卧床,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林海和管家彻底放下了戒心。 时机,终于成熟了。 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万籁俱寂。 如意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背着一个麻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院后墙。 本来小院的看守是很严的,林海利用自己的身份,让警察署专门留了两个人在附近。 这两个人别的一般,但就是有枪,只要稍微有点动静就可以鸣枪示警。 但自从陈婷孩子没了之后,林海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住了陈婷,放松了不少,也就让那两人走了。 如意虽然想要帮陈婷,但也不想太过冒险,甚至暴露自己,所以一直等到了现在才过来。 厢房内,陈婷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冰凉颤抖的手,按照如意教导的方法,一点点撬开了后窗的插销。 她的心脏狂跳,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吱呀——”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淹没在夜虫的鸣叫中。 陈婷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身影,艰难地从窗口钻出。如意在外接应,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扶着陈婷坐在院子里,自己钻了进去,不过片刻就又重新钻了出来。 “走!”没有多余的话语,如意半扶半抱着她,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而身后,已经被放了助燃物的屋子里,已经有火光透露了出来。 … 她们沿着早已勘察好的、僻静无人的路线,穿街过巷,来到一处早已废置的屋子。 那里,正停放着一辆破旧的板车。 “上车。”如意将一个小包袱塞进陈婷冰冷的手里,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一点钱,“我会亲自送你去买好的房子。那院子是用你给之前给我的钱买的,地契在你包袱里,写的假名‘陈婉’。到了那,先安心养着,什么都别想。” 陈婷紧紧抓住如意的手,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滚烫的泪水和一句破碎的:“…谢…谢谢…” 犹豫了一下,陈婷还是问了出来:“你…想要什么?” 如意沉默了一下,“想让你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她用力回握了一下陈婷的手,眼神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报仇!” 骡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声,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第388章 匹夫有责 36 翌日,在如意的特意关注下,发现小院已经烧了一半。也幸好院子里有水井,火势并没有蔓延开,危及附近邻居。 而小院里,除了一个身体虚弱的姨太太,其他人都没事。 等众人扑灭火焰,进入屋子内,只看到了一些烧成焦炭的尸块。 正是如意在乱葬岗找来的尸体。 如意在附近观察了一下,发现小院里很是平静,不像是发现什么的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离开之际,还看到了从院子里出来的林海,管家低眉顺眼的跟在他身后,小声的说明着情况。 林海闻言,只是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就吩咐管家扔去乱葬岗。 对他而言,虽然陈婷的死让他少了个能利用的人,但另一方面来说也省了他日后处理的麻烦。 … 与此同时,城北一处僻静小巷深处,多了一户新搬来的沉默寡言的年轻寡妇“陈婉”。 她深居简出,面色苍白,身体孱弱,似乎经受过大难。 邻里间偶有议论,但乱世之中,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很快便也无人过多关注。 如意本来是想把陈婷送到后方组织控制的村子的,但一来时间紧迫,陈婷还没通过考察。二来陈婷身体虚弱,暂时也不适合长途迁徙。 所以她思考再三后还是先把陈婷安置在了城里,距离林海所在的地方隔了大半个城市。 只要陈婷少出门,坚持到养好身体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不论是送陈婷回后方还是陈婷自己有去的地方都可以。 而在小院安顿下来的陈婷,靠着如意留下的钱和药材,以及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韧劲,一点点地调养着破败的身体。 但身体的逐渐好转,却让内心的空洞和仇恨愈发清晰剧烈。 她常常坐在窗前,看着小院一方灰蒙的天空,一坐就是半天。 林海那张冷酷嫌恶的脸、那些侮辱性的言语、父亲惨死狱中的消息、家产被抄没的绝望…如同噩梦般反复在她脑中盘旋。 仇恨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这也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虽然陈嫂说活下去才有希望,但陈婷是见识过很多黑暗面的,早就对这个社会没了信心。 于是,在她身体好的差不多的时候,陈婷留下了一封信,消失了。 如意展开那封陈婷留下的信,信纸粗糙,字迹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厉与决绝: “陈嫂恩情,我陈婷永世不忘。然家仇未报,此身难安。恕我不告而别!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亦要搏出一条生路。若侥幸不死,或有再见之日。珍重!” 如意捏着信纸,久久无言。 她早该料到,以陈婷那被仇恨浸透、又被逼到绝境的性子,绝不可能甘于隐姓埋名、平淡度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她可以在别人绝境时搭把手,但却不能去随意干涉别人的选择。 如意只好把这件事放下,准备到此为止。 但没想到,她很快就又有了陈婷的消息。 半月后,陵城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某部门官员林某海,因涉嫌贪污渎职、勾结奸商、倒卖战略物资、泄露机要等多项重罪,被革职查办,据闻案情重大,立刻枪决! 市井间传闻纷纷,都说这林海得罪了厉害人物,被人抓住了铁证,捅了上去,其后台也未能保住他。 一时间,往日与林海交好之人纷纷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如意看到这则消息时,正坐在她那间飘着草药香的小屋里。 她放下报纸,眼神幽深。 这肯定是陈婷的手笔。报纸上的很多罪名她那里都有确切的证据。 陈婷,终究是凭着一股狠劲和手中掌握的致命把柄,为自己暂时的报了仇。 又过了些时日,关于林海的消息渐渐沉寂,但一则人事变动的消息却引起了如意的注意。 她最近在为一位国党的姨太太正胎位,所以出去比较频繁。 自然也得知了一个消息:原富商陈氏之女,据说因其父冤案得雪(虽家产未能追回),但其本人通文墨、懂新学,经人“举荐”,进入了某政府部门担任文书工作。 虽职位低微,却也算端上了“公家”的饭碗。 如意心中了然。 这是陈婷的下一步,她做这些应该是想要有机会找日本人报仇。 她用她手中那些证据作为投名状和交易筹码,不仅扳倒了林海,更为自己换取了一个重返“体面”社会的入场券。 她父亲所谓的“冤案得雪”,恐怕也只是权力倾轧后顺势而为的粉饰罢了。 但不管怎么样,陈婷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意只能在心里希望她会更好,早点如愿以偿! … 市政厅某科室的一角,多了一位名叫“陈婷”的新入职女职员。 她穿着素净却合体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薄施脂粉,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掩不住那份经过世事的沉静和眼底深处的一丝冷冽。 她沉默寡言,做事却极为细致周到,对上司恭敬,对同事保持距离。 也有知道她来历的人,会把她和林海联系在一起,甚至还会背后议论她曾经跟过桥本的事情, 但这些人也只敢在背后说说,毕竟她可是走了某位大人的门路才得了这份差。 但在这种地方,闲言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陈婷不在意,只要不碍着她的路,说两句又能怎么样。 陈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处理着文件,指尖偶尔会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里的空气混杂着墨水、纸张和一种无形的权力倾轧的味道,与她之前所处的任何一个环境都截然不同。 在这里,她依旧是无根浮萍,是别人手中一颗可能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那位接收了她“投诚”的大人物,看中的是她带来的“战果”和可能存在的“剩余价值”,而非她本人。 她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不被再次抛弃,她必须展现出更多的“用处”,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 第389章 匹夫有责 37 如意自然不知道陈婷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但她也能想象的到。 几十年后的女性在职场上还会遇到区别对待,更不要提现在了。 但她也明白,以陈婷的聪慧,只要她冷静下来,肯定是能找到破局之法的。 但她没想到,这份破局的方法却是和自己有关。 在林海死后的一个月后,陈婷突然开始尝试和如意建立联系。 如意刚开始是不解的,毕竟要真是为了彼此好,两人再也不接触才是最好的。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陈婷还在继续误会! 略微试探后,如意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而另一边,收到了回复的陈婷,则是长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还有一两分的不确定,但现在收到了陈嫂的回复,她就彻底放下了心。 陈婷坚信“陈嫂”是某个潜伏在暗处的、属于国党其余势力的力量。 她现在的“靠山”与“陈嫂”背后的人未必是盟友,甚至可能是对手。 但这无关紧要。 在她看来,这乱世中的权力游戏,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所以,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力,陈婷开始尝试和陈嫂重新建立联系。 甚至她还主动传递出一些经过筛选的、无关核心却也能显示她价值的信息(比如部门里的人员调动传闻、某些物资的流向变化),并小心翼翼地试探,希望能在需要时,获得“陈嫂”背后“势力”的支持,帮她扫清障碍,巩固地位。 虽然这可能会伤害到她和陈嫂之间的关系,但陈婷已经顾不上了。 毕竟,以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她只有变得更加更加谨慎,也更加…冷酷,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她会仔细观察着科室里的人际关系,揣摩着每位上司的喜好和忌讳,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各种或真或假的信息。 将自己伪装成一朵无害的、略带哀愁的解语花,让绝大部分人都从最开始的排斥或无视,到现在下意识维护。 即便有些顽固的依旧不喜欢她的人,顶多也只是无视她,并不会特意针对。 陈婷用那双经历过最黑暗背叛的眼睛,冷眼旁观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官场里的一切污秽和算计。 随着见识的增多,她的心也一日冷硬过一日! 如意也通过和陈婷的联系,明白了陈婷的意图和误解。 陈婷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拯救的绝望女人,而是主动跳入了权力漩涡的复仇者,并试图将她(以及她背后的组织)也拉入这盘棋中,作为她向上攀爬的借力。 如意不可能主动去解释,经过慎重评估,她决定将错就错,维持这条特殊的联络线。 如意会结合自己以往的经历,偶尔给予陈婷一些看似是来自“上面”的“指点”或在官场上借力打力的“帮助”。 既稳住陈婷,也借此窥探国统区内部官僚体系运作的细节和某些动向。 陈婷也因此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和如意联系的更加紧密。 她在新的泥潭中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利用着现有的一切往上爬,一边却是深陷而不自知。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来自权力游戏深处的藤蔓,却不知,这根藤蔓也会把她带向另一处深渊。 两个女人,因一场残酷的悲剧而交织,在波谲云诡的乱世中,以一种奇特而危险的方式再度相连,各自为心中的目标而挣扎、算计、前行。 陈婷在明处,踩着敌人的尸骨向上攀爬;如意在暗处,冷眼旁观,默默布网。 她们的命运,因仇恨而交错,最终却将指向同一个终点。 结束这一切! … 一年后,陈婷已经升职为科长。 而这一切,也离不开如意的帮助。 陈婷在权利的染缸里挣扎、沉浮,虽然一步步变得更加精明、冷酷、工于心计。 但她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缺少武力值! 她虽然可以调动部门的武装力量,但那些人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这也让她更加依赖于孟给她提供武力支持的如意。 陈婷之前在其他人竞争副科长的时候,就是通过如意的手解决了那位副科长,成功上位! 毕竟,那位死掉的副科长资历更深,更具有竞争力。 陈婷传信过来需要帮忙,如意通过组织调查确认那位副科长没少草菅人命后也就利索出手,让他死于一场意外。 但也是这件事,让如意发现陈婷开始防备自己。 之前两人虽然也是互相利用,但好歹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陈婷曾经也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过她的。 但现在,如意看着陈婷一面更加卖力地为自己提供信息,利用职务之便,暗中为自己的生意开绿灯、提供方便。(这些“生意”往往是组织为筹措经费或转运物资所设的掩护)。 一面又暗中培养人手,甚至收买巷子里的人监视自己。 如意就知道,她这次的出手,不仅没有让陈婷感激,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和…被捆绑的窒息感。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陈婷和她两个人说了算。 如意早就把自己和陈婷的关系传递给了组织,组织也认为陈婷目前已身处一定位置,能接触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而陈婷呢,在她还没有彻底培植出自己的势力之前,她也舍不得“陈嫂”这个好用的刀子。 于是,两人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相处。 直到,一个消息的到来! 这份情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在组织内部和如意、陈婷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通过多条渠道的交叉印证,组织确认:日军因战略调整和物资补给需求,决心攻占陵州城。其先头部队已秘密运动至城外,更有一位级别颇高的日军参谋本部特派专员已潜入城内,坐镇指挥,协调城内潜伏的日伪势力,意图里应外合,以最小代价迅速拿下这座战略要地。 陵州城,危在旦夕! 第390章 匹夫有责 38 如意第一时间接到了组织的紧急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日军特派专员藏身之处及城内接应计划,并伺机破坏,延缓日军进攻步伐,为守军和民众疏散争取时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婷也通过她在市政部门的特殊位置,捕捉到了异常动向——一些与日伪有勾结的官员开始异常活跃,城防部署的机密文件被频繁调阅,一些物资被以奇怪的名义调往特定仓库…她敏锐地嗅到了大战将至的血腥味。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隐约听到风声,此次日军的行动由一位“大人物”亲自督战,此人极其狡猾,行踪诡秘。 与此同时,一股恐慌和溃逃的暗流开始在市政厅内部涌动。 一些平日里高喊“精忠报国”的高官显要,开始悄悄转移家眷、变卖细软,通过各种渠道准备撤离陵州。 陈婷甚至亲眼看到她的顶头上司,那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局长,神色仓皇地钻进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显然是奔着城外安全区去了。 绝望和愤怒瞬间攫住了陈婷! 这些蛀虫!平日里作威作福,吸食民脂民膏,一到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把这座城、这里的百姓当做了什么?! 父亲惨死狱中、家产被抄没、自己被迫委身仇敌、受尽屈辱的种种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刻骨的国仇家恨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沸腾!她绝不能逃!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陵州城沦为第二个让她家破人亡的地狱! 她要报仇!她要那些日本鬼子血债血偿!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留下来!假装投靠日本人!只有这样才能接近那个日军高官,才有机会…杀了他! 但这需要帮助! 她需要“陈嫂”!需要“陈嫂”背后那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的支持和配合! 她立刻通过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渠道,将她所掌握的零碎信息、官员溃逃的情况以及她那个疯狂的计划,传递给了如意。 并在信息的末尾,附上了一句血泪交织的誓言:“国贼已遁,山河欲碎!吾决意留下,假意投敌,伺机诛杀倭酋!此志已决,九死无悔!唯乞助我一臂之力,共雪国耻家仇!若事败,婷自当一死以谢,绝不牵连!” 如意收到这封字字泣血、充满决绝意味的信,心中巨震! 她万万没想到,陈婷竟会做出如此惨烈、如此冒险的决定! 假意投敌,深入虎穴,这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立刻将情况上报。组织迅速研判局势。陈婷的计划极其危险,但若成功,收益巨大。 组织最终批准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全力支持陈婷的刺杀行动,但也须尽最大努力,给她接应。不能让这样一位忠心报国的英雄就这样惨死! 深夜,陈婷当了科长后的小洋房内,两个女人再次面对面。 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如意看着陈婷眼神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压抑不住的恨意。 “你可知…此一去,可能再无回头路?”如意声音干涩。 “我知道。”陈婷惨然一笑,眼中却燃烧着火焰,“从我爹被日本人害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苟活至今,只为等一个报仇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岂能放过?” 她紧紧抓住如意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陈嫂!帮我!等我确定好了位置,需要你和你背后的人的帮忙,要不然,我一个人不一定能成功。” “这么久的接触,我虽然不知你背后是谁,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们抗日之心的坚决。所以,在这种时候,唯一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她话语中都是哀求,但眼神里满是决绝。 如意不禁动容,叹了口气:“算了,我陪你一起去,这样互相有个照应,也能见机行事!” 陈婷一愣,还要说什么,却被如意伸手打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陈婷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说得好!” 这件事情说定,两人就抓紧时间制定计划。 最后,就在两人要分开的时候,如意看着陈婷决绝的眼神,说:“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杀敌,更要…活着离开!” 陈婷一笑,“好,我记下了!” … 第二天,陈婷出门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队日本队伍。在被盘问的时候,陈婷用自己是市政厅的科长威胁,想要脱身,但却却当即就被带走。 在陈婷被带走的第三天,才被放了回来。 如意一直关注着,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但她没有任何行动,直到傍晚时候,有人过来敲开了她的门,“陈嫂,又见面了,我们科长叫你过去按摩!” 如意之前和陈婷明面上也是有联系的,陈婷身体不好,就会定期叫她过去按摩调理。 这会,陈婷自然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把如意叫过去。 等到了小洋楼,陈婷已经换了居家服,在床上等着了。 如意做好了准备,就动手按摩起来。 但她还没使劲,陈婷就痛的“嘶”了一口气。 如意一愣,就想去查看。 但陈婷拦住了她,甚至还把衣服拉的更紧,“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今天就做个样子吧,也别按了!” 如意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看陈婷不想说的样子,她只能把话吞回去。 看着如意欲言又止、满是担忧的神情,陈婷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别担心我,”她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镇定,“他们查了我的底细,市政厅的背景,还有…我以前伺候过桥本的经历,对他们来说有点用处。只要我表面上答应‘合作’,暂时还是安全的。” 如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装作按摩的样子凑近了听。 陈婷也快速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我见到了几个负责甄别‘合作者’的日军军官,级别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流转的文件。” “我还偷听到一些零碎的信息,那个‘大人物’…他们称他为‘竹内机关长’,行踪极其诡秘,似乎对城内几家由日本商社背景的高级旅社情有独钟,但具体是哪一家,守卫换岗规律如何,还没摸清。” 如意装作按摩的动作一顿,“太危险了!一旦被他们发现…” “我知道危险!”陈婷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灼灼,“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需要你…需要你外面的人,帮我核实‘竹内’的信息,重点排查‘蓬莱旅社’、‘樱花酒店’、‘东和会馆’这几家!还有,想办法摸清他们内部的通讯方式和口令规律,哪怕只是一点!” 她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会继续假装顺从,争取更多的活动自由和信任,尽快锁定他的确切位置和行动规律!一旦确认,我会想办法把消息递出来!” 如意看着陈婷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仇恨和无比坚定的复杂光芒,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她重重点头:“好!外面的事交给我!你…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劲,保命要紧!” “放心吧,为了报仇,我会惜命的。”陈婷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避开了如意的视线。 等正常的按摩时间结束,如意下楼离开。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二楼陈婷转身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挺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却又异常决绝。 第391章 匹夫有责 39 如意离开后,陈婷强忍着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踉跄着走到穿衣镜前,颤抖着手解开居家服的纽扣。 镜中映出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淤痕和几道尚未完全结痂的鞭痕,无声地诉说着她过去三天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虽然她的科长身份确实有用,但她也是个女人。 而那些畜生又向来最看不起女人,甚至他们还会觉得要征服一个女人就要得到她的身体。 陈婷咬紧牙关,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愈发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她迅速穿好衣服,将一切情绪重新锁回心底,开始冷静地谋划下一步。 因为市政厅的人已经跑了大半,日本人也需要一些官员稳住局势,作为为数不多的领导,陈婷就有了作用。 所以陈婷还需要每天去上班,维持基本的安稳,也就能还住在自己家。 接下来的几天,陈婷就凭借其市政厅科长的身份和对日本人“有用”的过往,小心翼翼地周旋于日军几个领导之间。 她表现得更加“顺从”和“配合”,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关于城内富商和潜在“反日分子”的零星信息,以换取更多的“信任”和有限的活动空间。 她像一只潜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她尤其留意一切与“竹内机关长”相关的蛛丝马迹。 会主动承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活计,利用一切机会得到更多的信息,甚至偷听日军军官的谈话片段。 她的日语在高压环境下被迫飞速提升,心细如发的她,逐渐从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关键线索。 竹内极其谨慎,几乎从不外出,但其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尤其注重饮食,这几日的食材都必须由指定的日本商社“昭和商贸”从特定渠道供应,并由专人验毒后送入其住处。 而“昭和商贸”的仓库和配送中心,恰好与“蓬莱旅社”相隔不远! 陈婷的心脏狂跳,也许?竹内这几天就藏在蓬莱旅社? 为了验证这个消息,陈婷特意到楼上的局长办公室和待在那里的日本军官进行了一番交流,最终在他心神放松的刹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陈婷平静的面目下,心脏一直在“砰砰”直跳,她强忍住现在就把消息传递给陈嫂的冲动,尽量表现如常的忍到了以往的下班时间才依依不舍的回家。 回到自己那栋如今显得格外空旷冷清的小洋楼,她反锁好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还是之前那些人,并没有其他异常盯梢,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日本人虽然也派人监视她,但都是普通的监视,目前对她还算“放心”,或者说,还没完全把她放在眼里。 陈婷在房间里平复了一下情绪,按照以往的流程开始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如意也提着她那个熟悉的小包,准时出现在了小洋楼外。 因为如意定期上门为她按摩调养,已经是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惯例,所以在陈婷“投诚”后,两人还在继续接触,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警觉。 卧室里,窗帘半掩。 如意铺开按摩用的薄毯,陈婷只穿睡裙,趴伏在上面。 如意的手一如往常般沉稳有力,精准地按压着穴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一切都与过往无数次按摩无异。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如意就提着布包,低眉敛目的离开了小洋楼。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回到小屋的如意,却是反锁了房门,在非规定时间内启用了电台。 刚才按摩的时候,陈婷已经把日本高官竹内的消息给了她,还有她在市政厅找到的蓬莱旅社的结构图纸。 之后,就看她的了! 组织接收到如意传回去的消息,建议如意等一天,组织会派专人过来协助。 但如意拒绝了,机会稍纵即逝! 多等一天就多一份变故! 最终在如意的强烈要求下,组织只能同意她的请求,派出更多人进行接应!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如意已经来到蓬莱旅社和昭和商社联通的的那条巷子,潜伏在阴影中。 当一伙从昭和商社出来的送菜伙计拉着板车经过时,她迅速出手,精准地打晕了最后一人,将其拖入暗处。 几分钟后,再次拉着板车走出巷子,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正是伪装后的如意。 她前头的那个人已经发现她消失了两分钟,此时见她跟上来也不以为意,还调笑了一句:“怎么,喝水喝多了,就这点距离还得去方便!” 如意没说话,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人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呵斥了一句:“好好干活,别瞎说话!这可都是送给顶楼的大人物的,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皮!” 如意低着头,一脸的害怕,但心却猛的收紧了一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跟着其他人一起,顺利通过门口守卫的盘查,混入了蓬莱旅社内部。 又模仿着其他伙计的动作,将蔬菜筐搬上指定的推车,跟着队伍进入蓬莱旅社后厨通道。 进入后厨后,一伙人把东西放好,就从后门离开了。如意躲在一个角落,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又回到了大堂。 她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四处观察着:守卫四人一组,盘查严格,每个想上楼梯的人都要被搜身检查。送餐车也会被打开,食物逐一查验。 想要正常上楼看来是不行了。 如意仔细观察了一圈,找到一个空隙,趁机到了一个柱子后的杂物间。 如意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角落里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废弃的桌椅,墙壁上布满了管道。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天花板一角——一个老旧通风管道的百叶窗格栅,大小似乎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没有犹豫,如意踩着东西的,用系统内携带的匕首巧妙地撬开了格栅的固定扣。 格栅无声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口。她深吸一口气,如同灵猫般钻了进去,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格栅恢复原状。 第392章 匹夫有责 40 通风管道内布满灰尘,狭窄而压抑。 如意只能匍匐前进,凭借对图纸的记忆和管道内微弱的气流方向判断着方位。 管道错综复杂,但她小心谨慎,根据下方传来的声音和光线变化,一点点向着顶层区域挪动。 经过一段仿佛无比漫长的爬行,她终于找到了一处通往顶层的分支管道。 透过下方的格栅缝隙,她能看到铺设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和穿着锃亮皮靴的日军守卫来回走动的脚。 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加密集,气氛也更加肃杀。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透过不同的格栅缝隙观察。 大部分房间都门窗紧闭,守卫森严。 最终,在一处拐角,她看到了两名卫兵如同雕塑般守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外,门牌上的日文标示着“特别贵宾室”。 门边放着一张精致的茶几,上面摆着尚未收走的、印有“昭和商贸”标志的精致食盒。 正在此时,有一名穿着和服的女人打开门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递给门口的守卫。说了两句日语。 大意就是竹内已经吃完了,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收走! 如意听的激动不已,就是这里!竹内的房间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确认了目标,但如何下手? 如果只有门口的两名精锐守卫还可以做到无声无息,但走廊里到处都有人,肯定不可能让他们一瞬间失去战斗力。 下毒?食物已经送入,而且显然经过了严格检验。 她需要等待,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同于火警的急促哨声!紧接着是混乱的奔跑声、日语发出的惊怒交加的喊叫! “火事(kaji)!火事!楼下だ!” “バカ!消火しろ!” 浓烟,刺鼻的、带着布料和木材燃烧气味的浓烟,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通风管道! 是楼下着火了! 时机! 如意一瞬间紧绷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凑巧发生了火灾,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如意一瞬间就下定了立刻行动的决心。 顶层的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守在竹内门外的两名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敲门想要报告情况,另一人则紧张地握紧了枪,警惕地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走廊里其他位置的守卫也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分神!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不耐烦的男人露出了半截身子。 守在门口和走廊里的守卫都恭敬行礼,齐声用日语喊道:“机关长阁下!” 那露出半截身子的男人,正是竹内本人!他显然被楼下的骚乱惊扰,面带不悦和警惕,厉声质问:“楼下何事喧哗?!” 就在这一刹那—— 通风管道内的如意,眼中寒光爆闪!她等待的、也是唯一的契机,就在此刻! 通风管道的位置不适合射击,如意毫不犹豫,猛地用力撞击开身下的通风口格栅!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管道中窜出,轻盈地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守卫们的反应慢了半拍! 竹内惊愕地扭头,只看到一个穿着伙计衣服、满脸脏污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手中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枪口正冰冷地对准了他! “八嘎!敌袭!”一名守卫最先反应过来,嘶吼着拔枪! 但如意更快!她的全部精神、所有仇恨、以及千锤百炼的技艺,都凝聚在这一刻!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清脆而致命!子弹精准无比地射入竹内的头部和胸膛!血花瞬间迸溅! 竹内脸上的惊愕和不悦永远凝固,他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房间门口,当场毙命! “机关长!”守卫们发出惊恐和愤怒的狂吼! 枪声彻底打破了顶层的短暂混乱,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彻底吸引过来!子弹如同暴雨般向如意倾泻而来! 如意在开枪后毫不停留,身体就地一滚,躲到走廊一根装饰柱后!子弹打在柱子上,碎石飞溅!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必须立刻撤离! 她毫不犹豫地从系统内拿出一个小型燃烧装置,看准方向,猛地扔向竹内倒地的地方! 走廊里铺有地毯,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眼看着就要把竹内的尸体一块烧了! “刺客在那里!” “抓住她!” 日军士兵惊怒交加,一边试图夺回竹内的尸体,一边向着如意藏身的方向疯狂射击和包抄! 如意利用柱子和燃烧产生的烟雾作为掩护,边打边退!她枪法极准,又击倒了两名试图冲过来的守卫,暂时阻滞了对方的攻势! 她向着楼梯口冲去!子弹在她身边呼啸,打碎了墙上的装饰,溅起一串串火花! 浓烟越来越密,警报声、喊叫声、枪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顶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 如意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烟雾和混乱的掩护下,疾速冲到了楼梯口,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楼梯间里也有烟雾弥漫,但相对空旷!她直接拽着栏杆纵身而下,没走楼梯。 楼上传来日军士兵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们追下来了! 而楼上的追逐声也引起了楼下守卫们的注意,他们此时正一部分人和一个女人对峙,一部分人朝这边过来。 如意一眼看过去,却是愣了一下! 原来,那个女人竟然是陈婷! 如意的心猛地一沉!陈婷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接应吗?! 联想到刚才楼下因为火灾引起的骚动,如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刻的陈婷,正被几名日军士兵堵在楼梯拐角,但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乱叫,而是背靠着墙,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坚定地指着逼近的士兵! 她的脸上沾满烟灰,头发散乱,眼神却异常凶狠和决绝,用流利的日语厉声喝道:“退后!我是市政厅科长陈婷!听命于竹大佐,你们谁敢动我?!” 她在用自己市政厅科长的身份和半真半假的命令虚张声势,试图震慑和拖延时间! 第393章 匹夫有责 41 虽然陈婷的出现出乎了如意的预料,但眼下也得把她一块带走,要不然陈婷肯定会生不如死! 如意本来想奔向员工通道的脚步一转,朝着陈婷所在的方向而去。 陈婷也看到了她,两人眼神一对视,没有任何交流,她就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离陈婷最近的两名日本兵抽搐着倒下。 几乎同一时间,如意也已经射杀了离她最近的三人。 陈婷的枪开的让人出乎意料,以至于其他日本兵都愣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如意已经冲到了陈婷的身边。她一手扔出烟雾弹,一手拉住陈婷,就准备往最近的出口去。 但陈婷却拉了她一下,朝着反方向说:“从这边走!” 显然,她对这里更为熟悉。 如意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她说的方向过去。 两人快速穿行,身后的追兵声和枪声被烟雾弹阻拦了一瞬间,但并未消失! 冲出那条通道,她们来到了旅社侧后方的一个小庭院!这里慌乱尚未蔓延过来,显得格外安静。 “翻过这堵墙!外面是巷子!”陈婷指着角落里一堆杂物催促道! 如意并没有借助杂物,而是一个起跳,轻松上墙,她伸手拉了一下陈婷,两人快速翻了过去。 墙外,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的停在那里,陈婷催促:“快上车,这辆车上还有日本人那边的通行证,最起码现在还没有人敢阻拦!” 如意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驾驶位,这让本来还想自己开车的陈婷,愣了一下,只能慢了半拍进了后座。 车子瞬间咆哮着冲了出去! 把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士兵甩在了身后。 “砰!砰!砰!”几声零星的子弹打在车尾和巷口的墙壁上,溅起火星,但为时已晚! 轿车在狭窄的巷弄里疯狂穿梭,迎着朝阳的金光,在城区的复杂地形穿梭,很快将追兵的喧嚣和蓬莱旅社的混乱甩在了身后。 车内,陈婷瘫坐在后座,剧烈地喘息着,身上沾满了烟灰、汗水和零星的血迹。 她通过后视镜和如意彼此对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无法抑制的忐忑。 “成功了吗?”陈婷的声音因吸入烟尘和紧张而异常沙哑,带着颤抖。 如意重重点头,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她确信那三枪已经致命。“成功了!竹内死了!” 她看向陈婷,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责备,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怎么上来了?太危险了!” 陈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气息仍未平复:“我…不放心,既担心你找不到机会动手,就干脆放了火!后来听到顶层的枪声…知道是你动手了…但又怕你找不到这条近路…就…”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都折在里面。” 如意心中一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和这份用命搏来的、短暂的安宁。 车子上的通行证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让两人车速不减的过了两个关口。 如意心里计算了一下,在离贫民区不远的地方拐进了一片树林。 “我们不能直接开车出城。”如意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竹内死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全城戒严,所有出口会被立刻封锁。这辆车和目标太大。” 陈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脏再次揪紧:“那…怎么办?” “弃车,换身份。走其他路子。”如意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树林的深处,说:“跟我来!” 因为之前杀了竹内的如意是男人打扮,为了以防万一,她干脆恢复了陈嫂的样子,又把陈婷给弄丑了,两人扮做一对母女,这才往城外的方向过去。 刚走没多远,两人就遇到了一个卡口,两个穿着黑制服的伪警察堵在了一个巷口,懒洋洋地打量着过往的人:“站住!干什么的!” 如意立刻换上一副畏缩怯懦的表情,哈着腰,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方言结结巴巴地说:“老…老总,俺…俺们是来找亲戚的,俺闺女病了,结果城里大夫太贵了,俺们看不起…” 陈婷也配合地低着头,捂着嘴轻轻咳嗽,身体微微发抖,一副病弱可怜的样子。 伪警察嫌恶地皱皱眉,挥挥手:“去去去!穷鬼!别挡道!看见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哎,哎,谢谢老总!”如意连连点头哈腰,拉着陈婷快步离开。 本来以为一直都能那么顺利,但两人刚过了两个卡口,就被拦了下来。 如意按住陈婷应激之下,要往怀里掏枪的手,满脸讨好的打听:“老总,我们还等着回家呢?这…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说着就凑近往那人手里塞铜子。 那人收下了钱,但却翘着嘴角不肯放行,一脸的吊儿郎当,“可不是我不让你们走,是上边下了命令,现在开始封城,整个陵州,只许进不许出!” 如意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日本人哪那里施压了。 她满脸赔着笑又哀求了一会,看那人已经不耐烦准备动手,这才不死心的退了回去。 扯着陈婷掉头回去。 陈婷在一边有些急,“现在该怎么办?” 如意也一脸的焦急,话语却很冷静,“没关系,先回我住的地方,那边棚户区后边有个废弃的铁路涵洞,当时被重新砌上了。但后来却被住在那里的人挖通了,能通到城外的芦苇荡!” 陈婷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是要回家,被盘查后也就放行了,所以很快就回到了贫民区。 如意不用收拾东西,两人直接就朝着废弃涵洞而去。 如意此时在贫民区生活的经验起了很大作用,她对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无比熟悉。 她们在迷宫般的窝棚和窄巷中穿行,避开大路,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贫民区特有的混乱作为掩护。 很快,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洞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有很多连窝棚都没得住的人就住在这里。 如意带着陈婷从他们中间穿过,还有人跟她打招呼。 如意神色自然,一一回应。 反正陈婷已经暴露,她的暴露也是早晚的事,所以这会也不介意这些人看到她出城了。 她们快速穿过涵洞,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茂密的枯黄芦苇荡,远处是蜿蜒的护城河。 “沿着芦苇荡往南走,大概三里地,有一个老渡口,接应的人就在那里!”如意拉着因为一路疾行呼哧带喘的陈婷,小声安慰她。 陈婷此时已经累的说不出话,只会小幅度点头。 第394章 匹夫有责 42 两人钻进高高的芦苇丛中,沿着泥泞的河岸艰难地向南跋涉。 芦苇很好地遮蔽了她们的身影,但行走异常困难。 冰冷的河水不时浸湿她们的裤腿和鞋子。她们顾不上这些,咬牙坚持着。 突然,走了没多久的如意就听到了远方传来的脚步声。 她一把扯住没听到的陈婷,蹲了下去,小心的往那边观察。一个戴着破草帽的中年男人正脚步艰难的往这边过来, 如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将陈婷按得更低,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那个在芦苇丛中艰难跋涉的身影。 那人穿着和贫苦渔民无异的破旧棉袄,裤腿高高挽起,赤着双脚,沾满泥泞,戴着的破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走得很慢,似乎也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行为举止透着一股与普通渔民不同的谨慎。 是敌人伪装的搜捕队?还是…自己人? 如意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示意陈婷绝对不要出声,自己则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屏息凝神,计算着距离和出手的时机。 就在那人越来越近,快要到达她们藏身的这片茂密芦苇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奇怪的鸟鸣声——三声高,两声低,重复了一次。 如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组织内部约定的紧急接应信号之一!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无法通过正常方式确认身份时才会使用! 但她依然没有立刻回应。 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她轻轻捏了捏陈婷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从地上摸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无声地落入不远处的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那中年人立刻警觉地转向声音来源,身体微微紧绷,但并没有惊慌失措地拔枪或呼喊,而是同样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那片区域,同时再次发出了那串鸟鸣信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如意的心放下了一半。这种反应更符合自己人遭遇意外情况时的表现。 她深吸一口气,从芦苇丛中缓缓站起身,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或防御的姿态,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回应了另一段不同的、更复杂的鸟鸣。 那中年人听到回应,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他迅速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带着焦急和关切的脸。 他快步向如意发出声音的方向走来,但又在三米之外停了下来,“‘老家的柴刀’生锈了,要磨一磨才能砍柴!” 这是接头的暗号! 如意彻底松了口气,立刻回应下半句:“‘磨刀石’在河边,等着呢!” 暗号完全对上! “太好了!你们终于出来了!”中年人激动地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放松了全身的戒备。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疲惫不堪、浑身泥水的陈婷和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如意,“我是‘渔夫’,奉命在城门口接应!但城里此时戒严得厉害,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就分散开接应,我判断你们很可能走这条水道,所以来了这里。不过其他几个点也都安排了人!” “辛苦了,‘渔夫’同志。”如意点头,言简意赅,“这位是陈婷同志。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明白!跟我来!船在那边隐蔽处!”“渔夫”毫不废话,立刻转身带路。他显然对这片芦苇荡极其熟悉,三拐两绕就带着她们来到一处河湾,那里隐蔽地停着一条带篷的小渔船。 “快上船!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汇合点!” “渔夫”协助如意将几乎虚脱的陈婷扶上船,自己则熟练地解开缆绳,拿起竹篙。 小船无声地滑入水中,顺着水流,沿着茂密的芦苇荡边缘向下游快速驶去。篷子虽然破旧,但很好地遮蔽了她们的身影。 船内,陈婷瘫坐在船板上,靠着船舷,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意递给她水壶,警惕的目光依旧不时扫视着河面两岸。 虽然渔夫是自己人,但此时他们距离陵州城没多远,离真正的安全还很遥远,还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渔夫”一边撑船,一边低声快速交代情况:“城里炸锅了。竹内死了,日本人疯了,正在全城大搜捕。所有出口都被重兵封锁,严查所有车辆和行人。我们判断你们很难从陆路离开,所以才重点守这几条水路。” 他看了一眼如意,眼中带着敬佩:“你们动作真快!我们接到城内同志冒死传出的消息时,还以为你们至少需要一天时间才能找到机会脱身。” 如意摇摇头:“机不可失,不得不冒险提前动手。幸好有陈婷同志在,这次她才是头功!” 陈婷虚弱地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渔夫”点点头,不再多问:“放心,这条水路我们经营了很久,相对安全。下一个汇合点在下游二十里的‘三汊湾’,那里有车接应,会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如意点了点头,没在说话。 小船在寂静的河面上快速行驶,只有竹篙划水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将河水染成金色,但也意味着夜幕即将降临,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小船抵达了一处更加荒凉的河汊口。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隐约停着一辆覆盖着篷布的骡车。 “到了!”“渔夫”将船靠岸,发出几声有节奏的蛙鸣。 柳树下立刻闪出两个人影,警惕地确认后,快步上前接应。 “一路顺利?”其中一人低声问。 “顺利!”“渔夫”答道,“人接到了!” 如意和陈婷在接应同志的帮助下上了岸。如意在船上坐了那么久,已经缓了过来。但陈婷本来就身体不太好,此时几乎站立不稳。 “快上车!此地不宜久留!”接应的同志给如意帮忙,迅速将陈婷扶上骡车。 车厢里铺着干草,还准备了御寒的旧毛毯和一点干粮清水。 “渔夫”站在岸边,对如意和陈婷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路保重!” 两人也点点头,“保重!” 骡车缓缓启动,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着更深、更安全的黑暗驶去。 第395章 匹夫有责 43 车厢内,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吱呀前行,节奏单调而催眠。 陈婷裹在毛毯里,呼吸逐渐均匀,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如意却毫无睡意,卸下伪装后,背靠着车厢壁,目光穿透篷布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大脑飞速运转。 竹内之死,无疑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日军陵州攻略的神经中枢上。 此时,城内的日军应该已经确认了她和陈婷的刺客身份,也知道两人已经出城。 既然人已经跑了,那日军第一目标就不再是抓捕两人,而是需要考虑战略层面的影响。 竹内作为此次行动的“机关长”,负责协调各方、里应外合,他的突然死亡,必然导致日军原定的进攻计划陷入混乱甚至瘫痪。 所以他的死亡会带来多重好处。 第一个最需要考虑的就是指挥链断裂后,日军的接替者是谁? 这件事肯定需要时间甄选、任命、并赶赴前线。新的指挥官能否迅速掌握复杂的局势?能否有效控制城内那些心怀鬼胎的汉奸和潜伏势力? 内部会不会因此产生权力斗争和猜忌?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解决的问题,而时间,恰恰是守军和民众最需要的。 第二重就是竹内的死亡,会引发了情报的泄露风险。 日军方面可能会考虑竹内死后,他掌握的核心情报会不会泄露。 虽然如意和陈婷都没有机会接触竹内房间内的文件和通讯设备,但日军高层却不敢确定。 毕竟竹内的位置都能被泄露出去,那敌人能得到更多情报也有可能。他们甚至会怀疑作战计划已经泄露,从而被迫重新评估甚至修改整个进攻方案。 这又将大大拖延他们的步伐。 第三重就是伴随着竹内死亡带来的士气打击与信任危机。 一名高级军官在戒备森严的住处被刺杀,这对日军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同时,这也必然引发日军对内部“合作者”和伪政权人员更深的猜忌和不信任。 他们可能会进行内部清洗,这反而是己方创造分化瓦解、获取情报的机会。 而除了好处,这件事也有可能带来其他影响。 日军肯定不会因为一个指挥官的死亡就放弃陵州这块战略要地。 他们更可能采取两种策略: 第一,紧急换将,强攻施压: 从附近战区紧急抽调一名高级军官,以更凶猛的火力和更残酷的手段强行推进原计划,试图以快打慢,弥补失去的时间并宣泄怒火。 但这需要时间调动部队和资源,且新指挥官仓促上阵,犯错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暂缓进攻,巩固内部: 暂停大规模军事行动,转而全力肃清内部,巩固占领区,重新编织情报和渗透网络,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这会给守军更多布防和疏散的时间,但也意味着未来的斗争将更加隐蔽和复杂。 如意更倾向于后者。 日军虽然狂妄,但并不愚蠢。 在指挥中枢受创、内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发动大规模进攻风险极高。他们更可能选择先“打扫干净屋子”,再图谋下一步。 如意蹙眉沉思。 这意味着组织必须抓住这段宝贵的喘息期。 想到这里,如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目光更加坚定。 夜色虽浓,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她们,正是驱散黑暗的微光之一。 … 骡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了不知多久,终于缓缓停下。车外传来几声低沉的鸟鸣暗号。如意轻轻推醒陈婷,陈婷看到如意现在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惊讶的说:“如意?居然是你!” 如意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去掉了属于陈嫂的伪装。 她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牙齿:“对啊,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警惕地掀开篷布一角向外看去。 车子外是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村落,夜色笼罩下,只有几间低矮的茅屋透出微弱的灯光,远看与普通贫瘠山村无异。 但一路走来,如意已经发现,村口和周围制高点都设有极其隐蔽的暗哨,进出道路也被巧妙地利用地形做了伪装和限制。 接应的同志站在车尾,低声道:“到了,前哨站!” 前哨站并非最终的安全根据地,而是设置在敌我势力交错边缘地带的一个秘密中转站和情报节点。 它的作用是接收、甄别、中转从敌占区撤出的人员和物资,进行初步的安置和审查,再决定是送往后方根据地,或是执行新的潜伏任务。 位置隐蔽,人员精干,流动性大,是深入虎穴与回归后方之间的第一道缓冲地带。 两人下车,接应同志看到改头换面的如意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他经常干接应这件事,也不是见识大变活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着如意翘了翘大拇指,说:“真厉害!” 如意笑了一下,几人安静地进了一间看似普通的农舍。 屋内陈设简陋却干净,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一个围着粗布围裙、鬓角有些花白、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正等在油灯旁,手里还拿着抹布,似乎刚收拾完灶台。 如意看到这人,顿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干妈?!您怎么…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中年妇人正是之前如意在茶馆认得干妈刘姨。 刘姨看到如意也很是惊讶,但随即就高兴起来:“我知道今天有人要来,但没想到居然是你!” 说着就上前扶住如意双臂,不住打量:“你没受伤吧?” 如意摇了摇头,又拉过一边的陈婷,对刘姨说:“您看,这是谁?” 刘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带着几分迟疑的开口:“是…千代子?” 如意点了点头,介绍道:“她本名叫陈婷,这次我能好好出来全靠她!” 陈婷赶紧摆手,“那是你靠我,是你帮我还差不多!” 刘姨没管那些,而是拉住陈婷的手,上下摇了摇,“哎呀,小婷就别谦虚了,既然和如意是朋友,那就也是我晚辈,别瞎客气了,快上屋里去,我给你们弄吃的!” 说着还招呼送如意他们过来的接应的同志:“老周,你也快屋里去,我给你们盛碗粥,喝了暖暖身子!” 刘姨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几人盛粥。 等几人都吃完了,她又连忙给打了水,让几人洗漱休息。 第396章 匹夫有责 44 等人都休息了,如意和刘姨才有空单独说说话。 如意先问玉姐的情况,刘姨沉默了一下,这才说:“当时你把我和玉姐送出了苦海,我们日子也就安稳下来了。但玉姐年纪轻轻的,不想就这样荒废下去,于是就主动请缨,后来参加过培训后就出去了。” “你和玉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你们都在外冒险,剩下我一个人在后方过安稳日子,我这心里总是不得劲。于是我也找上了组织,想要出来做事。” “本来我还以为我年纪大了,不一定有用得上的地方,但谁知道,我这些年在茶馆的经验派上了用场,这才被选了过来。” 如意听着刘姨的叙述,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想到当年出于好意转移了两人,竟让刘姨和玉姐都走上了这条充满危险的道路。 她握住刘姨粗糙的手,轻声道:“干妈,您和玉姐都受苦了。” 刘姨摇摇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说什么傻话!我不懂大道理,但也在后方听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又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现在能帮上点忙,心里才踏实。”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阿玉那孩子性子倔,心气也高,她想要出去闯闯。我肯定要支持,就只盼着她平平安安的。” 如意握住她的手,轻轻靠在刘姨的肩膀上,轻声说:“肯定会的!” 这一夜,在前哨站简陋却温暖的小屋里,如意终于得以卸下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 在刘姨细心地准备下,她简单洗漱后,便在铺着干净棉被的土炕上沉沉睡去。 这是多日来,她第一次能够安心入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如意便自然醒来。 多年潜伏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保持着警觉。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见陈婷还在熟睡,便悄悄走出屋子。 刘姨早已起身,正在灶台前忙碌着,见如意出来,慈爱地笑道:“怎么不再睡会儿?粥马上就好。” “习惯了。”如意微微一笑,走到灶台边帮忙添柴,“干妈,这里能收到城里的消息吗?” 她心里还是记挂着陵州城的情况,不知道转移的怎么样了? 刘姨闻言,迟疑了下,压低声音:“能收到,但能不能说我也不知道,你等会问问老周!” 如意点了点头,去洗漱好就给刘姨帮忙做饭。 等吃完饭,如意趁着老周单独在门口的时候悄声询问陵州城的情况。 老周左右看了看,没有犹豫就告诉了如意:“你们路线选得好,城里今早传出来的消息,日本人还在重点抓捕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已经出城了!” 说着还拍了拍如意的肩膀,话语里满是赞赏。 如意却是一愣,日本人怎么会还不知道两人已经处成? 按理说昨天涵洞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随便就能问出来啊? 如意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老周也是一头雾水。 他本来还以为两人是秘密出城,没人看到呢! 一时之间,如意和老周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老周急匆匆的起身,“我再去打听一下。”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出了门。 就在如意疑惑的时候,陵州城内,贫民区附近的一处破旧院落里,正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刀疤——这条街区的帮派头目,刚亲手砍了一个试图向日本人告密的手下。 尸体被拖出去时,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都给老子听好了!刀疤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环视着院内噤若寒蝉的众手下,声音沙哑而凶狠,昨天从涵洞出去的那两个女人,谁要是敢漏半个字给日本人,这就是下场! 他踢了踢地上的血迹,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我刀疤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在这街上混饭吃,杀人放火,手上没少沾血!但我他娘的是中国人!给日本人当狗腿子、当汉奸?老子丢不起这个人!咱们在这街上混,讲的是义气,不是当卖国贼! 众手下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刀疤继续说道:陈嫂救过我老婆孩子的命,这份恩情我得还!更重要的是,她杀的是日本鬼子的大官,干的是爷们该干的事!比咱们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强,咱们要是出卖这样的英雄,还算是人吗? 众人纷纷摇头。 再说了,刀疤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日本人是什么好东西?今天你帮他们抓人,明天他们就能翻脸不认人,把咱们全端了!这年头,给自己留条后路比什么都强!咱们可以在这街上混饭吃,但不能把祖宗都卖了!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刀疤的声音在回荡:我刀疤把话撂这儿:谁要是想当汉奸,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咱们可以穷,可以被人看不起,但不能没了骨气! 众手下纷纷点头,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更是面露激动之色。 在这片贫民区,刀疤的话就是法律,而今天这番话,更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原来,当日如意和陈婷穿过涵洞时,虽然有不少流浪汉和贫民看见,但这些人大多受刀疤的控制或庇护。 刀疤在得知消息后,立即下了封口令,并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彻底封锁了消息。 今天处置的这个就是假装听话,准备偷偷出去告密的,但他没想到,街口都还没走到,就被人逮了回来,送到了刀疤这里。 于是就有了刀疤刚才杀人的那一幕! 不过,虽然刀疤在这里很有威望,但日本人的凶残也是令人心有余悸。 刀疤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有人小声提醒:大哥,可是日本人现在查得这么紧... 刀疤冷笑一声: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去告诉弟兄们,就说我昨天就已经告诉了日本人,确实看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但不是往涵洞方向,而是往城北去了。那里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让日本人去那边瞎忙活吧! 他早就打定主意,既要还如意的恩情,又要保全兄弟们,更重要的是不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编个假消息把日本人引到错误的方向,既保全了如意,又不得罪日本人,还能从中捞点线索费,一举三得。 第397章 匹夫有责 45 前哨站里,老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 他悄悄找到如意,小声询问:“你认识刀疤?” 如意愣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也就是一面之缘,帮她老婆接生过。怎么?陵州城里的情况和他有关?” 老周点了点头,一点庆幸,“对,我们有人就在刀疤的帮派里。听他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刀疤阻拦了其他相传消息的人,还把日本人引到了城北,这会城北正乱着呢!” 如意这才搞清楚情况,一时之间还有些怔住了。 她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个面带刀疤、眉宇间带着戾气却会在妻子难产时急得红了眼眶的汉子。 她没想到,当年的一时正常施救,竟然有今天的收获,为自己和组织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刀疤这人...如意轻声道,虽然混迹江湖,但重情重义,而且很聪明。 她心中暗自记下这份恩情。 既然如此,如意对老周说,我们也要小心,不要主动联系刀疤,免得给他惹麻烦。这份情,将来再还。 与此同时,陵州城内,正在进行全城大搜捕。所有出口都被重兵封锁,严查所有车辆和行人。当然,重点还是放在城北,都快把城北犁了一遍,但依然没有找到人。 城内的日军指挥部里,一位大佐正对着地图大发雷霆:八嘎!两个女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继续搜!就是把陵州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们!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苦苦搜寻的目标,早已离开了。 刀疤站在自家院中,望着城外方向,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陈嫂,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全靠你自己了! … 在前哨站休整了两天后,如意便主动加入了从陵州城撤离人员的紧张工作中。 凭借着她精湛的医术和丰富的潜伏经验,她成为了撤离线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不仅为受伤的同志处理伤口,还为许多因紧张和疲惫而病倒的交通员和撤离群众诊治。 陈婷也在她的带动下,沉默了两天后就开始帮忙照顾伤员、整理物资,渐渐找到了新的价值。 日子在高度紧张和忙碌中过去。 日军在城内疯狂搜寻了三日,将城北搅得天翻地覆却一无所获后,攻势似乎逐渐疲软下来。 搜查的力度明显减小,关卡盘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歇斯底里。 陵州城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组织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期,加速了人员和物资的转移。 然而,这种平静在十天后的一个半夜被彻底打破。 没有任何预兆,凄厉的防空警报突然划破黑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大地震颤般的炮火轰鸣! 来自城外的重炮群向陵州城防阵地发起了猛烈至极的轰击,火力之猛、准备之充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不好!”在前哨站的如意猛地站起身,望向陵州城方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小股部队骚扰!是总攻!” 老周连滚带爬地从通讯室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电台收到城内最后的消息!城外…城外突然出现了大量日军主力部队!至少有两个联队的兵力,还配备了重炮和战车!防线…防线快顶不住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日军这一个月来的静默,根本不是在放弃或整顿内部,而是在暗中调兵遣将,从其他战区秘密抽调精锐部队,完成了对陵州城的合围和总攻准备! 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甚至可能释放了假情报,让守军和组织误判了形势。 “快!通知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启动最终撤离方案!放弃所有固定据点,化整为零,向二号、三号根据地分散突围!”如意当机立断,声音因焦急而嘶哑,但条理清晰。 前哨站瞬间陷入极度的忙碌和混乱。 人们焚烧文件,破坏电台,携带必要的武器和物资,准备撤离。 但很快,坏消息接踵而至。 “西边山路被炮火封锁了!” “联系不上城内的‘青石’小组了!” “‘书店’的老李他们…没能冲出来!被堵在城里了!” 如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青石’小组是在她从城内撤出来才启用的,负责最后一批重要文件转移和掩护几位重伤员撤离的同志,。 书店老李则是潜伏在敌占区核心位置的重要情报员,他们没能及时撤出! 尽管组织尽了最大努力,在一个月内转移了绝大部分力量和群众,但总有一些人、一些小组,因为任务、位置或突发情况,未能赶上最后的安全窗口。 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数个时辰,随后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城内传来。 日军的进攻犀利而迅猛,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下,外围防线迅速被突破。 午后,陵州城方向升起了几股浓黑的烟柱,枪声逐渐稀疏,转而传来的是日军坦克引擎的轰鸣和零星的、绝望的抵抗声。 陵州城,陷落了。 前哨站的人们在一片死寂中,听着远处传来的、代表城市沦陷的声音,个个面色惨白,拳头紧握。 刘姨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此时也最先调整过来。她抹了把脸,擦掉涌出的眼泪,强压下悲痛,开始清点人数和物资:“清点损失!统计没能撤出来的同志名单!我们还不能乱!” 如意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却坚定:“干妈,城里还有我们的同志。日本人刚破城,防守和审讯体系还没完全建立,或许…还有营救的机会。” 她知道希望渺茫,落入敌手的同志生还可能性极低,但让她就这样放弃,她做不到。 刘姨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现在不行。先确保这里的安全,把情况上报,等待组织的指示。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前哨站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们虽然成功撤离了大部分人,但陵州的陷落和未能撤出的同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意望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担忧、自责和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战斗远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残酷、更黑暗的阶段。 而救回被捕的同志,也成为了她现在迫切想做的事情。 第398章 匹夫有责 46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如意没有惊动任何人,清点完东西和人员后只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压在油灯下,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通往陵州城方向的密林中。 她知道自己此举违背了组织纪律,刘姨和老周绝不会同意她此刻冒险回城。 但她更清楚,时间就是生命。 日军刚破城,忙于肃清残敌、巩固城防、建立统治机构,对城内情况的掌控尚不完全,混乱和漏洞最多。 这是营救被捕同志唯一可能的时间窗口。等日军建立起完善的监狱和审讯系统,一切就都晚了。 如意一路上用上了轻功,没用多久就已经能看到还染着鲜血的陵州城墙。 她换上了一身从日军尸体上扒下的军服,把自己改装成最普通的日本士兵的模样,将手枪和匕首藏在最顺手的位置,背上步枪。 她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大路和可能设卡的山口,在崎岖难行的野径中快速穿行。 越靠近陵州城,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远处城墙方向火光未熄,零星枪声和日军巡逻队的吆喝声隐约可闻。 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刚刚遭受重创的野兽,在痛苦中喘息。 如意伏在一处高地上,仔细观察着城墙的缺口和日军的布防。 她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防守似乎较为松懈的坍塌段作为潜入点。 等待一队日军巡逻兵走过,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利用瓦砾和阴影的掩护,迅速穿过缺口,潜入了这座刚刚陷落的城市。 城内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间冒着黑烟,街道上散落着杂物和来不及收拾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日军的太阳旗插在主要建筑上,一队队日军士兵正在驱赶着零星的中国士兵和百姓,不时传来呵斥声和零星的枪声。 如意的心揪紧了。 她压低帽檐,模仿着日军伤兵蹒跚的步伐,尽量不引起注意,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青石”小组和安全屋可能的位置,以及老李的“书店”所在。 她首先朝着记忆中“青石”小组最后可能活动的区域摸去。 那是一片靠近原守军指挥部的民居区,如今已被日军封锁戒严。 远远地,她看到两个日军正押着几个浑身是血、被反绑双手的人从一处炸塌了一半的院子里出来——那正是“青石”小组的一个备用联络点! 如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人,试图辨认。 不是!都不是“青石”小组的核心成员!可能是外围人员或不幸被困的百姓。她强压下冲出去的冲动,继续隐蔽观察。 随后,她听到押送的日军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呵斥:“说!还有的同伙藏在哪里?!不说,死啦死啦地!” 那几人沉默着,无人应答。 如意知道,“青石”小组的核心成员如果被捕,很可能被直接押往日军临时设立的指挥部或监狱,不会在这种外围区域审讯。 她甩出两枚石子,石子带着巨力从两名日军的脑门上穿过,只留下两声“扑通”的倒地声。 几名被逮捕的人员怔愣了一瞬,戒备的朝着四周看去,但却没有一人出声。 最终有一个男人往前一步,“不知是哪位英雄,多谢了!” 说完作了个揖,就带着其他人赶紧离开。 如意看着他们走远,自己也改变方向,朝着城内日军原来的指挥所的地方而去。 越靠近中心区域,日军哨卡越多,盘查越严。 如意不得不绕更远的路,利用废墟、小巷甚至下水道艰难前行。 在一次险些与日军巡逻队迎面撞上的危机后,她躲进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破屋,稍作喘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隔壁传来极轻微的、努力屏住的呼吸声。 如意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声音很微弱,是从地下传来的,应该是有个地窖。 要不然她耳朵更灵敏,一般人肯定听不到。 而需要在这个时候躲起来的人,肯定不是日军。 如意在地面仔细搜寻,很快就看到了地窖的木门。她略微思考了下,伸手在木门上轻轻敲击。 她的敲击声断断续续,是组织内常用的密码。 如意刚开始敲击,底下的呼吸声都突然没有了。 等她敲击完,突然就听到下边传来了一声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木门就打开了,露出了一张激动的脸。 是一个和如意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脸上沾满灰尘,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和一丝希冀。 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是组织派来的人?快进来!” 如意迅速闪身进入地窖,木门随即被轻轻合上。 地窖狭小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借着透气孔透进的微光,如意看到角落里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胸口裹着渗血的绷带,正是“书店”的老李! “我是小雅,‘青石’小组的人。”那女孩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李叔手里有中药情报,被他们重点狙击,腹部中了一枪。” “青石其他两人为了掩护我们突围…都被抓了!我听着来往士兵的谈话应该是关押到了原来的宪兵队驻地!我听到鬼子说要把他们当诱饵…” 如意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老李的伤势,子弹还留在体内,失血过多,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 “这里不能待了,鬼子迟早会搜到这里。”如意当机立断,“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暂时安置你们。” 她想到的是贫民区。 虽然冒险,但眼下只有那条鱼龙混杂的街区,或许能在日军严密的搜查网中提供一丝隐蔽的可能。 “能走吗?”如意问小雅。 小雅用力点头:“我可以!李叔…我也会扶着他!” 如意摇了摇头,“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李叔我带着!” 没有时间犹豫。 如意快速出去解决了两个日军,扒下他们的衣服,给小雅和昏迷的老李套上,顺便还能遮盖一下他们身上的血迹。 她仔细观察外面动静,趁着一队日军巡逻兵刚过的间隙,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地窖,融入阴影之中。 第399章 匹夫有责 47 如意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专挑最偏僻污秽的小巷穿行,甚至短暂通过了一段恶臭的下水道。 小雅咬牙坚持着,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跟着背着老李的如意。 有惊无险地避开几波巡逻队后,他们终于靠近了刀疤控制的街区。 这里的氛围同样紧张,所有人都紧闭门户,没有一丝动静。 如意将小雅和昏迷的老李安置在陈嫂那间早已人去楼空、却还算隐蔽安全的小屋里。 她快速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对小雅低声嘱咐:“锁好门,我去去就回。” 小雅紧张地点点头,紧紧握住如意塞给她的一把匕首。 如意如同影子般滑出小屋,融入漆黑寂静的街道。 她和刀疤虽然接触不多,但当时她是潜伏在贫民区,刀疤作为这片地区的老大,依自然会被她重点关注一下。 所以她对刀疤的住处也是熟悉的,避开几处可能的暗哨,她悄无声息地来到刀疤的屋子。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直接从院子来到正房门口。 室内,刀疤明显也没睡,如意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闪烁的红光,也听到了刀疤不时的叹气。 显然,他也在烦心。 如意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刀疤一个激灵,猛地一惊,迅速抓起了桌上的砍刀,低喝:“谁?!” “疤爷,是我,陈嫂。”如意压低的、却清晰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刀疤一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到窗外阴影中如意那张已经改装成陈嫂的脸,眼神在月光下特别清亮。 “你…你怎么回来了?!”刀疤推门而出,一把把如意扯进屋子,又惊又急,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现在全城都在抓你!” “疤爷,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帮忙。”如意语速极快,目光直视刀疤,“我有两个受伤的兄弟,需要个地方暂时落脚治伤,就几天。” 刀疤脸色一变,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陈嫂,不是我不讲情义!现在…这陵州城可是鬼子说了算,这风声…鬼子查得忒紧!我这摊子兄弟也都指着这饭碗活命,万一…” “疤爷!”如意打断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重情义,也重兄弟,所以我也不是让你白帮忙的。” 刀疤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帮你把嫂子和孩子,还有你信得过的兄弟的家眷,秘密送出城,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去。” 如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日本人刚破城,接下来会干什么,你比我清楚。她们留在城里,迟早是砧板上的肉。你护得了她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刀疤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意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乱世之中,家眷永远是这些江湖人最大的软肋。 如意趁热打铁:“你帮我这次,给我的人争取几天治伤的时间。我们的人得救,你的家眷得平安。这笔交易,疤爷你觉得划算吗?” “至于人到了我们那里以后的安全,您大可以放心,您对我的恩情我都记着呢!而且您也可以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去,有他们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刀疤死死盯着如意,眼神剧烈闪烁,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巨大的风险,一边是家人安全的保障… 他混迹江湖多年,深知这可能是唯一能确保家人万全的机会。 半晌,他猛地一咬牙,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妈的!老子赌了!但说好,就三天!三天后,日本人肯定能把城里理顺了,到时候再不走就危险了!” 如意点了点头,看着刀疤轻手轻脚进了内室,小声对着妻子叮嘱了几句,没过一会就拿了钥匙出来。 刀疤带着如意,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一处外表破败小院。 院子里的木门只有一半,院墙也倒了大半,院子内甚至有人高的荒草。 如意疑惑的看过去,就见刀疤进去后在草丛里一阵摸索,很快就拿出钥匙打开一个锁头,招呼着几人下去。 底下是一个比地窖大些的屋子,狭小简陋,但胜在隐蔽安全,且有简单的床铺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些干粮和清水。 “这里是我早年准备的避难点,除了我没人知道。”刀疤低声道,“你们暂时待在这,绝对不要出声。” 说完看到腹部受伤昏迷不醒的老李,他问如意:“陈嫂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如意犹豫了一下,“不止药,还要麻烦你帮忙请个会取子弹的大夫!” 刀疤听到这话一脸疑惑,“你不是就会医术吗?” 如意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来不及了!疤爷,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去一趟宪兵队驻地。” 刀疤脸色一变:“你疯了?!那地方现在就是龙潭虎穴!鬼子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人去钻!” “我知道。”如意眼神坚定,“但我的同志在那里,多耽搁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少一分生还的希望。我必须去试试。” 刀疤看着她决绝的神情,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小心。万一…万一事不可为,先保住自己的命!”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不爷们,刀疤又口是心非的解释了一句:“我可不是担心你,我这是担心你回不来了答应我的事情没法做到!” 如意笑了一下,也不拆穿他,只解释一句:“您放心吧,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小雅,等李叔醒来小雅也会告诉他的,只要您把这俩人送出去,肯定会心想事成的!” 刀疤欲言又止,还想再说什么。 但他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大夫和药我去想办法!但你…一定要回来,要不然,这俩人我就不管了!” 如意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天亮前就回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爬了上去。 第400章 匹夫有责 48 如同如同幽灵般融入夜色,朝着那座如今已沦为魔窟的原日军宪兵队驻地潜行而去。 越靠近目的地,气氛越发肃杀。 街道上日军巡逻队的频率明显增加,哨卡林立,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废墟和街面。 原来的宪兵队驻地更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门口停着军车,不断有日军军官和士兵进出。 如意伏在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二层小楼的废墟里,远远观察着驻地的情况。 高墙、铁丝网、了望塔、重机枪阵地… 防守几乎无懈可击。 正面潜入几乎没有可能。 如意伏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戒备森严的驻地,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名日军军官推开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巡逻兵,他一脸不耐烦地回头呵斥,一边轻蔑地瞥着门口的守卫。 然后在身后其他人犹豫的眼神中,往前走。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军官…她认识! 是以前跟着玉姐出入日本人场所的时候见过的,松本少佐! 她之前多次见过此人,甚至听过桥本直呼其名。 此人性格急躁,傲慢,对下属态度恶劣,但刑讯逼供很有一手。 在这种时候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被临时抽调来负责这边的审讯工作! 如意想到听说过的他的狠辣手段,心脏不自觉抽紧,满满的都是对自己同志的担心。 她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如意脑中慢慢成型——伪装成松本少佐! 多亏她的耳力极佳,在嘈杂纷乱的环境里,也听清了刚才松本骂人的声音。 翻译一下,其实就是他自己工作不顺利,想要出来透透气,而且觉得有些丢面子,不允许其他人跟着。 感谢松本的小短腿,他的身高和如意差不多,这也是如意伪装的基础。 如意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铁。 计划已定,不容犹豫! 她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的落下,在阴影里地尾随着独自走向僻静处的松本少佐。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快、准、狠! 松本似乎心情极差,嘴里不停地用日语低声咒骂着,走到一处堆放废弃建材的角落,掏出了烟盒,似乎想抽支烟静静。 就是现在! 在他低头点烟的瞬间,如意从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到极致!一手如铁钳般捂住他的口鼻,一手伸向他的脖颈。 两只手一起使劲,只听“咔嚓”一声,松本的脑袋已经耷拉下来? 他的眼睛还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如意没空多看,她迅速将松本拖入旁边深处。利落地扒下他的衣服、帽子、靴子和配饰。 不到一刻钟,就在门口的一队人等的有些焦躁的时候,突然就看到松本一边调整着帽檐的角度,一边微微昂着下巴、带着蔑视的姿态,走了回来。 出去透完气的松本似乎更加不耐烦和暴躁,他眉头紧锁,眼神凶狠。大步流星的门口走过,径直朝着主楼入口走去。 “八嘎!一群废物!什么事都要我亲自过问!”松本不耐烦地用不大但能让门口卫兵听到的音量咒骂着,脚步毫不停顿。 卫兵看到“松本少佐”去而复返,脸色似乎更加难看,吓得立刻挺直敬礼,根本不敢多问一句。 之前跟着松本的那队人却是低眉顺眼的赶紧跟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意保持着凶狠的表情走入主楼,这才微微放心。 主楼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如意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走,不过这也难不倒她。 只见她突然站在原地,头也不回的质问:“你们不赶紧去准备,都跟我干什么!” 身后听到他声音的护卫,立刻小跑出来几个,一边点头哈腰的应着:“嗨!嗨!”,一边往一条通道过去。 其他人则仍是坚定的站着没动。 如意就知道想让这些人全部都离开是不可能,她干脆也朝着之前那些人去的通道过去,顺着他们走的方向转弯,最后来到了一间牢房。 还没看到牢房的真容,如意就先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如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自己看到的是认识的人的尸体。 如意走进牢房,目光扫过被拷在墙上、遍体鳞伤的人,尽管早就有了准备却还是差点红了眼眶,两人正是“青石”小组成员。 她的心在滴血,但脸上却是一片冰寒的暴戾。 “把门打开!”如意不耐烦地挥手,“我要亲自看看这几个硬骨头!” 守卫看着她的脸色,不敢怠慢,立刻打开了牢门。 如意踩着地上的血迹走到青石其中一个人老张面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抬起他的下巴,用日语厉声问道:“说!你们的同伙藏在哪里?!密码本在谁手上?!” 老张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几乎无法聚焦,但他似乎从这陌生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熟悉的韵律,他啐出一口血水,没有说话。 如意猛地收回手,嫌恶地甩了甩手套,转身对着守卫,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八嘎!” 她转身出了牢房,一脸的阴狠,“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这里的家伙什都太简单了,竟然让你们还有力气吐口水。” 说完就对着低着头不好看的守卫厉喝:“把他们给我带上!转移到我的专用审讯室去!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让他们把知道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守卫愣住了,面露难色:“少佐…这…这不合规矩吧?上面命令要严加看管,没说能转移…” “八嘎!”如意猛地瞪向他,一脸要吃人的表情,口水几乎要喷到那人脸上,“这里的破烂玩意儿,能问出什么来?!要是耽误了大事,你能负责吗?” 守卫被吓得连连摇头,但还是有些犹豫,“可…可现在城内还有反抗的势力。这…这要是…要是转运时候出了意外…”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但如意却毫不在乎,大手一挥,一脸的不耐烦,“上面要是怪罪下来,有我顶着!还是说…你想替他们尝尝我的手段?!” 守卫闻言,魂飞魄散,赶紧鞠躬,“不敢!不敢!少佐息怒!我这就安排人!这就安排!” 第401章 匹夫有责 49 很快,几名日军士兵进来,将伤痕累累、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青石”成员老张和另一名队员架了起来。 如意阴沉着脸,跟在几人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废物”、“蠢货”,将松本那套不讨喜的做派演得淋漓尽致。 几人穿过露天院落、来到侧门。这里一辆军用卡车正停在那里,后车厢笼罩着厚重的防水布,遮挡的严严实实。 司机看到“松本少佐”过来,立刻跳下车敬礼。 “把后厢打开!”如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把这两个硬骨头扔上去!我要带他们去原来的审讯点!” “嗨!”司机不敢多问,连忙照做。 士兵们费力地将两名伤员抬上了卡车后厢。 如意对跟着她的几名士兵挥挥手:“你们不用跟了!留在这里帮忙巡逻好了!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居然还能跑了几个!” 跟着她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领头的那个开口:“少佐,这…您总得…需要人帮忙!” 如意装作思考的样子,最后点了点头,说:“那你们少去几个就行,其他留下来帮忙吧!” 要不是为了符合松本的人设她巴不得多去点人,这样还能一次性都解决了。 领头的赶紧应下,虽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到最后还是留下了八成。 如意求之不得,也没多说什么,只快速的上了副驾驶座,对司机冷冷道:“开车!去原来的审讯点!快点!” “嗨!”司机发动引擎,熟门熟路,压根没有问地址。 卡车缓缓驶出驻侧门,门口的卫兵看到是“松本少佐”亲自押车,连证件都没看就放行了。 卡车驶入夜色笼罩的街道。 如意的心脏紧绷,她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必须尽快解决车上的人,在日军发现松本尸体或意识到不对劲之前逃离。 她暗中观察着路线,寻找着合适的地点,心里也在默数着时间。司机显然对这位“少佐”十分畏惧,专心开车,不敢多话。 当卡车驶入一段相对偏僻、没什么灯光的街道时,如意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司机吓了一跳,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刹住了车。他扭头偷看如意一眼,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情况。 结果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里。 如意没管插在司机颈间的匕首,转身开门下了车。 如意光明正大地打开防水布,就看到后车厢里的人倒了一地,一个个人事不知。 她在心里为自己的制毒技术点了个赞,一个大跨步进入车厢,又拿出一把匕首开始挨个补刀。 最后整个车厢已经全是死人,只除了她和青石的两名成员。 如意把还昏过去的两人拖到旁边,这才打开驾驶室里放着的一小桶汽油给司机和车厢里的尸体都泼洒上,拧开卡车油箱后,划了一根火柴丢了过去。 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卡车和尸体。 如意运转全身内力,一个胳肢窝夹着一个人,钻入狭窄黑暗的巷道,远离燃烧的卡车。 她要趁着卡车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的巡逻兵的时间,带着两人返回贫民区。 随着她逐渐远离卡车着火的地点,人员也开始增多。 幸好还在夜里,如意有惊无险地避开几波盘查后,他们终于靠近了贫民区。 这里但依旧寂静,但气氛紧张。 如意来到那处破败小院外,发出了几声有节奏的鸟鸣声——这是她和刀疤约定的暗号。 很快,地窖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刀疤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如意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他吃了一惊,赶紧出来帮忙。 地窖入口被打开,小雅焦急的脸也露了出来,看到如意和伤员,她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但还是极力忍住没敢出声,只帮忙搀扶伤员。 下到地窖,老李依旧昏迷,但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过,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夫正在一旁收拾药箱,看到又来了重伤员,脸色一变。 刀疤看到了,只讨好的笑着:“老刘,一个是帮,这三个也是帮…” 刘大夫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刀疤,“被你救了一次,我可真是亏大了!” 刀疤摸着头嘿嘿笑,对着如意介绍:“我之前救过老刘,他后来就一直跟着我干了,这么些年下来,处理外伤已经很有一手了!” 老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进步快点,你怕是早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如意对刘郎中点点头:“既然您和疤爷关系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麻烦您再看看这两位,他们应该吃了不少苦!” 虽然如意自己也能救治,但现在刀疤请的人已经在了,她也没必要自己动手了。 毕竟这会已经快天亮了,她忙活了一夜了,精神也很疲惫了。 刘郎中叹口气,也没多问,立刻上前检查老张他们的伤势。 刀疤站在如意边上,看了看这没处下脚的地窖,眉头紧锁:“陈嫂,我这里地方小,藏不了多久!而且这么多人,目标太大!鬼子要是挨家挨户搜,迟早露馅!” 如意也叹了口气,知道刀疤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志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给我一天时间!今天晚上我一定想办法把他们转移出去!” 刀疤看着如意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伤员,最终叹了口气:“…好吧!” 刘大夫仔细检查了老张和另一名队员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叹气:“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多处骨折,内伤也不轻…不及时处理就要没命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些珍贵的西药和自己做的止血药,小心地敷在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刘大夫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凝重地对如意说,“药不多,只能救急。至于后续,只能看命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第402章 匹夫有责 50 说完刘大夫就开始整理医药箱,又留下一些药粉和纱布备用,这才背起了医药箱。 “老刘,多谢了!”刀疤郑重地拍拍刘大夫的肩膀,“不愧是我刀疤的好兄弟!” “少来这套!”刘大夫摆摆手,收拾好药箱,“赶紧想办法吧,这么多人挤在这,不是长久之计。天快亮了,我得走了。我可是有铺子的,免得惹人怀疑。”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三人,叹了口气。 刀疤看了一眼逐渐泛白的地窖通气孔,脸色越发凝重:“陈嫂,我也得走了。天一亮,我必须露面,不然底下弟兄们会乱,鬼子那边也容易起疑。” 他指了指地上的伤员角落里的物资,“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些东西你们随便用,这里人多眼杂,我白天不会再来了。你们…千万小心!” “疤爷,刘大夫,大恩不言谢!”如意郑重地对他抱拳,“你们放心离开吧,这里我会守住。今晚之前,我一定想办法带他们离开。万一真被抓了,我也绝不连累两位!” 刀疤点点头,没再多说,最后看了一眼地窖,和刘大夫一起转身敏捷地钻了出去,仔细地将入口恢复原状。 两人一走,地窖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微弱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小雅守在老李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疲惫。如意看着并排躺着的三名重伤员,心沉甸甸的。 她过去将油灯吹灭,这才和小雅靠着墙角坐下来歇息。 地窖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通气孔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空气沉闷,混杂着血腥味、药味和潮湿的土腥气。三名重伤员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牵动着如意和小雅的神经。 如意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同绷紧的弓弦。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还不是睡过去的时候。 他们这里有三名重伤员,小雅之前也主要是靠技术,体力一般,战力并不强。 所以自己还是主要战斗人员,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很容易全军覆没。 这处地窖虽然在荒草丛里,还算隐蔽,但现在已经是白天,只要日军扩大搜查,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再加上他们人数多,目标太大,根本无法移动。 所以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到再次天黑,趁着视线不好的时候转移出城。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打断了如意的思路。 她扭头看去,小雅正揉着额头,红着脸解释:“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到的。” 如意好笑,她明明是打瞌睡时候头碰到了墙壁。 不过她也没有拆穿,小雅担惊受怕了一整夜,这会肯定也是身心疲惫。 如意伸手过去让小雅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你睡一会!” 小雅赶紧推拒:“还是你先休息吧,你累了一整夜了。” 如意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困,你先睡,等下我叫你,今天我们得轮流值班,注意外边的情况。” 小雅这才点头,头靠在如意肩上,很快便传来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显然已疲惫到了极点。 如意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能多睡一会儿。地窖内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如意的大脑却一刻未停。 等待天黑转移,风险依然很大,她带着几人根本走不远,必须有人接应。 所以,还是要联系上组织,里应外合,才有更大生机。 如意的视线注意到系统里存放的电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当时她去刺杀竹内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携带电台,刺杀完成后又一直和陈婷在一起,也不可能凭空取出电台。 所以出城后,其他人都以为她的电台被她拆开后藏在了城里,现在正好有机会拿出来用。只是在那之前,她需要出去“找”到电台。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通气孔透入的光线变得明亮了些,外面街道上的声音也开始逐渐增多,虽然没有以前的喧嚣,但也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小雅动了一下,惊醒过来,慌忙坐直身体:“我…我睡很久了?你应该叫醒我的!” “没事,你太累了。”如意低声道,“现在换你守着。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我休息一会!” “好!”小雅忙不迭的点头,看着如意飞快入睡。 如意心里记着事,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感觉自己缓过来劲了就自己醒了过来。 此时,地窖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开始晃眼了,应该已经中午了。 小雅看到如意醒过来,赶紧说:“没事的,没听到外边有巡逻的动静,你接着睡吧!” 如意摇了摇头,“我已经歇息好了,你再睡会吧?” 小雅也摇了摇头,“不了,我睡不着了!” 她说着,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我们怎么办?昨天那个疤爷可是让我们今天就走的!” 她说着就看向躺在那边的三个伤员,一脸的为难。 如意也知道,小雅是担心两人带不走他们三个。 于是安慰她说:“没事,我已经想好了,等会我找机会溜出去,去取以前的电台,争取联系上组织,让人来接应!” 小雅瞬间紧张起来:“出去?太危险了!” “必须冒险。”如意语气坚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联系组织,请求支援!” 小雅也知道这样最好,只能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即便找不到也要快点回来,我们这些人只能靠你了!” 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怕,你守好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好,你放心吧!”小雅坚定的点点头,取出昨天如意带回来的手枪,紧紧的握在手里。 如意趴在出口仔细观察半晌,最后抓住一个无人的空档悄无声息的出了地窖,她躲在破烂的墙角,迅速给自己换了个装扮,看上去就像是这贫民区随处可见的面黄肌瘦的女人。 第403章 匹夫有责 51 不知道刀疤怎么做到的,这片贫民区现在只有不多的巡逻,已经是难得的安全地方了。 如意干脆也没有离开,只在地窖不远处找了个空房子躲了进去,小心的取出电台。 她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呼叫。 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而稳定地敲击,发出断断续续的滴答声,将加密的紧急求救信号和他们的大概位置信息发送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耳机里只有嘈杂的静电噪音。 她的心一点点下沉,难道组织的电台也遭到破坏了?或者接收人员不在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微弱的、但节奏清晰的回应信号!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跳!联系上了! 她强压住激动,立刻开始发送更详细的信息:人员情况(三名重伤员,急需医疗支援和转移)、当前大致隐藏位置(贫民区刀疤势力范围)、面临的困境(无法移动,急需外部接应突围)、以及建议的接应时间和方式(晚上通过上次的废弃涵洞出城)。 信号断断续续,传输极其困难,日军的无线电侦测车很可能也在附近活动。 她尽量尽快速度。 对方接收完毕,发来了确认信号和简短回复:“收到。坚持。今晚会在城外三个备用点接应,请务必小心!” 通讯很快断掉,如意正处于危险中,不敢长时间开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消息传出去了,也有了回应,这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她迅速把电台拆分,把它们用衣服包起来,做成一个包袱拎在手里,这才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她发出暗号,小雅立刻从里面打开入口,看到她安全回来,几乎喜极而泣。 “怎么样?”小雅急切地低声问。 “联系上了!”如意钻进地窖,迅速封好入口,压低声音,“组织收到了!他们会在今晚接应,接下来我们只要想办法出城就行。” 小雅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可…可是,现在城里戒备森严,我们…我们怎么出去?” 如意拍了拍她,“别担心,我有…” “我知道一条…”如意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和她的声音一起响起来的还有另外一道虚弱的声音。 小雅和如意都闻声看过去,原来是书店的老李醒过来了。 小雅激动不已,“李叔,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说着她已经到了老李身边,就要去查看他的伤口。 老李赶紧伸手拦住她,“我没事,感觉好多了。这位是?” 他昨天做手术的时候其实是有醒过来的,毕竟不打麻药,生挖子弹。 但那时候如意不在,所以老李还不认识她。 小雅赶紧擦了擦涌出来的眼泪,介绍道:“这位是铃铛同志,她是来救我们的!” 老李是知道铃铛的,毕竟这两年铃铛没少给组织提供陵州城的消息,就连青石小组的静默也是为了随时支援铃铛。 他赶紧动了两下,想要坐起来,但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只能“嘶”了一声,无奈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了,本来第一次见面不该这么失礼的。” 如意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老李的肩膀:“李叔,别动!伤口要紧!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老李虚弱地点点头:“那行,我就不说别了。刚才听到你说已经和组织联系上,天黑之后会接应我们出城。我知道一条出城的密道,也许能帮上忙。” 老李就是陵州城的土着,他对于陵州城的了解比其他人都要多,因此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路也很正常。 如意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一条,我们可以看看哪条更好,就走哪一条。” 两人都说了出来。 如意的自然就是废弃的涵洞那里。 老李知道的是一条走私暗道,是一二十年前就存在的,能直接通到城外的乱坟岗。 不过老李也强调:“那地方还是我小时候跟着大人走过一次,后来再也没去过,里面啥情况我也不知道,而且那里又窄又憋屈,我们这身子骨……” 他说着,眼神就落在了身旁昏迷的两人身上,露出苦笑。 老李知道的暗道没多少人知道,肯定是比废弃涵洞那边更隐蔽的。 但坏处也很明显,他们这几个伤员没有多少行动能力,肯定是不好走的。 如意考虑了一下,还是拍板定了下来,“我们还是从涵洞走吧!虽然那里人多眼杂,但只要有刀疤在,还是能控制住消息的。” 老李和小雅都点了点头,老李还补充了一点:“我听小雅说了你会把刀疤这里的家眷带到后方的事情,要不然今天晚上就一起走了吧!” “现在城里查的越来越严,我怕我们从这里出去后,万一泄露了消息,刀疤再想送人出城就千难万难了。” “另一方面,也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即便刀疤能管好手里人,但万一他哪个兄弟自作聪明,也会看在家里人的份上多考虑几分。” 如意知道老李和刀疤接触得少,心里肯定多几分戒备,而且老李说的也很有道理,万一今天因为自己这几个人涵洞的出口暴露了,之后刀疤送人就更难了。 所以如意直接点了点头,“好,如果天黑之前刀疤过来,我就直接告诉他。要是他一直不来。我就趁天黑后去找他,我们半夜十二点前离开。” 老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地窖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咕噜噜…咕噜噜…”一连串的声音打破了地窖里的安静。 小雅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肚子。脸红红的,像红苹果一样。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几人今天还没怎么吃过饭呢,只喝了罐子里的水。 甚至小雅为了少去方便,连水都没怎么喝。 这里毕竟是地窖,即便刀疤弄得很好,也不可能有厕所,只在角落里放东西的架子后面放了个木桶。 如果去方便的话,即便看不到人,声音也是很清晰的。 这对于小雅这个脸皮薄的小姑娘来说就很难为情了。 而肚子的叫声也仿佛会传染一样,随着小雅的肚子叫完,很快,老李和如意的肚子也都跟着叫了起来。 三人捂着肚子,面面相觑,然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第404章 匹夫有责 52 既然都饿了,如意就干脆起身去刀疤放东西的架子上找东西吃。 这里也不能生火做饭,所以刀疤放在架子上的食物都是可以直接吃的,像是地瓜干,硬的能砸人的杂粮饼,没放调料直接烘干的熟米等。 当然,除了这些一看就很费牙齿的,也有一些不用怎么费劲的炒面,芝麻糊之类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热水,如意只能用凉水给老李搅了糊糊让他先垫了垫肚子,还找到了红糖给他泡了点水。 她和小雅则是吃那些能管饱的干粮,毕竟晚上可是要出力的。 三人好歹把肚子糊弄住了。 如意又看了其他昏迷的两人,都在低烧,一直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如意干脆装作从自己背回来的电台零件的包袱里取出了消炎的胶囊,给他们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和小雅就靠着墙抓紧时间休息,老李注意外边的动静。 天色在压抑的等待中逐渐暗淡下来,地窖通气孔透入的光线由灰白转为昏黄,最后彻底被夜幕的墨色取代。 地窖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回荡。 就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外面街道上的巡逻队脚步声似乎有所变化时,地窖入口处终于传来了那熟悉的、有节奏的轻叩声! 小雅立刻精神一振,凑到入口低声回应。很快,入口被挪开,刀疤那张带着疲惫和警惕的脸探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疤爷!”如意迎上前。 “快吃点东西,刚弄来的,还热乎。”刀疤将食盒递给小雅,里面是大白馒头、粥和一点咸菜。 看到还有粥,小雅立刻露出了笑容,先端给了老李。 老李也没多推理,他也要吃点东西恢复一点行动力。 几人开始吃东西,刀疤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两人和脸色苍白的老李,眉头紧锁,“外面风声更紧了,鬼子增派了人手,搜查越来越细。你们…必须尽快走!” “疤爷,我们正想跟你说。”如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清晰,“我们决定今晚就走!就从我上次出去的地方走,有人会在城外接应。” 刀疤闻言,眼神一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如意,又看了看地上的伤员,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 “时间太紧…你们这…”他沉声道,“而且那涵洞出口一段不好走,都是烂泥,你们这情况…” “没关系,出了城就有人接应了!”如意打断他,目光坚定,“留在这里,一两天的伤也好不了,还增加了被发现的风险。” “疤爷,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看向刀疤,“之前我们说好的事,今天就可以兑现了!” 刀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复杂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如意继续道:“我们一走,这涵洞的路子很即便不暴露也会增加危险度,不趁着今天一起离开了,之后你再想送人出去就更加危险了。” 地窖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刀疤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这不仅仅是冒险,更是将他最亲的人托付出去,也将自己的一部分退路交了出去。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我真的能够相信你们吗?”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显然这是在问如意她背后的组织是否可靠,而不是说如意。 刀疤对如意还是有信任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意背后的组织。 如意整肃神色,声音虽低但却饱含感情,“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刀疤深深看了如意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现在就去安排!让我老婆孩子,还有会一起离开的几家立刻准备,准备好了我就来叫你们!” “我也会让阿炳带几个绝对靠得住的兄弟提前去把那里清扫一遍,争取减少被人看到的概率!” “好,静候佳音!”如意拱手作揖! “疤爷,大恩…”老李也赶紧道谢。 小雅也慌忙站起身。 “别废话了!”刀疤摆摆手,打断她,“时间紧迫!我这就去办!你们也准备好!”说完,他毫不拖沓,转身敏捷地钻出地窖,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地窖内,如意、小雅和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希望。 既然已经商量好,几人也开始准备起来。 如意和小雅将刀疤留下的干粮和水取一部分装好,万一路上有情况也能应急。 又用昨天刘大夫留下的药和纱布给老李多包扎了一层,希望能减少他伤口崩裂的几率。 这才把仅剩的药品妥善收好。 如意将之前给小雅的手枪拿过来检查,又把子弹给她装满,这才重新递给她。 她自己腰间也有枪,不过除此之外,她还在腰间放了匕首,万一要搞个偷袭什么的,匕首可比枪好用。 老李也尽可能地闭目养神,希望在时间到来前积攒更多的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得极慢,又仿佛极快。 子时将近。 就在这时,地窖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和几声犬吠,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如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是刀疤那边出了状况,还是日军的巡逻。 幸好,没过多久,地窖入口再次被敲响,是刀疤。 “准备好了吗?那边都安排好了!涵洞那边暂时安全,我们的人清理了一下,快走!”刀疤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走!”如意毫不犹豫。 刀疤帮忙把老李和两个伤员送了上去,如意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手一个提起两个伤员,还有空转头对小雅说:“一定要扶好李叔!” 小雅被她一句话说回神,这才闭上张的能塞鸭蛋的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里满满都是对如意的崇拜。 刀疤本来是想帮忙背一个人的,这会也只好收回去拉人的手,转而帮小雅一起扶着李叔。 有了刀疤帮忙,小雅和李叔也更轻松,连脚步声都轻的几不可闻。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地窖,融入漆黑的街道。 今夜无月,夜色浓得化不开,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在刀疤的带领下,他们专挑最阴暗的角落疾行。沿途,偶尔能看到刀疤手下的人影在关键路口暗中放哨指引。 第405章 匹夫有责 53 很快,如意他们就来到了那处废弃的涵洞入口附近。这里虽然偏僻,还有不少杂草,但也到处都能看到有人生活的痕迹。 黑暗中,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已有十几个人影聚集在那里,大多是妇孺和孩子,个个面带惶恐,鸦雀无声。 刀疤的老婆孩子也都在,此时他看到一群人和他走时一样,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快!进去!”刀疤也没功夫多说什么,毕竟时间不等人。 他立刻挥手,“阿炳,你带人在前面照应!快!” 没有多余的话语,逃亡队伍迅速而有序地钻入了那散发着霉味和潮气的涵洞。 涵洞内狭窄潮湿,再加上光线不好,大家都走得很慢。 队伍在黑暗中沉默而艰难地前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孩子压抑的哭泣声。 那是有些大人怕哭声引来日军,干脆捂住了孩子的嘴。 如意地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来自后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祖国是个大国强国的事实。虽然知道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但却更心酸。 不知过了多久,最前面传来阿炳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到了!看到出口了!” 果然,前方隐约透出微光,传来了新鲜的空气!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当最后一个人踉跄着走出涵洞,踏上城外荒凉的河滩时,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快,都先进芦苇丛里躲着。”刀疤压低声音,急促地指挥着,一边警惕地回望漆黑一片的涵洞入口和远处陵州城模糊的轮廓。 队伍不敢停顿,大家妇孺和孩子被护在中间,能行动的互相搀扶着,在其他人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芦苇丛里移动。 就在这时,前方芦苇丛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布谷鸟叫声——三声短,一声长。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组织接应的暗号! 她立刻停下脚步,示意队伍噤声,自己上前几步,同样以布谷鸟声回应——两声长,一声短。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三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如鹰,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稳干练的气息。他扫了一眼这支狼狈不堪、拖家带口的队伍,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如意身上。 “铃铛?”他声音极低,却清晰可辨。 “是我!”如意上前一步,心中激动却保持冷静,“‘老家’的桂花开了吗?” 她说出接头的暗号。 “开了,但开不得不好,需要加新的肥料。” 对方流畅回应,暗号完全对上! 那人紧绷的神色稍缓,快速道:“我是‘山鹰’,奉命接应。你们这是情况有变?伤员情况怎么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如意身后的一大群人和被人扶着的老李,还有两个被其他人背负着的伤员。 那两个人也已经醒了,但他们的身体都不适合自己行动,所以还都被人背着。 “伤员在发热,需要抓紧治疗!”如意急声道,“至于这些,是帮我们出城的刀疤兄弟的家眷,也要一起转移!” 山鹰看了一眼刀疤及其家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点头:“明白!跟我们走!船上有一些药品,我们先做紧急处理。我立刻给其他接应点的人传讯,让他们过来帮忙!” 没有多余废话,他身后另外几个接应人员迅速上前帮忙。 他们从其他人手里接过伤员,先大致检查一遍,这才抬着在前方领路。 刀疤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对未知未来的茫然。 “刀疤兄弟!”山鹰走到刀疤面前,语气郑重,“多谢仗义相助!你们的安危,组织会负责到底。要不你先跟我们一起撤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刀疤看了看神情期盼的妻子,又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重重叹了口气,最后只抱拳道:“…不用了,我还得回陵州城!” 如意听见这个回答,和山鹰对视一眼,还想再劝说几句。 刀疤已经伸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众人,眼神盯着自己的妻子,轻声解释:“我刀疤从小是在陵州城吃百家饭长大的,也是有了陵州城才有了我的今天。不管陵州城变成什么样,被谁占去了,我都不会离开!” “有陵州城在,我刀疤才是真正把刀疤,离了陵州城,我刀疤狗屁不是!” 如意和山鹰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刀疤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一种深深植根于故土的执念,一种与城池共存亡的勇气,绝非旁人几句话能够动摇。 “疤爷…”刀疤手下的人也有还想再劝,却被刀疤坚决地打断。 “各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刀疤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和不舍。 但随即又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但我意已决。陵州城是我的根,是我刀疤安身立命的地方。鬼子占了它,糟蹋它,我更不能一走了之!城里还有那么多老少爷们,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们以前那帮兄弟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有力:“今天能跟着我出来的都是我信任的兄弟,你们如果有不放心家里人的,尽管跟着留下,我刀疤只会为你们高兴!” “至于我,我虽然未必能做多大的事,但至少…应该回去,哪怕是给还在城里受苦的人多一份庇护,给鬼子多添一点堵,我这辈子都值了!” “要不然,让我抛下这一切独自逃命,我刀疤做不到!我怕我后半辈子都睡不踏实!” 刀疤的妻子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丈夫的决定。 孩子懵懂地看着父亲,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悲壮的气氛。 山鹰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刀疤的肩膀:“疤爷,是条汉子!我山鹰佩服!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们也不强求。你放心,你和兄弟们的家眷,我们一定平安送到后方,妥善安置!只要组织在,就有她们一口饭吃,绝不让英雄的家眷受委屈!” “多谢!”刀疤抱拳,声音有些沙哑,“这份恩情,我刀疤记下了!” 他转身走到妻儿面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妻子:“跟着陈嫂他们走,听话…也别惦记我…等城里安生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妻子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决堤,却只是无声地流淌。 她猛地扑进刀疤怀里,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迅速松开,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走向河边,背影决绝而颤抖。 她知道,多停留一刻,她此时的决定就可能多一分动摇。 刀疤看着妻儿的背影融入黑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 “疤爷,保重!”如意上前,将自己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些保命药丸塞了过去,“城里危险,这些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吊住命,留给你应应急,希望你用不上!” 刀疤没有推辞,接了过去,“你们快走吧!路上小心!” “后会有期!”山鹰最后对刀疤一抱拳,随即果断挥手,“其他人过来了,我们走吧!” 接应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搀扶着伤员,引领着家眷,无声而快速地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深处,朝着停泊在河湾隐蔽处的小船走去。 刀疤带着身后的重任站在冰冷的河滩上,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点声响和身影都彻底被黑暗吞没。 远处,陵州城黑黝黝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压抑而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却又无比陌生的空气,转过身来,看着身后没有少一个的兄弟。 他抖着声音问:“这么好的机会,怎么都不跟着走?” 阿炳先站了出来,“大哥,我不管那些大义,我就知道我这条烂命是你救的,以后就是大哥的!” 有了阿炳带头,其他人也立刻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对,我们的命就是大哥的!” “大哥在哪我们就在哪!” “对,大哥想留下兄弟们都陪着!” “反正亲人都送走了,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就跟着大哥做一番事业,干他丫的!” 刀疤听着那些声音最后都慢慢的汇聚成了一句:“干他丫的!” 自己也忍不住挥舞手臂,“干他丫的!小日本,你给老子等着!” 随着这句话出口,刀疤心里的最后一丝彷徨也消失不见,他带着身后的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钻回了那条通往黑暗、危险却属于他的城市的涵洞。 他的战斗,远未结束。 他将回到那座沦陷的城池,如同一颗钉子,深深楔入敌人的心脏,在独属于自己的战线上,继续着他的抗争。 而如意等人,则乘着小船,顺着冰冷的河水,驶向未知但充满希望的远方。 夜色掩护下,两支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背负着各自的使命,继续前行。 河水静静流淌,映照着点点星光,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一切牺牲与坚守。 黎明,终将刺破这漫长的黑夜。 第406章 匹夫有责 (番外) 1995年秋,陵州。 城东,一座绿树成荫、环境清幽的院落——“映山红”疗养院。 这里是政府为在革命战争年代做出突出贡献的老同志设立的颐养天年之所。 秋日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洁净的走廊和摆放着绿植的房间里,温暖而宁静。 一间阳光充足的起居室内,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一起。 穿着素雅但整洁的如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腰杆依旧挺直,眼神清亮。 旁边是小雅,虽然需要借助轮椅,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手里正织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奶奶,我来看你了!”一个十来岁、系着红领巾的小女孩像小鸟一样欢快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这正是小雅的孙女阿念,她一到周末或是放假的时候就会来看望小雅,和这里的其他人也都是相熟的。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笑容地看过去。 阿念跟大家都很熟了,挨个打了招呼,这才把手里那张旧照片展示出来给众人看。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问,“我们老师周五讲了,再过几天就是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纪念日啦!老师让我们陵州城抗日的故事写进作文里,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们能给我讲讲吗?” 她说完后,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回答。 这是阿念以前不曾遇到的情况,她疑惑地抬头看过去,却发现一圈的老人都沉默的注视着她手里的照片,似乎陷入了回忆。 半晌,还是如意先回过神来,她拿过小女孩手里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画面。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粗布衣服、面容模糊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背景依稀是破败的城墙和荒草。 尽管已经时隔多年,照片都已经有些模糊,但如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青石”小组的成员,在他们撤离陵州城后,奔赴下一次战场前拍摄的。 而她,当时就是那个拿着摄像机的人。 如意翻转了一下,不出意外的,在照片背面,有娟秀却有力的笔迹写着:“1941 年秋,于陵州失陷后。愿黎明早至!” 正是小雅的笔记。 如意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半个世纪的时光。 “这是…你奶奶个一些很久以前的朋友了。”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打鬼子的英雄吗?”小女孩用看英雄的眼神看着在场的人,一脸的好奇。 小雅也终于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是啊,都是英雄。没有他们当年的牺牲,就没有我们国家今天的和平与发展,也没有你们这代人的幸福生活。” 如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那些硝烟弥漫、生死一线的日子,如同老电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陈婷、玉姐、刘姨、老周、刀疤、…一张张面孔清晰又模糊。 陈婷后来去了革命的起源地,建国后一直在教育系统工作,把自己一辈子奉献给了祖国的下一代,孑然一身,前几年才因病去世。 玉姐在一次次的任务中伤了根基,建国后没多久就去了。她回光返照的时候紧紧拉着如意的手,“我做到了,我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只是我看不到以后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多看看!” 如意当时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只会不住的点头。 那一刻,如果能做到,她是真的想把自己和玉姐互换,她已经见识过后世的繁华,从来没有遗憾。 可是,天意如此,她现在除了每年拍摄大量的照片给玉姐烧过去外,竟然也做不了其他。 干妈刘姨也一直工作到建国后才彻底歇下来,本来应该开开心心的过好晚年生活的,结果玉姐这一去,她也没了求生的意志,在半年后也去了。 当年第一次接应她到前哨站的老周则在一次护送任务中牺牲了,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至于刀疤… 如意轻轻叹了口气。 她再也没见过。 只是在陵州城光复后,听城里还存活的帮派成员说,刀疤当年为了阻止日军做人体实验,以身做饵,炸了日军的军火库,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没人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曾经的江湖汉子,用最惨烈的方式,兑现了他与陵州城共存亡的誓言。 他的妻儿后来在根据地安顿下来,儿子还参了军,如今也快退休了。 “您怎么哭了?”小女孩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如意眼角不知不觉滑落的泪珠。 如意握住孩子的小手,笑了笑:“没事,奶奶是高兴。看到你们现在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奶奶心里高兴。” “是啊,心里高兴!要是他们也能看到,该有多好啊!”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正是老李,也就是如意当时从陵州城救出来的“书店老李”,他显然也是刚回过神来。 气氛一时有些感伤。 如意轻轻拍了拍老李的手背:“老李,我们都活下来了,看到了胜利,看到了新中国一天天强大起来,这就是最大的告慰了。” 老李也不是想不开的人,此时点头道:“对啊!黎明,早已到了。这盛世,也如他们所愿!” … 当天从疗养院回到家里的阿念,正在书桌上写着自己的作文,她回忆着自己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心里不自觉开始酸胀起来。 一时之间,阿念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很快就写好了作文。 只是在结尾的时候觉得自己怎么写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激动,她皱着眉思考了一番,很快想起来以前听如意奶奶说过的话,在此时最能表达她的心情。 愿以寸心寄华夏,且将岁月赠山河,愿以吾辈之青春,扞卫盛世之中华! 祝愿祖国繁荣昌盛! 第407章 土匪 1 阴冷的风裹着沙砾,抽打在破败的寨门上,发出呜呜的怪响。空气里一股子散不去的羊膻味、汗臭和劣质酒气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如意就是被这股浊气呛醒的。 后颈疼得厉害,像被人用狠狠敲过,眼前阵阵发黑。她动了动僵冷的手指,触到身下粗糙冰冷的硬土。 耳边是男人们毫无顾忌的狂笑和粗野的叫嚷,火把的光跳跃不定,将她纤弱的身影拉长又揉碎,投在肮脏的地面上。 “起来!磨蹭什么!”腰眼被硬靴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带着十足的轻蔑。 两个粗壮的妇人一左一右,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绳索深勒进她白皙莹润的腕子。周围的目光黏腻又贪婪,像打量牲口一样扫过她全身,夹杂着下流的评头论足。 “啧,这细皮嫩肉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便宜大当家的了……” “也不知道这次,大当家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剩口气给我们也乐呵乐呵… “你想多了,越是细皮嫩肉的大当家越兴奋,最后肯定活不下来…” “真是可惜了啊!” … 如意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身子微微发着抖,看上去和任何一个被吓坏了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无人察觉她低垂的视线正飞快地扫过四周——岗哨的位置,兵刃的反光,地形的高低,那些面孔上狰狞或麻木的神情。 也无人看见,她宽大袖摆地遮掩下,指尖正轻轻拂过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如果敢有人这时候动手,一定会血溅当场。 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走上前,手里拎着一截皱巴巴的红绸,咧着一口黄牙,笑容猥琐:“规矩不能废!给大当家的贺礼,得系上红,讨个彩头!” 说罢就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准备伸手朝她腰间摸去。 “啪!”的一声,来人的手被人打掉。 “小狗子你想干什么?这可是给大当家的!”是如意身旁的一个女人出手了。 小狗子“啧”了一声,甩了甩被拍红的手,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是要献给大当家的,我能做什么,大不了摸两把!” 女人不耐烦地打断,“那也不行,大当家还没摸过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小狗子一听她这样说,就想起大当家的凶残,感觉后脖颈一凉,忍不住嘟囔道:“不摸就不摸嘛,你扯大当家干嘛!” 女人看他知道怕了,“哼”了一声,也没追着不放。另外一个女人则拽过小狗子手中的红绸,用粗糙的手在如意腰间胡乱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红绸刺眼,缠在她满是灰尘的嫩黄色衣裙上,像一道新鲜的血痕。 旁边立刻有人哄笑起来,“好!扎上后更好看了!” “一看就讨喜!” … 如意被那两个粗壮的妇人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四周的火把将人影拉得扭曲怪诞,哄笑、口哨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如同实质的浪潮,不断拍打过来。 眼前是一座比其他木屋都要高大、宽敞不少的厅堂,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聚义厅”三个字的破匾。 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粗野的划拳声、酒碗碰撞声和放肆的大笑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进门,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肉气味和汗臭便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一个格外魁梧、满脸横肉、袒露的胸膛上布满黑毛和狰狞刺青的汉子正一脚踩在虎皮椅上,仰头灌着坛里的酒。 酒水顺着他的虬髯淌下,浸湿了衣襟。他显然就是大当家。 “大当家!大当家!您快瞧瞧!”推着如意的妇人之一谄媚地高声叫道,声音尖利地压过了嘈杂,“二爷这回可给您弄来个好货色!真正的千金小姐,嫩得能掐出水儿!” 喧闹声稍稍平息了一些,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如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淫邪。 坐在大当家下首一个精瘦汉子闻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显然正是妇人嘴里的二爷。 他几步走到近前,邀功似的对大当家拱手:“大哥!怎么样?兄弟我这趟下山不赖吧?正好撞上一个车队在半路休整,那马车那排场,嘿!给您绑来当个压寨夫人,正配您英雄了得!” 大当家放下酒坛,泛着血丝的醉眼眯了起来,像打量猎物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地扫视着如意。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脸上横肉堆起一个满意又残忍的笑容。 “好!好!老二,你有心了!”他声若洪钟,带着酒后的沙哑,“这细皮嫩肉的,果然比山里那些糙娘们儿强多了!老子喜欢!” 他大手一挥:“重重有赏!” 二当家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谢。 大当家越看越满意,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带着酒臭的热气喷在如意脸上。他伸出粗黑的手指,想要捏她的下巴。 如意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只留下一个苍白脆弱的发顶给他。 大当家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还知道怕!有意思!老子就喜欢会抖的!” 他似乎更兴奋了,收回手,对那两个妇人粗声吩咐:“行了!别傻站着!赶紧把这身灰土给老子洗干净了!拾掇干净了再送到老子屋里去!妈的,看着就馋!” “是!是!”两个妇人连忙应声,脸上也堆着讨好的笑。 她们不再耽搁,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如意,转身出了喧闹的聚义厅,朝着侧面一排矮小的木屋走去。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中间放着一个半旧的浴桶,旁边放着两个空木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皂角和潮湿霉烂混合的气味。 两个妇人把她推进去,两人眼神交锋了一阵,最后还是话少一点的那位妇人不甘愿的提起了空木桶,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她就拎着两桶水回来了,一桶冒着些许热气,一桶则是冷水。 “赶紧的,别磨蹭!”留下来的那个妇人粗鲁地解开了如意手腕上的绳索,推了她一把,“把自己洗干净点,伺候好了大当家,有你享福的日子!” 另一个妇人则开始兑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真是便宜你了……大当家的身板子够你享受的了,就是也不知道能活几天……” 第408章 土匪 2 绳索脱落,手腕上留下一道深红的勒痕。如意低着头,默默站在澡盆边,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再次触碰到了那枚冰凉坚硬的物体。 两个妇人见她不动,以为她还在害怕或者害羞,不耐烦地上前就要动手扒她的衣服。 “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们俩老婆子给你伺候沐浴更衣啊?” 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衣襟的瞬间—— 如意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恐惧和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死寂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杀意。 两个妇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一愣,动作下意识地停住了。 “你……” 其中一个刚吐出一个字,如意拢在袖中的手动了。 寒光乍现!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把被打磨得极其锋锐、边缘还闪烁银光的匕首,是她到来的第一时间,就用手腕上的镯子兑换出来的,藏在袖中许久,此刻被如意捏在手里,成了最致命的凶器。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呃!” 第一个字刚出口的妇人喉咙处猛地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她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所有声音都被切断在气管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她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鲜血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身子软软地向下倒去。 另一个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尖叫。 但如意根本没给她机会。 几乎在解决第一个的同时,她手腕一翻,刀刃冰冷的边缘已经精准地贴上了第二个妇人的颈侧动脉。 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划! 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如意苍白却毫无波澜的脸上。 第二个妇人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跟着同伴一起瘫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血滴落地的嗒嗒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形成的诡异对比。 如意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看也没看地上迅速漫开的暗红。 她快速在两人身上一番摸索,在两人身上找到了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还有一把匕首和一串钥匙。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的嘈杂足以掩盖这里的动静,然后轻轻将门闩插上。 如意走到浴桶边,用里边妇人兑好的热水洗脸,一边接收记忆。 片刻后,如意洗脸的手微顿,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看着原主记忆里的画面,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主程云岚,小名叫如意,祖父是前任宰相,她虽是宰相庶子的庶女,又生母早逝,但因为长得好,也一直是锦衣玉食地长大的。 除了没有人真心关切,也不缺什么。 但可惜,原主生在乱世,皇帝昏庸无道,太子懦弱无能,天下流民四起,盗匪横行! 本来这些原主都接触不到,她只要安安稳稳在京城的后宅里待着,到了年纪嫁到另外一个豪门大户就行。 但,她的宰相祖父得罪了皇帝被罢官了,虽然保住了命,但一家人也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只能准备回江南老家。 幸好,他们程家在江南也是大族,一家人也能从容的从京城离开。 原主祖父做官不知道怎么样,但搞钱还是很有一手的,攒下了家产无数。既然要回老家,那肯定是要都带走的。 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家里除了自家的家丁护卫以外,还雇佣了两个镖局。 这下子,人更多了,车队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但也因为人多,一路走来也没遇到什么危险,毕竟他们一行有一两百人,大多数寨子都吃不下。 有时候真遇到个壮着胆子来的,给点过路费也能相安无事。 直到今天中午遇到了硬茬子黑虎帮。 当时,程家一行人正在一处山涧旁休整,车马劳顿,女眷们也得以短暂下车透透气。 原主戴着帷帽,在丫鬟的搀扶下刚走下马车,恰逢一阵山风吹过,轻纱扬起,露出了半张惊为天人的侧脸。 就是这惊鸿一瞥,让恰好带人巡山至此的黑虎帮二当家看了个正着。 他当时就愣在了原地,眼里的贪婪和淫邪几乎要溢出来。这个绝色美人,要是能给弄回去给老大,那以后老大也能更看重他几分。 要知道,现在黑虎帮是大当家一手建立起来的,除了大当家外,其他都是流民组成的。 再加上大当家武力超绝,打遍山寨无敌手,所以他在整个山寨说一不二。 别看二当家说起来也是个头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就是平时讨好到位,大当家高兴了才把他提拔上来的。 但说起来,他这个二当家其实也就是名头响罢了,一点实质作用都没有。 所以,此时,二当家想拿下这个美人讨好大当家的心空前强烈。 什么过路费?跟眼前这绝色相比,简直是粪土! 他当即改变了主意,不仅狮子大开口要远超常例的“买路财”,更是直接指明,要程家将刚才下车的那位小姐献上。 程家护卫和镖师们虽然都做好了抵抗的架势,但却都在看着原主的祖父,心里是希望能和平解决的。 原主的祖父,那位曾经的宰相,虽已失势,但骨气犹在,气得浑身发抖,严词拒绝。 然而,二当家显然有备而来,或者说,黑虎帮在这一带已经是个大帮了。 他狞笑着吹响了哨子,不过片刻,山林间便冒出了数百名手持兵刃、面目凶悍的土匪,朝着程家车队逼近。 二当家得意洋洋:“老东西,看清楚形势!要么,乖乖把人交出来,再奉上金银,爷爷我放你们其他人一条生路。要么,……”他抽刀虚劈一下,“你就试试看这些拿钱的人会不会豁出命保护你们!” 他的刀虚指着镖师和护卫们,一副早就看透一切的模样。 说完,二当家不顾护卫和镖师们难堪的脸色,又威胁道:“要是动起手来,我们可不会停的,我可是有兄弟们上山叫人了,到时候千军万马的过来,你们可别后悔!” “让我抓到了,到时候男的全部砍了喂狼,女的抓回寨子里,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至于这位娇滴滴的小姐……嘿嘿,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第409章 土匪 3 而程家队伍里,也并非人人都硬气。 几个同行的旁支叔伯和伯娘婶子,早已吓破了胆,窃窃私语起来。 “大伯……要不……就……就给了吧?”一个堂叔颤声劝道,“黑虎帮咱们惹不起啊!总不能为了一个丫头,让全族人都陪葬吧?” “是啊是啊,”一个婶娘也跟着附和,声音发颤,“云岚能跟了黑虎帮的当家人,也不算太委屈……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父亲!”这是程云岚亲叔叔的声音,虽然颤抖,但也足够清晰。 曾经的宰相,看着周围族人恐惧又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家丁护卫们虽然握着刀却微微发抖的手,再看向被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孙女,他挺拔了一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佝偻了下去。 老泪纵横,最终,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孙女和一群更亲近的其他亲人,他闭上了眼睛,默认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原主。 她看着那些平日慈爱的长辈,看着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说她之后找到了好婆家要多提携娘家的亲人,在生死威胁前,轻而易举地选择了牺牲她。 祖父那象征性的反抗在族人的集体沉默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她被推了出来。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用来换取暂时的平安。 记忆的最后,是二当家那张得意猥琐的脸,是族人躲闪愧疚的目光,是祖父那紧闭的双目间流下的不知有几分真心的眼泪,是她自己被粗鲁地塞进马车带离时,那一片令人心死的寂静和荒凉。 如意(程云岚)缓缓睁开眼,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清水还是原主残存意识里那冰冷的泪。 她看着水中倒映的、属于程云岚的那张绝美却写满绝望的脸,轻轻抹去水痕。 “安心去吧。”她在心里默念,“你的委屈,你的不甘,你的怨恨……我收到了。” “这具身体,我接管了。这仇,我来报。” “从今往后,如意就是程云岚,程云岚就是如意。” 再抬头时,水中倒影的那张脸,眉眼依旧,眼底深处那点属于原主的柔弱和绝望却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事后磨砺出的坚定和冷静。 如意迅速动作起来。 她换上从死去妇人身上扒下的粗布外衣,将长发胡乱挽起,藏好匕首和钥匙,揣起那点可怜的铜钱碎银。 最后,她看了一眼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眼神沉静如古井。 推开木门,如意低着头,模仿着那妇人略微佝偻的姿态,快步融入阴影之中。 目标——聚义厅。 猎杀,才刚刚开始。 仇,她要报! 这黑虎帮,她也要! … 厅内的狂欢似乎进入了高潮,喧闹声更甚。 守在外面的几个喽啰醉眼朦胧,看到她这身打扮低着头过来,只当是伺候人的婆子,并未过多留意,甚至有人含糊地调笑:“王婆子,这么快就洗好了?那小娘们皮子咋样?” 如意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直接掀帘进了厅内。 热浪、酒气和噪音扑面而来。 大当家已经回到了虎皮椅上,正搂着一个以前抢来的女子灌酒,二当家在一旁陪着笑,大声说着什么,满堂土匪哄笑不断。 如意低着头,沿着墙边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正在高谈阔论的二当家。 没有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婆子”。 直到她接近到二当家身后五步之内。 二当家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如意动了! 她像一道骤然扑出的幽灵,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直刺二当家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二当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痛苦和愕然。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一小截染血的刀尖。 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聚义厅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如意猛地抽出匕首,二当家的身体软软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她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一步踏上旁边的矮几,在所有土匪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如同鬼魅般掠至主位之前。 大当家惊怒交加,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怒吼着想要站起:“你——!” 寒光再闪! 如意脱手甩出了匕首,它以刁钻的角度,更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大当家粗壮的脖颈! 如意已经在这片刻间到了大当家面前,她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匕首,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满了桌上的酒肉和那张华丽的虎皮。 大当家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庞大的身躯挣扎着从椅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着,很快便不再动弹。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聚义厅。 所有土匪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看着她手中滴血的凶器,以及地上迅速被鲜血染红的两具尸体——他们的首领和二当家。 如意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冽如万年寒冰,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惊骇欲绝的面孔。 她抬起手,用还在滴血的匕首,指向台下最近几个看起来是小头目、正下意识想去摸兵器的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杀意: “首领已死。” “顺我者,生。” “逆我者,”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手按在兵器上的人,“死!” 话音未落,她身影再次闪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器落地的哐当声,刚才那几个意图反抗的小头目已经捂着喉咙或心口倒了下去,顷刻毙命! 快!太快了!狠!太狠了! 根本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绝对的武力碾压和冷酷高效的杀戮,瞬间摧毁了所有土匪反抗的意志。 剩下的都是些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此刻早已吓破了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刀,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女……女大王饶命!饶命啊!”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时间厅内跪倒一片,求饶声此起彼伏。 “女大王饶命!” “我们愿意归顺!愿意归顺!” 如意站在血泊之中,站在几具尸首之前,冷漠地俯视着脚下黑压压一片臣服的身影。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成为了她此刻最好的权杖。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从现在起,黑风寨,我说了算。” “打扫干净。有异心者,杀无赦。” 夜风吹过聚义厅,吹来了那截从如意身上取下的红绸。 红色,真喜庆啊! 第410章 土匪 4 夜风卷着血腥气,在死寂的聚义厅内盘旋。那截刺目的红绸被风扬起,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大当家怒目圆睁、尚未僵冷的脸上,覆盖住他最后的惊骇与不甘,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讽刺的静谧。 如意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匍匐颤抖的身影。她没有立刻说话,任由这种恐惧和压迫感在沉默中发酵,直至渗入每个人的骨髓。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起来。” 跪着的土匪们面面相觑,迟疑着,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大多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报上你们的姓名,原本的职司。”她的命令简洁冰冷。 一阵短暂的骚动后,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瘦小汉子率先开口,声音发颤:“回…回女大王…小的叫侯三,原是在二…原是在那死鬼手下负责探风的…” 他指了指二当家的尸体,赶紧改口。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陆续跟上,声音杂乱,但如意听得极其仔细。 “小的赵莽,是…是守寨门的…” “俺叫铁牛,以前是跟着大…跟着那死肥猪抢掠的…” “小的负责厨房…” “俺管马厩…” 她很快便对山寨的人员结构和分工有了大致的了解。 黑虎帮规模不算很大,总共不到两百人。 这厅里和附近的约有五六十人,都是平时能叫得上名字的,其余还有一百余小喽啰,只会听话行事,根本不需要脑子。 而现在,除了已死的大当家、二当家和几个小头目,剩下大多是些只会好勇斗狠、没啥脑子的各级管事,真正有点本事和脑子的不几乎没有。 “侯三,赵莽,铁牛。”如意点出最先开口以及听起来似乎管点事的三人,“出列。” 三人浑身一颤,硬着头皮走上前,腿肚子都在打转,生怕下一秒那滴血的匕首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如意却并未动手,只是冷声道:“带上几个人,把这里,”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血泊,“清理干净。尸体拖去后山喂狼。地面擦亮,我不喜欢闻到血腥味。”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女大王!” “以后,叫我寨主。”如意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寨主!”三人赶紧改口,慌忙招呼了几个相熟的人,战战兢兢地开始处理现场。 抬尸体的抬尸体,打水的打水,动作飞快,生怕慢了一步就惹来杀身之祸。 如意又看向那个自称管厨房的矮胖汉子:“你,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弄些实在的送过来。” 她一天未进食水,这身体早已饥肠辘辘。 “是!寨主!小的这就去!”厨房汉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如意又陆续点了几个人的名,安排了夜间巡逻和岗哨,命令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当然,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所有人都被她的狠辣手段和冷静气场震慑住了,只知道低着头地执行命令。 聚义厅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迹被冲刷,虽然那股淡淡的铁锈味一时难以完全散去,但至少表面已恢复原状。 厨房送来了大盆的炖肉和粗面饼子,如意就坐在那张刚刚死过人的虎皮椅上,确认没有下毒后,这才拿起饼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但速度却不慢。 台下站着的土匪们看着她,看着她平静地坐在血泊刚洗净的地方用餐,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只是幻觉,这种强烈的反差更让他们心底发寒,大气都不敢喘。 吃完东西,如意放下碗筷,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山寨的规矩,由我定。” “第一,奸淫掳掠者,杀。” “第二,不听号令者,杀。” “第三,内讧背叛者,杀。” “第四,克扣物资,欺压同伴者,视情节,鞭笞或杀。”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带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寒意,刻入每个人的脑海。 这些土匪平日里散漫惯了,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怀疑她执行规矩的决心和能力。 “当然,”她话锋微转,“跟着我,有功则赏。粮食,银钱,不会少了你们的。只要你们听话,办事得力,以前你们能过的日子,以后能过得更好。”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很简单的驭下之术,但在绝对武力的支撑下,效果立竿见影。 不少土匪眼中除了恐惧,也微微亮起了一点希冀的光芒。谁不想跟着个有本事又不会随意让自己送死的头领呢? “侯三。” “小的在!”侯三赶紧上前。 “你认识字吗?”如意询问。 “小的…小的…会的不多!”侯三生怕自己认字太少惹了这煞星不高兴,一时之间有些吞吞吐吐。 如意没管他这个不多到底是多少,只吩咐道:“明天一早,你自己找人,把寨子里所有的财物、粮食、兵器、马匹,全部清点清楚,造册报给我。若有隐瞒……”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让侯三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 “不敢!小的绝对不敢!一定清清楚楚!”侯三赌咒发誓。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如意挥了挥手。 土匪们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安静地退出了聚义厅,每个人离开时都感觉后背冰凉,仿佛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如意一人。 她缓缓靠在虎皮椅背里,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方才一连串的爆发和紧绷的精神消耗不小。 如意干脆放松身体,整个人都窝在椅子里,脑子则在飞速思考下一步计划。 第411章 土匪 5 本来要是按照如意以往的做法,她这次还真不一定下手的这么干脆利落,怎么也得摸清黑虎帮的底细再说。 但上个世界前半生的经历太过沉重,即便后来退休后她一直在修身养性,也没能完全把那些东西消化掉,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有些不想压抑自己。 刚才一通发泄后,虽然这会手软脚软,但她心里到底是痛快多了。 反正这寨子里的人全杀了可能会有冤枉的,但十个里杀九个肯定没问题。 如意一点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 只是全杀了肯定不行,先不说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不支持。就单说这个世界这么乱,她也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按照原主这一路出京后的所见所闻,整个大梁朝已经乱七八糟,只剩最后半口气了。 在这种世道里,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如意即便武力再高,也比不过千军万马,还不如就留在黑虎帮,慢慢发育。 毕竟,黑虎帮的地理位置也很合适做她的起点。 黑虎帮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其最初发家就是在黑虎山上。 而黑虎山名字的由来,就是传说有人在那座山上见过黑色的老虎。 这件事的真假已经无从探究,但黑虎山这个名字却流传了下来。 而黑虎山也不是普通的小山,它位于大梁朝疆域内最长的山脉冲云山脉内。也是因为如此,它才能一直存在。 毕竟冲云山脉绵延两三千里,有人剿匪的时候,随便往里边一躲就能让人找不到。 也是因为如此,冲云山脉内大小寨子无数,黑虎帮在其中只能是个中不溜。 “中不溜……正好。”如意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大不小,既不会太扎眼引来过早的关注,又有一定的底子可供发展。 当前最紧要的有几件事: 第一,彻底掌控并初步整顿山寨,树立绝对权威,清除任何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第二,获取足够生存下去的物资,哪怕是她从系统内兑换呢,那不也得需要先攒积分。 第三,恢复并提升这具身体的体能和武力值。只有她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让别人接受她是个女人的事实,彻底臣服于她。 想到这里,如意重新坐直身体,扬声对外面道:“来人。” 守在厅外的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进来,头都不敢抬:“寨…寨主有何吩咐?” “去,把侯三、赵莽、铁牛再叫来。” “是!”喽啰飞快跑走。 不一会儿,三人去而复返,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和惊惧。 如意目光扫过他们:“从即刻起,你们三人暂代山寨管事。” “侯三,你心思活络,负责情报探查和内部监察,寨子里任何异动,随时报我。” “赵莽,你负责寨门守卫和内部巡逻,岗哨布置加倍,规矩立起来,任何人无令不得随意出入。” “铁牛,你负责操练,将所有能动弹的男人都组织起来,就从最基本的站队列开始。”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三人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这……这是升官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意味着他们得到了新寨主的初步认可! “是!寨主!小的必定肝脑涂地!”三人激动地跪下表忠心。 “起来吧。做得好,自有奖赏。做不好,或阳奉阴违……”如意没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人又是一凛,连忙保证绝不敢有二心。 “现在,先去把各自的事情理清楚。侯三留下,我还有事问你。” 赵莽和铁牛躬身退下,干劲十足地去执行新命令了。侯三则忐忑又期待地留在原地。 “侯三,寨子里,除了已死的,还有没有特别不服管、或者可能怀有二心的人?”如意直接问道。 侯三心里一咯噔,知道这是表忠心和清理对手的时候了。 他略一思索,便咬牙道:“回寨主,有!张癞子以前是二当家的心腹,平日里最是嚣张,刚才看您的眼神就不对!还有李拐子,管着后山小路那个哨卡的,以前没少克扣兄弟们的份例……” 他一连说了五六个人的名字,都是些平日里仗着有点身份或武力欺压旁人、此刻很可能对新主不服的刺头。 如意静静听完侯三报出的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虎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很好。”她声音平淡,“这些人,你给我盯紧了。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侯三心中一紧,连忙躬身:“是!寨主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他们放个屁都逃不过您的耳朵!” “那倒也不必!”如意扯了下嘴角,算是给侯三这个笑话一点回应! 但笑完她才发现侯三好像好像更害怕了,脊背在不停的抖。 如意无语了一瞬,她现在可是个大美人来着。 既然侯三不需要她配合,如意也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自己又把嘴角扯回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必打草惊蛇。”她眼神幽深,“我要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她需要立威,需要让所有人清楚地看到反抗她的下场。 今天这晚上无声无息地除掉固然干净,但效果远不如一场公开的、血腥的惩戒来得震撼和持久。 她要把恐惧深深烙进这些土匪的骨子里。 侯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同时也更加兴奋。 这位新寨主,不仅狠,而且还有脑子,比之前的大当家靠谱多了,他愈发觉得自己赌对了。 “小的明白!定会让他们……原形毕露。”侯三阴恻恻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那些人平日里也没少给他气受,如今正好借刀杀人。 如意挥挥手,侯三会意,恭敬地退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开始布置他的眼线。 等侯三下去后,如意起身离开。 她转身朝着聚义厅后方,那间原本属于大当家、如今空置的主屋走去。 那里已经被人收拾了一遍,如今归她了。 她也没挑剔,和衣而卧,匕首放于枕下,很快就呼吸平稳,仿佛外面的一切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 她需要在有些人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当然,要是那些人敢趁着她睡觉时候摸过来的话,她也不介意多死几个人。 第412章 土匪 6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寨便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中苏醒。 如意一觉到天亮,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以至于没人来送死的遗憾都被抚平了。 如意起身,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巡视了整个山寨。 她步伐不疾不徐,亲自走过每一处岗哨、仓库、马厩、伙房,甚至土匪们拥挤的住所。 所到之处,所有遇见她的土匪无不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躬身低头,敬畏地喊一声“寨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恐惧和好奇的,也有人私下里眼珠子在呼噜转,显然觉得自己活腻歪了。 如意装作没看到那些有小心思的人,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后就回去用饭了。 侯三办事还算利落,一上午时间,便带着几个略识几个字、战战兢兢的土匪,将一份粗糙但条目清晰的账册呈到了如意面前。 粮食库存不多,仅够全寨勉强维持一个月;金银有一些,大多都是从当家和二当家的私库里找出来的;兵器五花八门,质量参差不齐;马匹也只有十几匹,还大多只是拉货的,质量一般。 如意看过一遍后,心中立刻有了计较,目前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下午,她将所有土匪聚集到校场。 看着下面站得歪歪扭扭、面露惶恐或茫然的乌合之众,她没有任何废话。 “从今日起,操练。” 她的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所有人,分为三队。侯三、赵莽、铁牛暂任队长。” “每日卯时起身,操练队列、体能、枪法。” “练得好,有肉吃。练得不好,或偷奸耍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明显满不在乎的老油条,“杀无赦!” 如意的话音落下,本来就站的歪歪扭扭的队伍顿时更乱了。甚至还有个人直接高声抗议:“凭什么!就凭你是个漂亮娘们?” 这人明显是个小头目,身边簇拥着几个人,他说完立刻就有人附和:“对啊,这么漂亮不在床上陪着爷们儿,多可惜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额…” 这人话还没说完,突然瞪大眼睛,因为他面前的小头目居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他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会本能地瞪大眼睛,茫然地四处看。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之前被台上的女人把玩的匕首不见了,而死去的这人,脖子上插着的不就是那把匕首吗? 发现的人顿时抖如筛糠,随着一阵淅沥沥的水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吓尿了。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丑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开始拼命磕头:“寨主饶命,寨主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 如意没多看这人一眼,而是看了一眼侯三。 侯三顿时心领神会,拿起自己手里的刀走了过去。 随着一条血线飙出,那人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气音,死不瞑目。 现场的人都被这两人的死吓了一跳,一时之间都像被剪了舌头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如意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只淡淡说了一句:“按令行事!” 然后便转身离开。 有了如意的这次震慑,接下来的两天,黑虎寨帮表面看似已经彻底归顺,甚至恢复了往日的运转。 而且因为新的巡逻和操练命令,显得比以往更有秩序,但暗地里,却有一股紧张的暗流在涌动。 新寨主是个女人,还是个杀人如麻的女人。这个消息足以让所有人在敬畏之余,生出各种各样的心思。 不服者有之,观望者有之,暗自盘算者更有之。 侯三悄悄汇报的消息更是证实了如意的预料。以张癞子为首的几人,果然按捺不住。 他们不敢明面上反抗,却开始在私底下串联,散布谣言,想要拉拢大部队一起反抗。 “哼,一个女人,靠着偷袭杀了大当家二当家,真以为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就是,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英雄好汉砍了脑袋!” “听说她晚上睡觉都不让人靠近,肯定是怕了!” “咱们得想个法子……总不能真让个娘们当家做主吧?” “她还是有几分邪性的,我们得多找点人,但是大家并肩子一起上,不信砍不死她!” 这些窃窃私语,通过侯三布下的耳朵,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如意这里。 如意只是听着,并不发作。 她在等,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把对她的畏惧刻在骨子里的时机。 而这个机会,也很就快来了。 在如意接管山寨的第十天夜里,悄然来临。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 山寨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然而,在阴影和鼾声的掩盖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以张癞子为首的几人煽动了这两天私下里牢骚最多的人,最终组成了差不多近三十的小队。 他们借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山寨后方那间独立的主屋——如意下榻之处。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已被侯三布下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并第一时间报到了侯三那里。 侯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并未立刻示警,反而压下了消息,只带着几个绝对心腹,悄悄潜伏到了主屋附近的最佳观察点。 他想看看。 看看这位新寨主,到底值不值得他死心塌地地追随。 是能凭真本事镇住这场叛乱,还是……只是一个运气好点的纸老虎。 毕竟,能做寨主谁又想仅仅只是做个头目呢! 主屋周围异常安静,连巡逻队似乎都被刻意调开了片刻。 张癞子等人心中窃喜,暗道天助我也。他们互相看看,使了个眼色,便猛地撞开房门,挥舞着刀斧,嘶吼着冲了进去! 第413章 土匪 7 “杀了那娘们!” “兄弟们上啊!” 几十个人自然不可能全部都能进到屋子里,但即便进不去,大家也已经能看到里边的女人被乱刀砍死的画面了。 甚至,坠在最后的几个人都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他们预想中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并未响起。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冲在最前面的人突然脚下一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后再无动静。 “怎么回事?”后面的人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然后就感觉喉间一凉,便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悦耳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寒光骤起! “噗嗤!” 利刃割开喉咙的声音沉闷而连续。 最前面的几个土匪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她在那儿!”有人惊恐大叫,挥刀向黑影砍去。 但那黑影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如同在黑暗中起舞的死亡之蝶,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利器入肉的可怕声响。 如意根本没有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她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手中的长剑化作了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高效的杀人术!脖颈、心口、太阳穴……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重物倒地声、鲜血喷溅声……在漆黑的屋内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外面的土匪想冲进来,却被门口同伴的尸体和里面狭窄的空间堵住,只能惊恐地看着里面那道如同修罗的身影在月光偶尔照亮的瞬间,面无表情地连续杀戮! 有人吓破了胆,想转身逃跑,却发现已经腿软的站不起来!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刚刚响起,便被冰冷的剑锋无情切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如意在这十天已经彻底把内功入门,而这也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此时,她将自身的速度和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充分利用了环境的黑暗和狭窄,将这近三十人变成了困兽,逐一猎杀。 当侯三估摸着时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带着人“匆匆”赶来,大声呼喝着“保护寨主!”撞开房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和他带来的所有人,瞬间僵立在原地,从头凉到脚,血液几乎冻结。 屋内,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几乎无处下脚。鲜血染红了地面,甚至溅射到了墙壁和屋顶。残肢断臂偶尔可见。 而如意,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她身上还是侯三白天看到的那身,山寨的仆妇匆忙赶制的衣衫。 但此时,那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又美好的曲线。 但这些,却无一人敢看。 如意的脸上也溅满了血点,几缕碎发黏在颊边。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显然刚才的杀戮对她消耗不小。 但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冰冷的目光扫向门口目瞪口呆的侯三等人,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注视。 侯三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带来的手下更是有人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这……这根本不是人!是修罗!是恶鬼! 侯三之前所有的算计和观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敬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嘶哑: “属…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寨主恕罪!” 他身后的人如梦初醒,也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侯三此时跪在地上,汗出如浆,只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特别机智,能够想出一箭双雕的好主意。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管张癞子和新寨主两方谁占上风,总归都是要消耗不小的,他只要算计着时间赶来,正好可以收拾战场,把两方一起带走。 到时候,这黑虎帮还不就是他侯三的天下。 只是计划的再好,侯三也没想过竟然能有人一个人杀了近三十个,改天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而最不可思议的则是,这居然还是一个女人! 此时,侯三心里后悔的无以复加,恨不得能有个后悔药让他吃,更是担忧自己的小命要不保。 毕竟,以这女魔头最近的表现来看,杀人真是不眨眼的。 如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她看着跪在地上衣服都被汗打湿了的侯三,一盘知道他之前的小心思,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如意用剑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略带沙哑,却依旧冰冷: “把这些,拖出去,挂在山寨大门和各处显眼的地方。” “告诉所有人,”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跪着的人,“这就是反叛的下场。” “是!是!寨主!”侯三连忙应声,声音还在发抖。 “侯三。” “属下在!” “天亮之前,清理干净。另外,统计名单,所有参与叛乱者,其在寨中的亲眷、同伙,全部杀了!” 如意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 这寨子里除了几个助纣为虐的仆妇,基本没有女人,之前抓来的都被虐待死了。 所以,现在寨子里的人,手上都是沾满了鲜血的,哪怕她搞连坐,也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 而且,她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也只能用重典。毕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侯三心中一寒,知道这是在彻底铲除后患,也是新寨主对自己权威的清洗和巩固。 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属下遵命!” 第414章 土匪 8 如意吩咐完侯三,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 侯三等人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敢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惨状,所有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快…快动手清理!”侯三声音发颤地命令道,自己却先忍不住扶着墙干呕了几下。 这一夜,整个黑虎帮亲眼目睹那一幕的人,无人能眠。 当次日天亮,刚刚起床的山寨其他土匪们看到一具具狰狞恐怖的尸体被悬挂在寨门、哨塔、聚义厅前时,整个山寨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恐惧之中。 经此一夜,黑虎寨内再无杂音。 悬挂示众的尸体和随之而来的清洗,让幸存的山匪们彻底明白了何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们看如意的眼神,不再是掺杂着轻视的好奇或淫邪的打量,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在这种极端恐惧下催生出的、扭曲的敬畏。 如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法外之地的匪窝,仁慈是最无用的品质。 … 如意既然已经确保了自己的地位,接下来自然要狠抓土匪们的训练。 如意希望能把他们培养成这个时代的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强大存在。 她拥有绝对的武力值,再加上手里控制的粮食和惩罚的直接威胁,直接给了土匪们最直接的驱动力,让这件本来不可能的事情也拥有了可能。 山寨的日子,一下子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每日天不亮,操练的呼喝声便响彻山谷。如意不仅训练他们的作战技巧,更着重训练他们的纪律和协同。 她将现代一些简单的军训理念融入其中,效果显着。 同时,她派出了以侯三为首的探子,详细侦查周围其他山寨的情况、实力、囤积的物资。 直到一个月后,寨中存粮即将见底。 “寨主,粮食…恐怕撑不过下月了。”侯三如今汇报工作时,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恭谨,甚至不敢直视如意的眼睛。 如意坐在原本属于大当家的虎皮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她早已知道此事,毕竟账册是她亲眼看过的。 “附近可有‘富庶’的邻居?”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侯三立刻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与兴奋。这位寨主果然不是安于现状的主! 他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回寨主,咱们黑虎寨在这片山区也算小有名气,但并非独一份。往东三十里,有个清风寨,人数比咱们略少,但听说前段时间刚劫了一支商队,正是最肥的时候。” “往西五十里,是秃鹫岭,那帮人行事狠毒,专挑小村落下手,积攒的家底应该也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 如意也没在意他明显的卖关子。 “只是这两个寨子都不好惹,清风寨寨主号称‘开山掌’,手上功夫不弱,能和以前的大当家打的有来有回。当然,这在您手下肯定撑不过一个来回。” “秃鹫岭的大当家则是个老阴货,会做的陷阱机关很多,也是靠着这个起家的。以往我们三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有些往来。” “以往是以往。”如意打断他,“现在,我们缺粮,他们有钱有粮,又看不起我们,打伤了我们的兄弟,这就是理由!” “打伤了…我们…兄弟?”侯三还有些疑惑,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 不过刚说完,他便看到寨主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反应了过来。 侯三赶紧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对,我手下一个兄弟今天出门受了伤,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清风寨做的,还请寨主为兄弟们报仇!” 如意满意的点点头。 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到粗糙的山寨地形图前——这是她来了之后重新绘制的。 以前也有,但那份错漏太多,这一份是如意亲自动手的。 “柿子先拣软的捏。清风寨,就是它了。”如意点了点东面,“详细说说你最近探听到的清风寨的情况,岗哨布置、头目特点、库房大概位置。” “是!”侯三精神一振,立刻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接下来的两天,黑虎寨的操练更加刻苦。 如意甚至亲自下场,指点那些土匪们最简单的杀人技巧和合作方式。她教的不是花哨的武功,而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小的代价杀死敌人。 同时,侯三派出的探子也带回了更详细的清风寨情报。 时机已然成熟。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傍晚的聚义厅内,如意亲自挑选出来的几个头目都来了,此时正齐齐的站在下方等待命令。 “目标,清风寨。”如意声音平静,“立刻出发。” 这是她整合力量后的第一次对外行动,务必要开个好头,所以如意亲自带队。 当然,她的战术也很简单粗暴:傍晚趁着还能看到赶路,等到夜里进行突袭,到时候自己可以先潜入进去,进行里应外合,尽量速战速决。 到了清风寨不远处,如意带着人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在等待时间流逝的时间里,如意又强调了一遍: “畏缩不前者,杀。不听号令者,杀。私藏战利品者,杀。” 三个“杀”字,让本有些兴奋的土匪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将那点小心思彻底掐灭。 随着半夜的临近,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清风寨。 如意一马当先,她的五感远超常人,轻松避开了清风寨外围的几个暗哨,甚至顺手用匕首解决了两个。 直到已经顺着寨墙溜了进去,才被人发现。 “敌袭!”清风寨的山匪发出惊呼。 但已经晚了! 如意身形如鬼魅,直接跃至寨门后,长剑出鞘,瞬间将守门的两名土匪刺穿,顺利地打开了寨门。 战斗瞬间爆发! 清风寨的山匪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主动袭击他们,仓促应战。 而黑虎寨这边,虽然个人战力依旧参差不齐,但他们有着统一的指挥(如意)、以及这一个月强训出来的、一点点可怜的配合。 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平时对那位女寨主恐惧不已,但到了这时候,女寨主的可怕只会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甚至给他们带来了面对敌人时的疯狂和勇气! 如意更是如同战场上的幽灵,她的身影所到之处,必有一名清风寨的头目或抵抗最凶猛的山匪倒下。 她精准地执行着“斩首”战术,直奔清风寨寨主“开山掌”的住所。 “开山掌”确实有两下子,一双肉掌虎虎生风,但在已经内功入门、招式狠辣精准的如意面前,即便有如意放水,也不过支撑了两个回合,便被一剑穿心。 他死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似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首领一死,清风寨顿时大乱。 剩下的人都没有原来寨主的威望,因此抵抗迅速瓦解,还活着的山匪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 “控制粮仓和银库!降者不杀!”如意冷声下令。 侯三立刻带人扑向库房方向。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快。 清点战果,收获颇丰:粮食足够黑虎寨两月之用,还有不少金银布匹,以及一些质量尚可的兵器。 “寨主,这些俘虏和剩下的娘们怎么办?”侯三请示道。清风寨同样没什么良善之辈。 如意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以及几个被抢来的、眼神麻木的女子。 “愿意跟我们走的,带上。有用的,留下。反抗的、多余的,处理掉。”她的命令简洁而冷酷,“抓紧时间清点物资,早点带回去!” “是!” 如意做完这些就去歇着了,只留下忙的焦头烂额但又开心无比的侯三。 第415章 土匪 9 与清风寨的一战,如意不仅缴获了大量粮食、财物,更收编了近百名降兵。 让黑虎帮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不过如意的目标远远不止于此。 她对整个山寨下了封口令,尽量把清风寨覆灭的消息封锁了起来,也方便她的下次行动。 如意也没想过能一直瞒下去,她只要消息扩散出去的时间能晚一天是一天,尽量多一些发育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重复之前的生活。 吞并、整合、练兵。 然后,在合适的机会再进行出击。 在之后的半年时间里,如意以铁血手腕和精准地算计,如同滚雪球般,连续吞并了附近五家大小山寨。 其中就有最开始侯三说的秃鹫岭。 秃鹫岭的大当家做一些机关还是很有一手的,只是倒霉遇到了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如意,要不然肯定不会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被人灭门了。 而随着打仗和重新的训练发展,如意的队伍像一把不断被锤炼的刀,越发的锋锐和令行禁止。 她颁布的严苛军纪也逐渐深入人心,劫掠者确实被斩首示众,但每次作战后的赏赐也极为丰厚,恩威并施之下,麾下势力对她的敬畏与忠诚与日俱增。 她的黑虎帮,也终于不再是这冲云山脉内籍籍无名之辈。 而随着几个寨子的覆灭,如意的消息封锁也终于没了用处,以前其他寨子还只是隐约有听说,并不敢确认。 但到了这时候,黑虎帮的变化就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了。 而随着其他山寨对黑虎帮的多番试探,如意的凶名也传播了出去。 “血罗刹”的名号,伴随着她一夜屠尽清风寨、智破秃鹫岭机关阵、以及麾下那群骤然变得纪律森严、战力彪悍的匪兵传闻,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绵延的冲云山脉大大小小的山寨间流传开来。 传闻中,她貌若天仙,心似蛇蝎,杀人如麻,功夫深不可测。 她麾下的土匪不再像以往那样散漫劫掠,反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令行禁止,出手狠辣。 一时间,冲云山脉内的大小寨主们皆是人心惶惶。 既有畏惧,想着如何避其锋芒;也有不屑,认为一个娘们再厉害能翻起什么浪花;更有甚者,暗中串联,试图联合起来,将这个不守“规矩”、破坏平衡的“血罗刹”扼杀在崛起之初。 山寨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小规模的摩擦和试探时有发生。 如意对此心知肚明,但她并不急躁。 她现在根基刚成,贸然成为众矢之的并非好事。 而且这半年来的高速扩张,吞并了数个山寨,缴获了大量物资,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人口暴增,嘴也多了。 光是坐吃山空,缴获的粮食支撑不了多久。 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内部整顿和生产上。 除了日常的严苛操练,她做了一件在其他山寨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下令垦荒种地。 被吞并的那些山寨,其营寨所在地并非全是险峻峰顶,不少位于山腰缓坡或山谷盆地,原本就有土匪们开辟的小块菜地,只是无人重视,产出极少。 如意看中了这些地方。 她将麾下人手分为两拨:一拨精锐中的精锐,继续严格操练,完全脱产练兵;一拨寻常的,则农忙耕种,农闲训练。 至于寨子里的老弱病残和有些人的家眷则专门专门分了地,也要自己耕种,山上不养闲人! 命令下达时,匪众哗然。 他们听说过土匪要拿刀砍人、下山抢粮,这都是应该的;但寨主居然要让他们抡锄头种地?简直闻所未闻! “寨主!咱们是土匪,不是泥腿子啊!”有老匪忍不住嘟囔。 “就是,抢多痛快,种地得多慢?” “对啊,让那些吃闲饭的种地也就算了,我们这些就算了吧…” 如意对此的回应简单粗暴。 她拎出几个闹得最凶的刺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锄头扔到他们脚下。 “给你们一个选择:一,拿起它,去开荒。二,拿起刀,和我打一场。赢了,你们说了算;输了,脑袋挂上寨门。” 刺头们看着如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想起清风寨和秃鹫岭的惨状,最终惨白着脸,哆哆嗦嗦地捡起了锄头。 杀了几只不服管教的“鸡”后,这项在土匪们看来有些荒唐的政令终于得以推行。 如意本来还怕他们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不肯好好种地。还准备她让侯三挑选出上山前就种过地的人,让他们指导其他人如何平整土地、引水灌溉、按时令播种。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她现在寨子里的人七成都是以前种过地的,有些是在自己村里活不下去了上山找条活路,有些是田地无缘无故没有了,沦落成流民后破釜沉舟而来,更甚者还有天灾人祸不断,只能选择上山。 不过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上山,都改变不了他们会种地的事实。 之前不同意也不过是不劳而获惯了,不想再过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罢了。 现在有了如意的强制命令,他们虽然一个个苦哈哈的应了,但农民的本性,也不会让他们故意把地往坏里种。 这次种植的种子则来自缴获和各寨原本的存余,种类不多,以耐贫瘠、生长快的粟、黍为主,也有些豆类和菜蔬。 至于更好和更高产的粮食,如意准备培育一番有了更优良的种子后再种,不过这得等她先腾出手了再说。 于是,冲云山脉中便出现了一幅奇景:一个个往日里杀气腾腾的土匪寨子周围,出现了大片新垦的田地。 许多面相凶恶的汉子,别扭地挥舞着锄头,在山坡谷地间劳作。田间地头,还有手持皮鞭的监工来回巡视。 起初自然是笑话百出,效率低下。 但如意毫不放松,将种地的成效与口粮分配直接挂钩:垦殖队开垦面积、作物长势直接关系到他们自己乃至全寨能否吃饱饭。 完成得好,甚至有肉赏赐;完成得不好,全队饿肚子。 在最直接的生存威胁和利益驱动下,这帮土匪竟也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几个月过去,那些新垦的土地上,竟然也稀稀拉拉地冒出了青苗,虽然远谈不上丰收,但至少看到了绿色的希望。 第416章 土匪 10 如意此举,很多人都不理解,背后甚至偷偷说寨主脑子坏了,不愧是女人,就是管得多。 但如意自己知道,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一来,缓解了粮食压力。 虽然产出远不够自给自足,但至少是一个稳定的补充,减少了对外界掠夺的绝对依赖,也让囤积的粮食能支撑更久。 二来,安置了降兵和冗余人口。 吞并带来的除了有大量的壮年汉子外,还有了更多的家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黑虎帮的前任寨主一样,能把寨子里的女人都弄死。 现在这些人手有了去处,避免了他们在寨中无所事事、滋生事端。 三来,种地也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山寨的属性。 它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流动的劫掠团伙,开始有了扎根于此、长期经营的迹象。这让许多原本只是混日子的土匪和他们的家眷,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而与此同时,如意也让侯三的探子网络向外蔓延,严密监控着山脉内其他几家较大势力的动向。 她像一头蛰伏的猛虎,在舔舐爪牙、积蓄力量的同时,冷眼旁观着外界风云变幻,等待着最适合扑击的时机。 然而,来自山脉之外的惊天巨变,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更快,更猛烈。 这一日,侯三行色匆匆地从山下带回了一个面黄肌瘦、浑身尘土、几乎跑丢了半条命的行商。 此人是侯三在山下小镇偶然发现、因其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而特意带上山的。 “寨主!寨主!天塌了!京城…京城出大事了!”侯三一进聚义厅,便扑通跪地,声音发抖。 厅内正在议事的几个头目——如今已算是如意麾下核心的赵莽、铁牛等人——顿时皱起眉头。 京城? 那对他们这些山匪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能有什么会影响他们山寨的大事? 唯有如意,端坐于上首,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慢慢说,说清楚。” 侯三一把把满脸恐惧的行商扯过来,“还是让他说吧,他就是从京城出来的。” 如意点了点头,示意行商开口。 那行商喘了几口粗气,脸上虽然惊魂未定,但到底结结巴巴的开口了:“是真的…消息都传疯了…千真万确,…皇上…皇上他老人家…驾崩了!” “什么?!” 此言一出,厅内除了如意,所有人皆是大惊失色! 皇帝死了?那可是天子!是真龙!怎么会…… 虽然他们从进了山寨后过得就是刀口舔血,与朝廷为敌的日子,但大家心里对皇帝还是充满畏惧和向往的。 如今突然听闻这个消息,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行商继续颤声道:“京城全乱了套了!听说…听说太子还没登基就被…被毒死了!好几个王爷、还有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都打起来了!京城都快被烧红了!到处都在杀人…官府没了…乱兵、流民…好多地方都反了!外面…外面已经全乱套了!” 他语无伦次,但表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皇权倾覆,中枢崩塌,天下大乱! 聚义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侯三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他们习惯了有朝廷有皇帝的日子,虽然在冲云山脉,山高皇帝远。 但也从未想过有一天那远在天边的朝廷会轰然倒塌。 而这倒塌之后砸起的滔天巨浪,似乎正朝着他们这片看似闭塞的山脉席卷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上首那个依旧沉静如水的女子。 如意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厅外,凭栏远眺。 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山下那片广袤的、正陷入战火与混乱的土地。 皇帝驾崩,天下无主,群雄并起,杀伐四方。 这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充满血腥与机遇的乱世开端! 半年来的蛰伏与积累,麾下初具规模的精锐,以及这冲云山脉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一切似乎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乱世,意味着毁灭,也意味着新生。意味着秩序崩坏,也意味着……强者为尊。 如意转过身,山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燃起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火焰。 她的目光扫过厅内仍处于震惊中的部下,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惶惑与不安: “侯三。” “属下在!”侯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加派三倍人手,严密监控所有进出山脉的要道。我要知道附近所有势力的动向,流民队伍的规模去向,粮草物资的囤积地点!一丝风声也不能漏过!” “是!寨主!”侯三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赵莽。” “属下在!” “即日起,山寨进入战备。加快整合训练新降之人,把我们所有的兵甲都配发下去,巡逻岗哨增加一倍,暗哨向外推进十里。” “是!” “铁牛。” “属下在!” “清点所有粮草、军械库存。从今日起,按照之前说好的战时状态执行,控制粮食消耗,同时派出所有能派出的人手,狩猎、采集,外出采购,尽可能囤积一切可食之物。”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迅速将整个山寨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头目们心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紧迫感取代。 他们隐约感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正在他们眼前,只需要,他们跟随在这个杀伐果断、目光深远的寨主身后,就能抓住它。 随着几人领命离去,还带走了自己的人手,厅内已经没有其他人。 如意继续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任由山风不停地吹动衣角,心里却在百转千回。 乱世已至,如果偏安一隅,她最终只会被更大的势力吞噬。 她必须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冲云山脉,将是她的根基,但绝不能是她的牢笼。 接下来的数月,外界烽火连天,群雄并起。 因大梁皇帝已无后嗣,于是其他血脉近的宗室一时都成了香饽饽。这些有的被其他人扶持,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有的干脆自己直接登基,称自己为正统。 还有其余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势力忙于争夺州府郡县,互相攻伐,一时间竟无人过多关注这片绵延的山脉。 第417章 土匪 11 如意抓住了这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她并未立刻大规模向外扩张,而是将目光首先投向了山脉内部。 “远交近攻。”她对侯三、赵莽等核心头目阐述策略,“山脉内部必须只有一个声音。那些不愿臣服的,要么灭掉,要么赶出去。至于山外…暂时虚与委蛇,甚至可以做点‘买卖’。” 她派侯三带着礼物和“结盟”的提议,拜访了山脉深处两个实力最强、距离较远的大寨,许以共同瓜分利益的空头支票,暂时稳住了他们。 同时,她亲率经过严格训练、装备也已更新换代的精锐,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附近所有不愿归附的中小山寨。 抵抗者,杀无赦;归降者,打散编入队伍。她的手段比以往更加酷烈,效率也更高。 短短三个月,方圆数百里的冲云山脉中部区域,已尽数落入“血罗刹”的掌控之中。 她的麾下,精锐之兵已超过两千,可战之兵超过五千,而且纪律严明,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至此,如意的势力已经比冲云山脉内所有山寨的势力都要大。 她终于有了暂时保护自己的能力,站稳了脚跟。 于是她停下了大规模向外扩张的脚步,继续深化内部整合,尤其强调了各处山寨垦殖点的扩大和夏耘秋收的保障。 她知道,乱世之中,粮食是比金银更硬的硬通货。 因为这个,早在之前肃清山脉其他势力时,她对于愿意臣服的山寨,条件往往包含一条:交出部分存粮,并按要求划出土地,纳入统一的垦殖计划。 就在整合行动接近尾声,新垦的土地迎来第一轮微不足道但意义重大的收获时。 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铁牛手下的一个以前是铁匠,现在是土匪的小头目,在带人进山打猎时,于山脉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峡谷中,发现了铁矿的痕迹,而且储量还不小。 如意闻讯,亲自前往查勘。 确认消息属实后,她心中狂喜! 铁矿,在这冷兵器时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兵甲,意味着强大的军事潜力! 她立刻调集最可靠的人手,以修建秘密据点为由,封锁了那片区域,开始秘密开采和初步冶炼。 同时,她下令在山寨内增设工匠营,不惜重金从山外掳掠或聘请铁匠,再加上山寨内本来就有的几个,一块开始尝试打造兵甲。 有了铁矿和初步的军工能力,如意的底气更足了。 但粮食问题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山脉内产出有限,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她的目光,终于投向了山脉之外,投向了那座离她最近、依附着冲云山脉的小县城——平阳县。 平阳县不大,城墙不高,守军仅数百老弱残兵。 以往朝廷还在时,山寨与县城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尔还有暗中交易。 但如今,朝廷已崩,此地已成无主之地,附近虽有小股义军或溃兵骚扰,却尚未被任何大势力占据。 “是时候了。”如意看着粗糙地图上平阳县的标记,眼中寒光一闪。 她没有选择强攻。 而是先让侯三派人化装成流民或溃兵,混入县城,散播谣言,制造恐慌,并摸清了守军的布防和粮仓位置。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亲率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潜至城下。 内有细作趁夜放火制造混乱、打开城门,外有精锐突袭。 战斗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悬念。守军本就士气低落,猝不及防之下,稍作抵抗便溃不成军。 天亮时分,“黑虎”的旗帜已然插上了平阳县的城头。 如意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这座小小的、惊恐万分的城池。 她没有纵兵劫掠,而是立刻颁布了安民告示:抵抗者死,顺从者生;所有粮仓、府库一律封存,统一调配;城内工匠、医师等人才予以登记保护。 她用纪律迅速稳定了秩序。 拿下平阳县,意义非凡。 如意获得了第一个稳固的山外据点,获得了县城囤积的粮草和物资,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人口和一定的合法性。 因为在她拿下平阳县的半个月后,她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四封只要她同意加入联盟就让她做平阳县令的信。 毕竟,如意是个女人这件事已经广为传播,其他势力的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平阳县在她手里也挺好的,等到其他人分出个胜负过来取就行。 如意能怎么办呢? 她当然是如他们所愿,做一个他们希望的,不知所措的小女人了。 她给四个势力都回了消息,同意了加入,并说了还有其余三家也邀请了,她因为太过害怕都同意了的事实。 当然,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其他三家我就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的,我只和你最好。 然后如意就有了四个结盟大哥。 有了四个名义上的大哥后,稳住了周围的势力后,如意也有了更多发展的时间。 现在拿下平阳县,如意“高筑墙,广积粮”的策略得到了更广阔的施展空间。 她拿出银钱,以工代赈,加固加高平阳县的城墙,并沿着山脉出口修建烽燧和哨卡,将平阳县与附近的山脉根基连成一整片的防御体系。 她组织人手在山脉内开垦梯田,在平阳县周边恢复农耕,同时通过武力威慑和交易,从周边区域尽可能多地收购、抢夺粮食。 她的势力,如同一个贪婪而高效的怪物,在乱世的缝隙中疯狂汲取着养分,悄然壮大。 她依旧顶着“血罗刹”的匪号,行事风格狠辣无情,但在她控制的区域,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扭曲的秩序——一种比外界纯粹弱肉强食、兵荒马乱稍好一些的、由绝对武力和实用主义维持的秩序。 冲云山脉,“血罗刹”的名号不再仅仅意味着恐惧,也意味着暂时的宁静和安全。 她招募流民,分发种子和农具,组织他们恢复平阳县周边因战乱而荒芜的农田。 山脉内那些星星点点的土匪寨垦殖点,与山外的平阳县农耕区,初步形成了一个虽简陋但至关重要的后勤供应体系,支撑着她势力的初步扩张。 第418章 土匪 12 虽然有了喘息之机,但“大哥”再多也不如自己做“大哥”。 因此,如意在彻底掌控平阳县后,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平阳县东面的邻县——安陵县。 安陵县的情况比当初的平阳县更糟。 朝廷崩坏后,当地县令和守军早已逃散,县城被一股数量庞大但组织涣散的流民队伍占据。 这群流民首领互不统属,整日为争夺有限的食物和地盘内斗不休,将安陵县搞得乌烟瘴气,民生凋敝。 如意没有立刻动武。 她先派侯三的手下化装成商人或逃难者混入安陵县,散播消息: “平阳县那位‘女菩萨’开了粥棚,肯干活就有饭吃!” “听说那边治安好,没人抢粮抢女人!” 同时,她故意放松了对边境的管控,让大量从安陵县逃出的、面黄肌瘦的难民涌入平阳县。 当然,这些逃过来的人并不会直接进入平阳县,要不然突然加入这么多流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平阳县肯定会受影响。 如意在与安陵县接壤的地方派人管理流民,先让流民们以工代赈有条活路,观察一段时间后再把他们打散给他们分田分地。 两县本来就离得不远,如意的政策一出,立刻吸引了更多本来还犹豫不决的人。 这下,本来就是偷跑的流民,跑的更多了。 流民首领们对此勃然大怒,断人如断财路!他们试图封锁边境,却根本拦不住一心求活的人潮。 内部矛盾因此更加激化。 时机成熟。 如意亲率两千精锐,兵临安陵县城下。 她没有立即攻城,而是让部下将热腾腾的粥桶和面饼摆在阵前,让那些投奔过来的安陵县难民现身说法。 城头上,面有菜色的流民们看着下面的食物,听着昔日同伴的呼喊,军心瞬间动摇。 “吾乃平阳县令如意!”如意策马出阵,声音清冷却传遍城墙上下,“安陵无主,尔等皆为求生,情有可原!今日本官前来,非为杀戮,乃为解救百姓,重整秩序!” “开城归顺者,既往不咎!愿从军者,饱食厚饷!愿归田者,分地予种!”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 城头上的流民队伍瞬间分裂,几个本就矛盾重重的小头目几乎当场火拼。 最终,在一部分渴望安定的人的里应外合下,城门被打开。 如意大军几乎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安陵县。 她迅速镇压了少数还想顽抗的刺头,收编了大部分流民青壮,发放粮食安抚民众,并很快将安陵县纳入了她的垦殖和治理体系。 吞并安陵县,如意实力大增,获得了更多的人口和土地。 但她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她深知,自己羽翼未丰,仍需在其余势力的夹缝中小心行事。 她一边加紧消化安陵县,将其纳入自己的屯田和军备体系,一边让侯三的探子网络更加疯狂地向四周渗透,搜集一切可能的情报。 很快,新的目标进入了她的视野——位于平阳县以南的林源县。 探子带回关于林源县的消息,让即便是心如铁石的如意,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源县与混乱的安陵县截然不同,它被当地一个盘根错节了数百年的豪强大族——林家,经营得铁桶一般。 朝廷崩坏后,林家非但未受冲击,反而趁机驱逐了朝廷委派的官员,以宗族乡勇为基干,组建了私军,将林源县变成了自家的独立王国。 林家及其姻亲、附庸,几乎垄断了县内所有的土地、商铺和资源。对待辖下的百姓,手段极为酷烈。 地租高达收成的七成甚至八成,稍有延迟,便牵牛拉马,夺屋收田,甚至将欠租者及其妻女掳为奴仆。 私设公堂,滥用私刑,草菅人命之事屡见不鲜。林家子弟横行乡里,无人敢管。 每逢荒年,非但不肯赈济,反而趁机压低粮价,兼并土地,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县内百姓苦不堪言,却求助无门,只能在林家的淫威下苟延残喘。林源县境内,可谓怨声载道,民怨沸腾,只是被林家强大的武力和严密的控制暂时压制着。 “主公,这林家可谓是林源县的土皇帝,根深蒂固,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族中子弟也极为团结,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如意在流民中新收的师爷杜元面色凝重。 如意听完,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 “硬骨头?”她冷笑一声,“越是这样的硬骨头,啃下来,好处才越大。” 她看中的不仅是林源县的土地和人口,更是林家囤积的巨额粮草财富,以及击败这样一个盘踞已久的豪强所能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威慑力! 更重要的是,林源县百姓积压的怒火,正是她可以引燃、借以破城的最好的柴薪! 硬攻损失必然巨大,且容易引来周边势力的干预。 如意再次祭出了她最擅长的组合拳:渗透、煽动、分化、瓦解。 她派出了更多精干的细作,化装成逃荒者、游商、甚至是卖身投靠的奴仆,潜入林源县。 他们的任务并非刺探军情,而是散播消息,点燃那早已积压的干柴: “知道平阳县吗?那边换了位女县尊。她来了之后,给咱们穷人分地,租子只收三成!” “听说安陵县那帮乱民也被她收了,现在都能吃上饱饭了!” “林家的好日子到头了!那位‘血罗刹’最恨的就是这种欺压百姓的豪强!她就要打过来了!” “林家为了扩张,又在加税征粮了!这是要榨干咱们最后一点骨血啊!” 这些话语如同野火,在林源县绝望的底层百姓和那些非林姓的外姓人中悄然蔓延,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仇恨和希望。 等林源县的时机成熟的时候,如意似模似样地找了个借口,以林源县杀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为由,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毕竟,林源县和她可都是南方“楚国公”萧衍的小弟呢,两个人内讧,不得有个理由。 第419章 土匪 13 如意亲率大军南下,陈兵林源县境外,摆出随时可能大举进攻的架势,给予林源县内的众人强大的压力。 林家果然紧张万分,一方面下令紧闭城门,加紧盘查城内“奸细”,另一方面更加疯狂地向百姓加派捐税、强征青壮,以筹备守城军资,这进一步加剧了民怨。 城内,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在不断发酵。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黑风高。 林源县城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林家私兵紧张而疲惫的面孔。 城内,被强行征来的民夫蜷缩在角落里,眼中满是恐惧和麻木。 而更多的普通人则躲在家中,透过门缝紧张地窥视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交织着对林家暴政的怨恨和对城外“血罗刹”大军压境的惶恐与一丝隐秘的期待。 子时刚过,城内西北角,靠近粮仓(虽的区域,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有人声嘶力竭地呐喊,虽然那火势看着不大,但处在惊弓之鸟般的氛围中,一点点的动静就足以引发巨大的恐慌。 “敌袭!敌袭!”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城门附近,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巷中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看守城门绞盘的几名林家子弟! “快!打开城门!迎县尊!”为首一人压低声音嘶吼,正是早已被如意细作策反的一名外姓小头目,他身边跟着的都是对林家恨之入骨的乡勇和百姓。 “哐当!嘎吱吱——”沉重的城门闩被奋力抬起,巨大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不好!南门有变!”城楼上的林家守军终于发现了异常,惊惶失措地大喊起来,警锣被疯狂敲响。 但已经太晚了! 城外黑暗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如意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看到城门处燃起预定的信号,听到城内传来的杀声和警锣声,如意眼中寒光一闪,长剑直指洞开的南门: “全军进攻!解救林源百姓!诛除林家恶首!” “杀!!” 蓄势已久的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流,怒吼着冲向城门!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身先士卒的赵莽和铁牛! 城内,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被煽动起来的百姓和倒戈的乡勇,拿着锄头、木棍甚至菜刀,从四面八方涌出,疯狂地攻击那些试图赶往南门支援的林家私兵。 他们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虽然武器简陋,但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硬生生拖住了林家大部分兵力。 真正的激战在南城门内展开。 林家核心子弟林锋,乃林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武艺高强,性情悍勇。 他率领着最精锐的家兵,如同磐石般死死堵在城门甬道之后,试图将攻入城的敌军赶出去。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个体战力极强,加之身处绝地的疯狂,一时间竟与赵莽铁牛率领的先头部队杀得难分难解,尸骸枕藉。 “顶住!为了林家!杀光这些贼寇!”林锋满脸血污,状若疯虎,手中长刀挥舞,接连劈翻两名冲过来的士兵,其勇猛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赵莽怒吼一声,亲自挥刀迎上,与林锋战在一处。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两人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就在两人互相僵持之时,一道纤细却凌厉无比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团! 如意到了! 她目光一扫,瞬间锁定正激战在一起的两人。 如意一个跨步上山,手中长剑轻松接下林锋的长刀,头也没回的对着身后的赵莽说:“这里交给我!” 赵莽对如意的实力很有信心,闻言一句话都没多说,利索的换人了。 林锋见来者是个女子,立刻便反应过来,她便是那“血罗刹”。 虽然传闻中她武功很高,但看着眼前柔柔弱弱又美貌天成的女子,林锋还是不免轻视三分。 他天生力气就比寻常男子还要大些,和男人对战时已经很占便宜了,此时换上了一个一看就不是以力气见长的女人,只会更占便宜。 林锋心里轻笑,面上也流露出几分轻视,暴喝一声:“找死!” 说完就是反手一刀,携着劈山裂石之势,拦腰斩向如意! 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林锋周围的人皆是一惊,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将奔马斩为两段! 然而,如意面对这狂暴一击,竟不闪不避! 她前冲之势不停,右手紧握长剑,并未使用任何花巧招式,而是将长剑当做铁鞭一般,自下而上,猛地一记撩击,硬生生迎向那沉重的砍山刀! “她疯了?!”不少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以轻灵长剑硬撼势大力沉的厚背刀,简直是自寻死路! “铛——!!!!!” 又是一声更加刺耳、更加沉闷的巨响!仿佛两柄巨锤狠狠砸在一起! 预想中长剑崩飞、香消玉殒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林锋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那柄看似纤细的长剑硬生生架住,定格在半空! 林锋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上传来! 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流!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子都被震得酸麻剧痛,砍山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女人……是什么怪物?!她的力气怎么可能这么大?! 如意脚下的青石板被她卸去的力道震出蛛网般的裂纹,但她身形稳如泰山,持剑的手臂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次硬碰硬只是随手拂去灰尘般轻松。 事实也确实如此,要不是怕自己表现的太过不合常理,她刚才一招就能解决敌人了。 不过现在也不要紧,大不了花个热身的时间好了。 第420章 土匪 14 根本不给林锋喘息的机会,如意脚下一蹬,地面微裂,身影再次如炮弹般疾射而出! 长剑简单直接地一记直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取林锋心口! 林锋亡魂大冒,也顾不得手臂酸麻,奋力抬起砍山刀格挡! “铛!!” 剑尖精准地点在刀身之上! 林锋只觉得一股凝练至极的巨力透过刀身狠狠撞来,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再次被震得向后滑退! 如意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她根本不使用任何虚招巧劲,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快、最重的刺、撩! 每一击都蕴含着与其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狂暴无匹的力量!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同打铁般密集响起!火星不断迸射! 林锋只能狼狈不堪地举刀格挡,每一次碰撞,他都感觉像是在被一头洪荒巨兽撞击! 手臂越来越麻,虎口的裂伤越来越大,内脏被震得隐隐作痛,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噗!”终于,在又一次硬碰硬后,林锋再也握不住刀,沉重的砍山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本人也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金纸,只能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如意长剑一振,冰冷的剑尖已然点在他的咽喉之上。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攻击并未消耗她多少体力。 整个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纯粹力量碾压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林家精锐看着他们心目中勇不可挡的少主竟然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中被一个女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瞬间士气崩溃。 “少主!”周围的家兵惊骇欲绝,想要上前救援,却被赵莽、铁牛带领的士兵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锋被制住。 林锋单膝跪地,咳着血,感受着咽喉处冰冷的剑尖和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力量,眼中充满了屈辱、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林家军中难逢敌手,此刻竟被一个女子以最纯粹、最野蛮的方式彻底碾碎!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如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无波,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降,或者死。” 林锋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吼道:“女魔头!你休想!我林家子弟……宁死不降!” 他试图挣扎起身,但那柄看似轻巧的长剑却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动弹不得,剑尖甚至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缕血丝。 “有骨气。”如意淡淡评价了一句,却没有丝毫欣赏之意,反而手腕微动,似乎就要发力。 “住手!我们降!我们降了!”就在这时,林锋身后一名浑身浴血、看起来像是副手的中年家将猛地扔掉了手中的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如意连连磕头,“县尊饶命!饶了我家少主!我们……我们愿意归降!” 他是看着林锋长大的林家旁支,实在不忍心看着林家最有前途的子弟就此殒命。 有一人带头,那些本就意志动摇、又被如意恐怖实力震慑住的林家私兵再也支撑不住。 “降了!我们也降了!” “别杀我们!” 叮叮当当……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转眼间,还在抵抗的林家精锐几乎全部放弃了抵抗,跪倒一片。 林锋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嘶声骂道:“叛徒!你们这些叛徒!枉费林家养你们……” 说着,他的身体不停的挣扎,使出全身的力气就要往如意的剑上撞去,想要自我了断。 如意本来是无所谓他死不死的,但现在林家已经没了再战的士气,如果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们的少主自杀成功,那不就相当于给他们重振了士气。 于是,如意的剑身一转一挑,就把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林锋给挑到了一边,立刻就有机灵的士兵冲上去把林锋绑了起来。 而本来因为林锋的举动有些骚动的林家人,见此又老实的缩了回去。 如意扫了一眼,收回了剑,不再看崩溃的林锋,对赵莽吩咐道:“押下去,看好他。其余降兵,缴械看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赵莽洪声应道,立刻带人上前将被紧紧捆缚起来,瘫软在地、骂不绝口的林锋拖走,并迅速控制住投降的私兵。 解决了城门处最顽强的抵抗,如意率主力直扑城内林家府邸。 此时的林家府邸,早已乱作一团。 城外杀声震天,城内火光四起,叛乱不断,再加上城门失守、少主被擒的消息传来,林家家主和核心成员们已然慌了神。 攻打林府的战斗依旧惨烈。 林家宗族成员凭借高墙深院和储备的弩箭滚木,做困兽之斗。 如意看着眼前坚固的院墙,并不打算用士兵的性命去硬填。 她绕着那如同堡垒般的宅院转了一圈,下令:“用火攻!火箭、火油罐,给我扔进去!把他们逼出来!” 一声令下,无数点燃的箭矢和油罐如同飞蝗般射入、投进林府。干燥的木质建筑和易燃物迅速被点燃,火借风势,很快便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逼人,府内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退路已绝,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林家最后的抵抗意志终于崩溃。 有人试图从后门或翻墙逃跑,被早已埋伏好的军队截杀或生擒;有人绝望地自刎或投入火海;更多的人,包括面如死灰的林家家主,在亲信的搀扶下,艰难地打开了被烧得滚烫的大门,选择了投降。 天亮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朝阳的光芒穿透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气,照亮了满目疮痍却又迎来新生的林源县。 街道上,如意麾下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押俘虏,安抚百姓。 如意站在林府大门前,脚下是跪成一排、面无人色的林家核心成员,包括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林家家主。 她没有丝毫怜悯,吩咐手下先把人押下去关起来。 林家主本以为投降后能够被奉为座上宾,结果如意却不按常理出牌,顿时气得破口大骂。 但话刚出口就被羁押他的士兵捂住了嘴,手脚麻利的拖了下去。 如意没去管身后林家主的动静,她正在考虑对林家的处理方式。 林源县虽然已经收服,但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她还要继续收服人心、稳固统治,这才才是关键。 林家在林源县积怨太深,这股怨气若不善加引导和宣泄,必将成为隐患。 所以,在对林家人的处理上,必须要慎重一些。 第421章 土匪 15 三日后,林源县菜市口。 这里这里以前就是秋后问斩的场所,现在正好被如意继续使用。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矗立其间。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从全县各处赶来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带着惶恐、好奇、以及压抑已久的期盼。 四周由如意的士兵维持秩序,气氛肃杀而凝重。 如意端坐于台中央主位,赵莽、铁牛等将领分列两侧,侯三则负责调度全场。 “带人犯!”如意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在一阵骚动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以林家家主为首,包括林锋在内的数十名林家核心成员及罪大恶极的爪牙,被五花大绑、镣铐加身,由士兵押解上台。 他们个个面如死灰,神情萎顿,再无往日半分威风。 侯三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文书,开始高声宣读林家的累累罪行:巧取豪夺、逼死人命、强占田产、私设公堂、滥用酷刑、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苦主姓名,皆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如意提前派人暗中查访、鼓励百姓匿名举报收集而来的。 每念一桩,台下百姓的呼吸便沉重一分,窃窃私语逐渐化为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低吼。 许多受害者家属更是当场痛哭失声,指着台上的人破口大骂。 证据确凿,罪孽昭彰! 宣读完毕,侯三退下。 如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声音沉稳而有力:“林氏一族,罪证确凿,天理难容!依《大梁律》,首恶者,当处极刑!从犯者,依律严惩!其非法所得,尽数发还受害百姓,或充公用以赈济、犒军!” “行刑!” 命令一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光迸溅!一颗颗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头颅滚落在地! 没有欢呼,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和呐喊! 那是积压了数十年乃至几代人的冤屈和仇恨得到宣泄的释放!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如意所在的方向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女菩萨”。 如意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并非嗜杀,但乱世用重典,唯有以最严厉、最公开的方式处置旧时代的压迫者,才能最快地赢得民心,树立新秩序的权威,并将社会的矛盾导向正确的方向。 当然,她并非纯粹的善人,此举既是收买人心,也是为了尽快稳定秩序,将林源县的人力物力迅速转化为自己的战争资源。 公审大会持续了整整一天。 除了处决首恶,其余林家附庸也根据罪责轻重,分别被判以劳役、监禁、罚款等刑罚。被林家霸占的田产、房屋、店铺也开始登记造册,准备发还或分配。 整个林源县仿佛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大清洗。 经此一役,盘踞林源县百年的豪强林家被连根拔起。 如意以“解救林源百姓于豪强暴政”之名,不仅吞并了林源县,获得了巨大的物质财富和人口,更赢得了宝贵的民心,其声望一时无两。 至此,如意已控平阳、安陵、林源三县之地,地盘连成一片,人口、粮草、兵力均大幅增长,其影响力已然无法忽视,离她比较近的两个县的乌合之众干脆自己投降,只为留有一线生机。 她的崛起,再也无法被忽视。 … 大会结束后,如意回到临时征用的县衙办公房,听取侯三关于接收林家资产和文书档案的初步汇报。 “主公,”侯三呈上一份名录,面色有些奇特,“在清点林家私牢和贬为奴仆的人员时,发现一人,甚是特殊。” “哦?”如意挑眉。 “此人名叫秦禹,乃本地一寒门学子,颇有才名。只因多年前其未婚妻被林家一子弟看上,强夺不成,反被林家构陷,家破人亡,本人也受尽折磨,却始终不屈。” “最后他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后扔进了庄子。贬为奴仆,任其自生自灭。” 侯三顿了顿,“但属下在清点庄子的时候却发现现在整个庄子实际的话事人正是秦禹,底下人都听他的,已经把原来林家派去庄子的管事给架空了。” “而且,最叫人佩服的是,那林家派去的管事居然一无所觉,还觉得庄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意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带他来见我。” 听着,这人应该是个有才干的。 如果是真的,也算是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如意现在地盘扩大了不少,但心腹却没增加几个,而且新加的还都是武力方面的。 内政管理、文书档案、钱粮调度、地方治理……这些千头万绪的琐碎事务,光靠如意一人和几个勉强识字的土匪头目,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 她急需能处理这些事务的人才。 片刻后,一个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的中年人跟在两个士兵身后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秦禹。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儒衫,虽然破旧,却干净整洁。 他身形消瘦得厉害,面色带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行走时微微跛着,需要稍稍借力。 但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沉静,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暗火的眼眸。 里面盛满了经年累月的痛苦与屈辱,却没有被磨灭心智,反而沉淀出一种洞察世事的锐利和隐忍的智慧。 他走到堂下,忍着腿上的不便,努力站稳,然后对着端坐于上的如意,缓缓地、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草民秦禹,拜见县尊。谢县尊铲除林家,为草民及林源万千百姓……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句清晰,不卑不亢。 如意立刻让他起身。 既然想用人家,那对这种身体有疾的人,如意会更注意不让他们难受。 她目光如炬,随便打量了两眼,就看到行礼时秦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显然,对秦禹来说,腿上的伤还在痛,强忍伤痛站立对他来说也并非易事。 让秦禹坐下后,如意也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侯三说,你有才?” 第422章 土匪 16 如意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的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需要秦禹找到一种分寸,过于狂妄或是过于自谦都不合适。 秦禹自然听懂了,但他丝毫不慌,缓缓抬起头,迎上如意的目光:“不敢妄称有才。只是多年困顿,于黑暗中窥得些许世情鬼蜮,于苦难中磨得几分硬骨罢了。” “略通文墨,稍知算术,愿为县尊效犬马之劳,以报再造之恩,亦求安身立命之所。” 他没有自夸或太过自谦,也没有等如意亲自开口招揽,而是直接开口自荐,甚至将自己的价值和诉求表达得清清楚楚。 “哦?”如意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说你略通文墨,稍知算术。那我问你,如今我辖下三县,新定之地,百废待兴,首要为何?又如何为之?” 这是一个极其务实且考验大局观的问题。 秦禹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新定之地,首在安民,次在积谷,三在强兵。然三者相辅相成,需并行不悖。” “安民,非仅止杀戮立威,更在申明法令,均平赋役。当速派干员,清丈田亩,登记丁口,将林家及其附庸所霸占之田产、屋宅,依律发还受害百姓或分予无地流民,颁下田契地契,使其安心生产。同时,轻徭薄赋,明示税额徭役章程,杜绝以往层层盘剥之弊。民心安,则根基稳。” “积谷,乃乱世存续之本。除却发还百姓之田,官田、屯田需即刻组织耕种。当下正值春耕尾声,虽稍迟,但仍可抢种些生长期短的粟、黍、豆类。需精选良种,兴修水利,鼓励垦荒。此外,严控粮市,打击囤积居奇,设立常平仓,丰年籴入,歉年粜出,以平粮价。军中亦需开展屯田,以补军需。” “强兵,乃保障前两者之盾。需精选壮勇,严格操练,明赏罚,肃军纪。然兵卒源于民,民富则兵源足,民安则兵心稳。故强兵必建于安民积谷之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三事,千头万绪,需人执行。县尊当下可用之人,多长于征伐而短于治理。故,选拔、任用、考核吏员,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文官体系,实乃重中之重,迫在眉睫。” 一番话条理清晰,洞察要害,既指出了问题核心,也提出了具体方略,甚至点出了如意目前最大的短板——缺乏基层治理人才。 如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面色依旧平静。 她继续问道:“若此时,西面的‘西凉王’或南面的‘楚国公’遣使而来,或以势压人,或以利相诱,迫我臣服,该当如何?” 这是一个战略和外交层面的考验,更涉及对周边局势的判断。 秦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冷峭:“县尊已据三县之地,拥兵近万,虽不及二王势大,然亦非可轻侮之势力。” “二王互相牵制,皆欲图谋中原,短期内无力亦不愿大举兴兵,越境攻伐我方,消耗实力。其只会遣使而来,试探、威慑远多于真心招揽。” “故,应对之策,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上表可称臣,纳贡可少许,言辞务必恭顺谦卑,尽显女子柔弱无奈之态,以满足其虚荣之心。” “然实则,整军经武,发展生产,一刻不停。同时,可暗中与另一方略通款曲,制造猜忌,令其互相忌惮,不敢轻易对我用兵。此为‘韬光养晦,以待天时’。” 他的策略,竟与如意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阴险。 如意终于缓缓点头,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她手指轻敲桌面,毫无预兆地转移话题:“你的腿怎么回事?” 秦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腿的情况,县尊肯定知道,现在询问也是自己已经通过考验。 “谢县尊关心,这腿……是当年拒不肯写退婚书,被林家子恼羞成怒,令人打断的。”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那份刻骨的恨意与屈辱,却隐藏在极致的平静之下。 如意沉默片刻。 她欣赏这种硬骨头和能隐忍的人。 “林家已灭,大仇得报。过往种种,皆为序章。”她看着秦禹,语气郑重了几分,“秦禹,我麾下正缺一员能总理内政、协理文书之才。其他人于此道并不精通,我也不能被这些事捆绑住,不知你可愿担此重任?” 秦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起身,忍着腿痛,深深一揖:“蒙县尊不弃,知遇之恩,禹,万死难报!必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好。”如意颔首,“即日起,你便是我帐下主簿,总揽三县文书、户籍、田亩、赋税核算等一应事宜。侯三会配合你交接林家的档案卷宗。有何需求,可直接报我。” “谢主公!”秦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一次的称呼,已然不同。 如意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在我这里,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能者上,庸者下。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忠诚,至于你的腿……治下的大夫都会优先为你看病,但若医治不好,也无人会因之轻看你,你自己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腿当然会治好,即便大夫看不好,如意也有把握自己能看好。 但她现在却不能直接打包票,更不妨碍她拿这件事收买一下人心。 秦禹心中一震,一股暖流涌上,再次郑重行礼:“属下明白!” 望着秦禹在士兵带领下离去、却明显挺直了许多的背影,如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收获一员内政大才,比攻下一座城池,更让她感到满意。 秦禹的出现,暂时缓解了解决了内政的压力,让她可以从繁琐的文书和账册中抽身,专注于更宏大的战略。 她再次看向那张粗糙的地图。 平阳、安陵、林源三县已然连成一片,但依旧处于三大势力的夹缝之中。 西凉王、楚国公……还有北面那个一直沉默却实力最强的靖北王宇文朔。 这三头巨兽,随时可能将爪牙伸向她这块刚刚成型的地盘。 秦禹提出的“韬光养晦,以待天时”是对的。但“韬光”不是无所作为,“养晦”更需暗中积蓄力量。 她需要更强大的军队,更需要稳定且丰沛的粮草和财政来源。 第423章 土匪 17 打下林源县后,如意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让林源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因为没了林家的肆无忌惮,林源县还变得更有活力了一些。 这天,在地图上来回踱步的如意忽然开口叫人:“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给赵莽和铁牛,从今日起,操练加倍。告诉他们,安逸日子到头了,真正的硬仗,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传令给各屯田点,抢种结束后,立刻兴修水利,开挖沟渠,为夏耘秋收做准备。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另外,让新任秦主簿来见我。”如意顿了顿,“带上林源县历年赋税和库藏账册。” 她要看看,这位新主簿,这一个月的成果。 片刻后,秦禹再次来到书房,手中捧着几卷厚厚的账册,行走间虽仍有些微跛,但步伐明显沉稳了许多。 如意也知道他这个月一直在吃药和针灸,一进来有所改善,只能养好身体后重新正骨。 “主公。”秦禹将账册放在桌上,“此乃林源县近五年的赋税记录与库藏清单,其中多有含糊不清、前后矛盾之处,显是林家以往中饱私囊、篡改账目所致。属下已初步核对,发现亏空甚巨,尤其是粮库和银库。” 如意随手翻开一册,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让她微微蹙眉。她虽然对这种繁琐的账目不太擅长,但这么多世界下来,也已经能做到比大多人更好了,自然也能看懂秦禹送上的账册。 “你有何发现?又打算如何处置?”她直接问道,准备确认一下秦禹的水平。 秦禹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账目虽乱,但并非无迹可寻。只需比对历年田亩册、人口丁册以及市集交易记录,辅以暗中查访昔日林家管事、账房,必能厘清大部分亏空。” “此事需尽快办理,一则可追回部分被贪墨的钱粮,二则可借此清查、整顿吏治,将以往依附林家的蠹虫清除出去。” “至于当前,”他话锋一转,“首要之务并非追旧账,而是立新规。” “属下建议,即刻颁布新的《赋税征缴章程》,明确税种、税率、缴纳时限、减免条件,并张榜公布,使民知晓,杜绝基层小吏上下其手的空间。” “同时,设立直属主公的审计司,定期核查各县账目。” 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有长远规划,也有眼前措施。 如意心中赞许,面上却不露分毫:“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手,直接与侯三协调。新章程三日内呈报于我。” “是!”秦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是主公给予的信任和权力,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三县之地仿佛一架被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赵莽、铁牛狠抓军备操练,演武场上杀声震天。 各地屯田点水利工程陆续开工,百姓们在新政的鼓励下,垦荒种地的热情高涨。 而秦禹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手段。 他迅速从降吏、落魄书生甚至识字的百姓中选拔出了一批勉强可用的人手,组建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班底。 一边雷厉风行地清查旧账,追缴亏空,将几个民愤极大的林家旧吏下狱查办,引得百姓拍手称快;一边废寝忘食地起草新规,条款细致,考虑周详。 如意冷眼旁观,偶尔会突然抽查某项进度或某个数据,秦禹总能对答如流。他的才能和忠诚,在高压下迅速得到验证和提升。 就在如意对秦禹越来越满意,逐步放权,准备离开林源县,去其他两县查看时,侯三突然带来一个消息。 此同时,侯三也来回禀了关于秦禹仇人的消息。 “主公,属下手下近日收集消息时发现了一件事,与秦主簿有关。” 如意正在翻书的手一顿,“继续说!” 侯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当年打断秦主簿腿的,是林家三房的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林浩,林浩坏事没少做,在如意拿下林源城后经公审直接斩立决。 但林浩还有一个同胞兄弟林海,因为坏事做得少,经过公审后被罚到了采石场服刑。而秦禹,最近却是在让手下人打听林海的消息。 侯三担心秦禹是心中仇恨还没发泄出去,想要对林海下手。 毕竟采石场嘛,是个意外多发的地方。 本来一个林海死不死的,侯三并不在乎。 但林海现在的惩罚是他们依照律法定下的,主公也是同意的。如果秦禹私自动手,这是不是就代表他对主公的不忠,或者至少是心存怨怼,想要滥用职权? 侯三说完,偷偷抬眼觑着如意的神色,补充道:“主公,秦主簿才干是有的,但这般行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或心存芥蒂?毕竟,林家已倒,林海也已伏法受罚,若再私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秦禹毕竟是新人,一来就手握大权,难免让侯三这些跟随如意起于微末的老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此刻借着由头,便隐晦地表达了出来。 如意听完,面色平静无波,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并未立刻表态。 她自然听出了侯三话语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排挤和试探。但她更在意的是秦禹的真实意图。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侯三,你跟随我多久了?” 侯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自主公执掌黑虎帮起,属下便誓死追随。” “嗯。”如意淡淡道,“那你当知我的规矩。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秦禹之才,于我们现在至关重要。他若有异心,或行事不妥,我自会依律法处置。但若只因些许捕风捉影的猜测,便心生疑虑,甚至暗中掣肘,非但不能助我,反而会坏了大局。” 侯三额头微微见汗,连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担心秦主簿年轻气盛,被仇恨蒙蔽,做出不妥之事,损了主公威严。” “是否被仇恨蒙蔽,看他如何做便是。”如意目光锐利地扫了侯三一眼,“他若真动用私刑,我必严惩不贷。但他若只是调查,或有其缘由,我等便不应妄加揣测。侯三,你掌情报,当知公正客观之要,莫要让个人喜恶影响了判断。” 这话已是带着敲打的意味。侯三心中一紧,立刻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是属下思虑不周,请主公恕罪!” “下去吧。继续留意便是,无需额外动作。”如意挥了挥手。 “是!”侯三不敢再多言,恭敬退下。 待侯三离去,如意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眼神幽深。 她相信秦禹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什么是底线。但她也不会完全放任,暗中观察自是必要。 第424章 土匪 18 侯三的担忧,如意并非完全不在意。 但她更在意的是借此机会,确立一种规则,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包括她自己都必须遵循的规则——法度。 乱世之中,武力是根基,但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她见过太多势力骤然兴起又迅速败亡,根源往往在于内部倾轧、赏罚不明、律令虚存。 人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只凭个人喜恶和一时权势来统治,终究是无根浮萍。 她需要让手下这些人,无论是赵莽、铁牛这样的莽夫,还是侯三这样心思活络的,甚至是秦禹这样心怀深仇又有才干的新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一切皆有法度可依。私人恩怨,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个人权柄,不能扭曲既定规则。 秦禹若真因私愤而动用职权去暗害已经接受过法律处罚的林海,那便是触犯了她的底线,证明其不堪大用,只会被仇恨带个往前走,而这样的人都是走不远的。 所以,到时候她必会严惩,以儆效尤。 但若秦禹能恪守她所立的“法”,通过堂堂正正的途径为自己报仇,那便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这不仅能彻底了结他的私仇,更能向所有人展示“法”的威严和公正——即便是与主公有仇之人,只要依法行事,也能得到公正的审判;即便是身居高位者,也不能肆意妄为。 这将极大地安抚新附之民,也更能约束她麾下这些日渐骄悍的武夫和心思各异的文吏。 “法,乃国之重器。”如意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地图上已被她掌控的三县之地,“欲成大事,非仅凭刀剑之利,更需规矩方圆。” 她不仅要做一个能征善战的统帅,更要成为一个能建立秩序、制定规则的主公。 唯有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来投,才能让辖下的百姓真正归心,才能在这乱世中建立起稳固的基业。 接下来的几日,如意还是没有多余动作。 她看到秦禹并未再派人去采石场,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清查旧案和起草新规之中,仿佛完全忘记了林海此人。 她也注意到,侯三虽然依言没有额外动作,但对其麾下探子的管控似乎更加严格,汇报消息时也愈发客观谨慎,不再掺杂个人情绪。 显然,她那日的敲打起了作用。 赵莽、铁牛等人则完全沉浸在疯狂的操练中,对文官体系的这些微妙波澜毫无察觉,只知主公下了严令,要他们练出精兵,以备大战。 文武之间,因职责不同而天然存在的隔阂,似乎在这种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却又目标一致的氛围中,悄然消融了几分。 武将以服从命令、沙场建功为荣;文吏以厘清政务、制定规则为责。大家都在如意的框架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数日后,就在如意准备动身巡视其他两县的前夕,秦禹再次求见。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卷新的卷宗。 “主公,”秦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肃然,“属下近日清查旧案卷宗,并走访苦主,发现一桩旧案疑点重重。” 如意拿起卷宗,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还是对秦禹说:“仔细说来。” 秦禹抱拳作揖:“是!” “林家子弟林海,虽明面上罪责较轻,被判劳役,但实则涉嫌参与三年前一桩灭门惨案,并暗中侵吞受害者家产。只因当时林家势大,苦主无处申冤,证据也被刻意销毁掩埋。” 他双手将卷宗呈上:“如今,属下已找到新的证人和部分物证,足以证明林海罪当处死。请主公过目,并下令重审此案,明正典刑!” 如意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条理清晰,证人证言、物证线索、逻辑链环环相扣,显然下了极大功夫。这绝非一朝一夕能伪造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的秦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欣赏和满意。 他没有选择最简单直接的私下报复,而是选择了最麻烦、却最堂堂正正、最符合“法理”的方式。 这不仅彻底洗刷了他可能因私废公的嫌疑,更是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击了林家残余的威信,巩固了如意所推崇的“法度”观念,赢得了民心。 “好!”如意放下卷宗,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证据确凿,依律办理即可。此事,你做得很好。” “谢主公!”秦禹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被认可的激动。 很快,林海被重新提审,新的证据被公之于众。在确凿的罪证面前,他无从抵赖。公审之后,林海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百姓们再次拍手称快,称颂如意和秦主簿为民除害,明察秋毫。 侯三得知此事后,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心中那点小小的芥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秦禹手段和心性的佩服,以及一丝警惕——此人,确非池中之物,只能交好,不能为敌。同时,他对主公“依法行事”的决心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再次见到如意时,态度更加恭谨:“主公慧眼识人,秦主簿……确有经纬之才,行事堂堂正正,属下佩服。” 如意淡淡瞥了他一眼:“法度立,则上下同心,百事可成。往后,尔等皆需谨记,凡事依规依矩,不得僭越。” “是!属下明白!”侯三心头一凛,彻底收起了那些小心思。 经此一事,如意内部的小小波澜被悄然抚平,秦禹的地位得以巩固,其能力和忠诚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证明。 而如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赏罚分明,依法而治”的御下之道,也深深烙印在麾下文武众人心中。 文武之间的隔阂在共同遵循的“法度”下进一步消弭,内部凝聚力空前增强。 处理完林源县的最后事宜,如意终于能够放心地将内政托付给秦禹,自己则带着亲卫,策马离开了林源县,前往平阳、安陵巡视。 第425章 土匪 19 接下来的两年,如意并未急于对外扩张。她深知根基不稳,盲目扩张只会重蹈覆辙。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内政建设之中。 在秦禹的主持下,三县之地和后来归附的周边小势力,一起推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政策。 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彻底清查土地,将以往被豪强隐匿的土地重新登记造册,按田亩肥瘠制定合理的税额,大幅减轻了普通农户的负担。 兴修水利,鼓励垦荒:组织大量人力物力开挖沟渠,修建陂塘,抗旱防涝。颁布垦荒令,新垦土地三年内免税,极大提高了粮食产量。 整顿吏治,设立学堂:严格考核官吏,贪污渎职者严惩不贷。同时设立扫盲班和学堂,让治下百姓人人识字,并选拔聪慧子弟入学,培养未来的人才。 发展工商,规范市集:降低商税,鼓励手工业发展,规范市场秩序,打击欺行霸市,使得商业逐渐繁荣。 精练军卒,屯田自给:军队一面保持高强度操练,一面开展大规模军屯,实现部分粮食自给,减轻百姓负担。 如意本人则时常巡视各地,体察民情,处置积案。 在此之外,她还组织了人手研发良种,这些都是她做过的,再做一次自然驾轻就熟。 如意治下之民,今年种的就是她研发的新粮种,秋收虽然还没到,但所有人都已经能看到丰收的场景。 两年时间,弹指而过。 这片曾经饱受战乱和豪强蹂躏的土地,仿佛久旱逢甘霖,焕发出了惊人的生机。 田野里禾苗茁壮,市集上人流如织,百姓脸上多了笑容,仓廪日益充实,府库逐渐充盈。军队兵强马壮,纪律严明。 这里成了乱世中难得的一片“乐土”,其富足与安宁的名声悄然传开,吸引了周边郡县大量流民前来投奔。 如意皆妥善安置,编户垦田,实力如同滚雪球般越发壮大。 … 时值盛夏,天高云淡。 如意治下的土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 田野里,金黄的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仿佛铺就了一地的黄金。 玉米和黄豆等作物也长得格外茁壮,颗粒饱满,密密匝匝。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而喜悦的身影。农夫们挥舞着镰刀,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 “老天爷啊!俺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一个老农颤抖着手,捧起一束沉甸甸的麦穗,激动得眼眶发红,“这一亩地,怕不是能打出四石、五石粮?!” “何止啊老丈!”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汗,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你看这穗头多沉!颗粒多饱!我看呐,六石都有可能!这新麦种真是神了!是县尊大人赐给咱们的救命粮啊!” “是啊是啊!多亏了县尊大人!要不是她派人发下这新种子,教咱们怎么种,今年哪能有这光景!”一个妇人直起腰,擦着汗,脸上笑开了花,“交了税,剩下的粮食,够咱们一家吃到明年秋收还有富余!娃他爹说了,年底还能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手里拿着烤得焦香的麦穗,吃得满嘴黑灰,笑声清脆响亮。 “慢点吃!别糟蹋粮食!”妇人笑骂着,眼里却全是满足。 “娘,真香!以后天天都能吃这么饱吗?”一个孩子仰起脸问。 “能!只要跟着县尊大人,好好种地,以后天天都能吃饱饭!”妇人肯定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每一片田野,每一个村庄。 丰收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如意治下的疆土。人们感念如意的恩德,“女菩萨”、“青天大老爷”的称颂声不绝于耳。 各地的粮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填满,金灿灿的粮食堆积如山。 负责统计和运输的秦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欣慰和振奋的笑容。 侯三手下的探子回报,民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对如意的拥戴达到了顶峰。 军营里,赵莽、铁牛看着一车车运来的新粮,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 “娘的!有了这么多粮食,兄弟们能放开肚皮吃!练起兵来更有劲了!看谁还敢来惹咱们!” 如意站在一片最高的坡地上,俯瞰着这片被金色覆盖、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心中也涌动着难得的成就感和平静。 这亲手创造的繁荣,比单纯的攻城掠地,更让她感到充实。 然而,在这片丰收的盛景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如此巨大的丰收,根本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但这惊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势力。 与如意辖地接壤的各路诸侯、军阀、乃至山寨土匪,闻听此讯,反应各异。 有的惊疑不定:“那‘血罗刹’不仅用兵如神,竟还精通农事?能得此天佑般的丰收?” 有的羡慕嫉妒:“凭什么她那里风调雨顺,粮仓爆满,老子这里就饿殍遍野?” 而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觊觎! 尤其是那位和如意接壤,半年前和人打仗时被掘开了境内大河河堤的“平西将军”吴泰的势力。 吴泰因为开春时决堤被冲毁了不少麦苗,再加上没了河水后蓄水不足,现在已经开始干旱,治下百姓眼看着就要活不下去了。 他虽然不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但也知道死太多了对他很有影响,因此准备去邻居那里抢一波。 “大哥!打听清楚了!那女人地盘上今年粮食多得吓人!仓库都堆不下了!”吴泰一个亲信收到自己探子的消息后,兴奋地向自家老大汇报。 “妈的!真是肥得流油啊!”另一个亲信闻言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凶光,“兄弟们都快饿得啃树皮了!她那边却粮食堆成山!凭什么?” “听说守备还挺严……” “严有个屁用!”亲信啐了一口,“这样下去都要饿死,还不如拼一把,还有可能活下去!抢他娘的!那么多粮食,只要抢到一点,就够咱们过冬了!” “对!抢粮!” “抢粮!抢粮!” 类似的对话,在吴泰的营寨中越来越多地响起,饥饿和贪婪,催生着最原始的罪恶和冒险的冲动。 第426章 土匪 20 就在隔壁的邻居吴泰对铺子的粮食觊觎之时,侯三的情报网络高效运转,将这些不安分的动向都迅速汇总到了如意面前。 “主公,”侯三面色凝重,“西边‘黑云寨’、‘秃鹫帮’以及吴泰部下等大小七八股势力,近期异动频繁,频频靠近我方边境窥探,似有联合起来、趁秋收刚过、我军忙于储运之际,入境抢粮的迹象。” “他们单独一个并不可怕,但如果联合起来,兵力合计恐不下万人,虽为乌合之众,但亡命之徒,不可不防。” 赵莽、铁牛等将领闻讯,顿时勃然大怒。 “狗娘养的!敢惦记老子的粮食?活腻歪了!” “主公!让末将带兵去灭了他们!正好拿他们的人头给咱秋收祭旗!” 如意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躁动不安的点,眼神冰冷。 她辛苦两年,耗尽心血才得来的丰收,岂容这些宵小觊觎? “想来抢粮?”她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正好,我军新粮入仓,士气正旺。他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便不用客气了。”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我要让他们一粒粮食都带不走,把命全都留在这片丰收的土地上,肥田!” “好!主公威武!”底下众人一时眼中燃起战意,轰然叫好。 虽然如意这边战意高昂,人人都恨不得马上开战,但战争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意还是要小心应对,让侯三密切关注情况。 而随着战争的临近,侯三的情报越来越具体。 以“平西将军”吴泰为核心,纠结了“黑云寨”、“秃鹫帮”等六七股大小土匪和溃兵势力,总兵力预估在一万两千人左右,正蠢蠢欲动,准备趁秋粮入库、守军分散之际,分进合击,突入如意境内抢粮。 敌军势大,且分多路而来,若全线固守,难免被动。 如意麾下虽兵精粮足,但总兵力仍处于劣势,分兵把守更是兵家大忌。 军情紧急,如意立刻召集麾下核心文武于县衙议事。 赵莽、铁牛等武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主张集结主力,寻敌决战,凭借精锐之师一举击溃乌合之众。 侯三则面露忧色:“敌军兵力占优,且分多路,若其避实击虚,四处烧杀抢掠,即便我军最终获胜,境内亦将遭受重创,民心惶惶,丰收成果毁于一旦。” 秦禹沉吟片刻,开口道:“敌军虽众,却乃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吴泰部下为生存而来,或有一战之力;其余匪帮,多为利而来,见利则进,遇挫则退,难有死战之心。此为其弱点。” 如意端坐主位,静静听着麾下争论,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那几支势力可能进攻的地方。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赵莽、铁牛所言,正面决战,可胜,但伤民损粮,非上策。侯三所虑,确有道理。秦禹所言,或可一用,毕竟敌军并非铁板一块。”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敌军其中两路兵力较弱、且由纯粹土匪组成的部队。 “黑云寨、秃鹫帮,此二股匪徒,距我们最近,进军路线需经过黑风峪和落马坡。此地势险要,利于设伏。” 她目光扫向赵莽和铁牛:“赵莽,我给你两千精兵,多带弓弩旗帜,于黑风峪设伏。” “铁牛,我给你一千五百精锐,于落马坡口埋伏。” “我要你们以雷霆之势,将此两路敌军彻底击溃,斩首务尽,不必留俘虏。务必打出威风,震慑其余宵小!” “得令!”赵莽、铁牛轰然应诺,眼中战意熊熊。 “此二路一破,敌军合围之势自破,其余小股匪帮必然胆寒,观望不前甚至溃散。”如意分析道,手指转移指向吴泰主力预计的进军路线——相对平坦,利于大军行进的河谷地带。 “吴泰部下,兵力最多,生存迫在眉睫,乃心腹之患。但其行军路线开阔,不易埋伏,正面对决,即便获胜,我军亦损失不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故而,我决定亲率一千五百最精锐的亲军骑兵,星夜兼程,绕至其侧后。待其先锋深入我境,急于抢粮之时,从其背后发起突袭!”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惊! “主公不可!”赵莽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声音急切,“您是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深入敌后,孤军悬师,若有闪失,我等万死难赎!末将愿代主公前往!” 铁牛也急忙抱拳:“是啊主公!让俺铁牛去!保证把吴泰那厮的脑袋给您拧下来!您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即可!” 侯三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主公,赵将军、铁将军所言极是。绕后突袭,风险极大。路途遥远,难保行踪不被发现。一旦被敌军察觉,提前设伏,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主公三思!”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禹也开口劝道:“主公,境内初定,百事待兴,万民仰赖主公。此战虽要紧,但主公安危乃重中之重。确不宜亲身涉险。” 如意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微暖,但神色却丝毫未变。 她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劝阻,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心意,我明白。但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在于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吴泰军虽整体素质不如我军,但兵力占优,若不能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溃其指挥中枢,战事迁延,境内烽烟四起,我等两年心血必将毁于一旦!届时,损失的不仅是粮食,更是民心!”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赵莽和铁牛:“赵莽、铁牛,你二人勇猛善战,乃我军柱石。但伏击剿匪,需你们独当一面,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分兵之事,不容有失。” 她的目光转向侯三和秦禹:“侯三,你的情报网络需全力运转,确保我能及时掌握吴泰主力动向,避开耳目,隐秘行军。秦禹,境内防务、后勤调度、民心稳定,至关重要,非你不能胜任。” 最后,她看向所有人,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我意已决!亲自突袭,并非逞匹夫之勇。正因风险极大,才需我亲自坐镇指挥,临机决断!我麾下亲军,乃百战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足以以一当十!” “此战,我要的不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彻底的、震慑人心的碾压!要让所有觊觎我等劳动成果的宵小之辈,从此闻风丧胆,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诸位各司其职,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与保护!此战若胜,我等基业将更加稳固,再无后顾之忧!” 一番话,条理清晰,高瞻远瞩,既肯定了众人的能力和职责,又阐明了亲自出战的必要性和决胜信心,将个人安危与整体大局紧密相连。 赵莽、铁牛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依旧担忧,但也被如意的气魄和决心所感染,更明白军令如山。 赵莽猛地一抱拳,咬牙道:“末将遵命!必以最快速度歼灭两翼之敌,回师与主公会合!” 铁牛也重重捶胸:“俺也一样!主公您千万小心!等俺回来砍了吴泰的狗头!” 侯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属下必竭尽全力,为主公提供最准确的情报!” 秦禹深深一揖:“主公放心,属下必守好家业,静候佳音!” 见众人再无异议,如意颔首,果断下令:“好!即刻依计行事!” 计策已定,整个势力便高效运转起来。 第427章 土匪 21 秦禹立刻坐镇中枢,调拨粮草军械,发布安民告示,组织后方防御。 赵莽、铁牛各自点齐兵马,携带大量弓弩和疑兵用的旗帜,悄无声息地奔赴预设伏击地点。 如意则亲自挑选了一千五百名最精锐、最擅长长途奔袭和突击的骑兵,携带三日干草,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掩护,如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向敌军侧后。 行动开始了。 第一日午后,黑云寨的匪军率先闯入黑风峪。他们毫无纪律,乱哄哄地行进,一心想着前方的粮食和财宝。 突然之间,峪内两侧杀声震天,箭如雨下!赵莽率领伏兵暴起发难,滚木巨石齐下,匪军瞬间大乱,死伤惨重,试图后退,后路却被早已设下的障碍堵死。不 到一个时辰,黑云寨主力被全歼,寨主被赵莽阵斩。 消息传开,正准备进军的秃鹫帮大惊失色,犹豫不前。 次日清晨,铁牛在落马坡以同样方式,将来迟一步、惊疑不定的秃鹫帮彻底击溃。 两路偏师被迅速歼灭的消息,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在联军中引起巨大恐慌。 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几股小势力立刻作鸟兽散,率军撤回老巢,再不敢前进半步。 而此时,吴泰主力果然如如意所料,因前军进展缓慢(实已被歼)和境内“粮仓重兵把守”的谣言而变得焦躁不安。 吴泰下令加速进军,先锋部队脱离主力,直扑最近的一处大型粮仓所在地——青石镇。 就在吴泰先锋即将抵达青石镇,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动! 如霹雳,如雷霆!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如同神兵天降,突然从吴泰军侧后的山林中狂飙而出! 如意一马当先,身披玄甲,手持长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敌军毫无防备的侧翼和后方! “杀!!” 一千五百精锐骑兵紧随其后,以楔形阵狠狠撞入混乱的敌军行列!铁蹄践踏,长槊突刺,马刀劈砍!瞬间就将吴泰军的后阵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 “敌袭!后面有敌人!” “是骑兵!好多骑兵!” 吴泰军瞬间大乱!他们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自己后面杀出来,而且是最精锐的骑兵!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与此同时,青石镇方向也是杀声震天!早已埋伏在镇内的守军和赵莽、铁牛及时回师的主力部队,趁势从正面杀出! 前后夹击! 吴泰军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混乱之中。前锋被堵在镇外,后路被骑兵切断,中军被冲得四分五裂。 如意率领骑兵在敌阵中反复冲杀,专挑军官和旗帜所在之处冲击,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和恐慌。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吴泰本人试图组织抵抗,却被如意的骑兵重点关照,帅旗被冲倒,本人也在乱军中被如意的亲自斩落马下。 主帅一死,吴泰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 河谷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吴泰主力近万,被歼灭大半,余者皆降。 如意勒马立于战场中央,玄甲染血,目光冷冽地扫过这片修罗场。 “传令下去,降者不杀,收缴武器,严加看管。救治我军伤员,清点战果。” “是!” 此战,如意以提前做好的准备和雷霆手段,先以偏师快速击溃敌军两翼,动摇其全军士气,再亲率奇兵迂回突袭,与主力前后夹击,一举歼灭了威胁最大的吴泰主力。 自身损失微乎其微。 消息传回境内,民心大振,对如意的敬畏和拥戴达到了新的高度。 吴泰及其联盟被覆灭后,如意实际掌控的地盘已经有两三郡之多。 随着地盘扩大,有越来越多的文人武将加入,如意的势力的飞速提升。 而随着与各地的往来,如意的大名与战绩也越传越远。 关于如意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不仅传遍了周边数郡,更以最快的速度被摆放在了天下几大势力巨头的案头。 如意麾下军队的强悍战力、她本人神鬼莫测的用兵之道,以及那支关键时刻决定胜负的玄甲精骑,都成了街头巷议、各方势力权衡博弈的新变数。 此前,如意的影响力虽在扩张,但主要被视为一股新兴的、需要警惕的地方势力。 然而,经此一役,她以无可争议的胜利,将原本吴泰控制的富庶之地和战略要冲尽数吞并,实际控制的领土和人口骤然膨胀,其体量已然跃升,再也无法被忽视。 她就像一颗骤然闯入既定星图的耀眼新星,其光芒不可避免地映入了早已盘踞四方的巨兽,以及那虽已势微却仍握有一面旗帜的大梁王朝眼中。 北方,靖北王宇文硕的藩地。 虽只是初秋,但近些年随着天气一年比一年寒冷,位于大梁最北境的靖北王府已然感到了寒意。 书房内早早燃起了上好的银骨炭,驱散着边塞的萧瑟。 年约四旬、面容被风霜刻出坚毅线条的靖北王宇文硕放下军报,目光却并未在如意的战绩上过多停留,而是投向身后巨大的北疆地图。 那里,标注着数个草原部族的王庭和动向。 “倒是把快刀。”宇文硕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解决了吴泰那个蠢货,整合了冲云山脉附近几个郡的势力,也省得附近百姓民不聊生。” 他镇守北疆多年,毕生心力皆用于对抗塞外时寇时降的游牧铁骑,能忍受常人不能忍的苦寒和寂寥,皆因他心中还有天下黎民。 因此,此时收到如意势力扩张的消息,第一反应也是希望换了新的领导者后那里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王爷,此女崛起迅猛,其势力已成,且她有一县范围已临近我们最南边的地盘,是否需增派兵力,加以防范?”麾下将领请示道。 宇文硕思考了一下后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北疆地图上:“南境防线照旧,不必额外调动兵力。狼烟在北,不在南。眼下秋高马肥,正是草原部落最易躁动之时,不可因小失大。” 不过,虽然心有天下,但他宇文硕能在北疆安稳待了二十年,也不是只有善心。 因此他略一沉吟,“传令南线守将,严密监视即可,非其主动挑衅,不必与之发生冲突。另,可派一二精细之人,仔细打探其治军理政之能,看看是否徒有虚勇。” 他的策略是北防为主,但也要对如意保持警惕,即便是要克制对待,也要先观察和收集情报。 只要如意不威胁他的核心利益或北境安全,他暂时无意南下介入。 但如意如果以为自己胜过了一些乌合之众就要来试试他的深浅,那他也不介意教如意做人。 第428章 土匪 22 南方,楚国公萧衍的治所。 楚国公萧衍的府邸依旧温暖如春。 他得到消息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好一个血罗刹!竟真让她做成了!吴泰死得倒也不冤。” 相较于北方宇文硕的超然,萧衍对这件事反应更大,也显得更为积极,眼底深处的算计一闪而逝。 “国公爷,血罗刹吞并吴泰后,实力大涨,已与我上游水路相距不远。且其身为女子,无缘大位。那她的崛起之势,恐怕会让洛都的那位‘陛下’和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老狐狸看到机会…” 幕僚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萧衍轻笑一声:“机会?也可以是我们的棋子。她根基未稳,强敌在侧(虽宇文硕暂未动,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巨大压力),急需盟友和支持。朝廷若想招揽她,正好,我们可以抢先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贯穿南北、流经他辖境和如意新得地盘交界处的洛水。 “洛水,”萧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以往吴泰那蠢货在时,封锁水道,两岸隔绝,商旅不通,于我有害无利。如今换了这位‘血罗刹’,听说她境内商贸倒是搞得有声有色?” “回国公爷,确是如此。”另一名负责经济的属官回道,“血罗刹治下,轻徭薄赋,鼓励工商,市集繁荣,尤其盛产粮食、山货,但缺盐铁、布帛。” “很好。”萧衍抚掌,“她缺的,正是我有的。我辖地富庶,盐铁充足,丝绸、瓷器更是闻名遐迩。而她那里……粮食可是硬通货。” 他转向麾下核心的谋士和将领:“诸位,我以为,与其视其为威胁,不如引为奥援,至少,也要让她成为挡在朝廷和我之间的一道屏障。” “国公爷的意思是?”一位将领疑惑道。 “开放洛水。”萧衍斩钉截铁道,“准许有限度的贸易。我方商人可持特许令符,驾船北上,以其所需之盐铁、布帛、瓷器,换取她的粮食、药材、皮革。” “一来,可互通有无,充实我们境内百姓和府库;二来,可通过商旅,源源不断打探其境内虚实、军备民情;三来,以此示好,释放结盟之意。” 幕僚们纷纷点头,此计确实老辣。以贸易为名,行窥探之实,还能得实惠,更能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然其人生性多疑,凶名在外,恐不会轻易信我。”一位老成持重的幕僚沉吟道,“需派一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士,携重礼,以恭贺其兼并吴泰、廓清地方为名,前往接洽,探其口风,陈说利害,许以厚利,方能促成此事。” “正该如此!”萧衍赞许道,“不仅要恭贺,更要带一份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他略一思忖,“听闻她麾下骑兵精锐,但马匹却不多?我可赠她完好良马百匹,以示诚意。再许她,若愿与我结盟,共抗朝廷,我可暗中资助其军械粮草,并承认其对现有地盘之统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然,结盟是假,牵制朝廷、让她与靖北王互相消耗是真。若她识相,甘为前驱,自然最好;若其野心勃勃,欲反客为主……哼,洛水在我手,贸易由我控,届时卡住她的脖子,易如反掌。” “国公爷英明!”众人齐声道。 “此事宜快不宜迟。”萧衍下令,“立刻挑选使节人选,要机敏善辩,熟知进退。备下厚礼:良马百匹,苏绸百匹,精盐千斤,外加明珠一斛。即日出发,沿洛水北上,务必见到血罗刹本人,传达我结盟共抗朝廷之意。” “同时,传令水师都督,放松对洛水北段的巡逻封锁,但暗中加强戒备,严密监控北上船队,若有异动,即刻报我。” “再令边境守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血罗刹麾下发生任何摩擦,违令者斩!” 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楚国公的势力机器开始围绕“结交”如意这一新策略运转起来。 萧衍的策略很明确:利用地理和经济优势,通过贸易和外交手段,试图将如意这股新兴的强大力量纳入自己的影响范围,使其成为对抗洛都朝廷和缓冲北方压力的棋子,同时不断窥探其虚实,为将来可能的吞并或压制做准备。 一场围绕如意及其新生的势力,融合了贸易、谍报、外交与战略博弈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的如意,刚刚结束一场大战,正忙于消化战果,整顿新得之地,尚不知南方这位“邻居”已为她精心准备了一份看似甜美、内藏机锋的“贺礼”。 西方,西凉王的领地。 西凉王是大梁开国皇帝所赐,一直是马家所属。这一代的西凉王马腾性格暴烈,平日里最喜欢打打杀杀。 他得知战报后竟是哈哈大笑:“他娘的!好生猛的娘们!” 但他笑罢,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如鹰,“不过,这块肥肉现在落到她嘴里,也得看看她消不消化得下!宇文老儿只顾着他的北疆,倒是便宜了这女人!” “大王,我军新得一批好马。是否要趁机东向?宇文硕无暇南顾,正是机会!” 马腾摸着虬髯,压下冲动:“不急!宇文硕不动,萧衍那笑面虎肯定会有动作。让咱们的人盯紧点,把东边和南边的动静,还有洛都的风向,都给老子摸清楚!等他们先动!” 他自知自己脑子不如其他宇文硕和萧衍,手下也都是些肌肉比脑子多的蠢货,所以准备先看看这两方的动静再做打算,到时候就可以伺机而动。 现在宇文硕的按兵不动,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最近还发现了一位隐居的高人,正在挖空心思地准备弄回来弥补自己短板,暂时也没空出去打打杀杀。 属下也知道王爷最近在讨好一位老头,虽然觉得直接绑回来最省事,但碍于王爷平时的威名,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一边哀叹机会的逝去,一边退出营帐。 第429章 土匪 23 东都洛邑,残梁朝廷。 皇宫偏殿内,灯火晦暗。 年仅八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神怯懦,不知所措。 下方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在激烈争论。 “陛下!血罗刹此女,虽出身匪类,然其势已成,吞并吴泰,拥兵数万,据地数郡,已成一方巨患!其用兵狠辣,恐非朝廷之福啊!”一位老臣痛心疾首。 另一位大臣则持不同意见:“李大人此言差矣!那血罗刹虽狠辣,却治民有方,境内百姓安居,赋税清明。观其行事,虽霸道,却重法度,并非一味嗜杀之辈。” “如今朝廷势微,四方藩镇割据,靖北王、楚国公皆拥兵自重,不听号令。西凉王更是数代累计,家大业大,已成心腹大患。” “若能招抚血罗刹,许以高官厚禄,使其为我所用,或可成为制衡其余人的一枚棋子,甚至…成为朝廷重振声威的助力!” “招抚?她一介女流,难不成还要给她高官厚禄,以后与我等同朝为官?”一位老大人听闻此言,气得脸红脖子粗,想到要跟一个女人共同上朝,就恨不得掩面而去。 “总比眼下这般苟延残喘要好!至少她表面上还未公然反叛朝廷,看上去也最有招安的希望!”一位年轻一些的大人看不下去老大人的迂腐,出声反驳。 小皇帝听着臣子们的争吵,越发惶恐,最终只能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实际掌控着宫廷卫队和洛都防务的前任国舅爷。 前任国舅爷,姓韩名承嗣,乃先帝皇后韩氏之兄。 先皇后早逝,只留下一位太子。 太子又在先帝去后被人杀害,韩家一度岌岌可危,但韩承嗣凭借手腕和太子在世时捏在手中的兵权,在洛都几经风雨后,依旧牢牢把持着宫廷和城防。 更是亲手把现在这个小皇帝扶上了皇位,自己做了名义上的“辅政大臣”。 当然,大家其实都知道,他实际上就是洛都真正的掌权者。 韩承嗣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透着久经宦海的精明与疲惫。 他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什么吵。”他目光扫过争吵的群臣,最终落在小皇帝身上,“陛下,血罗刹此人,确已成势。其与洛都虽然隔着山,但如果要走小路,不过数日路程。远非靖北王、楚国公、西凉王那般鞭长莫及。对其策略,关乎朝廷存亡,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招抚,自然是要招抚的。高官厚禄,朝廷给得起。但如何招抚,却需仔细斟酌。寻常官职,恐怕难入其眼,也难以真正拴住她。” 一位老臣忍不住道:“韩公之意,莫非还要封她为王不成?这…这岂非助长藩镇气焰?” 韩承嗣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本公近日查阅旧档,并遣人仔细查探,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血罗刹’,其真实身份,并非寻常山匪。她极有可能是三年前落魄回乡的前丞相程远山的亲孙女程云澜。”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程…程远山的孙女?!” “那个…那个因‘结党营私、意图不轨’被先帝罢官夺爵,窝囊回乡的程远山?” “不是说程家在京城的所有族人都一起回乡了吗?怎会还有女子流落在外,还成了…成了…山匪?” 殿内一时哗然,老臣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疑虑。 程远山,这个名字在先帝时期曾掀起过巨大波澜。一代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最终却落得个黯然收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韩承嗣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程相是否结党营私,此事暂且不论。但程家举族离京时,可是把京城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车队绵延数里。” “如此盛况,必然引来各方关注,遭遇山匪劫掠,损失几个族人岂不是显而易见!”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有人点头,便继续道:“据查,程相嫡出庶出孙女近十个,相貌都很不错。但其中最为出众者还得是排行第八的程云澜,传闻此女美若天仙,倒是与传闻中血罗刹的相貌一般无二。” “若是当年离京途中,此女与家人失散,流落匪寨,历经磨难,最终熬出了头,那不就正好与现在的血罗刹对上号。”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如意身份的来源,又为她的“匪号”找到了一个令人唏嘘的缘由,更容易被这些朝臣在情感上接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声道:“若…若她真是程相血脉…那…那岂非是忠良之后,蒙冤落难?我等岂可再以匪类视之?” 立刻有人反驳:“纵然是程相之后,如今她啸聚山林,杀官夺城,与朝廷为敌,已是事实!岂能因出身而姑息?” “此言差矣!”另一位与程远山有旧的官员激动道,“程相为国操劳一生,落得如此下场,其孙女更是流离失所,受尽苦楚!朝廷岂无责任?如今她凭一己之力挣下这番基业,正说明其有程相之风,文武双全!若能招抚,正是朝廷弥补过错,彰显恩德之时!” “招抚?如何招抚?给她高官?她一女子,如何为官?” “难道让她入朝?成何体统!” 争论再起,但焦点已然从是否招抚,转向了如何招抚,以及是否该因她的出身而给予特殊待遇。 第430章 土匪 24 韩承嗣看着再次吵作一团的群臣,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讥讽。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大殿安静下来。 “诸位,”他缓缓开口,目光最终落在小皇帝那惶恐的小脸上,“程远山之事,乃先帝末年一桩憾事。如今陛下嗣位,正可拨乱反正,以示皇恩浩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程八小姐程云澜,身为程相血脉,流落在外,历经艰辛,然其不忘祖风,治军理政,皆有法度,保境安民,更胜许多须眉。此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于社稷。” 这番颠倒黑白、将土匪行径美化为“保境安民”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故而,本公以为,招抚程云澜,非但不能以寻常叛逆视之,更应格外优容,以示朝廷恤孤念旧之恩,亦让天下忠良之后,皆知陛下仁德。” “韩公之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承嗣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图穷匕见:“即刻拟旨,为前丞相程远山公开平反,恢复其丞相之位,加封太傅,荣归朝堂,参赞机务。 其孙女程云澜,既为程相血脉,又于地方有安民之实绩,可特旨赐其‘安平县主’之位,享实封。” “恢复相位?!加封太傅?!”众人又是一惊!这可比简单平个反实在多了!程远山若真回来,这朝堂格局岂非要大变? 而且这韩承嗣平时不都要大权独揽吗?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了?他又有什么阴谋? 就在众人心里不停琢磨的时候,韩承嗣又继续了。 “不仅如此,”他语气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陛下年幼,尚未立后。安平县主,出身清贵,忠良之后,虽历经坎坷,然德才兼备,更有安邦定土之实绩。” “若陛下能纳其为后,则不仅可全朝廷抚民之恩,更可使其麾下雄兵、所据疆土,名正言顺归于王化。” “其兵即为王师,其地即为王土。程相身为国丈,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重振朝纲。 朝廷得一强援,陛下得一贤后,天下得一表率,岂非三全其美之策?” “立后?!” 这一次,惊呼声远比之前更加响亮和难以置信! “韩公!此事万万不可!”一位老臣几乎是扑了出来,涕泪交加,“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岂能…岂能是一介…一介…” 他涨红了脸,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咬牙道:“此女纵然是程相之后,然其流落匪寨数年,清白有亏,贞洁难保! 岂堪为天下妇人表率?皇室尊严何存?礼法何存啊!再者,程远山若回朝,您…您…?” 最后一句,他犹豫半天也没说出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都懂。 他这就是点出了最关键的利益问题。 要是程远山回来做丞相,加上他的皇后孙女,两人联手,哪里还有韩承嗣的立足之地。 那他们这些和韩承嗣沆瀣一气,准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到时候要怎么办? 这位老臣的话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立刻点燃了更多臣子的激烈反对。 不论是真心觉得血罗刹配不上皇后之位的,还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的,此时目标一致,都在反对韩承嗣的这个决定。 “张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位老臣立刻附和,痛心疾首,“女子贞洁,重于性命!此女深陷贼窝多年,玉璧蒙尘,白圭玷瑕,此事天下皆知!如何能母仪天下,入主中宫?此举必将令皇室蒙羞,为天下笑柄!” “不仅如此!”又一位大臣站了出来,神情激动地指向小皇帝,“陛下!陛下今年方才八岁!而程氏女,听闻已近双十年华!陛下尚在冲龄,而女方已近桃李,年齿相差一倍有余,几如母子! ” “此等婚配,闻所未闻,有违人伦常纲,更悖阴阳调和之理! 陛下成年尚需十年,届时皇后已年过三旬,子嗣之事如何考量?皇室血脉如何延续?此绝非社稷之福啊!” 这个“年龄差距”和“子嗣”问题,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头晕目眩。 确实,皇帝太小了!这婚配实在太离谱了! “是啊韩公!一女不侍二夫,一马不配二鞍!此等失贞之人,且年长陛下如此之多,若立为后,岂非亵渎宗庙,愧对列祖列宗?” “是啊韩公!此举太过惊世骇俗!必遭天下非议!” “请韩公三思!此例一开,礼崩乐坏矣!” 就连一些原本持中立或稍微支持招抚态度的大臣,此刻也面露难色,觉得此举确实太过惊世骇俗,触碰了礼教最核心的底线。 韩承嗣面色一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激动的群臣顿时噤声。 他冷冷地瞥了第一位出声反对的老臣一眼,那仿佛看蠢货的眼神让对方吓得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 “清白?贞洁?尊严?礼法?年龄?子嗣?”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诸位大人倒是很在乎这些虚名和遥不可及之事!那本公倒要问问,如今朝廷的尊严何在?陛下的安全何在?” “靖北王拥兵自重,楚国公割据南方,西凉王虎视眈眈!洛都之外,几为化外之地!尔等空谈贞洁礼法,年龄子嗣,可能为陛下击退强敌?可能为朝廷收复失地?可能保证如今的朝廷能坚持到陛下考虑子嗣的那一天?”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面色苍白、却又梗着脖子坚持“礼法”的老臣:“程八小姐手握数万雄兵,据有数郡富庶之地,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能保陛下平安,能助朝廷重振声威的力量!程相若能回朝,以其声望,足以凝聚朝野人心,稳定大局! 与之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清白名声、年龄差距和十来年后才需要考虑的子嗣问题,又能值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凌厉,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现实主义:“更何况,尔等怎知她非完璧?即便不是,那又如何? ”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只要能换来社稷安稳,陛下安全,些许瑕疵和年龄差距,何足挂齿?!史书工笔,只会记载陛下纳贤后而兴邦。” “待陛下与皇后娘娘携手,程相尽心辅佐,重振河山,四海宾服之时,谁还敢非议?史书后世,都只会赞陛下英明,皇后贤德。” 对于子嗣问题他更是轻描淡写,陛下成年后,自有后宫佳丽三千,何愁没有皇子皇孙?皇后年长,正好可专心辅政,母仪天下,岂不更佳?” 这番近乎离经叛道的话,让所有大臣都惊呆了,连那些最激进的反驳者都一时语塞。 “至于本公…”韩承嗣语气稍缓,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仿佛情真意切地说:“为国举贤,让位于能臣,乃臣子本分。只要于社稷有利,于陛下有利,本公个人得失,不足挂齿。” 他再次看向小皇帝,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陛下,此乃稳固社稷、重振朝纲,保障陛下安危之上策。老臣恳请陛下恩准。” 小皇帝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尤其听到“安全”、“活到”等字眼,更是吓得小脸发白,怯生生地看向那些平时教导他礼仪规矩、此刻却面色灰败的老臣。 见他们虽面露不忿和绝望,却无人再敢强硬反对,只得小声道:“一…一切但凭舅父做主。” 韩承嗣满意地点点头:“陛下圣明。” 第431章 土匪 25 虽然小皇帝同不同意都无所谓,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韩承嗣等到小皇帝点头同意后,这才向群臣,语气不容反驳:“此事便如此定了。着礼部即刻草拟为程相平反并召其回朝的诏书、册封程云澜为县主的诏书,以及…立后诏书草案。准备相应赏赐,务必要丰厚体面。” “另,”他目光锐利,“选派使节,需一位德高望重、精通礼仪且与程相有旧之老臣为正使,携旨意与厚礼,前往程相故乡宣旨,迎其还朝。” “并请程相修书一封,一同前往招抚其孙女。 再派一精明干练之人为副使,负责沿途护卫与交涉。务必要见到程相与程云澜本人,陈说朝廷恩典,探其口风。” “记住,”韩承嗣最后叮嘱,特意扫了一眼那些面色惨白的老臣,“态度务必恭谨,要让他们祖孙感受到朝廷的诚意。” “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和闲言碎语,不得在程相和程云澜面前提及半句! 要让他们明白,这是程家重归正统、光耀门楣的最佳途径!” 说完他袖子一甩,转身出了上朝的大殿,转身往旁边本来属于皇帝的御书房而去。 至于朝会还没散这件事,反正他一走,他们自己会散的。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大殿内的嘈杂,也隔绝了那些或惶恐、或愤懑、或算计的目光。 他脸上那副为国为民、大公无私的面具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与冰冷的算计。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洛都灰暗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宫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一群蠢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殿内那些大臣的不屑,“死到临头,还抱着以前的那点念想不放…真是可笑。” 他的思绪回到了关于“血罗刹”程云澜身世的秘密调查上。 他派出的心腹带回来的,可不仅仅是“程相孙女流落匪寨”这么简单的消息。 “程远山那个老狐狸…”韩承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年离京,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也不知是当官多年威风惯了,真不懂树大招风。还是心里另有盘算?” 不过不管他当初是怎么想的,反正程云澜流落匪寨,可不是简单的‘失散’。” 根据他收到的心腹传回来的消息,当年程家车队遇袭时,程远山为了保全大部分家眷和财务,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舍弃掉了自己的孙女程云澜。 这件事程云澜从来没有隐瞒过,她手下那些跟着她从山里出来的土匪及其家眷都知道她是被家里人舍弃的,只是不知道那人的身份罢了。 “呵,好一个忠良之后,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韩承嗣心中冷笑,“程云澜能从那场劫难中活下来,并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心里对她那位‘好祖父’的怨愤,只怕是不死不休吧?” 这才是他执意要召程远山回朝,并极力促成这桩荒唐婚姻的真正核心算计! “召程远山回来,给他恢复相位?加封太傅?”韩承嗣嗤笑一声,“不过是给那老家伙一个虚名,一块钓他孙女上钩的香饵罢了。一个罢官多年、早已失去根基的老头子,回到这洛都,是圆是扁,还不是随我拿捏?” “关键是程云澜!”他眼中精光闪烁,“这女人手握重兵,占据要地,是一把真正的快刀!但她对程家,对她那位祖父,绝无好感,甚至怀有深仇大恨!” “我许她祖父高位,看似是恩宠,实则是将她最厌恶的人重新摆到她面前,更是提醒她当年被舍弃的痛楚!” “我再许她皇后之位,看似是尊荣,实则是给她一个报复她祖父、光耀自身的绝佳机会!——她成了皇后,她祖父成了臣子,地位瞬间颠倒!这对一个心怀怨恨的孙女来说,是何等畅快的报复?” “同时,这也能极大满足她的权力欲和虚荣心!” 韩承嗣几乎能想象到,当程云澜得知朝廷不仅为她祖父平反,还要立她为后时,那复杂矛盾的心理——对祖父的恨意、对权力地位的渴望、对过往屈辱的洗刷欲…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将是她最难抗拒的诱惑。 “只要她心动,肯接旨,肯来洛都…”韩承嗣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而残忍,“她和她祖父之间那点旧怨,就是最好利用的裂痕。我只需稍加挑拨,示之以利,那女人为了巩固后位、压制她祖父,必然会向我靠拢,依赖我的支持。” “届时,她麾下的雄兵,就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刀!我可以借她之力,先扫平洛都周边不听话的小势力,巩固根本;再利用她和靖北王、楚国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消耗…”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待我利用她收复失地,平定四方,将朝廷的权威重新树立起来…”韩承嗣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其中闪烁着赤裸裸的野心,“到了那时,这小皇帝…也就没什么用了。” 他看了一眼御书房里龙椅的方向,眼神淡漠无比。 “一个八岁的孩子,体弱多病,在这乱世之中,不幸夭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他心中盘算着,“届时,我手握大权,又有‘平定天下’的大功,拿出禅位诏书,顺势取而代之,登基称帝,谁又能反对?谁又敢反对?” 至于程云澜… 韩承嗣想到关于她容貌“倾国倾城”的传闻,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权力算计和男人本能的幽光。 “就算她没我预想的那么厉害,无法替我收复太多疆土…也无所谓。”他心中转着更龌龊的念头,“如此绝色,又是这般厉害角色,以前还从未遇到过,留在身边,也是极好的点缀…” “小皇帝年纪太小,不懂男女之事,更无力绵延子嗣。我这做‘舅父’的,代为效劳,也是‘为国分忧’嘛…”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淫亵而残酷的笑容,“若是能让她生下流着我韩家血脉的‘太子’…呵呵,那这天下,将来就更名正言顺地是我韩家的了!”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美人江山,尽入彀中。 这就是韩承嗣的全盘计划。 利用程家祖孙的矛盾,利用程云澜的野心和怨恨,利用她手中的兵力,先为自己扫平障碍,巩固权力,最后再将其一脚踢开。 其心机之深沉,算计之恶毒,野心之磅礴,远超殿上那些还在争论“礼法贞洁”的庸碌臣子所能想象。 “程远山…程云澜…”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欣赏自己棋盘上两颗即将发挥关键作用的棋子,“好好发挥你们的作用吧。待朕君临天下之时,或许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转身,将目光投向了御案上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第432章 土匪 26 外界因为如意的一场胜仗纷纷扰扰之时,如意正在各处视察。 虽然今年的丰收已经注定,但只要粮食一天没有入库,那就不算尘埃落定。 在如意的开会奔忙下,历时月余的秋收终于圆满结束。 如意治下三县之地,因推广新粮种、兴修水利、轻徭薄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 粮仓爆满,府库充盈,百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对如意的拥戴达到了顶峰。 与此同时,彻底消化吴泰地盘、整编其降军的工作也基本完成。 赵莽、铁牛麾下兵力增至近两万,且经过严格操练和实战洗礼,战力彪悍。 秦禹主持的内政体系也初步搭建,吏治清明,商贸渐兴。 双喜临门,如意心情颇佳,遂下令在治下各处县里举办活动,犒赏三军,与民同乐,共庆丰收与胜利。 因林源县位于现在地盘的中心位置,如意干脆就把自己平时的办公场所设在了林源县县衙,此时自然也就在这里举办宴会招待麾下的将领官员们。 夜幕降临,整个林源县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县衙前的广场上,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人们喜悦的脸庞。 长长的条案从广场中心一直延伸到街巷,上面摆满了新收获的粮食烹制的馍馍、饼子,大盆的炖肉,以及一坛坛本地酿造的浊酒。 士兵们卸去了盔甲,与百姓混坐在一起,划拳行令,大声谈笑,分享着丰收的喜悦和胜利的豪情。 而县衙里的后院里,此时气氛也同样热烈。 赵莽、铁牛等武将嗓门最大,互相灌酒,吹嘘着战场上的勇猛;秦禹、侯三等文吏则较为斯文,但推杯换盏间,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放松与红光。 如意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披甲,墨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沙场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双眸子依旧清亮锐利,扫视全场,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麾下文武和百姓难得的欢腾景象,心中也涌动着难得的成就感和放松。 这是她与在场的人用四年辛苦,一场血战换来的片刻安宁与繁荣。 此刻的欢庆,是他们应得的。 她举起酒杯,声音清越,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闹:“诸位!”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今日丰收,仓廪充实!今日靖平,疆土稳固!”如意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肯定与激励,“此乃在场诸位不辞辛劳,将士奋勇杀敌,百姓辛勤劳作之功!这一杯,敬百姓,敬将士,也敬在场的所有人!愿往后岁岁如今朝,年年庆丰收!” “敬主公!” “愿岁岁丰收!” 欢呼声震天响起,众人纷纷举杯痛饮,气氛再次达到高潮。 然而,这喧闹的欢庆气氛,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名匆匆而来的亲卫骤然打破。 亲卫快步走到如意身侧,无视了周围的喧闹,低声急切禀报:“主公,城外有车队至,打着仪仗,自称洛都朝廷使节,携天子诏书而来,求见主公!” 声音虽低,但临近主位的核心人物如赵莽、秦禹等都听得清楚,欢闹声顿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如意身上,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惊疑与凝重。 洛都朝廷?使节?天子诏书?在这个他们正在庆祝拿下吴泰的节骨眼上? 如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她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骤然安静下来的广场:“朝廷使节?倒是稀客。请进来吧。” 很快,一行人被引了进来,与周围热闹喜庆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六旬、须发皆白、身着陈旧却整洁官袍的老臣,他手持一卷明黄的绢帛,神情肃穆,甚至带着几分从容和悲壮。 身后跟着几名捧着礼盒的随从,以及两位副使,其中年纪大些的副使低头不动,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而另一位年轻些的则是是眼神精明、在不停四处打量。 他们的到来,仿佛一股冷风,吹散了现场的暖意和喧嚣。 那领头的老臣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满场的“土匪”和居中那位玄衣墨发、容貌绝世却气场冷冽的年轻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忐忑,展开绢帛,朗声道:“圣旨到!安平县主程云澜接旨!” “安平县主?程云澜?”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大多数人都一脸茫然,只有极少数最早跟随如意的老人,目光微微闪烁。 如意端坐不动,既未起身,也未下拜,只是淡淡地看着那老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位老大人,你叫谁?这里,只有黑虎寨的寨主程云澜,可没有安平县主这个人!” 她看似语气平静,心中却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洛都朝廷虽然只有屁大点地方了,但如今看来,消息还很是灵通,还是日子太好过了,才有空出去瞎打听。 而且她前脚才刚灭了吴泰,粮草入库,后脚他们就掐着点来了,一看就不怀好意。 安平县主?这是准备给她的封赏?呵…真是好大的恩典,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一看就是准备把她骗回去扒皮抽骨的。 既然先查了她的底细,还只是给她个县主,这是不是太小看人了?难不成是想用这名号拴住她?还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第433章 土匪 27 就在如意的心思百转千回之时,那边宣旨的老臣却是被她的这句话问的愣在了原地。 他的手手微微一颤,虽然来的时候就料到可能会遭遇冷遇,但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否认了身份,语气还如此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但此时并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韩承嗣的吩咐,不管对方反应,继续宣读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前丞相程远山,忠勤体国,夙着勋劳,虽经蹉跎,赤心未泯。兹特旨为其昭雪前冤,恢复丞相之位,加封太傅,荣归朝堂,参赞机务。 其孙女程氏云澜,系出名门,忠良之后,虽流离草莽,然能恪守祖风,靖安地方,抚育百姓,功在桑梓。朕心甚慰,特赐尔为‘安平县主’,食邑千户,享实封,钦此!” 旨意念完,厅内一片死寂。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平反”和“册封”惊呆了。 如意心中冷笑更甚: 恢复程远山相位?加封太傅?洛都的韩承嗣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这本钱下的不是给程远山,是给我看的。 拿程远山来做文章…是想用亲情血缘来道德绑架我?还是以为我会贪图这所谓的‘忠良之后’的虚名? 真是打得好算盘。给我个县主的名头,就想让我对洛都那个小皇帝俯首称臣?就想让我交出兵马地盘? 韩承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一路从山里杀出来,可不是为了给你洛都朝廷当看门狗的!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不过,很快,如意脸上就挂起了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周围人的错觉。 此刻与朝廷彻底撕破脸并无好处,洛都虽弱,大梁也名存实亡,到只要他们还顶着大义名分,公然抗旨不尊,只会给其余势力群起而攻之的借口。 如意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中满是复杂和仿佛被触动心事的酸楚。 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疏离”:“原来是朝廷天使驾临。” 声音平和,不再像刚才那般带刺,“老大人方才所言…程…祖父他…当真已被平反,并召还朝?” 她刻意在称呼上微微停顿,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波动”,仿佛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那老臣见她态度似乎软化,心中一喜,也顾不上她语气中的停顿,就要赶紧说话。 倒是他身后那位更年长些的副使抬头快速瞄了一眼,若有所思。 此时那老大人已经连忙回答:“千真万确!陛下天恩,韩公亲自督办,绝无虚假!” “平反及召还的旨意比我们一行还要提前出发,此时想必已抵达程相故乡。程相不日即将荣归洛都,届时祖孙重逢,共享天伦,实乃佳话啊!” 他因没注意到如意的停顿,此时还在强调“祖孙重逢”,试图打动如意。 如意微微颔首,目光低垂,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片刻后才抬眸,语气又恢复了平静:“若果真如此…程远山…可真是幸运啊!” 洛都那边既然能查到她的身份,难不成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流落到匪寨的?既然知道,此时还扯着程远山的大旗忽悠她,是怎么回事? 要是之前只有一郡之地的时候她还有心情和洛都虚与委蛇,顺着他们的话看他们最终想干嘛。 到现在,吞并了吴泰与周边乱七八糟的势力后,她已经不比其他几个势力弱,已经不用委屈自己。 所以如意也懒得装了,直接就掀了摊子,表示自己和程远山关系不好,别想就这样糊弄下去了。 果然,如意这“程远山”三个字一出,那老大人目瞪口呆,甚至不可置信地抬头多看了如意几眼。 这…这和他知道的有出入啊! 老大人还没消化如意扔下的炸弹,如意已经又开口了: “至于这‘安平县主’之位…”她拖长了语调,一副沉吟的样子,让那老大人都顾不上别的,立刻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老大人也看到了,我如今踞于这偏远之地,周遭强敌环伺,百姓嗷嗷待哺,将士枕戈待旦,实非安居受封之时。陛下厚爱,我心领了。然名器贵重,岂可轻授于我这山野之人?还请老大人回禀陛下与韩公,云澜…愧不敢当。” 既然不想继续演戏,如意自然要拒绝的。 不过她肯定不能说不稀罕这个随时都要倒闭的公司给的空头支票,只能以以“局势未稳”、“德不配位”等婉拒。 那老大人一听,有些着急:“您过谦了!安定地方,抚育百姓,功在社稷,如何当不得?此乃陛下隆恩,您…” 如意抬手,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老大人,非是云澜不识抬举。实在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如今我这治下,兵不过数万,地不过数县。既比不得靖北王镇守边疆的劳苦功高,也比不得楚国公的治理有方,安民富民。” “若贸然接受如此显赫封号,恐惹四方非议,反为不美。不若待他日,朝廷威振四海,天下归一之时。届时再受陛下封赏,方能心安理得,也免得其余势力有想法。” 她干脆扯出了其他势力,你不是要封吗?人家比我功劳大多了,先去封他们吧! 那老大人还想再劝几句,但却被身后那年长些的副使扯了下。 这可能是两人商量好的信号,那老大人顿时咽下了嘴里的劝说,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 “您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下官佩服。但即便不接受县主之位,为还请收下薄礼。这是出发之时陛下吩咐带上的,希望您能体会陛下的一番苦心。” 说着,就示意随从打开礼盒。 如意随意扫了一眼,里面是些绸缎、金银器皿等精美器物,这些要是天下太平之时自然珍贵,但现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还比不上一袋粮食,也就是个面上光。 如意笑吟吟地示意亲卫收下东西,刚准备让几人入座。 但就在这时,又一名亲卫快步进来,神色古怪地禀报:“主公,靖北王使者在外求见!”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进来, “报——!楚国公使者车驾已到城外!” 第434章 土匪 28 接连的通报,让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朝廷使者还在堂下,另外两大巨头的使者也接踵而至!这庆功宴,转眼间变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 哦豁!刺激! 如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僵硬的那位老大人,又在那位从进门后第一次表情管理失败的年长副使身上多看了也两眼。 随即嘴角重新翘了起来,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哦?今日倒是热闹。”她心中瞬间明了,看来她这一仗打的,不仅是洛都那边觉得漂亮啊!这些真正的‘大哥’们居然也都过来试探虚实了,也好,正好看看他们各自打的什么算盘。 她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从容。 “来者是客。既然都来了,那就…一并请进来吧。” 说完又示意洛都的使臣们入座。 希望这两位“大哥”,给她准备了“贺礼”像样一点。这样,也能让朝廷这帮人看看,他们那点“恩典”,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有多么可笑! 洛都的老大人和那位年长副使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那副使更是紧皱眉头。 两人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本该想着时间足够,先退一步,之后再私下见面,趁机游说。 但没想到其他人竟然也来的如此快速,这下子本来的劝说就要变成了与其他势力使者的竞价了,难度大大增加。 两人想到这些,都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但面上还得端着笑容,仿佛一脸开心的等着那两个势力的人进来。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极其微妙,原本喧闹的庆功宴也彻底安静下来。 很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身披皮裘、风尘仆仆的壮汉。 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北地特有的彪悍气息。 他进入大厅,对满堂的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一扫而过。目光只在主位上的如意脸上多停留了几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审视。 随即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靖北王麾下游击将军胡彪,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恭贺黑虎寨大捷,兼并吴泰,廓清地方!” 话音一落,他身后随从抬上几个箱子,打开一看,竟是上好的北地皮毛和珍稀药材。 “靖北王有心了。”如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将军远来辛苦,请入座。” 胡彪也不客气,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位面色尴尬的洛都使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紧接着,另一位使者步入大厅。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商人般的圆滑笑容。 他进入厅内,先是笑容可掬地对着如意深深一揖:“楚国公麾下长史孙锦,拜见黑虎寨主。恭喜将军剿灭逆贼,威震四方!国公爷闻之,欣喜不已,特命在下备上薄礼,以表祝贺。” 他身后的随从抬上的礼物更是琳琅满目,尽是江南的丝绸、瓷器和精美的金银器皿。 虽然看上去和洛都给得差不多,但数量比那边多多了,而且看上去也更显豪奢。 让洛都使臣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几分。 这让心里吐槽这两个势力也只会面上光的如意都好受了几分。 “楚国公太客气了。”如意依旧神色不变,“孙长史请坐。” 孙锦笑呵呵地坐下,目光飞快地在厅内转了一圈,将朝廷使者的窘迫、靖北王使者的彪悍以及如意麾下文武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迅速盘算着。 一时间,大厅内形成了三方使者与如意麾下对峙的奇妙局面。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本来好好的庆功宴,因为这几方人马的到来,眼看着是继续不下去了。 如意来回看了看,自己不高兴那自然也不能让别人高兴,坏心思一起,干脆主动开口介绍:“胡将军,孙长史,这几位是洛都过来的使臣,这位是…” 如意给三方人马做了个介绍,然后就满脸笑意的看着几人互相见礼问好,等着他们掐起来。 事情也果然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在另外两方的人得知洛都的人的来意后,代表靖北王的胡将军率先发起攻击:“寨主身有战功,能收到册封圣旨理所应当。但你们也不能欺人太甚!” 胡彪说着就拍案而起,一脸怒容,然后在洛都几人懵逼的视线里开始为如意鸣不平。 “岂有此理!”他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殿仿佛都要嗡嗡作响,怒视着洛都的使者,“你们洛都朝廷打得真是好算盘!” “又是平反又是封县主的,知道的是你们准备给人家恩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哄三岁小孩呢?” 他大手一挥,语气充满了鄙夷:“寨主凭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打下这基业,安抚百姓,整顿山河,这是何等英雄了得!你们倒好,轻飘飘一句‘系出名门’、‘忠良之后’,就想把功劳全归到那什么程相头上?” “还想用一个区区县主的名头就把寨主框住,让她对你们那小皇帝俯首称臣?” 他越说越气,仿佛受委屈的是他自己:“老子在北边打仗,最看不惯这种摘桃子的龌龊事!如意将军流落草莽之时,你们朝廷在哪?她与吴泰血战之时,你们的援军在哪?如今看她势成了,就跑来认亲封赏?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着他就麻利转向如意,语气诚挚了许多,抱拳道:“寨主!切莫被这虚名所惑!朝廷这般行事,毫无诚意,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窃取将军之功业!” “我靖北军虽地处北疆,但最重英雄!王爷听闻将军以女子之身创下如此基业,赞叹不已,常言道‘乱世之中,唯有力者居之’,将军便显而易见是这般的‘有力者’!” 胡彪这番话,掷地有声,仿佛完全站在了如意的立场上。 他一边痛斥朝廷的虚伪算计,一边极力抬高如意的地位,又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显得格外的真诚。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理解的,反正如意是听出来了想要结盟的意思。 不过人家没有明说,她就当不知道。 而且继续稳坐主位,准备继续看戏。 第435章 土匪 29 胡彪这一闹,效果立竿见影。 洛都使臣团为首的那位老大人被怼得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彪“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皆因为胡彪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戳在痛处。 朝廷那位更年长的副使脸色铁青,心中暗骂胡彪搅局,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挽回: “程寨主明鉴,胡将军误会朝廷深意了!陛下与韩公绝无轻视将军之功之意!正是因将军功勋卓着,方有此厚赏!程相回朝,亦是朝廷彰显恩德,欲使将军门楣光耀,更添尊荣啊!” 然而,经过胡彪这么一闹,他这番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厅内众人,包括如意麾下的文武,看朝廷使者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和戏谑。 就连原本有些心思浮动的官员,此刻也觉得朝廷确实不够地道。 就在洛都一行人都坐立难安,老使臣和年长副使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厅内气氛对他们极为不利之时,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仿佛只是个摆设的年轻副使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极为激动,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己方被如此轻视和嘲讽,也或许是急于挽回朝廷的颜面。 他冲着胡彪,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响亮地脱口而出:“胡将军!你…你休要胡言,辱及朝廷!朝廷对如意将军的恩典,岂止区区县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个突然爆发的年轻人身上。 如意也看了过去,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之前仿佛透明人一样的副使。 这位从进门后除了寒暄和问好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如意还以为他虽然好奇心有些重,但能够派过来,也应该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现在看来,可未必!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带头的老使臣和年长副使都脸色骤变,惊恐地想要阻止他:“住口!休得妄言!” 但那年轻副使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脑子暂时离家出走了。 他竟然在顶头上司反对的情况下,仿佛豁出去了一般,不管不顾地继续大声说道:“陛下与韩公深知将军功高,更体恤将军乃女子之身,统领一方不易!为表殊荣,彰显恩宠,已…已廷议决定,欲册封您为后!母仪天下!” “此乃旷古未有之隆恩!岂容你等在此妄加揣测,诋毁朝廷诚意!” “册封为后”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消息惊呆了,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的如意,此刻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抹惯常的淡然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错愕。 皇后?! 狗都不做! 她脑子抽了才会放下现在的大好基业去做皇后吧?? 她想过朝廷各种算计,或拉拢,或离间,或威逼,却万万没想到,韩承嗣竟然敢打出这样一张牌! 如此荒唐!如此…异想天开! 靖北王使者胡彪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嘴巴微张,一副被这离谱消息噎住的表情,半晌才喃喃道:“…皇后?这…这…” 他显然也被这超出想象的操作给整不会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楚国公使者孙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眼珠子一转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如意,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洛都老使臣,心思急转。 立一个手握重兵的女匪首为后?韩承嗣疯了吗?还是…这背后有更深、更可怕的计算? 而且,皇后啊!对天下女子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这血罗刹不会心动吧? 想到这里,孙锦就有些担心,他稍一思考,立刻冷笑着开口:“隆恩?一国之后确实是隆恩浩荡。只是…不知现在洛都控制的地方有多少?” 他肯定是知道洛都现在实际控制的地方只有一郡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装傻提出来,生怕这女寨主被皇后金边晃了眼。 他这话一出,洛都来的急人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此时更难看了几分,但孙锦却没有善罢甘休,而是继续绵里藏针的继续: “而且下官听闻,程相爷当年被罢官,似乎就是先帝的‘隆恩’,如今这平反、封后,又是今上的‘隆恩’。” “这‘隆恩’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是令人唏嘘啊。” 他这话看似感慨,实则狠狠捅了朝廷一刀,暗示其反复无常,恩威难测。 朝廷老使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锦:“你…你…” 孙锦依旧笑容可掬,仿佛刚才那阴险的话不是出自他之口。 此时,如意麾下的文武也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一个个更是炸开了锅。 赵莽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啥?皇后?让主公去给那个奶娃娃当皇后?他娘的朝廷没睡醒吧?!” 他粗鲁的话语却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铁牛也傻眼了,挠着脑袋:“这…这咋行?主公是咱们的主公啊!” 秦禹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无比,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意味着极大的麻烦和风险。 侯三则是眼神闪烁,偷偷观察着如意的反应。 他觉得这皇后也不是不能做,反正那废物皇帝就是个娃娃,主公可以把他搞死了自己上啊,还能名正言顺的接手一切。 大厅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和议论声。 “皇后?这…这太荒唐了!” “陛下才八岁啊!” “主公岂能入那深宫受束缚?” “朝廷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而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那年轻副使喊出这话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滔天大祸,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跌坐回座位上,不敢再看自家使团其他人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 第436章 土匪 30 洛都来的老使臣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指着那年轻副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完了!全完了!韩公交代的底牌,竟被这个蠢货在如此场合,以这种方式捅了出来!朝廷的颜面,算计,全都成了笑话! 年长副使也是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但他才是韩承嗣实际属意的领头人,那正使就是推出来做门面的,另外一个则是韩家人送来刷资历的。 所以,到了此时他还不能倒下。 这人强撑着,试图补救,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干涩而苍白:“…此人…此人年轻气盛,言语无状,惊扰了诸位,万望海涵!” 他先是告罪,稳住场面,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而充满“感染力”,仿佛刚才那年轻副使并非泄密,而是提前宣告了一个天大的喜讯: “然!其所言…虽急切了些,却绝非虚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如意,脸上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此乃陛下与韩公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廷议,方做出的圣裁!正是因其事体重大,关乎国本,方才秘而不宣,欲待时机告知于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自己也沉浸在这“旷世恩典”之中: “陛下虽年幼,然天资聪颖,仁德宽厚,已有明君之相!韩公辅政,更是殚精竭虑,一心欲重振朝纲,再造太平!” “而寨主您!”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赞叹,“您以女子之身,于乱世中奋起,不仅保全自身,更拓土安民,练就强兵,此等雄才大略,何其罕见!陛下与韩公闻之,岂止是欣慰,更是惊为天人!” 他开始极力渲染这“皇后”之位的非同寻常: “您可以做的皇后,绝非寻常之后宫之主!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后!” “陛下与韩公之意,乃欲借您之雄才,镇抚后宫只是表象,实则要借您安邦定土之能,襄赞军国大事,共理朝政!” “届时,您不仅是皇后,更是国之柱石,陛下之肱骨! 地位尊崇,远超历代皇后,几与陛下并肩!” 他描绘着美好的前景,试图用宏大的蓝图打动如意: “内,可凭皇后之尊,整饬宫闱,调节阴阳;外,可以辅政之名,统帅王师,征讨不臣!您麾下雄兵,即为天子亲军,王师所向,名正言顺!您治下疆土,即为王化之地,谁敢不服?” “程相归朝,位列三公,与将军内外呼应,朝堂之上,谁与争锋?程家荣耀,必将因您重现于世,甚至远超往昔!” “待天下平定,四海归一,您与陛下并坐龙庭,共享太平,母仪天下,功垂青史!此乃何等光耀门楣,何等不世之功业!岂是偏安一隅,做一个…做一个山寨之主所能比拟?” 他最后,更是抛出了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诚意”: “陛下与韩公深知您志存高远,绝非寻常女子。故而,若您应允,朝廷可即刻下旨,公告天下,立为皇后,并特许开府建牙,参决军国政务,权同摄政! 洛都军政大权,亦可与您共商共议!” “此乃亘古未有之殊荣与信任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天花乱坠!几乎将一个“皇后”之位,描绘成了集权力、荣耀、地位于一身的完美终点。 试图用“共理朝政”、“权同摄政”的巨大权力诱惑来抵消年龄差距、身份悬殊带来的荒谬感。 厅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些心思简单的人甚至被这“美好蓝图”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似乎…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胡彪皱紧了眉头,他虽然看上去直率,但能被靖北王派来出使的,还能真是个莽夫不成。 他早已听出了这话里的陷阱,此时就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小声嘀咕:“说的比唱的好听…真到了洛都,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别人拿捏?” 楚国公使者孙锦自然也听出来了这里边的问题,他更是装都懒得装,直接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补充道:“是啊,真是‘亘古未有’的殊荣。” “只是不知…这‘参决政务’、‘共商大权’,是写在诏书里呢,还是韩公口头许诺?这‘开府建牙’的将军府,是设在洛都城内呢,还是留在寨主的基业之地?若将军入了洛都,这外面的数万雄兵,又该由谁统领?是能带入洛都还是在外任由你们慢慢拆分…呵呵…” 他句句戳在要害上,点明了这“权力”的虚妄和不靠谱。 年长副使被问得额头冒汗,强笑道:“孙长史说笑了…具体细节,自然…自然还需从长计议…但陛下与韩公之诚意,天地可鉴!” 虽然他这话没几个人相信,但好歹事情被他糊弄了过去。 于是,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如意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反应。 想看看她面对这“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和天花乱坠的许诺,会作何反应。 如意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被说动的迹象,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嘲讽。 她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说得好。”如意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将人冻僵的寒意,“真是…精彩绝伦。” 她目光如刀,直视那年长副使:“韩承嗣麾下,果然不乏巧舌如簧之辈。这番说辞,想必是精心准备已久了吧?” “共理朝政?权同摄政?”她嗤笑一声,“我如今拥兵数万,据地数郡,生杀予夺,皆由己心。为何要放弃这一切,去洛都那个笼子里,和一个八岁孩童‘并肩’,看韩承嗣的脸色,与他‘共商大权’?” “开府建牙?我如今的黑虎寨,比你们洛都的皇宫更自在!我的军令,出则必行!何需你们来‘特许’?” “母仪天下?功垂青史?”她的语气愈发讥诮,“我如意行事,只求问心无愧,护佑一方百姓,何需你们朝廷来给我评定功过,青史留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洛都使者: “回去告诉韩承嗣。” “他的皇后之位,他的‘旷世隆恩’,还是留给那些渴望攀龙附凤、甘心做傀儡的人吧。” “我程云澜,不稀罕!” “若要合作,便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来。平等相交,互利互惠。若还想玩这些虚头巴脑、画饼充饥的把戏…” 她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送客!” 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第437章 土匪 31 如意一番话掷地有声,厅内众人,包括如意麾下的文武,看朝廷使者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和气愤。 就连原本有些心思浮动的官员,此刻也觉得朝廷确实不够地道。 有几个脾气爆点的更是已经站起身来,手放在了身上的武器上,只等如意一声令下,就能让洛都几人血溅当场! 主辱臣死,这些人既然敢羞辱他们主公,就要付出代价。 如意却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冷静。她目光扫过那几位激愤的将领,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和洛都彻底撕破脸、兵戎相见的时机。 可以有不愉快和摩擦,但却不能是她这边率先动手杀人。 毕竟,在天下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洛都许以皇后之位,已经是“破格”的“隆恩”了,她不答应是她“不识抬举”,若再杀人,便是公然反叛,正好给了其他势力讨伐的借口。 别看现在殿内坐着的靖北王和萧国公势力的人表面都在为她说话,一副和她哥俩好的样子。 但如意相信,只要她这里有了口子,两方立刻就会扑咬上来,不把她吞吃入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感受到如意制止的目光,几个暴脾气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愤愤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剐着洛都使者。 那年长副使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今日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任务已然彻底失败,颜面扫地。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道:“…将军之言,下官…下官必定带到。今日…今日搅扰将军雅兴,万分抱歉,我等…我等这就告辞!” 说完,他几乎是拖着那瘫软的老使臣和失魂落魄的年轻副使,在满堂或鄙夷或嘲讽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脚步踉跄地快速退出了大厅,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洛都使者一走,大厅内的气氛顿时一松。 靖北王使者胡彪立刻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趁热打铁,准备再洛都的衬托下再强调一下自己这方的“真诚”:“朝廷虚伪,不足与谋!我靖北王…” 那边楚国公使者孙锦也几乎同时起身,笑容可掬地打算接过话头,说一说自己主公诚意:“寨主英明?既然洛都人那里…” 然而,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如意便再次抬手,打断了他们。 她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笑容,目光扫过胡彪和孙锦: “胡将军,孙长史。” 她的声音平和,却有效地让两人停了下来。 “今日之事,诸位也看到了。”如意语气从容,她端起自己桌上未曾动过的那杯酒,示意了一下:“今日乃我黑虎寨与将士百姓共庆丰收胜利之宴,本不该谈论这些繁琐公务。方才一番搅扰,已是扫兴。” 她目光在胡彪和孙锦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二位的来意,我已大致有数,靖北王和楚国公的美意我自是不会拒绝。” 两位来使听的也忍住露出了笑容,但如意却话锋一转:“然而,好事不在忙中取。具体事宜,非三言两语可定。二位远来辛苦,不如暂且放松,享受宴席。待来日,我再设宴,专门款待二位,届时我们再细细商议,如何?” 她这话既肯定了对方的“好意”,表达了愿意接触的态度,又将正式的谈判推后,维持了宴会的主题,也给了自己这方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胡彪和孙锦都是人精,自然听懂了如意的意思。 她这是要冷处理一下,不想在刚刚经历朝廷闹剧后立刻陷入与另外两方的具体谈判中, 虽然心中各有盘算,但如意既然已经表态愿意后续详谈,他们也不好再强行逼迫,否则反而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胡彪率先抱拳,爽快笑道:“您说的是!是胡某心急了!今日只喝酒庆功,不谈公务!来,胡某敬您一杯,贺黑虎军大捷!” 孙锦也立刻换上笑容,举杯道:“是在下唐突了。一切但凭寨主安排。孙某也借花献佛,敬您一杯,愿整个天下风调雨顺,仓廪常盈!” 如意含笑举杯,与二人遥相对饮。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宴会的气氛虽然不如最初热烈,但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明白,经此一事,周边的局势已然更加明朗,而如意,这个突然异军突起的女人,已经有了执棋天下的实力。 宴会散场的第二日,如意就安排以秦禹为首的团队,开始跟靖北王和萧国公的使者进行洽谈。 靖北王方的意向非常简单,想要粮食。 如意现在有高产的粮种和稳定的粮食来源,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介意和靖北王互通有无的。 而且靖北王一直在北边驻守,防范异族,于公于私来说都是如意最佩服的一种人,如意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自然不介意帮点忙。 最后商定下来,如意会以相对优惠的价格,向靖北王提供粮食和其余因气候寒冷导致的短缺物资。 作为回报,靖北王则承诺提供优质战马,并在如意受到其他势力威胁,北境防线稳定的情况下进行帮助。 双方暂时形成了一种基于现实需求的、相对松散的盟友关系,各取所需,但也保留了足够的独立性。 而与萧国公代表孙锦的会谈则更为精细和繁琐。 楚国公境内富庶,粮食也够吃,但其战力不强,也没有天险防范。 但这不代表楚国公一点战力也没有,因为南方多豪族,豪族内都蓄养私兵。楚国公萧衍和这些豪族关系都不错,如果有需要,这些豪族也会帮忙。 当然,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肯定比不上如意自己带出来的兵。 但如意现在刚入手了一大片地盘,正是需要稳定消化的时候,暂时没有继续打仗的想法。 楚国公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在双方都不想起兵戈的情况下,自然很快达成了合作。 最终双方决定,楚国公控制的洛水航道进行有限度开放、在两方边境处设立官方认可的市集、制定合理的关税和交易规则。 孙锦还隐晦地表示,楚国公愿意在必要时,以“商业贷款”或“预付货款”的形式,向如意提供一定的资金或军械支持。 当然,这需要更具体的抵押或利益交换。如意对此不置可否,但留下了活口。 与楚国公的合作,更多的是经济利益。 但如意知道,这是因为双方都想争取一些发育时间,现在就看谁先补足短板,谁就能取得胜利。 这两项合作的达成,使得如意治下缺少的东西都有了暂时的稳定来源,领地也暂时安稳下来。 第438章 土匪 32 就在如意与靖北王、楚国公的合作初步落实约半个月后,西边也传来了消息。 割据凉州等地的西凉王马腾,也派出了使者前来“问候”。 西凉王马腾,性格暴烈,以骑兵着称,其祖上是从大梁开国起就封地在西北的西凉王。 这些年,有他们家在,西北的几个小国不管私下怎么样,面上都一直是老老实实的称臣纳税。 但从上一任皇帝开始,处处对西凉王猜忌,想要把西凉王裁撤掉。 这引起了西凉王的反弹,至此开始不听朝廷号召。 而朝廷也是派兵攻打过的,但一直没什么进展,以至于后来只能眼不见为净,西凉王也成了最特殊的存在。 而现在大梁已经名存实亡,西凉王自然也成了一方枭雄。 不过西凉王虽然牢牢掌控西北,但那里相对闭塞,与如意地盘并不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一些缓冲地带和小势力。 马腾此前收到有关如意的消息后也只是持观望态度,但在靖北王和如意合作后,他也有些待不住了。 靖北王和他一直不对付,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靖北王多一个盟友。 西凉使者带来的礼物是西域的宝石、香料、马匹和驼队。 他们的诉求也很简单:如意和靖北王有什么合作,他们要原模原样来一份! 如意哭笑不得! 她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眼神锐利、带着明显西北彪悍气息的西凉使者,以及他身后那几箱充满异域风情的宝石、香料和那些矫健的马匹、骆驼,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 原模原样来一份?这西凉王马腾,当这是在集市上买菜吗?还是觉得她如意开的是一家可以随意复制的商铺? 靖北王宇文硕地处北疆,苦寒缺粮,需要她的粮食和一定的战略协作来稳定后方,对抗草原压力。 双方的合作是基于地理相邻和切实的供需关系。 西凉王马腾呢?远在西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和诸多势力,两地物资运输成本极高,且并无直接的军事威胁需要共同应对。 他这“原模原样”的要求,听起来更像是小孩子赌气,见不得邻居得了好处,自己也要分一杯羹,尤其是见不得老对头靖北王占到便宜。 据说这一任的西凉王和靖北王年龄相仿,从小就是对照组般的长大。 靖北王文武双全,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西凉王虽也勇猛无双,但智计方面却是明显不如的,所以旁人提起两人时,总是以靖北王为先的。 西凉王这个老二当了大半辈子,一直以来就看靖北王不顺眼。 但如意也从未听说过两人有什么大矛盾。 而且,即便西凉王自己脑子不够,那他麾下其余人可能也不会让他就这样随心所欲的。 所以,此时西凉王使者的要求,在如意看来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如意心中快速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请使者入座,吩咐上茶。 “贵使远来辛苦。”如意语气平和,“西凉王雄踞西北,威震西域,我亦是久仰大名。” 那西凉使者一副耿直样子,抱拳道:“寨主客气!我家王爷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靖北王宇文老儿与您谈了什么条件,我们西凉一样不少!” “他给多少马,我们给更好的西域良驹!他给什么皮货,我们有上等的和田美玉和香料!只需寨主同样开放贸易,允我西凉商队通行,并在必要时,与我西凉互为声援!” 如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贵使快人快语,本寨主欣赏。不过…合作之事,需看双方实际需求,因地制宜,岂能全然照搬?” 她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着使者:“靖北王与我地盘接壤,互通有无,利于双方百姓生计,协防北疆,亦是现实需要。而西凉与我,远隔千里,中间势力错综复杂。大规模粮草运输,耗费巨大,于你我皆不划算。至于军事声援…更是远水难解近渴。” 那使者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如意抬手止住他,继续说道:“不过,西凉王诚意十足,本寨主亦感其豪迈。虽不能全然照搬与靖北王的协议,但我们亦可建立互利合作。” 她心中已有计较,此时也慢慢说了出来:“其一,商路可通。我可特许西凉商队,经我指定的安全路线,前往中原或江南贸易。我可提供沿途保护,但需收取合理的过境税。” “贵方可用西域珍宝、良马、药材等,换取我境内的粮食、布匹、瓷器等物,具体价格可详议。” “其二,”如意微微一笑,“虽军事上难以直接策应,但情报可互通。” “若西凉王愿意,我可与贵方在互不影响的情况下,共享周边重大军情动向,尤其是…关于某些共同‘邻居’的动向。”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使者一眼,暗示的自然是靖北王。 “其三,”如意最后道,“我听闻西凉铁骑冠绝天下,尤擅驯马、骑射。若西凉王不吝指教,可派少量精通此道的教头前来,指导我麾下骑兵技艺,我愿以重金或等值物资酬谢。此乃技艺交流,于双方战力皆有裨益。” 如意提出的这三条,既回应了西凉王的需求(通商、牵制靖北王),又完全基于现实考量,避免了不切实际的承诺,还将合作提升到了“技术交流”的更高层面。 那西凉使者听完,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虽直率,却不傻,自然知道如意说的在理。 他也不矫情,沉吟片刻,抱拳道:“寨主思虑周全,所言极是!末将这就修书禀明王爷。相信王爷会对寨主的提议深感赞同!” 如意含笑点头:“如此甚好。具体细节,可让我麾下人员与你细谈!” 送走西凉使者后,如意站在窗前,望着西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果然,没一个是傻子。 刚才西凉王的使者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从侧面说明他刚来时候提的要求只是个幌子罢了。 第439章 土匪 33 西凉王的加入,虽然看似只是一场“孩子气”的攀比,但却在无意中进一步巩固了如意势力的地位。 在西凉王的使者突然出现时,洛都那边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在几位使者灰溜溜地回去复命后,韩承嗣虽然恼怒,但也不敢采取军事行动。 他知道如今朝廷实力不济,周边强敌环伺,不动还好,周边都忌惮名分大义不会轻易动手。 但要是他忍不住先出了手,牵一发而动全身,肯定会有其他势力忍不住浑水摸鱼的。 韩承嗣思索再三只能暂时隐忍,但暗中对如意的忌惮和敌意更深了。 至于被朝廷寄予厚望的“棋子”——前丞相程远山,结局则颇具讽刺意味。 根据如意和各方探子传回的消息,朝廷为程远山平反并召其回朝的旨意,确实送达了其故乡。 然而,程远山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臣,以“年老体衰、不堪驱策”为由,婉拒了朝廷的征召,坚持留在老家“颐养天年”。 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他太了解韩承嗣的为人了,也深知自己与孙女如意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韩承嗣召他回朝,绝非真心重用,不过是把他当作牵制如意的工具,做一个明面上的挡箭牌罢了。 他若真回了洛都,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彻底激怒如意,给程家带来灭顶之灾。 相反,他留在老家,虽然得不到权势,但至少能保全自身和家族,或许还能因如意之势,让程家子弟在地方上获得一些无形的便利。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如意,旁人总要看几分情面。 程远山的拒绝,让韩承嗣“以程制程”的算计彻底落空。 他心里百般愤怒,但却无可奈何。 而如意,在收到这些消息后,一扫而过,根本没把他的愤怒放在心里。 反正两人迟早会兵戎相见,有没有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不过她也不惧就是了。 如今,他北连靖北,南交楚国,西通凉州,虽然与各方都是相互利用、各有算计的松散联盟,但已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不是那抱着不到一郡之地苟延残喘的洛都朝廷能比的。 … 势力进入平稳发展阶段,外部环境暂时稳定,内部人心思定。 既然有了时间,如意就开始考虑一些以前顾不上的事情。 比如,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 她以前还不觉得,但自从上次三方势力前来,只能称呼她为“寨主”、“将军”之类的草莽称号。 终究不够名正言顺,难以给予手下足够的荣誉感和归属感,也限制了势力的进一步发展。 因此,如意准备称王,这也是凝聚人心、明确已方势力的关键一步,也是对追随者功绩的肯定。 然而,称王与立国是两回事。 立国意味着另起炉灶,公然否认大梁法统,会立刻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在当前阶段,保持“大梁臣子”(哪怕是名义上的)的身份,更有利于与各方周旋,避免过早暴露野心,刺激强敌。 称王而不立国,则是在承认大梁框架下,为自身争取最大限度的自主权和尊荣,也是一种更为稳妥掩饰。 反正很多轻视她女子身份的人都不觉得她能登基称帝,一个女人即便再出色,以后能做个异姓王就不错了。 那如意干脆就坐实给他们看看。 有了这个想法,如意肯定不能自己自卖自夸。幸好,她手下还是有善解人意的人,比如,侯三。 如意只是稍微透露了一点,侯三立马就上了折子。 有了折子,如意自然也就需要召集核心文武商议,最后经过拉扯,明确提出了“只称王,不立国”的原则。 赵莽、铁牛等武将虽然渴望更进一步的名分,但也明白其中利害,表示支持。 秦禹深表赞同:“主公英明。称王可定名分,安内部;不立国可缓称尊,避锋芒。” “眼下我们势力虽固,然北有靖北王虎视,南有楚国公窥伺,西凉王态度未明,洛都朝廷虽弱,大义名分犹存。” “此时若公然立国,恐引四方忌惮,联手来攻,反为不美。可先称王,开府建衙,设官立制,实则与诸侯无异,却留有余地。” 侯三也补充道:“如此,对外可称仍尊梁室,只是地方权重,不得不设王号以镇抚一方,即便洛都韩承嗣,也难有十足借口兴兵讨伐。” 经过商议,定王号为“宸王”。 宸,有北辰所居、王庭之意,寓意尊贵而不僭越。 不设年号,依旧沿用大梁年号纪年。 都城林源县改称“宸州”,作为王城,但不称京。 官制上,设立王府属官,如王府长史(由秦禹兼任)、司马(赵莽)、骠骑将军(铁牛)等,构建起王国的治理框架,但在名义上,这些仍属于地方藩王的僚属体系。 事情一经商定,如意自然要上折子给洛都。毕竟,她表面上还是听洛都的,那现在要称王自然需要玉玺盖章。 表文送达洛都,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韩承嗣拿着这份表文,气得双手发抖,脸色铁青。这简直就是一份最后通牒! 第440章 土匪 34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以一些清流老臣为首的正统派,勃然大怒,纷纷出列斥责: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一介女流,山匪出身,竟敢挟兵自重,要挟朝廷,索封王爵!此风绝不可长!” “陛下!韩公!血罗刹此奏,包藏祸心,实为僭越!若允其所请,则朝廷纲纪荡然无存,天下藩镇竞相效仿,国将不国啊!” “应立刻下诏斥责,削其官职,发兵征讨,以正视听!” 而另一些较为务实的官员,则持不同意见: “诸位大人息怒!如今朝廷势微,程云澜拥兵数万,据地数郡,已成事实。其表文虽显狂妄,然言辞尚称恭谨,并未公然反叛。若断然拒绝,将其彻底推向对立面,恐立刻刀兵相向,洛都危矣!” “是啊,陛下!靖北王、楚国公皆已默认其势,若我朝独拒之,岂非逼其与那几家联手?届时,朝廷何以自处?不若顺水推舟,准其所请,以示朝廷宽宏,亦可暂时稳住西线。” “所谓‘宸王’,不过虚名耳。给予王号,承认其地位,或可使其念及朝廷恩德,暂缓东进之心。此乃缓兵之计啊!” 双方争论不休,面红耳赤。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韩承嗣。 韩承嗣内心怒火中烧,他何尝不想立刻发兵剿灭这个心腹大患? 但他更清楚朝廷的家底。洛都兵力捉襟见肘,粮草匮乏,将帅庸碌,真要打起来,胜算渺茫。 而且正如务实派所言,一旦开战,靖北王、楚国公绝不会作壁上观,很可能趁火打劫。 他死死攥着表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如意,分明是算准了朝廷不敢动手,才敢如此嚣张地上表“请封”! 韩承嗣的决断与算计 经过一番痛苦的权衡和与心腹的密议,韩承嗣终于做出了决定。 在又一次朝会上,他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诸位爱卿,所议皆有道理。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扫视群臣,声音低沉而冰冷:“血罗刹虽出身微贱,然其据地拥兵,已成气候。其表文虽狂,尚知尊奉朝廷。若断然拒绝,必致兵连祸结,非社稷之福。” “为今之计,唯有暂从其请,赐封王号,以安其心,羁縻其志。此乃韬光养晦,以待时变之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然,王号可予,实则需加制约。” “可准其‘宸王’之号,令其开府仪同三司,总揽所辖之地军政。但,需明确规定其岁贡数额,其麾下重要将领任命,需报朝廷备案。其辖区之郡守县令,仍由朝廷名义上任免。如此,虽予其实,犹存制衡。” 这已经是韩承嗣在极度劣势下,能争取到的最体面的条件了。 试图通过岁贡、人事报备等名义上的条款,保留一点朝廷的颜面和潜在的干预权。 不久,一份盖着皇帝玉玺的册封诏书,在一队人数不多、气氛压抑的朝廷仪仗护送下,离开了洛都,前往宸州。 诏书内容,基本采纳了韩承嗣的意见。册封如意为“宸王”,准其开府,统辖现有地盘军政,但同时也列出了岁贡要求,以及重要官员任免需“上闻”等条款。 当诏书抵达宸州时,如意率领文武,举行了庄重的迎接仪式。 她站着单手接过诏书,口中高呼“谢主隆恩”,但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却让宣读诏书的朝廷使者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明白,这些所谓的“制约”条款,在如意的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岁贡?给多给少,甚至给不给,全看如意心情。 官员任免上报?更是形同虚设。 不管洛都使者怎么想的,如意拿到诏书还是挺开心的。 无论如何,有了这道诏书,她这个“宸王”就算是名正言顺了,是经过了“朝廷认证”的。 这极大地提升了其政权的合法性和号召力。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靖北王宇文硕冷哼:“韩承嗣果然认怂了。不过这宸王,倒是好手段。” 楚国公萧衍抚掌轻笑:“妙啊!这下名分已定,这盘棋更有趣了。” 西凉王马腾哈哈大笑:“好好好!以后就叫她宸妹子!” 各方势力都清楚,名分已定,这意味着如意的势力彻底成型,成为了乱世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强大诸侯。 虽然她声称不立国,但一个拥有实权、得到广泛承认的王爵,与一国君主,又有多少实质区别呢? 诏书一到手,如意这里立刻选定了吉日准备举办大典和宴席,宸州城内一派喜庆。 典礼在校场举行,如意身着提前赶制好的冠服,祭告天地。 祭文是秦禹写的,主要是祈求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并陈述自己镇守一方之功,因势大不得不称王以安民心,然后接受自己治下文武官员拜贺,正式就任“宸王”。 仪式上,如意还明确宣布:“本王上承天运,下顺民心,然始终不忘身为大梁之臣。今称王号,实为镇抚地方,保境安民之需,非有他志。我等仍当恪守臣节,拱卫王室。” 一番话,如意说的铿锵有力。 当然,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最起码,她自己就不信。 … 之后的三年,如意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 农业始终是立国之本。 如意于是延续并深化了之前的政策,劝课农桑,夯实根基。 她推广新种与农技,设立“劝农司”,专门负责优选粮种,尤其是在她的带领下培育出来的高产作物的培育和推广。 并组织有经验的老农,给他们官职和俸禄,让他们在附近十里八乡专门教授种植之法。 等到第一年新粮种的丰收景象出现后,当即变成了活广告,让之后的百姓种植热情高涨。 种地肯定缺不了水,如意便利用农闲时节,征发民夫(给予粮饷,非无偿劳役),以工代赈,大规模兴修水利。 疏通旧有河道,开挖新的灌溉渠,修建陂塘水库,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旱涝灾害。 她麾下的军队也时常参与大型水利工程的修建,既锻炼了士卒的耐力,也加强了军民联系。 在种好原有耕地的基础上,随着人员的流动,如意治下人口增加迅速。 她干脆鼓励垦荒,颁布《垦荒令》,规定新开垦的荒地,前三年免征赋税,三年后税赋亦从轻。 此举极大地刺激了百姓开垦荒地的积极性,耕地面积稳步增加。 近几年风调雨顺,虽然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些余粮,但为了以防万一,如意还是设立常平仓。 她在各郡县设立官仓,在丰收时以合理价格收购余粮储存,预备在灾年或青黄不接时平价售出或赈济,以平抑粮价,保障民生,避免谷贱伤农、谷贵伤民。 短短一两年间,宸王境内已是“田野辟,仓廪实”,百姓基本实现了温饱,社会秩序空前稳定。 第441章 土匪 35 有了充足的粮食作为底气,商业和手工业也迎来了发展的春天。 如意设立了商业司,用以规范市集和商税。 她彻底清理了以往官吏、豪强设卡收费的陋习,明令规定商业税率,严厉打击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行为,营造公平的交易环境。 等到与楚国、西凉等几个地方的官方商路开通后,宸州更是成为了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商旅云集。 商业规范起来后,民间的特色手工业也发展迅速。 如利用北方输入的羊毛进行纺织加工,利用本地冲云山脉的山货进行的可长期储存的食品加工,利用一些本地特有的粮食发展酿酒业等。 甚至侯三麾下的情报人员还在兼职收集各地先进的手工业技术,偷偷“引进”人才。 手工业的发展也带动了商业的发展,让宸州城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城。 宸州城彻底繁荣了起来,那它原本的面积就不够用了。作为王城,宸州城本来的规模也有些不太合适,如意干脆就进行了有计划的扩建和修缮。 拓宽街道,修建市坊,在原来的城市附近又扩建出了一座新城,吸引各地商人前来开设店铺。 慢慢的,不管新城还是老城,城内都逐渐出现了专门贩卖北地皮货、西域珍宝、江南丝绸和本地特产的店铺,整个宸州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人一多,事故的发生率就居高不下。 而原来的大梁律法又有许多了现在的宸州不适配的地方。 如意深知“法度”的重要性,干脆点齐了人手,开始系统性地制定律令。 经过全体官员和从民间采取的建议,如意颁布《宸律》,此律令是在大梁律法的基础上,加上之前实行的各种章程为基础,参考之前合各朝各代律法,并结合实际情况,制定而出。 《宸律》相对简明公正,涉及户籍、田亩、商业、赋税、刑狱等各个方面,使治理变得有法可依,经过几次杀鸡儆猴后,整个宸州的治安情况顿时恢复了以往的状况。 随着宸州的发展,如意治下的官员开始变得不够用,如意干脆趁着选拔的时候,专门设立了官吏选拔和考核制度。 选拔还好说,就是考试,主要就是需要做到公平公正。 而考核则更难一点,如意干脆让秦禹和侯三共同负责,一个明察,一个暗访。 重点考察官员的治理能力、清廉程度和民意评价。贪污渎职、欺压百姓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当然,考核成绩好的,肯定会更快晋升。在此期间,如意还提拔了一批有才干、得民心的基层官员。 而随着这次选拔官员的结束,教育也被如意提上了日程。 她在各县设立免费“蒙学”,招收适龄儿童入学,教授识字和算术。 虽尚未能普及全民,但已开始为未来培养人才奠定基础。同时,也设立“吏学”,对在职小吏进行培训,提高其素质。 一系列政策接连颁布,宸州治下欣欣向荣,和平发展。 但和平发展不代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和平的前提是自己的拳头够大。 于是,如意干脆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对治下军队进行了整编,明确各级编制和职责。 赵莽、铁牛等将领负责日常操练,尤其注重阵型配合和纪律培养。如意只要有时间也会亲自视察,观看演练,并提出改进意见。 打仗除了看人,武器也是必不可缺的。如意盯紧了装备更新与研发,她利用自己会的知识,点拨治下工部官员,逐步淘汰老旧装备,为整体部队换装了更精良的武器和铠甲。 还设立“匠作司”,招募能工巧匠,致力于改进弓弩、攻城器械等。 而这些装备,在她的参与下,更是飞速更新换代。 当然,在做这些的时候,如意也没忘记自己的边境防御。 她在与靖北王、楚国公接壤的边境要地,加固关隘,增修烽火台,派驻精兵强将驻守。 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动,自己这边绝对能第一时间掐灭。 边境安稳,内部发展迅速,一时之间,宸州吸引了各方势力的人前来探查。 … 又是一年秋收,金黄的色泽再次铺满了宸王治下的田野,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醇香。 而在这丰收的季节里,一辆略显陈旧的驴车,正沿着平坦灰白的官道,不紧不慢地向着宸州城的方向行去。 赶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的青衫先生,是一位游学的书生。 旁边还坐着他的小书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正睁着一双机灵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驴车的木轮压在灰白色、异常平整坚实的路面上,只发出均匀的辘辘声,几乎没有颠簸。 那先生手持缰绳,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道路的材质是他从未见过的,坚硬如石,却又浑然一体,不见碎石缝隙。 “先生,这路可真怪!”青竹忍不住低呼,“不是土路,也不是石板路,灰扑扑的,还这么平!咱们的驴车走在上面,一点都不颠!比咱们北疆那些坑坑洼洼的官道强太多啦!” 墨尘微微颔首,心中震动远胜于面色。他自诩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道路。 “此物……似石非石,坚固平整,雨天亦应无泥泞之苦。修筑如此道路,耗资必巨,但这宸王竟能将其普及于官道,其财力、物力以及……治下的组织能力,非同小可。”他暗自思忖。 道旁是连绵的农田,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农夫们正忙碌地收割,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 田埂水渠纵横,显然是经过精心修葺。这番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北疆某些地方的粗放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都被道路两旁丰收的景象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只看了两眼,小书童就有些担心地看着赶车的主人,“先生,要不还是我来吧!你回车厢里坐着,想看看这路,把车帘子掀起来也一样嘛!” 先生赶车一直到处乱看,他可不放心。 那先生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那怎么一样,还是得自己亲自感受一番的。” 小书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既然要亲自感受,您怎么不自己下去走!” 他刚这样想,头上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青松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小书童青松赶紧熟练的伸手捂住了头,一脸的委屈的仰起脸看过去,“先生,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那墨先生也翻了个白眼,“快收了你这副丑样子吧,我还能不知道你!” 青松当即听话的收起了自己做作的表情,捂着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墨先生有些无语,最后只能无奈地指着他说了句:“你啊…” 第442章 土匪 36 驴车骨碌碌的往前走,很快就在官道不远处看到了一处茶摊。 几根竹竿撑起一个简陋的草棚,摆着几张旧桌椅,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此时正值秋收,天气炎热。摊上有三三两两的旅人或歇脚或喝茶。 两人一路行来也有些累了,为首的先生莫尘便让青松将驴车赶到茶摊旁的树荫下拴好,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老丈,来两碗粗茶,再上些吃食。”莫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对摊主——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说道。 “好嘞!客官稍坐,马上就来!”老者手脚麻利地提来一壶热茶,又端上一碟切好的烙饼和一碟咸菜。 青松早就渴了,端起粗陶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长舒一口气:“啊——解渴!先生,这茶虽然糙了点,但还挺香。” 莫尘也端起碗,慢慢啜饮着,嘴里应道:“就是普通的野茶,应该是炒制手法的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茶摊和周围。 他发现这茶摊虽小,却也有官府颁发的“洁净”木牌挂在显眼处,摊主用的碗筷也都洗刷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还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简易排水沟,污水不会随意流淌。 这时,旁边一桌几个像是行商模样的人正在高声谈笑。 “老王,这趟跑完,回去能过个肥年了吧?” “托宸王殿下的福!如今这路好走了,关卡也少了,路上省心省力,赚头自然多了几分!” “是啊,以前走一趟,光是打点各路牛鬼蛇神就得去掉不少利润,现在好了,明码标价,交了税就没人找麻烦,心里踏实!” “听说宸州城里又新开了几家大市集,货物走得快,咱们下次可以多进点货。” 听着商贾们的议论,莫尘心中暗忖:“商道畅通,税赋清明,此乃富国之基。看来这宸王深谙此道。” 这时,摊主老者过来添水,莫尘便顺势与他攀谈起来:“老丈,看您这生意不错,在这官道旁摆摊,官府收的税重不重?”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儿现在不一样啦!” “宸王殿下有令,像俺们这种小本经营的茶摊,每月交一百文‘市税’就行,官府发了这小木牌(他指了指那块‘洁净’牌),就没人再来多收钱了。比以前那些胥吏隔三差五来打秋风强多啦!” “一百文?确实不贵。”莫尘点头,又问道:“那这修路的徭役呢?听说修这水泥路耗费巨大,摊派到百姓头上,想必不轻吧?” 老者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青松虽然平时没少在心里吐槽自家先生,但心里却是最佩服先生的,容不得旁人一点的怠慢。 青松虽然平时没少在心里吐槽自家先生,但心里却是最佩服先生的,容不得旁人一点的怠慢。 此时听到摊主这仿佛是看不起自家先生的话,忍不住就要起身理论,但却被莫尘一个眼神和微微抬手的手势就按住了。 莫尘冲他轻轻摇头,转头对着还一无所见的摊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笑着问:“哦?看来这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说法了,烦请老人家细细说来,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摊主闻言,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好说好说!” 他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和外地人讲他们宸州的好,以至于有些熟面孔都嫌他烦了。 现在有两个居然主动要求他说的,可不就是骚到他痒处了。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一脸的与有荣焉,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客官,您说的那是老黄历啦!咱们宸王殿下仁厚,修这水泥路,根本不用俺们老百姓服徭役!” “不用服徭役?”莫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如此巨大的工程,如何完成?” “嘿嘿,”老者得意地一笑,仿佛这路是他修的一般,“官府有专门的‘修路队’!听说都是些懂行的工匠和招募的壮丁,是拿饷银吃官粮的!他们专门干这个,手艺好,效率也高!” 他指了指旁边官道的路面:“您看这路,修得多结实平整!要是让俺们这些庄稼汉去修,哪能有这水平?保不齐还耽误了农时呢!” 莫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招募壮丁,想必也是强征吧?” “哎呦!可不用强征!”老者连连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是招工!给工钱的!管饭!工钱还不低哩!” “而且修这水泥路本来就不需要多少人,农闲的时候,村里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抢着去报名,结果只收进去了几个。” “那几个被选上的,可是让其他人羡慕坏了。他们这样既能给家里添些进项,还能吃上油水足的饱饭,又能为家乡修路出力,这可是大好事!” 他回忆着,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前年冬天,修从这儿到县城那段路的时候,俺家隔壁的二小子就去干了两个月,回来的时候,不但人壮实了,还带回来好几串铜钱,把他爹娘乐得合不拢嘴!” “俺们现在的官府说话算话,工钱日结或者干完一段就结,从不拖欠!” 青松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嘴道:“老爷子,您说的是真的吗?修路不但不给官府白干活,还能赚钱吃饱饭?” “那还有假!”老者拍着胸脯,“小娃娃,俺在这官道旁摆摊几年了,南来北往的人见得多,消息也灵通!” “咱们宸王殿下定的规矩,就是不一样!这叫……叫啥来着?”他挠了挠头,“哦对,官府贴出的告示上说,这叫‘以工代赈’,‘专业施工’!反正就是对俺老百姓有好处!” 莫尘听着老者的讲述,心中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 不用无偿徭役,而是组建专业的施工队伍,以有偿招工的形式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 这不仅仅是财力雄厚的问题,更是治理理念上的巨大飞跃! 这能极大减少民怨,保证工程质量,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民间消费和劳动力流动,提振经济。 这位宸王的眼光和手段,实在远超他的预料。 他缓缓饮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波澜,由衷地赞道:“老人家说的是,这确实是闻所未闻的仁政。宸王殿下,真乃有心之人。” 老者闻言,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夸的是他自家人一般:“那是!咱们这儿的老百姓,现在谁不念着王爷的好!路修好了,日子也更有奔头了!” 第443章 土匪 37 歇息得差不多了,两人就准备重新启程。 付茶钱的时候,老者还乐呵呵地送了他们一小包自家炒的野茶,“刚才听到两位说这茶还可以,都是自家在山上采的,不值钱两位带着尝尝鲜吧!” 莫尘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还有些疑惑的问:“老丈这炒茶的手艺不错,能把普通野茶炒的这般好滋味,怎么不做卖茶叶的营生?” 他这也是有感而发,这卖茶水辛苦不说,还得受寒暑侵染,哪有在家里专门炒茶更舒服,挣得还更多。 哪知,他这话一出,那摊主就哈哈笑了起来,还摆着手说:“先生有所不知,这炒茶手艺可不是只我一个人会的,村里大家都会,哪里能挣来钱。” “大家都会?”莫尘这次是更惊讶了,即便他好像从进入宸州境内就一直在惊讶。 一门能让寻常野茶增色不少的手艺,竟能普及到一村之人都会?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除非是祖传技艺,且秘不外宣,方能成为一家一姓的立身之本。如此轻易普及,实在不合常理。 摊主见他不信,笑着解释道:“客官您别不信!这事儿啊,还得谢咱们宸王殿下!” “哦?这又与宸王殿下有何关系?”莫尘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关系大着呢!”老者脸上洋溢着感激之情,“前两年,王爷安稳下来后,一路视察,觉得俺们日子过得苦,于是就拿出了好些个改善民生的法子,其中就有这炒茶的手艺。王爷觉得这是好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通过官府教授给了治下的所有人。” 他指了指宸州城的方向:“官府呢,就把这些法子,连同怎么堆肥能让庄稼长得更好、怎么养鸡鸭少生病、怎么用山上的草药防治些小毛病什么的,都写成了大白话的告示,贴在了各县各乡的城门口、市集口的告示栏上!还派了识字的小吏专门给大伙儿讲解!” “这炒茶的法子,就在那告示上写着呢!步骤清清楚楚,火候怎么掌握,怎么揉捻,都写得明明白白。” “俺们这些老家伙看不懂字,但听小吏念了几遍,又看邻居家试着做,慢慢也就学会了!” “现在俺们这十里八乡,但凡是勤快些的人家,谁不会自己炒点野茶喝?虽比不得那些名茶,但自家喝、招待客人,或者像俺这样摆个茶摊,那是足够了!” 老者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对宸王的爱戴:“王爷说了,这都是些能让日子过得好一点的小窍门,藏着掖着没意思,大伙儿都学会了,日子才能一起红火起来!您说,这样的王爷,俺们能不念着他的好吗?” 听着老者朴实却充满震撼力的话语,莫尘端着茶碗的手僵在了半空,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掩饰不住。 将技艺公之于众!还是通过官府的告示栏!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远见! 在这个知识往往被世家大族、师徒门派严格保密,视为不传之秘的时代,这位宸王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有助于改善民生的技术无偿公开普及! 这不仅仅是为了赢得民心,这简直是在从根本上改变“知识”的属性和传播方式! 这意味着,在她治下,百姓获取改善生活技能的渠道被极大拓宽,民间智慧得以快速传播和共享,整体的民生水平会在这种“知识开源”的模式下得到普遍提升! 长此以往,其治下百姓的生存能力和生活质量,将与其他地方拉开巨大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仁政”可以形容了,这是一种近乎于“圣人”般的治国理念! 这位宸王所图,绝非一时一地的霸权,她是在试图塑造一个全新的、更加开放和有活力的社会根基! “先生?先生?”青松见自家先生端着碗愣神,轻轻推了推他。 莫尘这才回过神,勉强压下心中的巨震,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对老者郑重地拱手道:“老丈所言,真是令在下……茅塞顿开。宸王殿下之胸怀,确非常人所能及。受教了!” 离开茶摊,重新坐上驴车,莫尘久久无言。 青松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先生,这宸王可真厉害!修路给钱,连炒茶的手艺都教给老百姓!咱们北疆要是也这样该多好……” 莫尘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宸州城,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观察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势力,却没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竟是一个正在孕育着新秩序的雏形。 这位宸王,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莫尘不开口,也不影响青松自己说的开心。 他回味着刚才的烙饼,咂咂嘴道:“先生,这宸州的老百姓,日子好像过得挺不错的嘛。路好走,税也轻,还有饱饭吃。”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缰绳,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宸州城轮廓。 平坦的水泥路延伸向远方,路两旁是丰收的田野和安居的村落,偶尔有巡逻的兵士经过,军容整肃,对百姓秋毫无犯。 这一切,与他所知的北疆,乃至他游历过的许多地方,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一时的富足,更是一种深层次的、由有效的治理带来的秩序与活力。 “青松,”墨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看到的,或许不只是‘不错’而已。” “啊?先生的意思是?”青松不解。 墨尘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挥动缰绳,让小毛驴加快了脚步。 他心中的探究欲越来越强,迫切地想要亲眼看看,那座传闻中日益繁华的宸州城,以及那位能打造出这般景象的宸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444章 土匪 38 驴车一路不停,临近傍晚,两人终于看到了宸州城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莫尘注意到,不仅官道是水泥铺就,连通往城门的辅路也同样平整坚固。 越靠近城池,车流人流越发密集,但令人惊奇的是,并未出现拥堵不堪的景象。 车马行人似乎自发地遵循着某种秩序,靠右行进,且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市吏在关键路口疏导,一切井井有条。 来到高大的城门下,只见城门洞开阔,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排队入城的队伍虽长,但移动速度不慢。 守城的兵士盔甲鲜明,精神抖擞,检查过往行商货物和路引时认真高效,态度严肃却不蛮横。 莫尘注意到,进城的车和人是分不同入口查验的。拉货的车、只拉人的车和步行的行人都有不同的入口。 除了拉货的入口速度慢些,像他们这样只有人没有货物的车辆和行人,兵士都只是简单询问了来意、查看了路引后,便挥手放行,速度很快。 更让莫尘注意的是,城门内侧墙上,醒目地张贴着大幅告示。 除了常见的通缉令、税则公告外,还有清晰的城区地图、市集管理规定,甚至还有“爱护道路,禁止乱拉乱排”的警示。 告示文字通俗,还配有简单的图示,确保即便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大意。 “先生,这城门口真干净,还有地图呢!”青松小声惊呼,他在别处从未见过如此周到的安排。 莫尘微微颔首,心中暗赞:城门乃一方脸面,如此管理,既显威严,又便民生,细节处见功夫。 驴车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终于排到了城门口。 一名手持长戟、腰佩短刀,身着轻甲、头戴范阳笠的年轻兵士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停车。 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但并无戾气,动作干净利落。 “停车查验。”兵士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莫尘轻轻勒住缰绳,驴车稳稳停下。青松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偷偷打量着兵士。 兵士的目光先快速扫过驴车和车上简单的行李,然后落在莫尘身上,开口询问,语气并不严厉,却自有一股不容敷衍的意味: “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可是第一次来宸州?” 莫尘从容拱手,依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道:“回军爷的话,在下莫尘,携书童青松,自北地游学而来,听闻宸州繁华鼎盛,特来游历访学,增长见闻。确是首次踏足贵宝地。” 他言辞文雅,态度不卑不亢。 兵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青松和车上的行李:“路引、身份文书。” 莫尘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盖有北地某县官印的路引和一份秀才身份文书,恭敬递上。 兵士接过文书,仔细查验。 他看得颇为认真,不仅看了印鉴,还核对了文书上的描述与莫尘、青松的相貌年龄是否大致相符。 查验完文书,兵士又走到驴车旁,用长戟的尾端轻轻拨弄了一下车上那个不大的书箱和简单的行李卷,问道:“箱内何物?可有携带违禁之物?” “皆是书籍和些许笔墨纸砚,以及我主仆二人的换洗衣物。军爷可随意查验。”莫尘示意青松打开书箱。 兵士并未真的翻箱倒柜,只是探头看了看,见果然满是书籍和文房用品,行李卷也单薄,便点了点头。 “嗯,查验无误。”兵士将文书递还给莫尘。 然后指向城门内侧旁边的一个小亭子,说道:“看到那个‘便民亭’了吗?按照宸州新规,初次入城且需停留三日以上者,需至‘登记处’领取‘临时居留牌’。凭此牌可在城内住宿、通行,离城时需交回。切记保管好,城内巡查可能会查验。” 莫尘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挂着“便民服务”木牌的小亭子,里面有文吏模样的人当值。 他心中微动,这“临时身份牌”倒是新鲜,显然是用于管理流动人口的举措。 “多谢军爷指点。”莫尘拱手道谢,然后驱动驴车,按照兵士指示来到了便民亭前。 亭内坐着一位中年文吏,面前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些莫尘从未见过的物事——那是一些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薄片,外面罩着一层同样透明的硬壳,将里面的纸片封存得严严实实。 亭外还排着几个同样需要办理的商旅。 莫尘排在队尾,看着前边的几人都很快拿着一个透明的硬壳离开,整个过程快捷高效,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心里更加好奇不已。 终于轮到他和青松时,他拉住想要上前的青松,自己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 见到莫尘,那文吏和气地问道:“二位是初次入城?来办理临时身份牌?” “正是,有劳先生。”莫尘答道。 那文吏没再多说什么,只简洁地问道:“姓名,籍贯,来处,职业,入城事由,预计停留天数。” 莫尘依着路引上的信息一一回答:“莫尘,北地泾阳人士,游学书生,入城游历,预计停留半月。” 文吏迅速在一张裁剪好的硬纸上用特制的墨水写下“墨尘、泾阳、士子、游历、半月”等关键信息以及一个独特的编号,然后取过一个透明的薄片硬壳,将写好的纸片小心地放入壳内,再将硬壳严丝合缝地扣紧。 莫尘注意到,这硬壳一旦合上,似乎便难以无损打开,纸片上的字迹和右下角一个清晰的红色官印透过透明的外壳清晰可见。 等他的这份办完,那文吏又问了青松的情况,另行制作了一份。 两份都填好后,文吏将两张制作好的“临时居留证”递给莫尘,嘱咐道:“拿好。此证需随身携带,遇盘查需出示。离城时交还城门处即可,不得损坏,遗失需立刻交钱补办。城内住宿,客栈会查验此证并登记。” 说完又交代道:“既是游学士子,入城后需遵守《宸律》及城内各项规章。城内主要街道禁止疾驰车马,夜间有宵禁,具体时辰看城门旁的告示。住宿需在官驿或登记在册的客栈,不可随意留宿民家。若有纠纷,可寻市吏或报官处理,不可私下斗殴。可都记下了?” 莫尘心中微讶,这文吏不仅和气,还主动告知城内规矩,已经比天下大部分文吏要好了。 他再次拱手:“多谢大人提醒,在下记下了。” 那中年文吏笑了笑,然后对莫尘挥了挥手:“可以了,进去吧。祝您在宸州游学顺利。” 驴车缓缓驶入城内,青也松了一口气,伸头靠近,“先生,快让我看看那牌子。我还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呢!” 莫尘也轻轻抚过手里那张奇特的“证件”,入手感觉轻巧却坚韧。 他心中大为惊异:这透明如琉璃却又绝非琉璃的硬壳是何物?竟能如此清晰地保护内页字迹,且难以仿造!这宸州竟有如此巧夺天工的技艺用于管理?这绝非寻常势力所能及! 青松看先生不给他已经自己凑过来看,瞪大了眼睛小声惊呼:“先生,这……这东西是琉璃做的吗?真透亮!字看得清清楚楚!” 莫尘摇了摇头,“不是琉璃,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只是,到底是什么做的,他也不知道。 第445章 土匪 39 驴车缓缓驶入街道,青松还在小心翼翼地把玩着那张透明的“临时居留证”,忍不住对莫尘说:“先生,这宸州……进来还得领这么个宝贝牌子?这东西结实的很,字也清楚,别人想假冒都难吧?真厉害!” 莫尘摩挲着手中这张光滑、透明、坚韧的证件,心中的震撼远胜于之前看到水泥路。 这看似小小的一张证件,背后透露出的信息极为惊人:不仅仅是管理制度的严密,更有可能意味着宸王掌握着某种独一无二、远超当代的材料制作技艺!这绝非“有能人”可以解释,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目光深邃,低声道:“军纪严明,吏治高效,已是非同小可。如今连这区区入城凭证,都做得如此……巧夺天工,难以仿制。青松,这宸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青松不知道莫尘心里的惊涛骇浪,还在犹自感叹:“先生,这宸州和北疆差的也太多了,就连这里的的兵和官吏……好像都不太一样啊?” 比北疆那里好太多了。 当然,这句话他就没有说出口了。 毕竟,他先生还是靖北王的幕僚呢! … 进入城内,景象更是令主仆二人目不暇接。主干道宽阔笔直,清一色的水泥路面,干净得几乎看不到垃圾尘土。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整齐划一,不见随意占道经营的现象。贩夫走卒、行商坐贾、士子百姓摩肩接踵,喧闹却有序。 与以往见过的城市不同,这里的街道功能分区似乎更加明确。 车马道、人行道用不同颜色的地砖隐约区分开来,甚至还划出了专门的停车区域供车马暂时停靠,避免了交通混乱。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水泥砌成的垃圾箱和排水沟,有身着统一服饰的清洁夫在定时清理。 “先生您看!那是什么?”青松又指着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一个水泥墩子,墩子上放着类似灯笼的物件,但材质似乎也是那种透明的硬壳。 莫尘仔细看去,发现那确实是夜间照明的灯盏,设计简洁实用,灯罩透光性极佳。 他推测,入夜之后,这些灯盏会被点亮,使得街道不至于漆黑一片,这对于治安和商业活动都大有裨益。 天色渐晚,首要之事是寻找住处。 按照文吏的提醒,他们需要找官驿或登记在册的客栈。 很快,他们就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街上找到了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门旁还钉着一块“特约接待”铜牌的客栈。 走进客栈,柜台的掌柜是个面带笑容的中年人。 见到客人,他并未急着问要什么房间,而是先和气地说道:“二位客官是初次住店吧?请先出示一下二位的临时居留牌,需要登记备案。” 莫尘将两张透明的证件递上。 掌柜接过,对着光亮处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和官印,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熟练地记录下编号、姓名和入住日期。 登记完毕,他将证件恭敬地递还。 “手续办妥了。墨先生是想要上房还是普通客房?”掌柜的态度始终礼貌周到。 “一间普通客房即可。”莫尘答道。 “好嘞!地字三号房,干净整洁,包您满意。每日房钱五十文,包含早晚两餐,都是些简单的粥饭小菜。这是钥匙,您拿好。” 掌柜的报价清晰,并无虚高。 莫尘付了定金,接过一把铜钥匙。 整个过程规范、透明,让人安心。 掌柜还特意提醒:“客官,店内贵重物品可交柜上寄存。热水随时可打,亥时(晚上九点)后院门落锁,请注意宵禁时辰,莫要晚归。” 莫尘谢过掌柜后,便带着青松,由店小二引着,沿着干净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地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小二用钥匙打开房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干净和规整。 进门左手边是一个简易的木制架子,上面放着一个铜盆和一块叠放整齐的粗布巾。右手边靠墙立着一个不大的衣柜。 房间中央是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桌上一套粗瓷茶具,擦得锃亮。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结实的木床,挂着素色的麻布帐子。 整个房间地面就是原色的木板,但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不见蛛网灰尘。 窗户糊着崭新的桑皮纸,透光性不错。虽然简朴,但比起莫尘游历各地住过的许多客栈,这里已经算得上清爽舒适了。 “客官,热水随时可以去楼下灶房打,茅厕在后院东头。您二位先歇着,有事招呼一声就成。”店小二说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青松进门后放下简单的行李,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先生,这屋子还挺干净!”他边说边走到床前,准备把自己带的的被褥给换上。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客栈内除了天字房外,其他房间内的被褥里填充的多是稻壳、芦花柳絮之类,并没多少保暖效果。 虽然现在天气很热了,但他们先生因为早年受过伤,导致根基有损,一直畏寒,夜里睡觉时也需要保暖的。 但青松的手刚摸到铺在床板上的草席和席子上叠放着的被褥。 “咦?”青松突然发出一声轻呼,双手用力按了按那床叠好的被子,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先生,您快来摸摸这被子!好软和!跟咱们以前遇到的客栈的完全不一样!” 莫尘闻言,也走到床前。 他先是用手轻轻拂过被面,是一种织得比较细密的粗棉布,触感比麻布柔软许多。 然后,他像青松一样,用手掌按了按被子。 一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蓬松、轻盈,却又感觉十分保暖。 这绝不是他熟悉的、硬邦邦、沉甸甸、保暖性差且容易板结的麻絮被或芦花被,更不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昂贵且厚重的丝绵被。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翻开被子,通过侧面的扣子解开最外边的一层,里边是缝得整齐被面。 青松也看了过来,惊奇道:“这被褥居然有两层。” “应是为了方便清洗。”莫尘一边说,一边在青松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用力扯开了被角缝的棉线。 顿时,被褥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只见里面絮着的,是洁白、柔软、纤维细长而富有弹性的絮状物。 “这是……?”莫尘捻起一小撮,在指尖揉搓,感受着那独特的柔软和韧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自问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却是不曾见过此物。 虽不知是何物,但却不妨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蓬松柔软、保暖性极佳的填充物,一定非常珍贵。 可……如此珍贵之物,怎么会成为这普通客栈里的标准配置? 第446章 土匪 40 莫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检查被褥,发现虽然被面是粗布,但缝制得十分结实,里面填充得均匀厚实,显然并不吝啬。 这绝非偶然,而是说明……宸州很可能已经能够稳定地生产或获取棉花,并且将其普及到了民用领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宸州的百姓,至少在御寒物资上,可能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他地方! 冬天冻死人的惨剧,在这里或许会大大减少。这对于收拢民心、稳定社会、甚至保障军队冬季作战能力,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先生,这被子真好!”青松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躺到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又软又暖,还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盖这个睡觉肯定舒服!” 看着青松天真满足的样子,莫尘的心情却无比复杂。 这看似普通的一床棉被,带给他的震撼,甚至超过了那透明如琉璃的身份牌和坚硬如石的水泥路。 因为后者或许还可以归因于奇技淫巧或特殊资源,但棉被的普及,直接关系到最根本的民生福祉——温饱。 “宸王……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或者说,是惊吓)是我不知道的?”莫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宸州城渐渐亮起的、那种特制路灯的温暖光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和紧迫感。 安顿好后,两人准备下楼觅食。 但莫尘心中却始终惦记着那床奇特的被子。他想了想,将被角被扯开的那床被子仔细叠好,抱在怀中,对青松道:“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青松有些不解,但见先生神色凝重,便乖乖点头。 莫尘抱着被子下了楼,来到柜台前。 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见去而复返的莫尘抱着客栈的被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依旧和气地问道:“莫先生,可是房间有什么不妥?” 莫尘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歉意和尴尬,将被子轻轻放在柜台上,指着被扯开的被角说道:“实在对不住,掌柜的。” “在下方才整理行李时,不慎将这被角勾破了,里面的填充物也洒落了些许。是在下疏忽,愿意照价赔偿,这床被子……我便买下了吧。” 他故意将话说得含糊,像是意外所致,而非有意拆解。 掌柜的闻言,凑近看了看被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这点小事!墨先生您太客气了,不必赔偿,更不用买下!” 莫尘心中诧异,面上却更加诚恳:“这如何使得?损坏东西赔偿,天经地义。更何况这被褥……填充之物似乎颇为珍贵,在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珍贵?”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伸手拍了拍那床被子,语气轻松地说道:“墨先生,您肯定是初来乍到,不了解咱们这儿的情况。这被子里的填充物啊,叫‘棉花’,如今在咱们宸州,可不是什么稀罕物啦!” “棉花?”莫尘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请掌柜的指教,此物……从何而来?价值几何?” 掌柜的见莫尘好奇,谈兴也上来了,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自豪解释道:“这棉花啊,听说是宸王殿下早些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种子,先在自家的庄子上试种,成功后就在咱们这儿推广开啦!” “这玩意儿不挑地,好养活,产量还不低!不过咱们这现在种的少了,自从和西凉王合作后,现在种植的地方已经挪到那边去了。” “我们出粮食换那边的棉花,不过咱们这边虽然不大面积种了,但普通百姓人家房前屋后还是会种的,您要是好奇,也可以去乡下看看!” 他指了指被子:“您看,这棉花絮成的被子,又软和又保暖,比那芦花、柳絮强太多啦!关键是,它便宜啊!” “因为西边种的人多了,棉絮的价格也就下来了。像咱们客栈用的这种,一床被子的棉絮成本,也就二三十文钱,加上运输费用和布面手工,总共不到一百文!官府还鼓励大家用呢,说冬天能少冻死人!” “不到一百文?”莫尘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几乎失声。 他难以想象,如此保暖舒适、在他认知中本该价比丝绵的御寒佳品,在宸州竟如此廉价易得! 掌柜的没注意到莫尘的失态,继续乐呵呵地说:“是啊!所以您真不用赔。一床被子而已,我让伙计拿去给后院的婆子缝两针就没事了,不影响用!咱们客栈备用的被子多着呢!” 说着,他招呼过一个伙计,吩咐道:“把这床被子拿到后面,让李婆婆给缝一下。再给莫先生拿一床干净的。” 伙计应声抱起被子走了,过了没一会,又抱回来一床棉被要给莫尘送上去。 掌柜的对莫尘笑道:“墨先生,您就安心住着吧。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咱们宸王殿下仁厚,弄出这些好东西,不就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好过点嘛!” 莫尘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拱手道谢:“多谢掌柜的宽宏大量。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让掌柜的见笑。”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掌柜的笑着回礼。 莫尘转身离开柜台,脚步却有些虚浮地跟着伙计上楼。 进了房间,等伙计离开后,青松看到先生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搀扶:“先生,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掌柜的为难您了?” 莫尘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非是为难……青松,你可知道,那床我们以为珍贵无比的被子,在宸州……一床的成本,竟不足一百文……” “一…一百文?”青松也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就……就一顿稍微好点的饭钱?” “是啊……一顿饭钱。”莫尘喃喃道,他抬头望向客栈门外宸州城的万家灯火,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茫然。 第447章 土匪 41 安顿好行李,莫尘带着青松到客栈大堂用晚饭。 虽是简单的粥饭和两样小菜,但味道清爽,分量也足。 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有行商模样的在低声交谈生意,也有像他们这样的旅人安静用餐,气氛融洽。 饭后,两人信步走到客栈附近的街道上。 虽已入夜,但主干道上因为有了那种特制的路灯,并不显得昏暗,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宁静。 一些售卖夜宵、小吃的摊贩还在营业,灯火阑珊,香气扑鼻。 路上仍有行人,但不见特别大的喧哗吵闹,更无酗酒滋事之徒。偶尔有巡城的兵士列队走过,步伐整齐,军容严整,对百姓秋毫无犯,路人见到他们,多是投以敬畏而非恐惧的目光。 他们甚至路过了一所似乎还在夜课的“蒙学”,听到里面传来属于成人的读书声。虽然只是基础的诵读,但这在乱世之中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先生,”青松看着眼前安宁祥和的景象,忍不住低声说,“这里晚上……好像也不吓人。大家走路都不慌不忙的。” 莫尘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本是古籍中描绘的太平盛世景象,如今竟在这乱世一隅的宸州城内真切地感受到了。 回到客房,青松还在兴奋地念叨着今天的见闻,从平整的路面到透明的身份牌,从干净的街道到夜晚的安宁。 而莫尘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零星却温暖的灯火,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天下来,他所见所闻,无不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从边境到都城,从宏观治理到微观细节,宸王如意展现出的,是一套完整、高效、深入且充满前瞻性的治理体系。 这不仅仅是军事强大或经济繁荣,更是一种社会秩序和生活方式的全面革新。 “军纪、吏治、民生、治安、技术……”莫尘在心中默默盘点,“每一项都远超同侪,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这位宸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力量?” 他是新投入到靖北王麾下的,原本主动请缨来到宸州,是为了评估宸王的威胁,为靖北王提供策略参考。 但现在,他犹豫了。 靖北王,真的是宸王的对手吗。 靖北王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用军事力量衡量的对手,而是一个正在孕育新秩序的庞然大物。 “青松,”莫尘转过身,神色凝重,“我们可能需要在宸州多停留一些时日了。” 他要多留一段时间,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听,去问,去理解。 也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之前的是否正确。 青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能感觉到,先生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这趟宸州之行,注定不会平凡。 … 如意自然不知道自己境内多了个靖北王的探子,但即便她知道也不会在意。 毕竟,现在各个势力之间都在互相放钉子,多一个少一个的对她也不在意。 现在她更在意的是西凉王突然对靖北王发难了。 是的,在各方势力相安无事了三年之后,大战又要一触即发了。 而对比其他可能没那么了解的势力,如意则了解的更多一些。 如意的手指在明亮的灯光下轻轻敲击着那张来自西凉的密信。 信中措辞先是客套地恭维了她一番,称赞宸州治理有方,国力日盛,随即话锋一转,痛陈靖北王如何“骄横跋扈”、“屡犯邻境”,最后才图穷匕见,委婉但明确地提出了联合出兵、共分利益的提议。 而随信附上的一份绝密简报,则揭示了西凉王真正暴怒的原因:一位据说有经天纬地之才,被西凉王视若珍宝、秘密接触了数年,就差最后一步便能请出山的隐士“玄机先生”,竟在不久前被靖北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抢”了过去。 这对求贤若渴,且一直和靖北王不对付的西凉王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远比损失几座城池、几仓粮草更让他难以忍受。 “玄机先生!”如意本来还觉得西凉王因为一个人就大动干戈有些小题大做,结果看到这人居然是名满天下的玄机先生顿时有些理解了。 玄机先生本名未知,第一次露面就是以玄机这个名号闻名天下。 二十年前,正值皇位更替,国家动荡。 北胡看准时机,大举寇边,兵锋直指幽州城,当是时,幽州军大将军及其精锐,被秘密召回京城守卫皇权,留下的守军羸弱,幽州牧束手无策,危在旦夕。 年仅十六岁的墨沉渊,正好也在幽州,他目睹危局,不忍生灵涂炭,于是挥毫写下《御胡三策》。 第一策“疑兵”: 详述如何利用地形、火光、鼓噪制造大军云集假象,迟滞胡兵先锋,争取时间。 第二策“间盟”: 精准分析胡人各部矛盾,提出贿赂、离间之具体方略,令其自相猜忌。 第三策“绝户”: 乃险计,建议暗中集结死士,绕后奇袭胡人粮草聚集地,若成则可一击定乾坤。 当时的幽州要看已经守不住,幽州牧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依计而行,竟大获全胜,一举解了幽州之围,甚至重创了胡人元气。 此役之后,“玄机先生”名动天下,被赞为“卧龙再世”。 各方势力闻风而来,重金礼聘,许以高官厚禄。 但这位玄机先生却在献计后便飘然远去,留下无数传说和各方势力长达二十年的苦苦寻觅。 西凉王竟秘密接触了他两三年?靖北王又是如何后发先至,将人“抢”走?这位神秘的先生,为何在沉寂二十年后,突然选择出山,并且投入了靖北王麾下? 无数疑问在如意脑中盘旋。 她意识到,这位玄机先生的归属,可能比一场战役的胜负、几座城池的得失影响更为深远。 他能让弱旅胜强敌,能于死局中开辟生路,得其者,无异于获得一件足以扭转乾坤的“战略重器”。 “西凉王想借我的刀去报复,去争夺……但他根本不明白,或者不愿承认,玄机先生选择靖北王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如意沉思着,“这意味着在玄机先生眼中,靖北王比西凉王更具潜力,更值得辅佐?” 这对心高气傲的西凉王而言,无疑是双重打击,难怪他会如此失态。 简而言之就是西凉王他破防了!! 第448章 土匪 42 如意很快就收拾好因为得知玄机投靠靖北王所带来的惊诧,开始认真思考西凉王的邀请。 她不会因为西凉王的愤怒而冲动,也不会因为玄机先生的名头而畏惧。 她的决策,必须基于宸州自身的利益。 “来人。”如意声音平静。 一名身着深色服饰、气息精干的女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令,”她声音沉稳,对再次出现的侍从吩咐,“第一,加派精干人手秘密调查,我要知道靖北王是如何请动玄机先生的,以及先生如今在靖北的具体地位和影响力。” “第二,通知边境,西凉与靖北的冲突,我军保持绝对中立,但严密监控,尤其是任何试图穿越战线、进入我宸州境内的人员,无论是流民、溃兵还是……身份特殊者,都必须第一时间控制并上报。” “第三,让我们在靖北的人,留意所有关于‘新晋幕僚’、‘奇特命令’、‘战略变更’的消息,事无巨细,汇总分析。”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留意是否有关于变革’的迹象。” 她怀疑,玄机先生如果名副其实,那他出山,就绝不会是只献上单纯的军事计策,其影响必然会渗透到靖北王势力的方方面面。 侍从领命而去。 如意再次看向窗外,宸州的夜晚依旧安宁,但她仿佛已经能听到西方传来的隐隐战鼓声。 一场因争夺谋士而起的战争,即将引爆这片土地。 而那位神秘的玄机先生,此刻应在靖北王的营帐中,运筹帷幄吧? … 与此同时,客栈窗前。 莫尘手中拿着刚收到的密信,望着楼下街道上,一队巡夜兵士整齐走过,灯笼的光芒在他们锃亮的肩甲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玄机先生……”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几乎快要被他自己遗忘的名号。 青松在一旁铺床,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这里的兵爷看着真精神,一点也不凶”,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二十年前的往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泛起。 那时他还不叫莫尘,他叫墨沉渊。 他还只是一个目睹家园即将沦陷,热血上涌,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和自幼钻研的兵法地舆,苦熬三天,费尽心血写出三策的少年。 他借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号,是不想惹上麻烦,却没想到麻烦却因此找上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世人都赞叹“玄机先生”的神机妙算,却不知那光芒之下,是一个少年丧父的惨痛代价。 他恨那些虚名,恨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所谓权贵豪杰。 他将那份才华连同真实的自己一起深深埋葬,化名“莫尘”,就是决心不再与这尘世的纷争有任何瓜葛。 他隐姓埋名,游历四方。就连青松这个他在路上捡到,一直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直到游历至西凉王治下时,青松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为了救人,他暴露了一点本事,被西凉王发现。 当然,西凉王并不知道他就是二十年前的“玄机先生”,只觉得他身有才华,是自己麾下缺少的人才,于是学着别人三顾茅庐,希望请他出山。 当时的莫尘并没有看上他,所以也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只是与他虚与委蛇,希望找到机会离开。 直到靖北王在西凉安插的探子发现这件事,过来接触他。 靖北王没有许以重利高官,而是让人带来了一卷尘封的案宗和几名垂老的证人。 他查清了当年陷害他父亲的凶手,那人已是一方势力的首领,但如今,靖北王带来了仇敌覆灭的消息,以及……一个承诺。 一个“让先生之才,得用于正道,创不世之功,以慰先人在天之灵”的承诺。 靖北王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并坦言如今局势动荡,非有大智慧者不能挽天倾。 他沉寂二十年的心,终究因为那份沉冤得雪的慰藉,和一丝或许能亲手塑造一个真正太平世道的妄念,而悄然松动。 他答应了出山,但坚持只用“莫尘”这个化名,以幕僚身份,暂不公开。 此次来宸州,明为评估威胁,实则他也有私心——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靖北王视为心腹大患、传闻中治理得如同“世外桃源”的宸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那位女宸王,又是何等人物? 然而,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预料。这里的秩序、富足、安宁,以及民众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与他记忆中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甚至与他理想中勾勒的蓝图隐隐契合,却又更加具体、真实。 这让他原本坚定的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为靖北王效力,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但宸州这里,似乎已经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触手可及的理想模样。 “父亲……”莫尘在心中无声地呼唤,“若您当年能看到这般盛景,该有多好…若您能看到今日,是否会…” 莫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张薄薄的密信在他指尖几乎被揉碎。 窗外,宸州巡夜士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带来的却并非安宁,而是他内心翻天覆地的叩问。 “大战……竟因我而起?”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仿佛能看到西凉与靖北的边境线上,烽火即将燃起,战鼓即将擂响。 铁骑奔腾,刀剑碰撞,无数士兵将会因为一位诸侯的愤怒和另一位诸侯的野心而血洒疆场,无数家庭将会因此破碎流离。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是他——那个本想远离尘嚣、埋葬过去的墨沉渊。 深深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为父报仇,错了吗?渴望一展抱负,错了吗? 第449章 土匪 43 莫尘呼吸微滞。 或许没错。 但他选择的方式,投靠一方诸侯,卷入这天下争霸的棋局,本身就是在玩火。 他低估了自己那早已被尘封的“玄机先生”名号所带来的影响力,也低估了诸侯们的贪婪与偏执。 靖北王为他复仇,提供了平台,他付出才智,这本是一场交易,甚至带有一丝知遇之恩的温情。 可当这份交易的成本是可能点燃一场生灵涂炭的大战时,其重量瞬间变得让他难以承受。 他想起父亲墨守诚。 那个一生谨小慎微、只想教书育人的老实人,最终却因儿子的才华而惨死。 父亲临终前那句“世间浑浊,勿轻示人……”的遗言,此刻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反复炸响。 他以为自己隐姓埋名,化名莫尘,便是遵从了父亲的遗训。 可如今看来,他终究还是踏入了这浑浊的漩涡,甚至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我……我究竟该怎么做?”尘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失望而担忧的眼神。 他尽量调整呼吸,努力平稳情绪,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宸州的夜景依旧祥和。 楼下偶尔传来小贩清晰的叫卖声,夹杂着行人平稳的谈笑。 远处蒙学的读书声依稀可辨,那是对未来的希望,而非乱世的哀鸣。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拷问他。 他原本投靠靖北王所秉持的“正义”与“理想”,在可能引发的战争惨状和眼前宸州实景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动摇、碎裂。 “先生,床铺好了,您……”青松铺好床,回过头,却见莫尘脸色苍白地站在窗前,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与彷徨,不由得吓了一跳,“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莫尘缓缓转过身,看着青松单纯担忧的脸庞。 这个孩子,是他从路边捡到的孤儿,也是他不想再看到世间有更多像青松一样失去依靠的孩子,才最终决定出山的动力之一。 可如今,他的出山,却可能制造更多这样的悲剧。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声音在他心中呼喊:错了!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我没事,青松。”莫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天色不早了,你先睡吧。” 他需要独自待一会儿,在这片异乎寻常的宁静灯火下,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他是否还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去平息? 而此时,宸州府衙的书房里,如意也对那位玄机先生充满了好奇。 一位能够引发大战的谋士,能让两位枭雄如此争夺,必有过人之处。 只是不知比起宸州学院里那些埋头钻研、不断推出新成果的学者们,又孰高孰低呢? “或许,等时机合适,也该派人去问问那位先生,靖北王给出了什么条件,也许我宸州可以……加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如意便将其暂放一旁。当前首要,是应对好眼前的这场的风波。 她心里清楚,玄机不过是西凉王发难的借口,实际上不管有没有这个玄机在,西凉王和靖北王都早晚有一战。 所以,目前这个局面她虽然有些惊诧,但并不是没有预想过。 如意重新坐回案前,稍微构思便铺开一张质地细腻、印有暗色宸州水纹的专用信笺,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尖便如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 字迹清丽而有力,措辞经过精心打磨: 西凉王钧鉴: 大哥手书奉悉,感念大哥信重,不远千里,赐教于云澜。信中所言之事,云澜亦有所耳闻,靖北所为,确有不妥之处,竟行此夺人所好、断人机缘之举,令人扼腕。 殿下之愤懑,云澜虽未能亲身感同,然亦能体谅一二。 宸州与西凉,虽山川间隔,然素来互通有无,各守疆土,相安无事。 大哥雄才大略,坐镇西陲,威震戎狄,如意向来钦佩。今靖北恃强,先扰大哥清听,夺大哥渴求之大才,其行不义,其心可诛。于情于理,云澜皆当与殿下同仇敌忾。 然,(笔锋在此稍顿,墨迹略深)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宸州和平未久,百业待兴,根基尚需稳固,黎民甫得安康,实不忍轻启战端,重陷百姓于水火。 若贸然兴师远征,恐非智者所为,亦负我麾下将士,盼大哥明鉴。 然大哥之敌,亦为宸州之患。宸州虽不能即刻遣一兵一卒越境相助,但亦愿为友邦略尽绵薄之力,以表同盟之谊。 我宸州工坊所产之精良军械、库府所储之充裕粮草、以及疗伤有奇效之药物,若殿下有所需,可开辟专用商道,以市价之七成,优先、足量供应于西凉。 此举既可助大哥强军备战,亦可不显山露水,免于过度刺激各方,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至于那位引得风云变色的“玄机先生”……(此处笔触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云澜亦好奇不已,竟不知世间尚有如此奇才,能令殿下与靖北王皆如此倾心。 若有机会,云澜倒真想请教一番。想必大哥对其了解远胜于我,若有关于此先生之趣闻轶事,愿闻其详。 区区之言,皆出于肺腑。 望大哥能体谅云澜作为一个女子,战战兢兢之难处,亦能理解宸州维护本方安宁之苦心。愿你我双方情谊长存,互通有无,各守太平。 宸州 云澜 谨上 如意写完,轻轻吹干墨迹,又检查了一遍。 这封信,语气恭敬,充分表达了理解和支持,甚至提供了实质性的“帮助”,但核心立场毫不松动——不出兵。 同时,巧妙地将军火贸易的利益诉求包装成对盟友的支援,最后再以对“玄机先生”的好奇看似不经意地点了一下,既满足了打探消息的心思,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就这样吧。”她将信装入特制的信封,火漆封缄,交给等候的女卫,“以最快速度,秘密送达西凉王手中。” 她很好奇,西凉王收到这封“诚意满满”却又拒绝直接下场的回信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是暴跳如雷,还是能冷静下来,抓住她抛出的这根带着诱饵的橄榄枝? 无论如何,宸州的利益,在这一轮交锋中,必然是她最先维护的。 下一步,就看西凉与靖北如何落子了,而她,将稳稳坐在宸州,静观其变,待价而沽。 第450章 土匪 44 西凉与北疆的冲突越发频发,但那些暂时还波及不到宸州来,所以宸州的百姓还是像以往一样生活,顶多只是在空闲的时间关注一下两地战事的情况。 莫尘一直在宸州停留。 这里百姓的生活他都看在眼里。 也因此,对于百姓们对于宸王的信任和爱戴他也深感不可思议。 毕竟,这段时间,他已经不仅仅满足于走马观花地观察市容,而是开始进行更深入、更隐蔽的探查。 他凭借过往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巧妙地与不同阶层的人接触——茶馆的掌柜、驿站的差役、甚至与宸州小吏有远亲的货郎。 他问得很有技巧,从不直接打听机密,而是聊风土人情,聊生计变化,聊对未来的期盼。 他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拼凑,从人们不经意流露的细节中验证。 越是了解,他心中的震撼与动摇就越是剧烈。 宸州的吏治清明并非表面文章,他亲眼看到过一名小吏因为收取商户几文钱的“快办费”而被当街拿下,送入“廉政司”问罪,周围百姓拍手称快。 宸州的富足源于一套高效而公平的税制与鼓励工商的政策,而非横征暴敛。 宸州的安宁背后,是一张覆盖全城、反应迅速、纪律严明的治安与防卫网络,绝非仅仅依靠高压。 更重要的是,他从许多人口中,或多或少地听到了对那位宸王“云澜”发自内心的敬仰,而非恐惧。 人们谈论她时,语气里带着希望,相信她能带领宸州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一切,都在无声却有力地证明着一件事:靖北王治下和宸州根本无法相比! 就在他觉得考察完毕,想要早些返回北疆,看一下能不能想办法阻止两方大战的时候。 他通过一条专门为他服务的情报线,确认了他一直以来放在心里,从不敢诉诸于口的猜测。 这份猜测和宸州没有关系,而是事关靖北王。 虽然自己的猜测得到了确认,让莫尘心里感觉喘不过来气,但他还是强撑着找了相关人员拷问。 而事实也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被他拷问的人员,自知自己已经活不下去,干脆破罐子破摔,既是为了出一口气,也是为了刺痛莫尘。 他完全复述了当时自己看到的场景,甚至把那人语气里带着的得意与狡黠都学的惟妙惟肖。 足以将莫尘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王上此计当真是一石二鸟,妙至毫巅!” “那西凉莽夫,向来与我王不和,屡屡在边境滋生事端,王上早已视其为心腹之患,欲除之而后快,只是苦于未有合适的契机与大义名分。” “如今,略施小计,便让他方寸大乱。故意将‘玄机先生’已投效我方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西凉王那宠姬之父……哈哈,那老匹夫果然急于表功,立刻报给了西凉王。” “西凉王性情暴戾,又最恨旁人觊觎其看重之物,此番定然怒不可遏,兴兵来犯!” “如此一来,岂非天赐良机?是他西凉先动的手,是他先撕破了脸面!我王顺势反击,乃是自卫,更是堂堂正正之师!天下人谁能指摘?正好借此良机,名正言顺地一举拿下西凉,吞并其地,永绝后患!” “至于那玄机……西凉大军因他而来,这烽火狼烟皆系于他一身,天下皆知他是导火索。” “如今天下即将因为大战而死去的万千黎民都与他绑在一起,他除了死心塌地为我王效力,竭尽所能助我王击溃西凉,还能有何处可去?” “他这‘玄机’之名,如今已是烫手山芋,离了我靖北,天下虽大,却再无他立锥之地矣!” “若他名不副实,那王爷也得了开战的完美借口。若他名副其实,那王爷更是将这绝世谋士牢牢攥在了手心,高明,实在是高明!”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莫尘的心底,瞬间将他的血液都冻结了。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西凉王自己查到了他的身份! 是靖北王!是他主动、故意地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 目的? 根本不是什么替他复仇后的“诚心邀请”,也不是什么“共创大业”的崇高理想! 靖北王从一开始就是看中他的价值,也知道他的心结。 替他复仇,既是施恩,也是摸底。而如今,故意挑起西凉王的怒火,引发边境冲突,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他墨沉渊的所有退路! 西凉王因他而暴怒兴兵,天下皆知“玄机先生”已入靖北帐下。 他此刻若离开靖北,西凉王绝不会放过他,其他势力在忌惮他名声的同时,更会疑虑他“背叛”靖北的动机而不敢收留。 天下之大,他已无处可去。 靖北王是要用这场因他而起的战火作为锁链,将他牢牢地、永久地捆绑在靖北的战车上! 逼他为了自保,也必须竭尽全力为靖北王出谋划策,直至击败西凉,乃至争霸天下! 一股冰冷的、被彻底利用和背叛的愤怒,瞬间席卷了莫尘的全身。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窗棂才稳住身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背上一瞬有了千钧重,仿若再也直不起腰。 父亲惨死的画面,与靖北王那看似诚恳、礼贤下士的面容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了这人口中赤裸裸的算计和冰冷的囚笼。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值得效力的明主,以为可以一展抱负并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精心算计、用于挑起战端并被强行绑定的棋子! 甚至连为他父亲复仇这件事,也可能只是靖北王用来收买他、并确保他能与其他势力彻底决裂的手段! “呵……呵呵……”莫尘发出一声极低、却充满了无尽悲凉与自嘲的轻笑。 原来所谓的“知遇之恩”,竟是如此不堪。原来这乱世之中,真的没有谁是完全干净的。 他之前的犹豫、动摇,甚至对引发战争的愧疚,在此刻看来,简直天真得可笑。 靖北王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引发大战,甚至可能乐见其成,以此为借口扩张。 而自己,就是被他亲手点燃的那根导火索,还被他亲手绑死在了自己的战船上。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动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清醒后、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不能再对靖北王抱有任何幻想。 他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宸州繁华而安宁的街景映入眼帘。 这里的秩序、这里的希望、这里百姓脸上那种罕见的从容,与他刚刚得知的阴谋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定,最终定格在宸州府衙的方向。 这条生路,或许……就在那里! 第451章 土匪 45 就在西凉与北疆的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如意也绷紧了神经,整天待在办事处,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大消息。 这天,她正在批阅公文的时候,近身的女卫队长突然一脸恍惚地送来一封信。 如意有些惊讶,她身边的女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这才最终杀出重围的。 而其中的队长司飞飞最是沉稳干练,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今天这是怎么了? 如意看着被查验过后确认无毒,递到她面前的信,也没多问,准备自己看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她一低头,也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那材质普通的信封上赫然有着几个眼熟的字,玄机留。 此时,冷静如她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滞, 她前一段时间还在思索如何打探这位引发大战的谋士,过了才几天,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自投罗网的方式。 如意顾不得查看内容,先问道:“送信的人呢?” 司飞飞定了定神,立刻回道:“回殿下,送信的是个半大的孩子,衣衫普通,像是街上随便雇来的跑腿。” “他说有人给了他一枚银角子,让他务必送到府衙门口,只说交给卫兵让人一看信封就会收下。属下已派人跟着那孩子回去找人了,希望能找到源头。” 如意闻言,眉毛一挑。 对方行事这么不谨慎吗? 他不会以为在宸州城多过两道人手就能让人查不到源头吧? 要真是这样,那她手下都是吃白饭的了。 不过,这位玄机先生应该没这么傻吧? 所以,这可能只是他的试探?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看完信再说吧。 她现在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如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各种猜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看似平平无奇、却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信。 “宸王殿下钧鉴:” “‘边城玄机’,今困于舟,舟将覆于私欲之浪。闻殿下处有明灯,可照迷途,可定风波。渊愿以残躯敝智,换登舟之梯,共襄真正之盛世。” “若殿下有意,请于明日酉时三刻,于城南‘忘忧茶楼’雅间‘听竹’一见。静候佳音。” “困于舟,舟将覆于私欲之浪……”如意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靖北王做事,也太不谨慎了吧…看来这位玄机先生,是要绝地反击了…” 她迅速在脑中权衡利弊。 这件事风险还是很大的,毕竟这可能是靖北王设下的反间计,意在让宸州卷入纷争,或是借机让玄机先生打入宸州内部。 但诱惑更大。 若此人真心来投,只要他名副其实,那他的才智价值无可估量。 只要收入麾下,不仅能沉重打击靖北王,更能极大增强宸州的软实力。 而且,他主动暴露被靖北王设计的弱点,反而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她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玄机先生。 是真是假,是人是鬼,一见便知。 “忘忧茶楼,听竹雅间……”如意沉吟片刻,随即下令:“明日酉时,安排下去,本王要微服出巡,途经忘忧茶楼歇脚。” “是!”旁边的司飞飞赶紧答应,停顿一瞬又问:“是否需要调派暗卫,将茶楼内外提前控制住,确保万无一失。若有异动……也方便格杀勿论。” 如意思考了一瞬,“不用了。” 司飞飞闻言一怔,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和担忧:“殿下!传闻那玄机先生智计百出,万一……” 如意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目光沉静如水:“飞飞,若他真有恶意,以我之能,即便他布下天罗地网也未必能留下我。若他真心来投,重兵环伺反而显得本王气量狭小,徒增猜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宸州城井然有序的街景,“本王治下的宸州,若连在自己的地盘上见一个人的胆魄都没有,又何谈收服这等奇才?更何况……”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本王也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风云的‘玄机先生’,究竟值不值得本王冒这个险。” “明日你带一队人随我去即可,另外,让茶楼老板照常营业,不必清场。” 司飞飞见如意心意已决,深知这位主上看似温和,实则魄力惊人,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只得抱拳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必确保万无一失!” 她特意加重了“万无一失”四个字,显然已下定决心要真出了什么意外,即便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次日,酉时将至。 忘忧茶楼依旧客流如织,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演义,堂倌穿梭其间,吆喝声、茶盏碰撞声、闲谈声交织成一派热闹的市井景象。 谁也未曾留意,二楼临街的雅间“听竹”已被悄然定下,而茶楼周围的一些摊贩、行人,也都如往常一样。 莫尘已经提前到了,他站在茶楼二楼,看着楼下与以往别无二致的景象,心里感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位宸王,究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 而此时,如意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常服,未戴过多首饰,只由司飞飞扮作侍女陪同,如同一位寻常的富贵人家小姐,在预定时间悄然从后门进入了茶楼,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听竹”雅间的门,只见一人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正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袭半旧不新的青衫,仅从背影看,颇有几分落拓书生的气质,却难掩其沉静的气度。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如意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玄机先生”。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的气质很复杂,既有书卷气的儒雅,又隐隐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郁与锐利。 四目相对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澜荡开。 莫尘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宸王,心中亦是微震。 他见过不少诸侯权贵,或霸气外露,或阴沉难测,但如如意这般,在温和雍容之下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自信与沉稳气度的,却是首次得见。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他率先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落魄之人莫尘,冒昧惊动殿下凤驾,实属无奈。” 第452章 土匪 46 如意微微颔首,走到主位坐下,司飞飞无声地侍立一旁。 如意抬手示意:“墨先生请坐。先生的信,本王看了。‘私欲之浪’所指为何,‘明灯’又在何处,还请先生明言。” 她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 莫尘在对面坐下,知道关键时刻已到,也不准备迂回,将靖北王如何设计泄露他的身份、挑起战争、意图将他彻底绑死的计划和盘托出,语气沉痛却异常冷静,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故而,尘如今已是靖北王手中之矛,亦是西凉王眼中之钉。天下虽大,几无容身之处。” “然,靖北王以权谋私欲,视苍生为棋子,非渊所愿效忠之明主。” 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地看向如意,“而殿下治下之宸州,秩序井然,百姓安乐,乃渊游历天下所见,唯一接近‘治世’之象。” 说到这里,莫尘微微停顿,身体稍稍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和恳切: “殿下,尘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仅为自身寻一安身之所。更是为北疆、西凉两地即将卷入战火的万千黎民百姓,向殿下求一线生机!” 如意目光微动,但并未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莫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靖北王与西凉王之战,看似势在必行,实则根基不稳,皆因私怨与猜忌而起。” “一旦开战,无论胜负,必是尸横遍野,民生凋敝。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隔岸观火、伺机而动的其他势力。”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如意,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殿下,恕尘直言,宸州如今固然可以作壁上观,坐收渔利。” “甚至战事一起,北地流民必然南涌,宸州或可吸纳人口;双方消耗,宸州亦可趁机巩固边防,甚至低价收购战备物资。” 他先点明了如意可能采取的“隔岸观火”策略及其短期利益,以示他完全理解对方的立场和算计。 “然而,”莫尘声音陡然一沉,“此乃短视之见!殿下志在天下,当知‘得民心者得天下’之古训。” “北疆、西凉两地百姓,亦是殿下未来之子民!若坐视他们陷入战火,家破人亡,而宸州冷眼旁观,甚至暗中牟利,此事一旦传扬开来,殿下‘仁德’之名必将受损,未来收取北地民心,将难上加难!此其一害也。” 他直接从如意长远的目标“得天下”和“收民心”入手,指出冷眼旁观的策略会损害其政治声誉和未来统治的合法性。 “其二,”莫尘继续剖析,语速加快,“战事若旷日持久,或一方惨胜后实力大损,届时虎视眈眈的楚国公,乃至洛都朝廷,是否会趁虚而入?” “若让楚国公势力深入北地,与宸州接壤,届时殿下面对的,将是一个消化了战果、更加强大的邻居,而非如今这两个互相牵制的对手!此乃养虎为患,绝非宸州之福!” 他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指出了“隔岸观火”可能带来的长期战略风险,即打破平衡,造就更危险的对手。 “其三,”莫尘的语气变得无比恳切,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殿下治下的宸州,百姓安居乐业,恍若世外桃源。此乃殿下仁政所致,亦是宸州吸引天下英才的最大魅力所在。” “若对邻邦惨状视若无睹,只计利害,岂非与殿下开创‘治世’的初心相悖?恐寒了天下仁人志士之心啊!” 他最后触及了如意的理想和价值观,试图唤起她作为一位有志于开创盛世的主公应有的责任感和道义担当。 说完这三点利害,莫尘见如意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自己的底牌,语气变得坚定而自信: “然而,殿下,平息此战,并非只有发兵介入一途,那样只会引火烧身。尘不才,已思得一策,或可‘以智代力’,化解干戈!” “哦?”如意眉毛一挑,听到这里终于来了兴趣。 之前这位玄机先生分析的虽中规中矩,条理清晰,但尚在她麾下谋士的推演范围之内,虽有见地,却并未展现出传闻中那种惊艳绝伦的“玄机”之才。 此刻,见他终于要亮出底牌,如意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专注地看向他。 莫尘见如意终于流露出实质性的兴趣,心知关键时刻已到。 他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异常清晰地说道:“夺其国运,窃其根基!” 如意闻言,目光如炬锁定莫尘,“愿闻其详!” 莫尘直视她,眼中再无平日的温润,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殿下可知,两国交战,最重为何?” “粮草,军械,士气。” “不错。然我之策,不直接损其粮草,不直接毁其军械,甚至不直接挫其士气。”莫尘声音低沉而清晰,却带着一种魔性的吸引力,“我要做的,是让他们拥有的这一切,在关键时刻,彻底失效,甚至……反噬其身!” “如何做到?”如意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说不出的压迫力。 “铸‘鬼币’,乱其经济根本;布‘瘟云’,毁其后勤命脉;最后……”莫尘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光芒,“‘请神’临世,迫其军民,跪迎王师!” 如意瞳孔骤然收缩:“何谓‘鬼币’?何谓‘瘟云’?又何谓……‘请神’?!” 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常规的战略范畴,带着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压迫感。 第453章 土匪 47 “第一步:铸鬼币。”莫尘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请殿下动用宸州工坊之力,以最快速度,完美仿制西凉与北疆之钱币!” “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需达到能以假乱真,甚至比真币更‘真’的程度!” “然后,通过来往的各个商队和其他秘密渠道,将海量‘鬼币’注入两国市场,尤其是其军队采购体系与粮草征集渠道。” “此计之险,在于若被识破,宸州信誉扫地。但若成功,其国内物价将飞涨,物资流通陷入混乱,国库税收体系崩塌!军民拿到军饷却买不到粮,或买到的粮价飞涨,怨气如何?” 如意倒吸一口凉气。 伪造货币!这是从根本上动摇一个国家信用的毒计!其阴狠毒辣,远超想象,但若成功,效果确是毁灭性的。 “第二步:布瘟云。”莫尘继续道,语气冰冷如铁,“此‘瘟’非真瘟疫,而是人心之瘟,恐惧之瘟。” “请殿下挑选能言善辩、精通两地方言之士,混入两国境内,散播流言。” “流言核心并非诋毁其王,而是制造一种无可辩驳的‘绝望’——‘战争必败,无论胜败,我等皆亡!’ ” “具体而言:对西凉散播‘靖北已与宸州密约,战后将坑杀所有西凉降卒与贵族’;对北疆则散播‘此战乃靖北王为巩固权位、清除异己之阴谋,无论胜败,尔等普通士卒皆乃弃子,家眷亦将被清算’。” “流言要具体,要黑暗,要直击人性最深的恐惧。同时,配合‘鬼币’造成的经济混乱,让这‘人心之瘟’如野火燎原!” 攻心为上! 但这已不是普通的攻心,而是系统性地播种绝望和猜忌,从内部瓦解任何凝聚力! 如意感到一丝寒意,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可怕的有效性。 “第三步,亦是最终步:请神。”莫尘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肃穆,“待两国经济濒临崩溃,军民人心惶惶,濒临绝望叛乱边缘之时……让宸州军队如同天神下凡般降临!” “天神下凡?!”如意惊讶。 闹呢?这怎么可能? “不错!”莫尘目光灼灼,“我相信殿下能够做到!” 如意黑人问号脸,我怎么都不知道我能做到? 莫尘微微一笑,“听闻殿下除夕之时会在城里放烟火,那烟火除了好看之外应该还有别的用处吧?例如,那些采石的地方用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如意反应平平,就知道自己的试探是做了无用功,干脆也不再卖关子,直接点明: “殿下,烟火之绚丽,源于其内含有的东西。而采石场所用的雷震子,不就是将烟火之力加以约束引导后的结果吗?” “既然殿下都能把这些拿出来开山裂石,那想必,此物也不算稀缺,甚至手里已然有了其他的更厉害的,这不就是天神的表现吗?” 如意面上一派淡然,但心里却是震惊不已。 宸州确实已经有了火药,但她表现出来的只有烟火和采石场极偶尔的失踪。 而火药这件事,本身就是宸州匠作司高度机密,被她当做杀手锏,只有几个核心人员才知道。 此时莫尘竟能一语道破。 如果他在宸州日久,那如意也不会如此意外。但莫尘才来多久,竟然已经推测出了这些,如意此时对莫尘由衷地佩服起来。 莫尘见如意没有反驳,知道自己的推测没有问题。 立刻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殿下,请设想一番:当北疆与西凉两军对垒,或因‘鬼币’、‘瘟云’而军心涣散、士气低迷至极点,战场上空阴云密布,气氛压抑至极时……” 他仿佛在描绘一幅画卷,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突然之间,于敌军阵后或侧翼的山丘之上,接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泥土碎石飞溅犹如天女散花,大地为之震颤!其声威,远超寻常雷鸣,宛如天公震怒,降下雷霆之罚!” “对于不明所以的普通士卒而言,此情此景,与神话中的天谴何异?” 莫尘目光灼灼地看向如意,“他们本就因流言而心怀恐惧,因钱币失灵而心生怨怼,此刻再亲历这‘天地之威’,军心岂能不瞬间崩溃?只会以为宸王殿下乃天命所归,引动天威惩戒逆天而行者!” “届时,”莫尘斩钉截铁道,“我宸州精锐无需与其血战,只需高举‘代天行罚’、‘止戈安民’的旗帜,陈列于战场边缘,形成威压之势。” “敌军必望风披靡,或溃散,或请降!殿下便可兵不血刃,掌控全局,勒令双方停战谈判!” 他总结道:“此即为‘请神’!借烟火之威,演天罚之象,不战而屈人之兵!此计若成,殿下在北地军民心中,将不再是凡间诸侯,而是身负天命、能沟通天地的神选之主!其声望与威慑力,将臻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如意听完,久久不语,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 莫尘此计,不仅大胆,更是将她一直在秘密探索的技术,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战略高度! 将火药从打仗的辅助工具,直接拔高到了决定战略格局的“心理核武”层面! 如意衡量一番,在莫尘和司飞飞紧张的神情中,直接开口:本王可以明确告知先生,你所推测之‘物’,宸州确有,且其能为之‘势’,或比先生预想的更为可观。” 在莫尘露出微笑之时,如意话音一顿,继续说:“然,正因其威力巨大,运用更需慎之又慎,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就在莫尘以为如意不同意,想要再争取一下时,如意伸手止住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直接给出答案:““此事,本王准了。但具体施行,需分阶段,步步为营。” “本王予你权利和资源,至于最后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你的本事了!” 莫尘闻言,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无比的郑重:“尘,必不负殿下信重!” 第454章 土匪 48 接下来的数月,一场无声的风暴在莫尘的精心操控下,席卷了北疆与西凉。 宸州最顶尖的工匠被秘密集中,日夜赶工。 不久,一批批与真币几乎别无二致,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精美”的西凉银钱和北疆铜钱,通过伪装成商队、流民甚至两国低级官吏的渠道,如同无声的瘟疫,源源不断地注入两国市场。 起初只是零星的物价波动,但随着海量“鬼币”涌入军需采购和粮食市场,恶性通货膨胀如同脱缰野马般爆发。 士卒领到的军饷顷刻间贬值,买不到口粮,怨声载道;民间交易几近停滞,百姓囤积物资,社会秩序开始崩塌。 两国国库为平抑物价耗尽储备,税收体系因货币信用崩溃而名存实亡。 就在经济混乱达到顶点时,各种精心编织的“真相”如同鬼魅般在军营和市井间流传。 在西凉,人们窃窃私语着战后将被坑杀的“密约”;在北疆,士卒们忧心忡忡于自己成为权斗弃子、家人将被清算的“阴谋”。 这些流言与眼前钱币变废纸、衣食无着的残酷现实相互印证,将恐惧和绝望深深植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军队纪律涣散,逃兵日渐增多,底层军官也人心浮动,对上层充满了不信任。 两国尚未正式开战,内部已濒临瓦解。 当两国边境对峙的军队因饥饿、恐惧和猜忌而士气低落至冰点,小规模摩擦和营啸时有发生之际,莫尘等待的时机到了。 在一个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的夜晚,对峙前线一片死寂,只有风声鹤唳。 突然,在西凉军阵后方的山隘处,以及北疆军营侧翼的丘陵地带,几乎同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绝非自然所能形成的惊天巨响! 地动山摇,炽烈的火光撕裂夜幕,浓烟裹挟着碎石泥土冲天而起,仿佛天穹破裂,雷神震怒! 对于早已被流言和困境折磨得神经脆弱的普通士卒而言,这景象无疑坐实了“天谴”的传说!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宸王!是宸王的天罚!”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军队的崩溃便如同雪崩般无可挽回。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将领弹压不住,甚至有人带头跪地祈求饶命。 就在这时,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宸州精锐部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战场侧翼的高地。 他们没有发起冲锋,只是整齐列阵,盔甲在残余的火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一面巨大的“宸”字王旗和“止戈安民”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面对内部崩溃的军队和外部“代表天意”的宸州雄师,早已被国内乱局搞得焦头烂额的西凉王和靖北王,收到了如意以“调停战乱、安抚苍生”为名发出的最后通牒,或者说,是给予台阶的最后邀请。 大势已去,民心尽失,军队瓦解,除了屈服,他们已无路可走。 不久,在宸州边境重镇“抚远城”,一场特殊的“盟会”举行。 在西凉王和靖北王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宸王如意接受了他们名义上的臣服。 如意并未急于撤销两位王爷的封号或直接吞并,而是以“共御外侮、拯民水火”为由,成立了“北地安民盟”,自任盟主。 盟约规定:两国保留自治,但军队需接受宸州整编与节制,外交权由宸州主导,经济上逐步采用宸州货币和税制,宸州则负责援助两国恢复民生、稳定秩序。 这一安排,既给了两位王爷些许体面,避免了狗急跳墙,又从根本上将两国的军事、经济命脉牢牢掌控在手中。 实际上的吞并,已在温水煮青蛙中悄然完成。 盟会结束后,在抚远城新设的盟主府邸内,如意单独召见了莫尘。 厅内烛火通明,如意屏退左右,只留司飞飞在远处护卫。 她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疲惫却目光依旧清亮的谋士,心中感慨万千。 “先生,”如意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地今日能免于涂炭,百姓能得一线生机,先生居功至伟。‘铸鬼币’、‘布瘟云’、‘请神威’,三步连环,堪称绝响。本王……多谢先生。” 莫尘深深躬身:“殿下言重了。此乃殿下洪福齐天,宸州根基深厚,将士用命,尘不过略尽绵薄,顺势而为罢了。若非殿下信重,授予全权,并提供如此强援,尘纵有千般计策,亦难施行。” 如意微微颔首,并没有再互相客套。 她站起身,走到莫尘面前,郑重说道:“如今北地初定,百废待兴,未来之路,依然漫长。本王欲正式聘先生为谋士,参赞军国机密,位同卿相。不知先生,可愿与本王共襄盛举,开创真正的太平盛世?” 这是正式的招揽,也是最高的认可。 莫尘抬起头,迎上如意充满期待和笑意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辗转半生,终于找到了能够施展抱负的明主。 他整理衣冠,以最庄重的礼仪,跪拜下去,声音清晰而坚定: “莫尘,蒙殿下不弃,愿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如意亲手扶起莫尘,脸上露出了畅快而自信的笑容,“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自今日起,你我君臣一心,这天下棋局,该当由我宸州,来定下新的规矩了!” 窗外,北地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闪烁,预示着一段新的传奇,即将开启。 然而,宸州以近乎“神迹”的方式迅速平定北疆、西凉,并将其纳入势力范围的惊人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天下。 这石破天惊的变局,立刻在南方和洛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截然不同的反应。 … 南方,楚国公府,暗流汹涌 楚国公萧衍,这位以精明算计、稳扎稳打着称的南方霸主,在接到详细密报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半日。 当他再次出现时,脸上已不见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召集心腹谋士,沉声道:“宸王程云澜……以往只知其善治内政,军力不俗,没想到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诡谲之计与……那天罚般的声势,便让马腾和宇文硕俯首称臣!此女心机之深,手段之奇,远超我等预估!” 第455章 土匪 49 萧衍话音一落,一位谋士便忧心忡忡开口:“主公,宸州如今尽收北地,疆域、人口、资源倍增,已从一方与我的们分庭抗礼的诸侯跃升为我们难以企及的庞然大物!其势已成,恐难遏制啊!” 萧衍目光闪烁,手指敲击着桌面:“遏制?如今怕是难了。” “与其硬碰,不如……暂且虚与委蛇。立刻备下厚礼,以祝贺宸王平定北地、拯民水火为名,派使者前往宸州,务必表达我国善意,重申通商互利之约,甚至可以提出联姻之议,以示友好。” 他话音刚落,座下一名身着戎装、面容粗犷的将领便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反对道:“主公!末将以为此议不妥!” 众人望去,正是楚国大将雷猛,以勇猛善战、性格耿直着称。 雷猛抱拳,语气急切:“主公!那宸王虽侥幸得手,但北地新附,人心未稳,马腾和宇文硕旧部岂会真心臣服于一女子?” “此正是其最虚弱之时!我大楚兵精粮足,水军冠绝天下,何须向她示弱?” 他越说越激动,声若洪钟:“依末将之见,当趁其立足未稳,联合洛都朝廷,以‘讨伐僭越、匡扶社稷’为名,水陆并进,北上伐宸!” “洛都虽弱,然大义名分犹在,可为我助力。届时,我大军陈兵江北,洛都自西策应,宸州必然首尾难顾!若能一举击败宸王,则北地可尽入我手,天下格局将彻底改写!此乃天赐良机,岂能坐失?!” 雷猛的主张,代表了一部分渴望建功立业、对宸州迅速崛起感到不安和不服的强硬派的观点。 他们认为,军事冒险的收益远大于风险。 他这番话,让厅内不少武将暗暗点头,显然颇有市场。 就连一些文臣也露出思索之色,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萧衍见此,也忍不住开始思考此计的可行性。 毕竟他本人更长于经营与人心,要不然也不能在豪族遍布的南方与各方势力都处好关系。 但论起军事和战略眼光,他还真不如座下的谋士和大将。 就在萧衍犹豫之际,有一位谋士杜微忍不住站了起来,他先是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这才对着主位的萧衍作揖开口: “雷将军忠勇可嘉,为主公筹谋之心,日月昭昭。”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无视听到这话的雷猛那咧开的嘴角,话锋一转:“但,雷将军之见虽勇,却太过短见!将军之言,只观其表,未察其里也。” 眼看着听到这话的雷猛双眼一瞪,就要发火。 杜微理也不理,走到悬挂的地图面前,手指点向北地:“雷将军说北地新附,人心未稳,此言不差。但你可曾想过,那宸王是用何等手段收服北地的?” “其并非强攻血战,而是乱其经济,溃其人心,最后以‘天罚’之势不战而屈人之兵!此等手段,鬼神莫测,其背后对人心、时机的掌控,已臻化境!” “我等对其具体如何做到‘天罚’尚一无所知,焉知她没有更厉害的后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雷猛,以及那些面露赞同之色的同僚:“此刻贸然进攻,我军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刚刚经历战乱、疲惫不堪的北地,而是一个刚刚凝聚在‘神迹’与恐惧之下、正处于诡异平静的庞然大物!” “马腾、宇文硕旧部或许不服宸王,但他们更怕宸王,在未看清虚实之前,他们敢轻易反叛吗?我军北上,他们是否会以为又是‘天罚’将至,反而拼死抵抗?” “再者,”杜微语气加重,“联合洛都?韩承嗣老儿昏聩无能,此时显了出来,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洛都兵微将寡,除了一个空名头,有何实力?” “与之联合,非但无益,反可能授人以柄,让宸王有借口指责我楚地勾结昏聩朝廷,祸乱天下,让她更能凝聚北地人心对抗我等!此乃引火烧身!” 他最后沉声道:“雷将军,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我等对宸王虚实,尤其是那‘天罚’之秘,知之甚少。此时妄动干戈,绝非勇武,而是莽撞!” “一旦受挫,我大楚数十载积累之国力,将毁于一旦!届时,南方其他势力会如何?那一直隔海觊觎的东越会如何?” 杜微的一连串反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让雷猛和一些主战派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厅内一时陷入沉寂,方才主战的热烈气氛骤然降温。 萧衍看着仿佛镇住全场的杜微,眉头紧锁,心中天平再次向“暂缓出兵”倾斜。 杜微的分析确实老成持重,风险考量十分周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杜微说服。 另一位资历颇深、以战略眼光着称的老臣,御史中丞周谨,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对杜微微微颔首,表示对其部分观点的认同,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稳而有力: “杜大人所言,确有道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不可不慎。未知彼而妄动,确为兵家大忌。” 他先肯定了杜微的谨慎,随即转折:“然,杜大人是否过于高估了那‘天罚’之威,而低估了我大楚的实力与时机之重要?” 周谨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天险:“我大楚带甲百万,水师纵横江海无对手,此乃实力根基。” “而所谓‘时机’,杜大人只言宸州内部或有隐忧,却忽略了一点:此刻正是其整合未成、内外交困的最脆弱时刻!若待其消化北地,理顺内政,稳固边防,届时再想制衡,恐需付出十倍代价!” 他看向萧衍,目光深邃:“主公,老臣以为,杜大人之策,过于保守,乃是‘坐待其强’之下策。而雷将军之策,虽显激进,却是‘乘其未稳’之上策!关键在于,如何用兵?” 周谨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联合洛都,名分而已,虚张声势可也,未必真要其出多少力。” “我大军主力,可先以水师控扼长江,巩固防线,立于不败之地。同时,派遣精锐偏师,多路试探性北上,不寻求决战,而是不断袭扰其边境,侦查其虚实,挑动其内乱。” “若宸州应对失措,内部生变,则我大军可伺机渡江,雷霆一击!若其应对得当,防守严密,我亦可随时撤回,有水军阻隔,损失不会太大,但至少摸清了其底细,打破了其安稳发展的美梦!” “此乃‘进可攻,退可守’之策,既非盲目浪战,亦非坐失良机!” 第456章 土匪 50 周瑾的策略,乍一听仿佛是中和了刚才雷猛和杜微的建议,更有说服力。 萧衍听完也觉得非常有理,就在他要点头赞同之际,突然有人走站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番有理有据的陈词… 萧衍端坐主位,听着麾下各个臣子争论不休。 主战派以雷猛为首,慷慨激昂,认为机不可失;主和派则以老成谋国的杜微为首,强调风险难测,宜缓图之。 还有和周瑾一样认为两方可以中和一下的第三方。 三方各执一词,皆有理据,让本就长于权衡妥协而非锐意进取的萧衍,更加犹豫不决。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心中天平摇摆。 雷猛的话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对霸业的渴望,若能一举击败宸州,无疑将奠定他问鼎天下的基础。 但杜微的警告也如警钟长鸣,那“天罚”般的未知手段和宸王展现出的深沉心机,让他忌惮不已。 “罢了。”萧衍终于抬手,止住了双方的争论,“此事关乎以后,不可不慎。容本王再思之。” 散议后,萧衍心绪不宁,并未回后院,而是轻车简从,悄然来到了城内河畔一座看似寻常、实则由他秘密掌控的雅致茶楼——“听雨轩”。 此处环境清幽,戒备森严,正是商量事情的绝佳场所。 不久,几位身着便服却难掩华贵气度的老者先后抵达,正是支撑萧衍统治的江南几大世家门阀的家主。 萧衍自己心里清楚,这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才是支撑他统治的真正根基,所以他们的态度,也是很重要的。 在这种左右为难之际,他就想到了这些人。 众人被引至三楼最僻静的雅间“松涛阁”,窗外竹影婆娑,流水潺潺,室内茶香袅袅,熏香淡淡。 屏退左右后,萧衍亲自执壶为几位家主斟茶,姿态放得极低,以请教的口吻道:“今日请诸位长者前来,实因北地骤变,局势晦暗不明,衍心中困惑,想听听诸位长者高见。” “那宸王,以女子之身,行此雷霆手段,我等……当如何应对?” 几位家主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的陈氏家主,轻呷一口香茗,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世家特有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国公过虑了。” “依老夫看,那如意不过一侥幸得势的妇人,程家虽也属南地,但在程远山之前可没什么底蕴,实属寒门。如今骤登高位,全凭诡诈,岂有长久之理?” 张氏家主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接口道:“陈公所言极是。北地那些骄兵悍将,马腾、宇文硕之流,哪个是易与之辈?岂会真心屈从于一女子裙下?” “眼下看似臣服,不过是慑于其一时之威与那装神弄鬼的手段,内心必然不服,暗流涌动。其势虽大,实则如沙上之塔,根基浅薄。” 第三位家主抚掌轻笑:“正是此理。我江南文化鼎盛,礼教森严,女子当国,已是悖逆人伦。” “北地士民,纵使一时被其蒙蔽,久后必生变故。国公此时若与洛都朝廷联手,高举‘讨逆扶正’、‘存亡继绝’之大旗,正是顺应天命人心之举!必能引得北地心向正统之士响应。”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核心观点高度一致:极度轻视宸王的女子身份和程家的寒门背景,认为其统治缺乏道义根基和士族支持,必然脆弱不堪。 这种基于深厚门第偏见的判断,在茶香氤氲的雅室中,显得格外有说服力,极大地削弱了杜微等人关于“风险难测”的警告。 陈家主最后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萧衍:“国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刻联合洛都,名正言顺,乃是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定鼎的良机。即便一时受挫,我江南根基深厚,据长江天险,亦可自保无虞。进退皆有余地,有何可虑?” 这番话,在幽静茶室的氛围烘托下,仿佛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智慧,彻底打消了萧衍最后的犹豫。 世家们的轻蔑态度和看似稳妥的分析,给了他一种错误的信心。 离开听雨轩,回到国公府,萧衍一扫之前的犹豫,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他连夜召集心腹,做出了最终决断: “雷猛听令!命你为征北先锋大都督,即日起整备水陆精锐,集结于江北各要隘,随时待命!” “周瑾!立刻秘密遣使前往洛都,面见韩承嗣,约定共同出兵之事!” “此战,关乎国运,务必旗开得胜!” 萧衍的命令一下达,厅内众人齐声应诺,主战派将领们摩拳擦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而杜微等主张谨慎的大臣,虽心中忧虑重重,但见主公心意已决,也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躬身领命。 毕竟萧衍才是主公,他的命令一下达,自然没有了反驳的余地,杜微即便满心担忧,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下去。 只是他心里还想着,最好能私下里再劝一劝主公。 散议后,众人各自离去,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准备。 杜微却脚步沉重,并未立刻返回官署,而是在国公府议事厅外的回廊下徘徊不去。 他在考虑要怎么劝说,萧衍并未对他们这些心腹掩饰掩饰自己去见了几个大世家家主的事情,甚至为了给众人吃定心丸,还主动讲了几位家主的决定。 萧衍身边的不少人都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听到几大世家都支持,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 只有寒门出身的杜微,没有那层滤镜,看的更加透彻。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主公所说的看似折中、实则冒险的策略,以及世家家主们对宸王那充满偏见的轻蔑之语。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不行!绝不能如此草率!”杜微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知,一旦大军真的北上,与宸州爆发冲突,很可能将楚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必须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哪怕触怒主公,也要尽到人臣的本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向萧衍的书房走去。 守在门外的侍卫认得他是主公倚重的谋士,并未阻拦,只是进去通禀了一声。 第457章 土匪 51 书房内,萧衍正对着地图沉思,脸上还带着方才做出决断后的亢奋。 见杜微去而复返,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温和地问道:“杜卿还有何事?” 杜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焦急:“主公!臣……臣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恳请主公再听臣一言!” 萧衍见他如此郑重,眉头微蹙,挥退了左右侍从,沉声道:“杜卿请起,有话但说无妨。” 杜微并未起身,而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衍:“主公!今日之议,主公最后算是取用了周瑾之策,然而那看似稳妥,实则凶险万分!” “联合洛都,名虽正而言难顺,韩承嗣以前以前没这么大权利的时候还能装个聪明样子,但现在却是年纪越大越昏聩。” “与之联手,非但不能增强实力,反会玷污我大楚声誉,让天下人以为我楚地与腐朽朝廷同流合污!” 他语速加快,继续剖析:“所谓‘试探性进攻’,更是自欺欺人!” “兵锋一旦相接,岂是轻易能够控制?宸王自开始闯天下后,未尝一败。这也说明她向来用兵如神,心思缜密,又岂会坐视我军袭扰?” “一旦其抓住把柄,以雷霆之势反击,我军偏师深入,恐有去无回!届时,战端一开,再无转圜余地!” “更重要的是,”杜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主公,您真的相信那些世家家主之言吗?他们久居江南,坐享富贵,对北地实际情况知之甚少,其判断全凭门第之见!” “他们轻视宸王为女子,鄙薄程家为寒门,此乃取祸之道啊!那宸王能以弱冠之年、女子之身,迅速平定北地,其才其智,其麾下能人异士,岂是等闲?那‘天罚’般的巨响,至今缘由未明,岂可等闲视之?!” 杜微几乎是声泪俱下:“主公!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我大楚数十年积累,江南百万生灵之安危,皆系于主公一念之间!” “臣恳请主公,暂缓出兵之令,至少……至少派出得力碟子,深入北地,务必查明那‘天罚’真相及宸州真实军力部署后,再行定夺!此时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杜微的这番话,可谓字字泣血,将他所有的担忧和判断都和盘托出,希望能唤醒萧衍的理智。 然而,此时的萧衍,已被世家们的言论和周瑾的策略所说服,内心深处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他听着杜微的话,起初还有些动容,但听到杜微质疑世家家主的判断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些世家是他统治的根基,质疑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质疑他的统治基础。 更何况,命令已下,若朝令夕改,他身为主公的威严何在? 萧衍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杜微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杜卿之心,孤已知之。卿之忧虑,孤亦深思。然,战机稍纵即逝,岂容犹豫?孤意已决,不必再言。” 他看着杜微苍白而失望的脸,再想到杜微一直以来的出色,还是缓和了一下语气,准备安抚一二:“不过,卿所言‘探查虚实’一事,确有道理。孤会加派精干细作,潜入北地,务必尽快查明情况。前线军事,亦会严令雷猛谨慎行事,以试探为主。如此,卿可稍安否?” 这已是萧衍最大的让步,但核心的出兵决策并未改变。 杜微看着萧衍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心中一片担忧。 他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臣……遵命。望主公……万事谨慎。” 说罢,黯然退出了书房。 走到府外,望着阴沉的天空,杜微长叹一声。 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楚国这艘大船,已然偏离了既定的航道。 他能做的,只有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尽力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同时祈祷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 杜微黯然离去后,萧衍独自在书房中踱步良久。 杜微那句“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让他方才因做出决断而产生的亢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 他再次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辽阔的北地,最终定格在代表洛都的那个点上。 联合洛都,是这次策略的关键一环,也是风险最大的一环。 韩承嗣此人,年轻时还有点脑子,年纪大了之后,越发老迈昏聩,却又贪婪短视,与这等人物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至关重要。 此人必须既精通权术,能应对洛都朝廷的虚伪周旋,又绝对忠诚,能准确把握他的意图,不至弄巧成拙。 思来想去,萧衍发现,最合适的人选,恰恰就是提出此策的周瑾本人。 周瑾老谋深算,洞察人心,且对当前局势有清醒的认识,派他前去,方能最大程度地争取利益,规避风险。 “来人!”萧衍下定决心,沉声唤道。 “主公有何吩咐?”心腹侍卫应声而入。 “速请御史中丞周瑾大人前来议事,要快!” 片刻之后,周瑾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不知主公为何刚刚散场又突然急召。 萧衍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周卿,联合洛都之事,关系重大,寻常使者恐难当此任。孤思之再三,唯有卿亲自前往,方能不负使命。” 周瑾闻言,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此行的分量与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承蒙主公信重,臣万死不辞!只是……不知主公对此次联络,有何具体方略?” 第458章 土匪 52 萧衍示意周瑾走近地图,低声道:“此去洛都,核心有二。” “其一,借名。” “务必让韩承嗣以朝廷名义发布诏书,斥责宸王如意僭越称尊、吞并王爵,并授予我大楚‘代天讨逆’之权。” “这名分,我们要拿到手,这是号召天下的旗帜。有了这个名头,我们就有了让附近那些小势力出兵的理由。即便他们到时候不想,那也由不得他们了!” “其二,限实。” “绝不能让洛都真的派出大军,徒增掣肘。你需要让洛都直接借兵给我们,这样我们既增加了兵力,又不会多一个敌方的将领。” “甚至为了表达我们对朝廷的忠心,洛都所需粮饷,我们亦可‘酌情资助’少许,但绝不能让其狮子大开口。关键是要让其借兵配合我军的行动节奏。” 萧衍目光锐利地看着周瑾:“总之,要让洛都成为我手中的一面旗,而非一个包袱。卿素来机敏,其中分寸,自行把握。必要时,可自主决断,但核心利益,寸步不让。” 周瑾心领神会,郑重道:“主公放心,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不使我大楚受其拖累。” “好!”萧衍拍了拍周瑾的肩膀,“事不宜迟,卿即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所需随员、礼物,一应俱全。本王在家里,静候卿之佳音。” “臣,领命!” …… 次日拂晓,一支精干的使团队伍便悄然离开了金陵城,周瑾坐在马车中,面色凝重。 他深知此行不仅关乎战略成败,更关乎自身前途。 若能成功联合洛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在萧衍心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若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数日后,周瑾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洛都。 如今的洛阳城,虽仍具帝都气象,但难掩衰败之气,街市萧条,宫墙斑驳,与金陵的繁华锦绣形成鲜明对比。 在宫人的带领下,花费了不少时间七拐八绕后,周瑾终于在属于皇帝的御书房的偏殿,见到了如今朝廷的实际掌控者,太师韩承嗣。 韩承嗣须发皆白,身着繁复朝服,看似威严地端坐于上,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多疑与对权势的贪恋。 他早已接到萧衍的密信,对周瑾的来意心知肚明,内心盘算着如何从中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 周瑾依礼参拜后,不卑不亢地陈述了来意,但他巧妙地调整了说辞的重点:“……宸王程云澜,以一介女流,行此悖逆之事,吞并王爵,祸乱北地,其势日盛,若任其坐大,恐将来……非止北地不安,洛都亦难免其锋芒啊。” 他先点明共同的潜在威胁,试图将双方拉到同一阵营。 接着,他话锋一转,切入核心:“我主楚国公,世受国恩,心系社稷,愿提精锐之师,北上讨逆,为陛下、为太师分忧。” “唯望朝廷能颁下明诏,正其名分,则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响应。” 韩承嗣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和拿捏:“楚国公忠勇可嘉。” “然,讨逆大事,朝廷岂能坐视?自当遣一上将,率王师与楚军会猎于北地,共襄盛举。” 他这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暗藏心思——派兵参与,既能分一杯羹,也能监视、制约萧衍。 周瑾早已料到韩承嗣会有此说。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推心置腹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太师明鉴,此事……恐有不便之处。” “哦?有何不便?”韩承嗣挑眉。 周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句句直指韩承嗣最深的顾虑:“太师乃朝廷柱石,日理万机,洛都安危系于太师一身。” “若太师为大将率重兵远征,这京畿防务……岂不空虚?如今朝中……唉,并非铁板一块啊。若有人趁太师麾下精锐离京之际,有所异动……” 他点到即止,暗示洛都内部有其他势力可能趁虚而入,动摇韩承嗣的权位。 看到韩承嗣眼神微动,显然被戳中了心事,周瑾心中暗喜,知道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他决定将话说得更透,准备利用韩承嗣年老怕死、不愿也不敢轻易离开权力中枢的心思。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太师,请恕外臣直言。北地路途遥远,征战辛苦,风餐露宿,非比洛都安逸。太师年事已高,若亲自挂帅远征,恐……恐有损贵体,亦难兼顾朝中大局啊。” 他刻意强调了远征的艰苦和对身体的损耗,这是韩承嗣这个越老越怕的人最担心的。 紧接着,他又加了把劲,准备一举突破韩承嗣的心理防线:“再者,若遣他将……太师想必也知,兵权一事,最是敏感” “。古往今来,大将拥兵在外,心生异志者,不乏其人。届时,若有人立下战功,拥兵自重,甚至……与宸王暗通款曲,或转头威胁洛都,太师岂非养虎为患,追悔莫及?”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韩承嗣的心坎上。 他之所以紧抓权柄不放,就是因为深知权力斗争的残酷。 派别人去,确实有失控的风险!周瑾精准地放大了他内心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见韩承嗣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周瑾知道火候已到,立刻亮出了“借兵”这个对韩承嗣而言“安全”又“有利”的方案: “故此,外臣愚见,有一两全其美之策。太师可效古时‘借师’之例,将京畿部分忠诚可靠的兵马,暂‘借’予我主楚国公调用。” “粮饷器械,皆由我大楚一力承担!太师可派一心腹子弟为监军,但指挥之权,暂归我主,以便统一号令,速战速决!” 他极力描绘此举对韩承嗣的“好处”: “如此,太师可安坐洛都,运筹帷幄。既全了‘朝廷出兵’之名,彰显权威,又可避免大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之患,更可保太师麾下精锐不离中枢,稳如泰山!” “兵马在外,虽暂时由楚地调控,实则仍在太师掌控之中。待平定北地,兵马完璧归赵,太师不费朝廷一钱一粮,即可坐收‘定鼎’之功,威望更上一层楼!岂不四平八稳,稳赚不赔?” 周瑾的每一句话,都紧紧围绕着韩承嗣最关心的核心利益——保权、省力、得利、避风险。 他将“借兵”包装成了一个对韩承嗣而言几乎零风险、高回报的完美方案。 第459章 土匪 53 韩承嗣听着周瑾的分析,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是啊,亲自出征太辛苦太危险,派别人去又怕失控,而“借兵”给萧衍,既能保住自己的基本盘,又能白得一份天大的功劳,还能用楚国的钱粮养自己的兵! 虽然要冒一点萧衍可能吞并军队的风险,但相比前两个选项,这风险简直微不足道。 而且他也自信,只要好好控制监军人选,使萧衍不敢明目张胆乱来,那自己的军队九成九还是会回来的。 于是,一场基于各自算计的讨价还价就此展开。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韩承嗣“借”给萧衍两万洛都兵马,粮饷由楚地供应,派一名韩氏子弟监军;洛都还下诏授予萧衍讨逆名分。而萧衍要在拿下宸王后与洛都平分战果。 协议达成,周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盖有玉玺的诏书和“借兵”协议,启程返回金陵复命。 然而,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的洛都朝廷。 韩承嗣自以为此事做得隐秘,但他独揽大权、企图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的举动,早已引起了朝中其他势力的警惕和不满。 洛都,私下暗流涌动。 就在周瑾离开洛都的当天傍晚,太傅府邸,一间隐秘的书房内。 太傅杨文渊,一位年近六旬、在朝中资历深厚但近年被韩承嗣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老臣,正听着心腹属下的低声禀报。 “……确认了,今日韩太师在宫中见了楚国使者周瑾,历时甚久。之后,宫中便传出消息,说陛下即将下诏,授楚国公萧衍‘讨逆’之名,且太师已应允‘借’出两万京畿兵马,粮饷由楚地供应。” 杨文渊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韩承嗣老儿,真是越老越糊涂!与虎谋皮,还想借此壮大自家声势?他若真成了这‘定鼎’之功臣,这朝堂之上,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他既想做这‘稳赚不赔’的买卖,老夫偏不让他如意!此事,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办成!” “大人的意思是?” “想办法,把这消息,‘不经意’地透给北边的人。”杨文渊压低声音,“记住,要做得干净,绝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要让那宸王……早点知道她的‘好邻居’正在谋划什么!” “小人明白!” 几乎就在周瑾的车队离开洛都的当天晚上,另一条隐秘的渠道也开始运作。 通过几经辗转、看似毫不相干的商队伙计、游方僧人乃至青楼歌姬,这条关乎战略大局的消息,被巧妙地拆分、伪装,然后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数日后,宸州,抚远城,盟主府邸。 夜色已深,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如意正与莫尘、秦禹等核心幕僚商议整合北地、推行新政的具体事宜。 虽然名义上成立了“北地安民盟”,西凉王和靖北王保留了封号,但实际的军政大权、经济命脉,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宸州体系消化、掌控。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近卫女官司飞飞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将两封不同来源但内容相互印证的信笺无声地呈到如意面前。 “主公,洛都急报。以及……我们自己的渠道,也确认了。”司飞飞的声音低沉。 如意接过信笺,迅速浏览。她的脸色瞬间沉静如水,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骤然凝聚的风暴。 信上的内容,与杨文渊泄露的情报几乎一致:楚使周瑾已与韩承嗣达成密约,借兵两万,粮饷由楚地供应,韩氏子弟监军;洛都已下讨逆诏书。 她将信笺递给身旁的莫尘。 莫尘看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冰冷的锐利。 他轻声道:“果然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萧衍勾结洛都,而洛都内部……果然是一盘散沙,竟有人将此等机密泄露于我。此乃天助我也,亦可见其人心离散,不足为惧。” 秦禹接过信笺,快速浏览后,脸上的凝重之色反而消散了几分,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向如意,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笃定:“主公,萧衍此举,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正中下怀!他以为联合洛都便能占尽优势,却不知我宸州早已今非昔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有力地划过淮河与长江下游水道:“尤其是这水军!萧衍倚仗其水师纵横江海,却绝想不到,主公您高瞻远瞩,数年前便已密令在巢湖、洪泽浦等地辟建船坞,招募江淮熟谙水性的子弟,由将领们暗中操练。” “如今我宸州水军虽规模不及楚军庞大,但战船坚利,士卒精悍,更兼熟悉北地水文,绝非楚军想象中那般只能被动防守!” 秦禹越说越自信:“届时,楚军若敢以水师溯淮而上,企图直捣我心腹之地,我水军依托淮河支流、湖泊及预设工事,足以层层阻击,甚至可寻机断其粮道,让其水军优势化为泡影!” “陆上,我北地将士经过整编操练,早已严阵以待。他萧衍想打,我们奉陪到底!” 莫尘也微微颔首,补充道:“秦将军所言极是。更妙的是,洛都这借来的两万兵马,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个包袱。” “客军远征,粮饷受制于人,指挥必然掣肘,与楚军本土兵马必生龃龉。此乃萧衍联军之‘死穴’!我军正可大做文章。” 司飞飞也上前一步,禀报道:“主公,潜伏在楚地及洛都的‘听风卫’也已回报,楚军虽在调动,但内部对此次北上并非铁板一块,不少将领对与腐朽朝廷合作颇有微词。” “洛都那边,韩氏监军的人选也已探明,是韩承嗣的侄子,但实际上却是他的私生子,那人是个纨绔子弟,这次送过来就是镀金的,根本不足为虑。” 听着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如意脸上露出了从容而冷峻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里井然有序的夜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船帆灯火。 “看来,萧衍是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我宸州的锋芒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他以为抓住了我们立足未稳的时机,却不知,我们等的,就是一个能名正言顺反击、并一举奠定北地乃至天下格局的机会!” 第460章 土匪 54 如意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决断道: “既然客人要来,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秦禹!” “臣在!” “水陆各军,按预定方案,进入一级战备!水军前出至淮河要害水域,严密监控楚军水师动向,务求首战必胜,挫其锐气!” “司飞飞!” “臣在!” “加大对楚地及洛都联军的情报渗透,尤其是其粮道与内部矛盾,寻机施以离间,乱其军心!” “莫尘!” “臣在!” “作战期间,北地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重要设施与新政成果,严防敌军细作破坏,确保后方稳固!” “其余各部,各司其职,全力保障前线所需!此战,不仅要守住家园,更要打出我宸州的威风!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臣等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 与萧衍那边的算计和忐忑不同,宸州的核心层在得知消息后,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猎物终于入彀”的沉稳和期待。 他们数年的隐忍经营、秘密筹备,早已为这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做好了万全准备。 战争的阴云已然密布,但宸州上下,却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 数月后,淮河下游,阴云密布。 正如宸州方面所料,萧衍在得到洛都的“名分”和“援兵”后,经过一番准备,终于按捺不住,以“奉诏讨逆”为名,挥师北上。 楚军主力水师数百艘战船,浩浩荡荡,溯淮河而上,意图直插宸州腹地。 洛都“借”来的两万兵马,则由韩承嗣的那个纨绔私生子韩林“监军”,随楚军陆路部队行动,行动迟缓,与楚军主力渐生隔阂。 楚军水师都督项雄,乃是纵横长江多年的老将,经验丰富。 他虽对此次北伐与洛都联合心存疑虑,但对自己训练出来的水军实力极为自信。 在他看来,宸州即便有些许水军,也不过是仓促成军,在楚军百战精锐面前,不堪一击。 他命令舰队保持警戒阵型,但并不十分紧张,认为首要任务是尽快抵达预定战场,配合陆军展开攻势。 然而,项雄完全错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按照如意超越时代的理念、由将领们秘密严格训练、并装备了秘密武器的精锐之师。 宸州水军主力并未在淮河主干道上正面拦截,而是巧妙地隐藏在支流、湖泊和芦苇荡中。 如意采纳了麾下将领们和工匠们的建议,将水军分为数支灵活的小型舰队,利用对本地水文的熟悉,神出鬼没。 首场遭遇战发生在淮河一处名为“老鹳嘴”的险要水道。 楚军前锋舰队正行进间,两侧芦苇荡中突然杀出数十艘宸州快船! 这些船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船头包裹铁皮,形如利刃,径直冲向楚军大船!更令楚军惊骇的是,一些宸州小船上,兵士向楚船投掷出冒着火花的陶罐——正是改良后的火药罐! “轰!轰!轰!” 爆炸声虽不及“天罚”那般惊天动地,但在狭窄水面上已足够骇人! 楚军船只被炸得木屑横飞,火光四起,阵型大乱。 宸州快船趁乱贴近,跳船作战,短兵相接。宸州水兵训练有素,悍勇无比,而楚军猝不及防,士气受挫,前锋舰队很快溃败。 初战受挫,项雄又惊又怒,连忙收缩阵型,加强警戒。 但他很快面临一个更致命的问题:粮道被断了! 宸州水军利用轻快船只,不断袭击楚军漫长的补给船队,焚毁粮船,使得前线楚军开始出现粮草短缺。 与此同时,由莫尘策划,司飞飞执行的心理战和离间计也开始发酵。 宸州细作在楚军和洛都“客军”中散播谣言: “楚国公欲借刀杀人,消耗洛都兵力!” “洛都监军韩林只顾享乐,克扣军饷!” … 本就互不信任的两支军队,矛盾日益激化。 韩林率领的洛都兵行动愈加迟缓,甚至与楚军为争夺营地发生械斗。 项雄焦头烂额,进退维谷。 继续前进,补给困难,后又有宸州水军袭扰;就此撤退,颜面尽失,无法向萧衍交代。 他决定冒险一搏,集中精锐战船,寻求与宸州水军主力决战。 随军军师秦禹早已料到项雄的意图。 他选择了淮河支流一处名为“鹰愁涧”的狭窄水域作为决战战场。这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大型战船难以灵活机动。 当项雄率领楚军主力战船闯入鹰愁涧时,发现水道已被宸州设置的障碍物部分阻塞。 正当楚军试图清理障碍时,两岸高地突然出现宸州伏兵,箭矢如雨而下! 更可怕的是,上游顺流漂下数十艘满载干柴、火油和火药的“火船”,直冲楚军船阵! “火攻!是火攻!”楚军一片大乱。 项雄指挥若定,命令船只规避,但水道狭窄,船只拥挤,避无可避! 火船撞上楚军战船,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药接连爆炸,整个鹰愁涧成了一片火海! 楚军精锐水师,在烈火和爆炸中损失惨重,阵型彻底崩溃。 此时,宸州水军主力从下游掩杀而来,以逸待劳,对混乱中的楚军发起总攻。 项雄虽奋力抵抗,但大势已去,最终旗舰被围,力战受伤后被俘。 楚军水军主力的覆灭,意味着他们的北伐已经失败了大半。 陆路上的楚军闻讯,军心涣散,加之粮草不继,又担心被宸州军队切断退路,纷纷溃退。 而那两万洛都“客军”,在主将韩林率先仓皇南逃的带领下,更是乱作一团,毫无斗志,沿途劫掠,反而加剧了混乱。 宸州军队趁势出击,水陆并进,不仅将入侵之敌全部驱逐出境,甚至反攻占领了淮河以南的部分战略要地。 萧衍精心策划的北伐,以一场惨败告终。 第461章 土匪 55 当鹰愁涧大捷的战报传回抚远城时,整个宸州一片欢腾。 此战,宸州水军以弱胜强,以巧制拙,彻底粉碎了楚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也向天下宣告了宸州不仅陆战强悍,水战亦已跻身顶尖行列! 如意在盟主府邸接到捷报,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沉静的笑容。 她对身旁的莫尘和众臣道:“此战,非一将一卒之功,乃我宸州上下同心、数年筹备之果。科技之利、训练之精、谋略之远,缺一不可。” 她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语气陡然转为锐利:“然,此战之胜,非为守成,实为开创!” “萧衍无端挑衅,兵败如山,此乃天赐良机!若我等止步于淮河,待其喘息已定,必成后患。当乘此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南下江淮,底定江南!”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精神大振,但也不乏谨慎之声。 一位后来加入的老成持重的文官出列道:“主公,我军虽胜,然连续征战,亦疲惫不堪,且新得北地需消化。骤然兴师远征,恐后勤不继,若江南士族负隅顽抗,战事迁延……” 这位文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站起身的秦禹打断:“微臣以为,正该乘胜追击!” 说完,他直接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金陵位置,“我军新胜,士气如虹,楚军新败,闻风丧胆,此乃一鼓作气之势!反观楚地,萧衍经此一败,威望扫地,其内部矛盾必激化。” “而大人所言的我军疲惫之事,难道不是楚军更甚!至于后勤不继?我宸州已经连续三年丰收,粮草并不会短缺。而且我们还可就食于敌,以战养战!” “至于江南士族的问题,他们或会抵抗,但更多是见风使舵之辈,见我大军压境,萧衍大势已去,几人愿为他殉葬?此时南下,正当其时!” 那文官闻言面露思索之色,显然是觉得秦禹所言很有道理。 此时,莫尘沉吟片刻,也缓步上前,语气沉稳却透着力道: “秦将军所言,乃军事上的势如破竹。臣再从大势补充一二。” 他看向如意,“主公,北地新附,人心不稳。若我等此刻止步淮河,看似稳妥,实则将北地置于与楚地长期对峙之前线,耗损国力,反不利于消化吸收。” “反之,若一举拿下楚地,我将拥长江天险,尽收江淮财富之地,届时进可图天下,退可保北地安泰,战略态势将彻底扭转!此乃以攻代守之上策。”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面露犹豫之色的人,语气转为缓和但坚定:“至于后勤与士族问题,确需重视。” “然,我军新政仁德之名已渐传江南,可派精干吏员随军,每克一城,即刻安民,宣示我宸州法度,减免苛捐杂税。” “对士族,可明示:顺者保其家业,甚至量才录用;逆者,与萧衍同罪。” “恩威并施,可瓦解其抵抗意志。后勤方面,我可先以淮北粮草为基,夺取楚地粮仓后便可接济,并非无源之水。” 厅内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一些不善言辞的武将更是兴奋的直拍大腿: “莫先生所言甚是!” “对啊,莫先生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莫先生言之有理啊!” 一时之间,厅内气氛都热闹了起来,就连几个之前不太赞同的人,这会也觉得未尝不能一试。 如意见此,干脆朝着司飞飞看了一眼,“你给众位大人吃个定心丸吧!” 司飞飞答应一声,立刻往前一步,说:“据‘听风卫’急报,楚军溃败后,金陵城内已是人心惶惶,诸将互相指责,士族各谋出路。” “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已有江南大族暗中遣人过江,欲与我接触。此时进军,阻力肯定比预想中小。” 司飞飞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人眼睛就亮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如意一看,就知道大局已。她霍然起身,目光锐利扫视全场,决断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南下之策,就此定下!” “秦禹!” “臣在!” “命你为南征大都督,总揽前线军务!即日起,整编得胜之师,水陆并进,直指金陵!务求速战速决,以最小代价底定江南!” “莫尘!” “臣在!” “命你总揽南下政务及后勤调度!遴选干练吏员随军,制定安民章程,筹措粮草军械,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对江南士族百姓之策,由你全权拟定!” “司飞飞!” “属下在!” “命你全力协助莫尘,动用一切力量,加大对楚地之情报、策反工作!务求里应外合,减少我军阻力!” “其余各部,各司其职,全力配合南征事宜!” “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要赢得人心!让我宸州之王旗,插遍江南!” “臣等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厅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连那位最初提出异议的老臣,见主公心意已决且谋划周详,亦心悦诚服。 南征的大计,在充分的讨论和权衡后,终于尘埃落定。 宸州这台强大的战争与政治机器,再次开足马力,向着富庶的江南,轰然驶去。 一场决定南方归属乃至天下格局的战役,即将拉开序幕。 …… 厅内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与激昂的议论声渐渐远去,书房内重归宁静,只余下烛火摇曳的光芒。 如意并未立刻离开,她独自站在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洛都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片刻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侍立一旁的司飞飞低声道:“飞飞,去请侯三先生回来,就说本王尚有要事相商,要隐秘些。” 司飞飞心领神会,无声退下。 不多时,书房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精干、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悄然入内,正是从黑虎帮开始就负责情报工作的侯三。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方才议事,如意将南下情报策反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司飞飞,他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属下侯三,参见主公。”他恭敬行礼,声音平稳,但眼神微垂。 第462章 土匪 56 如意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侯三,将他脸上那丝细微的落寞尽收眼底。 她亲自执起桌上的紫砂壶,不疾不徐地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缓步走到侯三面前,将茶杯递了过去。 “侯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亲近,而非高高在上的命令,“先坐下,喝杯茶。” 侯三闻言干脆利落地就坐下了,只是还低着头,不与如意对视。 如意也不以为意,侯三不高兴能表现出来总比他偷偷在心里记仇找机会使坏更好。 只是,如果能当场把侯三的小情绪化解掉当然更好。 想到这里,如意把本来想直接开口的话咽了回去,准备先安抚一下:“侯三,你我相识于微末,从黑虎帮到今日,一路风雨,你是最早跟着我的老人之一了。” 侯三微微一愣,双手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心中的些许郁结似乎也化开了一些。 他浅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暖意一直蔓延到了心里,低声道:“主公言重了,属下只是尽本分。” 如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方才议事,将南下情报之事全权交予飞飞,你心中是否觉得,本王有些……厚此薄彼,或是忘了你这老臣了?” 侯三心中一紧,没想到主公看得如此透彻,连忙起身:“属下不敢!” “坐下说话,”如意抬手虚按,示意他放松,“有什么不敢的,会有些想法,才是人之常情,本王明白。” 她目光清澈地看着侯三,“但侯三,你要知道,飞飞所长,在于统筹、在于明线渗透、在于配合大军行动。” “南下之战,势如破竹,需要的是高效、精准、与正面战场紧密配合的情报支持,此事飞飞更为擅长。”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但有些事,关乎根本,凶险异常,非心腹肱骨、非大智大勇且绝对可靠之人不能为。” “而这类任务,往往不能见于明面,甚至功成亦不能宣扬。本王思来想去,身边能担此重任者,唯你侯三一人而已。” 听到这话,侯三原本微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看向如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主公并非不重视他,而是有更机密、更重要的任务要托付! 如意见他神色变化,知道安抚已见成效,便不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本王要你,暂时放下宸州与南边的事务,秘密潜入洛都,目标——是那个被韩承嗣牢牢控制在手中的小皇帝!” 侯三呼吸一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接触皇帝?这任务的层级和风险,确实远非寻常情报工作可比! 如意继续详细部署,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你的任务,可视情况而行,若能兼得最好。” “第一,策反皇帝。” “小皇帝虽是傀儡,但据以往情报推测,其绝非无知孩童,不仅对韩承嗣专权心怀怨恨,也想脱离洛都,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你要设法接近,传递我宸州新政之气象,许诺若得他相助,将来必给他封个逍遥王,这样他既能摆脱傀儡命运,也会拥有自由的底气。” “如果他愿意,条件也允许,可设法带他来到宸州。” “第二!”如意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如果不能带走小皇帝,那你需要设法拿到一道‘禅位诏书’!” 如意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禅位诏书?”侯三再次震惊。 “不错!”如意斩钉截铁,“韩承嗣能逼宫立诏,我们为何不能?若小皇帝不堪受辱,‘自愿’禅位于平定北地、扫清叛乱、还天下太平的宸王,岂不名正言顺?” “此事若成,萧衍、韩承嗣乃至天下任何诸侯,都将失去大义名分!这,才是真正定鼎乾坤的一步,让我们能名正言顺的进入洛都。” 她紧紧盯着侯三:“此任务九死一生,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若成功,你便是奠定我宸州万世基业的第一功臣!侯三,你可愿为本王,行此险棋,立此不世之功?” 侯三此刻心潮澎湃,之前那点小小的失落早已被巨大的使命感和被信任的激动所取代。 他猛地起身,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主公信重,侯三……万死难报!此任务虽险,却直指要害!侯三必竭尽所能,纵然肝脑涂地,亦要为主公拿到那‘名分’!” 想了想,侯三又咬牙道:“纵使拿不到禅位诏书,也必在洛都搅动风云,绝不让韩承嗣老贼安稳!” “好!”如意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失笑,不愧是侯三这性格能说出来的。 她亲手扶起侯三,郑重道:“所需一切,由你自行拟定,直接向本王负责,不必经任何他人之手。记住,安全第一,事若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本王在宸州,静候先生佳音!” “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重托!”侯三深深一揖,眼中燃烧着使命感的火焰,悄然退出了书房。 如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颗棋子已经落下,至于能否奏效,能奏效到何种程度,确是要看侯三的本事和洛都那潭浑水的深浅了。 她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面而来,让她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这只是她思考过后的一步闲棋罢了,但正如她对侯三所言,若能成功,那意义也大不相同。 毕竟,名分大义,在这个时代,有时比一支军队更有用。 若侯三真能成事,将意味着,她接下来的所有军事行动,都将从“割据”变为“奉天承运”,从“诸侯争霸”升格为“统一天下”。 届时,出兵洛都,不再是入侵,而是“接收禅让”、“平定乱局”;对付萧衍、韩承嗣之流,也不再是诸侯相争,而是“讨伐逆臣”、“肃清寰宇”。 这面大旗一旦竖起,对天下士人、对摇摆不定的中间势力,将产生无可估量的吸引力。 不战而屈人之兵,莫过于此。这比单纯依靠武力征服,要省力得多,根基也稳固得多。 当然,也可能希望越大,风险也越大。 毕竟洛都不说是龙潭虎穴,也差不了多少。 韩承嗣在那里经营多年,对那小皇帝的看守必定严密至极。 “但,即便失败,也并非全无益处。”如意目光微冷。 侯三最后那句话——“纵使拿不到禅位诏书,也必在洛都搅动风云”——提醒了她。 侯三是个擅长在暗处活动的人,就算拿不到诏书,只要他能成功潜入,在洛都制造混乱、散播谣言、离间韩承嗣与其党羽,甚至只是让那小皇帝心中种下对宸州的一丝好奇或希望,那便是成功。 这能为她后续的行动创造有利条件,至少,能让韩承嗣后院起火,牵扯他的精力,让他腾不出手帮萧衍。 第463章 土匪 57 就在侯三悄然北上,潜入龙潭虎穴般的洛都之时,南线的战事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推进着。 秦禹率领的宸州水陆精锐,挟鹰愁涧大胜之威,如狂飙般席卷江淮。 楚军新败之余,士气低落,将帅失和,沿途州县或望风而降,或稍作抵抗即被摧枯拉朽般击溃。 宸州军纪严明,莫尘派出的吏员紧随大军,每克一城,即刻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减免赋税,清算劣绅,迅速稳定秩序。 更关键的是,司飞飞领导的“听风卫”策反工作成效显着。 大量楚地中下层官员和将领在战前或战中倒戈,许多城池几乎兵不血刃便改旗易帜。 金陵城内,萧衍几乎众叛亲离,试图负隅顽抗,但在宸州大军水陆合围、城内内应开门献城之下,顽抗迅速瓦解。 萧衍本人在乱军中试图突围,被秦禹麾下骁将生擒。 至此,雄踞江南多年的楚国,在短短数月内便宣告覆灭。 富庶的江淮之地尽入宸州囊中。 如意迅速下令,将楚国故地划分为数道,派遣得力干员,大力推行宸州新政,整合资源,安抚百姓。 几乎在南线高歌猛进的同时,北线洛都,侯三的行动也有了进展。 凭借多年经营的情报网络和精准的伪装,侯三成功混入洛都。 本来如果以文人的身份,他能有更快的机会接近宫廷。 但侯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以前就是个种地的,后来更是落草为寇,刀尖舔血。 虽然跟了主公后比以前多认识了几个字,但肚里墨水有限,冒充文人雅士肯定露馅。 再加上来的时候主公也交代过不能着急。 于是,他干脆另辟蹊径,利用自己身手矫健、熟悉三教九流的特点,以及早年混迹山寨练就的察言观色本事,设法打通关节,混进了为宫廷采办山货的皇商队伍,成了一名负责押运和联络的“管事”。 这个身份虽不如文人清贵,却更能接触实务,也更容易在宫苑外围活动。 经过数次小心翼翼的打点和展现“办事得力”,他终于在两个月后获得了和宫里采买直接接触的机会。 等他又花费不少把宫里的采买喂饱,以对宫廷好奇的理由,钻宫规漏子把货物送进宫廷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 历时三个月,侯三终于有了进宫的机会,他激动的一夜没睡。 但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是白紧张了,因为他跟着那个太监走的是专门下人走的小道,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小皇帝。 侯三只能耐下性子,压下心中那份焦躁,告诫自己主公的叮嘱——“安全第一,事若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毕竟,在洛都这龙潭虎穴,尤其是深宫之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小心翼翼的收敛起往日的江湖匪气,老老实实地扮演着那个办事稳妥、为人老实本分的商队管事。 每次入宫都谨守规矩,低眉顺眼,将货物交割得清清楚楚,对宫里的太监、侍卫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偶尔不显山露水的“孝敬”。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月余。 南边宸州大胜、萧衍被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洛都,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暗流。 侯三虽在底层活动,也能从宫中采买、守卫们窃窃私语的只言片语和日渐紧张的气氛中,感受到这种变化。 他也不禁急躁起来,主公在南方的高歌猛进,他怕自己再不努力,主公就要打到洛都了。 就在侯三犹豫要不要先把重心放在搞破坏上,积攒一点功绩的时候,他突然就遇到了小皇帝。 那一日,他照例押送一批新到的山珍野味入宫,也照例给了交接的小太监一个荷包,要求一块送进去。 虽然宫规里也会有特殊情况允许供货商代表进入宫廷外围的说法,但侯三这肯定是不合规的。 只是现在洛都整体氛围都如一潭死水,让人看不到希望。就连皇宫里伺候的宫人也只想多多搞钱,这样跑路的时候也能多点底气。 所以侯三又顺利的进宫了。 他拉着自己的货物,正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沿着他已经有些熟悉的、偏僻的宫道往里走。 天气有些阴沉,宫墙内显得格外压抑。 行至一处花圃附近的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和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低低地呵斥与劝解。 “陛下!陛下您慢些!这里都是下贱人来的地方,您可不该来!哎呦…您当心脚下!” “滚开!朕现在随便走走都不行了吗?” 侯三心中猛地一凛! 陛下?是小皇帝! 他立刻屏住呼吸,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迅速退到墙根阴影处,麻溜跪好,做足了恭谨避让的姿态。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常服、面色苍白却带着一股执拗怒气的少年,正不管不顾地从前面的岔路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一脸惶恐、想拦又不敢真拦的宦官和宫女。 那人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眉眼间与情报中描述的画像一般无二,正是被韩承嗣严密控制的小皇帝梁锦。 他因不想被人管束,正在发脾气。 侯三激动不已,不停头脑风暴,考虑该怎么样抓住机会。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小皇帝已经走了过来。 侯三越着急越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一时之间都要抓耳挠腮了。 突然,老天显灵了。 就在小皇帝经过侯三和小太监藏身的阴影处时,或许是因为走得急,又或许是心绪不宁,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的丝绦突然断裂,那枚质地温润的龙纹玉佩发出“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侯三脚前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这变故突如其来。 小皇帝脚步一顿,低头看去,眉头皱起。他身后的宦官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捡起。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一名宦官的手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一道身影比他还快! 只见侯三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却不是直接伸手去捡那玉佩,而是迅捷无比地单膝跪地,用自己宽大的袖袍一角,小心翼翼地垫着手,将玉佩轻轻托起,然后高举过顶,呈给皇帝。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江湖人的干脆,却又透着恭敬。 他低着头,声音沉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恳:“小人该死!惊扰圣驾!此乃天家之物,小人不敢玷污,请陛下恕罪!” 他刻意控制着语调,不带文绉绉的气息,更像是一个耿直可靠的老实人。 第464章 土匪 58 这一下,不仅那几名宦官愣住了,连小皇帝梁锦也怔住了。 他自从被韩承嗣找来当了傀儡皇帝后,见过的宫人无数。 其中,多是些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又或是阿谀奉承、心思叵测。 但不管如何,他们的心脏都跟蜂窝一样,全是窟窿眼。讨好人的时候,都是不着痕迹的。 哪里像眼前这人一样,讨好人的段位也太低了,心思也太浅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再加上这人身上那股子不同于宫中绵软之气的干脆利落,让他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小皇帝眼睛转了转,没有立刻去接玉佩,而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侯三,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怒气:“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侯三心中狂喜,机会来了! 他依旧低着头,恭敬答道:“回陛下,小人是皇商旗下的管事侯三,今日是送山货入宫。” 这时,引路的小太监也赶紧上前跪禀,证实了侯三的身份。 小皇帝“嗯”了一声,似乎失去了兴趣,示意身旁的宦官接过玉佩。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侯三因低头而露出的后颈——那里有一道不甚明显但依稀可辨的旧疤,那是早年刀头舔血留下的痕迹。 宇文阐的脚步再次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深居宫中,但对宫外的世界,尤其是那些带有“草莽”气息的事物,有一种被困之人本能的好奇。 眼前这个看似恭顺的管事,似乎并不简单。 但他什么也没再说,在宦官的簇拥下,很快离开了。 侯三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在太监的示意下缓缓起身,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的冒险,赌对了!他不仅近距离接触到了小皇帝,还给他留下了印象。 不管这个印象是好还是坏,总归是有了。 自那次御花园外的意外“邂逅”后,侯三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那短暂的一瞬,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幕上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但又绝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引起韩承嗣耳目的警觉。 他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办事稳妥的商队管事,但每次入宫,他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那次“玉佩事件”后,宫中负责与他们这些外围人员接洽的几个低阶宦官,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打量,甚至偶尔会闲聊几句关于货物成色、宫外风物的话题。 侯三心知肚明,这绝非偶然。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他上次的献殷勤,如果小皇帝不接受的话,他现在肯定会被人处处刁难。 但现在,宫里的人对他态度更好了,那不就恰恰说明他上次的殷勤献对了方向。 而现在周围的人,说不定就有那小皇帝和韩承嗣的心腹之人,在悄悄地观察、试探他。 他只能不动声色,尽量应对得滴水不漏。 谈及货物,他展现出行家的精准和可靠;聊到宫外,他只说些市井趣闻、风土人情,绝不涉及朝政时局,言语间透着一股子见多识广却又守口如瓶的“江湖义气”。 机会终于在一个月后再次降临。 这次,宫中需要一批这个时节比较少见的货物,且这些货物正是侯三负责。 侯三精心准备,带来了最好的货品。 本来他以为像往常一样送到就可以了,却不想那采办竟然拉着他聊起了天。 侯三不仅被询问着把货物的来历、运输过程讲得头头是道,更“被诱导”着提及了在北地深山冒险运货遇到的猛兽和险境,言语间带着江湖人的豪迈与不易。 就在侯三说的口干舌燥,心里焦急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名一看衣服布料就地位不低的太监。 他屏退左右,状似随意地问道:“侯管事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近来听闻南方颇不太平,有个叫什么……宸州的,闹得厉害,你可有所耳闻?” 侯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谨慎和一丝市井小民对大事的敬畏:“回公公的话,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商贾,哪敢妄议这等大事。” “只是……往来南北,道听途说,确实听闻那宸州……颇为厉害,连楚国公都……”他适时地住口,做出惶恐不敢多言的样子。 那太监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陛下近日读书,偶有疑问,关乎各地风物民情。咱家看你是个稳妥人,也有些许江湖阅历,说不定可以解解闷!” 侯三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神色,连连躬身:“公公抬举!小人……小人就是个粗鄙商贾,见识浅薄,哪敢在贵人面前妄言……” “诶,”那太监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年龄不大又久居深宫,难免好奇宫外的趣闻轶事,权当解闷罢了。” “你既然见识过,只管挑些新奇有趣的说说,不必拘束,只要不涉及朝政就无碍。” 他说到“不涉及朝政”几个字时,眼睛一直看着侯三,眼神里都是意味深长。 侯三立刻心领神会,这人肯定不是小皇帝的人。 既然不是小皇帝的人,那就只能是韩承嗣的了。 所以,这是韩承嗣在通过太监的口,给他划下道来。 不过,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小皇帝还是有点地位的,要不然侯三现在就不是被警告一番而是要人头落地了。 侯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人明白!” “嗯,”太监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入宫送东西的时候,咱家会安排。记住,管好你的嘴。”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侯三站在原地,直到太监的身影消失,才缓缓直起身,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一旦说错话,或者被韩承嗣的人察觉不对,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回到住处,侯三彻夜未眠。 他反复思量,该如何应对。 卖弄文采肯定不行,他那点墨水不够看。吹嘘武力冒险?或许能吸引小皇帝,但容易显得粗野,也可能引起侍卫的警惕。 最终,他决定扬长避短——发挥自己走南闯北、见识过底层市井和江湖百态的优势。 第465章 土匪 59 数日后,侯三再次入宫送东西。 这一次,他被引到一处更为僻静、陈设却雅致不少的小偏殿。殿内只有那名太监和两个小宦官伺候。 片刻后,门帘栊一响,小皇帝梁锦穿着一身寻常的锦袍,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无聊和好奇。 侯三立刻跪伏行礼。 “起来吧,”小皇帝的声音比上次平和了些,“听说你走南闯北,见识不少?且说些有趣的给朕听听。” “是,小人遵命。”侯三站起身,依旧垂着头,开始用他那带着些许乡音却格外生动的语调,讲述起准备好的故事。 他讲边城集市的奇特,模仿商人的手势,逗得小皇帝嘴角微微上扬;他讲侠客戏贪官,语言诙谐,情节曲折,让小皇帝听得入了神,连旁边的太监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最后,他描绘江南水乡的安宁与繁华,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由衷的赞叹,那幅“百姓安居乐业”的画卷,让久居压抑深宫的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黯然。 等侯三讲完,小皇帝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嗯,还算有趣。比那些死板的书有意思些。” 他挥挥手,示意太监赏了侯三一些银钱,便起身离开了。 看似一次简单的“解闷”结束了。 但自此后,侯三经常会被带到皇帝跟前解闷,时间一长,也让他找到了机会。 …… 这天,宸州大军势如破竹,最终攻克金陵,生擒楚国公萧衍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彻底震动了洛都!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原本许多对韩承嗣敢怒不敢言、或持观望态度的势力,此刻心思都活络起来。 宸州的强势崛起,意味着天下格局即将剧变,韩承嗣把持的这个小朝廷,还能支撑多久? 一时间,洛都暗流汹涌,各种私下串联、密谋悄然增多。 这股风潮不可避免地刮进了深宫。 韩承嗣为了稳定局面,加紧了对朝臣和宫禁的控制,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外强中干。 宫内的宦官、侍卫们,嗅觉最为灵敏。 他们察觉到韩承嗣集团的焦虑和隐隐的不安,一些人开始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对待皇帝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控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观望。 这种混乱和权力结构的松动,为侯三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这一日,侯三照例被传唤入宫“解闷”。 引路的太监不再是往常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烦躁。 他将侯三引入常去的偏殿后,便有些急切的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侯三一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常至少会留个小太监监视,今日却连个人影也无。 殿外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争执和匆忙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侯三心念电转,知道洛都剧变带来的震荡,已经深入宫闱。 韩承嗣的控制力正在松动,而宫中之人,上至皇帝,下至仆役,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惶惶不安。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他并未坐下,而是悄然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向外观察。 只见远处有几名宦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仓惶,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巡逻的侍卫也显得心不在焉,步伐僵硬呆板。 就在侯三越来越紧张之时,突然有脚步声靠近。 侯三赶紧在屋内的桌子旁坐下,做出一副老实等待的样子。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帘掀起,小皇帝梁锦在几名太监和宫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门外还有一队侍卫。 与往日不同,今天小皇帝脸上没了那份无聊和好奇,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和疲惫,眼神扫过侯三时,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 侯三立刻收敛心神,如常般跪伏行礼。 “起来吧。”梁锦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挥了挥手,示意侯三开始。 侯三依言起身,等小皇帝坐下后,这才垂首开始讲述今日准备的故事。 他依旧说得绘声绘色,但心思却不由自主的关注起了小皇帝,他敏锐地察觉到小皇帝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故事讲到一半,小皇帝忽然抬手打断:“先停一下!” 侯三吓了一跳,还以为哪里说得不对。刚准备跪地告罪就看到小皇帝又看向了其他人。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在这里站着影响朕听故事的心情,都去殿外等着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有两名太监似乎早有准备,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是,陛下。” 随即就要出门。 但其他人都犹犹豫豫,满脸为难的不敢动。 就在侯三以为那几人不会出去的时候,只见那两名最先开口的太监突然从怀里开始掏荷包,给屋子内伺候的人一人一个。 那两名太监从怀中掏出的荷包,绣工精致,一看就不便宜。而且还装的鼓鼓囊囊,里边肯定没少放东西。 他们动作迅速,挨个塞到殿内其他几名犹豫不决的太监和宫女手中,同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几分威逼利诱: “几位行个方便!陛下今日心烦,想清净片刻听个故事,咱们就别在这儿杵着惹陛下不快了。” “这点心意,给大家买杯茶喝。外头候着,出了事有咱们担着,绝不连累诸位!” “如今这光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自找麻烦?韩公那边近来也忙,未必顾得上这点小事。” 这几句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好处,又点明了眼下宫中的混乱局势和韩承嗣可能无暇他顾的状况,更暗示了担责的承诺。 那几名原本面露难色的宫人,捏了捏手中沉甸甸的锦囊,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的挣扎渐渐被一种“识时务”的默然取代。 他们最终没再坚持,低着头,跟着那两名领头的太监,鱼贯退出了偏殿,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殿内瞬间只剩下侯三和小皇帝梁锦两人,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第466章 土匪 60 在那两个小太监光明正大贿赂其他人的时候,侯三心脏就开始狂跳。 他虽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垂首而立,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这情况明摆着不对劲。 但具体会往哪方面发展他也还拿不准,只能等着。 人都走后,小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殿内踱了两步,脚步声透着犹豫。 转了两圈后,他又趴在窗户后往外看了一会,似乎在确认是否安全。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侯三,之前所有的伪装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急切。 “侯三!”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这里没有旁人,你老实告诉朕!你……你究竟是不是宸王如意派来的人?!” 这直截了当的摊牌,让侯三呼吸一窒! 他大脑飞速运转,判断着这是否是试探,还是小皇帝真的下定了决心。 电光石火间,他回想起近日宫中的混乱,韩承嗣集团的焦头烂额,以及小皇帝眼中那份真实的恐惧和渴望……他决定赌一把! 侯三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小皇帝的视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道:“陛下,小人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您想成为谁?” “是想永远做这深宫中的傀儡,连在自家走走都要看人脸色?还是想……真正执掌自己的命运,见识一下宫墙外的海阔天空?”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小皇帝的心上。 他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挣扎、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低沉:“朕……朕受够了!朕不想再做这笼中鸟!” 最后几个字小皇帝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就在侯三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的时候。 “侯三!”小皇帝突然抓住了侯三的手臂,紧接着就是急促而沙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实话告诉朕!宸王大军,何时能到洛都?” 侯三心中剧震,知道小皇帝这是被逼到绝境,准备选择了。 他立刻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军国大事,小人不敢妄言。但宸王平定江南,势如破竹。如今洛都上下震动,人心涣散。那宸王大军入境,还不是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小皇帝喃喃重复着,猛地抓住侯三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侯三都感到疼痛。 “朕等不了那么久了!韩承嗣老贼……他,他近日频频召集心腹,宫中守卫也换了批生面孔!朕怕……朕怕他狗急跳墙,会对朕不利!” 他的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看上去已经像是一个普通的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人应该有的反应。 “朕不想死!更不想像萧衍那样,成为阶下囚!侯三,你既是宸王的人,定有办法联系外界!帮帮朕!朕……朕愿意相助宸王!只求……只求一条活路,一份自由和安稳!”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却被卷入权力漩涡、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侯三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他凑近了些,快速交代了些话。 侯三说完,小皇帝刚要开口,殿外就传来了一位公公特意提高的声音。 小皇帝脸色一白,猛地松开侯三,迅速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惊慌。 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神情,扬声道:“……嗯,今日这故事尚可,退下吧。” 侯三会意,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谢陛下夸赞,小人告退。” 他低着头,快步退出偏殿,不敢多看门外众人一眼。 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刺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但心中的紧迫感却如同巨石般压下。 侯三快步走出宫门,混入熙攘的人流,直到转过几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紧贴肌肤,带来一阵寒意。 方才宫内紧张刺激的一幕幕不停在他脑海里翻涌,敲打着他的神经。 侯三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情绪,照常回到商队的住所。 进入到自己专属的房间后,侯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冷静片刻后,这才坐在了书桌面前,提起笔,准备写信。 …… 一天后。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宸州中军大帐内,正是烛火通明,将帅云集,气氛热烈而昂扬。 如意端坐主位,听着麾下众多文武汇报南下战事的扫尾工作和对新占之地的安抚情况。 江南富庶之地已基本平定,军心民心渐稳,缴获钱粮军械无数,宸州的实力如同滚雪球般急速膨胀。 除了一些顽固的世家还有些不死心,其他都已收入囊中。 “主公,楚地归心,大势已成。我军休整已毕,粮草充足,士气正旺。是否……该考虑下一步的动向了?”铁牛抱拳请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帐中诸将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如意,充满了期待。 如意目光扫过地图上洛都的位置,神色平静。 她自然知道麾下将士渴望乘胜北上,一举攻克洛都,完成统一大业。 因为,她自己也一样。 眼看着,天下一统的拼图就差最后一块了,如意也忍不住有些急躁。 但她也深知,洛都不同于江南,那里是朝廷所在,名义上仍是天下中心。 且洛都城原本就防坚固,且牵扯着天下士族的目光,强攻必然损失巨大,且容易授人以柄。 而且,侯三那边传回来消息说是已经和小皇帝搭上了线,随时有可能更进一步。 能够轻松取胜的话。如意也不介意多等几天。 就在如意准备安抚一下麾下文武,准备再晚几天给侯三一个机会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卫兵的喝问声。 紧接着,一名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冰凉气息的斥候,在司飞飞的引领下,疾步闯入大帐! 第467章 土匪 61 “报——!主公,洛都急报!”斥侯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高高捧起一封密信。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蜡丸上。 洛都急报?在这个关键时刻? 如意眼中精光一闪,示意司飞飞接过密信。 司飞飞验看火漆印鉴无误后,迅速拆开,取出内里几张薄薄的纸张,恭敬地呈给如意。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跟随着如意阅读信件的动作。 只见如意的目光在纸张上快速扫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惊讶,继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着兴奋与果决的笑容! 如意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帐中每一位翘首以盼的文武重臣,扬了扬手中的密信,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整个大帐: “诸位!侯三密报!小皇帝梁锦,已予他密诏,让我等勤王!”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议论声! “勤王诏书?!” “小皇帝可算是圣明了一次!” “天赐良机!主公,出师有名矣!” … 如意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原版圣旨在侯三手上,他怕路上出意外只是誊抄了一份送回来。” 说着,她拿出一张信纸,把内容展示给近前的核心幕僚。 信上是侯三那手只能算规整的字,但内容清晰:痛陈太师韩承嗣欺君罔上、把持朝政、祸乱江山之罪,言其“形同谋逆”,恳请宸王“念在江山社稷、天下苍生”,速发王师,“入京勤王,清君侧,靖国难”! 信中侯三还提及韩承嗣近日频繁调动兵马,更换宫禁守卫,陛下自身安危已悬于一线! “此乃陛下泣血之求,亦是天赐我宸州靖难平乱、匡扶社稷之大义名分!”如意的声音带着磅礴的杀气,“韩承嗣倒行逆施,天人共愤!我等奉诏讨逆,名正言顺!” 她“啪”地一声,将密信拍在案上,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地下令: “莫尘听令!” “臣在!”莫尘立刻出列。 “即刻起草《奉诏讨逆檄文》!以陛下密诏为凭,历数韩承嗣十大罪状,公告天下!言明我宸州出兵,乃奉天子密诏,铲除国贼,还政于朝!檄文要快,要狠,要传遍天下!” “铁牛!” “末将在!”秦禹声若洪钟。 “点齐五万精锐,水陆并进,昼夜兼程,兵锋直指洛都!高擎‘清君侧,迎陛下’之大纛!沿途广布檄文,昭告大义!” “司飞飞!” “属下在!” “全力策应侯三在洛都行动!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确保他和他手中的东西的安全!” “同时,将陛下密诏内容迅速散播于洛都内外,动摇韩贼军心,策反其党羽!” “其余各部,按预定北伐方案,即刻动员!后勤粮秣,务必万全!” “臣等遵命!”帐内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原本可能面临的“僭越”质疑,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奉诏勤王”的堂堂正正之师! 士气瞬间高涨至顶点! …… 宸州这台机器高速的运转了起来。 莫尘执笔的《奉诏讨逆檄文》如雪片般飞向四方,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将韩承嗣的罪行公之于众,将宸州出兵定义为“奉天承运,讨逆安民”。 檄文所到之处,舆论哗然,天下士民对宸州的观感为之一变。 铁牛亲率精锐,水师战舰蔽江而下,陆军铁骑卷起烟尘,沿着官道浩荡而去。 大军所过之处,“清君侧,迎陛下”的旗帜迎风招展,檄文内容被广为传诵。 沿途州县,本就慑于宸军兵威,又见其出师有名,抵抗意志土崩瓦解,或开城迎降,或稍作抵抗便即溃散。 大军进展神速,势如破竹! 当宸州大军临近、檄文传至洛都时,这座古老的帝都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韩承嗣闻讯,又惊又怒。 他们试图封锁消息,弹压舆论,但檄文内容和小皇帝密诏的传闻早已如同野火般在洛都内外蔓延开来。 军心浮动,人心离散。 许多原本依附于韩承嗣的官员和将领,见大势已去,又背负“从逆”恶名,纷纷开始自谋出路,或暗中与宸州联络,或称病不出,作壁上观。 宫中更是暗流汹涌。 小皇帝梁锦虽被严密看守,但“陛下密诏”的消息无疑给了一些尚有忠君之心或意图投机取巧之人一丝希望和勇气。 于是,如意的大军一路几无阻挡,迅速兵临洛都城下。 此时洛都城内,守军士气低落,将领各怀鬼胎,百姓惶恐不安。 韩承嗣虽欲负隅顽抗,但已指挥不灵。 在宸军强大的军事压力、精准的政治攻势和城内策反力量的里应外合下,洛都的防御体系迅速瓦解。 未等宸州发起总攻,城内部分守军将领便率先发动兵变,打开城门。 铁牛率军谨慎入城,直捣皇宫。 韩承嗣见大势已去,慌乱中试图挟持小皇帝逃亡,但被早有准备的宫中反戈侍卫和侯三安排的人手拦截。 一番短暂的交手后,韩承嗣及其核心党羽被一举成擒。 宸州王旗,终于插上了洛都的城头。 如意在大军护卫下,进入洛都,直入皇宫。 她在文武百官上朝的正殿接受了小皇帝梁锦的正式“迎接”和“恳请”。 在文武百官和万千军民的见证下,小皇帝宣布韩承嗣等逆贼的罪行,并为了安抚洛都百姓,让如意遵从“陛下旨意”,暂摄国政,以靖天下。 整个过程,迅速、高效,且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破坏和杀戮。 宸州以“勤王靖难”的姿态入主洛都,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和法理优势。 随着洛都的克复和韩承嗣集团的覆灭,天下格局彻底明朗。 各地残余势力见大势已去,纷纷上表归顺。 如意挟克复京师、奉诏讨逆之威,正式走向权力巅峰,天下归心。 第468章 土匪 62 小皇帝梁锦在朝堂之上的“恳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天下。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无论是如意麾下的文武重臣,还是洛都残存的世家大族,乃至天下其他各方的有权势人家,都心知肚明,“暂摄国政”绝非终点。 宸王兵威正盛,民心所向,更手握“勤王”大义,九五至尊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符合法统的仪式。 而,这一天,也不远矣! 毕竟,深居宫中的小皇帝梁锦,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不安后,早已侯三“晓以利害”的安抚下,彻底认清了形势。 他知道,这皇位本就不属于他,他如今,能得一个“主动禅让”的体面,保全性命富贵,已是最好结局。 于是,在一日例行上朝议事的时候,小皇帝在结束时扔下了一枚炸弹,宣布要禅位于宸王程云澜!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虽早有预料,仍不免一片哗然,旋即转为各种复杂的目光投向站在百官之首、气度沉静的宸王。 如意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她当即出列,撩袍跪倒在丹陛之下,声音恳切而坚定: “陛下!此言折煞臣也!万万不可!”她抬起头,目光坦诚,“臣本一草莽之人,后见天下大乱,民生涂炭,不忍苍生受苦,方才奋起,欲为这乱世求一条生路,搏一个太平!” 她言辞恳切,毫无文饰,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坦诚相告,反而更显真实。 “臣之所以能扫平群雄,非臣有多大本事,实乃将士用命,百姓拥戴,更是因韩承嗣等权奸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臣所做一切,不过是为民请命,顺势而为。陛下乃天下正统,臣愿效犬马之劳,辅佐陛下,安定江山,已是臣之夙愿,亦是为臣之本分!” “九五至尊之位,关乎社稷神器,臣一介草莽,安敢有此非分之想?此议,臣万万不敢接受!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番说辞,强调了自己起兵的“被迫”与“为民”性质,弱化了原本的野心。 虽然她并不忌讳自己的野心天下皆知,但麾下的其他人却想要挽救一下她的名声。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番推辞之言。 当然,今天皇帝的禅位之言她也是早就知道的,甚至都是她点头首肯的。 按她的本意,直接接受就行,不用搞推来让去那一套。 但她麾下的文武心腹,都对于正统和后世流芳有执念,再加上对小皇帝的掌控有十足的信心,干脆就准备走一走流程。 于是,在第一次宣布禅位不了了之后,隔了三天,小皇帝梁锦又提起了这件事。 这次,朝堂里的大臣虽然还尽职尽责的做出一副吃惊不已的样子,但心里已经不起波澜,早有预料了。 如意再次出列跪拜,这一次,她的表情更为复杂,带着深深的忧虑: “陛下!陛下厚爱,百姓期望,臣……臣心感佩,然更是惶恐不安!”她声音低沉,带着真挚的情感,“臣起于微末,深知权位之重,非德才兼备者不能居之。臣虽有些许微功,然学识浅薄,于治国之道更是所知有限。” “若因一时之势,僭居大位,他日若德不配位,举措失当,上愧对陛下信任,下负将士百姓厚望,臣……臣九泉之下,亦难瞑目啊!” 她甚至微微红了眼眶,继续道:“陛下正值少年,若能勤学苦练,等以后亲政,励精图治,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扫平一切障碍,为陛下开创盛世保驾护航!若臣取而代之,天下人将如何看臣?史笔如铁,臣恐背负千古骂名!请陛下体谅臣之愚诚,收回成命!” 这番推辞,从“能力和身后名声”入手,更显情真意切。 如意第二次坚决推辞后,劝进的浪潮达到了顶峰。 不仅朝堂之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呼声,民间也开始出现各种“祥瑞”传闻,以及士子百姓联名上书的“万民伞”,仿佛如意若不登基,便是违背了天意民心。 时机已然成熟。 第三次大朝会,气氛庄严肃穆。 小皇帝梁锦身着最隆重的礼服,在宣读完第三道情词恳切、几乎声泪俱下的《禅位诏书》后,甚至亲自走下御座,欲将玉玺亲手交给跪在殿中的如意。 如意抬头,看着眼前这年轻的皇帝,又环视周围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请宸王顺天应人,登临大宝”的文武百官。 她眼神沉静、最终化为一种承担起天下重任的决然。她仰天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一种仿佛被命运推着走的沉重: “唉!陛下……群臣……万民……”她连连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玉玺之上,“云澜……本是一心只想平定乱世,让跟着的兄弟们有条活路,让天下百姓能吃上饱饭。从未想过,竟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凝重:“然,陛下再三谦让,群臣力谏,万民期盼……我若再固执己见,推脱责任,恐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更恐天下再生变乱,黎民重陷水火!这……这非我起兵之初心啊!” 她向前一步,对着御座和梁锦深深一拜,又转身对群臣一拜,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决绝: “天命如此,民意如此!我……虽德薄才鲜,然为天下苍生计,为社稷安稳故,不敢再惜身惜名!这千斤重担,便……接下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响彻云霄。 如意最终“被迫”接受了天命。 小皇帝梁锦如释重负,将传国玉玺郑重交到如意手中。 如意接过那沉甸甸的传国玉玺,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转身,面向丹陛之下黑压压跪伏的群臣。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立于龙椅之前,手持玉玺,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山呼万岁的声浪渐渐平息,整个太极殿陷入一种庄严的寂静。 “众卿平身。”如意的声音清越平稳。 “谢陛下!”文武百官齐声应和,肃然起身。 第469章 土匪 (完) 禅位之后便是登基大典。 因为朝廷上下皆心知肚明,所以准备工作做的也很快。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洛都乃至天下,都因这即将到来的鼎革之事而高速运转起来。 而与此同时,如意本人也不能闲着。 她需要进行斋戒沐浴等仪式前的准备,并经常召见莫尘、秦禹等心腹大臣,商议登基后即将颁布的各项新政方略。 这段时间,表面是为筹备庆典做准备,实则是新朝政策雏形和权力格局的最终敲定期,暗流汹涌。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吉日很快到来。 吉日清晨,洛都城内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旌旗招展。 皇宫内外,仪仗森严,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阶肃立于通往祭坛和太极殿的御道两侧。 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第一项:祭天。 如意身着庄重的祭天礼服,銮驾出宫,赴南郊祭天坛。仪仗煊赫,礼乐齐鸣。 在莫尘主持下,如意亲自点燃祭火,诵读祭文,向天地神灵禀告受禅即位之事,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香烟缭绕,钟鼓震天,仪式庄重而神圣。 第二项:告庙。 祭天之后,銮驾返回皇宫,前往太庙。因为如意是从大梁皇帝手中拿到禅位诏书继位,干脆就还是祭告前朝宗庙。 只希望大梁的列祖列宗不会半夜去骂死梁锦! 不过不管如意心里怎么腹诽,此举表面来看还是意义重大的。 毕竟,这象征着对新朝法统源于前朝禅让的尊重和确认,安抚前朝遗老之心。 如意率百官祭拜,告以易代之事,完成“法统”的衔接。 第三项:正殿登基。 告庙礼成,如意返回皇宫,在太极殿举行最核心的登基大典。 此时,她已换上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的玄色衮冕,腰佩玉玺,气度恢弘,不怒自威。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和百官、使节的山呼“万岁”声中,如意一步步登上丹陛,最终转身,稳稳地坐在了那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同海啸,席卷整个宫城,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结束,和一个崭新王朝的诞生! 如意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沉静,俯瞰着脚下跪拜的群臣。 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掌心传来龙椅扶手上冰冷而坚实的触感,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告诉她——她做到了。 从冲云山脉挣扎求存的弱女子,到啸聚山林的“黑虎”,再到雄踞一方的宸王,直至今日,成为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大宸开国女帝,程云澜! 她微微抬手,声音透过渐渐平息的声浪,清越而充满力量,传遍大殿: “众卿平身。” “谢陛下!”文武百官齐声应和,肃然起身,垂手恭立,目光汇聚于丹陛之上那玄色衮冕、不怒自威的身影。 如意环视全场,她的声音带着开创者的决断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开始了作为皇帝的第一道正式诏告: “朕,承天命,顺民心,受禅于梁,今日登临大宝,定鼎天下!自即日起,定国号为‘宸’,纪元‘定鼎’!意为扫平祸乱,奠定万世之基业!” “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再次响起。 待声浪稍歇,如意继续颁布一系列关乎国本、安定人心的重大决策: 第一件事就是尊奉前朝,以示宽仁: “前朝末帝梁锦,顺应天命,禅让社稷,功在千秋。 特册封为 ‘逍遥王’ ,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准其奉祀梁室宗庙,一应用度,皆按亲王最高规格供给! 望天下臣工,体朕优容前朝之心!” 此举既全了禅让的体面,安抚了前朝遗老,也彰显了新朝的胸襟与气度,将政权更迭的破坏性降至最低。 第二件事就是封赏功臣,奠定基石: “朕起兵以来,文武同心,始有今日!立国之初,当定策设官,以安天下!” 她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核心班底,声音铿锵: “设立文渊阁,总揽机要,咨议国政。” “莫尘,授文渊阁首辅大学士,正一品,总领阁务,封文正公!望卿统筹全局,佐朕决断军国重事!” “秦禹,授吏部尚书,正二品,兼文渊阁大学士,封 文信侯!望卿为朕甄选贤能,肃清吏治,共建清明朝堂!” “司飞飞,授领侍卫内大臣,正二品,总督大内禁卫,掌皇城安危,封镇国公!望卿严守宫阙,护朕与社稷周全!” “侯三,授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二品,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兼领诏狱,封忠勇侯!望卿为朕耳目,刺奸锄恶,肃清寰宇!” …… 其余文武,如原西凉、北疆归附将领及宸州旧部,皆据功各有封赏,或加官进爵,或赐予厚赏,殿内一派振奋之气。 这番封赏,摒弃了传统的丞相制,采用了更利于中央集权的“内阁-六部-禁卫-特务”架构,权力相互制约,最终集中于皇帝一身。 这番封赏,迅速奠定了新朝的权力核心,酬谢了功臣,也明确了各自的职责。 封赏结束后,便是颁布新政。 “天下初定,疮痍未复,百废待兴!朕与民更始,特颁新政: “其一, 减免天下赋税一年 ,与民休息,鼓励垦荒!” “其二, 大赦天下!除谋逆、弑君、屠城等十恶不赦之罪外,余者皆酌情减刑或释放,以示宽仁!” “其三, 整顿吏治!着丞相莫尘,主持修订《宸律》,严明法纪,惩贪奖廉!并即行科举选士 ,唯才是举,不限门第,广纳贤才!” “其四, 抚恤将士!厚赏三军,核定军功,优抚阵亡将士家属,永志其功!” 这一系列举措,有理有节,恩威并施,清晰地指明了新政权务实、高效、惠民、强兵 的施政方向,迅速赢得了朝野内外的广泛认同。 诏书宣读完毕,如意目光灼灼地看向群臣,声音沉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众卿!天下虽平,然北疆未靖,民生待苏!此非高枕无忧之时,乃励精图治之始!望众卿与朕同心同德,共筑太平盛世!” “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开创盛世!万岁!万岁!万万岁!”以莫尘、秦禹为首,群臣齐声应诺,声震殿宇,气势如虹。 端坐于龙椅之上,如意望着殿外广阔的天地,心中豪情万丈,亦感责任千钧。 她这辈子的人生,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她也深知,打天下难,守天下、治天下更难。 一个崭新的、属于她和大宸王朝的时代,就在她坐上龙椅的这一刻,正式开启了。 未来的史书,将如何书写她与她的王朝,取决于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步。 登基大典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圆满结束。 而属于女帝程云澜的时代,才刚刚拉开波澜壮阔的序幕。 第470章 土匪 (番外 1) 历史论坛 > 大宸王朝专区 > 主题:【理性讨论】开国女帝程云澜的“禅让”登基,是不是史上最丝滑的政权更迭? 1l 楼主【今天也要读史】 如题。最近重读《宸史·太祖本纪》,看到定鼎元年的登基那段,还是忍不住感慨。从梁锦在朝堂上扔出禅位炸弹,到程云澜最终坐上龙椅,整个过程简直行云流水,波澜不惊。 对比其他朝代开国时的血流成河、前朝宗室被屠戮殆尽,大宸的建立是不是太“和平”了点?各位大佬怎么看?这背后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2l 风起洛水 丝滑?楼主你太天真了!这哪里是丝滑,这根本是顶级阳谋下的水到渠成! 你以为梁锦小孩子过家家呢?那是程云澜的兵锋已经抵在洛都喉咙上了! 鹰愁涧一战打碎了楚军胆气,江南尽入囊中,北地也基本搞定,洛都就是一座孤城。 韩承嗣集团内部都分裂了,梁锦不“主动”禅让,难道等着城破被“被动”退位吗? 3l 莫相爷的小迷妹 复议2l! 而且程云澜和她团队的舆论战打得漂亮啊!《奉诏讨逆檄文》直接把韩承嗣钉死在奸臣耻辱柱上,把自己打扮成“清君侧、迎陛下”的王师。道义高地站得稳稳的。 等兵临城下,洛都百姓和大部分守军怕是都盼着宸军进城呢!这叫大势所趋。 4l 考据党一枚 补充关键细节:别忘了侯三!这位爷潜伏洛都,直接打通了和小皇帝的联系通道。 《宸史》和《侯三密档》都隐晦提到,梁锦在宫里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韩承嗣狗急跳墙有废帝甚至更极端的打算。 侯三的出现,等于给了梁锦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体面下台的机会。用禅位换平安富贵,这笔账小皇帝算得清。 5l 理性分析帝 从政治操作角度看,程云澜团队堪称完美。 1. 军事威慑:绝对实力是基础,没有南方大胜,一切免谈。 2. 政治孤立:拉拢洛都其他势力,孤立韩承嗣核心集团,使其众叛亲离。 3. 法理包装:“禅让”是古代政权更迭最理想、最合法的形式,直接避免了“篡逆”的恶名。 4. 利益交换:保障梁锦和部分前朝既得利益者的安全与待遇,减少抵抗。 5. 流程把控:“三请三辞”把戏做足,满足了士大夫对“礼”的追求,也彰显了新君的“谦德”。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想不“丝滑”都难啊! 6l 吃瓜群众 只有我好奇梁锦后来怎么样了吗?《宸史》说他被封逍遥王,善终。但野史说程云澜后来还是找借口把他给……[狗头保命] 7l 真相只有一个 回复6l:官方记载是善终。逍遥王一脉在大宸朝过得挺滋润,但确实没啥实权,也没什么存在感。 程云澜在这方面做得还算厚道,没有像某些开国皇帝那样斩草除根。毕竟她要树立“宽仁”的形象,而且当时天下已定,一个没有实权的废帝翻不起浪花了。 8l 职场老油条 我觉得程云澜最牛的是登基后的权力分配。 不设丞相,搞文渊阁(内阁雏形),让莫尘、秦禹这些大佬互相制衡。司飞飞掌宫内禁卫,侯三搞锦衣卫监察百官。 这权术玩得,既用了能人,又防止了一家独大,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哪是土匪出身,这是天生的政治家! 9l 女性力量 顶!在那个时代,一个女子能走到这一步,不仅仅是军事厉害,政治智慧绝对超群。她太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和舆论来包装自己了。 “禅让”这步棋,让她从“叛军首领”完美转型为“天命所归”的合法君主,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佩服! 10l 楼主【今天也要读史】 感谢各位大佬分析!看来这份“丝滑”背后,是绝对的实力、精准的算计和顶级的政治运作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么一看,程云澜能开创大宸朝近五百年的基业,真不是偶然啊!感觉可以写篇论文了…… 11l 八卦专用号 弱弱说一句,你们不觉得侯三和司飞飞有点好磕吗? 一个在敌营九死一生搞情报策反,一个在后方统筹调度保驾护航,最后双双封侯拜将,成为女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革命友谊…… 12l 管理员 回复11l:讨论历史欢迎,但请勿过度八卦和磕cp,以免歪楼。请围绕主题理性讨论。 13l 制度考古迷 (新回复) 管理员说得对,我们回归正题。 楼主说“丝滑”,我深表同意,但这种“丝滑”恰恰体现了程云澜团队高超的政治智慧。 他们深刻理解“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通过“禅让”这套完整的仪式,不仅拿到了法统,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降低了政权交接的社会成本。 对比其他朝代开国时往往伴随的长期内战、清洗和民生凋敝,大宸初年社会秩序能迅速恢复,经济快速发展,与这次“和平过渡”有极大关系。 14l 军事历史爱好者 回复2l和3l:完全同意“阳谋”和“大势”的说法。 补充一点军事细节:鹰愁涧水战大捷后,宸军实际上已对洛都形成了战略包围。 大宸的水军控制了淮河及长江下游,切断了洛都的漕运和南方物资输入;莫尘策反的北疆将领则牵制了洛都可能的外援。洛都已是瓮中之鳖。 程云澜手握绝对军事优势,却选择“围而不歼”,逼对方主动谈判,这才是最高明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15l 文献挖掘机 回复4l的考据党:我查到《侯三密档》残卷里有一段更刺激的记载! 说侯三有一次秘密面见梁锦时,梁锦曾试探性地问:“若朕不禅让,宸王待如何?” 侯三回答(大意):“臣不敢妄测上意。然,殿下常言‘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且韩承嗣之流,恐已为陛下备下鸩酒白绫。”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警告,也点明了梁锦自身的危险处境,堪称心理战的典范。 16l 政治科学小白 从政治学角度看,这是一个经典的“权力合法性建构”案例。 程云澜通过“禅让”获得了传统法理型权威,通过军事胜利获得克里斯马型(魅力型)权威,又通过后续的治国方略(如轻徭薄赋)获得绩效型权威。 三种权威叠加,使得她的统治基础异常稳固。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大宸朝能延续近五百年,其制度框架具有较强的韧性和适应性。 17l 吃瓜群众归来 好吧,不磕cp了……那说说程云澜的女儿,第二代女帝程凤歌吧! 各位还记得《宸史·太祖本纪》里那句含糊的“定鼎二年春,帝有娠,朝野愕然”吗? 最近出土的《定鼎起居注》残卷有更详细的记载!说当时以莫尘为首的大臣们正为选皇后(皇夫)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结果女帝直接在朝会上宣布怀孕了! 史料形容当时“举朝皆惊,莫敢先言”,简直能想象那个画面![笑哭] 18l 千古谜团爱好者 回复17l:这个绝对是悬案!《宸史》对第二代女帝程凤歌(这名字听着就霸气)的生父讳莫如深,压根没提。 野史倒是猜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某个神秘隐士的,有说是女帝早年江湖上的知己(比如黑虎寨旧部?),甚至还有离谱的说是天降祥瑞、感而有孕的! 反正成了千古之谜。但重点是,女帝根本没说过孩子的爹是谁,别人也不在乎。反正孩子跟妈姓,一出生就直接立为太女! 19l 军事历史迷 第二代女帝程凤歌才是真·战神好吗! 《武经总要》里记载她“身先士卒,勇冠三军,临阵未尝一败”,二十岁到五十岁的三十年,北驱胡虏,西平诸羌,南定百越,把大宸版图扩到了极致! 据说她用的那柄“凤歌”长枪,现在还是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真正做到了文武双全,比她母亲开拓疆土更猛! 20l 社会制度研究狗 楼上说的都对,但我觉得大宸最牛x的遗产,是它彻底改变了华夏的政治生态! 从程云澜开国,到程凤歌发扬光大,再到后面连续出了好几任能力不俗的女帝(比如中兴的昭明女帝),女子参政、为将、甚至为帝,在大宸朝成了常态! 内阁有女大学士,六部有女尚书,边关有女都督!这种风气甚至影响到了后来的几个朝代,虽然也有反复,但“女子可为官”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可以说,大宸奠定了后世女子拥有政治舞台的基础! 21l 文化影响力分析 回复 20l:深有同感!看看后来的历史,哪怕不是女帝当政的朝代,也常有杰出的女性政治家、将领出现(比如赫赫有名的镇西王郭英),这跟大宸朝近五百年树立的榜样和形成的制度惯性是分不开的。 大宸的壁画、诗歌里,女性形象都特别自信昂扬,和之前朝代很不一样。 22l 浪漫主义者 其实我觉得,程云澜当年不公布孩子父亲是谁,或许是一种超前的智慧。 她向天下宣告:皇权的继承只关乎她的血脉和能力,与父系无关。 这从根本上动摇了“夫为妻纲”的旧伦理,为女性独立掌握最高权力提供了法理上的先例。 太酷了! 23l 现实派 不过大宸最后还是亡了,亡于内乱,主要是后期的皇帝(无论男女)能力确实都不太行,压制不住庞大的版图。 但一个王朝能延续近五百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而且它留下的最大遗产,不仅仅是疆土,更是那种开放、进取、不拘一格用人才的精神气质。 20l 楼主【今天也要读史】 感谢各位补充! 这么一看,程云澜的这次“丝滑”登基,不仅仅是一次政权更迭,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她和她女儿程凤歌,以及大宸王朝,真正影响深远的,是给了女性一个证明自身能力和价值的巨大历史舞台!这比单纯的疆域扩张意义可能更大! 感谢当初的她们,造就了今天的我们! 第471章 六十年代的大小姐 1 如意一睁眼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拳头。 她瞳孔一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侧头,那记重拳擦着耳廓呼啸而过。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手肘借着拧腰的力道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呃啊!”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动作一滞。 如意没给他喘息之机,右脚精准地踹向他膝窝,男人瞬间跪倒。 本来这大好局面应该乘胜追击的,但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如意剧烈地喘息,想要赶紧平复快跳出胸腔的心跳。而那边,男人已经狼狈地爬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和不敢置信。 “贱人!你还敢还手!”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再次挥拳冲来,势头比刚才更猛! 不能硬拼!如意脑中警铃大作。 这身体的力量和耐力已经见底,必须速战速决,攻击要害! 眼看拳头逼近,避无可避,她干脆也就没有后退,反而猛地矮身下蹲,险险避过拳风。 在身体下沉的同时,她聚集起手臂残余的所有力气,紧握拳头,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向男人的胯下! “嗷——!”男人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冲势戛然而止。 他双手猛地捂住裆部,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脸色瞬间由赤红变为惨白,冷汗涔涔而下,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是现在! 如意强忍着脱力和喉咙火辣辣的感觉,连滚带爬地扑向床边那张木桌。 桌上,那个印着红双喜字的铁皮暖壶,成了她眼中唯一的武器。 她双手抓住暖壶的把手,转身。 男人正因剧痛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弓着腰,头几乎垂到膝盖。 如意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沉甸甸的暖壶抡了起来,对准男人低垂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一声闷响,伴随着暖壶外壳铁皮凹陷的声音。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向前扑倒,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这次彻底不动了。 暖壶从他头上离开,壶塞震掉,里面残余的温水淌了出来,混入地上的灰尘。 如意脱力地靠在墙边,手中的暖壶再也拿不住,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掉落在地。 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喘了两分钟,如意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这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她多看了两眼暖壶,大概知道了时间点,那就不能随便下死手了。 如意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拿着找到的麻绳把男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她的手因为脱力和刚才打斗的余韵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却异常熟练。 上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已经熟能生巧了。 确认男人即便醒过来也挣脱不开后,如意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瘫坐在旁边的破凳子上。 这次一过来就很刺激,如意现在才有时间开始接受记忆。 原主林锦绣,小名如意,希望她万事如意。 林家……可不是普通人家。 从林锦绣的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做生意的,几代积累,到建国前已堪称富甲一方,在安城更是有了个“林半城”的响亮名头。 而且林锦绣的爷爷不仅生意做的好,人也极具远见和魄力,他送儿子(林锦绣的父亲)出国留学,更是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明智选择,提前投资了进步力量,并在建国前后捐献出了大半家产,支持国家建设。 正因为这份“红色资本家”的贡献和清醒的站位,林家在新中国成立后不仅安然无恙,还保有了一定的体面和资源。 林锦绣的爷爷手里握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虽然明面上不能张扬,但林家的吃用都是最好的。 林锦绣的父母都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留洋人士,回国后在安城着名的大学做了教授,学识渊博,受人尊敬。 一家子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日子本该顺遂无比。 唯一的遗憾,就在林锦绣身上。 林锦绣母亲生产时遭遇难产,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而林锦绣也因此先天不足,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是有名的药罐子。 不过林家条件优渥,将这唯一的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呵护,用最好的医疗条件、最精心的照料,慢慢的,原主已经恢复的挺好了。 虽然还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但最起码不会经常生病了。 也因此,全家人都对她没有别的期盼,只求她平安喜乐。 以至于,林锦绣被养得格外天真、不谙世事,像一朵生长在无菌温室里的娇弱花朵,完全不知人心险恶。 于是,当高中同学周卫民这个有心人出现时,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周卫民,家境贫寒,但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不仅能说会道,还尤其擅长伪装。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林锦绣这颗单纯又善良的心,用精心编织的柔情蜜意和一些虚幻承诺,轻易地俘获了少女的芳心。 尽管林锦绣的父母和爷爷极力反对,看清了周卫民隐藏在老实外表下的算计和虚荣。 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林锦绣,以绝食和眼泪相逼,最终固执地嫁给了这个她以为的“良人”。 从家人打造的象牙塔里,一头扎进了周卫民这个大火坑。 本来刚结婚的时候还好,周卫民为了讨好林家,对林锦绣也是千依百顺,万分讨好。 但好景不长,随着动荡的到来,林家以前林半城的事情被人翻了出来,再加上儿子儿媳妇都是留洋归来的,一下子就被小红兵盯上了。 即便林锦绣的爷爷察觉到不对,提前转移了家里的财产,做了不少准备。 但仍是没有逃过有心之人的算计,被人破门而入。 … 剩下的记忆的画面开始变得混乱而痛苦。 如意强忍着脑子一抽一抽的疼,勉强理清了后续。 狂热的人群冲进了林家安静雅致的小楼,打砸声、呵骂声、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 年迈的爷爷试图阻拦他们毁掉亡妻的遗像,被粗暴地推搡在地,后脑重重磕在红木椅角上,当场便没了声息。 而林锦绣的父母,那对温文尔雅的教授夫妇,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资本家孝子贤孙”的帽子,拉出去反复批斗、游街示众。 体面了一辈子的他们,在经历了从未有过的羞辱和折磨后,再也支撑不住。 两人用最后的关系以女儿林锦绣的名义在报纸上发了断绝关系的声明,然后在一个寒冷的雨夜,用他们自己悄悄备下的药物,安静地结束了生命。 只秘密给女儿留下一封、字字泣血的绝笔信,信中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好好活下去,永远别再承认他们是她的父母”。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 今天只有这一章了,需要调整一下。 第472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 林锦绣从备受宠爱的娇娇女,变成了无依无靠、成分极差的“黑五类狗崽子”。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几乎将她击垮,彼时,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丈夫周卫民身上,奢望着这个曾对她百般殷勤的男人能给她一丝慰藉和庇护。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彻骨的冰寒。 周卫民的变脸,快得令人心寒。 几乎是在确认林家彻底倒台、再无利用价值的瞬间,他就撕掉了所有伪装。 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并没有立刻将林锦绣扫地出门。 他坚信,号称“林半城”的林家,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搜出来的那点财产,而且他以前陪林锦绣回娘家时候看到的很多摆件也消失不见了,肯定是被林家人藏了起来。 而作为林家唯一的血脉,林锦绣一定是知情人,甚至就是财产的持有者! 这个贪婪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周卫民心里。 他开始是旁敲侧击,用“为将来打算”、“打点关系好给你爸妈爷爷收拾身后事”等借口,试探林锦绣。 而林锦绣本人却是真的不知情。 爷爷和父母都了解她的性格,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林锦绣来说只会是祸害,所以从未直接告诉过她。 而且林锦绣当时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对于周卫民的旁敲侧击,也只会茫然地摇头。 周卫民见她一问三不知,先是耐着性子哄骗,见她始终说不出所以然,耐心便迅速耗尽。 他开始怀疑林锦绣是在装傻,是想独吞财产。语气从诱导变成了质疑、讥讽,最后是赤裸裸的威胁。 直到第一次动手。 记忆的画面带着血色的模糊。 林锦绣父母头七的那个晚上,她不能光明正大地祭拜,只能强忍着泪水,躲着人,在原来的小楼外的树林里偷偷为父母烧些纸钱。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纸灰的味道,更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 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林锦绣也不敢停留,一路又躲躲藏藏地流着泪回了和周卫民的家。 等到周卫民带着一身酒气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在不停哭泣的林锦绣。 他脸色瞬间阴沉,这段时间的憋闷和怒火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他一把揪住林锦绣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你爸妈都死了,哭有什么用!” 他喷着酒气,声音嘶哑,“我问你,你们林家那些钱呢?金子呢?古董呢?地契呢?你爷爷那个老狐狸,肯定给你们留了后手!说!藏在哪儿了?!” 林锦绣被吓得浑身发抖,头皮被扯得生疼,泪眼婆娑地摇头:“没……没有……卫民,我真的不知道……爸妈和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放屁!”周卫民根本不信,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锦绣被打得踉跄几步,后腰撞在桌子上,疼得她直不起腰。 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这还是那个曾经对她嘘寒问暖、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丈夫吗? “说不说?!”周卫民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别给老子装傻!你们林家就剩你一个人了,老不死的不给你给谁?啊!是不是想留着那些钱,以后好去找野男人?啊?!” “我没有……”林锦绣绝望地辩解,恐惧和委屈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她的否认只会让周卫民更加暴戾。 他一把解下自己的皮带,那个,林锦绣在新婚时,满含甜蜜给他买的皮带,没头没脑地就朝她抽了过去! 一边打一边骂:“我叫你不说!叫你不老实!不愧是资本家的小姐,就是欠收拾!” 柔韧的皮革抽打在单薄的衣衫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皮带扣是金属的,划过皮肤,留下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青紫。 林锦绣疼得蜷缩起来,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可那皮带还是如同毒蛇般,一下下落在她的背上、手臂上、腿上。 “老子以前给你几个好脸,你还端起来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让你不知道,我让你不说!老子打死你!” 周卫民的骂声伴随着皮带破空的声音,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盖过了林锦绣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期间也不是没人听见动静过来敲门,但周卫民一句,“怎么?我打个资本主义家的狗崽子你也要管?你是不是也是姓资的!” 立刻就把敲门的人吓得缩了回去,后来更是没一个人敢再来敲门。 那晚,周卫民打累了,骂够了,看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林锦绣,才像扔垃圾一样把皮带扔到一边,啐了一口:“晦气!” 然后,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打着酒嗝,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响起。 而林锦绣,则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身体的疼痛如同火烧,但更让她窒息的是心口那片彻骨的寒冰。 新婚时,她怀着无限的甜蜜和期盼,托人从首都带回来了这条昂贵的皮带。 当时周卫民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可如今,这承载过爱意的信物,却成了施加痛苦的刑具。 …… 从那一天起,挨打成了常态。 周卫民似乎从那次暴力中找到了掌控感和发泄渠道,更将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工作的不顺、旁人的闲言碎等都归咎于林锦绣身上。 每次他就会对林锦绣拳打脚踢,皮带、扫帚、鞋子、鸡毛掸子等都成了他施暴的工具。 逼问财产,也成了每次施暴前后固定的戏码。 林锦绣不是没有过反抗,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力气连正常的女人都比不上,更不要说人高马大的周卫民了。 她根本打不赢周卫民,每次只会换来更严重的后果。 第473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 林锦绣也想过离婚。 有一天趁着周卫民心情好,她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试探:“周卫民……我们……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让我走就行……” 但她话没说完,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扇得她眼冒金星。 “离婚?”周卫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凶狠,“想得美!离了婚你好带着林家的钱跑!还是带着钱去找野男人?” 他用力捏着她的下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告诉你林锦绣,你这辈子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想离开?除非你把林家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给老子当牛做马,赎你们林家资本家的罪!” … 林锦绣也想过逃跑。 可是,天地茫茫,她能逃到哪里去? 娘家早已不复存在,那座小楼住了别的人,安城除了这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亲戚朋友?在林家倒台后,早就划清界限,唯恐避之不及。 她一个成分极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资本家小姐”,离开周家,在这个需要介绍信、严格户籍管理的年代,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没有粮食关系,她连饭都吃不上。被发现是逃窜的“黑五类”,下场只会更惨,可能会沦落到更可怕的地方。 周卫民所在的地方,成了她无形的牢笼。 而且周卫民在她提出离婚后,开始防着她。 上班的时候,甚至会把她反锁在屋里。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 偶尔出门,迎接她的也是周围人或怜悯、或鄙夷、或避之不及的目光。 没人敢真正帮助她,周卫民那句“是不是想和资本主义狗崽子同流合污”的威胁,像一道符咒,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慢慢的,林锦绣的身体越来越差。 长期的营养不良、担惊受怕和频繁的挨打,让她原本被娇养的身子迅速垮掉。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她胸前的肋骨断过,后来自己长好的。右腿被打骨折过,后来好了之后开始有些跛。 林锦绣想过死。 可是越到了这种时候她越能想起来父母留下的遗书,她就狠不下心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折磨。 只有在深夜,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地面时,听着床上周卫民如雷的鼾声时,无声的眼泪才会潸然而下,祭奠她那早已逝去的亲人和平静生活。 希望,像风中的残烛,一点点熄灭。 她被困在这座婚姻的坟墓里,看不见一丝光亮。 离婚无门,逃生无路,求救无援。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周卫民的拳脚和咒骂,以及那无休止的、关于财产的逼问。 原来的林锦绣,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变得越来越孱弱。 所以才会有了开头如意都差点翻车的那一幕。 而此刻,接收完所有记忆的如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属于林锦绣的、曾充满天真和哀伤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芒和滔天的怒意。 周卫民……这个畜生! 不对!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这个词! 真是畜生不如! 如意站起身,在周卫民身上一通摸索,先把他身上所有的的东西都搜了出来,这才找了抹布和臭袜子把他嘴堵上。 确保周卫民就算突然醒过来也出不了声之后,如意就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的一番动作已经把她刚才缓过来的那口气又给用完了。 躺在床上,如意默默的把刚才周卫民身上搜出来的手表、钢笔和皮带之类的兑换给了系统,然后用积分兑换了一副银针和几颗药丸。 暖壶已经摔碎了,正好也没力气再起来倒水。她干脆把药丸硬吞了下去,又用银针扎着穴位加快药效。 等待的时间,如意在心里盘算着后续要怎么办? 要是按照她的心意,是恨不得把周卫民给就地正法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就这样让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如意思考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她还得先留着周卫民。 首先,原主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工作。还是半年前突然被爷爷强制性的塞进了安城纺织厂做了会计。 但这份工作在林家出事后就没了,当时厂里要把原主调去扫厕所,但还没被周卫民打过的原主不愿意,一怒之下就辞职了。 因为安城纺织厂是以前林家的纺织厂上交后改制成的,里边有很多员工都是林爷爷一手培养出来的。 原主当时被调职的时候伤心不已。 既是因为不想去跑厕所,觉得侮辱人。也是心寒厂里那些人的翻脸无情。 但现在的如意却看得清楚,当时下决定给原主调职的人其实也是想保护她。 林家出事后,林锦绣是肯定不可能再做会计了。 一堆心有嫉妒的人等着把她拉下水,甚至踩在泥里。 但她如果去扫厕所,结果就不一样了。 虽然这个时代都说工作不分贵贱,但坐办公室和扫厕所,是个人都知道哪个更好。 林锦绣如果去扫厕所,不仅能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还能让那些看林家不顺眼的人,觉得她已经受到了惩罚。 毕竟,被踩到了最底层,反而会减少许多刻意刁难和敌视。到时候即便有人刁难,也就是嘲讽几句扫厕所之类的,总比活不下去要好。 在那个岗位上,虽然辛苦,但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目,反而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那位做出调职决定的领导,或许正是出于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考虑,想用这种方式在林家倒台后,尽可能地保全故人之后。 可惜,当时心高气傲、又沉浸在家族巨变悲痛中的原主,根本无法理解这层深意。 她只觉得是世态炎凉、世风日下,一怒之下辞了职,彻底断了经济来源和与外界的联系,也把自己逼到了更绝望的境地,最终让周卫民更加肆无忌惮。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意在心里叹了口气,为原主的单纯和天真感到惋惜。 但也仅仅是惋惜,路是自己走的,后果也需自己承担。 现在,是她如意来走接下来的路了。 第474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 除了林锦绣没有工作这个问题外,她的身体也太差了。 不仅特别虚弱,大声说句话都要多喘两口气,而且旧伤累累,甚至有骨折后遗留的残疾(右腿微跛)。 当务之急肯定是调养身体,把腿和身体搞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而这具身体想要恢复健康,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现在,是运动闹的最激烈的那几年。像林锦绣这样的“黑五类”子女,即便明面上断绝了关系,生存空间也不大,与其出去之后还要躲着人,还不如暂时控制住周卫民留下来。 而且周卫民这个人,虽然贪婪、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也善于钻营,有一定社会关系和伪装能力。 只要用的好了,将会是最好用的挡箭牌。 考虑到这些,如意决定继续留下来。 药效渐渐上来,一股暖流缓解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如意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坐起身,眼仔细扫视着这个狭小、充满压抑感的房间。 这是纺织厂分给周卫民的筒子楼,不到四十平。 本来两人是住在林锦绣陪嫁的一个独门独户的房子里,但一年前,林锦绣的爷爷察觉到气氛不对后,就把房子收了回去,给原主在纺织厂找了工作,让两人申请了职工住房。 那时候林锦绣和周卫民都是纺织厂的职工,林锦绣是会计,周卫民是宣传科的干事。 再加上这个纺织厂是林老爷子当年创建的,老爷子托人找了找关系,两人的房子也就顺利地申请下来了。 只是因为当时时间紧,没有特别合适的,只分到了一个三十平左右的小房子。 当时因为这件事周卫民就很生气,虽然没刻意表现出来,但林锦绣也是能感觉出来的。 其实她当时也不理解爷爷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她已经懂了。 她现在住在纺织厂的职工楼里,那些人想要做些什么也要顾忌几分。 即便事情发生后,她在第一时间就被厂里辞退了。 但只要周卫民还是厂里的职工,那俩人就还有个容身之处。 毕竟这房子比较小,一个人就有资格申请下来。 可见,当时老爷子做这个决定也是对林锦绣的保护。 只是,老爷子当时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严重罢了。 他以为,只是一时的动荡,只要没做亏心事,那就行得正坐得端。 却没算到,会有那么多人觊觎林家的东西,趁机大做文章,让林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如意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看着地上躺的周卫民又踹了两脚。 已经想好了要留下来,身体也舒服了点,如意干脆往床上一躺,准备睡觉。 身体涌上来的疲惫和源源不断的药效让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如意就被一阵压抑的“呜呜呜”声和挣扎的窸窣声吵醒。 她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哦,是周卫民醒了啊! 此时的周卫民,模样狼狈。 他被捆得结结实实,像只待宰的猪羊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嘴巴被臭抹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此时是初秋,虽然白天还不算太冷,但夜里在地上睡觉肯定也不暖和。 一夜的禁锢和地上的寒气,让周卫民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干裂。 他脑袋上被暖壶砸中的地方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如意。 周卫民一边用眼神威胁,一边在不停挣扎,但他越是挣扎,麻绳就捆的越紧,到最后都要勒进皮肉里,他这才不敢动了。 周卫民显然还没意识到眼前的妻子换了人,他看到如意醒过来,非但没有收敛,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 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呜呜”声,身体虽然因为勒痛不敢大动,但脑袋却用力梗着,恶狠狠地瞪着如意,那眼神仿佛在说:“贱人!快给老子松开!不然要你好看!” 他大概还觉得,昨天晚上的一切只是个意外,是林锦绣突然脑子抽了风。 只要今天他表现出足够的威胁,这个懦弱的女人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吓得瑟瑟发抖,哭着求饶。 如意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底冷笑更甚。 也好,正好趁此机会,彻底打掉他的气焰,让他好好的看清楚。 现在,谁才是主人! 她慢悠悠地坐起身,并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先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经过一夜休息和药力滋养,比昨晚好了不少,最起码不会喘口气都困难了。 周卫民见她不仅不怕,反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挣扎的幅度又大了一些,试图弄出更大动静,也或许是想引起门外早起的邻居注意。 如意下床,走到周卫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 “呜呜!呜!”周卫民见她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神里的凶狠多于恐惧,似乎还想维持他作为“丈夫”和“施暴者”的威严。 如意嗤笑一声,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不大,却字字冰冷:“怎么?周卫民,还没认清现状?” 她伸手,不是去解他身上的绳子,而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是那个任你打骂不敢还手的林锦绣?” 周卫民被她拍得脸颊生疼,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恐惧,他猛地扭动身体,试图用头去撞如意,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如意眼神一厉,反应极快地向后一撤,避开了他无力的撞击。 同时,她抬脚,用不算重但极其精准的力道,狠狠踩在了周卫民昨晚被重创的胯下! “呃——!”周卫民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全身痉挛,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落下,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连呜咽声都发不出了,只剩下痛苦的倒气声。 如意冷漠地看着他痛苦挣扎,脚上的力道稍稍放松,却没有移开。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周卫民,我给你脸,你最好接着。再敢跟我耍横,我不介意让你这辈子都做不了男人。你说,这个消息要是在厂里传开了,你还能待多久?” 这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周卫民瞬间僵住,连剧痛似乎都暂时被更大的恐惧覆盖了。 他看向如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恐惧。 第475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 此时,一直靠着身体占据上风的周卫民,终于舍得动动他的大脑。 也就是这一想,他就觉得哪里不对。 当初为了追林锦绣,他可是把林锦绣研究得透透的,林锦绣是肯定做不出这种事的。 所以,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林锦绣吗? 可,不是林锦绣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 想到这里,周卫民突然打了个冷颤。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眼前这个女人,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或者是……林家那些死了的老鬼回来报仇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然怎么解释林锦绣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那股子狠厉劲儿,那冰冷的眼神,那下手毫不留情的果断……这绝不是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被他打了只会窝窝囊囊哭的林锦绣能做出来的事!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对未知力量的畏惧,远比面对一个单纯反抗的女人要深刻得多。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那他之前的威胁和暴力,岂不是在找死?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包括愤怒和屈辱。 周卫民是个极度利己的人,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是他混到今天的本事。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挣扎,甚至努力压下身体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扭动,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温顺”一些。 他看向如意的眼神里,凶狠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哀求甚至带着一丝僵硬讨好的神情。 他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也变得低沉而可怜,不再是愤怒的咆哮,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他甚至尝试着,用被捆住的身体,极其艰难地、幅度很小地朝着如意的方向蹭了蹭,做出一种卑微的、试图靠近和示弱的姿态。 如意冷眼看着他这番迅速的“变脸”,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是个欺软怕硬、毫无骨气的货色。 一旦意识到威胁远超掌控,立刻就能放下所有尊严。 她故意不说话,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周卫民被看得心里发毛,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卖力地发出含糊的、表示顺从的呜咽声,同时用眼神不断地示意自己被捆缚的身体和塞着布的嘴,传递着“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松绑”的哀求信号。 周卫民在赌,赌这个“附身”的林锦绣既然没有立刻杀了他,那就是还需要用到他。 既然暂时不会真的要他的命,那他就还有机会。 只要先稳住她,能获得自由,他就能再慢慢想办法。 不管是是请高人作法,还是找机会彻底除掉她……周卫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但表面上却愈发显得可怜无助。 如意岂会不知他这点小心思?她等的就是他这份“假意顺从”。 真正的驯服需要时间,但第一步,就是让他学会在表面上绝对服从。 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想通了?知道该听谁的话了?” 周卫民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悔过”和“恳求”。 “哼,”如意冷哼一声,“记住你现在的样子。以后若是再敢有半点歪心思,我会让你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说完,她这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臭抹布。 周卫民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嘶哑微弱、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声音连忙表态:“听……听你的……我都听你的……锦绣……不……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样说着,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如意没有理他,只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但周卫民却以为她是爱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嗤笑:管你是人是鬼,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听好听话的,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意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就知道他还不死心,故意装作拿东西,转过了身。 而周卫民也没辜负如意的一番“苦心”,就在如意转身之际,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随即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救……” 周卫民刚张开嘴,一个模糊的音节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如意已经抄起了地上周卫民蹬落的一只皮鞋。 她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手臂一挥,沾着泥土的硬邦邦的鞋底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周卫民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皮肉被重击的声音。 “啊!” 周卫民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脑袋被抽得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咸腥味,显然是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了。 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呼救被彻底打断,只剩下痛苦地呻吟。 如意握着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我给过你机会了,周卫民。”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周卫民的耳膜,“看来你是学不乖。” 周卫民被打得头晕眼花,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鞋印烙印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和口腔里的血腥味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如意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之前的狠辣和嘲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居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女人不都是心软又矫情的吗?怎么这个女人不一样?反应会这么快,下手会这么狠!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拿到鞋,又是怎么抽过来的!这种速度和力量,再次印证了他那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这真是林家老爷子“附体”? 第476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6 想到这里,周卫民忍不住抖了抖。 “我……我没……”周卫民想辩解,想求饶,但因为脸颊肿痛和内心的恐惧,话语变得含糊不清。 “闭嘴。”如意冷冷地打断他,用鞋底拍了拍他红肿的脸颊,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看来光是说话,你记不住教训。” 她扔掉皮鞋,目光扫过周卫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体,最后落在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腿上。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也控制不住那些小心思,那我就帮你长长记性。” 周卫民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如意却没有再动手打他,而是转身走到墙边,那里放着一高粱杆做的扫帚。 如意从扫帚上折下一段高粱杆,用棍子的一端,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周卫民小腿上一个特别敏感的穴位。 “呃!”周卫民疼得浑身一哆嗦,那种酸麻剧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半条腿,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却又因为被捆着,动作显得十分滑稽狼狈。 “这里是足三里,”如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解常识,“经常按压,能强身健体。不过,如果力度和角度不对,”她手下突然加重力道,并且巧妙地一旋,“就会像这样——” “啊——!”周卫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腿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抽搐,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那疼痛钻心刺骨,比刚才挨鞋底抽打要痛苦数倍! 如意松开手,看着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冷漠地说:“这只是开始。你要是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或者发出我不想听到的声音,我会让你身上的每一处穴位,都好好‘享受’一下。” 周卫民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狠,而且懂得如何让人痛苦! 他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在绝对的实力和狠辣面前,根本就是自取其辱,甚至会招来更可怕的折磨。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我错了……饶了我……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这一次,他的恐惧和屈服,似乎多了几分真实。 至少在当前肉体的剧痛和对未知折磨的恐惧下,他暂时不敢再挑衅了。 如意瞥了他一眼,将高粱杆放在桌子上,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 “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安静待着,我没空理会你。” 说完,又把抹布给周卫民塞了回去,打开卧室门,出去洗漱去了。 周卫民伸长了脖子,看到煞星进了卫生间,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一安静下来,刚才的屈辱和疼痛席卷而来,让他恨的眼睛都红了。 他在心里不停的发誓,只要自己能重新得到自由,就让林锦绣生不如死! 之前有和林家有仇的人,想要把林锦绣弄走玩几天。 因为怕被那人捷足先登,先把林家的财产搞到手。再加上总归名义上是自己老婆,周卫民也没有戴绿帽子的爱好,只好忍痛拒绝了。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答应也不是不行! 而且还能物尽其用,开发出更多用途! 毕竟,林锦绣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好看。 现在虽然瘦了点,皮肤一看就白的跟鬼一样,身上伤痕多了点,但毕竟底子还在,只要好好拾掇拾掇,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到时候,他就把林锦绣送出去,既能换取好处,以后还能用这个拿捏林锦绣。 只要她一天不说林家的东西在哪,他就给她不停的找人来,就不信她撑得住! …… 如意自然不知道周卫民这会心里的盘算,她这会正打开这个房子的卫生间,准备洗漱。 刚推开门,一股潮湿混合着肥皂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生间有些狭小,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水泥砌的洗手池,墙上贴着一面已经破裂成好几瓣的镜子。 这镜子是林锦绣刚搬来的时候精心挑选的,贴上后还包了边,平时也都打理的很干净。 但在一次被周卫民按着头“哐哐”砸碎了之后,林锦绣再也没照过了,甚至每次洗漱的时候都要刻意的不去看。 如意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流下。 她双手接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精神一振,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抬起头,就着那面因为脏污而模糊的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现在这张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是昨晚撞门框留下的。 脸颊还有些不自然的浮肿,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偶尔挨打共同作用的结果。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清澈明亮又大而有神的眸子,此刻深陷在眼窝里,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 此时,这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冰冷的、与这具虚弱身体极不相符的锐利和沉静。 水珠顺着她枯黄的发丝滑落。 她撩开发丝,看到发际线附近一道已经淡化但仍清晰可见的旧疤痕,那是某次周卫民用饭碗砸的。 她低下头,整理身上的衣领,快速扫过脖颈,能看到几道浅淡的、已经发白的指印淤痕。 挽起宽松破旧的衣袖,手臂上更是新旧伤痕交错,有皮带抽打的条状印记,也有掐拧留下的青紫。 最让她在意的是右腿。 当她稍微用力站立时,能明显感觉到右腿膝盖和脚踝处传来隐隐的酸痛和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这是骨折后愈合不良留下的后遗症,也是导致微跛的根本原因。 她尝试微微踮脚,右腿的支撑力明显弱于左腿。 “这身体……真是千疮百孔。”如意在心里叹了口气。 长期的饥饿、恐惧和暴力,几乎掏空了这具身体所有的元气。 脏腑虚弱,气血两亏,筋骨受损,尤其是右腿的残疾,不仅影响行动,更是时刻消耗着额外的精力。 想要恢复到能自如行动、甚至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程度,需要大量的时间、营养和精心的调理。 但好在,原主才二十出头,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 年轻,代表着生命力尚未完全枯竭。只要方法得当,耐心调养,并非没有逆转的可能。 第477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7 如意一边仔细查看着原主的身体情况,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直到,走廊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响动和模糊的说话声。 如意走到客厅从窗帘后看了一眼,确定是邻居家开始准备早饭了。 时机正好。 她拿起原主那块破旧的毛巾,只简单地擦了擦脸,刻意没有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衫,甚至让额角的青紫和脸上的浮肿更加显眼。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微微佝偻着背,让右腿的微跛更明显些,然后轻轻打开了房门。 这会时间还早,筒子楼的走廊光线还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煤烟和早饭的混合气味。 如意家的门好久没有保养过了,一开门就发出了很大的“吱扭”声,立刻吸引了在走廊里做饭的张嫂子的注意力。 本来他们这栋楼的房子里都有卫生间和厨房,用不着在走廊里做饭。 但隔壁张嫂子家人口多,为了多个房间,他们就在外边做饭了。 反正只要没人投诉,领导也不会管。 张嫂子听到动静,在做饭的空隙抬头看了一眼。 一看到居然是如意,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刚准备仔细看两眼,但她很快就想到什么,立刻转过头去,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不想理你,你也不要搭理我的样子。 如意看的有些无奈。 原主的身份在这个时代可真是个大雷! 但没办法,她今天这出戏,还需要其他人帮忙,而张嫂子就是她准备找的人。 于是,如意只能顶着张嫂子越瞪越大的眼睛,走到了她旁边。 看着张嫂子都恨不得端着锅跑了,如意赶紧开口留人:“嫂子,对不住,我有点事找您…” 张嫂子被叫住,动作僵在原地,锅铲还举在半空,脸上写满了“不想惹麻烦”的抗拒。 她眼神闪烁,飞快地扫了眼这层楼其他人家的的房门,压低声音:“妹子啊,你这…这有啥事不能让你家老周出来说啊…”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和如意直接接触。 如意心知肚明,但她这会也顾不上这些。 她往前凑近一小步,刻意让额角的青紫和脸上的浮肿在清晨的光线下更明显,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颤抖,却又努力想保持镇定,显得更加可怜: “嫂子,我……我知道不该来麻烦您……可……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卫民…卫民他…他让我来的…我要是不来…”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两个人都知道。 不来就要挨打呗! 而且,说到这里,如意的眼泪还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张嫂子看着她这副惨样,尤其是额角那刺目的青紫和脸上不自然的浮肿,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三分。 再加上昨天和早上听的课隔壁的动静,同为女人,看到这情景多少有些物伤其类。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虽然依旧带着警惕,但已经比刚才随时要夺路而逃的时候好多了。 她的锅铲无意识地在锅里搅动着:“周卫民要干什么,你说吧!” 如意像是被这突然的“宽容”弄得有些无措,手指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 声音更低了,带着屈辱和难堪:“他……他昨晚喝多了,闹得厉害,早上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结果不小心摔到了,……现在……现在躺在床上不想去上班……” 她刻意说得含糊,给人留下自己想象的空间。 “他……他怕耽误厂里的事,又怕领导知道他是因为……因为喝酒才……才这样的,影响不好……” 如意抬起泪眼,充满恳求地看着张嫂子,“所以……所以他想请张大哥今天去上班的时候,帮他请三天假。就说……就说他夜里着凉,发烧,实在起不来了……” 张嫂子听完,皱着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如意,嘴里不自觉地嘟囔:“什么不小心摔倒了,我看是酒没醒,就想逞威风,这才遭了报应!怪不得我刚才好像听到周卫民的叫声了…” 当时她还好奇不已,贴着墙偷听了好一会,因为这个还被自家老张说了两句。 但这话她肯定不会说出来了,自己偷听是一回事,说出来肯定不行! 如意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早上故意让周卫民发个声的做法还是有用的。 不过,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一味低着头不吭声。 张嫂子看她这样有心想说点什么,但想到眼前人的身份和目前的困境,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就算让这妹子强硬起来又能咋样? 这妹子命不好,她的身份就算去找妇联主任,人家也不好管啊! 哎! 张大嫂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为眼前人的命运感到悲哀。 她和楼里其他人平时虽然都因为林锦绣的身份躲着她,不敢跟她来往。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同情她,就就看得上周卫民,一个在老婆娘家一出事后就翻脸无情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虽说楼里也有其他打老婆的男人,但谁也比不上他心狠。 自从周卫民在家天天虐打老婆的事传出去,厂里和楼里的人都不怎么跟周卫民来往了。 可不就是觉得他这人两面三刀,翻脸比翻书还快。 毕竟,对当初给他介绍工作,贴补不少的岳家和结发妻子都能这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对别人也捅刀子? 也就周卫民自己不觉景,还以为其他人都是因为他岳家和老婆的身份疏远他。 张嫂子心里这么想着,再看如意这副凄惨模样,那点同情心终究是压过了怕惹麻烦的念头。 她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也认命似的说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让我家那口子上班时,绕到他们宣传科去说一声。唉,你们这家啊……真是没个消停!” 她嘴上抱怨着,但算是应承了下来。 “谢谢嫂子!谢谢您!” 如意连忙道谢,声音带着哽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真是……真是太麻烦张大哥了……这份情……我……我记心里了……” 她适时地停下,不再多言,免得言多必失。 “快回去吧,赶紧回去!” 张嫂子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看上去像是不想和她多接触,但素一知道不是这样,因为张嫂子还说了一句:“省的那姓周的再说你回去晚了找你麻烦…” 如意对她感激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张嫂子看着她青紫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一酸,又没忍住加了句: “你自己也……唉,好歹放聪明点,也偷偷弄点吃的,补一补!” 最后这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为女人的劝慰和无奈。 如意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才微微佝偻着背,拖着那条使不上劲的右腿,一步一挪地、慢慢地挪回自己家门口。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看的身后的张嫂子在心里不停的骂周卫民不是人! 直到如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她这才转回了视线。 第478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8 几乎就在如意门合上的瞬间,张嫂子斜对门那户,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紧接着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是住在那里的年轻媳妇小娟。 她压低声音,朝着还在灶台前有些发愣的张嫂子招手,脸上写满了好奇:“张嫂子!张嫂子!快过来!” 张嫂子正看着周家刚刚关上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被小娟一喊,她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干啥?我这正做饭呢!” “就一会儿!”小娟挤眉弄眼,又急切地招招手。 张嫂子犹豫了一下,看着锅里的粥还要一会,这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放下锅铲走了过去。 她刚靠近,小娟就一把将她拉进自家门里,虚掩上门。 “咋回事啊?我刚看见你跟她说话了?”小娟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周家又闹上了?我昨儿半夜好像有听见有动静,但我家那位说没有,还当是听错了呢!” 小娟还年轻,和林锦绣也没接触过几次,更没有张嫂子那么多想法,此时只想八卦。 但她话音刚落,张嫂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娟家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老太太探头进来。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就看了过去。 还好,是个熟人。 住在小娟隔壁的老太太王奶奶,她此时拄着个拐棍,用和年龄一点都不相符的动作,迅速的地凑了过来,压低嗓子: “爱国他娘(张嫂子大儿子叫张爱国),我听着……是林家那孩子?她咋样了?我瞅着那脸……哎呦,没法看!” 王奶奶年纪大,经历的事情也多。 以前纺织厂还是林家人做主的时候,她儿子就在里边做学徒工了。 那时候多乱啊,她儿子能有个工作全靠林家人心善。 也因为她儿子是厂子里的老人,受到了很多照顾,现在更是成为了小领导。 所以王奶奶一直很感念林家,在林锦绣才搬来筒子楼的时候,还对林锦绣也多有照顾。 只是自从事情发生后,她也不敢了。 要是只有她一个老骨头还好说,但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为了儿孙,她也不敢多接触。 也是因此,她心里着实不太好过,平时就关注的多了些。 所以,刚才如意一开门,她立马就注意到了。 此时,更是忍不住过来打听消息。 张嫂子被两人围着,叹了口气,朝周家方向努努嘴,声音压得极低:“还能咋样?造孽呗!” “周卫民那个挨千刀的,昨晚灌了猫尿。早上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酒没醒,不小心摔了一下狠的,这下躺在家里班都上不了了,指使那位过来让我们家老张帮忙请假呢!” “摔了?”小娟撇撇嘴,一脸不信,“我看是打人的时候没站稳吧!这下遭报应了,磕死他才好!” 她年轻,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而且她虽然对如意没那么多同情心,但也不妨碍她看周卫民不顺眼。 毕竟。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女人就不会看其他打女人的男人顺眼。 “嘘!小声点!”张嫂子紧张地看了眼周卫民家的门,才继续说,“可不是嘛!我也这样觉得。” “也就他自己以为别人想不到,刚才让那位过来的时候,还说是发烧起不来了!哼,我看是打女人结果自己受了伤,没脸见人!” 王奶奶也听得连连摇头,用拐棍轻轻杵着地:“作孽啊……多好一姑娘,被磋磨成啥样了。” “那周卫民,真不是个东西!” “当初要不是靠着林家,他能有今天?林家一倒,他就……唉!” 老太太话说一半,顾忌着什么,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这也就是几个人关系还可以她才这样说,要是有其他人,她这话连一半都不会说。 “就是!”小娟附和道,“厂里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都没人乐意搭理他!也就他能腆着脸在厂里晃悠。” 说完,她看着两人,凑近了些,“我听说,上回周卫民他们科里评先进,就没他份儿,他脸色难看得很,回来肯定又拿老婆撒气!” 王奶奶叹气,“可不是嘛,那天他们家里闹到半夜!哎!这种人,在外面受了气,就知道回家欺负老婆!算什么男人!” 张嫂子也叹气,“林家那位也是可怜,娘家那样了,自己成分又……唉,想跑都没地方跑……” 小娟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说张嫂子,“嫂子,我知道你心善,能帮的时候帮衬个一句半句的还好。但也要注意别走太近了,说不定就惹一身骚,那周卫民浑着呢!” 张嫂子听着小娟的话知道是为自己考虑,她低低的应了。 但答应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干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了,我饭还在锅里呢!一会儿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等着呢!” 三人这才散开。 …… 另外一边,就在三人聊天的时候,如意已经走进了房间。 在卧室地上的周卫民,虽然脑子里一堆肮脏想法,但却一直竖着耳朵注意着动静。 此时听到如意回来的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这个煞星的注意。 如意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进了厨房。 这具身体胃不好,早饭可得好好吃。 于是,周卫民只能一直提心吊胆的听着卧室外的声音,一刻也不敢放松。 后来更是闻到了诱人的饭香味,一边干咽口水一边希望能有自己的那一份。 当然,事实也证明是她想多了。 等到如意吃饱喝足进了卧室,周卫民只看到了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第479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9 如意走进卧室,目光冷淡地扫过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没有理会他。 她先是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让清晨的光线透进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阴霾。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去外边的锅里盛了开水,这才回到桌边坐下,抱在手里小口喝着。 如意一边喝水一边心里想着,还是得重新买个暖壶,有个暖壶隔水也方便点。 昨天那个劲用大了,不仅把暖壶的内胆摔碎了,就连外边的壳也凹陷的厉害,用不成了。 还挺可惜的! 温热的水慢慢划过喉咙,让她不自觉的也放松了一些。 她整个人都舒展了一些,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整个人已经没刚才那么低气压了。 只是还不搭理周卫民,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打骂更让周卫民感到煎熬和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下一步要做什么,未知的惩罚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偷偷抬起眼皮,瞥见如意坐在桌边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心里的恐惧和怨恨如同野草般疯长,但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刚才听见林锦绣给他请假了,而且还是一请就是三天。这么长时间,林锦绣到底想做什么? 如意喝完水,感觉胃里暖和了些,身体的疲惫感却再次涌了上来。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仅仅是早起、应对邻居和简单做了个饭,就已经耗去了大半精力。 她没理会墙角那个因为她的沉默而愈发忐忑的周卫民,直接重新躺回了床上。 扭头对周卫民说:“别吵,知道吗?” 周卫民被她冰冷的眼神看的不自觉发抖,赶紧连连点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如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看着如意闭上的眼睛,周卫民眼神闪烁,这个蠢货,以为请了假不让自己去上班就能拿捏自己。 却不知道,他跟他们科长关系最好,平时可是没少送东西巴结。 这时候说他生病请假了,科长肯定要派人来看望的,到时候… 周卫民一边畅想着林锦绣被人发现后的下场,一边心里直乐呵,要不是害怕这不知是人是鬼临睡前的威胁,他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真是天助我也!! …… 而在如意睡着,周卫民正在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隔壁的张大哥张强也出发去上班了。 纺织厂里这会都是赶着来上班的工人,喧闹不已。张强虽然是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但认识的工友也不少。 他刚走到大门口,就遇到了同车间的另外两个人,平时的话打完招呼自然而然就一起走了。 张强刚走到厂门口,就遇到了同车间的工友,王大海和他媳妇李秀兰。 这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平时和张强关系不错。 “强子,一起走?”王大海笑着招呼。 “啊?今天不行!”张强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咋?有事啊?”王大海随口打听。 “对!对!”张强点头,脸上还有些不情愿。“要去行政楼那里一趟!” 李秀兰心细,看出他不太乐意,问道:“咋了?有啥为难的事?” 这时候大家都很热心,工友家有事能帮都是尽量帮忙的。 张强叹了口气,反正也不是啥不能说的事,他就直接说了:“唉,别提了。周卫民她媳妇找了我媳妇托我帮周卫民请个假!” 他这句话有些绕,脑筋反应慢点的王大海还在理解,李秀兰已经严肃了脸。 她和厂里其他女人一样,一听到周卫民就烦。 此时,她语气有些不好,“周卫民又作什么妖呢?整天就他事多!” 其实周卫民以前请没请过假她都不知道,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骂周卫民。 张强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要说出去!” 这句话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毕竟大家都知道,只要一听到这句话就代表后边有秘密。 而偷听别人的秘密,这个吸引力不言而喻! 就连刚捋清关系,准备加入聊天的王大海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伸头凑了过去。 张强也不卖关子,立刻开始:“其实是周卫民喝多了,打媳妇的时候摔了个狠的。但他怕丢脸,想让我说他发高烧,才来不了!” 他声音低低的,虽然是个大男人,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不齿。 “我就知道!”李秀兰立刻啐了一口,“打人把自己摔了,活该!他媳妇没事吧?” “他媳妇……”张强摇摇头,“我没看到不知道,但听我家那口子的意思,应该情不了…唉!” 王大海也皱紧眉头:“这周卫民,真不是个东西!” “谁说不是呢!”张强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附近减少的人群,他才反应过来时间不多了,“你们先去车间吧,我得走一趟!” “行!”两人点头,“虽然周卫民这人挺恶心的,但你都答应了,总得去一趟。” 三人在岔路口分开,张强继续往行政楼走去。 却不知道另一边,王大海和李秀兰已经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王大海和李秀兰两口子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熟人,是隔壁车间的赵大姐。 赵大姐是个出了名的热心肠,也好打听事儿。 她刚才在后面就看见张强和两口子说话,转眼张强往行政楼方向去了,就觉得肯定有情况,赶紧凑了上来。 “大海,秀兰,我刚看强子咋一个人往行政楼那边去了?有啥事啊?”赵大姐压低声音,一脸好奇。 李秀兰和王大海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但李秀兰平时和赵大姐关系挺好的,自觉她也不是外人,而且这事儿憋在心里也难受。 李秀兰便凑近赵大姐,压低声音:“赵姐,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这句话就像个开关,赵大姐的眼睛立刻亮了,连连保证:“放心!我嘴最严了!快说快说!” 李秀兰于是把张强的话又学了一遍,添油加醋加自己想象的地描述了周卫民如何打老婆自己摔伤,林锦绣如何顶着伤脸一大早去求人,周卫民又如何怕丢脸让谎称发烧。 赵大姐听完,气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这个天杀的周卫民!真不是个东西!他媳妇儿多好一姑娘,除了出身不好,其他哪哪配他都是绰绰有余!” “结婚呢,被他糟践成啥样了!打人把自己摔了?活该!报应!” 她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大海赶紧拉她一下:“赵姐,小点声!强子说了不让往外传……” “知道知道!”赵大姐嘴上应着,脸上的愤慨却藏不住。 她又跟两人感慨了几句周卫民不是人、林锦绣真可怜,这才各自分开往车间走。 第480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0 然而,赵大姐可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人。 她一进自己车间,看到相熟的老姐妹,立刻就把这“秘密”分享了出去。 当然,每次开头都不忘加一句:“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然后,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更加努力的把这件事就传给了自己不是“别人”的朋友。 当然,她们也没忘了赵大姐的嘱托,每次都要嘱咐一句“我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于是,这件事就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就这样,“周卫民喝酒后打老婆,结果不小心自己摔伤,为了不丢人就威胁媳妇儿撒谎请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在“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这句神奇咒语的催化下,以惊人的速度在纺织厂的各个车间蔓延开来。 纺织厂车间本来就是女工更多,虽然不是所有人,但绝大多数还是更看不起周卫民这种人的,免不了就更多添油加醋。 女工们议论纷纷,无不唾弃周卫民,同情林锦绣。 于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甚至比张强走路的速度还快,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车间。 当张强到行政楼找到宣传科的时候,宣传科还只有一个人,他有些尴尬地说明来意(周卫民发烧请假三天)后。 那人只是皱了皱眉,公事公办地记下了,说会转达给科长,就没再多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高兴。 张强完成了任务,松了口气,赶紧离开行政楼往回走。 他回到自己车间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不少工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还有关系好的凑过来低声问: “强子,回来了?周卫民那边……咳!没事吧?” “听说摔得不轻?真是恶有恶报!” “宣传科那边咋说?李科长没说去看看他?” 张强一愣,这才意识到,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他一头雾水地应付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传播速度,但也没准备解释什么,反正他又没说谎。 很快,上班的时间就到了,大家都回到工作岗位上,再加上机器太吵,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但与此同时,在行政楼宣传科办公室。 姗姗来迟的李科长才刚踏进自己办公室。 他看着擦得锃光瓦亮的桌子,拿出手帕擦了一下,确定没有水印和污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等到坐下后,他随手端起右手边泡着茶叶的搪瓷缸子,轻轻抿了一口。 温度适中,很好! 看来新来的小宋已经入门了。 想到这里,李科长不禁为自己调教人的本事点了个赞,这才站起身,挂着一脸和蔼的笑容,端着杯子朝大办公室慢慢踱去。 李科长到大办公室的时候,几个科员已经各就各位,新来的小宋正埋头整理文件,看到科长走到自己身边,连忙站起身。 “科长,您来了。”小宋恭敬地说。 “嗯。”李科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小宋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满意极了。 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小宋,现在做的越来越好了!” 这句话听的办公室其他几个老人都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李科长夸完,看着小宋激动的通红的脸,又随口问道,“工作都顺利吧?” 小宋激动不已,“多谢科长,都顺利的!” 回答完才想起来之前的事,连忙汇报:“对了,科长。早上有个车间工人来帮周卫民请三天假,说他发烧起不来床!” “周卫民病了?”李科长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心里却嘀咕起来,昨晚周卫民还提着一瓶好酒、两包点心上门,说是“汇报工作”,实际上就是套近乎。 当时他红光满面,精神头足得很,还拍着胸脯保证帮他跟何家牵线搭桥,怎么一夜之间就病得起不来了?还发烧? 他心里起疑,但面上不显。 周卫民平时对他毕恭毕敬,没少“孝敬”,算是他这办公室里比较会来事的人,而且周卫民还和何家有关系,能帮他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李科长就觉得他这个科长不能毫无表示,免得寒了“自己人”的心,也显得他不够关心下属。 李科长脸上维持着和蔼的表情,对小宋吩咐道:“小宋啊,既然周卫民病的这么严重,那你代表科里去他家看望一下,带点慰问品……嗯,就从工会经费里支点钱,买点水果罐头什么的。” “再问问具体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帮忙的。毕竟是我们科的骨干,要体现组织的关怀。” 他刻意强调了“骨干”和“组织的关怀”,既是说给其他科员听,也是给自己这个决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小宋年轻,没多想,立刻点头:“好的科长,我这就去办!” 说着就要去工会支钱。 “等一下,科长。”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是坐在角落的老科员陈国栋。 老陈在科里年头长,识时务,消息也灵通,平时和李科长关系处的也好,算是李科长的半个心腹。 他刚才去其他科室送材料,车间里那些关于周卫民的风言风语,他已经听了一耳朵。 此刻见科长真要派人去探望,觉得不妥,赶紧出声阻拦。 李科长看向老陈,眼神带着询问:“老陈,有事?” 老陈站起身,走到李科长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科长,这事儿……恐怕有点不妥。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些……不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李科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和蔼的笑容淡了些。 老陈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李科长能听见:“车间里都传遍了……说周卫民昨晚喝多了,在家……动手打了他爱人,结果自己没站稳,摔得不轻,这才起不来床。” “请假说发烧,是为了遮丑……现在厂里都传遍了,到处都在议论,话说得……不太好听。” 第481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1 李科长脸上的和蔼笑容彻底僵住,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周卫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成天就会在女人身上逞威风! 他要做也做的隐蔽点啊,现在搞得整个厂里都知道了! 周卫民自己不要脸他李建国还要脸呢! 而且这可马上就十月一了,到时候厂里可是要举办劳动模范评选的! 只要想到这个,李科长脑子里的警报就开始拉响。 虽然他李建国自认希望不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更不能和“包庇纵容”、“家风不正”、“下属品行不端”这类词扯上关系! 劳动模范评选不仅是个人荣誉,更是对整个科室、乃至他这位科长管理能力和队伍作风的检验! 如果他现在派人去探望周卫民,消息传开,别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李建国是非不分,袒护一个打女同志的混蛋?会不会质疑他治下不严,科室风气败坏? 这要是传到厂领导耳朵里,他别说评劳模了,恐怕还会受到批评! 周卫民虽然和何家有点捕风捉影的关系,但这些在实实在在的政治风险和集体荣誉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必须切割!立刻切割! 刹那间,李科长心里对周卫民那点“自己人”的维护和利用之心,被强烈的自保意识取代。 他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凝重、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被蒙蔽的愤怒的表情。 他猛地抬手,制止了正要离开的小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和“坚持原则”的凛然:“小宋!站住!别去了!” 这一声呵斥,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李科长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老陈身上,语气沉重,仿佛刚刚得知了一个令人痛心的真相:“老陈,谢谢你及时反映情况!如果传闻属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说谎请假问题了!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是道德品质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斩钉截铁:“在我们纺织厂,马上就要迎来国庆,评选劳动模范的关键时刻,绝不允许这种败坏风气、损害集体荣誉的行为存在!” “我们宣传科,作为厂里的喉舌,更要带头树立正气!” 他转向一脸错愕的小宋,命令道:“小宋,慰问品不用买了!工会的钱,要用在真正需要关怀的同志身上!” 接着,他看向老陈,语气果断:“老陈,你经验丰富,原则性强。周卫民同志手上的工作,特别是那份关于迎接国庆的宣传方案,时间紧、任务重,关乎厂里的形象,不能有丝毫耽搁,你立刻接手负责起来,务必保质保量完成!” 最后,他对着办公室所有人,义正言辞地宣布:“至于周卫民同志的情况,组织上需要进一步核实!在情况没有弄清楚之前,科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私自探望,以免造成不良影响,误导群众!” “我们要对厂里负责,对集体荣誉负责!”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划清了界限,表明了立场,又彰显了他作为科长的“觉悟”和“原则性”。 “是,科长!我们明白!” 老陈第一个响应,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大家也要以此为戒,端正作风,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来,以优异的成绩迎接国庆!” 说完,他才端着已经微凉的茶水,面色凝重地踱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门一关,李科长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有些发凉。 好险!差点就被周卫民这个蠢货拖下水! 他现在只希望这件事别再发酵,同时心里对周卫民的恼恨又加深了一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于是,周卫民期盼的、赖以翻盘的“组织关怀”,就这样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劳模评选的政治压力和汹涌的舆论面前,被李科长毫不犹豫地亲手扼杀,甚至成了反面典型。 他不仅没等来救兵,反而在领导心中被!“记了一笔”! 如意甚至无需亲自与李科长交锋,就借助时势和人心,轻松化解了周卫民最大的倚仗。 …… 如意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她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就看到周卫民蜷缩在地上,两眼期盼的盯着门口。 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周卫民这才反应慢半拍地收回视线,露出一副害怕慌乱的样子。 如意目光冷淡的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她心里冷笑,这蠢货还在做白日梦呢。 不过她也懒得搭理周卫民,干脆无视他走了出去,洗漱后又做了午餐,美美的吃了一顿。 等吃完饭,她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搜查这个家。 她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角落。 周卫民看着她冷静而专注的动作,心里越来越慌。 他藏的钱票被她找到也就算了,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地方,会不会被她找到? 如意在他越来越紧张的目光里,找出来一摞钱,数一数,哟!好几百呢! 她放进自己口袋,对着周卫民挑了挑眉:“你一个普通的宣传科干事,来钱的渠道不少啊!” 周卫民缩着脑袋装鹌鹑,一声不吭。 但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这个女人这就觉得多了,那应该会停手了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如意把钱装好,继续找! 不一会,她又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沓票据,不仅有粮票布票这些平时最常用的,就连稀缺的烟酒票都不少。 如意拿着票看了一眼周卫民,看他虽然一脸紧张,但眼里却没多少紧张的意思,就知道自己还没找到重要的东西。 那还说什么,继续吧! 然后如意又找出来了几件首饰,都是林锦绣结婚时候的陪嫁,这些自从周卫民翻脸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都被周卫民强行拿走了。 如意仔细查看了一下,金的基本都没了,珍珠和宝石的也少了好几件,应该是被周卫民拿出去用了。 但还好,原主最重要的几件有纪念意义的都还在,尤其是几件玉石翡翠,都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现在已经不多见了,这要是丢了,多可惜! 第482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2 如意将那些失而复得的首饰小心收好,心中对周卫民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这些东西都承载着原主过往美好的记忆和情感,根本不是价值可以衡量的。 周卫民见她收起了首饰,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甚至比刚才看到钱票时更甚。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想往窗边看,但很快又被他强行收了回去,动作也因为突然的改变显得有些突兀。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如意的眼睛。 她心中冷笑:果然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藏着。 她不动声色,继续翻找其他地方,但房间能放东西的地方基本都被她找过了,最后也没再找到其他值钱的东西。 如意这一通翻找,感觉头有些晕,她干脆坐下来歇一歇,顺便吃两块刚才找出来的饼干。 周卫民看她都坐下来吃上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应该是找完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因为如意又站了起来,且直奔着窗台下的书桌而去。 周卫民顿时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紧张的父母不停冒汗! 如意看了他一眼,一边轻轻敲着书桌,一边问:“你猜,我能找到吗?” 周卫民吓得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你说什么呢?咱家里的东西都被你找出来完了,还能找什么?” “是吗?”如意没拆穿他,只轻轻反问了一句,意味不明的笑了。 随即,也不再等周卫民回答,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书桌就是个最普通款式的书桌,左边有三个抽屉,右边只有桌面和桌腿,可以在坐下来的时候放腿。 不仅款式普通,这个书桌看起来也是普普通通,漆面已经有些斑驳,和家家户户都有的旧家具一样。 如意又仔细检查了桌面、抽屉,都没有发现异常。 她干脆蹲下身,看向桌子底部。 桌角就是普通高度,下面积着薄灰。她伸手过去摸索,指尖触到下面的木板,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自从做过地下工作者后,如意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底板的不同位置,很快就在敲到靠近墙壁那一侧的底板时,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空洞感,与其他地方的声音略有不同。 她眼神一凝,用力将桌子向外拖开一些,桌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卫民的心随着这声音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瞬间惨白。 挪开桌子,露出后面的墙壁和桌子的背部。 只见靠近墙根的背部木板上,有一个几乎与木板纹理融为一体的、极其隐蔽的小小活板!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如意用指甲抠住活板边缘,轻轻一撬,活板弹开,露出一个不大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 看到那个油纸包,周卫民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面如死灰,连伪装都维持不住了,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如意见此,知道自己这才算是摸到了周卫民的命脉。 她也没磨叽,直接拿出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如意走到桌边,在周卫民绝望的注视下,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根黄澄澄的小金鱼,在不识货的人眼里,应该是觉得比之前找到的首饰价值更高的。 还有一捆用橡皮筋扎好的大团结,粗略一看,至少有两三千,这在现在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更让如意在意的是油布包最下面的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皮质封面的的笔记本,以及几封折叠整齐的信件。 她先拿起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可见平时周卫民没少拿出来用。 如意翻开扉页,里面用蓝色墨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东西,字迹是周卫民的,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笔记,而是一本隐秘的“账本”。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支出”: “x年x月x日,送李建国科长‘大前门’两条,汾酒一瓶。为评先进。” “x年x月x日,购‘上海’牌手表一块,赠何主任秘书小刘,打探何家消息。” “x年x月x日,现金五十元,予妇女主任王大姐儿媳妇,让王大姐睁只眼闭只眼。” “x年x月x日,翡翠扳指一枚,通过何三爷转呈何主任。作为证物!” …… 一笔笔,一条条,时间、东西(或现金)、接收人、事由,记录得清清楚楚。 时间跨度从几年前周卫民刚巴结上林家开始,一直持续到昨天带着酒和李主任吃饭。 涉及的人物从厂里的小干部家属到现在革委会的主任何方华,目的也从最初的钻营讨好,逐渐变成了后来的利益输送和肮脏交易。 尤其是最后几条的记录,虽然语焉不详,但结合给出去的东西、时间点(正是林家开始被调查的前后)和“何主任”这个称呼,其指向性已经不言而喻。 要知道,安城的革委会主任何方华那可是一手主导了林家事件,加速了林家的倒台的罪魁祸首! 而周卫民早就开始用林家的钱财,甚至林家的物件,去联络何家,参与了对林家的构陷! 说实话,看到这里的时候虽然愤怒,但如意却感觉到多少意外。 林锦绣那个脑子想不明白,她还能不知道吗? 林锦绣的爷爷在安城经营了一辈子,不可能没有关系人脉。能突然之间就家破人亡,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的。 而这个内贼,用脚趾头也知道是周卫民! 如意没理会背后瑟瑟发抖的周卫民,又拿起那几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纸是普通的办公信纸,字迹也不是周卫民的,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如意也没多纠结,干脆直接看内容。 第483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3 如意展开第一封信,日期是周卫民刚和林锦绣结婚不久。 正是林家老爷子找关系把周卫民塞进纺织厂后不久。 信上内容看似是好友间推心置腹式的“关怀”和“提醒”,但却暗藏玄机: “周卫民同志:” “听闻你刚进了纺织厂,恭喜你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作为老同学,我也很为你开心。 “不过,有些话,作为关心你的老同学,还是想提醒你几句。” “你与林家结亲,固然能得一时便利,但外人看来,终究是寄人篱下,靠着岳家立足。” “长此以往,难免被人看轻,说你周卫民是靠着林家小姐才混出名堂,自身难有硬本事。” “况且,林家家大业大,门槛也高,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在其中恐怕也难以真正融入,处处矮人一头,说话做事都要看人脸色。” “这种滋味,想必你已经有所体会。”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自立自强,靠自己的本事挣前途,岂能长久仰人鼻息?” “你知道的,我何家从我爷爷到我爸爸和叔叔们,基本上都是各个部门的干部,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份上,你又一向是个有骨气、有能力的人才,只要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如意看的直皱眉头,周卫民这个姓何的同学到底是哪个,挑拨离间搞得也太浅显了吧。 不过这种手段对付周卫民那个蠢货也确实够用了。 他本来就是那种靠着女人才有今天,但心里肯定不承认的人。 如意又打开第二封信。 日期就在活动开始后不久,语气也变得急切和露骨了许多: “周卫民同志:” “近日风向有变,某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已成为阻碍发展的绊脚石,清除工作势在必行。” “你身处其中,当比外人更了解其内情。此时正是你表明立场、划清界限、为革命立新功的关键时刻!” “若能提供一些‘确凿’的、能揭露其真实面目的证据(例如,其暗中转移资产、散布不满言论、或有其他不当往来的证据),便是大功一件!” “我二叔已经正式成为革委会主任,他新官上任正是用人之际,而且他向来赏罚分明。事成之后,不仅保你安然无恙,还能让你有更广阔的前程。” “只要做好了这件事,那你以后就是一片光明!机不可失,望你速决!” 这封信已经毫不掩饰,直接要求周卫民充当“揭发者”,提供构陷林家的“证据”。 它用“绊脚石”、“清除”定性林家,用“立功”、“前程光明”作为诱惑,威逼利诱一起上,就怕周卫民不彻底倒戈。 而信里提到的“转移资产”等罪名,更是恶毒,显然是给周卫民指明了“揭发”的方向。 怪不得林家倒的那么快! 如意继续展开第三封。 日期在林家倒台后,这封信的语气冷淡,带着警告和威胁的意味: “周卫民同志:” “林家之事已经结束,你的表现组织上也已有记录。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影响深远,破船还有三斤钉,林家只会有更多朋友。” “所以,所有知情者均应严守纪律,缄口慎行。安心做好本职工作,以免遭受无妄之灾!至于之前的事,你既然收了钱,那么过往种种,皆成历史,已与你无关。勿再提及,亦勿存不切实际之念想。” “好自为之!” 如意看完就懂了,这肯定是画的饼没实现,用钱就想把周卫民打发了。但周卫民不死心,又去问了,最后就被警告了一番! 不仅让他闭紧嘴,还威胁他泄露出去就会被报复,让他好自为之! 如意也已经完全明白了。 周卫民被何家利用,充当了陷害林家的急先锋和爪牙。但事成之后,何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兑现当初许诺的“前程”。 周卫民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但又不敢反抗何家,于是便将所有的贪婪和怒火都发泄在了孤立无援的林锦绣身上。 死死咬住她,妄图从她身上榨取那虚无缥缈的“林家遗产”来弥补自己的“损失”和满足自己的贪欲。 而周卫民这个蠢货,也有脑子稍微灵光的时候。他留下了与何家来往的书信,尤其是最重要的几封。 不过如意还需要调查一下,这个写信的周卫民老同学是谁? 如果分量不够,那这些信也起不到它们应该有的作用。 “呵……”如意瞥了眼后方心如死灰的周卫民,发出一声嗤笑,将信件慢慢折好装回去。 不过是一条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可怜虫! 命已经被人预定了! 如意将油纸包重新仔细包好,与之前找到的钱票、金条等物一起,锁在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当然,她实际上已经放进了系统里。 这也算是对周卫民的一种试探,他要是识时务还能多活几天,要是想暗地里做点什么,那也可以早点归西了。 做完这一切,如意走到瘫软如泥、散发着尿骚味的周卫民面前,嫌弃的撇了撇嘴。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直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有一颗白色的药丸。 她蹲下身,拽掉周卫民嘴里的东西,一手捏住周卫民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吃下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卫民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好东西。 如意手上用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眼神锐利如刀:“不吃?” 话音刚落下,如意就松开了他的下巴。 周卫民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周卫民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瞬间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 他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挣扎的动作下意识地停滞。 如意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不吃?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她另一只手抬了起来,里边拿的正是早上那个从扫帚上折下来的高粱杆! 周卫民吓得亡魂大冒! 那点微弱的反抗意志在早上那蚀骨的疼痛面前彻底瓦解,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拼命摇头哀求,“我吃,我吃!” 如意冷哼一声,“现在想吃,晚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戳了下去! 第484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4 “啊…唔…!” 在周卫民发出第一声惨叫的时候如意就又把抹布给他塞了回去,把他剩下的惨叫声都堵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挣扎… 十分钟后。 周卫民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尽管嘴巴被堵着,那喘息声也如同破风箱一般嘶哑难听。 他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比他挨过的任何一顿毒打都更令人绝望,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折磨。 如意扯掉他嘴里的抹布,周卫民立刻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却立刻小心的收住,就怕再有激怒她的可能。 如意将那颗白色药丸再次递到他嘴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最后问一次,吃,还是不吃?” 周卫民看着那枚小小的药丸,如同看着索命的符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但他更怕的是再次经历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折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如意看他点头,这才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把药丸直接扔进了他嘴里。 周卫民一刻不好停,拼命地往下咽。 如意一直盯着他看,把他狼狈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也确认药丸确实被吞了下去。 这才缓缓开口:“记住刚才的感觉。以后可就没这么轻松的时候了!这药名为‘蚀骨’,每天半夜十二点发作一次。” “发作时,酸麻痛痒交织,比刚才的感觉还要剧烈很多。如果没有解药缓解,一个月后,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肉开始一点点溃烂,骨骼一点点酥软,只要发作达到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就会彻底的化作一滩烂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无波,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周卫民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咽下去的药丸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他体内蠕动。他 趴在地上,涕泪横流,额头一下下磕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语无伦次地哀求:“我吃了我吃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一定听话……解药……求你给我解药……” “解药,看你表现喽!”如意站起身,笑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卫民,“只要你安分守己,每天发作前,会给你暂缓的解药。若有异动……”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满脸笑容下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如意说完就给周卫民松了绑,然后就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精神已处于半崩溃状态的他,转身打开房间的衣柜。 她找出两件周卫民的衣服,拿好了钱票,确认锁好了抽屉(尽管重要的东西已放入系统),然后淡淡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仿佛只剩下躯壳的周卫民。 “我出去买东西,你最好安静待着。要是出去了也记得晚上回来,不然…” 说完,她拉开门,带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开始化妆。 不到十分钟,一个和周卫民有几分像的男人的身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落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门内,周卫民维持着瘫倒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弹。 身体的酸痛,心里的余悸,还有那对未知毒药“蚀骨”发作的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个叫林锦绣的女人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恶鬼。 而他,已彻底沦为对方掌中物,生死不由己。 一丝微弱的、不甘的怨恨刚刚升起,就被对那“子午二时”即将到来的、十倍痛苦的极致恐惧彻底淹没。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过了半晌,周卫民突然抬起头,心里喃喃: “不行,不能那个鬼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已经被何家人骗过一次了,不能再被骗第二次!” “这么鬼连门都没出,谁知道她玩从哪里来的?说不定就是家里的感冒药之类的,她肯定是骗人的!对,她骗人的…” 周卫民低声喃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万一那药是假的呢?万一那女人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求生的本能和对“林锦绣”的怨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决定冒险一试。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依旧酸痛无力,但一股邪劲支撑着他。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林锦绣”已经走远。踉跄着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张望,整个家属院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这会正是上班的上学的都走了的时候,就连平时几个闲磕牙的老太太们都在家该收拾收拾该午休午休,根本还没空出来溜达。 机会! 周卫民心中狂喜,立刻开始行动。 他强忍着不适,飞快地擦了擦脸,又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服。 因为结果未知,他不敢动“林锦绣锁在抽屉里的钱票,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幸好他聪明,没有把自己的家底全放在屋子里。 他对着破镜子照了照,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但他顾不上了。 他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 周卫民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悄悄打开门,伸出头去看了一眼。 很好!没人! 他赶紧伸手把门口的花盆搬进了屋子,也顾不上里边还有两棵蒜苗,直接一把薅了出来,然后就开始扒拉花盆里的土。 很快,周卫民就从花盆里拿出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塑料袋,里边有一摞大团结。 这本来只是他出于习惯随手放的,毕竟狡兔三窟嘛! 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周卫民一把把钱放进了口袋,也顾不上清点,轻轻打开门,直奔医院而去。 第485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5 就在周卫民在家里搞小动作,准备去医院的时候,如意已经走到了附近的供销社。 这个供销社不大,因为隔了几条街外有个百货商店,所以这里也就卖些平时的基础生活用品。 午后的供销社没什么客人,显得空荡荡的。柜台后的售货员正懒洋洋地打着毛线,听到有人进来,这才抬头瞥了一眼。 如意并没有急着买东西,先是在货架上看了一圈,商品种类是有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基础的生活物资。 她指了指货架上的暖水瓶,问:“同志,暖水瓶怎么卖?” 售货员头也没抬:“竹壳的,三块五,加一张工业券。铁皮的,五块八,加两张工业券。” 如意现在不差钱和票,“麻烦给我一个铁皮的,谢谢!” 等售货员把铁皮暖水壶递了过来,如意伸手掂了掂。 嗯!不错! 很有分量! 有机会可以再试试有没有周卫民的脑壳硬! 如意又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就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她还得去买点药材。 而如意买东西的时候,周卫民已经一脸衰样的到了他们家附近的第三医院。 他们纺织厂里是有医务室的,到那里也就能看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周卫民直接干脆直接略过那里到了医院。 这会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周卫民。 他坐在医生对面,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大夫,我……我可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感觉浑身不得劲,心慌、没力气,骨头缝里还有点酸疼……您看,我是不是中毒了?您可得给我查仔细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游移的眼神,又简单检查了一下他脸上的青紫(周卫民谎称是摔的),皱了皱眉。 他拿起听诊器听了听周卫民的心肺,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医生问。 “就……就今天早上。”周卫民含糊道。 “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没……没有,就寻常早饭。”周卫民不敢提被逼吃药的事。 医生又按压了一下他的腹部,周卫民没什么特别反应。 医生心里嘀咕:这人看着是有点虚,但急性中毒的典型症状(如剧烈呕吐、腹泻、意识障碍)一点没有,倒像是受了惊吓或者劳累过度,加上脸上有伤,可能还有点皮肉之苦。 “先验个血常规、尿常规看看吧。”医生本着负责的态度开了单子,但也没太当回事,这种“怀疑中毒”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病人,他见过不少,很多时候是心理作用。 周卫民忐忑不安地去交了费,去做了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坐立难安,一会儿觉得体内似乎真有异物感,一会儿又拼命安慰自己那是心理作用。 两个多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化验单,对着灯光看了看,对周卫民说:“同志,你这功能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尿常规也没问题。从检查结果看,没有中毒的迹象。” “正常?真的正常?”周卫民一把抢过化验单,虽然看不太懂那些符号和数字,但“正常范围”和未见“异常”的结论他还是认识的。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就知道!肯定是骗我的!哈哈哈!”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冷静点!虽然化验正常,但看你脸色和状态,确实需要休息,可能还有点轻微的外伤感染。” “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和维生素,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好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周卫民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医生的话,他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搬开了,浑身轻松! 他抓起医生开的单子(但他根本没打算去拿药),像捡了宝一样,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医院。 阳光照在他脸上,周卫民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脸上扭曲出狰狞的笑容。 贱人!果然是在吓唬他! 什么狗屁“蚀骨”! 全是假的! 他没事!他好好的! 狂喜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和报复的欲望。这个贱人,竟敢如此戏耍他、折磨他!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眼神阴鸷。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现在已经天色渐晚,该吃晚饭了。 他已经饿了一天了,得补充一下体力,回去好好收拾那个贱人! 然后两人就在家附近的国营饭店相遇了。 如意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听到两个人在说今天国营饭店居然有牛肉面,这在这个时候可是个稀罕东西,如意正好不想做饭,就准备去尝尝。 结果没想到,就碰到了一脸开心的周卫民。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如意认出了周卫民,而周卫民压根不认识易容之后的周卫民罢了。 不过即便不认识,周卫民走进国营饭店后第一时间也还是被如意吸引了视线。 无他! 因为如意身上的衣服他也有一件! 不过很快,周卫民就收回了视线。 现在大家的衣服就那几种颜色和款式,撞衫的几率太大了,周卫民也就是觉得衣服眼熟看了一眼,并没有多想。 他很快就被墙上的今日菜单吸引了视线,看到居然有红烧牛肉面,赶紧去要了一份,等付完钱坐下的时候还觉得今天自己挺走运的。 这真是个好兆头! 而另一边,如意看到周卫民突然出现,竟然没感觉到多少惊讶。 她走的时候专门给周卫民松了绑,还说自己要出去买东西,不就是给他创造机会让他离开吗? 毕竟,驯狗也不能一直关着,得松弛有度,最好在他觉得自己得到了自由的时候再一棍子打死,这样才能收到最好的效果。 于是,如意也不着急,开始悠哉悠哉的吃面,甚至还拖延了一会,在周卫民离开后才站起身离开。 而周卫民,他顶着受伤的脸在国营饭店服务员和顾客的异样眼神中吃饱喝好,这才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此时,夜幕开始降临。 周卫民眼中凶光闪烁。 他,要回家报仇了!! 第486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6 周卫民揣着满肚子的牛肉面和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气势汹汹地往家走。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筒子楼里下班、放学的人陆续回来了,楼道里比白天热闹了不少。 有几个相熟的邻居看到他,脸上都露出些怪异的神色。 有人想打招呼,但看到周卫民那因亢奋而显得扭曲的脸,再加上他脸上的淤青,顿时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周卫民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林锦绣”,根本没留意到这些异样。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也懒得理会,他现在只觉得这些人都是在看他脸上的伤,说不定还在偷偷笑话,心里更是憋了一股邪火。 “看什么看!”周卫民恶狠狠地瞪了一个多看了他两眼的小孩一眼,把那孩子吓得缩回了家门。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家,找“林锦绣”好好算账! 然而,才刚走到自家所在的楼层,周卫民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心底深处,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恐惧开始冒头。 早上那女人冰冷的目光、精准狠辣的手法、还有那生不如死的折磨……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全身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万一……万一打不过怎么办?”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那女人邪门得很,力气虽然不大大,但下手却黑,自己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她打晕了。 硬拼……自己…好像真的占不到便宜。 他停在楼道拐角,看着自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心跳如擂鼓。 就这么冲进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过很快,周卫民觉得自己的想法也太怂了,他开始自我安慰:没事的,昨天会那样肯定是因为自己喝酒了,手脚都不受控制! 今天他吃饱喝足,神完气足,肯定能打得赢! 虽然自我安慰了一番,但周卫民还是有点慌,毕竟,夜里和白天收到的折磨还刻骨铭心呢! 突然,周卫民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张嫂子家虚掩的房门,里面传出碗筷碰撞声和说话声。 张家在吃饭!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不对!我没必要一个人跟她硬拼!只要她敢还手,我就可以喊人! 只要我把事情闹大,让左邻右舍都看见她打人,看她还能不能嚣张!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林锦绣”发了疯要杀人! 只要人多,那女人再邪性,再有能力也得掂量掂量! 双拳难敌四手! 这个想法如同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周卫民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对!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周卫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先敲了两下门,屋子里毫无动静,看来人还没回来。 但为了确认一下,周卫民还是掏出钥匙,像做贼一样,轻轻的打开门! “吱呀!” 不太灵活的门响了一声,这才开了一条缝。 他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这还怎么隐蔽行动! 周卫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呼吸声或动静。 屋子里面也是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林锦绣”还没回来! 他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快,狂喜和一种“天助我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迅速闪身进门,反手将门锁上,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满眼都是紧张和兴奋。 人不在,那他就可以偷偷藏起来进行埋伏,趁着她回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好!好极了!”周卫民低声狞笑。觉得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兴奋劲过去后,眼睛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量了一下屋内。 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东西还是那些东西,看来那个女人确实没回来过! 周卫民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摸到了家里常用的菜刀,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随即一种拥有武器的安全感让他胆气更壮。 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把菜刀放下,换成了墙角那根半人高的擀面杖。 用刀万一失控真出了人命就麻烦了,用擀面杖打一顿,既能解恨,又不会立刻致命,到时候把人打服了还能废物利用,正好! 周卫民紧紧攥着木棍,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渗出汗水。 他悄悄躲在卧室门后。 “林锦绣”回来后肯定要来卧室查看一下他的情况,他可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里在开门的时候就是视线死角,一旦那女人推门进来,背对着他,他就可以从背后狠狠给她一下! 就算打不死,也能把她打晕! 到时候他就把她也捆起来,先把这两天的恶气出了,到时候连夜送去何家,正好他老同学想要“林锦绣”,他就把人送去,让他们教这女人学个乖! 就在周卫民屏息以待的时候,如意也等着天彻底黑了之后,带着东西往家属楼走去。 她买的东西比较多,不想让人注意到。虽然她可以躲着人走,但光线暗的时候总比亮的时候更省事。 …… 夜色如墨,筒子楼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晕和模糊的说话声、碗筷声。 如意背着因为买了太多东西,后来专门买的背篓,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走上了楼梯。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呼吸平稳,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自家门口,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静静站立了片刻,侧耳倾听。 屋内一片死寂,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因紧张而压抑的呼吸声。 哟,如意挑了挑眉!这是在里面等着她呢! 第487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7 如意面色如常的打开大门,反手锁死。将背篓解下,轻轻放在客厅,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这才走到卧室的门口,轻轻碰了碰。 “吱呀!” 木门发出轻微的声音,提醒着里边的人,有人回来了。 屋子里本来等的腿都要蹲麻的周卫民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 他双手死死握住木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门缝下方透进来的光线变化。 如意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又等了片刻,给里面那个人足够的时间“准备”。 门内,躲在卧室门后的周卫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双手死死攥紧擀面杖,肾上腺素飙升,既恐惧又兴奋。 如意估算着时间,这才猛地一把推开卧室门! 但她却并没有跨入,而是侧身站在门外,目光平静的看向了卧室门后那片不自然的阴影! 周卫民在门被推开的瞬间,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想也没想,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吼,手中的擀面杖带着风声,朝着那身影的头部猛砸下去! “去死吧贱人!” 然而,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落空了! 如意在他挥棍的刹那,早已侧身避入门旁的视觉死角,周卫民这全力一击只打中了空气,力道收势不及,让他一个趔趄向前冲了一步。 就是现在! 如意动如脱兔! 在周卫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失衡的瞬间,她一步踏入屋内,右手精准地扣住了他持棍的手腕,顺势一拧! 同时右脚使劲一踹,直接踹在了周卫民的胯下。 “呃啊!”周卫民只感觉双腿之间剧痛,整个人都要碎掉了,他惨叫一声,擀面杖“哐当”掉在地上。 整个人捂着裤裆,像个虾米一样的蜷缩在地哀嚎不止。 如意看着他这样子,利落的捡起地上的擀面杖给他来了一下,让他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也算是好心的为他止痛了。 她看着即便已经晕了过去也依然不时抽抽一下的周卫民,只觉得有些伤眼睛。 哎!想她上辈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开国帝王,这辈子为了自保竟然只能攻击脐下三寸。 她的一世英名啊! 但这也没办法,时间太短,这具身体也太弱了,她能发挥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意想到这里也不纠结自己用的方法了,管他呢!好用就行! 她又熟门熟路地找出昨天用的绳子把周卫民捆了起来,嘴里也塞上老物件——抹布! 这才转身去了客厅,准备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都整理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先大门口边偷听了一会,听着外边还挺热闹的,吵吵嚷嚷的,也没人准备过来,应该是都顾着聊天忽略了她家的动静,这才不再关注。 而就在如意在专心规整东西,更换床上用品的时候却不知道,走廊里其实说的就是他们家的事。 原来,刚才两人动手的时候,动静其实不算大,但周卫民那声蛋疼的惨叫却是吸引了不少人。 就像是隔壁本来正坐在小板凳上泡脚的张强。 张强每天上工一站就是一天,腿脚经常是肿的,回来泡泡也能舒服点。 本来他正泡的差不多,准备好好搓一脚,就上床躺着的时候,突然就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像是周卫民的声音,紧接着似乎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动作一顿,侧耳细听,那边又好像没了动静。 张强到底不放心,干脆利索的擦了脚准备去看看。 刚才那声音听着也太惨了,比他以前过年看杀猪时候,那即将被杀的猪叫的都惨。 这说不定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万一再危及性命,那到时候他作为邻居也得被指指点点。 但张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楼道里站了不少人,却没一个人有要去问问的意思。 他犹豫了下,朝着隔壁点了点,问:“要去看看不?” 张强这么一问,原本还有些低声议论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地响起来,但就是没人接他“去看看”的话茬。 张强站在那里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去问问正在卧室收拾东西的媳妇儿的时候,有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起哄:“行啊,老张你先过去看看!” 张强是老实又不是傻,一看其他人都不去,他也不去了,他可不想做那出头鸟。 这时,住在斜对门的小娟正洗完碗从屋子里出来,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压低嗓子说:“强子哥,你可别去!我刚好像也听见了,叫得是挺瘆人,但你看这会儿不没声儿了嘛!周家那点破事,谁沾上谁倒霉!” 旁边一个正倚着门框织毛衣的中年妇女也插嘴道:“小娟说得对!肯定是周卫民又发疯打婆娘呢!不是说他昨个摔伤了吗?说不定刚才就是打人的时候旧伤复发了。” “他那是活该!咱们去干啥?拉架?帮谁?帮周卫民那种人渣?还是帮他婆娘?她成分那样,帮了说不定还惹一身骚!”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人叼着烟卷,含糊地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关起门来打架,咱们外人掺和什么?再说了,万一周卫民那混不吝的,反咬一口说咱们多管闲事,破坏他们夫妻感情,你找谁说理去?” 这时,王奶奶也拄着拐棍慢悠悠地从自家门里探出头,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议论。 老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唉,造孽啊……林家那孩子是可怜,可咱们能咋办?周卫民现在是‘病号’,锦绣那身份又……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真要闹出人命,厂里保卫科、街道办自然会上门。咱们现在去,名不正言不顺的。” 王奶奶在楼里年纪大,平时为人也还算公道,她这么一说,不少原本还有点好奇或者于心不忍的人也纷纷点头。 “王奶奶说得在理!” “可不是嘛,别惹祸上身!” “我看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周卫民顶多就是摔个跟头,嚎两嗓子吓唬人罢了,死不了!” “对啊,要真是摔个好歹的,他能不让林锦绣出来叫人送他去医院啊?” “是啊,这既然没出来也没动静了,就说明没啥大事!” “对对,这会人家两口子说不定已经睡了,咱就别添乱了!” 众人七嘴八舌,不一会就给这件事定了性,也就没人再说要去看看了。 第488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8 既然大家都决定不去,张强自然也随大流。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在家里收拾的张嫂子也被外边的动静吸引出来了。 她看到洗完脚在门口站着的张强还愣了一下,这才问:“你不说腿疼了吗?怎么还在这站着?” 张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他的所作所为都说了。 张嫂子听完,对着张强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的说:“你可真有劲!我看你还是不累,还有空管他们家的闲事!” 张强挠了挠头,“那啥,我不是听着周伟民叫的太惨了嘛!怕他出点啥事,到时候咱们两家挨那么近,也得受影响!” 张嫂子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能出啥事?肯定是周卫民那个挨千刀的又发酒疯打人呢!准是扯着自己昨天那不小心‘摔伤’的胳膊腿了,活该!让他作!” 小娟一听这话居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赶紧附和:“没错,嫂子,咱俩想的一样!你可不能让我张哥去犯傻!” 张嫂子听着也是后怕,张强要真是凑上去了,这会指不定怎么惹了一身腥呢! 于是,她赶紧借着张强今天身体不舒服的原因,扯着他回了房间,然后凑到张强身边低声分析情况,就怕他下次还冲动上头。 张嫂子的分析,大概意思其实也还是老一套,除了周伟民不讲理,就是林锦绣的成分问题。 这些理由虽然老套,但却是这时代最要紧的事,也是大家都不敢沾惹的。 张强听的连连点头,赶紧保证自己不会烂好心了。 只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偷偷跟媳妇儿说:“话虽然那么说,但我还是觉得隔壁小媳妇可怜,碰见个这样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张嫂子快人快语,虽然语气也软了些,但还是不松口。 “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我可是听说了,当初两人结婚,林家就不同意的。多少人劝她?她非要一头扎进去!” “现在……唉,只能说自己选的自己受着,咱们外人能咋办?最多她真跑来求救的时候,帮着说句话。” “可你看,她平时也不出来哭,也不出来闹的,就自己默默忍着。咱们就算想上门管,那不是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万一她再脑子不清醒,和周伟民站一边,到时候咱们再让周卫民反咬一口,说咱们干涉他家务事,破坏邻里团结,帮助资本主义狗崽子,你吃得消吗?” 张强不吭声了。 这年头,虽然说远亲不如近邻,但那也看是怎么样的邻居。 他们家倒霉碰上个混不讲理的邻居,还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吧。 尤其是涉及到“家务事”,外人确实不好插手,他也怕惹麻烦。 只是虽然这样想,但张强想到自己苦命的妹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有个妹子头婚的时候也是碰上了个人渣,打人往死里打。幸好他家人多,找上门去强硬的让她离了婚。 只是现在虽然他妹子又二婚了,但头婚带来的阴影还在,和现在这个丈夫的感情也平平,整天都死气沉沉的。 张强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当时是他们这些哥哥做得不够,没早点发现,让妹子受了那么多罪。 所以看到隔壁的小媳妇儿他有时候难免有些移情作用。 张嫂子看他那样,也知道他的心结。 想了想,又安慰道:“你就放心吧。我瞅着锦绣今天早上那样子,虽然惨,但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说不定……人家自己心里有数呢。周卫民这么作死,哪天遭了更大的报应也说不定!” 夫妻俩这边议论着,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而走廊里的其他邻居,有些是纯粹看热闹的,有些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些是和张家一样即便心有不忍也怕惹事上身,都议论了几句,没有过问。 等众人又议论了一会儿,见周家再没传出什么异常声响,便也觉得无趣,各自散开回屋了。 该洗漱的洗漱,该干活的干活,该哄孩子的哄孩子,仿佛刚才那声凄厉的惨叫只是夜幕下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家长里短的琐碎淹没。 没有人去敲周家的门。 一种心照不宣的“不干涉”默契,在这栋筒子楼的里弥漫开来。 毕竟,周家平日里的闹腾,早已让这两口子在邻里间失去了同情分。 这固然有对周卫民的厌恶和明哲保身的考量,但无形中也给屋内的如意创造了一个不受打扰的“私密”空间,让她能够从容地实施她的计划。 此刻,周家屋内,一片死寂。 如意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摆放好,又已经利索地换好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将屋里简单归置了一下,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狼藉。 这床平时都是周卫民睡的,昨天她没力气就算了,今天有空了可得把东西都换了,要不她膈应! 这也就是现在条件不允许,不然床她都想换了。 等收拾好,她又烧了开水,灌进暖水瓶里,准备放一夜试试好不好用。 等一切都弄完,她这才躺进被窝里,准备先睡一觉。 毕竟,夜,还很长! 她需要养精蓄锐。 …… 夜深人静,筒子楼里最后几盏灯火也相继熄灭,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火车经过的悠长汽笛声。 屋内,只有墙角老旧挂钟的秒针发出“滴答、滴答”规律且清晰的声响,如同催命的符咒,一步步逼近午夜。 如意已经进入睡眠,不过她心里始终还记得自己有事要做,所以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她先伸手从枕头下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夜里十一点五十,这才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去水龙头那里接了一满杯水。 然后,她端着缸子,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墙角、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依旧昏迷不醒的周卫民。 如意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倾,一满缸子冰冷的凉水精准地泼在了周卫民的脸上! 第489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19 “呃……咳!咳咳!” 周卫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即便堵着嘴也呜呜的咳嗽起来。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进脖颈,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茫然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只感觉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双腿之间和手腕,火辣辣的疼。 嘴被堵着,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人还有些发懵,毕竟昏迷之前他可是信心满满的准备复仇的,但此时… 他看了看自己又被捆住的身体,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夜里。 让他一时之间都分不清白天的事情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自己的幻想。 但很快,他看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如意,意识很快回归现实。 他慢慢的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身体猛地一抖,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周卫民猫眼哀求的看着如意,尽量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驯服,希望能让她手下留情。 毕竟,这人都把他绑起来了,还要大费周章的把他弄醒,不用想,肯定是不干好事。 如意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她先是掏出手表看了一眼,然后,才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卫民。 她蹲下身,慢慢靠近,与周卫民惊恐的视线平齐,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泼醒你,是让你清醒点,好好感受一下时间。” 她拿出手表,放到周卫民面前:“看见了吗?还差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周卫民朝着她手里的手表看去,确实是快到十二点了。 可是,这又怎么了? 但很快,他瞳孔一缩,他想起来了。 “蚀骨”就是每天十二点发作! 难不成?是真的? 可…可医院里的检查又是怎么回事?? 周卫民一时间慌乱不已,也顾不上表情管理,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想起了如意描述的“蚀骨散”发作时的恐怖景象——酸麻痛痒,钻心蚀骨,生不如死! 巨大的恐惧和矛盾撕扯着周卫民,他死死盯着那块手表,看着它一下一下,无情地迈向那个决定他命运的时刻。还剩四分钟……三分钟…… “不……不可能……是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试图用医院的检查结果来说服自己。 但眼前女人冰冷的目光,以及此刻这令人窒息的等待,都在无情地摧毁他的侥幸心理。 如意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她收回手表,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还有两分钟。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美好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卫民的心理防线。 等待未知的、极致的痛苦,比痛苦本身更折磨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变得无比困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冰凉的衣衫。 他想哀求,想磕头,想告诉她自己信了,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了,但嘴巴被堵着,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水渍疯狂流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如同凌迟。 当时针、分针、秒针终于在表盘上重合,指向那个可怕的数字时—— “唔——!!!”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疼,是酸、麻、痒、痛交织在一起的、足以让人瞬间疯狂的恐怖感觉!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又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了骨髓,同时还有亿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在脏腑中疯狂啃噬爬行! 周卫民的眼睛瞬间暴突,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挤出眼眶! 他全身的肌肉痉挛到扭曲,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反向绷紧,又被绳索死死束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被堵住的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那是濒死野兽才能发出的哀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滔天的痛苦中沉浮,恨不得立刻死去,却又被这非人的折磨牢牢钉在清醒的边缘。 如意冷眼旁观,直到周卫民的挣扎开始变得微弱,眼神涣散,口鼻间溢出带着血丝的沫子,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 她才不紧不慢地再次蹲下,捏开他咬得死紧的牙关,将一粒黑色药丸塞了进去。 药效发作得极快,那席卷一切的恐怖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周卫民像一滩彻底烂掉的泥,瘫软在地,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和劫后余生般破碎的喘息。他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片刻的地狱之旅抽空。 所有的怀疑、不甘、侥幸,在这一刻,被这精准、残酷、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痛苦彻底碾碎成粉末。 他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 他的命,真的被这个女人用这种邪门的方式攥在了手心里。 如意踢了踢他毫无反应的身体,声音冰冷:“记住刚才的感受!这是第一次发作,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下次再敢有任何小心思…” 她没有说完,但周卫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幅度极小地、却无比清晰地拼命点头。 看着周卫民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瘫软在地、只剩下本能恐惧点头的模样,如意知道,火候已到。 她费这番周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彻底碾碎他的意志,让他从骨子里相信自己的生死完全由她掌控。 如意心中冷笑。 什么“蚀骨”,不过是她信口胡诌的名头。 真正珍贵的药材,用在这种人渣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至于周卫民刚才那生不如死的痛苦,也并非什么奇毒发作,不过是他自己心理崩溃加上她一点小小的手段所致。 上辈子身为开国帝王,手下人执掌暗卫刑狱,她什么逼供的花招没见过? 刚才她只是结合这具身体现有的条件,利用穴位刺激、心理暗示和环境压迫,精准地放大了周卫民对痛苦的预期和恐惧。 那几分钟的死亡倒计时,才是真正的“毒药”,一点点啃噬掉周卫民最后的侥幸。 而最后那所谓的“发作”,不过是她在他精神崩溃的顶点,用巧劲刺激了他几个最酸麻痛痒的穴位,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产生了极其剧烈、却不会造成实质伤害的生理反应。 配合他深信不疑的“中毒”认知,自然演变成了他脑海中描绘的、最恐怖的“蚀骨”之痛。 而那颗“解药”,不过是有点安神效果的普通药丸,正好让他疲惫不堪的身心得到放松,更强化了“药到病除”的错觉。 而这比用真毒更好用! 真毒还需真解药,配置、控制都麻烦,且有迹可循,很难躲过现代社会的精准仪器检测。 而这种心理和技巧结合的控制,无形无质,却更牢固。 只要周卫民信了,他就永远活在恐惧的牢笼里。 第490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0 如意利落地解开了周卫民身上的绳索,但嘴里的抹布依旧塞着。 “自己滚到墙角去。”她声音冰冷。 周卫民如蒙大赦,用尽残存力气,像条虫子一样艰难蛄蛹向墙角,蜷缩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如意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桌边倒水喝。 她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这个被彻底驯服的傀儡,将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乃至复仇的第一步棋子。 她喝着水,脑中思绪飞转。 经济来源、信息渠道、身体调养、以及最终对付何家的长远计划,都需要周卫民这个“挡箭牌”和“工具人”来配合完成。 明天,就可以开始一步步实施。 她走到蜷缩的周卫民面前,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周卫民大口喘气,眼神恐惧。 “听着,”如意声音不容置疑,“你的命,在我手里。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她下达了三条命令:上交经济权、汇报厂里信息、服从外出差遣。 周卫民拼命点头,嘶哑着保证:“懂……懂了……都听你的……” “很好。”如意站起身,“睡觉。明天有事做。” 她回到床边躺下,需要休息以应对明天。 墙角,周卫民在恐惧和绝望中蜷缩,泪水无声滑落,彻底认命。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临近十五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拉长的、扭曲的影子。 一道放松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一道蜷缩在墙角,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这情形,与如意没来的两天前何其相似! 只是,角色已然彻底颠倒! 两天前,是周卫民趾高气昂地躺在床上,打着酒嗝,对蜷缩在冰冷地面、遍体鳞伤的林锦绣非打即骂,肆意凌辱。 他掌控着她的生死,她的自由,她的一切。 她是他的囚徒,是他的出气筒,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而如今,位置调换。 如意平静地躺在床上,养精蓄锐,谋划着未来。 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周卫民,却像条丧家之犬般瑟缩在墙角,连呼吸都带着恐惧,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他成了那个被捆绑、被恐吓、被绝对掌控的囚徒。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周卫民当初依仗着体力和社会身份的优势,对孤立无援的林锦绣极尽欺压之能事,以为可以永远将她踩在脚下。 他贪婪、暴戾、忘恩负义,将林家的恩情践踏在地,甚至勾结外人构陷岳家,可谓坏事做尽。 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入比林锦绣当初凄惨百倍的境地? 而施加这一切的,正是他曾经视若草芥的妻子!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人,真的不能把事情做绝,把坏事做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一个人失去了最基本的良知和底线,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时,或许冥冥之中,就已经为自己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周卫民如今的遭遇,正是他往日种下的恶因,结出的苦果。 如意在黑暗中睁着眼,她能听到墙角那小心翼翼的、可以拖长了呼吸的无声抽泣。 但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和嘲讽。 周卫民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而她,不过是替天行道,拿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掌控权,并为懦弱的原主讨回一点利息罢了。 这颠倒的境遇,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人性的丑恶与命运的无常。 它无声地警示着:权势、暴力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唯有心存敬畏、持身以正,方能长久。 可惜,这个道理,周卫民明白得太晚了。 想到周卫民现在的下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悄然浸入她的思绪。 她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过于依赖和习惯于暴力手段了。 从最初的奋起反抗,到后来的武力压制,再到今夜精心设计的、结合了心理和生理双重折磨的“驯服”…… 每一步,她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最狠厉的方式。 这固然是形势所迫,是为了生存和自保的无奈之举,也确实是短时间内控制局面的最有效手段。 但……这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如意微微蹙眉。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她深知暴力固然是权力的基石,是震慑宵小的利器,但这绝非治国安邦、掌控全局的唯一途径,甚至不是最高明的手段。 纯粹的暴力统治,往往伴随着高昂的代价和潜在的反噬。 它能让人恐惧,却难以让人真正臣服;它能摧毁旧的秩序,却未必能建立新的、稳固的秩序。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法制初步建立、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政治风向敏感多变的特殊环境里。 一味依靠暴力,风险极大。 周卫民固然是个小人,可以暂时用恐惧控制。 但他毕竟是个有社会关系的活人,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手段过于酷烈,一旦泄露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邻居们的沉默,是基于对周卫民的厌恶和明哲保身,并非真正的盲聋哑。 若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标不仅仅是控制一个周卫民。 她要在这个时代立足,要调理好这具破败的身体,要寻找机会为原主和自己讨回公道,甚至可能要与何家那样的势力周旋。 这些,都不是单靠暴力就能解决的。 “看来,是这具身体的虚弱和初来乍到的不安全感,让我有些急躁了。” 如意在心中冷静地剖析自己。 原主长期被虐待的绝望情绪,似乎也在潜意识里影响了她,让她对“力量”和“控制”产生了过度的渴望,从而选择了最熟悉却也最显粗暴的方式。 她需要调整策略。 暴力,可以作为好用的威慑和保底的手段,但不能成为她唯一的途径。 第491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1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筒子楼里响起了第一波起床的动静。 如意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这么多辈子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保持着警觉。 她利落地起身,先看了一眼墙角——周卫民蜷缩在那里,似乎还在昏睡,但身体细微的颤抖显示他并未沉睡,或者说,恐惧让他无法安眠。 如意走到墙角,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周卫民。 周卫民猛地一颤,惊恐地睁开眼,看到是如意,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紧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起来。”如意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卫民不敢怠慢,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夜的恐惧、寒冷和之前的折磨让他浑身酸软无力,试了几次都差点摔倒,模样狼狈不堪。 如意冷眼看着他挣扎,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直到他自己勉强扶着墙站稳,才继续说道:“去卫生间里,把自己收拾干净。脸,手,都擦一把。别一副死狗样子。” 周卫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命令。他以为等待他的是又一轮打骂或恐吓。 但他不敢多问,踉跄着走到卫生间水管那里,就着水龙头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精神倒是清醒了不少。 等他仔细清洗完,又换了件衣服,如意这才指了指厨房,“去做饭!” 周卫民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因为没有姐妹,即便他是个男孩,从小也要帮忙洗衣做饭,所以他是会做饭的。 而且也有天赋在,做饭还可以,最起码不难吃。 林锦绣的记忆里就有两人新婚的时候周卫民做饭的事情。 只是后来,周卫民可能觉得人已经娶回家了,就想拿捏一下。但林家还在,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更不敢明说。 于是,干脆自导自演,跑到原来的林锦绣演戏。 他先是唉声叹气地回到家,眉头紧锁,饭也吃得不多。 林锦绣心思单纯,见他这样,便关切地问:“卫民,你怎么了?是厂里有什么事不顺心吗?” 周卫民就等着她问呢! 他立刻摆出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样子,磨蹭了半天,才“不得已”地开口:“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今天在外边,听到些闲言碎语。” “什么闲话?”林锦绣更担心了。 “有人说……看见我……我在家做饭……”周卫民声音低了下去,脸上带着屈辱和难堪,“他们说……这哪是大老爷们该干的事?说我……怕老婆,没出息……还说……说你……不够贤惠,连顿饭都不给男人做……” 他说着,偷偷观察林锦绣的反应,见她脸色瞬间白了,眼中涌上愧疚和不安。 心里暗暗得意,但脸上却装出更加烦躁和憋闷的样子:“锦绣,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些长舌妇乱嚼舌根!我……我以后注意点,不在人前弄这些就是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管他们说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表现得越是“体贴”和“隐忍”,林锦绣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又有所谓奶奶家的远房亲戚保姆周姨帮忙干活,确实没做过家务。 所以结婚后,周卫民主动包揽了这些,她也习以为常。 现在听到外人因为这事指责周卫民“没出息”,还说她“不贤惠”,强烈的愧疚感和一种“不能让丈夫被人看扁”的念头涌了上来。 “不!不能让你被人这么说!”林锦绣冲动地说,“以后……以后我来做饭!” 周卫民心中狂喜,面上却假意阻拦:“这怎么行!你哪会做这些?油盐酱醋都分不清!再说,我也舍不得你沾这些油烟……” “不会可以学!”林锦绣被激起了好胜心和补偿心理,坚持道,“我不能让你在外面抬不起头来!” 就这样,在林锦绣的坚持下,周卫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二天,林锦绣就第一次踏进了厨房。结果可想而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连火候都掌握不好,热油溅起,烫得她手背上立刻起了个大水泡,疼得她眼泪直掉。 周卫民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心疼又懊恼,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冲凉水,一边自责:“都怪我!我就不该让你进厨房!看看,烫着了吧?以后再也不许你做了!” 但一直以来都是听林锦绣话的周卫民又怎么可能阻止的了林锦绣。 最终,还是林锦绣继续努力。 也因此,林锦绣手上多了几块烫伤,周末回娘家时,自然被眼尖的家人发现了。 在她母亲的连番追问和心疼下,林锦绣还有些不想说,毕竟家里人本来就不喜欢周卫民,如果知道了原因,只会更不喜欢。 最终还是林老爷子出马,和林锦绣聊了几句,就把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林老爷子气的心梗,但看着还依旧懵懂的孙女,到底撒不开手。 他虽然心里对周卫民这看似体贴、实则拿捏的手段十分不满。但碍于孙女已经嫁了,又是个死心眼的。 他还不好直接插手,要不然小两口闹矛盾,最后受苦的还是他孙女。 最终,老爷子便以“锦绣身体弱,需要人照顾”为由,让家里的保姆小周又介绍了个老实本分的,派了过去。 名义上是帮忙料理家务,实则就是想要多个人,让周卫民有所顾忌,别让他太欺负自己孙女,也免得宝贝孙女再受伤。 这个保姆一来,周卫民表面上感激不尽,心里却憋屈得很。 他觉得林家这是防着他,也让他失去了一个拿捏林锦绣的好借口。 但他当时还指着林家提携,不敢发作,只能忍耐。 这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感觉,也让他对林家的怨恨更深了一层。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年多前,林老爷子敏锐地察觉到风向不对,预感要出大事。 于是迅速果断地收回了陪嫁房子,安排两人住进纺织厂筒子楼,切断了大部分明面上的联系,那个保姆自然也顺势辞退了。 到了筒子楼后,两人都是双职工了,干脆就吃了食堂,林锦绣也算暂时逃过了一劫,直到她怒而辞职。 第492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2 想到这些,如意的心情又有些不好了。 周卫民这人,虚伪自私,刻薄寡恩,利用原主的单纯和愧疚心,一步步将其拉入深渊,最终反噬,实在死不足惜。 如今他被自己以暴制暴,彻底制服,也算是罪有应得。 她看着眼前因为她神情变化吓得一个哆嗦就往厨房跑的周卫民,心里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其实想的也不对。 对付这种人,还是暴力最有用! 文明的办法只有文明人才配,这种畜生不如的,就配正义的铁拳! 如意收起思绪,看着在厨房里因为她的命令而小心翼翼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周卫民,觉得这人越看越讨厌。 “动作快点!”如意冷淡地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粥要煮的刚刚好,再给我煎两张鸡蛋饼,还要切一碟咸菜配粥,记得切的细一点,再放点香油拌一下。” 如意语速飞快的说了自己的要求,周卫民身体一颤,赶紧应声:“哎,哎,知道了!” 手下动作更快了些,严格按照指示操作,不敢有丝毫差错。 他这会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一点都不敢违背,害怕招致难以承受的后果。 眼前这顿由他亲手做的、久违的早饭,对他而言,似乎更像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考验。 交代完自己的要求之后,如意就回了房间,也没继续当监工,她对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有这功夫还不如去躺着歇息。 有昨天的痛苦在无声催促催着,很快,一锅稀稠得当的大米粥和一小碟拌了香油的咸菜丝端上了桌。 粥熬得火候正好,咸菜也切得均匀。 不得不说,在生存压力下,周卫民做饭的潜力都被逼了出来。 如意坐下,先尝了一口粥,味道比原主记忆中周卫民做的还好吃一些。 她没说话,开始吃饭。 周卫民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声音,时不时偷瞄如意的脸色,就怕她不满意突然开始折磨他。 如意干脆让他去厨房吃饭,省得站在跟前影响胃口。 吃完饭,周卫民自觉的开始收拾洗碗。 等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碗筷,又把灶台擦得锃亮,这才垂着手,小心翼翼地蹭到客厅门口,不敢进去,只等着如意发话。 如意没看他,自顾自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直到周卫民额角开始冒汗,才放下杯子,抬了抬下巴。 “过来,坐下。” 周卫民如蒙大赦,赶紧挪到桌子对面那张椅子上,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现在,”如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说说何家。从头说,特别是那个跟你通信的‘老同学’,何什么?” 周卫民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怎么说才能既撇清自己又不激怒眼前这尊煞神。 但在如意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他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是……是何勇。”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嘶哑,“他是我们高中同学,你还记得吗?” 他说着小心的偷看如意的神情,见她似乎没想起来,赶紧补充: “他……他家条件挺好的,有个叔爷爷是老革命了,那个叔爷爷没孩子,所以对他们家挺好的。然后他们一家就都混出头了,他大伯现在是市里的干部,他爸和他叔也都在机关单位,平时在学校就挺……挺横的。” 如意听着他的描述,仔细翻了翻原主的回忆。 好像是有个叫何勇的同学,但家庭情况怎么样倒是不了解。 但她也没追问什么,只示意周卫民继续。 “那时候……你…”周卫民提到如意的时候下意识顿了顿,偷瞄了如意一眼,见她没反应才继续。 “你是班里最好看的,家里条件也好,好多男生都喜欢你,何勇也是其中一个。就是他好像拉不下脸,跟你说过一次话你不搭理他,就没直接找你了,干脆……让他家里人去林家提亲了。” 听到这里如意皱了皱眉,啥玩意? 何勇还去林家提过亲? 她仔细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确实没有这段。 看来是林家长辈觉得这事不靠谱,或者看出了何家心术不正,直接就给拦下了,根本没让消息传到原主耳朵里。 这倒很像林家人的行事风格,把孙女当成瓷娃娃一样精心护着,就是保护得太好,让她少了些识人的经验。 “林家没同意。”周卫民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不知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如意追问,眼神锐利。 林家人不是多嘴的,肯定不会跟周卫民提这种糟心事。何家那边,提亲被拒这么丢脸的事,更不可能主动对外宣扬。 周卫民身体一僵,脸上血色褪得更厉害,眼神闪烁,似乎极不愿回忆那段青春期的屈辱往事。 但在如意的逼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残留的愤懑和恐惧,断断续续地交代: “是……是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咱俩……不是,是你跟我……刚走得近些……”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触怒如意,“有一天放学,我送你回家后,自己往回走,在快到学校的一处巷子里,突然就被几个人堵住了……是何勇带的人!” 他声音发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羞辱的傍晚。 “他好像喝了点酒,眼睛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得很难听,说……说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你走那么近?说林家门槛高,我这种穷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然后他就让人动手……” 周卫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羞耻:“他们……他们下手阴狠,专往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我被打倒在地,何勇就用脚踩着我脸,呸了一口,说……说‘你以为林家大小姐真能看上你?不过是老子当初让我爹去提亲,被林家那老不死的给拦下了!要不然,轮得到你在这儿献殷勤?你给老子离她远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 周卫民继续说着,语气复杂:“他……他还撂下狠话,说林家瞧不起他何家,迟早要倒霉……还说我要是识相,就自己滚远点,别挡他的道……不然让我好看……” 第493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3 那次被打,是周卫民少年时代最大的阴影和耻辱。 不仅身体受了罪,更是在他敏感自卑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对何勇又恨又怕。 但同时,何勇冲动之下吐出的那句“林家大小姐”和“提亲被拒”的话,也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另一个阴暗的角落。 何勇那种家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都这么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用上家里关系要去娶林锦绣,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家的门第,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林锦绣的价值,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这个认知,像一剂猛药,混合着对何勇的恐惧怨恨、以及被打的屈辱,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动力。 他当时趴在地上,听着何勇的辱骂和威胁,心里除了害怕和愤怒,竟然不可抑制地坚定起来,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你何勇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觉得我配不上林锦绣吗?不是想让我滚远点吗? 我偏不! 我偏要把林锦绣追到手! 只要我成了林家的女婿,看你们谁还敢看不起我!看谁还敢动我! 到时候,我就能借着林家的势,把你们这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让他本来还对自己的做法有些犹豫的心理彻底坚定了下来。 连带着对林锦绣那点朦胧的好感,也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报复心理的驱动下,迅速变质。 他不再仅仅是把林锦绣当作一个有好感的漂亮女同学。 而是将她视为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让自己扬眉吐气的阶梯,一个可以向何勇乃至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证明自己的战利品,一个向何勇复仇的工具人! 从那天起,周卫民对林锦绣的追求,彻底变了质,他那层朦胧的好感彻底退却,换上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功利心和占有欲。 他变得更加“体贴入微”,更加“善解人意”,小心翼翼地掩藏起自己的真实目的和内心的阴暗。 用尽一切办法讨好林锦绣,利用她的单纯和善良,一步步将她拉入自己编织的情网。 最终,他成功了。 他不仅“赢”了何勇,娶到了林锦绣,也确实一度借着林家的东风,改变了自己的处境。 即便是后来林家倒台了,他也已经利用林家得到了自己以前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只是… 周卫民偷偷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林锦绣”。 只是,现在突然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要不然… “收起你那些肮脏的想法,再管不住你那对招子,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就在周卫民陷入无限遐思的时候,如意的声音凉凉的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再不敢乱看乱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又被打一顿。 如意现在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没功夫找他算账,于是让他继续说。 “是……是!”周卫民被如意冰冷的警告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胡思乱想,连忙收敛心神,带着十二万分的恐惧和小心,开始交代更多的事情。 “后来,咱们毕业了,也没考上大学,就结婚了。我…我也进了纺织厂工作,和何勇也再没有交集。直到…” 说到这里周卫民小心翼翼,“直到,我收到他的信!” 如意点头,明白他说的就是自己搜出来的。 周卫民开始吭吭哧哧的解释那几封信的来历,“第一封信……是……是咱们结婚后大概半年多的时候收到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努力回忆着,“那天我去上班,在门卫室拿到的,说是有人直接放在那里让转交的,没说是谁,也没署名,但字迹我认得,是何勇的。” 周卫民说到这里还解释了一句,带着一丝急于证明自己不敢撒谎的惶恐:“因为他当初打了我,我……我专门看过、留意过他的字迹,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偷偷觑了觑如意的脸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深不见底,赶紧继续往下说,语速因为紧张而有些快: “信上……信上开头还挺客气,假惺惺地说是‘老同学叙旧’,恭喜我……我和你结了婚,还进了纺织厂工作,说我‘有福气’。” “但……但后面话就变了味了……”周卫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悔和难堪,“他说……说我攀上林家是吃软饭的,寄人篱下,挺不直腰杆子!” “然后就是炫耀他家里人脉广,关系多,还说让我有事可以找他帮忙,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他肯定帮忙!” “当时我只觉得他就是嫉妒我娶到了你,顾忌着林家的关系,甚至不敢直接报复我,只能阴阳怪气的讽刺我,最多炫耀炫耀家里的关系…” 周卫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当时不察、如今回想起来才感到后怕的悔意,“我…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可笑,自己没本事追到人,只能写信酸几句。” “所以看完信后,心里还挺痛快的,专门把这封信留了下来,准备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说到这里,周伟民的声音更低了:“可…可是后来,厂里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我…我是靠林家关系才进的厂,没什么真本事…工作上,也…也遇到点不顺心的事,科长好像对我也没一开始那么客气了…我…我这心里就开始有点…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带着明显的心虚:“这时候,我就…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何勇信里那些话…什么‘处处矮人一头’、‘靠女人吃饭’、‘说话做事要看人脸色’…越想越觉得…觉得他好像…说中了我心里的一些…一些说不出的憋屈…” 如意心中冷笑。 何勇这第一封信,看似无关痛痒的嘲讽和炫耀,实则是精准地埋下了一颗猜疑和自卑的种子。 他只等着周卫民在现实中遇到挫折,这颗种子就会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第494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4 “所以,当你收到第二封信的时候,态度就变了,是吗?”如意一针见血地问,语气平淡,却让周卫民浑身一颤。 “是…是…” 周卫民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充满了懊悔,但如意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第二封信…是…是我们搬到家属院不久…那时候,外面关于林家的风声已经不太好了,厂里也有人开始疏远我…我正心里发慌,这封信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才敢张口:“这次,何勇的信…写得完全不一样了!语气很急,很…很硬!他说…说林家是‘旧时代的残渣’,‘阻碍进步的绊脚石’,清除他们是‘大势所趋’…他说…说我要是聪明,就该‘划清界限’,‘戴罪立功’…” 周卫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他让我提供林家的‘罪证’…说只要我拿出东西,他就能保我没事,还能…还能给我前程…他说他二叔现在是革委会主任,说话管用…我…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充满了绝望的恐惧:“我怕!我怕被林家牵连!我也…也贪图他许诺的好处!我…我就…” “你就按照他说的做了。”如意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卫民如坠冰窟。 “是…我…我趁着陪你回娘家的时候,偷偷翻了老爷子的书房…”周卫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脸上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丝不甘,“可…可老爷子似乎早有准备,书房里干干净净,那些要紧的账本、地契,还有…还有可能惹麻烦的信件,一本、一封都没找到!我…我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捞着!” 他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种焦躁和挫败之中:“我…我怕何勇觉得我没用,兑现不了承诺…也怕…怕林家真倒了,我一点‘功劳’都没有,会被一起清算…我…我鬼迷心窍,就…就想着…自己弄点东西…” 如意眼神一厉,周卫民吓得一哆嗦,赶紧往下说,语速飞快: “我…我偷偷模仿过老爷子的笔迹…又…又找了些旧信纸…编造了些…些林家对时局不满、偷偷议论上面政策的话…还…还伪造了一张说是林家早年藏匿财产的清单…我…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周卫民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充满了后怕和荒谬:“可…可我把东西给何勇后,没两天,何勇又来信了!就…就一句话,说我‘蠢货’,拿假东西糊弄他!还威胁说,再敢耍花样,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他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出来的…后来…后来没过多久,何勇又找我,这次…直接…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周卫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那个布包是什么洪水猛兽:“里面…里面是几封看起来旧得发黄的信,字迹…字迹跟老爷子的一模一样!” “内容…内容更吓人!是…是跟海外什么人有联系的!还有…还有一张地契的复印件,说是林家偷偷在海外买的,林家想把国内的资产偷偷转移到海外!” “他…他…让我想办法,把东西…放进老爷子书房里…” 如意听到这里,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怕自己再看着周卫民的那张蠢脸,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同时,她的心也沉了下去,这种海外关系的污蔑,最难证明! 何家这是提前就伪造了更致命、更“真实”的证据!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周卫民这个蠢货不过是被他们利用来递刀子的! 甚至可能,何家早就掌握了模仿林老爷子笔迹的高手,周卫民那点拙劣地伪造,在他们眼里自然漏洞百出。 所以,何家与林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他们这样处心积虑的对付林家? 如意不知道! 因为林锦绣也不知道。 这一切,只能她慢慢调查了。 不光是为了林家枉死的一家子,也是为了自己的安稳生活。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顶着林锦绣的名头,只要她还活着,何家是肯定不会让她好好过日子的。 如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卫民还在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不得已: “我…我肯定不愿意的!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活不成了!” “可…可何勇说,事情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找个机会把东西放进去,后面的事不用我管…” “他们还说我要是不同意,就…就把我之前试图伪造证据的事捅出去,让我比林家先完蛋!我…我没办法了啊!” “后来…后来没过多久…林家…林家就出事了…”周卫民的声音低不可闻,“清查的人…直接就奔着书房去了…‘人赃并获’…速度快得…快得吓人…” “畜生不如的东西!” “人赃并获”四个字,彻底点燃了如意一直压抑的怒火。 她没忍住骂了一声,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闪电,直接一脚踹在周卫民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周卫民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还没反应过来,如意已经欺身而上,左右开弓,“啪啪”两个极其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 “呜呜!别打了!我错了!饶命啊!”周卫民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含混不清地求饶。 他像只受惊的鹌鹑,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这副样子不仅没能让如意生起半分同情,反而更加来气! “饶命?你也配提饶命!”如意的声音冷冰冰的,她一脚踹在周卫民的小腿上,只恨自己现在的身体太弱没能一脚给他踹断。 “林家待你不薄!林锦绣对你一心一意!你既然攀上了高枝,那就好好过日子。结果你呢?就为了其他人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亲手把刀子递到仇人手里,害得她家破人亡!” “你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求饶了?当初做那些腌臜事的时候,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啊——!我的腿…”周卫民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如意听的厌烦,又给他塞了抹布。 周卫民不敢还手,甚至因为毒药的存在,他被堵了嘴也不敢伸手把抹布拿出来。 此时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第495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5 如意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蜷缩发抖、似乎早已失去当年那点扭曲野心的男人,心中只有警惕。 周卫民本质上就是一个极端利己、欺软怕硬的货色,而且还是个很会伪装的阴险小人。 他现在老实不过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要有机会肯定会搞背刺。 不过如意也不准备控制他一辈子,只要他没了用处,那就可以处理了。 但眼下,这人还有用。 如意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杀意,冷着脸,一把扯掉周卫民嘴里的抹布。 周卫民立刻大口喘气,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和哀求:“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求你了!” “闭嘴!”如意低喝一声,声音冷冽,“我问,你答。再有多一句废话,后果自负。” 周卫民吓得立刻噤声,连抽噎都硬噎了下去,眼巴巴地看着如意,像条等待主人指令的瘸皮狗。 “你说你后来和何勇见过面。”如意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们是怎么见面的?时间,地点,周围有什么人?” “是…是天快黑的时候…”周卫民不敢迟疑,努力回忆,声音因恐惧而断断续续,“大概…大概是收到他骂我‘蠢货’的信之后三四天。” “晚上刚下班,天还没黑…他…他让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来家属院门口叫我,说有人找…我…我过去一看,他就站在对面胡同里,就他一个人…” “他…他见了我就塞给我一个包袱,语气很急,很不耐烦…说‘放老不死的书房里,别搞砸,要不然小心你的小命!’,然后就转身走了,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呢!” “包袱什么样?还留着吗?里面除了信和房产证明,还有别的东西吗?”如意问的很仔细,不敢漏下一丝可能。 “就…就是个普通的蓝布包,我不敢拿回家,顺手就扔了。除了那两样,没…没别的了。” “我回来后偷偷打开信件看过。”周卫民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那字迹…真的太像了,简直…简直就像是老爷子亲笔写的!我…我都不敢细看,赶紧包好藏起来了…” 如意眼神微凝。 何家能找到模仿笔迹如此逼真的人,绝非临时起意,定然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暗中观察模仿了许久。 这背后透出的阴毒和耐心,令人不寒而栗。 “见面之后,直到林家出事,”如意目光如炬,盯紧了周卫民,“何勇或者其他的人,还有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联系过你?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没…没有了!”周卫民拼命摇头,眼神恐惧,“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把东西放进去后我还想着怎么通知他们,结果第二天林家突然就被抄家…我才…我才知道可能一直有人盯着我…” 周卫民越说越害怕,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全都说了!一个字都不敢瞒啊!” 如意冷冷地注视着他,判断着他话语的真伪。 从逻辑和细节来看,周卫民不像是在撒谎。 如意继续询问:“那你帮何家扳倒了林家,何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周卫民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仿佛提到了更深的恐惧和屈辱。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 “林家…林家出事之后…何勇…何勇他们当初答应我的…答应把我调去革委会、给我个好前程…全…全都没影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恨,“我…我在厂里提心吊胆,等着他们安排…可…可等来等去,啥消息都没有!” “而且还因为林家出事,厂里人怕我也被牵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巴结我的,现在都躲着我…我…我实在忍不住,就…就偷偷去找了何勇…” “你怎么找的他?在哪儿见的?”如意紧盯着他。 “我…我知道革委会的位置,但不敢直接找他二叔,只好在那蹲了好几天…” 周卫民回忆着,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我还算运气好,第三天下午,真让我碰上了何勇。但…他…他不是一个人,跟两个革委会的人在一起…我…我硬着头皮凑上去,想跟他搭话…” “他什么反应?” “他…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那种…那种特别嫌弃、特别轻蔑的表情,就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周卫民的声音因屈辱而发抖,“他根本没理我,反而笑着对旁边那两人说:‘瞧见没?这就是以前林家那个便宜女婿,以前靠着林家鼻孔朝天,现在嘛…哼,丧家之犬!’” 周卫民的脸涨得通红,又因恐惧而迅速转为惨白:“那…那两个人就跟着笑,眼神…那种眼神,就像看耍猴戏!我…我气得浑身发抖,想争辩,可…可何勇根本不给我机会!” 他模仿着何勇当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带着刻骨的怨恨:“他…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那声音像毒蛇一样往我耳朵里钻… “他说:‘周卫民,你以为娶了林锦绣你就人上人了?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林家是我亲手弄垮的,你不过是我用完就丢的一条狗!怎么?还做梦想着我给你安排前程?呸!你也配!’” 周卫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当众羞辱的时刻:“他…他还说,‘林锦绣?哼,当初我不过是懒得跟你这种货色争,现在想想,幸好没娶,一个蠢货,也就你当个宝!” “现在好了,林家完了,她什么都不是了,你…你也是个屁!给我滚远点,再敢来烦我,小心我让你跟你那老丈人一家团聚!’” “我当时…当时真是气疯了!”周卫民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动,“我…我脑子一热,就…就冲他吼了一句:‘何勇!你别欺人太甚!你…你写给我的那些信,我还留着呢!逼急了我,我…我全给你抖出去!’” 如意眼神一滞,周卫民真厉害,竟然敢当面威胁! 第496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6 显然,此时周卫民也觉得当初的自己有些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缩了缩脖子,语气满是后怕。 “何勇…当时…当时听我这么说,脸色猛地一沉,眼神…眼神像刀子一样!冷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声音阴恻恻地说:‘留着我写的信?好啊,你尽管去告!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倒!蠢货!’说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人走了。” “我…我当时说出口就后悔了,后怕地回来了,一晚上没睡着…” 周卫民的声音又带上了颤抖,“然后…然后第二天一早,我…我又厂门口的门卫室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何勇的字迹!” “就是那封让你好自为之的信?”如意虽然是在问话。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是…就是那封!”周卫民的声音带着恐惧,“信上…信上就几句话,冷冰冰的…说…说‘林家之事已了,你好自为之,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后面没明说,但那个‘否则’的意思,我懂!我懂啊!” 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那封信的寒意至今未散:“我当时…当时就彻底明白了…何家根本不怕我!” “他们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我留着的那些信,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闭嘴,甚至…让我消失!” “然后呢?你就这样认了?” “当然不是!”周周卫民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当时只是被吓到了,第二天缓过来之后就在考虑调查一下何家的对手是谁,把这些东西送到他们对手手里去,只是…”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行动,何勇就来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如意问。 “他这次…这次脸色好多了,甚至还…还带着点笑模样…他说…说上次是他喝醉了,胡言乱语,不小心让我误会了,让我别往心里去…还说我毕竟‘出过力’,他们何家不可能不管我的…” 周卫民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和贪婪:“他说…说我们宣传部门的李主任,一直想跟他们何家搭上关系,但苦于没门路…” “他说…说我毕竟是林家女婿,在厂里宣传科也干了几年,有点底子…只要我…我愿意‘识时务’,帮李主任在何家那边‘递个话’,牵个线…等李主任的事成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荐我当宣传科的副主任…” “你答应了?”如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我当时…当时怕死啊!”周卫民哭丧着脸,“他那么吓我,我又…又不能去革委会,那不就想在厂里更进一步…我就…就含糊地应下了…” “但…但后来也没合适的机会,我也就只和李主任拉了拉关系,并没有真带着李主任去找何家人…后来他们也没再为这事找我…就不了了之了…” 如意心中冷笑。好一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按照周卫民的描述,何勇应该没这个脑子。 那么,应该是何勇被家里人教导了,知道不能把周卫民逼太狠,所以才会又找过来。 先威逼之后又利诱,既敲打了周卫民让他不敢乱说,又能顺手把他领导李主任发展成一个新的、可能有用的眼线或棋子。 甚至还能是想通过李主任,来直接影响甚至控制周卫民这个“隐患”,真是一石二鸟,好算计! 而周卫民这个蠢货,也不出何家人的预料,在经历了背叛、威胁和羞辱之后,竟然又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副主任”职位,重新燃起了可悲的野心和侥幸心理。 可能何家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周卫民在那件事过去快一年了,还没有要把李主任介绍过去的意思。 而这仅仅是因为,最近厂里没有要给宣传部门加个副主任的意思,周卫民觉得单单靠李主任的举荐不靠谱,所以想把机会留到最有用的时候。 不过何家也不在意他的这些小心思就是了,反正只要周卫民不准备搞个鱼死网破,那就让他随便蹦哒呗! 如意不再说话,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周卫民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信息已经足够清晰——何家对周卫民是彻底的利用、控制和和驯化,给点残羹冷炙吊着,防止他反噬。 而周卫民则在恐惧和贪婪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彻底成了何家掌中一个可悲又可恨的玩物。 但现在,她这个变数出现了。 何家精心布置的棋局,该被掀翻了。 如意缓缓站起身,走到蜷缩在地上的周卫民面前,阴影笼罩着他。 周卫民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周卫民,”如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你听好了。” 周卫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茫然的希冀,像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何家给你的,是画出来的大饼,是拴在你脖子上的绞索。” 如意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剖开他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们从来没想过兑现承诺,你对他们而言,只是一条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甚至灭口的野狗。而这些,你自己也心里清楚。” 周卫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无法反驳。 他何尝不明白,只是不敢反抗罢了。 他无权无势,本来唾手可及的林家财富也不知在哪里,他两手空空,拿什么去反抗何家这个普通人眼里的庞然大物。 所以,他只能说服自己相信何总给出的承诺,用虚妄地期盼和对更弱者的欺凌来麻痹自己。 “但现在,我给你一条真正的活路。”如意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一条……能让你摆脱控制,拿回你失去的东西,并且报复何家的路。” 周卫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急促起来,带着难以置信和本能的渴望:“真…真的?你…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很简单。”如意蹲下身,与他对视,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他的灵魂,“继续扮演好之前的你!” 第497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7 两天后,清晨。 周卫民青紫着脸,凶狠的拽开大门,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你个贱人,笨的跟头猪一样,做个饭都做不明白,难吃的要死…” 他的骂声在清晨的筒子楼走廊里回荡,带着刻意放大的凶狠和不满。还随手把门摔得震天响,嘴里不干不净地数落着“屋里那个”的种种不是——饭做得难吃、手脚笨、见不得人等等。 几家房门应声打开一条缝,探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张嫂子撇着嘴,低声对旁边的邻居说:“瞧瞧,狗改不了吃屎!这脸上的伤还没好呢,才消停两天又开始了!”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脸上露出或鄙夷或麻木的神情,显然对周家这种戏码早已司空见惯。 没人上前劝阻,都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释然——周卫民还是那个周卫民,林锦绣也还是那个受气包,这世界似乎“正常”了。 周卫民感受到那些目光,心里憋屈又恐惧,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嚣张的样子,骂骂咧咧地下了楼。 这是如意给他的任务——维持原样,麻痹可能存在的眼线。 毕竟他前脚才把何勇给的东西带出家门,放进了林老爷子的书房,后脚林家就被人抄了,这肯定有人在监视。 只是当时监视的人现在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还挺谨慎的,要求他必须维持原样。 在外边的演好戏,让外人觉得家里一切如旧,他周卫民依然掌控着一切,而“林锦绣”依然懦弱可欺,闭门不出。 门内,如意听着周卫民的叫骂声和远去的脚步声,神情平静。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邻居们的反应说明,周卫民这番表演成功地强化了固有的印象,让她可以像原主一样一天到晚地不用出现在人前。 等周卫民的身影消失不见,如意转身回了房间。 她用特制的药水调和颜料,仔细修饰面部轮廓,加深阴影,改变眉形,甚至用细小的道具轻微调整鼻翼和嘴角的形态。 很快,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略显苍白、带着几分怯懦和病容的陌生妇人脸庞,与林锦绣原本的样貌相差十万八千里,眼神也刻意变得躲闪、黯淡。 她换上一身半旧、打了两块补丁的深色衣裤,头发用旧头巾包住,微微佝偻着背,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畏缩的底层劳动妇女形象。 确认装扮无误后,如意没有走正门。 她先是到厨房,通过窗户往外看,确定外边的路面上没什么人,这才准备出发。 他们这栋楼就在一进家属院的第一栋,房子后墙和家属院的外墙相距约一米。 如意直接从窗户翻了下去,她住在二楼,稍微卸力,落地时就轻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等她干脆利落的翻出家属院的时候,前后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而此时,院墙外的这条小路上还是没什么人。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如意微微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往大路走去,渐渐的融入了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里。 她刻意避开了通往纺织厂的主干道,选择了一条需要绕些远路、但相对僻静的小巷,朝着革委会大院的方向走去。 昨天通过周卫民提供的消息,如意知道现在何勇调到了革委会,也就是他二叔手底下上班。 如意虽然还不知道何家为什么一心要搞死林家人,但她也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去搞什么检查。 她相信,何勇肯定知道。 所以,她准备直接去问。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摸清楚何勇平时的活动情况。 毕竟,她现在的身体空有技巧,没有力量,一个不好,很容易翻车。 革委会大院位于城市中心,距离纺织厂家属院需要大概一个小时。 如意并不着急赶路,她像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妇人一样,微微佝偻着背,步履看似迟缓实则稳健地走着。 一路上,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不舍得放过沿路的任何风景。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沿途的地形、可能的藏身点、以及突发情况下的撤离路线。 一个多小时后,差不多九点半,如意来到了革委会大院附近的街区。 这里的气氛与嘈杂的厂区截然不同,街道更宽阔整洁,行人衣着也更体面些,透着一股肃穆和距离感。 灰砖砌成的高大院墙矗立着,门口有持枪的保卫队站岗,进出的人员车辆都需要查验证件。 如意没有靠近大门,而是在斜对面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该擦了擦汗,一副累的不行的样子。 她刚坐下,就吸引了那边站岗人员的注意,很快,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眉头紧锁,眼神带着审视和不耐烦,走到如意面前,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哎!说你呢!这儿不能坐!赶紧走赶紧走!” 如意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慌和一丝被冒犯的倔强,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洗的有些发白的小布包。 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蹩脚普通话,声音发颤却故意拔高:“咋…咋就不能坐了?这…这地儿是你们家的?俺…俺走累了歇歇脚咋了?俺可是八辈贫农!根正苗红!你…你凭啥赶俺走?”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方,身体微微后缩,明显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那男人显然见多了这种又怂又爱嚷嚷的乡下人,更加不耐烦了,语气也更严厉:“少废话!这里是重要单位门口!闲杂人等不准逗留!管你贫农富农,规矩就是规矩!再不走,我叫人把你当可疑分子抓起来审查!” “审查”两个字的魔力男人自然知道。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眼前的农妇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那点强装出来的硬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声音却小了很多,带着委屈和后怕:“走…走就走…凶啥凶嘛…俺又没干啥坏事…城里规矩真多…” 她一边说,一边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快步离开,甚至不敢回头再看那大院门口一眼,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又有点不服气的乡下妇人。 那男人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乡巴佬”,便转身走了回去,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如意快步走出一段距离,直到拐过一个街角,确认脱离了那里人员的视线,她才放缓脚步,收敛了脸上那副怯懦惊慌的表情,眼神恢复了一片冰冷和锐利。 这只是小小的试探,可以看出这里人员的警惕性很高,如果想动何勇,一定要在远离这附近的地方。 第498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8 她没有再冒险靠近大院正门,而是来到了距离革委会一条街的一个路口。 这里是交通要道,要去革委会大院的车都需要从这里走。 她找了个能观察到通道口、却又被一棵大树和一堆杂物半遮掩的角落,再次蹲坐下来,拿出一个干硬的窝头,小口啃着,像是一个走累了歇脚顺便吃干粮的农妇。 一整天,如意换了好几个位置,但都确保自己能看到路口。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一直到下班的时候才看到何勇骑着自行车离开的身影。 她抄近路跟踪了一会,最终确认何勇直接回家了。 既然如此,如意也返回了家属院。 从这天开始,如意就跟上班打卡一样,换着男女老少的身份去跟踪何勇,渐渐的她也摸清了何勇的上下班时间和大部分常去的地点。 只是,何勇不知道是谨慎还是被管的很严,除了国营饭店竟是不怎么去其他地方,让如意一直没什么突破口。 时间一过就是半个多月,如意的内力都已经入门了,何勇这里还是没什么进展。 就在如意考虑要不要冒着风险去跟踪何勇二叔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本来也是很寻常的一天,下午五点多,何勇照常下班。 他和十来个年轻人一起,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地从大路走了过来,径直朝着附近一家国营饭店而去。 如意低下头,用刘海遮住一半脸,直到他们走远,才起身,远远辍在后面。 她看到何勇一行人进了饭店,干脆绕了一下地方,找了没人的地方换了外衣和发型,也进了国营饭店。 反正快天黑了了,她也得吃饭。 即便听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也不亏。 饭店里很热闹,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烟酒气息味扑面而来。 但很快,刚进来的如意就发现了不对,这热闹的声音也太单调了。 整个饭店,似乎只有中间那两桌的人在大声说笑,其他人都没吭声。 而说笑的那几个人如意也认识,正是刚才和何勇一起的,只不过,刚才来的其他人都在,却唯独不见何勇。 如意心头一凛,立刻察觉到这异常的氛围应该就和何勇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找了个门口的空位坐下,一副老实巴交不敢动的样子。 很快,异常的原因如意就知道了。 因为后厨方向突然出来一声怒吼:“……王建军!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这包厢老子今天要用!”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正是何勇!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愤怒。 如意趁机往那方向多看了几眼,这才注意到声音不是后厨传来的,而是从后厨旁边一道半开的门里传出的,还有一个房间。 跟着何勇开过这个国营饭店几次的如意知道,那里有一个包厢。 “哟,还好意思说我不要脸!我们俩到底是谁不要脸大家心里都清楚,要脸的人还能抢别人的包厢!” 另一个年轻却同样跋扈的声音毫不示弱地顶了回来,充满了讥讽,正是王建军。 他特意抬高了音量,似乎就是要让整个饭店的人都听见:“怎么?你何大公子请客,没包厢就没面子了?大厅坐不下你这些人金贵的屁股?”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得何勇脸上火辣辣的。 他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显摆,才会在听到几个跟班说国营饭店今天有好东西的时候,吹牛说要请客。 结果一个传一个的,最后跟他沾点关系的都要来,一下子来了十来个人。 这么多人,他自然要坐在包厢,要是在大厅,那得挤成什么样子! 但事情就是那么巧,这个国营饭店算是面积挺大的了,因为靠近政府部门,专门留了三个包厢供领导们有需要时候使用。 结果今天,就定出去了两个,只有一个没有预定,还被王建军捷足先登了。 这王建军就一个人来的,他需要用个狗屁包厢,一看就是为了跟他作对! 到时候,王建军一个人占用了偌大的包厢,而他,要带着一大帮人在大厅挤着吃,这脸往哪搁? 想到这里,何勇更生气了。 他刚才听说王建军先用了包厢,顾虑到定了其他两个包厢的人随时会来,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才一个人进去想跟王建军好好说一下。 结果呢,这个王建军油盐不进,一副我就是整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何勇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压着脾气说了两句看没用,立刻也就不准备压抑自己了。 两人自然而然就吵了起来。 此时面对王建军的阴阳怪气,何勇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声音也更加暴躁: “王建军!你少他妈阴阳怪气!老子今天这么多人,肯定要用这个包厢!你要是识趣就赶紧给我让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呵!不客气?”王建军嗤笑一声,从包厢里晃了出来,双手抱胸,斜眼看了看大厅里何勇的跟班。 扭头,语气满是挑衅,“何勇,你除了会仗着你人多势众,仗着你二叔撒泼,还会干什么?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看我爸能不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还咧了咧嘴,一脸不屑的表情,靠近了何勇,拍了拍何勇的肩膀,压低了音量但又确保整个饭店的人都能听见: “别忘了,何主任虽然是主任,但那可只是你二叔而已!而我爸,虽然是副主任,但那可是我爸,而且只有我一个儿子!” 这话戳中了何勇的痛处。 他二叔虽然权势不小,但终究只是叔叔,不是亲爹,隔着一层。 而且他二叔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堂弟也比他更有脑子,平日里,他在家里的地位根本就比不上堂弟。 这些事,其他人自然不清楚,但却瞒不过王建军。 毕竟,王建军可是王副主任唯一的儿子,对王副主任的意义不言而喻。 所以,真要是闹起来,王副主任护犊子心切,自己二叔可就未必会为了这点小事跟同僚彻底撕破脸。 可眼下这局面,要是退缩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这帮跟班会怎么看他? 何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瞪着王建军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他感觉整个饭店的人都在看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嘲笑和鄙夷。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一拳打上去。 但他也因为跨步太大,脸几乎要贴到王建军脸上,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声音:“王建军!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王建军迎着何勇要冒火的双眼却丝毫不惧,反而也上前一步,两人鼻尖都快碰到一起,眼神挑衅: “来啊!动手啊!让大伙儿都看看,何主任的好侄子是怎么在国营饭店耍横打人的!我看你二叔怎么收场!”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整个饭店鸦雀无声,连后厨的炒菜声都似乎停了。 何勇带来的那帮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第499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29 就在这时,饭店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陪着笑脸打圆场:“哎呦,两位小祖宗!消消气,都消消气!” “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王同志,您看……何同志这边人确实多了点,要不……您行个方便?我在大厅给您留个安静的好位置?” 经理显然是觉得何勇这边人多势众,再加上何勇二叔是正主任,试图劝王建军退一步。 王建军却丝毫不买账,冷哼道:“凭什么?我先来的!规矩就是规矩!他何勇要摆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去!今天这包厢,老子用定了!” 经理一脸为难,又看向何勇。 何勇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丢定了。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看。 他狠狠剜了王建军一眼,眼神阴鸷得吓人,猛地转身,对着自己那帮跟班怒气冲天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走?这破地方,请老子都不来了!我们换地方!” 何勇带着人,灰头土脸、脚步匆匆地逃离了饭店,连原本打算显摆的“好东西”也顾不上了。 临走时,还能听到王建军在身后发出的、毫不掩饰的讥笑声和那句清晰的“慢走不送,何大公子!” 如意等何勇一群人消失在转角后,这才站起身,一副被吓怕的样子,不敢吃饭也要离开了。 嘴里还嘟囔着:“俺滴娘哎,这城里人也太吓人了!” 如意嘴里嘟囔着“吓人”,脚下却不停,远远跟在何勇那帮人后面。 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利用街上的行人和建筑物做掩护,再加上她改变了走路的姿势和仪态,和刚才饭店里的形象已经天壤之别,保证何勇一行人认不出来。 不过,即便如意没这么小心,何勇一行人应该也认不出来,因为何勇显然怒气未消,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根本没往后看过。 自然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个不起眼的人。 如意跟着他们又走过了两条街,正在想着他们一行人这饭还能不能吃的时候,何勇突然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何勇越想越气,一路上的谩骂也没能让他疏解半分,尤其是想到身后这帮跟班都目睹了自己吃瘪的全过程,这脸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不行,他必须立刻把场子找回来!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面面相觑、不敢作声的众人,强行挤出一个嚣张的表情,故意拔高音量,唾沫横飞地骂道: “妈的!王建军那个龟孙子!仗着他老子嘚瑟个屁!国营饭店算个球?那种人多眼杂的破地方,请老子去老子都不稀罕!” 这话一出,立刻有反应快的狗腿子赶紧跟上,满脸鄙夷地附和: “是啊!是啊!王建军算个球!” “对啊,也就是勇哥不想跟他一般见识,要不然今天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勇哥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今天就是被我们几个没见识的连累了!妈的,这国营饭店以后我们都不去了!” “对,都不去了!勇哥说得对!国营饭店有啥好的?乱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王建军那小子就是小人得志!屁大点事也值得显摆?我看他那包厢里指不定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没错!勇哥您是什么身份?跟那种人在一个饭店吃饭都掉价!他王建军也就配在那种地方充大头了!” 何勇见有人帮腔,脸色稍霁,虚荣心得到了些许满足。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又一脸坚定,露出一种神秘又优越的表情,顺势继续吹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语气: “哥儿几个,今天算你们走运!老子带你们去个真正的好地方开开眼!那才是咱们该去的场子!比国营饭店强一百倍!一般人连门都摸不着!” 这下,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刚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巴结: “真的吗勇哥?啥好地方啊?快带咱们去见识见识!” “我就说嘛!勇哥路子广,肯定有更好的去处!国营饭店那地方,也就王建军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当个宝!” “对对对!跟着我们勇哥混,才能长真见识!王建军他算个什么东西!” 何勇得意洋洋,大手一挥:“废话!跟我走就是了!保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世面!国营饭店那点东西,给那儿提鞋都不配!” 他不再提包厢的事,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王建军不识抬举,而他自己则是慧眼识珠,发现了更好的去处。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转进了几条僻静的胡同,最终停在了一扇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寻常的黑漆木门前。 何勇站在门前一脸严肃,冲着后边两个想要开口的小弟摇了摇头,又示意其他人安静,这才抬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很快,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头看了一眼,明显是认识何勇,只是看到何勇身后的那么多人的时候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何主任都知道吗?” 何勇虽然心里很虚,但身后那么多人,话已经说出口,他的面子不容许他露出一点犹豫,于是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二叔当然知道。” 闻言,那人这才没说什么,侧身将他们让了进去,随即又紧紧关上大门。 第500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0 如意心中一动。 这地方透着古怪。 外表看似普通民居,但门户紧闭,戒备森严,而且何勇这伙人刚在饭店丢了那么大面子,不去别处宣泄,却直奔这里,显然此地非同一般。 她没有贸然靠近正门,而是迅速绕到宅院侧面。 这是一处典型的三进院落格局,围墙比普通民宅要高,墙头甚至还能看到些许防攀爬的碎玻璃碴。 如意仔细观察四周,发现侧后方有一条更窄的死胡同,紧挨着院墙,堆放了些杂物,相对隐蔽。 她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然后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溜进死胡同,利用杂物的掩护,贴近高墙。 如意在靠近高墙处仔细聆听着院内的动静,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些许模糊的谈笑声和杯盏碰撞声。 她深吸一口气,看准墙头一处玻璃碴较少、且有老树根系凸起可供借力的位置,稍微借力就动作轻盈而敏捷地蹬脚上墙,三两下便翻上了的墙头,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她伏在墙头阴影里,屏息观察。 院内果然别有洞天。 前院看似正常,但通向中院的月亮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何勇他们进了里面。 院子的布置看似雅致,假山盆景一应俱全,但暗处似乎有负责警戒的人影晃动。 如意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宅院,分明是个隐藏极深、专供某些特殊人物享乐的私人会所! 何勇这狗东西,这是在外面吃了瘪,跑到这里来找补面子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头阴影移动,避开可能的视线,选择了一处靠近中院厢房后檐的黑暗角落,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落地时一个翻滚便隐入了廊柱的阴影中。 她小心翼翼,借助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和建筑阴影的掩护,轻巧又迅速地朝着有何勇的声音传来的一个院落靠近。 可能是何主任没来,何勇一人的面子没那么大,他们一行人被安置在了靠近墙角的一处小院,离人手众多的中院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也方便的如意,这个院子只在门口守着两个壮汉,院门关着,院内并没有其他人守卫。 如意落在院内后,直接溜达到了窗下,她贴近窗根,轻轻把本来就开了个小缝的玻璃窗又拉开的更大,这才站在光线的死角里朝里望去。 只见屋内装饰奢华,与外面的朴素截然不同。 何勇等人正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两个穿着旗袍、打扮清凉的年轻女子正陪坐在旁,斟酒布菜,笑语盈盈。 何勇显然已经把饭店的不快抛到了脑后,正搂着一个女子,大声吹嘘着什么,其他人则纷纷附和奉承。 如意一过来正好就听到一个何勇的狗腿子正在对着何勇大吹特吹: “……何哥,您真是这个!”那狗腿子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王建军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您叫板?” “平时,他老子见了何主任,那也得客客气气的!国营饭店那破地方,就是个路边摊,也就配接待接待王建军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瞧瞧这地方多气派!这才是配得上您身份的地儿!”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赶紧接话:“就是!何哥您看看这环境,这酒菜,这姑娘……啧啧,王建军他见过这世面吗?他也就配在国营饭店那种大食堂挤着!” 何勇被捧得浑身舒坦,得意地晃着酒杯,另一只手在陪酒女子身上不老实地摸着,嗤笑道: “哼!王建军就是个跳梁小丑!他以为抱上他老子的大腿就了不起了?我二叔跺跺脚,这市里都得颤三颤!跟我斗?他还嫩点!” 他猛灌一口酒,继续吹嘘: “这地方,没点身份门路,连门都摸不着!看见没?这酒,这菜,外面根本见不着!还有这姑娘……” 他捏了把身边女子的脸蛋,引得女子一阵娇笑,“都是精挑细选的!比国营饭店那些强到天上去了!” “那是!那是!”众人纷纷附和,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全仗何哥提携,咱们才能跟着开开眼!” “以后还得靠何哥多多关照啊!” “跟着何哥,吃香的喝辣的!” …… 几轮吹捧和烈酒下肚,何勇的舌头明显大了,眼神也开始发直,但情绪却越发亢奋。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喷着酒气道:“王…王建军!还有他老子…王副主任!给…给脸不要脸!等…等着瞧!老子…非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好,勇哥威武!” “勇哥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 “厉害!勇哥是这个!”一个跟班说着还冲着何勇竖起一根大拇指。 何勇的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开始附和,也没管何勇到底说了什么。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无脑附和,在场还是有几人听清了何勇说的内容的。 其中一个没喝几杯,还算清醒的跟班见何勇越说越离谱,不仅要搞王建国还要搞王副主任。 心里顿时有点发毛,赶紧凑近些,压低声音劝道:“何哥,何哥!消消气!王副主任…毕竟位置在那儿,咱…咱动动嘴骂两句出出气就行了,真要是…闹大了,恐怕…恐怕不太好收场啊…” 他说这话本是想息事宁人,毕竟何勇要是对上王建国还有些胜算,但要是对上王副主任,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但这会正上头的何勇却听不进去,他这话就像是瞬间捅了马蜂窝! 何勇处于酒精和虚荣心混合的极度膨胀状态,最听不得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他猛地瞪向那个劝他的人,眼珠赤红,恼羞成怒地吼道:“放你娘的屁!有什么不好收场的?!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手指着那人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变得尖厉:“你…你他妈是不是怕了?啊?觉得我何勇收拾不了他们王家?!” “不…不是,何哥,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呸!”何勇一口唾沫差点啐他脸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醉态和残忍的得意笑容,“你…你们知道个屁!老子…老子有的是办法弄他们!就跟…就跟当初弄…弄林家一样!” “林家”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划过有些嘈杂的房间,让那个本来就脸色发白的小弟脸色更白了。 其他几个本来就还算清醒的小弟也瞬间停止了动作,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 就连屋外等的有些漫不经心的如意也立刻绷紧了神经,伸长了耳朵。 只有那几个同样喝的有点多,脑子已经堵了的小弟大着舌头问: “林家?什么林家?” 第501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1 其他人反常的反应何勇一无所觉。 他这会只听到了那个小弟的问题,这个问题正中他想要炫耀的心思。 于是他得意的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亢奋的口吻:“哪个林家?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咱们安城的林半城林家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问,自顾自的就继续往下:“林家…林家当初多横?啊?不照样被老子…被咱们玩死了!找点‘东西’…往他书房一塞…人赃并获!简单!利索!” 他打着酒嗝,用手比划着一个“塞”的动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得意。 “他王家…王家又怎么样?还没林家根底深呢,只要…只要想搞他…照样能找出‘问题’来!到时候…我看他王建军还怎么嚣张!看他老子还有什么权利保他!”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家倒台的情景:“到时候…这市里…就…就是我二叔…说了算!咱们…咱们兄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此言一出,屋子都寂静了片刻。 那个劝他的人和其他没喝醉的人面面相觑,冷汗都下来了,却再不敢多言。 而窗外的如意,在阴影中,眼神已经冰冷得如同寒冰。 何勇这酒醉后的狂言,已经证实了周卫民的话。 而她,也确实没有找错人! 屋子内,在经过短暂的寂静后,已经又有喝醉后反应慢半拍的人张嘴附和了: “好好好!勇哥咱们兄弟就靠你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 “勇哥,何主任对你可真好,这么重要的任务就直接交给你了!”一个晕乎乎的粗噶声音也响了起来。 “那是!那可是我二叔,不对我好对谁好?当然,这也是因为我和林家那个蠢猪女婿以前是同学,有接触的理由。” 何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得意,语气张扬, “而且林家那摊子事儿,我收拾得利索,上面很满意,我二叔也更得重用,他可不得对我更好了!” 当然,何勇没说的是,他收拾的利索也是因为家里人帮忙,尤其是他堂弟,几封信都是他堂弟写好让他抄的。 他现在即便已经喝醉了,也知道这事关他的脸面,肯定不能说的。 “勇哥牛逼!”那个喝的大舌头的粗噶声音又响了起来,顺着何勇的话就往下说: “林家也是不识抬举!咱们最开始上门的时候他们还想仗着以前那点底子,跟咱们掰手腕呢!呸!” “哼,老东西以为自己是谁?”何勇也是嗤笑一声,情绪越发高涨,已经顾不得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合乎时宜: “……要不是他们手里攥着当年……那点东西……早就……不过现在好了,东西到手,人也清理干净了,死无对证!” 窗外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东西?林家攥着什么?是导致被灭门的关键吗?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继续听下去。 “还是何哥手段高!”尖细声音又响起,“那个林家女婿,蠢得像头猪,被勇哥当枪使了还做梦呢!” “一条狗而已。”何勇语气轻蔑,“给点骨头就摇尾巴。现在没用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要不是怕他狗急跳墙乱咬人,早就……” 后面的话被他省略,但聊的火热的几人却一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还碰了个杯。 衬得旁边几个清醒的人和两个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听了不得了的秘密的女人特别安静。 “……说起来,林家那个大小姐,叫林锦绣是吧?以前我还见过呢,高傲的很,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哭呢!”粗嗓门猥琐地笑道。 何勇哼了一声:“一个破鞋,也就配得上周卫民那种蠢货了!当初要不是……算了,提她晦气!来,喝酒!” 闻言几人又碰了一个。 也是直到这时,何勇仿佛才发现一直都是自己几个人在说话,其他人都像是石化了一样,僵硬不已。 尤其是那两个陪酒的姑娘,自知自己听到了她们这个身份不适合听到的东西,这会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周卫民看了她们一眼,一脸疑惑:“你们怎么了?不舒服?” 两人闻言连连摇头,却僵笑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那两个女人脸色惨白、不知所措之际,一个一直僵硬坐在何勇右手边、看起来稍微清醒些、眼神也灵活些的瘦高个跟班站了起来,脸上挤出圆滑的笑容,抢先一步开口: “哎呦!勇哥您看您,光顾着跟兄弟们喝酒畅谈大事,都把两位美女给冷落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何勇露出个讨好的笑,然后转向那两个女子,语气带着几分看似安抚实则警告的意味: “两位妹妹可别生气!咱们勇哥就是喝高兴了,跟自家兄弟吹吹牛,聊点男人间的玩笑话!可不是故意冷落你们的,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刻意把那些要命的话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吹牛”和“玩笑”。 说着他还往那两个女人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带上了一丝冷意:“这年头啊,外面乱,话可不能乱听,更不能乱传。有些话,听进耳朵里,就得烂在肚子里。” “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两位妹妹这样…身份敏感的人,对吧?”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十分露骨。 两个女子浑身一颤,连忙拼命点头,声音发颤地保证:“不敢不敢!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就是就是!”瘦高个立刻又换上笑脸,拍了拍手,“我就知道两位妹妹是聪明人!行了,我看勇哥和兄弟们也喝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吧。辛苦两位了,这是给你们的辛苦费,拿着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掏出一些钱塞给两个女子,动作很快,不容两人拒绝,就准备把两人赶走。 但就在这时,何勇动了。 刚才瘦高个一番恐吓威胁,就是为了帮他收尾,让今天这些事不至于泄露出去。 但何勇这喝高了的脑子却只听到了一句话,因为他的冷落,这俩女人生气了! 哎!没办法,他这该死的魅力! 于是,反应迟钝的他直接站了起来,朝着两个女人伸出手:“两个美人可别生气,哥哥知道你们喜欢我,我这不就来了!走~咱们一起去休息!” 说着,他双手伸开,对着听到他的话有些呆滞的两个女人搂了过去。 于是,本来听到那俩女人要被打发走,准备躲一躲的如意和那个瘦高个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勇一手搂着一个径直朝着里间而去。 徒留下外边乱糟糟的一切。 第502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2 眼看着何勇逍遥快活去了,那瘦高个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如意用她懂唇语的脑子保证,他骂的挺脏。 但没办法,眼下这烂摊子还要收拾。 瘦高个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还有脑子的人,只能认命的干活。 幸好,何勇带他们来的地方不光提供特殊服务,也提供住宿。 毕竟,办事的时候总需要个房间吧! 别管房间里几个人,好歹不是幕天席地! 于是,瘦高个在另外几个还算清醒的人的帮助下,把喝得醉醺醺的几人都塞进了旁边的一个厢房,又给了钱,让这里的人帮忙照看,自己这才和其他清醒的人一起结伴回家。 而如意早就在他们动起来的时候就躲在了墙头屋檐下,眼睁睁看着他们安置好了所有人。 确定自己确实没有机会把何勇给弄走,这才不甘心的回去了。 本来她还想着趁今天确认了是何家所为,准备趁热打铁,把何勇弄走严刑逼供一番。 但这里的守卫太严了,她也只能再找机会了。 反正已经确认了目标,何勇也跑不了,不差这几天的时间。 如意悄无声息地翻回自家窗户时,已经半夜了。 周卫民最近是在卧室的地上打地铺,此时他本来已经等的有些迷糊了,结果看到一个黑影跃入,立刻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看到是这个“魔头”回来了,他这才稍微放了心,赶紧上前谄媚道: “您回来了?要吃东西吗?我这就去准备!” 如意一直在盯着何勇,哪顾得上吃饭,闻言也就点了点头。 周卫民见状,赶紧去了厨房,过了十来分钟就端来了一碗鸡蛋面,还有两张烙饼和一盘炒菜。 如意没说话,只是接过碗筷,坐到桌边默默地吃了起来。 她确实饿了,吃饭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周卫民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如意的脸色。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桌上,声音带着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这是今天刚发的工资,还有这个月的各种票据…都…都在这儿了。您…您点点。” 这个时代工人的待遇是真好,才月初,活还没干呢,就把整个月的工资都发了。 如意抬眼瞥了他一眼,没立刻去拿信封,而是继续将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这才拿起信封,不紧不慢地打开,等取出里面的钱和票据后,仔细清点了一遍。 “嗯,都对的上,没搞小动作!”如意点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周卫民现在每个月那四十多块的工资和票据她根本看不上,毕竟之前她已经搜刮了一大堆了。 但看不看得上和要不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又不一样了。 所以,在周卫民眼巴巴的眼神里,如意随意的把东西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直到周卫民小心翼翼地来了一句:“那…那啥,我…我这个月…买…买菜的钱?你看?” 如意动作没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头也不回的问:“你不是自己有钱吗?毕竟,前一段时间不是还有钱去医院呢!” 周卫民听见这话头上的汗刷的就下来了,这段时间如意从来没提过他那天去医院的事情,周卫民还以为已经过去了,却不想今天在这等着自己呢。 他吞吞吐吐,绞尽脑汁想着解释的理由:“那…那啥,那…那不是…不是藏的…私房钱吗?” “呵呵!”苏西冷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腿也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我静静看你表演的样子,“你觉得我信吗?” 周卫民额头上的汗流的更快了,“这…那…不是…” 他语无伦次,张了好几次口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正准备再想想,但如意已经不想听了。 如意举起手,止住他还没出口的借口。 “趁着我今天心情好,你最好见好就收!你不会以为我这段时间没动手是心软了吧?” “不…不,我知道错了!”周卫民非常丝滑的跪了。 如意这会正盘算着怎么收拾何勇,也懒得理他,只用下巴点了点桌子上刚吃完的碗筷。 周卫民立刻麻利的爬起来去洗碗。 一边洗碗还一边伸出袖子擦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生怕自己今天的表现又要经历一番“蚀骨”之痛的折磨。 如意又坐了一会,直到周卫民洗完碗,小心翼翼的说水烧好了,她这才去拿衣服准备洗澡。 拿衣服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自己昨天换下来,今天已经洗干净晾晒好的衣服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屋子里擦的干干净净的家具和地面。 这才不咸不淡的说:“看你还算识相的份上,刚才的事就算了!希望没有下一次!” 周卫民如蒙大赦,腰弯得更低,连声道:“是是是!我知道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如意拿着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这才扭头看了眼周卫民,声音平淡的说:“哦,对了!你今天的活动还没开始吧?那这会正好合适!” 周卫民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意思。 “是…是!我明白!我这就…这就开始!”他连忙点头。 等如意进了卫生间,周卫民就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深夜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随即周卫民就扯开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和厌烦: “你个死婆娘!让你给我倒杯水怎么那么慢?!你吃屎去了!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天天丧着个脸,看着就晦气!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废物!” 骂声又响又亮,足以穿透薄薄的墙壁,传到左邻右舍的耳朵里。 他一边骂,一边拿着东西故意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言语粗俗不堪,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扫把星”、“克夫相”、“不下蛋的母鸡”之类的恶毒诅咒。 骂几句,周卫民还要一人分饰两角,掐着嗓子喊两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 这场表演持续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直到如意从卫生间出来,周卫民已经骂得嗓子都有些哑了,累得气喘吁吁。 他偷瞄了一眼如意,见如意一边擦头发一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他这才如释重负般地停止了叫骂,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搏斗。 屋子外,隐约能听到有些人家关窗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 夜,重归寂静。 第503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3 接下来的几天,如意依旧每天易容外出,变换着不同的身份,试图寻找对何勇下手的机会。 然而,情况却出乎她的意料。 那天何勇带着一帮人冒用何主任名义进入私人会所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毕竟他那天喝醉后可是夜不归宿了。 而且,事后何家也隐隐约约知道了何勇当时在酒后大放厥词的事情。 何家显然察觉到了风险,对何勇的管束骤然收紧。 如意发现,何勇不再像以前那样下班后有自己的活动时间,而是每天规规矩矩地跟着他二叔何主任的专车一起上下班,几乎是两点一线,出入都有司机和随行人员,戒备森严。 这些事情是如意在发现何勇身边突然改变的情况后,跟踪他几个跟班得来的。 得知情况后,如意尝试在革委会大院附近、何家住所外多次蹲守,但何勇身边始终有人,几乎没有落单的机会。 如意心中冷笑。 何家这是做贼心虚,怕何勇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再惹出什么乱子,坏了他们的大事。 但这种严密的监控,也恰恰说明何家对何勇没什么信任,就怕他再闹出其他乱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如意虽然耐心十足,但她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 何家势力盘根错节,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而且,周卫民这条线虽然暂时可控,但长期压抑下的反弹风险也在增加。 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不能再等下去了。 如意干脆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与何勇结怨已深的王建军。 借用王建军“引蛇出洞”的计划快速成型。 她仔细复盘了之前跟踪何勇和他跟班时候得到的关于王建军的信息: 性格张扬,受不得气,极其记仇,且因其父王副主任的权势,行事也颇为跋扈。 总之,和何勇半斤八两,也没什么脑子。 甚至,因为是他爹的独子,比何勇更有底气,有时候行事甚至比何勇更嚣张。 而王建军与何勇的矛盾由来已久,已经公开化,而且根据她听到的小道消息,王副主任对何主任这个一直压在头上的顶头上司似乎也颇有微词。 机会就在于此。 何勇现在被严加看管,轻易不会主动招惹王建军。 但如果……王建军主动找上门呢?如果有什么事情,能极大地刺激到王建军,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报复何勇呢? 一个计划在如意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需要制造一个“事件”,一个能让王建军坚信何勇正在背后对他家下黑手、并且即将得逞的“事件”。 这个事件必须足够真实,足够刺激,能让王建军失去理智,主动去“约谈”或者说“堵截”何勇。 而何勇那边,被关了这么多天“禁闭”,以他暴躁虚荣的性格,肯定也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突然听到王建军突然找上门来,甚至公然挑衅,他很可能在愤怒和想要挽回面子的冲动下,不顾他二叔的警告,做出不理智的反应。 关键在于,如何点燃这根导火索,并且确保火焰烧向自己预设的方向。 如意开始行动。 …… 这天,王建军哼着歌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那天他和何勇在国营饭店发生冲突后,他立刻在回家属院后,拉着他爸去找何主任告了何勇一状。 虽然当时何主任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说他和何勇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容易冲动,只要不闹大就行。 最后只轻飘飘的说了句会好好说说何勇的,就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王建军当时虽然对结果不太满意,但也知道事情没闹大,何勇也不会得到惩罚。 他当时还有些遗憾, 但谁知道第二天突然就变了,何勇突然从那天起,就被他二叔严密地看管了起来。 别人只看到了何勇受他二叔重视,上下班都能坐专车。 但只有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才知道,上下班和长辈一起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最起码,何勇现在被管的死死的,肯定是不舒服的。 也因此,王建军这几天都心情不错。 他和何勇不对付,只要何勇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 至于何勇为什么落到这一步,他是不知道。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知道何勇难受就行了。 也因为心情好,王建军走到门口被人叫住递过来一封不知道谁写的信的时候,他居然也没生气。 此时大门口上班的人也不少,有个王主任的下属和王建军也熟悉,此时听到门卫说是个女人送来的,还打趣了一句: “建军,你这魅力真的大,说不准这就是哪个女人给你写的情书?” 一句话,引得周围的男人们都“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甚至还有一个当场起哄:“建军,我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过情书呢,要不你就在这拆开让大家伙长长见识~” 其他人问完,也接茬:“对啊,建军,让大家伙见识见识情书啥样的!” “对啊。王哥,虽然我写过情书,但还没收到过女同志写的呢,让哥们见识见识呗~” … 王建军被一群人连番起哄,本来还觉得应该不是情书的心也忍不住摇摆了起来。 难不成真是情书?王建军心里腹诽。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就这样直接送到门卫室的,只说送给自己,也没交代其他的,就算不是情书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好他今天心情好,干脆就遂了大家的愿。 于是,王建军就在一群人期待的眼神里,笑骂了一句:“一群大老爷们,真是没见识!” 然后就毫不迟疑的打开了信封,拿出里边的信纸。 第504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4 但很快,王建军就高兴不起来了。 王建军带着几分戏谑和炫耀的心情,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肉麻的情话,或者至少是些仰慕的言辞,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准备接受众人起哄的笑意。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迹潦草的信纸上快速扫过,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褪色的油漆一样迅速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起来。 信上的内容,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王建军同志: 冒昧写信。 有些事看不下去,觉得该让你知道。 何勇最近被家里管束严密,心里憋着火,他把这些全算在了你头上。 他放话出来,说上次在饭店的事情还有最近这段时间的仇一定要报。 所以,他正在偷偷搜集你父亲工作上的一些材料,好像跟什么账本和批条有关。 还说,如果找不到‘实际’,就…就像当初搞垮林家那样,‘弄点东西’塞到你爹办公室,来个‘人赃并获’! 反正林家那次做得天衣无缝,再来一次轻车熟路! 他这人疯起来不管不顾,就是要搞垮你们王家给他二叔铺路! 好让他家里看到他的功劳,放松对他的监管。 你和你家里最好早做防备,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一个看不惯他那一套的人” “像当初搞垮林家那样”、“‘弄点东西’塞到你爹办公室”、“人赃俱获”、“天衣无缝”、“轻车熟路”……这些字眼,像毒蛇一样钻进王建军的脑子! 何勇! 他敢!? 他竟然没脑子到这种地步! 不仅要搜集黑材料,甚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还打算直接栽赃陷害!用对付林家的同样手段来对付他们王家! 林家是怎么倒台的,城里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是“被搞了”,但对具体细节讳莫如深。 这封信却赤裸裸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弄点东西塞进去”、“人赃俱获”! 这简直是对他们王家最恶毒的宣战!也是对他父亲最致命的威胁! 毕竟,他父亲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谁也不敢保证真的清清白白,一点问题也挑不出来。 联想到父亲王副主任最近确实为了一些账目问题有些烦心,再想到何勇他二叔何主任最近风头正劲,处处想压着他父亲一头…… 王建军的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极致的愤怒和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何家这是要对他们王家赶尽杀绝啊! “何勇!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王建军猛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完全扭曲,吓得周围原本还在嬉笑起哄的人全都魂飞魄散,鸦雀无声! 他双眼赤红,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命的困兽。 “建军…咋…咋了?信上…写的啥啊?”旁边那个刚才还起哄的下属,被他这副要吃人般的模样吓傻了,声音发颤地问。 王建军根本听不见别人的话,他满脑子都是何勇那张阴险恶毒的嘴脸,以及林家倒台后凄惨的下场! 如果让何勇得逞,他们王家就是下一个林家!他爸,他妈,他爷奶,还有他… 全都得完蛋! “狗日的何勇!你想让老子家破人亡!老子先弄死你!!” 王建军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把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甚至连自行车都顾不上骑,像一头发了疯的炮弹般,朝着何勇的办公室方向狂冲而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何勇! 这已经不是以前两人那种小打小闹的冲突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何勇既然已经亮出了淬毒的刀子,他也不能怂,必须先把何勇给打服了。 围观的人群被他的状态吓得纷纷惊恐避让,看着他狂奔而去的、充满杀气的背影,个个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我的娘哎…这…这是出啥大事了?” “不知道啊…看建军那样子,像是要出人命啊…” “那信…那信上到底写了啥玩意儿能把人刺激成这样…” “快散了吧散了吧,别看了,要出大事了…” 原本轻松嬉闹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和压抑。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大都一哄而散,生怕惹火烧身。 还有一些胆子大,自诩有后台的则跟着王建军而去,就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而那个带头调侃的王副主任的手下,则是拔腿就往王副主任的办公室跑去,心里祈祷着王副主任已经来了要不然这可要出大事了! 如意隐藏在远处的人群中,冷漠地看着王建军彻底失控、狂奔而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很好。 她精心选择的措辞,尤其是点明“像搞垮林家那样栽赃陷害”的致命信息,果然成了压垮王建军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仅激起了他的怒火,更激发了他最深层的恐惧。 这种恐惧混合着愤怒,足以让王建军,做出最激烈、最不计后果的反应。 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甚至,已经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接下来,就看王建军和何勇这两条恶犬,如何撕咬了。 而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何勇被这条疯狗逼出巢穴的那一刻。 毕竟,一大早就来蹲守的她可是知道,何主任和王副主任这两个老狐狸就在大院里呢,有他们在,两人肯定翻不了天。 到时候,怒火无处发泄,两人肯定要找机会在外边做一场。 而她,也就可以趁机把何勇搞走,还能把这件事栽到王建军头上。 反正王建军也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平日里仗着他爸没少作威作福,祸害别人,如意做这些一点都不亏心。 第505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5 这边,如意静悄悄的退出人群,在院子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准备守株待兔。 而另一边,王建军已经气冲冲的到了何勇所在的办公楼。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双眼赤红,喘着粗气,一路横冲直撞地冲进了何勇所在的楼层。 他无视了两旁试图搭话的其他职员,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疯劲,直接朝着何勇所在的办公室方向狂奔。 走廊里一些已经到了的办事员和干部被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了一跳,纷纷避让,有人想上前询问,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何勇!撕了他! “何勇!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王建军冲到何勇办公室门口,见门关着,想也不想,抬脚就狠狠踹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木门剧烈震动,门板上方死角里 擦不到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下来。 办公室内,何勇正因为最近被看管 严密而百无聊赖,坐没坐相的在随手划拉着报纸。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报纸都掉在了地上。 他先是惊愕,随即一股邪火“噌”地冒了上来——谁敢这么嚣张踹他的门?! 何勇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一把拉开门,刚要破口大骂,却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双目喷火、状若疯魔的王建军,不由得愣了一下。 “王建军?你他妈疯了?!敢踹老子的门?!” 何勇虽然这段时间因为犯错被家里管着,但他嚣张惯了,面前又是自己一直都不对付的人,他此刻被挑衅,下意识就吼了回去。 “我疯了?老子看是你疯了!何勇!你个阴险毒辣的小人!” 王建军见到何勇,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抬手指着何勇的鼻子就骂,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你他妈想干什么?!啊?!搜集我爸的材料?还想用对付林家那套栽赃陷害?!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何勇被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指控骂懵了。 搜集材料?栽赃陷害?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虽然有这个心,但最近被看得死死的,整天都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连单独出个门都不行,哪有功夫去搞这些? “你放什么狗屁!”何勇又惊又怒,脸色铁青。 虽然嘴里骂人,但到底被人戳中了心思,何勇还是解释了一句:“王建军,你少他妈血口喷人!老子最近门都出不去,搞你妈的材料!” “还他妈装!”王建军根本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用手胡乱抻了两下,狠狠甩在何勇脸上。 “你自己看!白纸黑字!你想怎么搞垮我们王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像搞林家一样‘塞东西’!人赃并获!何勇,你真行啊!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你居然还想做!” 信纸慢悠悠飘落在地。 何勇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虽然没看清全部内容,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林家”、“塞东西”、“人赃俱获”这几个刺眼的字眼他居然一眼就看到了。 这几个字瞬间击中了他! 他心脏猛地一缩,脸色都白了三分。 这些事…这些事都是他上次醉酒后吹牛说漏嘴的! 但…但上次可是只有他的自己人在的,怎么会…怎么会传到王建军手里?! 他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和愤怒。 这神情落在暴怒的王建军眼里,简直就是做贼心虚的铁证! “你看!你没话说了吧!你个畜生!”王建军见状,更加确信无疑。 一瞬间,怒火几乎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何勇的衬衫衣领,“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你他妈松开!”何勇被勒得喘不过气,也急了,奋力挣扎。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得办公室桌椅砰砰作响,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住手!快住手!” “王哥!勇哥!别打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两人的跟班和一些其他刚才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慌忙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将两人拉开。 走廊里围观的的人也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王建军力气极大,甩开拉架的人,一拳就砸在何勇脸上。 何勇痛呼一声,嘴角瞬间见了血,他也彻底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反击。 场面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都反了天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就在现场乱成一团,两人的跟班也要加入战团的时候,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怒喝从走廊尽头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王副主任和何主任两人,在一群心腹的簇拥下,脸色铁青、步伐带风地快步走来。 王副主任眼神锐利如鹰隼,何主任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两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死寂,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噤若寒蝉。 显然,王副主任那个跑去报信的下属,成功搬来了救兵。 听到两人的声音同时出现,扭打在一起的王建军和何勇都动作一僵,随即被各自的人强行拉开。 两人依旧怒目而视,气喘吁吁,王建军脸上挂了彩,何勇嘴角渗血,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王建军看到他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挣脱拉架的人,冲到王副主任面前,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递过去,声音嘶哑、充满愤恨地吼道: “爸!您看看!何勇这王八蛋!他不仅要搜集您的黑材料,还他妈想学林家那套,往您办公室里塞脏东西!他要对我们王家赶尽杀绝啊!” 王副主任接过信纸,目光如刀般快速扫过,当看到“林家”、“塞东西”、“人赃俱获”等字眼时,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是先看向何勇,而是直接锁定了对面的何主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何、主、任。”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这信上写的,你怎么说?你们何家……真是好手段啊!” “怎么,林家这块肥肉还没消化完,就迫不及待想把我们王家也当成下一个目标,给你侄子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 第506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6 何主任在王副主任看信时,注意到他侄子那不敢跟他对视的模样,心就沉了下去。 此刻面对王副主任毫不掩饰的质问,他眼角狠狠一跳。 但久经官场的他立刻强压下惊怒,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无奈实则强硬的笑容: “王副主任,这话从何说起?”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封信,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和一丝轻描淡写。 “就凭这张来路不明、不知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写的挑拨离间的纸条,你就要给我何家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未免太儿戏了吧!”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扫向王建军和何勇: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应该先好好管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在机关重地大打出手的混账东西!” “在这里闹得鸡飞狗跳,让全机关的人看笑话,成何体统!” 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有什么话,我们关起门来说!” “关起门来说?”王副主任嗤笑一声,并不领情。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何主任脸对脸。 这要是其他事,他也就愿意关起门来说了。 但现在这关乎整个王家的生存,绝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天这事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他要是都愿意轻轻放过,那他这个副主任的脸面和威严哪里还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淬毒般的寒意,“何大主任,你少跟我来这套!” “林家是怎么没的,你我心里都清楚!怎么,现在这套把戏玩熟了,就想照方抓药,用在我王某人头上?” “你以为我王家和林家一样,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何主任被这近乎撕破脸的指控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伪装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 厉声道:“王富贵!你放肆!无凭无据,你还想污蔑我不成?!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副主任心宽体胖,声音也很洪亮,他此时用尽全力吼出来,声音顿时响彻整个走廊,显然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纵容侄子对同僚栽赃陷害!何广志,你是不是觉得这革委会已经是你何家的一言堂了?!可以无法无天了?!” “你血口喷人!”何主任气得浑身发抖,一部分是气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的,另一部分就是气王副主任身为下属居然这么挑衅他。 他指着王副主任,“你这是诬陷!是破坏团结!我要向上级反映!” “反映?去啊!”王副主任毫不示弱,冷笑连连,“正好,我也要把这封信,还有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地向上面汇报!” “我倒要看看,上面是相信你何主任家教不严、纵容侄子横行霸道,栽赃陷害,枉顾人命!还是相信我王富贵无端生事!” 两位主任剑拔弩张,言语如同刀剑交锋,每一句都直刺对方要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王建军和何勇都被这激烈的对峙吓住了,暂时忘了彼此的恩怨。 何主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事难以善了,王富贵显然是抓住了把柄,要借题发挥。 他强压下掐死何勇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王富贵,你要闹是吧?咱们走着瞧!看谁最后下不来台!把人带走!” 最后一句是对他手下说的,立刻有人上前强行拉走了脸色惨白的何勇。 王副主任看着何主任拂袖而去的背影,冷哼一声,也对自己手下下令:“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也给我带回去!严加看管!” 王建军也被自家人拉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被强行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王、何两家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而还在院子外蹲守的如意却一无所知,她还等着何勇自投罗网呢。 然而,她只看到何主任的车呼啸而过,车窗半开,里边就坐着何勇。 唉!(???) 无奈之下,如意只好继续转战到何家住的地方,接着蹲守。 …… 而就在如意在不远处蹲守的时候,何家正发生着一场她喜闻乐见的事。 何主任铁青着脸将何勇押回家后,大门一关,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抄起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地朝着何勇身上抽去,破口大骂: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让你安分几天!你就是这么安分的?!”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还他妈敢在外面胡咧咧那些要命的事!你是嫌你二叔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何勇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嘴上却还不服软地辩解:“二叔!我冤枉啊!是王建军那孙子污蔑我!那信肯定是假的!” “假的?!”何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把鸡毛掸子都快挥舞断了。 “人家指名道姓说你学林家那套‘塞东西’!这话你没说过?!啊?!上次在会所喝多了,是不是你满嘴跑火车?!现在全单位知道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让上面怎么看我何家?!” 这会,何家其他人基本都出去上班了,只有何主任的母亲和一个名义上是亲戚,实际上是保姆的王姐在家。 此时,听到外边的动静,王姐躲在厨房不敢动。 但何主任的母亲已经从里屋冲出来,哭喊着护住何勇:“老二!别打了!小勇知道错了!肯定是有人害我们小勇啊!” “慈母多败儿!妈!他现在这样都是被你惯的!”何主任怒其不争地怒斥自己母亲。 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鸡毛掸子还举着,却因为母亲的阻拦无法落下。 何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惯的?我惯的怎么了?!这可是咱老何家的长孙!” “他爸妈天天上班忙,是我从他生下来开始就一把屎一把尿养这么大的,我不疼他谁疼他?!” “你个当二叔的不护着他,还往死里打!你要打死他先打死我算了!” 第507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7 说着,何老太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搂着蹲在地上护住自己头的何勇,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数落: “我苦命的孙儿啊……生下来就没吃几口奶……现在长这么大,也没跟亲爸妈在一起几天,都是我耽误了你啊!” “本来想着让你二叔多照顾几分,结果现在还要被你亲二叔打杀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何老太太唱念做打,边哭边喊,吵的何主任头疼。 他看着母亲撒泼打滚的样子,又看看躲在奶奶身后、虽然脸上带着泪痕眼神却闪过一丝侥幸的何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有母亲这么护着,今天这顿打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狠狠将鸡毛掸子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指着何勇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好!好!不打!我不打!” 他喘着粗气,眼神冰冷如刀,“但从今天起,你给我听好了!你哪儿也别想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在家里我会让王姐看着你,家属院门口也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或者再上外边干那些不着调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最终死死盯住何勇,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我就不是打断你的腿这么简单了!我直接把你送去乡下农场改造!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城里!我说到做到!” 何勇被二叔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戾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奶奶身后缩了缩。 何老太太一听要把孙子送走,哭得更凶了:“你敢!你敢把我孙子送走!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妈!”何主任烦躁地打断她,语气疲惫又强硬,“您再这么护着他,才是真的害死他!” “大哥都因为你这样不继续管了,你也想让我放弃他吗?现在外面什么形势您不清楚吗?” “王富贵那边咬着不放!上面也盯着!他再出去惹事,我们全家都得跟着玩完!” 他不再理会母亲的哭闹,转身对闻声赶来、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的王姐吩咐:“王姐!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从现在起,何勇不能踏出家门一步,家里的电话也别让他摸。他要是不听话,真要出去,你拦不住也别多管,给我打电话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王姐战战兢兢地应下。 何主任最后狠狠瞪了何勇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失望、愤怒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然后才疲惫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身大步流星地上了楼,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烂摊子。 何老太太见儿子走了,这才止住哭声,在保姆王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心疼地摸着何勇脸上的伤:“乖孙,疼不疼啊?你二叔也是气糊涂了……你别怕,有奶奶在……” 何勇嘴上敷衍着“奶奶我没事”,心里却七上八下,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和怨恨。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写满“心疼”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模糊而冷漠的女人的脸——他的亲生母亲。 他对他母亲的记忆很淡,几乎没有温情。这全都“归功于”眼前这位口口声声说最疼他的奶奶。 当年,他母亲刚生下他还没出月子,奶奶就因为和儿媳妇各种不对付。 硬是以“年轻人不会带孩子”、“影响工作”为名,强行把他从母亲身边抱走,养在自己身边。 从那以后,奶奶就成了他实际上的“监护人”。 奶奶确实“疼”他,但这种“疼”是扭曲的、带着强烈控制欲的。 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灌输: “你妈心狠,不要你了!” “你妈嫌你是拖累,她就是骚狐狸精,只想缠着你爸!根本不想管你!” “要不是奶奶,你早饿死冻死了!” “这世上只有奶奶是真心对你好!” 年幼的何勇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洗脑下,对母亲产生了深深的隔阂和敌意。 母亲偶尔来看他,想抱抱他,他要么躲开,要么哭闹。 母亲带来的零食玩具,奶奶转身就偷偷扔掉,还说“你妈买的东西不干净”。 母亲试图接他回家住几天,奶奶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他妈要抢走她的命根子。 后来,他父亲工作调动去了外地,或许是因为长期隔阂心灰意冷,或许是因为确实工作繁忙,或许……也是因为拗不过强势的老太太。 最终竟真的把他留在了奶奶家,夫妻俩一起去了外地。 从此,何勇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母几次面。 再后来,父母在那边又生了个妹妹。 奶奶更是有了新的“武器”,整天在他耳边念叨:“看吧!你爸妈就是不要你了!他们有小的了!你以后就得靠奶奶!” 何勇心里那点对父母模糊的期待,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怨恨。 他觉得父母抛弃了他,只有奶奶是唯一的依靠。 这种扭曲的成长环境,养成了何勇极度自私、敏感又跋扈的性格。 他仗着奶奶的溺爱,在家属院里横行霸道,欺负同龄孩子,奶奶从来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 他潜意识里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直到他十几岁时,父母带着妹妹调回本市。 多年分离,亲情早已淡薄。 父母看着被老太太惯得无法无天的长子,既痛心又无奈,试图管教,却遭到老太太激烈的阻挠和何勇强烈的抵触。 尤其是当他和年纪小、更得父母疼爱的妹妹发生矛盾时,他那种被抛弃感和嫉妒心会爆发到极致。 有一次,因为妹妹玩了他丢在一边的玩具,他竟狠手将妹妹推下楼梯,导致妹妹胳膊骨折。 父母闻讯赶来,又惊又怒,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奶奶却冲上来护住他,反骂儿子儿媳偏心,不关心大孙子,只知道心疼小的丫头片子! 那次冲突后,父母对他彻底失望,心也凉了。 母亲流着泪对他说:“小勇,爸妈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从那以后,父母虽然在经济上不曾亏待他,但在情感上几乎放弃了他,把重心全部放在了小女儿身上。 他也彻底破罐子破摔,更加紧密地依附在奶奶和有权有势的二叔身边,在外胡作非为,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第508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8 所以,此刻看着奶奶的眼泪和心疼,何勇心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厌烦和一种“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这样”的迁怒。 他觉得,自己今天所有的倒霉和憋屈,追根溯源,都和这个老不死的当初把他从母亲身边抢走有关! 是她毁了他的人生! 这种扭曲的念头,让他对奶奶的所谓“疼爱”更加不屑一顾。 要不是这老不死的能影响二叔,他早就翻脸了。 这会,他耐着性子等奶奶给他上完药,便借口头疼,挣脱开奶奶的手,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奶奶担忧的呼喊隔绝在外。 何勇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眼神阴鸷。 被拆穿的心虚,被冤枉的愤怒、对王建军的仇恨、对二叔的恐惧和怨恨、以及对家里这个“罪魁祸首”奶奶的厌烦,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坐了起来,嘴里喃喃:“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留在家里!不能就这样任由王建军冤枉我! “还有那个胆敢写信告密的人,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找出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他还得再想想。 …… 就在何勇和何主任都盘算着这件事要怎么处理的时候。 另一边的王家,气氛同样凝重,却透着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王副主任沉着脸将王建军带回家后,关起门来,没有像何主任那样动粗,但眼神里的严厉和失望却更让王建军心里发毛。 “建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要冷静!要动脑子!” 王副主任指着儿子的鼻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斤。 “你今天在单位这么一闹,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你知道何广志现在会怎么在背后编排我们王家?上面会怎么看你?” 王建军梗着脖子,满脸不服:“爸!那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何勇就是要害咱们家!我要是不闹,难道等他真把脏东西塞您办公室再动手?那不就晚了吗?!” “证据呢?!”王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就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 “何广志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就为了诬陷他!说我们破坏团结!你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把柄给人抓!”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重心长:“儿子,我知道你委屈,也明白你是为家里好。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何家现在肯定严防死守,你再去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王建军咬着牙,拳头攥得死死的,他爹的话有道理,但他心里的火就是压不下去。 他憋屈! 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那…那就这么算了?!”王建军不甘心地低吼。 “算了?”王副主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寒光,“当然不能算!” “他何广志想轻轻巧巧的把这次事情糊弄过去,也得看我答不答应!这次,不死我也得让他脱层皮!” “但这事,不能明着来,得用巧劲。” 他压低声音:“你现在要做的,是‘听话’,是‘低调’。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被吓住了,认栽了。然后……”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你自己动手。外面想巴结咱们王家、或者跟何家有旧怨的人,多了去了。” “有些消息,可以‘不经意’地放出去。有些人,可以‘适当’地给点暗示。明白吗?” 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爹这是要他借刀杀人!让他躲在幕后,煽风点火!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安分几天!”王副主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再主动去招惹何勇!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别给我再添乱就行!” 王建军虽然心有不甘,但见他爹已经有了盘算,而且似乎胸有成竹,只好勉强点头:“…我知道了,爸。” “那就好!”王副主任闻言这才放心出门。 毕竟,在他心里儿子还是好儿子,平时也是听话的。 然而,王副主任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只能说,他还不够了解自己儿子。 王建军因为是家里的独苗,平时那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根本不怕他爸。 他此时就是表面答应,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他爹的办法稳妥,但太慢! 他等不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何勇跪地求饶! 而且,他坚信那封信是真的,何勇就是条毒蛇,必须尽快打死,否则夜长梦多! 从父亲书房出来后,王建军脸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但眼神深处的狠厉却丝毫未减。 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他爹不让他明着动手,那他就在暗地里来!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今天的那封信的主人——何勇那个心怀怨气的跟班。 这肯定是个突破口。 不过他可不信这人是因为看不惯何勇做的事,他们这些在里面捞了好处的人,哪有清清白白的好人。 这人明摆着是觉得何勇嘴不紧,做事不讲究,怕跟着何勇不长久,想要转换门墙。 今天给自己写信,就是一种试探和投诚。 只要自己表现出愿意接纳,礼贤下士的样子,相信那人肯定就自己跳出来了。 以这人的聪慧,他手里肯定还有更多何勇的把柄。 到时候,怎么处置何勇,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至于怎么找到那个写信的人? 那还不简单嘛! 只要他把那天跟着何勇去吃饭的人全都叫到一起,把信息一透露,自然能找到那人。 王建军越想越开心,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准备明天就去执行。 至于今天,还是给他老子一点面子,在家里老实一会吧。 第509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39 如意在何家附近的隐蔽角落潜伏了大半天,始终关注着何家的动静,期盼着何勇快点出门。 但最终,她看到何主任面色阴沉地乘车出门,看到何老太太在保姆王姐陪同下,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地散步,却始终没有看到何勇的身影。 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晚霞,如意终于死心。 看来这次劲使大了,何勇都从严密看管变成禁足了。 就在如意准备撤离,去王家那边看看情况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她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正是何勇的跟班。 其中一个是那个最后试图替何勇收拾烂摊子,脑子比较活的瘦高个。 当然,如意经过这段时间,已经知道了他叫孙乾。 他身边跟着一个小胖子,外号叫胖子,至于本名,如意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知道这两人好像关系很好。 此时,就是两人一块结伴往何家来。 两人提着一网兜水果和两包点心,神色忐忑地敲响了何家的门。 开门的是保姆王姐,她应该认识两人,没多问什么就接过东西,让两人进去了。 很快,两人进屋,王姐也重新关上了大门,顺便阻拦了如意的窥探。 如意叹了口气,把望远镜收起来,老老实实等着。 …… 而屋子内,随着何家大门在身后关上,夕阳的余晖被挡在了门外,孙乾也放下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着王姐穿过安静的客厅,走向二楼何勇的房间。 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何勇的房门紧锁,王姐先是小声解释了一句:“小勇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可得注意点!” 这才抬手敲门:“小勇,有人…” “滚!都别来烦我!”王姐话还没说完,屋子内就传来何勇的怒吼,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狂躁。 王姐被吼得一哆嗦,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畏惧。 她回头看了看孙乾和胖子,用眼神示意他们要么改天再来。 但孙乾摇了摇头,他要说的事拖不得,今天必须见到何勇,要不然他也不用冒着会被何主任碰到的风险直接跑到何家来。 孙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隔着门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放得恭敬又带着急切: “勇哥!是我,孙乾!还有胖子!我们有要紧事跟您汇报!是关于…关于王家那边的!” 门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何勇阴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外的三人,最终钉在孙乾脸上。 他的头发凌乱,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你自己进来。”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猛地拉开门,自己则退回到房间中央的床旁,像一头焦躁的豹子般来回踱步。 孙乾冲胖子使了个眼色,自己侧身挤了进去。 王姐则如蒙大赦般赶紧替他们带上了门,然后带着胖子到客厅里坐着了等。 孙乾进屋后发现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一种压抑的躁动。 何勇也没看他,甚至是背对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紧绷。“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仿佛要是孙乾不给个合适的理由,他下一秒就要爆发。 孙乾在这种时候也很紧张,他来的路上还想了很多铺垫的话,但这种时候明显不合适。 既然如此,他只能直说了。 “那啥,勇哥,调查王家的事…” 他刚想说要不要先停一下,突然就被猛的转过身来的何勇双手抓住了肩膀。 “你找到有用的了?!”何勇声音陡然拔高,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孙乾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之前的颓废和暴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孙乾被他抓得生疼,肩膀骨头都快被捏碎了,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他原本是想来劝说暂停行动的,没想到何勇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误解了他的来意。 看着何勇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渴望和疯狂的眼睛,孙乾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此刻说出“暂停”两个字,愤怒之下的何勇会造成的破坏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 电光火石间,孙乾的求生本能和长期在何勇淫威下形成的油滑习惯占据了上风。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顺着何勇的话头含糊地应道: “呃…是…是有点眉目了勇哥!我…我们正在深挖!” “王副主任那边…好像…好像确实有些账目对不上,还有…还有几笔批条的手续有点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把之前调查中一些捕风捉影、尚未证实的小道消息拼凑起来,试图蒙混过关。 “真的?!”何勇眼睛瞪得更大,呼吸更加急促,猛地摇晃着孙乾,“具体是什么?!证据呢?!拿到手没有?!” “还…还在核实!证据…证据需要点时间…” 孙乾冷汗直冒,感觉自己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王副主任那边很警觉,查起来…有点困难…” “困难?!有什么困难?!”何勇猛地松开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钱!人手!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来想办法!必须尽快拿到实证!越快越好!”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转身死死盯着孙乾,眼神阴鸷得吓人:“孙乾,我告诉你,现在是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候!” “王建军那封信就是挑衅!从今以后,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们俩只能有一个!现在我被关在家里,外边只能交给你了!” “如果你不能拿出反击的东西,我就完了!你也跟着一起完蛋!明白吗?!” 孙乾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勇哥!” 取关他觉得不止于此,但何勇现在明显上头了,精神看着都不正常了,他也没必要硬顶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第510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0 但孙乾想的再好也没用,他显然低估了何勇疯狂的程度。 很快,何勇就逼近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毒。 “光有账目问题可能还不够狠!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找‘那种人’,准备点‘东西’送进去…也得抓紧办!双管齐下,才能一击毙命!” 孙乾的心猛地一沉,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被提出来了。 栽赃陷害,这可是吃枪子的勾当!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勇哥…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何勇厉声打断,眼神凶狠,“必须做!而且要做得干净利落,我上次对付林家,不是没事嘛!这次也会一样!” “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可靠吗?计划想好了没有?!” 孙乾看着何勇那不容置疑的疯狂表情,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应承:“人…人在物色了…计划…还在想…” “抓紧!一定要快!”何勇用力拍着孙乾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我等你的好消息!记住,这事成了,以后只要是我有的都能分你一半!但你要是办砸了…哼!” 那声冷哼,让孙乾如坠冰窟。 “滚吧!有事老规矩联系!小心点,别让我二叔的人发现!” 何勇终于挥挥手,下了逐客令,但眼神里的疯狂和期待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是火焰一样烧的更旺了! 孙乾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何勇的房间。 甚至连客厅里坐着的胖子都没注意,心事重重的往外走,还是胖子自己跟上去的。 直到走出何家大门时,傍晚的凉风吹在孙乾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颤。 他这才回过神,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暮色中如同魔窟般的楼房,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何勇已经彻底疯了,不仅要在调查上一条道走到黑,甚至要重启那套最阴毒、最危险的栽赃计划! 而他自己,早已经和这个疯子牢牢绑在了一起,想离开都难如登天。 跟在孙乾身后的胖子看着他这副天塌了的样子,担心不已,忍不住追问:“乾子,怎么样了?” 孙乾扭回头,对着胖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周围看了看:“先离开吧,等会再说。” 胖子也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两人沉默的离开。 躲在远处的如意,将孙乾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地离开何家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听不到具体对话,但孙乾进去和出来时那鲜明地对比,也让如意确认了一件事,肯定有大事发生! 于是,如意干脆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两人。 …… 孙乾在何家待的时间不短,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如意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孙乾和胖子。 孙乾显然心乱如麻,连停在门卫处的自行车都没骑,还是胖子跑过去推了过来,他看着孙乾的样子,也不敢吭声,推着车跟着孙乾埋头疾走,并未察觉身后有人。 孙乾心里烦躁,沿着路走了一会才感觉好受了点,这才减慢了速度,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他疲惫地靠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脸色惨白如纸。 “乾子,到底咋了?勇哥说啥了?把你吓成这样?”胖子焦急地追问,胖脸上满是担忧。 孙乾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颤音:“胖子…咱们…咱们这次可能真要完了…” “啥意思?”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何勇…他疯了!”孙乾猛地抓住胖子的胳膊,手指冰凉,“他不但要继续查王家的黑材料,还要…还要我们去找人,像当初搞林家那样,往王富贵办公室里…塞东西!栽赃!” “什么?!”胖子吓得魂飞魄散,扭着头四处查看,身子差点瘫软在地,声音都变了调,“他…他真敢?!那被发现了可是要命的!” “他有什么不敢的?!”孙乾惨笑一声,“他现在就是条疯狗!被王建军惹毛了,要拉所有人一起死!” “他说了,这事必须干,而且要快!干成了,有享不尽的富贵;干砸了…咱们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可…可咱们不能干啊!”胖子带着哭腔,“这是吃枪子的大罪!咱们可没那么硬的脑袋?!” “不干?”孙乾眼神空洞,“不干?何勇能饶了咱们?他们何家的权力炮制咱们还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干了,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希望渺茫…不干,现在就得死!” 两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只是加速死亡。 半晌后,还是胖子先站了起来,他犹犹豫豫的开口:“乾子!你…你说…我们…我们和今天早上给王建军写信的人学一学怎么样?” 胖子这句带着试探和侥幸的话,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在孙乾被绝望笼罩的脑海中劈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胖子,声音嘶哑:“你…你说什么?” 第511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1 胖子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 但求生的欲望让他鼓起勇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乾子,你想想!何勇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那栽赃的事是能干的吗?林家啥情况?王家又是啥情况!” “林家有钱但没有权,王家可是当官的!咱们要是干了,万一漏了风声,事后咱俩也过不成了!何勇有何家在不怕,咱俩可就成替死鬼!” 他凑近孙乾,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今天早上那封信你听说了吧?听那内容肯定是那天晚上在的人中的一个写的,反正都有人带头了,也不多咱们两个!” “而且,这说明啥?说明何勇做这件事就是错的,根本不得人心!连自己人都反他!” “王建军现在肯定恨死何勇了!咱们要是…要是主动去找王建军,把何勇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甚至把咱们以前知道的何勇干过的那些脏事,挑几件要紧的告诉他…咱们这不就是…就是弃暗投明、戴罪立功吗?” 孙乾的心脏“砰砰”狂跳,胖子的提议虽然大胆冒险,却像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也怪他之前被何勇身后的权势糊了眼,一心要跟着他,脑子里就没想过弃暗投明。 现在经过胖子的提点,他才觉得这也不错啊! 反正他以前也是靠脑子的,经常帮何勇擦屁股。 那去投靠王建军,也一样有用武之地! 思路一打开,孙乾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对啊,与其跟着何勇这个不顾手下人死活的领导给他做替罪羊,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走的更高! 王建军现在正缺对付何勇的东西,他们送上门去,不就是雪中送炭? “可是…”孙乾自认自己是个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通病,那就是顾虑得多。 他脸色变幻不定,“王建军…他能信咱们吗?毕竟他早上已经收到了一封内容差不多的信了。现在咱们又送上门,万一他觉得是圈套,或者过河拆桥,把咱们也……” “所以得谈条件!”胖子显然也想过这点,急声道,“咱们不能空手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投名状’!” “比如…何勇让咱们找‘那种人’的联系方式,或者他以前指使咱们干的那些还有证据的事!” “咱们得让让王建军知道咱们的价值!而且,咱们可以要求他写保证书,至少…至少事后让咱们能安全离开安城!” 孙乾眼神闪烁,剧烈地思想斗争着。 投靠王建军,无疑是背叛,风险极大,一旦被何勇知道,死无葬身之地。 但继续为何勇卖命,更是死路一条! 两害相权…… 当然是取那条有可能活下来的路! 想着何勇那双疯狂嗜血的眼睛,想着那“塞东西”栽赃的吃枪子儿的勾当,孙乾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妈的!赌了!” 他抓住胖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胖子,你说得对!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但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莽撞!”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声音压得极低: “第一,找王建军不能直接去,得找个可靠的中间人递话,试探他的态度。” “第二,‘投名状’要选得恰到好处,既能取信于他,又不能把咱们自己彻底卖干净,得留点后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怎么谈条件,怎么确保他事后不卸磨杀驴,这得好好琢磨!” 胖子见孙乾同意,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对对付!乾子,还是你考虑周全!那…中间人找谁?信得过吗?” 孙乾眯起眼睛,脑子飞快转动。但时间太紧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合适的人。 最后只好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咱们回去都再琢磨琢磨,明天到单位后再商议!” 胖子也不失望,这可是大事,肯定得好好考虑。 于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明天再说!” 事情商量出了结果,两人心里都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于是胖子骑上自行车带着孙乾一起往回走。 等两人离开后,躲在后边空院子里的如意才露出头,心里也开始琢磨怎么让两人和王建军搭上线,让何勇和王建军快点狗咬狗! …… 第二天一早,如意在他们单位门口等到了眼底发青的孙乾和胖子。 俩人有心事,自然没睡好。 不过经过一夜的复盘,孙乾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路上也和胖子仔细分说了情况,现在两人都还算平静。 但很快,两人就平静不下来了。 他们刚在各自的工位上坐下,还没喘口气,就被人叫住了。 来人正是王建军手下的两个跟班,那两人面色不善,语气强硬:“孙乾,胖子,王哥找你们有事,跟我们走一趟!” 孙乾和胖子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王建军找他们?这么早?什么事?难道……昨晚他们商量的事泄露了?不可能啊! 不过即便心里乱成了一团,两人也不敢多问,何勇不在,他们可得罪不起王建军,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一路上,孙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胖子更是腿肚子发软,脸色发白。 两人一路忐忑不安的被带到了厂区后面一间平时堆放杂物的旧仓库。 一进门,孙乾和胖子就倒吸一口冷气! 仓库里气氛压抑,王建军脸色铁青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他身边站着五六个膀大腰圆、面色凶狠的跟班。 而仓库中央,或站或蹲,挤着十来个人,个个垂头丧气,面如土色——正是那天晚上跟着何勇去私人会所的所有人! 一个不少! 他俩竟然是最晚到的。 这其实也不是巧合,是因为孙乾一直是何总的头号小弟,最是忠心不过,王建军压根不觉得能是他。 而胖子又和孙乾住的近,两人一直同进同出,连带着胖子在何勇那里也能说得上话,所以被排除了嫌疑。 也因此,叫人的时候他俩就被排在了最后。 要不是因为他俩也在那天吃饭的人里,能帮那封信背后的人遮掩一下,王建军可能都不会叫他们俩。 两人不知道这些,只是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熟人,感觉事情非常不妙。 也因此,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一时也不敢往前走了。 还是两人身后的人不耐烦起来,粗暴地把两人推进人群里。 两人手忙脚乱的站稳,顾不得怒视身后的人,先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恐慌气氛。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因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最终还是王建军点了点人后,先开了口:“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先把门关上吧!” 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仓库里顿时显得更加昏暗和逼仄。 第512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2 大门一关上,屋子内的气氛更压抑了。 直到王建军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神情紧张的人,语气故作轻松地开口: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大家,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或者…遇到什么难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没人吭声,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各位应该都知道了,我昨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说…何勇兄弟,对我王家有些误会,可能…可能正在气头上,想做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说“栽赃陷害”之类的狠话,措辞相对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头,有人眼神闪烁。 王建军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 “我知道,大伙儿跟着何勇兄弟时间不短,都是有情分在的。” “我王建军今天把话摆在这儿,我跟何勇兄弟之间,只是有些误会,但那是我们两家的事。我绝没有为难各位兄弟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声音诚恳了几分: “但是,如果有人知道些什么,或者觉得何勇兄弟最近的行为…有些欠妥,担心被牵连。” “我王建军在这里表个态:只要愿意跟我说实话,把我当朋友,我王建军绝对以诚相待!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以后有我王建军一口吃的,就绝不会亏待了兄弟!”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既点明了危机,又抛出了橄榄枝,显得宽宏大量,礼贤下士。 说完,他对心腹使了个眼色:“为了让大家能放心说话,咱们一个个来。请各位兄弟先到旁边房间稍坐,我一个个跟大家聊聊心。” 王建军的跟班们立刻上前,客气但不容拒绝地将孙乾、胖子等十来人分别请到了仓库外的一个房间。 只留下其中一个留在了仓库里。 孙乾和胖子两人坐在人群里,面面相觑。 刚才王建军那段话的意思两人都听懂了,这不就是招揽吗? 这要是搁在以前,两人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搁在这个时候,那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嘛! 只要等会王建军问的时候他们稍微看准时机投诚,那不就解决了纠结了一晚上的事情,还能少个中间人! 胖子想到这里就开心,对着孙乾笑了笑。 本来他以为,孙乾也是这样想的。却不想看到孙乾紧皱着眉,神色挣扎。 “乾子这是干嘛?不会事到临头反悔了吧?”孙乾心里暗想。 就在他想冒着风险和孙乾交流两句的时候,突然发现孙乾也看了过来,还冲着他做了个口型:“承认!” “成人?承认?承认什么?”胖子一头雾水,皱着眉头疯狂思考。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王建军正在找人,希望他们这里边写信的人主动承认!乾子不会是要冒充这个人吧?” “可是?这信不是他们俩写的啊?” 他自己写没写他肯定最清楚,而孙乾,两人天天同进同出,他也没时间做这事! 胖子虽然这样想,但习惯使然,他还是冲着孙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和孙乾从小就认识,依然是知道孙乾爱自己聪明的,关键时候听他的没错。 而孙乾看着胖子冲自己点头,也放下了心,胖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自己。 也就是现在情况不适合,要不然就冲着胖子的无条件信任,他也会好好跟胖子解释一下的。 那封匿名信的作者,既然选择匿名,就说明他根本不敢暴露自己! 现在王建军大张旗鼓地查,那人肯定吓得要死,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跳出来承认? 那不等于自寻死路? 所以,他们现在主动“承认”,根本不会有“正主”出来对质! 这个“功劳”,等于是白捡的! 好处简直太多了! 第一,可以立刻取得王建军的信任和好感!主动“坦白”和被动“交代”,在王建军心里的分量天差地别! 这等于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第二,可以抢占先机,把自己塑造成“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的榜样,彻底洗刷掉“何勇心腹”的嫌疑,甚至可能成为王建军倚重的“功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可以借此机会,把何勇更疯狂、更具体的栽赃计划“顺理成章”地透露给王建军! 因为是“写信人”,知道更多“内幕”合情合理! 这比他们之前想的“找中间人递话”要直接、有效、安全无数倍! 而且…就算…万一…那个真正的写信人脑子抽了,或者被逼到绝路也跳出来了,那也不怕! 他们这边是两个人,可以互相作证,统一口径! 到时候就一口咬定那人是被何勇收买,或者是为了自保而反咬一口的假货! 王建军会信谁?肯定是信先“坦白”并且有两个人证的他们! 风险极小,收益巨大!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上位机会! 想到这些,孙乾冲着胖子做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自己都想的明明白白了,让他尽管干! 两人既已商定,接下来就是等待“审讯”的时候表演了。 仓库里,王建军对第一个被单独留下的人开始了“谈心”。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但问题却很尖锐。 那人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拼命表达着对何总的忠心,但根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更别提承认信是自己写的了。 王建军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便客气地让他离开,然后叫了下一个人。 一个接一个,被叫进去的人反应大同小异,都是惊恐、辩解、赌咒发誓,表达着自己对何总的忠心,根本就没人提及匿名信,更没人承认。 毕竟在这些人的心里,大家都是一块被叫来的,如果敢背叛,那还不如分分钟就传到何勇的耳朵里。 何勇也能分分钟收拾他们! 自然都要拼命否认加表忠心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而煎熬。 孙乾和胖子坐在隔壁房间,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坐立不安,内心却在飞速地打着腹稿,演练着等会儿该如何“声情并茂”地“坦白”。 终于,轮到了孙乾。 第513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3 孙乾被请进仓库。 王建军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脸上带着看似疲惫但依旧“诚恳”的表情:“孙乾兄弟,坐!别紧张,咱们随便聊聊。” 孙乾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 王建军打量着他,放缓了语气:“孙乾兄弟,你跟何勇的时间不短了吧?听说你脑子活络,办事也稳妥,何勇很多事都交给你办,很器重你啊。” 孙乾心里一紧,不知道王建军这话是真心夸奖还是试探,他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王哥过奖了…我就是…就是跑跑腿…” “诶,别谦虚。”王建军摆摆手,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我知道,你们这些跟在何勇身边的兄弟,也不容易。” “他那个脾气…有时候是难伺候了点。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觉得他最近做事…有点出格,心里有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我王建军最讲义气,绝不会让真心对我的兄弟吃亏。” 孙乾的心脏怦怦直跳,王建军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他感觉机会就在眼前,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他脸上故意露出更加挣扎和痛苦的神色,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几次抬头看王建军,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握得更紧了。 王建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动,觉得有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诚意”:“孙乾兄弟,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明白人,也是有良心的人。何勇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条死路!你难道真想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到时候,他背后有何家在出不了大事,但你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一下,看到孙乾越发紧张的表情,心里满意不已。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王建军说话算话,只要你肯交心,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有我罩着你!”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孙乾“犹豫”的堤防。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都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种仿佛下了莫大决心的哽咽: “王…王哥!我…我对不起您!我…我有罪啊!” 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仿佛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王建军眼中精光一闪,强压住激动,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着“鼓励”:“孙乾兄弟,别怕!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天塌下来,有我王建军给你顶着!” 孙乾这才仿佛终于崩溃了一般,从椅子上滑下来,半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王哥!那封信…那封匿名信…是…是我和胖子写的!是 我对不起何勇哥,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昧着良心对您…” 他这番表演,层层递进,将一种被“义气”和“良心”反复折磨、最终“良心”战胜“义气”的挣扎过程演绎得淋漓尽致,对王建军来说,比直接承认更具说服力! 王建军脸上的震惊和狂喜几乎要掩饰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扶住孙乾的手臂,力道很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好兄弟!你能说出来,就是好样的!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是非!有公道!我王建军谢谢你!” 他用力将孙乾扶起,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恳切”而“灼热”: “兄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王建军的自己人!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乾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悔恨交加”、“备受感动”的复杂表情,哽咽着说: “王哥…我…我糊涂啊…我不该瞒着您…更不该跟着何勇做那些糊涂事…” “现在醒悟,不晚!”王建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尤其是何勇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必须阻止他!” “这…这…不太好吧?我…我不能…出卖…勇哥…”孙乾声音犹豫,一副不能背叛的忠心模样。 但王建军却并不着急,缺口都已经打开了,那离全面溃败还远吗? 他温和地对着孙乾说:“哎,我也知道你跟着何勇很久了,不忍心出卖他也是正常,但此时不同以往。” “他现在的这种做事方法只会把自己越陷越深,你现在拆穿就是在救他,这何尝不是对他的另一种帮助呢?” 王建军信誓旦旦,一副为何勇考虑的样子。 孙乾知道,火候到了!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将何勇逼他找“专业人士”、准备“塞东西”栽赃的计划,细节详尽、语气“沉痛”地“汇报”给了王建军。 接下来的过程顺理成章。 胖子也被叫进来后,也按照商量好的剧本,完美扮演了被“感化”的配角。 当王建军结束“谈心”,客客气气送走所有人时,他看向众人离开的背影时,眼里充满了“找到宝”的兴奋和一种冰冷的算计。 而这些,都被躲在仓库杂物堆后的如意看的一清二楚。 …… 很快,一天的时间结束,孙乾和胖子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行去。 但走到一半的两人却突然拐了个弯,朝着附近的公园驶去。 两人把车子停在看管自行车的地方,这才溜达着在公园转了两圈,很快就在一处高处的亭子坐了下来,仿佛只是走累了歇歇脚。 而如意,就蹲在不远处。 她白天在仓库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两人和王建军约好了在这里见,此时,她已经提前到了一步,在附近蹲守。 很快,王建军就出现在了如意的视野里。 此时,暮色渐沉,公园里游人稀少,凉亭四周树影幢幢,显得格外僻静。 王建军独自一人踱步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阴沉。 他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什么人,这才快步走进凉亭。 第514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4 王建军一出现,孙乾和胖子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紧张的笑容:“王哥,您来了。” “坐。”王建军摆摆手,一副主人的模样,自己先在石凳上坐下,这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东西整理出来了?” 孙乾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压低声音:“王哥,都在这儿了。里面是何勇之前带我去走动时候送出去的东西的账单,我把自己记得的都写下来了…” 王建军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了捏,眼神闪烁。 他知道,孙乾写下来的内容肯定没有直接的证据重要。他盯着孙乾:“你写的?有其他直接证据吗?” 孙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直接…直接证据太扎手,我不敢留。但我记忆力还不错,保证写下来的东西一字不差!时间、地点、人物、东西,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肯定有用!” 直接证据他当然有,但这种他怎么可能就这样交出去,王建国和何勇都是同一种人,肯定会卸磨杀驴,他不能不给自己留点后手。 王建军冷哼一声,将信封揣进怀里,算是暂时认可了。 他又看向胖子:“你的呢?” 胖子赶紧从裤兜里摸出几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手还有些抖:“王哥…这…这是何勇之前让我做假账的几张底单,还有…还有他让我找人‘教训’几个刺头时,随手写的条子…字迹是他的…” 王建军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何勇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眼中寒光一闪,小心收好。 有了这些,尤其是那些涉及何勇“上供走动”的名单,就等于捏住了何勇乃至何家的一部分命脉! “很好。”王建军脸色稍霁,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现在说正事。” “何勇那条疯狗,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他再乱咬人。你们在他身边,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闭嘴?” 孙乾和胖子心里一紧,知道最凶险的部分来了。 孙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说:“王哥,何勇现在被看得紧,出门都难,直接动手…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谁让你直接动手了?”王建军不耐烦地打断,“我是让你动动脑子!你以前在何勇身边不就是做这事的吗?” “那现在继续这样做,比如…制造点‘意外’?或者…让他自己再犯个更大的事,大到连他二叔都保不住他?” 孙乾有些为难,办法他当然有,但他不想这么轻易说出来,要不显得他也太容易改弦易辙了。 这样的话,即便他联合王建军把何勇扳倒了,也不会给王建军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此时,王建军还等着,他要是说自己没有办法的话,又显得他太无能了些。 孙乾此时多少有些左右为难,不过他也不慌,扭头朝胖子看去。 这种情况两人他也是预料到的,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所以,胖子一看到孙乾望过来的眼神,立刻眼睛一亮,插嘴道:“王哥,我有办法!” 王建军本来是觉得胖子就是孙乾的添头,此时听到这个添头居然有了办法,顿时有些喜出望外,示意他赶紧说。 胖子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何勇最近憋得厉害,火气特别大!尤其对…对您!” “所以,要是能想办法再激他一下,让他失控…比如,散播点谣言,说您又要怎么怎么对付他,或者…安排个‘巧合’,让他‘偶然’知道您正在查他更致命的把柄…他肯定忍不住!” 王建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主意不错。继续。” 胖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副自己已经尽力的样子,“要不…要不还是让乾子说吧,我就只能想到这些了!” 王建军立刻朝孙乾看了过去,压迫感十足,一副你要是还说不出个五六七来,我就要怀疑你了。 孙乾先是朝胖子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这才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还有…他不是让我们找人办那脏事吗?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假装联系上了人,安排一次‘交易’,然后把时间地点…‘不小心’漏给该知道的人。” “到时候人赃并获,他何勇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可比咱们直接栽赃狠多了,是他自己作死!” 王建军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孙乾的肩膀:“好!就这么办!孙乾,你小子果然有点鬼主意!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们回去后,就这么办: 第一,继续在何勇面前演戏,装作为他找人跑前跑后,取得他信任。 第二,想办法添油加醋,让他觉得我王建军马上就要对他下死手,逼他狗急跳墙。 第三,‘交易’的时间和地点,等我消息再定。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明白!王哥放心!”孙乾和胖子连忙点头哈腰。 “行了,散了吧。以后尽量少见面,有事在单位递纸条。”王建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样子,率先离开了凉亭,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孙乾和胖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石凳上,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后怕,以及一丝走上绝路的疯狂。 “乾子…咱们…这回可真没退路了…”胖子声音发颤。 孙乾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狠厉:“怕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跟着王建军,好歹还能多活几天,之后说不定还能挣条活路!跟着何勇,只有死路一条!干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定了定神,调整好神情,这才故作轻松地离开了公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凉亭不远处的树林里,如意如同暗夜里的影子,将他们的密谋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毒蛇已然入彀,猎网悄然收紧。 王建军拿到了“刀”,孙乾和胖子成了递刀的人,而何勇,则即将成为刀下的鬼。 这场狗咬狗的大戏,虽然拐了个弯,但依然正朝着她预设的方向,加速狂奔。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园,准备回家。 接下来,她只需要确保这场“交易”能够“顺利”进行,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推上最后一把。 何勇,你的末日,已近在咫尺。 第515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5 王建军拿到“投名状”后,一刻也不愿多等。 孙乾和胖子更是急于摆脱何勇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双方默契地加快了行动步伐。 孙乾和胖子回到何勇身边后,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他们先是装作费尽周折,过了两天向被禁足在家、焦躁不堪的何勇“汇报”进展: “勇哥!人联系上了!是个老手,道上叫‘老猫’,据说手脚特别干净,林家那次…好像也沾过边。”孙乾压低声音,表情神秘。 何勇眼睛一亮,急不可耐:“真的?那他怎么说?答应了吗?” “对方很谨慎,”孙乾面露难色,“说这种事风险太大,必须跟主事人当面谈,确定细节,还要…先付一半定金,看看诚意。” “当面谈?”何勇皱起眉头,他现在被看得死死的,怎么出去? 孙乾察言观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勇哥,这事太大,电话里说不清,万一被监听…写信也容易被人抓到把柄,毕竟,之前林家那窝囊废女婿可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家里人都懂,有林家的前车之鉴在,肯定是不能再这样送把柄过去了。 虽然在办林家的事时候,孙乾和何家的人都是让他不要自己写,而是找人代笔的。 但何勇那时候生怕有人分润了他的功劳,干脆一切都自己来,丝毫都不敢假手于人。 也是因此,这才被周卫民抓住了把柄。 此时提起这件事,何勇也不是不懊恼的。要是没有这个纰漏,他早就收拾周卫民了。而是也不用顾忌周卫民,把林锦绣搞到手了。 不过现在说那些都没用,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 所以他也没生气,而是示意孙乾继续往下说。 孙乾也是点到为止,没再提以前,“而且,不见到您本人,对方不放心。我看…您还是得劳累一趟,想办法出去见一面。” 何勇内心挣扎,他既渴望尽快实施报复,又害怕被二叔发现。 孙乾看他犹豫不决,继续劝说:“反正就一会儿工夫,我们抓紧时间,不让何主任发现就好了。到时候您可以找个借口,把家里的保姆支出去,再找个理由,让老太太帮忙忽悠一下,我安排好地方,咱们速战速决!” 何勇听到他有具体的想法,眉头也舒展了些,仔细考虑一下,这方法还是可行的。 他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被孙乾话里的“对方不放心”和“速战速决”所打动。 仇恨和疯狂最终压倒了理智。 “好!我想办法!”何勇咬牙道。 孙乾低着头笑,傻子果然好骗! …… 当晚,何勇果然开始在家里闹腾,摔东西,骂人,一副精神濒临崩溃的样子,直到何主任下班回来要收拾他,这才消停。 然而,第二天何主任一出门,他就又开始了。 何老太太心疼孙子,又怕他真憋出病来,在何勇一番哭诉“就想出门透口气,五分钟就回来”的软磨硬泡下,心就软了下来。 她在何勇的劝说下,先把保姆王姐打发出去买菜,自己则是偷偷打开了门,让何勇溜了出去,还提心吊胆地在门口守着为他望风。 何勇一出了屋子就如同出笼的野兽,感觉外边的世界哪里都好,哪里都想去看看。 但好歹他还有理智,知道自己有正事。 于是,他只能按耐下心里的躁动,先去昨天商量好的地方和孙乾汇合。 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地址,离何家不远,就在一条街外的一处民居内。 那里本来是一位老师的住处,但他被学生举报后就被下放了,房子也被革委会捏在了手里。 本来应该交到街道办出租或者分给厂里的职工的。 但现在革委会势大,他们拖着也没人敢催。 所以,孙乾说现在这座院子属于单位,在这里见最安全,何勇一点也没怀疑。 何勇跟着孙乾到的时候太阳正大,孙乾留在门口把灯,他逆着阳光一个人迈进了院子。 进入院子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房门口有个人。 “你就是‘老猫’?”何勇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急切。 那人转过身,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沙哑:“钱带了吗?” 何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部分家当。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老猫”看,“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清。我可以答应…但你,也要确保把事情做好!” “老猫”干脆利落的点头,“可以,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 接下来,何勇压低声音,详细交代如何将伪造的“证据”塞进王副主任办公室、制造“人赃并获”现场。 “……记住,东西要放得隐蔽,但又要让搜查的人能‘恰好’发现。” “时间就定在下周三晚上,档案科那边……” 何勇压低声音,面色狰狞地交代着每一个阴毒的细节,仿佛已经看到王家倒台、自己扬眉吐气的场景。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报复计划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就在他交代完毕,将装有钱的信封递过去,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吱呀——” 院子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午后的阳光猛地倾泻进来,刺得何勇下意识眯起了眼。 逆光中,他看到了几个绝不该、也最不愿在此刻看到的身影! 为首一人,面色铁青,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正是他的二叔——何主任! 而在何主任身旁,站着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王副主任!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位革委会其他部门的头头,以及两名穿着制服、神色严肃的市里干部! 这一群跺跺脚安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竟如同神兵天降,齐刷刷地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516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6 何勇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伸出去递信封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响。 那个冒充“老猫”的人,早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恰到好处”地猛地抱头蹲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 “领导!不关我的事啊!是他!是何勇逼我来的!他让我去王副主任办公室塞脏东西栽赃啊!我什么都没干!我是被逼的!” 这声音如同丧钟,在死寂的院子里敲响,也彻底击碎了何勇最后一丝侥幸! “何勇!”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何主任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浑身气得发抖。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何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变调: “你…你这个畜生!你竟然真敢……真敢干出这种无法无天、栽赃陷害同志的勾当!我们老何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王副主任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怒”和“痛心”。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老何!你看看!你看看!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还有政府的同志在场作证!这就是你一直护着的好侄子!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那几位同来的领导和纪委干部,虽然没说话,但看向何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震惊和冰冷的审视。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厌恶。 这个小院,瞬间变成了审判何勇的法庭! “不…不是这样的!二叔!王叔!你们听我解释!”何勇终于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慌乱地想要把信封藏起来,却手一抖,信封掉在地上,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散落出来,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是陷害!是王建军陷害我!还有孙乾!是孙乾带我来的!” 何勇语无伦次,像疯狗一样试图攀咬,他猛地冲到门口去找孙乾,却发现门外早已空空如也! 孙乾不知在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何勇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精心布置的死局! 从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进了万丈深渊! 孙乾是饵,这个“老猫”是套,而眼前这群“恰好”出现的大人物,就是收网的人!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何勇。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他知道,他完了!彻底完了! 人赃并获,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何主任看着侄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丑态,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再看到地上那扎眼的钞票和那个“人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个…孽障!还敢狡辩,还不好好认错!” 说着,就示意身后的随行人员立刻上前,要把何勇带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 何勇眼看自己要被带走,一旦被押回去,面对铁证如山和这么多“大人物”的见证,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牢狱之灾,甚至更糟的下场几乎可以预见! “不!我不走!我是被冤枉的!是王建军害我!”何勇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推开准备过来抓他的人。 他眼睛赤红,状若疯魔,指着王副主任嘶吼:“王富贵!让你儿子出来!让王建军那个王八蛋跟我对质!是他陷害我!孙乾肯定也是他指使的!” 他一边吼,一边不顾一切地朝着院门口冲去! 他要去找王建军!他要当面撕了那个伪君子!只要抓住王建军,逼他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已经吓破胆的何勇竟然敢当众逃跑反抗! “拦住他!”何主任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何勇虽然有坏心,但好歹事情没做成,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果不跑,他还能想想办法给他减轻点处罚。 但现在,他居然要逃,那不是自寻死路! 王副主任眼神一冷,暗道不好,绝不能让何勇这时候跑走。 他也立刻上前堵截。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何勇像没头苍蝇一样,凭借着对附近街巷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疯劲,竟然真的冲出了小院,一头扎进了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追!快给我追!”何主任气急败坏,立刻指挥人手分头追捕。 王副主任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狠辣。 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沉痛模样。他转向纪委的同志: “同志,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我们家清清白白可不能就这样被污蔑,我愿意配合组织的调查!” 几位领导和纪委干部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是受到王副主任的邀请,来考察情况的,结果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此时几人心里也明白,这何勇是被王副主任下了套。但那又怎么样,只能说何勇自己蠢! 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去说谎糊弄。 第517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7 何勇在狭窄的巷子里拼命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王建军!逼他承认!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七拐八绕,凭借记忆朝着王建军家所在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刚冲出一条小巷,眼看再穿过一条马路就能接近王家所在的干部楼区域时,突然,旁边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何勇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模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面容普通得毫无特征的影子,正冷漠地俯视着他。 …… 几个小时后,何主任和王副主任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个个垂头丧气。 “主任…没…没找到…” “巷子太杂,跟丢了…” “有人看见他往王副主任家去了,但我们去了王副主任家也没找到人…” 何主任脸色铁青,王副主任听到何勇还真跑掉了,不由眼神阴鸷。 何勇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还跑得无影无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人找不到,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搜,今天这事本来就不光彩。 “继续找!别太大张旗鼓!一定要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揪出来!”何主任咬牙切齿,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何勇这一跑,不仅把他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了,还要连累的他这个二叔也跟着吃瓜落。 而且,今天这事肯定是捂不住了! 王副主任也是心思电转,何勇失踪,虽然暂时免去了对质的麻烦,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是个隐患。 他必须尽快坐实何勇的罪名,把影响降到最低。 两人各怀鬼胎,表面上却不得不联手压下现场,安抚几位“见证人”,试图将此事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 而与此同时,在离王家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已久的地下防空洞里,何勇被冰冷的水泼醒了。 他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麻绳牢牢捆住,嘴里塞着破布,置身于一片彻底的黑暗和潮湿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唔…唔唔!”他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就在这时,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被点亮,光线微弱,却足以照亮一个缓缓走近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穿着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两潭深水。 但何勇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比面对他二叔和王副主任时更甚! “醒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何勇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哀求和解。 男人蹲下身,冰冷的眼神直视着他:“何勇,想活命吗?” 何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那好,”男人,或者说,易容后的如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问,你答!关于林家的事,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特别是…谁指使的你,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现在在哪。”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说清楚了,或许能给你个痛快。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何勇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跳跃。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被捆绑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恐惧和哀求。 他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如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她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取下何勇口中的破布,而是从拿起一把匕首,对着何勇被捆缚在手后的手掌扎了下去… “啊!!!”剧烈的疼痛传来,何勇即便没堵着嘴,也忍不住发出了惨叫,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冷静点。”如意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酷,“我问,你答。敢说一句谎话,你整个手都别要了,明白吗?” 何勇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一时之间疼得几乎昏厥。 但听到话后,还是拼命点头,再也不敢有丝毫挣扎。 如意这才伸手,扯掉了他口中的破布。 “为什么要针对林家?”何勇还在剧烈喘息,如意已经开口询问。 她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声音低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何勇心上。 何勇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下意识想撒谎,但手上的痛还在提醒着他说谎的后果,忍不住一个激灵抬起了头。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不自觉就换了: “是…是因为…是因为我叔爷爷…” 何勇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混乱。 “我二叔…他们以为…以为林家老爷子手里…攥着我叔爷爷…早年…早年跟错人时…留下的一些证据!”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我叔爷爷…现在位置高…但以前…站错过队…” “这种事放在以前也没什么,但…但这两年…风向不对,万一…万一事情暴露,我叔爷爷很可能晚节不保!” “我家里人怕…怕林家老爷子…哪天拿出来…要挟何家…或者…或者爆出去…会毁了我叔爷爷的前程…甚至…甚至拖垮整个何家…” 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不是因为钱财,而是因为权力! 因为何家的靠山不可告人的历史污点! 林家竟然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猜忌和恐惧而被盯上的! “东西呢?你们家想要的证据呢?找到了吗?”如意逼问,声音更冷。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何勇吓得连连摇头,脸上是真实的茫然和恐惧。 “我叔爷爷…也只是怀疑!是很多年前…那时候林家还是林半城,我叔爷爷回来安城秘密为那个人办事,自然需要通过林家。” “……所以,他怀疑林老爷子知道后,可能暗中留下了些东西作为自保的手段。”何勇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不敢有丝毫隐瞒。 “但具体是什么,有没有,谁也没见过!抄家的时候我特意领着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可能…可能根本就是没影子的事…或者早就毁了!” 第518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8 如意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是否说谎。 何勇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求生欲,以及一种被卷入巨大阴谋的绝望,不像作假。 看来,何家很可能是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猜忌,就对林家下了死手! 这种冷酷和残忍,即便是见过风浪的她,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这些事还有谁的参与?” “应该…应该没有了!为了保守秘密,都是何家人自己动手的,要不然也不会让我亲自给周卫民写信了…” 何勇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回答,丝毫不敢马虎。 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如意缓缓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何勇,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很好。”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何勇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拼命哀求:“我…我都说了!我知道的全说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 如意没有理会何勇的哀求。 她伸手进口袋,从里面掏出那个装着银针的小盒子,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银针,何勇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恐惧而尖利颤抖: “兄弟…不…大哥!大哥饶命!我…我承认我有罪!我该死!但…但你杀了我有什么用?” “你放我一马!我…我保证!我二叔…不!不仅我二叔,还有我们家其他人包括我叔爷爷!他们都有权有势!” “只要你放了我,要钱!要工作!要什么都可以!我让他们给你!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死死盯着如意易容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贪婪或动摇: “真的!我发誓!何家在安城一手遮天!你犯不着为了点小事得罪我们!放了我,对大家都好!” “不然…不然何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如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依旧冰冷如铁,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威胁和利诱。 她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芒,针尖对准了何勇。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尖厉起来:“你…你要干什么?!你说过我老实交代就放过我的!你说话不算话!” “我说的是,‘或许’给你个痛快。”如意打断他。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像你们何家这种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个猜测就能灭人满门的畜生,不配死得那么轻松。” 她的声音冰冷平缓,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何勇见利诱威胁全然无效,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怨毒! 他挣扎着,面目扭曲,破口大骂: “王八蛋!你到底是谁?!有种报上名来!让老子死个明白!” “是不是王建军那个阴险小人派你来的?!那个狗杂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还有你!你不得好死!何家一定会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如意看着他癫狂咒骂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一种近乎平静的嘲讽。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施针,而是伸向自己的脸颊。 在何勇惊恐、困惑又充满恶毒诅咒的注视下,她开始用一种特殊的手法,缓缓卸去脸上的易容伪装。 粗糙的工装、平庸的五官、属于中年男人的轮廓……如同褪下一层外皮般,逐渐消失。 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一张苍白、清秀却带着刻骨恨意的年轻女子的脸庞,清晰地显露出来。 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刻意伪装,这张脸与从前那个明媚娇艳的“林半城”千金有了很大变化。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灵动,此刻却盛满了冰霜与仇恨的眼睛——何勇至死也不会忘记! “是…是你?!”何勇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颤抖,声音扭曲变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林…林锦绣?!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应该在…” “我应该在纺织厂家属院,被周卫民天天毒打,对吗?”如意直接截断了何勇要说的话,声音里满是嘲弄。 “或者是半死不活,最好已经死了。就像我的父母、爷爷一样,被你们何家像碾死蚂蚁一样弄死,对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煤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仿佛索命的幽魂。 “可惜,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我命硬!”林锦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它让我留着这条命,亲自为林家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何勇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之前的疯狂。 他所有的威胁、利诱、咒骂,在眼前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复仇者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手段狠辣、武力高绝、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秘人”,竟然会是那个他以为早已没有威胁、甚至被周卫民天天折磨的草包林锦绣! 这比任何酷刑、任何死亡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个仿佛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带着滔天恨意的复仇者!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卫民他…”何勇语无伦次,世界观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周卫民?”林锦绣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瘆人,“那个废物,早就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不过是我脚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她不再废话,手中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何勇,你们何家欠林家的,今天先由你,开始偿还!” 第519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49 话音未落,如意手中的银针已快如闪电般刺入何勇颈后的一个穴道! “这一针,是为了我爷爷林半城!他一生与人为善,甚至连你叔爷爷的事都只是为了帮忙,却遭你们何家如此毒手!” 林锦绣的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何勇瞬间感觉一股酸麻剧痛从颈部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意识却异常清醒地感受着那钻心的痛苦。 林锦绣手法精准,又一根银针刺入他肋下的穴道! “这一针,是为了我父亲!他一生温和潇洒,却被你们栽赃陷害,自绝而死!” 何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瞳孔放大,额头上青筋暴起,巨大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却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针,刺入他小腹下方的穴位! “这一针,是为了我母亲!她温柔善良,一生爱洁,却遭你们陷害,凄惨而去!” 第四针落下,如意没有出声,而是在心里默语: “这一针,是为了原主林锦绣!她单纯美好,却因为何家,凋零至此!” 要不然,只要林家人还活着,哪怕周卫民心怀鬼胎,林锦绣也落不到如今的下场。 …… 林锦绣每落一针,都会冷冷地报出一个林家逝者的名字。 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冷酷。 这不是简单地报复,这是她对林家逝去的人的祭奠,是对何勇罪行的审判! 何勇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水混合着血水从嘴角流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在极致的痛苦中一点点流逝,感受着那些被他害死的林家冤魂仿佛正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 “啊…呃…”他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淹没了他。 如果早知道林锦绣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当初绝不会让她活着… 但世上没有如果。 林锦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平静。 杀人者人恒杀之! 何勇手上沾满了林家的血,今日毙命于此,不过是天道轮回,咎由自取。 直到何勇眼神涣散,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才俯下身,探了探何勇的颈动脉,确认他已彻底死亡。 然后,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她先是将那几根沾了血的银针和匕首仔细擦拭干净,收回盒中,贴身藏好。 接着,她检查了何勇身上捆绑的绳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刺鼻的液体,小心地洒在何勇尸体周围和自己可能站立过的地方,用以掩盖气味和可能遗留的微量痕迹。 做完这些,如意最后看了一眼何勇的尸体,转身离去。 何勇的死,只是开始,是祭奠林家亡魂的第一份供品。 他的死亡不管会不会被发现都没关系,反正在这时候何总是死还是失踪,都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混乱,才能让水更浑,才能让她更好的复仇! 如意吹灭煤油灯,地下空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她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出防空洞,仔细抹去一路上的痕迹,将伪装恢复原状。 外面,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诡异。 …… 接下来的几天,安城暗流汹涌。 何勇在“罪行败露”后于众目睽睽之下逃脱,随后便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成了街头巷尾最引人注目的谈资,也成了压在何、王两家心头的一块巨石。 起初,何主任还强作镇定,一方面严令手下秘密搜寻,另一方面对外宣称何勇是“被人下套”,试图将影响控制在“家族内部出了蠢货”的层面。 但时间一长,他就坐不住了。 毕竟何勇一直不出现,事情也不可能一直拖着不处理,甚至现在已经有了针对他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何勇一直不出现,是被何家秘密藏了起来,就为了拖着事情不处理,最后不了了之。 但却有更多人觉得,何勇一直没出现,说不得就是出事了。 是被他二叔何主任“大义灭亲”、秘密处理掉了,为的是丢卒保车,防止他吐出更多对何家不利的事情! 而这两种猜测里,无疑是第二种猜测,更让人信服。 毕竟,如果何勇还活着,何主任或者何家其他人总得去给他送东西或者钱票吧。 而最近,何家可是一直都是其他人家的重点观察对象,但却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何家有其他动作。 这不恰恰说明,何勇已经没了。 死人总是比活人更好隐藏的。 渐渐的,随着流言的愈演愈烈,众人都将怀疑的视线聚焦在了何主任身上。 …… 何家。 何主任白天在单位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搞得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下班了,他逃也似的回了家。 最近因为何勇,他手里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分新的工作了 之前的工作早已处理完,自然可以早早下班。 回到家,他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自己年迈的母亲颤巍巍地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满是泪痕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广志…你…你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 “外面…外面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小勇他…他是不是真的…没了?” 何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强压住翻涌的烦躁和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妈!您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小勇就是…就是犯了错,不敢回来,自己跑出去躲风头了!等风头过了他肯定就回来!” “你骗我!”老太太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捶打着儿子的胸口,老泪纵横。 “院里的人都说了!说小勇得罪了大人物,会连累你!就…就被你…被你给…给处理了!” “就为了保住你自己!是不是?!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他可是你亲侄子!是老何家的长孙啊!” “妈!您冷静点!”何主任又急又怒,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声音不由得拔高。 “那是谣言!是有人要害我们何家!您怎么能信外人的话不信自己儿子?!我怎么可能对小勇下手?!” “那你说!小勇到底在哪?!你把他找出来!现在就找出来给我看!”老太太不依不饶,几乎是在嘶喊,连日来的担忧和流言的刺激让她濒临崩溃。 第520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0 何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里知道何勇在哪? 他要是知道,他就去把人带回来了,哪还用现在这样到处被人怀疑! 但此时面对着濒临崩溃的老太太,他肯定不能这样说。 于是,他只能反复强调:“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现在不能露面!他现在要是露面肯定落不着好!妈,您别闹了!再闹下去,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好不容易连哄带吓,将情绪激动的老母亲安抚住,送回房间休息。 何主任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 他回到自己房间,瘫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把王富贵那个老狐狸骂了千百遍。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那些谣言肯定是王富贵散播的。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年轻的女人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 “广志,累坏了吧?喝点茶暖暖身子。”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试探,“妈也是担心小勇,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也不能怪咱妈。毕竟,外面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咱妈没读过书,肯定容易偏听偏信!” 她一边安慰着何广志,一边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何广志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舒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这个妻子虽然不是原配,但人年轻漂亮,又向来体贴,懂得分寸,也是一朵解语花。 这让他烦躁的心绪略微平复,于是轻轻“嗯”了一声,也算给了回复。 “唉,妈也是急糊涂了。”妻子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说小勇这孩子,也真是不让人省心。捅出这么大篓子,自己一跑了之,留下这一堆烂摊子,让你这个当二叔的跟着操心受累。” 她语气略带埋怨,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手法未停,像是随口闲聊般继续道: “我今天去供销社,碰见老李家的了,她还问起小勇呢,说好些天没见着他了,怪惦记的。” “你说这孩子,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这年头,外面乱得很,他没有介绍信,一个人身上也没几个钱……” 何广志的眉头又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但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妻子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语气也带着几分心疼:“要我说,跑出去避避风头也好。总比留在家里,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强。就是…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用不用送点东西过去?”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一个关心侄子的好婶婶。 何广志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扫了妻子一眼。 妻子被他看得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继续揉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委屈: “……我…我就是担心他在外面吃苦……毕竟是你亲侄子,我这当婶子的,心里也不好受……” 何广志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头积压的烦躁、委屈和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挥开妻子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霍然起身,转身死死盯住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得低沉嘶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试探我??连你也觉得是我把何勇怎么样了?!是想知道我究竟把他藏起来了?还是我把他‘处理’了?!” 妻子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两步,慌忙摆手:“不…不是!广志,你误会了!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就是…就是担心小勇……” “担心?!你到底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连累你们?!”何广志双眼赤红,步步紧逼。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妻子:“我告诉你!何勇是我亲侄子!又常年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对他下那种毒手!” “他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比谁都急!比谁都想知道他在哪儿!”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压低声音怒吼,仿佛要将这些天承受的所有压力和冤屈都倾泻出来: “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也就罢了!你是我老婆!是睡在我枕边的人!你也跟着疑神疑鬼?!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事,你好早点找下家?!” 这话说得极重,妻子瞬间泪如雨下,又惊又怕,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哭诉道: “广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跟你是一心的啊!我…我就是怕…怕你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娘儿几个,一时糊涂……做了傻事,把自己搭进去啊!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何广志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听着她这番话,暴怒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心底的寒意却更重了。 他挣开妻子的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深深的失望和无力: “行了,别哭了。我何广志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何勇的事,我问心无愧!你们不用瞎猜,也不用怕。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顶着!” 他转过身,背对着妻子,声音低沉:“我累了,想静静。你出去吧。” 妻子抽泣着,观察着丈夫的背影,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低声道:“…那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我…我去看看妈。”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521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1 门关上的瞬间,何广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 妻子这番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连最亲近的枕边人都在怀疑他,这个家里,还有谁能信?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四周都是猜疑和审视的目光。 外面,王富贵虎视眈眈,流言蜚语杀人诛心;家里,老母亲情绪崩溃,妻子心思难测。 他仿佛能听到那名为“猜忌”的蛀虫,正在一点点啃噬着他立身的根基。 何广志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和一丝狠戾。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何勇这个王八蛋,到底死哪儿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这口黑锅他就要背定了! 还有王富贵……这个老狐狸,必须想办法反击!不能让他继续这么得意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策略。 然而,信息太少,敌暗我明,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淤泥里,使不上力,还越陷越深。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冤无处诉的憋屈感,几乎让他发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力和地位的脆弱——一旦被抓住把柄,一旦失去舆论的制高点,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一切,都可能顷刻间土崩瓦解。 外边的事情让他烦躁,家里也都是不省心的。他清楚地知道,妻子刚才嘴上说着“信他”,心里恐怕早已信了外面的流言八九分。 这个世界,从里到外,已经没有他能绝对信任的人了。 而门外,何广志的妻子靠在墙上,缓缓擦干眼泪,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凝重和深思。 丈夫的反应,与其说是澄清,不如说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激烈否认。 他越是强调“没下手”,她越是怀疑何勇的失踪与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然知情,或者…是默许了某些事情的发生。 “必须早做打算了……”她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静。她得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留条后路。 …… 第二天,失眠一夜、身心俱疲的何广志刚到单位,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就被上级部门派来的工作组请进了小会议室。 等待他的,不是关于何勇失踪案的询问,而是一纸冰冷的、措辞严厉的停职检查通知。 “何广志同志,鉴于你在何勇事件中存在的领导责任和监管不力问题,以及在初步核查中发现的若干其他问题线索,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你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全面审查。请配合调查,在此期间不得随意离开本市,随时接受问询。” 工作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宣布决定,语气公事公办,不容置疑。 何广志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虽然预感到形势严峻,会被何勇连累,但却没想到处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 直接停职审查!这等于彻底剥夺了他的权力,将他置于砧板之上! “领导!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何勇的事我承认有责任,但……”他试图辩解。 “有没有误会,组织会调查清楚的。”工作组负责人打断他,眼神锐利,“请你端正态度,配合审查。这也是对你个人负责。” 何广志张了张嘴,看着对方那毫无转圜余地的表情,以及旁边记录员冷冰冰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不仅仅是何勇事件那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力量在推动! 是王富贵!肯定是他趁机落井下石! 他失魂落魄地地被“请”出办公室,在昔日下属们或同情、或躲闪、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踉跄地离开了单位。 耻辱、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毕竟,他背后可是有二叔的,他们何家也是有靠山的! 然而,何广志的希望很快就没有了。 就在何广志被停职的当天下午,一封匿名举报信,如同精准投下的炸弹,被送到了省里某要害部门。 信中详细列举了何广志的叔爷爷——那位在位高权重的何老,在特殊历史时期“站错队”、参与某些敏感事件的“确凿证据”。 虽然大多是捕风捉影和陈年旧账,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这些指控极其致命! 这封信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风暴! 何老的问题被迅速立案审查,其政治生命戛然而止。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何家这棵原本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主心骨骤然倒塌,整个家族瞬间陷入了灭顶之灾! 何广志的停职审查性质急剧恶化,从“监管不力”迅速升级为“卷入严重政治问题”。 调查力度空前加大,他过往工作中任何一点瑕疵都被无限放大。 最终,他被认定犯有严重错误,被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并与何家和其他有牵连的人一同,被下放到西北某偏远艰苦的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树倒猢狲散。 何家其他在安城乃至其他地方的成员,也纷纷受到牵连和审查,轻则被调离重要岗位,发配闲职;重则同样被清理出队伍。 曾经在安城乃至省内显赫一时的何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风光不再。 何家宅邸门前,顿时车马稀落,门可罗雀。 何老太太经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一病不起。 何广志的妻子,在丈夫被下放后,迅速抛下孩子跑回了娘家,并很快托关系办理了离婚手续,与何家划清了界限。 昔日繁华的何家,转眼间只剩下一片凄风苦雨,断壁残垣。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那封看似不起眼的匿名举报信,正是出自如意之手。 她知道,扳倒何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必须直击其最核心、最脆弱的中枢命脉! 何老的倒台,才是彻底摧毁何家的关键。 藏在一棵大树上,如意用望远镜远远望着何家大门前被扫地出门的其他何家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火焰在跳跃。 何家,这是你们欠林家的! 何勇的死,何广志的倒台,何家的覆灭,只是你们的开始。 血债! 需要用鲜血来偿还! 第522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2 三个月后,西北某偏远农场。 凛冽的寒风卷着沙尘,抽打着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曾经在安城呼风唤雨的何主任——何广志,如今裹着一件脏污破旧的棉袄,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住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震出来。 农场的日子,远比他想象中艰苦百倍。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粗粝不堪的饮食、寒冷潮湿的环境,以及无休无止的精神批斗和人格羞辱,早已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彻底击垮。 他身体本就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不到两个月,就病倒了。 起初是风寒,后来转成严重的肺炎,却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只能硬扛。 与他同屋的,还有他那位曾经位高权重的二叔。 老人家如今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比何广志倒得更早,如今已是气若游丝,多数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 何广志艰难地喘着气,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想起了安城的家,想起了曾经的风光,想起了妻子和孩子,更想起了那个如同扫把星般失踪的侄子何勇…… 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咳咳……水……给我口水……”旁边的二叔发出微弱的呻吟。 何广志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眼前发黑。 他看着二叔干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涌上心头。 完了,何家彻底完了。 他们叔侄二人,恐怕都要埋骨在这荒凉之地了。 “二叔……我们……我们到底得罪了谁啊……” 何广志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在问昏迷的二叔,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至今想不明白,何家这艘大船,怎么说沉就沉了? 是因为何勇?还是因为那封要命的举报信? 或者,是冥冥之中,死在他手中的冤魂的报应?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屋外呼啸的寒风,如同冤魂的哭泣。 几天后,何广志的二叔在高烧和咳喘中,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这个曾经在权力场上翻云覆雨的人物,最终像一粒尘埃,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了异乡的黄土中。 二叔的死,成了压垮何广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和精神彻底崩溃,病情急转直下。 农场卫生所条件简陋,缺医少药,他的肺炎很快并发了其他感染。 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何广志在持续的高烧和剧烈的咳嗽中,陷入了深度昏迷。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有自己的家人;有林老爷子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他;还有王富贵那张阴险冷笑的脸…… 第二天清晨,同屋的人发现何广志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了。 他双眼圆睁,似乎死不瞑目,又似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怨恨。 何家叔侄相继病亡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传回了安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此时的何家早已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何家人自身难保,谁还有心思去关心两个“戴罪之身”的死活? 曾经的显赫门庭,落得如此凄惨收场,令人唏嘘,更让不少知情人暗自心惊。 消息传到纺织厂时,周卫民正准备下班。 听到这消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呸!活该!何家没一个好东西!死绝了才好!” 然后便不再理会,只专心想着能不能用这件事讨家里煞星的开心。 周卫民一心只想着让如意开心能对他手下留情,以至于也没发现听到这个消息的如意嘴角勾起的笑和眼里的早有预料。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纺织厂家属院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夜空。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出家属院的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深处。 正是如意。 她没有开手电筒,仅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疾行。 脚步轻盈如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坚定。 她的目的地,是城外一片荒山——林家的祖坟所在之地。 安城是林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所以林家人是有统一埋葬的地方的。 那片位于城西山里的坟地,虽然不算气派,但也是林家几代人的安息之所。 当时林老爷子含冤去世后,他儿子和儿媳,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将父亲的尸体运出城,与早逝的母亲合葬在了一起。 而后来,林锦绣的父母双双罹难,当时林锦绣自身难保,是当时还惦记着林家的东西没有翻脸的周卫民,为了在林锦绣面前表现自己。 把他们的尸骨草草收殓,也偷偷埋在了林老爷子坟墓的旁边,算是让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因此,如意若要祭奠,来这片西山,便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如意来到了西山脚下。 她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小路,凭借着记忆和过人的身手,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 月光清冷,山林寂静。 ……终于,她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停了下来。这里散落着一些坟包,大多已经荒草丛生,残破不堪。 月光下,一片凄清。 如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其中一座相对规整、甚至能看出有过精心修葺痕迹的坟墓。 那是原主奶奶的安息之地。 青石垒砌的坟茔虽然也爬上了藤蔓,边缘有了风化的痕迹,但比起周围那些几乎与荒丘无异的土包,已然算得上“体面”。 坟前,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青石碑。 如意缓步走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和枯叶。 借着清冷的月光,碑文清晰可见——只有奶奶的名字“林门苏氏婉君之墓”,以及生卒年月。 林老爷子当年为妻子下葬时候就是准备的合葬墓,就连墓碑也是准备要留两个人的名字的。 但此时,旁边,本来留着刻丈夫名讳的位置,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没有爷爷的名字。 如意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当年林老爷子“出事”后,形势危急,林锦绣的父母能冒险将他送出城,与奶奶合葬已属不易,又哪里还有时间给他立碑。 甚至也不敢在碑上留下他的名字,徒增风险? 这块无字的空白,无声地诉说着林家的凄凉。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奶奶坟墓的旁边。 那里,只有一个低矮的、几乎被荒草完全吞噬的小小土包。 若不是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那是一座合葬的坟茔。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几块随意摆放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石头,勉强圈出轮廓。 这就是原主父母的埋骨之处。 草草收敛,偷偷下葬,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不敢立,生怕给活着的人带来更大的灾祸。 第523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3 看着原主父母和爷爷这凄凉至此的“家”,如意心里一股混合着巨大悲恸和冲天恨意的酸楚猛地冲上如意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这是她承自原主的感情在涌动。 她的家人,一辈子与人为善,但却死的凄惨又潦草,到了最后竟连一块刻名的石头都成了奢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才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如意默默地跪了下来,开始动手清理父母坟冢上的荒草。 动作仔细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地下长眠的亲人。 她的指尖拂过冰冷潮湿的泥土,仿佛能感受到父母和爷爷当年所承受的冤屈与苦难。 清理出一片空地后,如意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的裙子。 这是原主林锦绣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是她结婚时候,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 即便当时母亲并不认同她选的结婚对象,但还是在她的坚持下败下阵来,甚至从来没做过衣服的母亲,还亲手为她做了结婚穿的红裙子。 这件衣服的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几朵小小的、略显笨拙的荷花,就是希望她婚后的生活能够和和美美。 那时的原主,还是林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天真烂漫,不识愁滋味。 虽然感动于母亲的心意,但却更期待自己的婚礼。 还是后来家庭的巨变,这件衣服成了她唯一的寄托,承载了她对亲人所有的思念。 如意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件红裙子,布料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原主残存的体温和气息。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穿着红裙、满含期待嫁给自己爱的男人的明媚少女。 只是很可惜,那个单纯的、对世界满怀善意的林锦绣,早已在家族巨变和周卫民的折磨下,香消玉殒了。 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 真正的林锦绣,已经不在了。 现在活着的,是她。 一股深切的悲悯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拿起那件裙子,走到原主父母那座低矮的坟包旁,选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 然后,她跪下来,用铲子开始挖掘。 泥土冰冷而潮湿,她的手指很快沾满了泥污,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专注地挖着。 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后,她将那件裙子仔细地、郑重地放了进去,仿佛在安放一个沉睡的灵魂。 她将衣服抚平,就像在为她整理最后的仪容。 即便如意知道被她占据身体的原主都会前往其他世界,她也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 “林锦绣,放心的走吧,去其他的世界。那个世界你会有疼爱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在那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你可以重新做回那个有人疼、有人爱、天真烂漫的林锦绣了。” “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来承担,你放心吧!” 她将泥土缓缓覆盖上去,一点点将那件衣服掩埋。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一个衣冠冢,是她为那个早已离去的灵魂立下的碑。 她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原主的亲人不要再惦记尘世的亲人,让原主那痛苦的灵魂得以喘息,让她能够摆脱这辈子的无尽痛苦和仇恨,早点奔赴新生活。 …… 做完这一切,如意将带来的祭品——酒、烧鸡、点心和水果,郑重地摆放在父母坟前。 然后,她走到奶奶的墓碑前,也同样摆上一份。 她点燃线香和黄纸。 三炷清香插入泥土,青烟袅袅升起,在这荒山夜坟之间,带着一种庄重而凄凉的仪式感。 纸钱在火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如同诉不尽的哀思与冤屈。 如意跪在两座坟前,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们好,我是如意,我来看你们了。” 她顿了顿,山风呜咽,仿佛亡魂的回应。 “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不过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出声反对了,我就继续叫你们…”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对着林父林母低矮的坟包叫了一声:“爸、妈!” 接着,她又转向合葬墓,“爷爷、奶奶!” 山风悠悠而过,四下一片寂静。 如意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两座坟茔,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反对,看来你们是答应了。” “今天来,我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何广志,还有他那个在京城的靠山二叔,都死了。” “病死在西北的劳改农场,受尽折磨,下场凄凉。” “何家,已经完了。” “树倒猢狲散,家破人亡。这,是他们欠我们林家的血债!”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她将酒缓缓洒在坟前,酒液渗入泥土,如同誓言。 “你们放心,终有一日,我会风风光光地回来,为你们重修坟茔,立上最好的碑,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家的冤屈!林家的一切,必将昭雪!” 她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冰冷泥土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滑落,迅速渗入地下,与她誓言一同融入这片承载着林家血肉的土地。 第524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4 岁月流转,时局悄然变化。 几年的光阴里,如意始终牢牢掌控着周卫民。 她深居简出,在纺织厂家属院那个筒子楼里,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行尸走肉。 而周卫民,早已被她彻底驯服,在外是厂里一个普通的的工人,回家后则是对她唯命是从、不敢有半分违逆的傀儡。 如意利用这种不引人注目的身份作掩护,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在暗中静静地织网,悄无声息地收集着各种信息,关注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最近这段时间,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坚冰正在慢慢融化。 一些过去被打倒的人,开始陆续得到“平反”,恢复名誉的消息时有耳闻。 她知道,时机正在成熟。 经过深思熟虑和周密准备,如意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通过几年来暗中观察和筛选出的、可靠且不易追查的渠道,将一份份材料,如同散落的雪花般,投递到了几个关键部门。 这些材料,详细陈述了林家当年的冤案,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重点突出了林老爷子一生行善、林家遭遇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并委婉提及了因此案造成的家破人亡的人间悲剧。 她的投递很有技巧,分批分次,指向明确但又不显得过于急切,仿佛只是知情人顺应形势的检举揭发。 材料中,她刻意淡化了复仇的色彩,而是将林家的遭遇置于时代悲剧的背景下,强调恢复正义、安抚人心的必要性。 等待是漫长的,但如意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 她依旧每日过着看似平淡的生活,照顾(控制)着周卫民,打理着家务,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终于,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消息传来了。 先是街道办的人上门,态度客气地询问了一些关于林家旧事的情况,重点是核实林锦绣爷爷和父母的身份过往。 接着,厂里的领导也找周卫民谈了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周卫民回来后,带着几分茫然和不易察觉的讨好,对如意说:“上面……好像在重新查你们家的事了?” 如意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着自己的东西,仿佛那只是一件小事。 又过了些时日,正式的书面通知下来了。 经过有关部门的复查,确认当年对林老爷子和林父林母的指控属于诬陷不实之词,予以平反,恢复名誉。 对林家的定性也随之纠正。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当事人多已不在,所谓的“补偿”寥寥无几,但“平反”这两个字本身,已重逾千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和纺织厂。 人们议论纷纷,有唏嘘,有感慨,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凄惨倒台的“林家”,还有沉冤得雪的一天? 下班后,筒子楼的走廊里,这层楼的邻居们一边端着饭一边就忍不住聊开了。 “听说了吗?就咱们楼里周卫民家那个……他媳妇儿,姓林的那家,平反了!”一个快嘴的媳妇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 “咋能没听说!街道办的人都上门了!真没想到啊,林家这都倒台多少年了,还能有沉冤得雪的一天!”旁边的一个嫂子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 “要说林家老爷子,那以前可是个善人呐!修桥铺路的,咱们厂子早年还在他手里的时候,只要遇到困难去找他,他都能帮一把!谁能想到后来……” 王奶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意思。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家人,说散就散了,死的死,亡的亡,就剩下周家媳妇这么一个独苗,还……” 隔壁的张嫂子也听到了,她瞥了一眼周家紧闭的房门,把“嫁给了周卫民这么个混不吝”给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唉,也是可怜啊。” “现在平反了就好,总算能闭上眼了。就是这补偿,听说没多少?人都没了,要钱有啥用?”小娟虽然年纪小,但人也挺务实的。 “话不能这么说!名誉!名誉比钱重要!”旁边一个媳妇反驳道,“有了这平反的通知,林家那几位在地底下也能安生了。周家媳妇往后走出去,腰杆也能挺直点,不用再背着黑五类家属的名声了。”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大家都下意识地又看向周家那扇门,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林锦绣如今情况的好奇。 现在都平反了,听说还要把家里以前的房子还回来,那她既然手里有了东西,总该硬气起来了吧? “要说周卫民这小子,以前对林家姑娘那样……现在也不知道臊不臊得慌?”有人悄声嘀咕。 “嘘!小声点!现在可不一样了!人家林家现在是清白的了!周卫民还敢动手?要是那样妇女主任就第一个不答应,我看他呀!真要是聪明,现在就该赶紧去哄着,这样还能一起住到林家的大房子里!” “也是……这房子总归是会还回来的,可不比咱们筒子楼好多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要是搬走了,这间屋子会分给谁……” 议论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渐渐地跑偏了原本的议题,只剩下了对往事的追忆、对现实的感慨,以及一丝对林家情况的好奇。 而在不远处关着房门的房子里,如意越发灵敏的耳朵早就听到了走廊的议论声。 她看着屋子内对她露出谄媚笑容的周卫民,面无表情的继续吃饭。 自从林家平反后,周卫民对她的就态度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一切或许与身边这个仿佛换了人的妻子有关。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如意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并没有任何表示。 现在碍于情况,她才会放任周卫民活着,只要他没了利用价值,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第525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5 时局的变化越来越快,如同春冰解冻,势不可挡。 平反的风潮愈发汹涌,各项政策也逐步落实。 不久后,关于退还抄家物资和私产的通知也下来了。林家的老宅——那座位于安城东区、曾经占地不小的林家老宅,也在退还之列。 这处宅院在林家出事后,被分配给一个单位作为办公场所。 因此,退还的过程相对顺利,没有太多纠葛。 拿到钥匙的那天,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如意只身一人,来到了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熟悉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里大都和这里有关,陌生是因为实际上的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房子的院墙依旧,只是朱漆剥落,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见,只留下深深的印痕。 院墙内,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园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只有几棵老树倔强地伸着光秃秃的枝桠,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她用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那把沉重的大锁。 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阔别多年的林家老宅,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岁月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意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昔日繁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的空旷屋舍和满目凄凉。 如意迈步走在空旷的宅院里,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了枯黄的杂草,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她走得很慢,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 经过前厅,她仿佛看到幼年的林锦绣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光洁的地板上骑着小木马。 爷爷林半城坐在太师椅上,捻须微笑,父母在一旁慈爱地看着。 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却又瞬间被风吹散,只剩下满室寂静和已经翘起的木地板。 穿过院子里的游廊,记忆的碎片再次涌现。 年节时,这里挂满了红灯笼,家里人的都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喜庆的气氛。 而如今,廊柱漆皮剥落,隐有蛛网浮现,一片萧瑟。 她走进曾经的花厅,这里应该是原主母亲最喜欢待的地方。 夏日纳凉,冬日赏雪。 记忆里,她常坐在这窗边的书桌后写字,温柔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静谧而美好。 可现在,窗框破损,榻几消失不见,只剩一片荒芜。 每一处景致,都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尘封在原主记忆深处的、那些温暖却又令人心酸的画面。 如意咽下涌上来的心酸,继续往前。 一路上,如意仔细观察了各个房间,准备把问题都记在心里,以后好找人来修缮。 既然房子都还回来了,以后的时局也稳定了,她肯定要住的。 不过在那之前,肯定需要找人修缮一番。 最终,如意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屋子前——爷爷的书房。 这是她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她记忆中原主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里空空荡荡,昔日顶天立地的书架、宽大的书案、舒适的太师椅、柔软的地毯、还有那些堆叠如山的书籍字画,全都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只留下墙壁上糊墙的报纸。 如意叹了一口气,上前轻轻地撕下那些报纸。顿时,手下的墙壁上露出了深深浅浅的印痕,昭示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不少东西。 她环顾四周,窗户的边框也有破损,用木板钉着,透进几缕惨淡的光。 这里,安静得可怕。 原主记忆中那个充满书香、茶香和爷爷温和话语的温暖空间,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旷和死寂。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在看向脚下之时顿住。 刚才是不是有光一闪而过? 但她再次低头,却已经找不到。 想到林老爷子一夕之间转移走的林家重要的家具摆,如意突然有了猜测。 原主以前一直以为爷爷是找人远远地运送到了其他地方藏起来,但,如果那些东西并没有远离,就留在这栋房子里呢? 那最有可能在哪里? 是不是就在这间屋子? 直觉告诉他,刚才的光很有问题。 如意对比一下整间屋子的情况,立刻确定,自己刚才看的光的位置就是林老爷子以前书案所在的位置。 目光再次落回地面。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因为常年承受各种沉重家具的压迫,在某些位置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沉降差异。 她蹲下身,不顾灰尘,用手指轻轻拂过一块块冰冷的石板,感受着它们之间的缝隙和高低。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看起来与其他石板并无二致的青石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块石板的边缘磨损痕迹,似乎比周围的要稍微光滑那么一点点,像是……经常有极其细微的摩擦? 她心中一动,从身上取出一把小刀,用刀尖极其小心地剔除石板接缝处干硬板结的泥土和灰尘。 随着污垢被清理,她发现,这块石板与相邻石板的缝隙,似乎比别处要规整一丝,而且缝隙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非石质的、暗沉的金属光泽。 这肯定就是刚才一闪而逝的光! 有机关! 她屏住呼吸,用刀尖轻轻探入缝隙,小心地拨动。 果然,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坚硬的凸起!她尝试着向下按压,没有反应。又尝试向不同方向拨动。 当刀尖抵住那凸起,逆时针轻轻一旋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却清晰可辨! 紧接着,她面前那块看似沉重无比、与地基浑然一体的青石板,靠近墙的那一端,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下沉陷了寸许,然后缓缓向内滑动,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下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干燥、带着陈年纸张和樟木的气息,从下方涌出。 密室! 入口竟然巧妙地隐藏在地板之下!设计得如此精妙,完全依托于建筑本身,难怪在历次搜查和搬空,甚至在后来常年有人办公的情况下,依然能保存下来! ============================ 明天完结,准备开启新世界! 第526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56 如意的心脏猛的跳动了几下,但随即就恢复了冷静。 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用蜡烛试了试,确认安全后,才拿出小手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口下方狭窄的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只有十来级。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目之所及都是各种木头家具,大部分可以摆放东西的家具↑都放满了摆件。 只在边缘位置,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樟木箱子,以及几个小巧坚固的铁皮柜。 虽然也落满了灰尘,但保存得显然比那些家具好得多。 如意站在密室中央,手电光扫过这些尘封的箱柜。 这里,才是林家真正的底蕴,是林老爷子大把辈子奋斗的成果,也是林家人未来安身立命、乃至继续前行的重要资本。 不过,现在都便宜如意了。 如意拿着手电筒看的更仔细了些,箱子都没有上锁,只是用锁扣轻轻搭着。 估计林老爷子也知道,如果真有其他人能找到这里,区区几把锁也挡不住人家。 她轻轻打开最近的一个樟木箱盖。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条。 她依次打开其他箱子,银元、珠宝玉器、古籍字画……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最后,如意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放在铁皮柜上的木盒子上。 她轻轻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厚厚的账册,一叠发黄的地契房契,以及一封信。 账册是林老爷子当年捐献的记录,地契房契除了林家老宅外,其他也都没用了。 至于那封信,是留给家人的殷殷嘱咐。 如意仔细地将这些东西收好。 现在这些她都用不上,她小心地将一切恢复原状,退出了密室,将石板机关小心复位,抹去所有痕迹。 当如意重新站在书房空旷的地面上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窗,给满室灰尘镀上了一层凄迷的金色。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着林家秘密与希望的书房,转身,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座饱经沧桑的老宅。 大门钥匙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仿佛预示着,一段全新的、由她完全掌控的征程,即将开始。 …… 一年后,局势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 林家的老宅如意也已经找人修缮好,准备择日搬家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天,中午周卫民下班回来就准备去做饭,却被如意制止了。 “不用了,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周卫民满心忐忑,虽然他现在只要好好表现基本不会挨打了,但这些年下来,他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每天哪里有了不一样都要各种提心吊胆。 如意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解药给你,我们去把婚离了!” 周卫民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这件事他想了快十年了。 毕竟,谁会不想要摆脱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枕边人呢!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听力还挺好不可能听错,一方面又害怕是自己在做梦,于是傻愣愣的问了一句:“什么?” 如意看了他一眼,立刻从他脸上看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于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没听错!” 周卫民被她看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跟着点头:“好的好的,你说了算!” 话一出口,周卫民自己都愣住了。 这几乎是他这些年养成的条件反射,无论如意说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顺从。 可这一次,顺从的内容,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冲散了那片刻的、几乎不敢置信的狂喜。 离婚?她竟然主动提离婚? 这个他暗夜里想了无数遍、却连梦都不敢做完整的奢望,就这么轻飘飘地、由她亲口说了出来? 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最初那点不真实的兴奋。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离婚? 是试探? 还是……自己终于连最后一点“伺候”她的价值都没有了? 离了婚,他怎么办? 这是他瞬间涌上来的另一个想法。 他能活下去吗? 这些年来,他就像一株缠绕着大树的藤蔓,虽然被压得喘不过气,但至少有所依附,能勉强活着。 一旦大树抽身而去,他这株早已失去独立生存能力的藤蔓,会不会立刻枯萎死亡? 恐惧,比喜悦更迅猛、更深刻地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为什么,想求她再想想,哪怕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好过被彻底抛弃。 可一抬头,对上如意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既定事项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两人都无关的小事。 他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手续我们下午就去办,我会带着我的东西搬走,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说完,她转身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周卫民则一脸失魂落魄的开始做饭。 如意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原主的一些私人用品。 收拾好周卫民也做好了饭,两人沉默的吃完了午饭。 下午,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两人就去街道办手续。 办事员听到两人的诉求,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只象征性地劝了两句,见如意坚持就直接给办了。 事情办完了,如意直接就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只留下一句:“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周卫民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她轻而易举地提起那个决定他命运的行李包,看着她走到街道上,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这个“家人”一眼。 随着如意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原地只剩下周卫民一个人,和周围喧嚣的人群。 曾经让他恐惧的、压抑的、喘不过气的气息,似乎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开而消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空虚和恐慌。 他环顾着周围变得无比空旷和陌生的街道,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离了。就这么离了? 他自由了? 可他为什么感觉,像是被遗弃在无边荒野里,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第527章 六十年代大小姐 (完) 如意再次收到周卫民的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找上门来,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淡漠。 他们带来了周卫民的死讯——他在纺织厂的筒子楼里,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发现时,尸体已经臭了。 随同死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遗书和一个收拾好包裹。 里面是周卫民指定留给她“遗物”:一些零散的毛票和粮票,一本磨破了边的《毛主席语录》,一包药以及……那张离婚证明。 语录是原主和他结婚时用来宣誓的那本,药是如意留给他的“解药”。 警察的语气平淡无波,简单说明了情况,并例行公事地询问如意,,是否愿意接收遗物,并协助处理其后事。 如意站在修缮一新的林家老宅门口,听着警察的叙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人的消息。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个包裹。 “我和他已经离婚,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他的后事和遗物,请找他自己的亲人吧!我无权,也无意去做!”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和拖泥带水。 警察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们都是这附近派出所的人,自然也对两人的情况有所耳闻。 周卫民当时的那种情况,如意没想着杀人都不错了! 他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那个包裹,转身离开了。 如意关上厚重的大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院内,阳光正好,修缮一新的庭院整洁安静,与筒子楼的破败阴暗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缓步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目光掠过修剪整齐的花木,投向湛蓝的天空。 周卫民死了也挺好,省的脏了她的手!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 如意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周卫民的死,像最后一片枯叶飘落,意味着那个充满压抑、算计和痛苦的旧时代,彻底落幕了。 而她,也要奔赴新生活了! …… 十年光阴,如大江奔流,浩浩荡荡。 特区高楼拔地起,霓虹彻夜不熄。 在这片沸腾的热土上,一个名为“安和集团”的企业悄然崛起。 如同黑马,涉足纺织、成衣、继而扩展到电子元件和小商品贸易。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将触角伸向了毗邻的港城,成为两地商界瞩目的新锐。 “安和”,正是以前林家商号的名字。 而它的掌舵人,自然就是如意。 此时的如意,早已不是安城时那个沉默隐忍的女人。 她不用华服美饰,也没有化妆,但眼神锐利冷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与疏离。 似乎是十年商海沉浮,将她周身气质打磨得更加内敛,也更为强大。 最起码,此时敲门而入的助理就不敢与她直视。 “林总,”助理推门而入,声音恭敬,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办公桌后那位气场强大的女人。 “和安城方面的最终行程已经确认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的航班准时起飞,预计十一点半抵达安城机场。安城招商局的李副局长会亲自到机场迎接。” 如意——或者说,现在外界熟知的、安和集团的掌舵人林锦绣——闻言,从面前的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十年时间过去,他早已慢慢去掉了身上林锦绣的特质,展露出独属于她自己的冷静和决断力。 助理感受到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些。 继续汇报:“下午两点,安排与市里主要领导和招商局的座谈会,主要是听取安城目前的投资环境介绍和政策解读。晚上,安城市政府在招待所设宴,为您接风。” “可以。”如意简洁地回应,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考察的地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林总。”助理连忙回答,“重点考察老工业区,还有几家濒临倒闭的国营厂,您之前提起过的纺织厂也在里面。” “它的土地和厂房条件都比较符合我们建厂的要求。另外,也按照您的意思,预留了时间去看……扫墓。” 助理说到最后,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小心。 她知道,这位老板就是安城人。 既然是扫墓,那肯定就是老板的亲人。 听到“扫墓”两个字,如意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当初开始做生意是用的林家密室的财富做的启动资金,这次回去,那当然也要祭拜林家人。 如意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特区十年,她在这里攫取了巨大的财富和权势,但这些,对她来说本来就没什么难度,更像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而现在,正逢国家大力发展之际,她也想要回去出一份力。 如意想了一下,对助理说:“通知下去,此次安城之行,低调务实为主,谢绝不必要的媒体采访。” 她转过身去,把话说的更明白。 “投资建厂是商业行为,我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条件和诚意。” “明白,林总,我会妥善处理。”助理恭敬应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林总,安城那边……似乎对您这次回乡投资,期望很高。毕竟,您是安城走出去的……” 如意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期望越高,我们的谈判筹码就越足。记住,我们是去投资,不是去施舍。一切,按商业规矩来。” 她的确有心帮忙,但也不能让其他人察觉,进而得寸进尺。 所以要在一开始就定好规矩。 “是!”助理心中一凛,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 “去准备吧。”如意挥了挥手。 助理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隔绝了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如意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安城地图和投资预案上。 十年了,终于要回去了。 那片承载了太多血泪与仇恨的土地,如今在她眼中,更多是一个需要精准评估、慎重开拓的市场。 帮助内地发展是顺势而为,但前提是,必须符合她的商业利益和步调。 第二天,飞机平稳降落在安城机场。 踏上舷梯,北方的空气干冷而熟悉。 招商局的接待殷勤周到,但如意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座谈、考察、谈判……她和她的团队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冷静的判断力,对优惠政策、土地价格、人员安置等关键条款寸步不让。 安城方面从最初的热情高涨,到后来的谨慎应对,最终被她扎实的数据分析和清晰的商业逻辑所说服。 收购安城第一纺织厂的协议初步达成,条件优厚且权责清晰,在符合利益的基础上也做到了人文关怀。 在所有公务活动结束后,如意独自一人去了西山的墓地。 林家的坟茔已被仔细修葺过,不再是当年的荒芜景象。 崭新的墓碑上,刻着林老爷子、林父林母的名字。 她将一束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墓前,静静伫立了许久。 没有眼泪,没有哭诉。只有无声的告慰。 “爷爷,爸、妈……我回来了。” “林家,没有倒。” “安和商号,重新立起来了。” “你们的冤屈,已经洗清。该付出代价的人,也都付出了代价。” “我会带着林家的一切,走下去。你们,安息吧。” 山风掠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逝者的回音。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她仿佛感觉到,这片地下那沉重而不甘的灵魂,终于彻底释然,与这片土地,达成了最终的和解。 离开墓地时,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盈。 回到特区后,安和集团在安城的投资项目顺利推进,成为当地招商引资的典范。 如意并未过多沉浸在“衣锦还乡”的情绪中,很快又投入到集团新的战略布局中。 她将“安和”的总部正式迁回了安城,但业务范围已辐射全国,乃至海外。 岁月流逝,安和集团在她手中不断发展壮大,成为一个令人瞩目的商业帝国。 她始终保持着低调务实的作风,将企业治理得井井有条,也确实为安城乃至更广大地区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实质性贡献。 她终身未再嫁,身边只有几位得力助手和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关于她的传说很多,但她的内心世界,无人能真正窥探。 她将自己大部分的财富投入到了教育和医疗慈善事业,特别是在全国贫困地区设立了以林老爷子的名字命名的希望学校和教育基金,资助贫寒学子。 有人问她为何如此,她只是淡淡地说:“知识能改变命运,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无知和困顿,经历不该经历的苦难。” 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如意安详离世,遗嘱中要求将骨灰带回安城,与林家人安葬在一起。 葬礼极其简朴,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这一生,突然到来,背负血海深仇,最终却并未被仇恨吞噬,而是以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完成了复仇。 开创了远超林家的宏伟事业,并在某种意义上,以自己的力量回馈了故土。 她既是旧时代悲剧的复仇者,也是新时代的开拓者和建设者。 林锦绣(如意)的故事,随着她的逝去,渐渐归于尘封。 只有安城那座修缮一新的林家老宅,和日益壮大的“安和”集团,依旧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仇恨与超越的传奇。 而西山墓地,林家坟茔旁,多了一块简洁的墓碑,上面只刻着两个字—— 如意。 ============================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开始新世界,感谢一路陪伴的大家,你们就是我的动力! 第528章 神医 1 如意很快就来到了新世界。 她这次是在一个古代农家醒过来的,是这个甜水村的村长之女。 如意醒来在家里转了一圈,家里看上去条件很好,是五间青砖大瓦房,就连院子都铺了青砖。 原身也叫如意,今年十五岁。 她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了。 而且很神奇的是,他们两个居然已经被分出去了,就住在村子的另一边,一点都不符合如意印象里古代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情况。 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就她、她娘秦柳娘、她爹郑大锤,三口人住五间大房子和一个大院子。 她娘秦柳娘擅长刺绣,如意记忆里有她做的成品,那真是栩栩如生。 她当皇帝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小山村里来的。 她爹名叫郑大锤,人如其名,是个铁匠。但神奇的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她爹除了农忙的时候,基本一年到头都不开张一次。 因为她爹不给村子外的人打造东西,村子里的人只有不到三十户,一年到头除了买农具基本上也用不到别的。 以至于她家的五间大房子,有一间就是专门用来堆放她爹打造出来的东西的。 如意心里暗自庆幸她娘绣工厉害,要不然靠她爹说不定现在他们家已经在喝西北风了。 如意这两天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发现整个村子都很富裕,基本上家家都是青砖瓦房。 看来这个世界的统治者特别厉害,能让村子里的人都住上青砖房子。 不过这个猜测在今天也被掐灭了。 正吃着早饭呢,她爹突然对她娘说:“柳娘,半个月后的晚上八点,天选者们就要来了,你准备好要教的东西了吗?” 如意当时正低着头喝粥,猛地听到她爹说晚上八点,还被呛了一下,紧接着就怀疑她爹是不是被穿了。 但这个想法刚浮现出来,她就被她爹后半句话给吸引了。 所以…她这是到哪了? 天选者?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玩家啊? 她不会是到游戏里了吧?吧?吧? 如意在内心的呐喊无人可知,郑大锤和秦柳娘也只发现她被呛的咳了两声之后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然后就听见小女儿小心翼翼的问:“天选者?” 郑大锤这才反应过来如意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解释道:“上次我去县里开会,县太爷说国师看到未来我们的世界将有大灾难降临,只有外来者才能救世,所以就求神仙创造出了一批天外之人过来帮忙!” “而这些天外之人,就被称为天选者!” “但天选者刚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对我们这里也并不了解,所以就需要安排到各个村子里先进行学习,等他们有一定实力后就可以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多嘱咐了一句:“据说天选者不死不灭,你可不要惹他们。不然就算你爹是村长,也奈何不了人家。” 如意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她机械般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的想法已经被证实了,还真是穿越到了游戏里,听着大背景像是有什么灭世灾劫。 到时候不会成天打仗吧,那她的安稳生活岂不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而且,玩家啊!那可是出了名的第四天灾,她这辈子不会半路就被玩家弄死了吧? 说实话,要不是她爹今天自己这样说,如意这几天是没发现任何不对的。 这世界没有任何游戏化的特征啊!! 院子里昨天被她随手揪掉的花也没有重新长出来,这是没到刷新时间还是有什么其他情况? 如意终于想起来被她忘到了爪哇国的吉祥,在脑海里呼叫它:“吉祥,这是个游戏吗?” 吉祥平稳的机械音传来:“如意,我没有检测到这个世界有其他数据存在!” 能造出吉祥的科技已经很高了,吉祥都检测不出来,那要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用到的科技比吉祥高出很多,要不就是有其他情况。 如意更倾向于第二个。 不过,这一切只能等到玩家来了之后解答了。 当天下午,她爹就在村口宣布了这件事,然后在全村人还惊疑不定中直接说了县衙决定在村口修建一个广场,欢迎天选者的到来。 到时候来做工干活的人都有工钱拿。 于是大家的讨论目标瞬间从天选者改为村口广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村子里的热火朝天的修建起了广场,整个广场都是青石板铺城的,比如意家里用青砖铺的院子看上去更好更结实。 如意也趁着这半个月赶紧修炼,然后她就发现,这个世界真的特别更适合修炼,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到了炼气期第二层。 这可比正常的修炼速度快多了,而且还是在原身资质一般的情况下。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肯定有猫腻。 广场很快修建好了,时间也到了天选者要来的时候。 晚上七点半左右,全村人扶老携幼的都已经聚集在了村口的广场上。 要不是这个广场指定了是接待天选者用的,如意都觉得这是个晒谷场的好苗子。 此时广场上正燃烧着巨大的篝火,村里人都在附近围坐着。 大家都紧张又期待,忍不住就开始讨论:“你们说这天选者真的是天上来的吗?” “都叫天选者了,还能不是天上来的?” “可要是真的是天上来的,不应该什么都知道吗,怎么还要来村子里重新学习?再说,我们村子里能学到什么东西?” “你管人家为什么还要学,说不定这来的天选者都是小娃娃呢?” “你放屁吧!小娃娃怎么可能来这里?” ..... 大家从最开始的窃窃私语,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郑大锤自己本来也很紧张,刚开始听到后边的讨论就没制止。 但现在听到他们越说越肆无忌惮,就忍不住了。 “都闭嘴!什么都不知道就少说点,你们当天选者都是好脾气的,现在嘴上没个把门的,到时候被人一刀砍了都没地方哭去!” 郑大锤这个村长还是有点威信的,再加上他虽然说话不好听但确实是在为大家考虑,大家也就心里嘀咕两句,不再开口了。 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篝火燃烧带来的“噼啪”声,就是一些还不懂事的奶娃娃的小奶音。 突然,站在广场最前边的郑大锤说了一句:“时间到了!” ============================ 今天就这一章了,等我好好捋一捋思路。 第529章 神医 2 看过昨天发的那一章的小可爱们,需要再看一遍,我改了。 因为游戏世界数据崩了,所以换了个世界,游戏世界等我再改改吧! 非常抱歉! ============================ 然而,天意弄人。 在崖底待了三年,已经十八岁的沈清月,有一天在采药时遇到了重伤濒死的欧阳昊。 第一世的沈清月还不知道沈家的事都是欧阳昊所为,因为她爹一直对朝廷都是看不起的态度,导致她也下意识觉得朝廷不足为惧,只以为家里的事情都是江湖上其他人做的。 她只记得他是三年前那个曾让她心动的“吴公子”,虽然后来再无音讯,但少女心底仍存着一丝懵懂的好感。 于是,她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把欧阳昊拖回了师徒二人隐居的小屋。 老神医阅历丰富,一眼便看出欧阳昊气度不凡且身上带着官家制式武器的伤痕,心生警惕,训斥沈清月贸然救人恐引火烧身。 但沈清月苦苦哀求,甚至长跪不起,言道不能见死不救,违背医者本心。 老神医终究对这个陪了他三年的唯一的徒弟心软,叹息一声,用精湛医术将欧阳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在沈清月照顾欧阳昊养伤的日子里,欧阳昊再次施展了他精湛的演技。 他谎称自己当年不辞而别是遭逢家族巨变,被仇家追杀,如今伤势也是仇家所为。 他感激沈清月的救命之恩,言语间充满了愧疚和若有似无的情意,轻易便安抚了沈清月那点因“被遗忘”而产生的小小怨怼,甚至让她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直到半个月后,能下地的欧阳昊立刻迫不及待联系了属下,当晚,谷底就迎来了一队二十人的暗杀。 老神医和沈清月都不会武功,虽有毒药防身,但在训练有素的杀手面前,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混战中,老神医为保护沈清月,被黑衣人斩杀。 临死前,他拼尽全力释放出携带的剧毒,毒雾弥漫整个院子,逼退了部分杀手,也造成了现场一片混乱。 就在沈清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身中剧毒的欧阳昊“恰好”赶回,与残余的黑衣人激战,最终“击退”了敌人。 他手臂负伤,衣衫染血,焦急地冲到吓呆了的沈清月面前,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连声安慰:“清月,别怕,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定是我的行踪被仇家发现,连累了你们!” 沈清月沉浸在师傅惨死和极度恐惧中,对欧阳昊这番说辞深信不疑,甚至对他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是他“拼死”回来救了她。 欧阳昊“悲痛”地帮着简单处理了老神医的后事,然后以“此地已不安全,仇家可能卷土重来”为由,带着精神恍惚的沈清月离开了崖底。 他将沈清月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别院,派人“保护”,并告诉她,为了她的安全,暂时不能随意走动,他会全力追查凶手,为老神医报仇雪恨。 沈清月对此毫无异议,只觉得他是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此后,欧阳昊时常来看她,两人如胶似漆。 欧阳昊还承诺,解了毒之后两人就成亲。 与此同时,欧阳昊也时常带来外界“追查”的消息,言语间将凶手指向某个与沈家或有旧怨的江湖势力,使得沈清月将对家族和师门的仇恨,都转移到了那个虚构的敌人身上。 她更加刻苦地钻研老神医留下的医书毒经,恨自己学艺不精,只能缓解,根本解不了毒。 直到两年后,沈清月终于做出了解药,当她兴冲冲的告诉欧阳昊之后。 欧阳昊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药丸,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但随即就压了下去。 他仰头服下解药,运功化开药力,感受到体内纠缠两年、时刻侵蚀筋脉的顽固毒素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力量感回归四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因为激动和期待而脸颊微红、眼眸明亮的沈清月。 她此刻满心以为,解除了这最后的威胁,她与她的“吴公子”之间将再无阻碍,即将迎来期盼已久的幸福未来。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欧阳昊冰冷刺骨的眼神,和一句将她瞬间打入冰窟的话语: “辛苦了这两年……你也算物尽其用了。” 沈清月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吴大哥……你……你说什么?” 欧阳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恶。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要拂去这两年沾染上的、属于这崖底和眼前女子的“污秽”。 “我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这蠢女人,总算还有点用处,不枉我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 “演戏?”沈清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声音颤抖。 “不然呢?”欧阳昊嗤笑一声,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语气变得刻薄而残忍,“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上你这种天真到愚蠢、除了会摆弄几下草药便一无是处的女人?沈清月,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一步步逼近,欣赏着沈清月脸上血色尽失、摇摇欲坠的绝望模样。 “从三年前在沈家堡接近你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给你爹下毒。没想到你命大,掉下悬崖都没死,还成了那个老不死的徒弟!” “我重伤坠崖,睁开眼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弄死你,要不是伤的太重,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只是老天不公,让我中了毒,又落在了你手里!” “你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恶心吗?每天对着你这张脸,要装出情深似海的样子,要忍受你这自以为是的关心!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觉得肮脏!若不是其他人都没办法解这老家伙临死前留下的奇毒,我早就一刀结果了你,何必忍到今天!” 欧阳昊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两年的隐忍和屈辱尽数倾泻出来。 他猛地伸手掐住沈清月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窒息。 “你……你……”沈清月瞳孔放大,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痛苦和崩溃。 家族覆灭、师傅惨死、这两年自以为是的深情和期盼……原来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这个魔鬼一手策划的骗局! “你没有听错,你爹,你娘,你那个所谓的师傅……”欧阳昊凑近她耳边,如同恶魔低语,“都是我做的。谁让你爹不识抬举,挡了朝廷的路,也挡了我的路!” “至于那个老神医,也是我派人杀的,灭口而已。可笑你还一直把我当成救命恩人,心心念念要让我帮你报仇?哈哈哈……” 最后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彻底绞碎了沈清月的心神。 她瞪大的眼睛里,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涌出。 她挣扎着,想要嘶喊,却因为缺氧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欧阳昊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竟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现在,你的价值用尽了,也该去陪你那死鬼爹娘和师傅了。黄泉路上好好想想,下辈子投胎,记得带点脑子!” 说完,他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沈清月的脖颈被硬生生折断。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最后定格的是无法形容的滔天恨意与不甘,以及被彻底摧毁的信仰。 欧阳昊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看着沈清月的尸体软倒在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脸上只剩下冷漠和轻松。 “清理干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吩咐了一句,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被他利用殆尽后无情抛弃的女子。 第530章 神医 3 第一世惨死的沈清月很快就重生了,正好重生在了在悬崖下捡到欧阳昊的那天。 意识回归的瞬间,那被掐断脖颈的剧痛、真相撕裂灵魂的绝望、以及两年间虚与委蛇的恶心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将她淹没。 她看着地上重伤昏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欧阳昊,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垮理智,让她立刻就想扑上去将他撕碎! 然而,就在她指尖颤抖,几乎要付诸行动时,第一世临死前欧阳昊那充满轻蔑和嫌恶的话语,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上你这种天真到愚蠢……的女人?” “你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恶心吗?……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觉得肮脏!” “总算还有点用处,不枉我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 这些话语,比直接的杀戮更深刻地刺痛了她。 单纯的死亡,对欧阳昊这种冷血动物来说,或许太便宜他了。 他践踏了她的真心,将她的感情和付出视作耻辱和演戏。 如果就这样杀了他,他岂不是至死都认定她沈清月是个可以随意玩弄、利用后就能一脚踢开的蠢货? 一个扭曲的念头,在极致的恨意中滋生出来——让他爱上她! 不是第一世那种被他演技欺骗的“爱”,而是让他真正地、不可自拔地爱上这个他曾经鄙夷、利用的“蠢女人”沈清月! 然后,在他情到浓时,在他以为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再狠狠地、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踹下地狱! 让他也尝尝被真心践踏、被信仰摧毁的滋味!让他后悔曾经那样看待她、对待她! 这念头一起,便疯狂地扎根生长。 这不仅仅是复仇,更是一种想要彻底颠覆欧阳昊认知、证明自己并非他所认为那般无足轻重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她想看他痛苦,看他不甘,看他悔恨,而不仅仅是看他断气。 她要的是对他灵魂的审判和碾压,而不仅仅是肉体的消灭。 正是这“哪根筋搭错了”的、混合着巨大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强烈不甘的复杂心理,让她在重生之初,压下了立刻手刃仇人的冲动,反而决定先将欧阳昊救回去。 如意对此无言以对。 就原主那点心性和几乎写在脸上的爱恨,只怕欧阳昊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能察觉出不对劲,居然还妄想演一场让对方爱上自己的戏码?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也不知道沈清月是太高估了她自己重生后依旧脆弱不堪的演技和定力,还是低估了欧阳昊那在阴谋诡计和鲜血中浸淫出来的敏锐与狠辣。 那个十五岁就敢孤身涉险、周密策划并亲手灭了沈家满门的少年,其心性之冷酷、眼光之毒辣,岂是沈清月这个在相对单纯环境中长大、又接连遭受巨创、心理已然有些扭曲的重生者能够轻易蒙骗的? 只怕到时候,仇没报成,反而会再次被欧阳昊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可能被他利用重生者的信息差,套出更多秘密,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今天若不是她如意恰好在此时到来,取代了原主,估计等待着沈清月的,不过是又一次被利用殆尽后惨死的下场。 “自己找死也就罢了,可别再连累那位尚未蒙面的老神医了。” 如意脑海中闪过第一世记忆中,那位脾气古怪却最终为保护徒弟而惨死的老者。 这一世,既然她来了,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 木屋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现,窗棂透出一点昏黄的暖光,隐约有药草香气随风飘来。 如意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和神态,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里是采药归来的沈清月一般无二。 她推开门,看到那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背对着她,在药柜前忙碌地捣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老神医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惯有的严厉,却又不难听出一丝关切:“怎地回来这般晚?又贪多采药忘了时辰?这崖底入了夜,可不是你这丫头能乱闯的。” 如意根据记忆,模仿着原主略带撒娇又恭敬的语气:“师傅,我知错啦。今日发现了一株难得的紫背葵,长在陡峭处,费了些功夫。” 她将药篮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简陋却整洁,与她记忆中第一世被血洗前的样子重叠,让她心下稍安。 老神医这才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锐利的目光在如意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怎地有些苍白?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第531章 神医 4 老神医一生钻研医术,观人于微,沈清月平日归来,多是带着满足的疲惫,眼神清亮,而非此刻这般,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与往常不同的冷冽和紧绷。 如意心下一凛,知道这老江湖不好糊弄。 她垂下眼,故意让声音带上一丝后怕:“是……回来路上看到了一具尸体,惊着了。” “尸体?”老神医眉头皱得更紧,放下药杵,走到窗前,眼神锐利地向外张望。 “在何处?什么样的尸体?可看清了?” 这崖底人迹罕至,突然出现尸体,绝非寻常。 如意低着头,一副还有些后怕的样子,“从河里冲下来的,我看到后就被冲到潭水里去了,没怎么看清!” 老神医捻着胡须,沉吟不语,脸色愈发凝重。 尸体顺流而下,这比在固定地点发现更麻烦,说明来源不明,且可能不止这一具。 这崖底,恐怕是真的不能待了。 他看向如意惊魂未定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安抚:“你这丫头,也是无妄之灾。” “罢了,既是无主之尸,顺水漂来,想必是上游的恩怨,与我们无关。你莫要再想,也别再去那河边。去喝碗安神汤,定定神。” “嗯,谢谢师傅。”如意乖巧点头,心中稍定。看来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然而,老神医看着如意走去灶台的背影,眼中疑虑未消。 撞见河里漂尸是吓人,但这孩子眼底那点不同于往常的冷硬,又是从何而来?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 正好这丫头也跟着他三年了,基础的东西都学了,也是时候出去练练手了。 学医只会背书和认药材可不行,得在实践中活学活用。 老神医心中计议已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催促如意快去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崖底的生活看似与往常无异。只是如意不再每日出去采药,而是帮师傅整理东西。 老神医已经在这里隐居十来年了,东西自然一次性带不完。 于是他干脆把一些珍贵的药材精心打包,又把几卷视为性命般重要的医书手稿贴身收好。 其他的杂物也是送到附近的一处山洞里,那个山洞九曲十八弯,普通人进去肯定要迷路的。 也就是老神医有特殊的法子,两人这才能来去自如。 老神医在收拾东西的间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由着如意慢慢学习,而是开始系统地考较她的医术,尤其是外伤急救和常见毒物的解法,提问越发严苛,讲解也更为深入。 “丫头,记住,医者行走江湖,武功可以不高,但识毒、解毒、治伤的本事,就是你的护身符。” “人心叵测,比这崖底的毒蛇猛兽更甚。有一技之长,总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几率!” 老神医谆谆教诲。 如意心中感动,恭敬应答:“徒儿记住了,定当勤学不辍。” 又过了两日,清晨,老神医将如意叫到跟前,指着桌上两个早已打点好的行囊,语气叹息:“收拾一下,我们今日便离开此地。” 如意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师傅,这么急?” 老神医目光扫过窗外幽深的河谷,沉声道:“那日河中之尸,乃是不祥之兆。这崖底已非净土,久留恐生变数。” “你随我学医三载,基础已固,是时候入世历练了。”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况且,我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早点把你教会了,去地底下见师傅时候也有所交代!” 如意心里酸涩,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便宜师傅虽然话不多,但对她算得上是倾囊相授,关怀备至。 她很想说有她在师傅一定能长命百岁,但现在她还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把自己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去收拾东西。 如意迅速将自己的几件衣物和师傅给她的银针、一些常用药材打包好。 她的行囊很简单,反倒是老神医,除了那个装有珍贵手稿和药物的随身包裹外,还背了一个不小的药箱。 “师傅,这药箱我帮您背吧。”如意伸手去接。 老神医却摆摆手,自己背稳了:“走吧,这山路你还不熟,顾好自己就行。” 师徒二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居住了三年的崖底小屋,然后毅然转身,沿着老神医知道的隐秘的小径,向上攀爬。 小路崎岖湿滑,布满青苔,但对于常年攀崖采药的二人来说,并非难事。 老神医虽年迈,但脚步稳健,如意则紧紧跟在后面,注意着脚下的同时,也分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攀爬了约莫大半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站在了崖顶。 毫无遮挡的阳光轰然洒落,视野开阔,远山如黛,清风拂面,带着草木和自由的气息。 “师傅,我们去哪儿?”如意深吸一口气,问道。 老神医眯着眼看了看方向,指着东边:“先去最近的集镇,买两匹代步的脚力,然后……往南走吧。” “南方气候温润,药材丰富,民情也与北方不同,适合你增长见闻。” “是,师傅。”如意没有异议。 对她而言,离开崖底,去哪里都是新的开始。 第532章 神医 5 两人沿着山脊走了一段,找到了下山的路。 比起悬崖峭壁,这路好走了许多。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山间村落。 村子很偏僻,只有十几户人家,看到有生人前来,村民们既好奇又警惕。 老神医在村外时就变戏法般的拿出了一个铃铛,挂在了随身捡的竹棍上。 此时他摇一摇铃铛,表明了自己铃医的身份,村民们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村长更是将他们引到自家空着的房子安置。 “大夫,您来得可真是时候!”村长愁眉苦脸地说,“我们这村子穷,离镇上又远,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得硬扛着。” “前阵子李猎户摔断了腿,我们抬他去镇上,还没走到一半人就快不行了,又给抬了回来,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已经快咽气了……” 老神医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如意跟着师傅来到李猎户家。 昏暗的茅屋里,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黝黑的汉子躺在土炕上,左腿肿胀发黑,伤口处已经化脓,人因为发烧而迷迷糊糊。 老神医上前检查了一下,眉头微蹙:“腿骨断得不平整,伤口处理不当,邪毒内侵,再晚几日,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人也危险。” 李猎户的家人一听,顿时哭天抢地。 老神医示意如意打开药箱,对村长说:“准备热水,干净布,再找两个力气大的后生来按住他。” 如意立刻明白,师傅这是要当场进行清创和正骨。 她迅速配合,将需要的刀具、针线、麻沸散(剂量较小,主要起镇痛作用)和金疮药一一备好。 老神医手法极快,清洗创口,刮去腐肉,矫正断骨,缝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如意虽然也会这些,但看老神医做总有种特殊的韵律感,比她有美感多了。 她在一旁递工具,擦拭血迹,眼神专注地学习着师傅的每一个动作。 她能感觉到,师傅虽然年纪大了,但那双稳定而精准的手,蕴藏着数十年的经验和功力。 处理完毕,老神医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又对如意说:“往后几日,你每日来给他换药,观察情况。” “是,师傅。” 接下来的几天,如意每天准时到李猎户家换药。 她动作轻柔,观察仔细,还根据伤口愈合情况,稍微调整了外敷药的成分。 李猎户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烧退了,人也清醒了,对如意千恩万谢。 消息很快在小小的村落里传开,村民们纷纷前来求医。 有多年风湿的老婆婆,有咳嗽不止的孩童,有干活扭伤了腰的农夫……老神医大多让如意先诊脉开方,他在一旁把关指点。 如意发现,这些村民的病,大多源于贫苦、劳累和缺医少药,比医馆里见的病例更“原始”,也更考验医者因地制宜的能力。 幸好她有经验,是个刷了绿漆的老黄瓜。 于是,如意就开始了一边演戏,一边治病的过程。 她谨记师傅的教导,用药尽量选取常见、便宜且有效的,有时甚至教村民辨认附近山野就能采到的草药。 几天下来,师徒二人几乎治遍了全村有恙的人。 村民们感激不尽,凑了些山货、干粮和有限的铜钱硬要塞给他们。 老神医只收了少许干粮,银钱一概推拒。 离开那日,全村人几乎都出来相送,一直送到村口。 走远了,回头还能看到村民们站在村口挥手的身影。 如意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医术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力量。 这不同于其他的快意,是一种沉静而踏实的满足感。 老神医看着她的侧脸,缓缓道:“医者,悬壶济世,解人疾苦。见到病人康复,家人团聚,这份心安,便是最大的回报。丫头,这种感觉,你可记住了?” 如意郑重点头:“徒儿记住了。” 她明白,师傅是在用言传身教,引导她体会医者的本心。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古人诚不欺我! 即便她的实际年龄要比老神医大得多,也依旧能从老神医身上学到很多。 接下来,他们按照计划,到了附近的集镇,买了两匹温顺的骡子代步,然后一路向南。 路上,两人不疾不徐,遇到药材还会停下来采一些。 而如意,也把练武的事提上了日程。 原主的爹虽然武功盖世,但原主却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 她资质不行,如果练武就要比其他人吃更多的苦。 原主自幼娇养长大,自然吃不了这个苦。 于是,她爹干脆收了个老实巴交又天赋好的小乞丐当徒弟,准备以后让两人成亲,把女儿托付给他。 等到家里出事后,原主掉落悬崖捡回一条命,她也想过练武,但她资质不好,又要学医,所以练了三年除了手脚更麻利外也没什么长进。 如意从怀里拿出原主爹当年亲自塞给她的武功秘籍,准备和自己的比一下,哪个更好就练哪个。 最终,如意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原来的功法,原主家的秘籍虽然威力更强,但对资质要求也更高,需要经脉宽广者最佳。 而如意练武的第一时间,老神医就发现了。 他本来以为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来真的。 既然如此,那他这个师傅也准备出份力。 老神医活了这么久了,年轻时也是江湖上闯荡过的,自然有其他人没有的好东西。 他手上的一份药汤,在锻炼之后泡澡可以增加筋骨的强韧度,唯一的缺点就是使用时如万针同时戳刺。 以前老神医也给原主用过,但原主坚持不下来。 现在换成如意,自然不一样了。 如意在汤药的辅助下,成功在离开山谷后的第二个月感应到了第一丝内力。 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一丝内力打底,如意后续的进程就快多了。 最起码两人再遇到土匪的时候,不用老神医出手撒毒了。 自此,师徒二人真正开始了游历天下的生涯。 他们走过繁华的城镇,也在偏僻的乡村停留;为富商巨贾诊治过疑难杂症,也为路边倒卧的乞丐施过银针;在药香弥漫的医馆里与人切磋,也在荒郊野岭就地采集草药救治伤患。 如意在实践中飞速成长,她的医术越发精湛,心态也愈发沉稳。 她虽然依旧努力伪装着原主的性格,但老神医早就看出了她的改变。 不过这世界并没有什么夺舍的说法,老神医只以为离开山谷的安稳生活刺激到了她。 如意也就将错就错,准备慢慢恢复自己原本的性格。 她跟着师傅行医时,还因为观察入微,且面对贫苦病患时常少收或不收诊金,渐渐得了“冷面慈心小神医”的名声。 老神医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欣慰不已。 他感觉得到,这个徒弟现在才脚踏实地了,她以前虽然心有仇恨,但太过天真,却对报仇没有具体的概念。 为了不让自己好不容易挑选的衣钵传人枉死,他只能尝试做那个引路人。 现在徒弟的这种改变,是他最乐意看到的,也让他们这次的旅程没有白费。 旅途漫漫,前路未知。 但有一技之长在身,有师长在侧,如意的心,也渐渐在这广阔天地间,找到了一丝安定的方向。 第533章 神医 6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半年,两人离开崖底的时候还是暮春,现在已经快要过年了。 此时两人也正好来到一座大城,锦州城,商量一下后便准备留下来过完年再走。 锦州城是南北交通要冲,颇为繁华。时近岁末,进城采买年货的车马行人排成了长龙。 师徒二人牵着骡子,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如意眼尖,老远就望见城门口高大的布告栏上,除了寻常的通缉令和官府文书,赫然张贴着几张崭新的、用料明显更为考究的告示,周围还守着几名带刀的官差,神情肃穆。 告示顶端,“寻人”两个大字格外醒目,而旁边绘制的青年男子画像,虽然做不到一模一样,但那眉眼轮廓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是欧阳昊! 如意目光快速扫过告示上的文字。 告示以三皇子府的名义发布,言辞恳切,言说三皇子欧阳昊于数月前外出体察民情,途中遭遇意外,与随从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皇子殿下身系国本,安危关乎社稷,若有提供确切线索者,赏银千两;若能平安寻回者,赏银万两,另有高官厚禄以待。 而告示上描述的失踪地点,正是崖底附近的那片山脉。 看来,欧阳昊的尸体还未被发现,要不然现在就不是寻人的告示了。 如意看完后平静的收回视线,一位皇子的失踪能和她这个底层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呢!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守城兵卒例行公事地检查了路引,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见是一老一少两个风尘仆仆的铃医,骡子上驮着药箱和简单行李,便挥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之后,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采买年货的人们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 老神医素来不喜过分喧闹,如意便刻意避开最繁华的主街,牵着骡子穿行在相对清净些的巷道里,留意着可供住宿的客栈。 终于,在一条离主街不远的一条街上,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内有几株老树,颇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如意上前询问,掌柜的是个面相和气的胖老头,听说他们想租个清净能自己开火的院子过年,便笑道:“巧了,后院还真有个独立的小院空着,原本是东家留着自家亲戚来时住的,今年亲戚不来了,二位若是不嫌简陋,倒是可以租给你们住到年后。” 掌柜的引着二人去看。 小院确实不大,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小小的厢房,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带着一个独立的厨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确实方便。 虽然陈设简单,但胜在干净私密,正合师徒二人的心意。 “就这里吧,掌柜的,我们租到正月十五。”老神医拍了板。 安顿下来后,如意便忙碌开了。 她先里里外外将小院彻底打扫了一遍,虽是暂住,也需有个整洁舒适的环境。 然后便拿着银钱上街采买。 两人一路行来,医治的富人也不少,自然攒了不少诊金。 老神医对这些都不太上心,平时都是交给如意的。 此时正好是用的时候。 年货自然是要备的。 米、面、油、盐、酱、醋,还有耐存放的腊肉、风鸡、干果、糖果,以及写春联用的红纸和笔墨。 经过布庄时,她想了想,又扯了几尺厚实暖和的青色棉布,准备给师傅做件新棉袍,老人家身上的旧袍子已经洗得发白了。 这番忙碌下来,已经到了年三十。 早上起来,两人吃完饭,如意拿出红纸和笔墨:“师傅,您来写春联吧?” 老神医没有推辞,提笔蘸墨,略一沉吟,挥毫写下: 上联:但愿世间人无病 下联:何妨架上药生尘 横批:天下平安 笔力苍劲,意境深远。 如意小心地将春联贴在小院的门楣上,红色的纸张在冬日里的阳光的映照下,为这清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喜庆和暖意。 贴完对联,如意就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年夜饭。 因为锦州城晚上有灯会,不仅放烟花还会有许多好吃的。 两人就准备中午过年,晚上出去转转。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如意利落地和面、剁馅,准备包饺子。 馅料是猪肉白菜的,还特意剁了些鲜虾仁提鲜。又炖上一锅香气四溢的红烧肉,蒸上一条寓意“年年有余”的鱼,再炒上几个其他的菜和肉。 老神医起初还在房里整理沿途记录的医案,后来被厨房传来的阵阵香气引得坐不住,便踱步到厨房门口。 只见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如意脸颊微红,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额角还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着这一幕,老神医心中百感交集。 徒弟,长大了! “师傅,您怎么来了?这里油烟大,您快回屋歇着,饭菜好了我叫您。”如意抬头看到老神医,忙用围裙擦擦手说道。 “无妨,我就随便看看。”老神医在厨房门槛外的小凳上坐下,看着如意忙碌,“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如意手上不停,笑道:“那是,谁让我有条好舌头呢” 她说的这倒是真的,因为原主舌头灵敏,饭菜味道稍有不对就能吃出来,所以她不仅把家里的厨子的手艺调教出来了,自己更是有了一手好厨艺。 老神医听到如意的话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这是天赋异禀! 很快,饭菜就都出锅了,小小的院落里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如意将方桌抬到院子中间,虽然天冷,但今天还有太阳,看着洁净的院落和远处零星的梅花,也别有一番趣味。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师傅,过年好。”如意给老神医斟上一杯温好的黄酒。 老神医看着满桌菜肴,再看看眉眼间带着轻松笑意的徒弟,端起酒杯,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丫头,辛苦你了。这半年,你成长很快,为师很欣慰。愿你来年,平安顺遂,心有所安。” “徒儿敬师傅,愿师傅松柏长青,福寿安康。”如意举杯,心中暖流淌过。 这大半年的漂泊与历练,师傅亦师亦父的关怀,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难得的慰藉。 第534章 神医 7 师徒二人吃着丰盛的年夜饭,偶尔闲聊几句,多是如意说起沿途见闻,老神医静静听着,偶尔点评一二。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构成了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年味。 吃完饭,收拾妥当,已是午后。 冬日阳光正好,暖融融的。 师徒二人稍事休息,便锁好小院的门,打算去街上逛逛,感受一下这锦州城岁末的市集,顺便消消食,为晚上的灯会预热。 街上比前两日更加热闹,卖各色年货、小吃、玩物的摊子挤得满满当当,人潮摩肩接踵。 如意小心地护在老神医身侧,避免被人流冲撞。 老神医倒也不嫌烦,饶有兴致地看着街景,偶尔在路边一些拥有稀奇玩意的摊子前驻足。 走得累了,师徒二人便在街边一个支着棚子、卖热汤茶水的摊子坐下,要了两碗热腾腾的姜枣茶,慢慢啜饮着,看着眼前熙攘的人流。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一桌来了几个携刀带剑的汉子,风尘仆仆,嗓门洪亮,一看便是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武人。 他们叫了茶水和简单的吃食,便旁若无人地高声谈论起来。 “他娘的,这年关底下还要跑这趟镖,真是晦气!”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灌了一大口茶,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要是放在以前沈盟主在位的时候,咱们这趟走南线的镖,哪用这么提心吊胆?” “递上武林盟发放的令牌,哪个山头不给几分薄面?现在可好,过个界碑就跟闯鬼门关似的,这个寨要孝敬,那个帮要买路,层层盘剥,这趟镖跑下来,能剩下三成利就算烧高香了!” “沈盟主……唉,可惜了。”虬髯汉子叹道,“那可是条真汉子!武功高,为人又仗义,江湖上谁不佩服?” “他这一去,底下那些人,哼,一个个本事没多少,争权夺利的劲儿倒是一个比一个大!你瞧瞧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一方豪强,规矩?道义?早他娘的喂狗了!” 精瘦汉子压低了些声音:“我听说,青州那边,‘裂碑手’宋家和流云剑派为了争一条水运码头,前几日又火并了一场,死了几十号人,河水都染红了。” “这算啥?”另一桌一个看似走南闯北的商贩插话道,“俺前些日子从北边过来,听说塞外的‘血狼帮’最近活动频繁,似乎有趁中原武林混乱南下捞一笔的打算。” “还有啊,朝廷那边……听说对几个不太听话的帮派,也开始有动作了。” “朝廷?”虬髯汉子嗤笑一声,“他们巴不得咱们江湖人自相残杀干净才好!沈盟主在时,还能带着大伙儿跟朝廷讲讲条件,维护些江湖自治的规矩。现在?一盘散沙,还不是任人拿捏!” 几人唉声叹气,言语间充满了对往日秩序的怀念和对眼下乱局的忧虑与不满。 如意捧着微烫的茶碗,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江湖汉子的闲谈,像一块块拼图,与她白日所见那场争斗以及城门口的寻人告示联系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原主父亲死后,江湖势力失去支撑,陷入无序的争夺和内耗,而朝廷则趁虚而入,或许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欧阳昊当初算计沈家,其目也正是要彻底瓦解江湖对朝廷的潜在威胁。 现在看来,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如意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廷做这些也正常,任何一个心有大业的帝皇都忍受不了自己的地盘上有一帮高来高去,还不听话的江湖人。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继续喝茶。 而她旁边的老神医也在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邻桌的议论。 等旁边的几个人离开,老神医才放下茶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湖风波,从来不休。兴衰更替,本是常理。独木难支大厦,倾颓之势,非一人之过,亦非一人之力可挽。” 这话既是在感慨,也是在点拨如意。 原主的身世老神医也是知道的,刚才那些人提起沈盟主,她怕如意胡思乱想。 如意沉默片刻,低声道:“徒儿明白。” 街上的喧嚣依旧,仿佛刚才那番关于江湖血雨腥风的议论,只是这热闹年节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茶凉了,走吧。”老神医站起身,“灯会该开始了,去看看热闹。” 如意点点头,搀着师傅离开了茶摊,随着人流往城中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夜幕彻底降临,锦州城的灯会果然名不虚传。 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穿行而过,引来阵阵喝彩;杂耍艺人喷火、顶碗,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客;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人们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岁末欢歌。 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璀璨夺目。 如意陪着老神医,沿着挂满灯笼的街市缓缓前行,感受着这属于普通人的喜庆与温暖,心里一片宁静。 然而,江湖的纷扰似乎注定不愿放过这片刻的安宁。 正当他们走到一座装饰着巨大蟠龙花灯的石桥附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随即便是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和人群的惊呼尖叫! “滚开!都滚开!” “妈的,给脸不要脸!这观灯的好位置是我们青龙帮先占下的!” “放屁!这桥是你家修的不成?我们漕帮的兄弟今天偏要在这里看!” 只见石桥入口处,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衣衫混杂,像是城里的地痞帮派。 另一边则多是短衫打扮,身上带着水汽,像是靠水运吃饭的帮众。 双方各有十几人,手里拿着棍棒刀剑,互相推搡叫骂,火药味极浓。 原本在桥上观灯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青龙帮?漕帮?”如意眉头微蹙,这些都是地方上的小帮派。 往日里这些小帮派在武林盟规矩的约束下都还算安分,如今为了一个观灯的位置就能当街械斗,可见江湖秩序确实已败坏到何种程度。 老神医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退到路边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后面,低声道:“是非之地,莫要靠近。” 第535章 神医 8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动起了手! 棍棒交击声、怒骂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两帮人显然都打出了火气,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不断有人受伤倒地,鲜血溅在五彩斑斓的花灯上,显得格外刺目。 周围的百姓躲得远远的,惊恐地看着,无人敢上前劝阻,连巡城的兵丁也躲在不远处的巷子,不敢上前。 如意看着眼前的混乱,眼神微冷。 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也没兴趣掺和这种底层帮派的争斗。 但混战就在眼前,难免有无辜路人被波及。 她目光扫过战场,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因为躲避人群而踉跄跌倒,眼看就要被混战中飞舞来的棍棒伤及。 几乎是想也不想,如意指尖微动,一枚石子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那根棍子上。 棍子“咔嚓”一声断裂开,飞溅的碎末打到了附近械斗的人脸上,却恰好避开了地上抱着孩子的母亲。 那抱着孩子的母亲一脸后怕,顾不上别的,赶紧爬起来快速逃离现场。 老神医瞥了如意一眼,没说什么。 有些事,确实该做! 眼看着两帮人越打越来劲,动手越发没有顾忌。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冷喝自不远处响起:“住手!年节之下,当街械斗,成何体统!” 话音还没落,只见一道身影如大鸟般从人群外掠入战团,身法灵动,出手如电。 他并未动用兵刃,只是双掌翻飞,或拍或拿,或点或拂,所到之处,那些斗殴的汉子便如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手中的兵器叮叮当掉落一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二十多人,竟全都瘫软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青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只是脸色有些冷峻。 他环视一周,看着满地呻吟的帮众,冷哼一声:“锦州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帮众似乎认得他,虽然满脸不忿,却也不敢再多言,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青年这才转向周围受惊的百姓,抱拳道:“惊扰各位乡亲了,在下凌云派肖阳,路见不平。大家受惊了,灯会继续,请自便。” “是凌云派的肖少侠!” “多亏了肖少侠!” “凌云派不愧是名门正派!”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和赞叹声。 凌云派是江湖上有名的大门派,距离锦州城不远,素来名声不错。 这肖阳看起来年纪虽轻,但武功不俗,处事也颇有章法。 肖阳处理完械斗,又安抚了受惊的百姓一番,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在如意和老神医这个方向略微停顿了一下。 如意刚才那记精准的石子,或许瞒得过旁人,却未必能完全避开这等高手的有心留意。 不过,肖阳见他们一老一少,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质沉静。尤其是老神医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便也只当他们是哪个路过的高人。 并未探究,只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依旧熙攘的灯海人潮中。 “倒是个俊俏又正派的年轻人。”老神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如意笑了笑,搀住师傅的胳膊:“功夫是不错,不过我早晚能超过他!师傅,咱们去那边看看,好像有卖冰糖葫芦的。” 她一副,我才没心思去管什么凌云派少侠,更惦记着那亮晶晶、甜丝丝的零嘴儿的样子,仿佛是在说江湖少侠固然养眼,但哪有美食实在? 老神医被她这故作的小表情逗得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跟着她往糖葫芦摊子走去。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普通人惊魂未定的江湖械斗,以及那位引人注目的肖少侠,都只是灯会上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买了糖葫芦,师徒二人一边啃着酸甜开胃的果子,一边继续赏灯。 如意买了两个个憨态可掬的猴子面具给老神医和自己戴上,老神医起初不肯戴,但实在是拗不过如意的死缠烂打,只得勉强扣在脸上。 配合着他清瘦的身形,全白的头发和飘渺的气质,倒是颇有几分反差萌,引得如意偷笑不已。 夜色渐深,空中绽放的烟花也越来越密集绚烂。 逛得尽了兴,师徒二人才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 回到租住的小院,关上门,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开来,院子里一片宁静,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 “师傅,今晚玩得可还开心?”如意一边烧水准备泡脚,一边问道。 “嗯,热闹看看就好。”老神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忙碌的徒弟,缓缓道,“这江湖,有人争名,有人夺利,有人仗剑管事,也有人只求偏安一隅。无论如何,自己开心最重要。” 如意添柴的手顿了顿,明白师傅话中的深意。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师傅放心,徒儿晓得的。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还是研究新药方,给您做好吃的更有趣。等过几天开了集,我就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食材,到时候买了回来给您做好吃的!” “好。”老神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等到老神医用热水泡了脚,准备休息时,如意从自己房间,取出了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新棉袍送了过去。 “师傅,过年穿新衣。”她脸上带着笑意,将衣袍双手奉上,“这是徒儿用之前买的布,亲手做的,就是手艺不太好,希望您别嫌弃。您试试看合不合身?明日大年初一,正好穿上。” 老神医微微一怔,看着那在灯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新棉袍,布料厚实,针脚细密匀称,显然是花了大力气。 他接过衣服,入手柔软温暖,沉默地摩挲了一下袍子的面料,抬眼看了看如意眼下还未消散完的青黑,心下明了,这丫头定是熬夜了。 “嗯。”老神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依言将新袍子穿上。 袍子尺寸正好,衬得他清瘦的身形更添几分挺拔,虽然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配上这身新衣,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度。 “师傅,您穿这身真精神!”如意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上前细心地将衣襟的带子系好,又理了理袖口。 老神医任由她摆弄,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但眼神在灯光映照下,却柔和了许多。 他轻轻“哼”了一声,道:“手艺尚可,没白费了这块料子。只是女儿家莫要熬夜,伤身!” 这话听着是责备,实则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如意立刻笑弯了眼睛:“知道啦师傅!以后我白天做!您快歇着吧,明早我给您煮红枣桂圆茶当早茶!” 看着徒弟脚步轻快地带上房门离开,老神医低头看了看身上妥帖的新衣,屋内烧得正旺的炭盆,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哪里更暖。 第536章 神医 9 接下来的几天,师徒二人在锦州城过得悠闲自在。 如意和老神医逛遍了城里开门的药铺和集市,不仅补充了沿途消耗的药材,还淘换到几味不多见的草药,如获至宝。 她也结合自己这辈子的天赋,钻研起了药膳,变着法子给老神医调理身体,饭菜做得既美味又养生。 至于那晚灯会的风波,以及凌云派肖阳此人,就像投入大海里的一颗小石子,激不起什么涟漪,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江湖依旧纷扰,但那终究是别人的江湖。 她的江湖,在这一方弥漫着药香的小院里,在陪伴师傅行医济世的路上,在她日渐精进的医术和越发踏实的内心里。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锦州城还有最后一波热闹。 这次,师徒二人没有再去最繁华的地段,而是就在他们住处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放了盏祈福的荷花灯。 看着那盏载着微弱光明的灯顺着河水缓缓漂远,如意在心中默默许愿:愿师傅身体康健,愿此生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河水潺潺,花灯悠悠,载着世人最简单也最真挚的愿望,缓缓融入了远处点点灯火的倒影中。 放完河灯,师徒二人并未急着回去。 正月十五的月光格外明亮皎洁,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与远处城中依旧隐约可闻的喧嚣相比,此处更显静谧安宁。 他们沿着河岸缓步而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 “师傅,等开了春,咱们往南边走吗?”如意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用了,既然是游历自然不能只去一个方向,走到哪算哪吧!”老神医捋了捋胡须,目光悠远地望向月光下潺潺的流水,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 “行医济世,处处是家,何必拘泥于南北东西。” 如意闻言,眼睛弯了起来:“师傅说得是!那咱们就随心而行,说不定下一站就能遇到什么稀罕的药材,或者有趣的病例呢!”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河岸漫步。晚风带着水汽和早春草木的微香,沁人心脾。 正月十六,年味尚未散尽,师徒二人便收拾好行囊,告别了锦州城,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一次,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信马由缰,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老神医骑着他的老骡,如意则跟在身侧,一路走,一路辨认着道旁初萌的春草,偶尔发现一株难得的药材,便能让她颇为欣喜。 如此行了约莫半月,师徒二人渐渐发觉,官道上的行人车马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携刀带剑、劲装打扮的江湖人士比例陡增。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单人独骑,大多行色匆匆,方向却和他们一样,都是朝着中原而去。 沿途的茶寮酒肆也变得格外热闹,充斥着高谈阔论与纵声谈笑,所谈内容多半离不开“武林大会”、“盟主之位”、“高手对决”等字眼。 这一日,师徒二人在一处路边的茶寮歇脚。 茶寮里人声鼎沸,几乎全是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士,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 “……要我说,当初立下‘谁能为沈盟主报仇,谁便是下任盟主’的规矩,本就是一步臭棋!” 一个粗豪的汉子拍着桌子道,“这都几年了?连沈盟主一家究竟是被何人所害都查不清楚!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仇怎么报?难不成去地府找阎王爷理论?” “唉,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人接口。 “沈盟主在世时,何等英雄了得!谁能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家惨遭灭门,连个根都没留下……这凶手也真是手段通天,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竟没留下一丝线索!” “哼,我看未必是没线索,是有些人不敢查,或者……不想查吧?” 另一桌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意有所指,引来几人侧目,但那人说完便低下头喝茶,不再言语。 这时,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老者捋须道:“好了,旧事休提。” “盟主之位空悬太久也不好,正因如此。几大势力高人牵头,商议后觉得,盟主之位空悬日久,江湖纷争不断,长此以往非江湖之福。” “既然大仇一时难报,不如先选出一位‘代盟主’,主持大局,稳定人心。待日后查明真凶,再行复仇之事,或由代盟主转为正盟主,亦无不可。此次南方武林大会,便是为此而设。” “代盟主?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有人点头赞同,“总比一盘散沙强。只是不知这代盟主之位,最终会花落谁家?点苍派?青城派?还是近来风头正劲的凌霄剑客?” “嘿嘿,不管谁当上,这‘为沈盟主报仇’的担子,可就算是接下来了。若是迟迟没有进展,只怕这位置也坐不安稳……” 议论声纷纷攘攘,传入角落里的师徒二人耳中。 如意此时正端着粗陶茶碗,碗中微漾的茶水映出她此时平静的表情。 即便如今各方势力角逐盟主之位的筹码和借口是她这具身体的家仇,如意也不想去掺和。 她来这里是过自己的人生的,也没有替原主报仇的责任。 老神医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高谈阔论的江湖人,随即收回,落在如意身上。 语气平缓如常,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寻常闲话:“江湖事,江湖了。名利二字,最是累人。我辈医者,但求问心无愧,治病救人便是本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自己独有的关心。 如意抬起头,对上师傅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心中温暖。 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师傅说的是。咱们采咱们的药,治咱们的病,这江湖纷扰,可和我们没关系!这茶喝完了,咱们也该动身了,前头好像有片林子,说不定能找到些好药材。” 她语气轻快,带着对前路的期待。 老神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点了点头:“嗯,走吧。” 师徒二人留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这喧闹的是非之地。 如意背起药篓,步履轻快地跟上老神医。 将那些关于盟主、关于复仇、关于她“父亲”的议论远远抛在身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她身上跳跃着光斑。 第537章 神医 10 既然不准备掺和武林大事,两人就稍微改了改方向,换了个中原的其他城市行进。 这一日,眼看日头西斜,距离下一座城镇尚有一个时辰路程,便在一个依山傍水、看起来颇为宁静的小村庄借宿下来。 村里人淳朴热情,见是一老一少两位行医的先生,更是敬重,将村头一户人家的院落收拾出来给他们住下。 夜色渐深,村庄早早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犬吠和虫鸣。 如意刚伺候老神医歇下,自己也准备入睡,院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 “大夫!大夫救命啊!快开门啊!” 如意一个激灵坐起,迅速披上外衣。 老神医也已起身,神色凝重。 如意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几个火急火燎的村民,为首的是村里的里正。 他满脸焦急:“对不住,惊扰大夫休息了!是村东头的王老五,他白天进城卖东西还好好的,谁知晚上就发起高烧,浑身打摆子,还说胡话,眼看着就不行了!求大夫快去看看吧!” “莫急,带路。”老神医言简意赅,已提起了随身的药箱。 如意也立刻拿起自己的小药囊,紧跟其后。 来到王老五家,这家人的条件还可以,家里有三间砖瓦房,此时一间砖瓦房里挤满了担忧的家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焦灼。 炕上,一个壮年汉子面色潮红,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而灼热。 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让开些,透透气。”老神医沉声道,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进屋后,老神医环顾了一圈人群,最终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下了王老五的妻子和里正。 他坐到炕边,三指搭上王老五的腕脉,眉头渐渐锁紧。 “如意,你先看。”老神医收回手,示意如意上前。 如意依言上前,凝神诊脉。 脉象浮数有力,确是邪热内盛之兆。 但仔细感应下,又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她干脆又查看了王老五的舌苔(舌红苔黄腻)、眼睑,并询问了家属发病前后的细节——无非是白天进城,傍晚归来,饭后不久便突然发病。 至此,如意已经确定这病确实不对劲,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她的医术成长一直在老神医的眼皮子底下,按照她目前的水平应该是发现不了端倪的。 “师傅,”如意沉吟道,“观其脉证,似属急症发热,像是外感时邪,入里化热所致。发病急骤,热势鸱张,或可先用清热透邪、镇惊熄风之法?” 这是很常规的思路,应对大多数急症高热都有效。 老神医却未立刻点头,他再次上前,仔细查看了王老五的指甲色泽(略显青紫)、耳后(无异样),甚至翻开他的眼皮,凝视其瞳孔,又凑近嗅了嗅他呼出的气息。 他的手指在王老五的胸腹几处要穴轻轻按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良久,他直起身,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与凝重,缓缓摇头:“症状确是外感热症无疑,用药方向也无大错。但……为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如意装作面上一怔,心里则是一喜。 老神医不愧是老神医! “说不上来。”老神医捻着胡须,目光再次扫过痛苦抽搐的病人,“热象虽显,却隐隐透着一股……虚浮躁动之意,非纯然实热。发病时辰、进程,也过于急暴了些。” “寻常外感,即便来势凶猛,也多有个渐变过程……此事,恐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 “那……师傅,眼下该如何?”如意问道。 既然病人情况未明,那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老神医沉吟片刻,果断道:“先按你的思路开方用药,清热透邪,佐以安神定惊之品,将热势压下,保住性命要紧!” “但用量需谨慎,观察反应。另外……”他压低声音,对一旁的里正道:“借一步说话!” 王老五的妻子一脸担忧的看过来,想问也不敢问,里正倒是没有二话就跟着到了旁边的屋子。 如意留在原地安抚王老五的妻子,耳中却能听见老神医在对里正叮嘱: “此人发病前后接触过何人、何物,特别是从城里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细细查问。” “今夜起,密切留意村中是否再有类似病例出现。若有,立即来报!” 里正一听就知道不对劲,立刻白了脸,抖着声音问:“大夫,可…可是王老五的病?” 老神医没直接回答,只是叹息了一声:“还不确定,要再看看!” 说完就转身出门来到如意所在的房间,拿出自己的大药箱开始让如意抓药。 她按老神医交代的拿药,将几味猛药的剂量减了三分,加入了一些扶正固本的药材。 煎药、灌服,一番忙碌下来,王老五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高热也略见缓和,人沉沉昏睡过去,但呼吸依旧粗重。 老神医又亲自施以银针,辅助泄热安神。 直至后半夜,王老五的病情总算暂时稳定下来,虽未脱险,但至少不像即刻就要断气的样子。 师徒二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住处。此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师傅,您觉得……会是什么?”如意忍不住问道,心中充满了疑虑,想知道二人是不是想的一样。 老神医坐在桌边,就着微弱的油灯光芒,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眉头紧锁:“热毒内陷,邪扰心神之象是有的。但……总觉其根不在此,似有外力引动,或……非尽为天行时气所致。”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目光深邃:“但愿是老夫多虑了。且看他明日情形,再观村中动静。此事,怕是不会就此了结。如意,这几日,警醒些。” “徒儿明白!”如意郑重点头。 然后又想起一事,“师傅,我们的是不是要提前买些药材备上?” 情况真不好的时候,他们师徒俩日常身上带的药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老神医被她一提醒也想了起来,立刻点头,“我立刻去告诉里正,至于他们买不买,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 如意本意是想明天再说的,但看师傅这么着急,只能陪着走了一趟。 第538章 神医 11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如意刚起身准备烧水洗漱,就听见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夹杂着里正焦急地呼喊和几个陌生的、带着戾气的呵斥声。 “大夫!不好了!出事了!” 如意与闻声出来的老神医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老神医示意如意开门。 门一开,只见里正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持兵刃、神情彪悍的江湖汉子。 而昨夜商量好的,本该去买药的两个村民,此刻正被他们反剪双手押着,脸上带着惊惧和委屈。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抓村里的人?”老神医上前一步,将如意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江湖人,没有理会,只直接问里正。 里正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一个领头的疤脸汉子便抢先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却也强压着恭敬: “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墨神医吧?在下青蚨帮赵莽,惊扰神医清静,实在情非得已!” “我等并非有意为难村民,实在是帮中突发急症,兄弟倒下大半,听闻神医在此,特来相请!事急从权,这才‘请’了两位小哥带路!”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被老神医不动声色挡在身后的如意,似乎在评估这年轻姑娘的身份。 老神医仿佛没听见赵莽的解释,依旧看着里正,语气平稳无波:“我让你派人去买药,药呢?” 里正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神医,这……药、药还没买成……刚出村就遇上了赵帮主他们……” 老神医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赵莽,那目光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求医?” 赵莽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道:“正是!人命关天,还请神医慈悲,随我等走一趟!诊金定然加倍奉上!” 他其实已经找了别的大夫,但屁用没有,已经死了两个兄弟了。 这不是今天在路上听到这两个出去买药的讨论的人的症状和他兄弟相似,听闻这里有个大夫能压制的住,这才费劲巴拉找过来。 都费了那么大功夫了,自然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也因此,赵莽这会才会如此低声下气。 “既是求医,”老神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便是你青蚨帮的请人之道?扣押无辜村民,持械惊扰乡里?” 赵莽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有些挂不住,想他青蚨帮虽然在武林盟里排不上号,但整治这些泥腿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平时那些没有功夫的,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结果这个老头子倒好!! 但想到营地里哀鸿遍野的兄弟,只得强忍怒气,挥手让手下放人。 同时对老神医又抱了抱拳:“是在下鲁莽了!实在是心急如焚,多有得罪!还望神医海涵!只要神医肯施以援手,要打要罚,赵莽绝无二话!” 他姿态放得极低,但眼神深处那抹江湖人的蛮横却并未完全消散。 被放开的两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躲到里正身后,大气不敢出。 老神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赵莽和他身后几个明显带着焦躁和不安的手下心里权衡了一下。 就这几个人如意一人就能摆平,但这又不是青蚨帮的全部,既然不能斩草除根,那总归牵连村里人的,还不如先跟他们离开。 于是,他缓缓开口:“病情如何,细细说来。” 赵莽见有转机,连忙道:“发病极快!先是发冷打摆子,接着就高烧不退,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几个时辰人就垮了!如今已有二十多个兄弟倒下,症状都差不多!” 发热、寒战、呕吐、腹泻……老神医与如意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疑虑更深。 这症状,与王老五相似,但似乎更凶险,更具传染性。 “病人现在何处?距离此地多远?”老神医问。 “就在十里外鹰嘴崖下的临时营地!快马一炷香便到!”赵莽赶紧回答。 老神医略一沉吟,对如意道:“收拾药箱,多备清热解毒、化湿止泻之药,还有辟秽香囊。” 他又转向里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告知全村,紧闭门户,无要事不得外出,尤其不可接近鹰嘴崖方向。” “村中若有发热不适者,立即单独隔离,速来报我。昨夜开的方子,按三倍量煎煮,分与所有村民预防饮用。” 至于村中现在药材够不够的问题,他也管不了了。 “是,是!谨遵神医吩咐!”里正如蒙大赦,连连应下,赶紧带着村民去安排了。 老神医这才看向赵莽,目光深邃:“带路。但需依我三件事: 第一,到地方后,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得擅动病患,不得干扰诊治; 第二,立刻派你的人,持我药方,去最近城镇照单采购药材,钱资你们出; 第三,管好你手下之人,若再惊扰本地百姓,休怪老夫袖手旁观。” 赵莽此刻只求救人,哪敢不依,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全听神医安排!赵某以性命担保,绝不再冒犯乡亲!” 事不宜迟,如意迅速回屋收拾好药箱,特意多带了许多应对时疫的药材和师傅特制的辟秽药粉。 师徒二人便在赵莽等人簇拥(或者说“护送”)下,匆匆赶往鹰嘴崖。 路上,如意紧跟在老神医身侧,低声道:“师傅,这病来势汹汹,症状相似却更烈,且集中爆发,恐怕……” 老神医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十之八九,是疫。而且,非比寻常。一切小心,切莫直接触碰病人秽物。” 如意心中叹气,还不是都怪这些江湖人? 在自己地盘上老是窝着多好,搞什么武林大会!现在好了,天南海北的都来了,谁知道谁带来的传染源! 这次这里的百姓真是倒了大霉了! 怪不得皇帝想搞他们,要不是身份不对,她也想了! 第539章 神医 12 快马加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便赶到了鹰嘴崖下的青蚨帮临时营地。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呕吐物、腹泻物和草药焚烧的怪异气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如意和老神医脸上戴着如意缝制的三层口罩都挡不住这气味,可见味道之大。 营地里一片狼藉,帐篷歪斜,篝火旁或躺或坐着许多面色蜡黄、痛苦呻吟的汉子,比赵莽描述的二十余人只多不少。 几个看似症状较轻的帮众正强撑着照顾同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赵莽一进营地,便焦急地喊道:“兄弟们撑住!神医请来了!” 他的喊声引来一些希冀的目光,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怀疑。 前一天请回来大夫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但昨天夜里还不是死了两个兄弟。 而那个大夫,下场自然不用多提。 老神医面沉如水,扫视一圈,立刻对如意道:“如意,辟秽香囊分发给症状轻微且还能行动之人,让他们立刻在营地外围和下风处点燃药草,驱散秽气。” “赵帮主,立刻将病患按轻重分开!重症者集中到那边通风的崖壁下,轻症者留在帐篷,未发病者全部退到上风处,不得随意走动接触病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赵莽连忙呼喝着手下依令行事。 老神医则径直走向重症区,如意紧随其后。 她看到那些重症者的情况比王老五严重得多,高热呓语、呕吐腹泻导致严重脱水,有些人甚至已经出现四肢厥冷、脉微欲绝的危象。 “师傅,津气欲脱,邪陷心包!”如意低声道,语气凝重。 这已是疫毒内陷,正气溃败的征兆。 “嗯。”老神医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为一个昏迷的汉子诊脉、观舌,又查看了其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性状。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意,取针来。”老神医沉声道,“先固其元气,再图清解。重刺内关、足三里、涌泉,用泻法强心通脉,佐以艾灸关元、气海回阳固脱。” “是!”如意立刻打开针包,手法娴熟地消毒施针。 她下针又快又准,蕴含着微弱的内力,刺激着病人的穴位。 老神医则皱着眉头亲自改了方子,让人速去煎煮,给重症者灌下,吊住性命。 接着,师徒二人又逐一检查轻症患者,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症状细微调整药方,或清热化湿,或和解表里。 如意还指导帮众用带来的草药熬制大锅的解毒化湿汤,让所有未发病者饮用预防。 整个营地顿时变成了一个临时医所,煎药的火光重新燃起,药香渐渐压过了污秽之气。 如意穿梭在病患之间,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 她冷静地处理着各种状况,安抚着焦躁的病人,指挥着帮众进行隔离和消毒。 赵莽看着这师徒二人有条不紊、手法精湛的救治,心中那点因之前被顶撞而产生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和敬佩。 他亲自带着几个心腹,严格按照老神医的吩咐行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情况终于初步稳定下来。重症者的性命暂时保住,轻症者的症状也有所缓解。 趁着间歇,老神医将赵莽叫到一边,神色严峻:“赵帮主,老夫直言,此疫凶险异常,传染极强,绝非寻常时气。你需如实告知,你们来此途中,可曾接触过什么异常之人、之物?或是在何处集体饮食、取水?” 赵莽闻言,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烁,支吾道:“这个……我们一路行来,都是正常打尖住店,吃用也并无特别……许是、许是水土不服,或是路上沾染了瘴气……” 老神医目光如炬,盯着他:“若是寻常水土不服或瘴气,绝不会如此急暴凶险,更不会在短短时间内波及如此多人!” “此事关乎无数性命,乃至可能蔓延为一场大疫!你若隐瞒,不仅你这些兄弟性命难保,更会祸及无辜百姓!” “到时,你青蚨帮便是江湖罪人!” 赵莽被老神医的目光和话语震慑,额角见汗,挣扎片刻,终于一跺脚,压低声音道: “神医明鉴!并非赵某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此事实属我等倒霉,再说我也不敢确定……”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靠近,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和晦气: “不瞒神医,我们青蚨帮小门小派,此次去参加武林大会,怕路上不太平,便一直远远跟在‘天机山’的队伍后面。想着借借他们的势,图个安全。” “天机山?”老神医眉头微蹙,这个门派他也是知道的,以机关阵法闻名,在江湖上颇有地位不低,算是此次武林大会的前三。 “是啊!”赵莽苦着脸道,“本来相安无事。可就在三四天前,我们路过黑风集打尖时,听说……听说天机山的那位少庄主,司徒烨,不知怎的,突然染了急病,上吐下泻,高热不退,他们随行的医师都束手无策。” “当时,他们的人就在附近集镇抢了大夫,连夜启程前往此次举办武林大会的临水城。” 如意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 天机山的少庄主也病了?症状还如此相似? 赵莽继续道:“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他们倒霉。反正离临水城不远,这里已经没什么大山,自然也没了我们对付不了匪盗。” “我们就在多耽误两天,补充了饮水和干粮。可谁知……谁知刚离开那里没多久,帮里兄弟就开始陆续发病了!症状……症状竟和听说的那司徒少庄主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现在想来,定是我们打水的那处山溪,或是买的吃食,不小心沾染了天机山留下的秽物!这才惹上了这身晦气!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540章 神医 13 老神医与如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凝重。 如果源头真是天机山的少庄主司徒烨,而天机山的队伍已经带着病人赶往举办武林大会的临水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武林大会群雄汇聚,人口密集,一旦疫情在临水城爆发,必将以燎原之势蔓延,届时将是一场席卷整个中原武林的浩劫! “此事十万火急!”老神医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一把抓住赵莽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赵莽都吃了一惊。 “赵帮主!麻烦你立刻派最得力的手下,骑最快的马,兵分两路!” “一路赶往临水城,务必想方设法将疫情消息传给武林盟主事之人或官府,警告他们天机山队伍可能携带疫病,必须立即对其进行隔离查验,严控人员流动!” “另一路,速去黑风集及周边探查,确认天机山队伍停留过的具体地点,尤其是水源地,看是否有其他被波及的迹象!” 赵莽被老神医灼灼的目光和急促的语气震慑,下意识地点头。 但听到“天机山”、“隔离查验”这几个字时,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急切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犹豫所取代。 他猛地抽回胳膊,后退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打断道:“神…神医……您、您的心情赵某理解,您是为了大局着想……可是,可是这……这恐怕使不得啊!” 老神医眉头紧锁:“为何使不得?疫情如火,刻不容缓!” 赵莽搓着手,额头上冷汗涔涔,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道: “神医明鉴!那天机山……可是江湖上顶尖的势力!是这次武林大会的东道主之一!我们青蚨帮小门小户,哪里得罪得起啊!” 他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去,声音压得更低:“您想,若是我们派人去临水城报信,说疫情可能源自天机山的少庄主……” “这话传出去,天机山颜面何存?他们会怎么想?定然以为是我们青蚨帮在散布谣言,污蔑构陷!” “到时候,别说临水城里的势力会不会帮忙救人,只怕天机山一怒之下,恐怕会直接把我的人打出来,我们全帮上下……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越说越怕,身体都微微发抖:“至于探查黑风集……万一、万一真查实了源头就在天机山停留过的地方,这……这更是铁证如山!” “我们岂不是自己把刀往天机山手里送?神医,您医术高明,仁心仁术,可这江湖……” “这江湖不是光讲道理的地方啊!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啊!” 老神医看着赵莽那充满恐惧和算计的眼神,听着他这番“肺腑之言”,眼中的急切和期望一点点冷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失望和无奈。 他行医济世,本以为医者父母心,遇此大疫,自当同心协力,却忘了人心之复杂,江湖之险恶,远非“治病救人”四字所能概括。 哎!是他在崖底固步自封太久了,差点忘了这世上最坏的正是人自己! 如意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自然也能理解赵莽的顾虑。 赵莽的顾虑实实在在,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这些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个小帮派的存亡,在顶尖势力眼中,有时真的不如其颜面重要。 “所以,”老神医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透着一股凉意,“赵帮主是打算隐瞒不报,坐视疫情扩散,乃至祸乱整个武林和沿途百姓?只为保全你青蚨帮一时安宁?” 赵莽被问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隐瞒……或许……或许只是寻常时疫,没那么严重……” “再说,天机山自有名医,定能治好少庄主,控制疫情……我们、我们人微言轻,还是……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他的话越来越没底气。 老神医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对这浑浊世道的悲凉。 他转身,对如意淡淡道:“罢了。如意,我们尽力救治此间病患便是。其他的……非你我所能强求。” 如意看着师傅瞬间仿佛弯了几分的脊背,又看看一脸惶恐又带着几分侥幸的赵莽,心中难免酸涩。 当然,并不是对赵莽,而是对自己师傅。 她还是喜欢师傅之前每天神采奕奕,生活有奔头,遇事都能淡然处之的样子。 如意想了一下,叫住了正欲转身去查看病人的老神医:“师傅,” 老神医脚步一顿,回身看她,眼中带着询问。 如意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足以让一旁的赵莽也听清:“师傅,赵帮主的顾虑,确有他的道理。” “直接派人去临水城指认天机山,确实风险太大,不仅消息可能送不到,还可能给青蚨帮引来灭顶之灾。” 老神医眉头微蹙,似乎不解如意为何会附和张莽。 赵莽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如意。 如意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疫情预警,也并非只有‘直言告官’这一条路可走。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法子,让该知道的人,‘自己’发现危险。” 老神医和赵莽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光亮:“哦?如何让该知道的人‘自己’发现?” 如意看向赵莽,语气平和:“赵帮主,您不敢得罪天机山,但想必更不愿看到疫情彻底失控,最终被这件事反噬,说疫情是你们青蚨帮带来的,最终累及师门及亲友吧?” 赵莽下意识点头:“那是自然!我们又不是源头!” “那好,”如意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静,“我们不必去说疫情‘来自’天机山。我们只需要,将‘这里’正在发生疫情的消息,用‘恰当’的方式,散播出去即可。” “散播……消息?”赵莽有些茫然。 “对。”如意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比如,您可以派几个机灵又口风不严的手下,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去附近最大的城镇‘求援’或‘采购药材’。” “让他们在酒馆、茶肆、车马行等人多口杂之处,‘不小心’透露:青蚨帮途径黑风集一带后突发怪病,症状凶险,已死数人,正被困鹰嘴崖,幸得神医施救,但药材奇缺,疫情恐难控制。” 她看着赵莽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道:“消息一旦传开,听闻有大疫,不管是权势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在疫情面前都是平等的,自然人人自危!” “而临水城举办武林大会,各方势力眼线遍布周围城镇。他们自然也会着重把这类消息上报上去,到时候听到‘黑风集’、‘突发怪病’这些关键词,会作何联想?” 第541章 神医 14 老神医瞬间明白了如意的意图,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接口道:“他们会立刻联想到同样途经黑风集、且少主突发急症的天机山队伍!” “无需我们指认,他们自己就会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从而对天机山队伍产生警惕!” “届时,为了自身安危,武林盟和官府自然会主动去核查、隔离!而我们,只是‘不幸’的受害者,在‘苦苦求救’而已。” 赵莽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妙啊!如意姑娘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消息传出去了,风险却不在我们身上!” “是天机山自己倒霉途经了疫区,关我们青蚨帮何事?我们也是苦主!我们只是求救!妙!真是太妙了!” 他看向如意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和感激,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静的年轻姑娘,竟有如此急智和缜密的心思! 如意淡淡一笑,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散播消息时,还可以强调神医在此,但急需特定药材。” “这样,既能彰显师傅仁心,博取同情,或许真能引来一些药材援助;二来,也能让听到消息的势力明白,此地有神医坐镇,若疫情真的扩散,这里或许能成为一个可靠的救治点和信息源。” 一石三鸟!既发出了预警,撇清了直接责任,还可能获得实际援助,更提升了己方在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中的价值和地位! 老神医看着如意,目光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这个徒弟,不仅医术天赋过人,心思之玲珑、处事之老练,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短短一年的历练,真的已经脱胎换骨! 这份在逆境中寻找出路、借力打力的智慧,或许比医术更能让她在这纷乱的世道中安稳立足。 “便依如意所言。”老神医最终颔首,对赵莽道,“赵帮主,此事便需要麻烦你你去办了!还请务必挑选可靠又机灵之人,将消息‘自然’地散播出去。” “切记,我们只是只陈述事实,莫要画蛇添足。” “神医和如意姑娘放心!赵某知道轻重,这就去安排!定将此事办得妥帖!” 赵莽此刻信心大增,干劲十足,连忙转身去挑选人手了。 帐篷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老神医看着如意,缓缓道:“丫头,此法虽巧,却也只是将危机延后、转嫁。若疫情真的大规模爆发,终究需要直面。你……准备好了吗?” 如意迎上师傅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师傅,徒儿不知道能否阻止浩劫,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在救人,还在想办法,就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好。” 老神医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如意的肩膀: “好一个‘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走吧,那边的病人还等着我们。” …… 接下来的两日,师徒二人干脆全身心扑在救治青蚨帮病患上。 有了大概治疗的方向和相对周全的防护,加上老神医不断调整优化的方剂,赵莽全力的配合,疫情在青蚨帮营地内逐渐得到了控制。 重症者病情稳定下来,轻症者陆续好转,未发病者也无新增感染。 营地里绝望的气氛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师徒二人深深的感激所取代。 赵莽更是对如意和老神医刮目相看,事事请教,恭敬有加。 而被派出去“散播消息”的几名机灵帮众也不负所托。 他们按照如意的指点,在距离鹰嘴崖最近、也是通往临水城必经之路上的繁华小镇上演了一出好戏。 他们先是“惊慌失措”地冲进镇里最大的药铺,拿着老神医开的现阶段最好用的方子,焦急地“抢购”药材。 口中不住念叨着“鹰嘴崖”、“怪病”、“死人”、“神医也缺药”等字眼,引得药铺伙计和顾客侧目。 接着,又换了衣服调整外形,跑到人流量最大的茶棚,要了最便宜的粗茶,却“愁眉苦脸”、“食不下咽”,互相唉声叹气的讨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听到。 “唉,王哥昨晚病的不行了,要走了……这病太凶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赵长老运气好,遇到了个神医,咱们这帮兄弟恐怕都得交代在鹰嘴崖了!” “可不是嘛!你看前几天营地里病的那样子,要不是长老看得严,我都想跑路了!” “你当我不想啊,这不是本事不济,打不过…” “哎,也不知道这瘟疫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了!” “我听神医说了,这病邪门,像是我们以前路过黑风集沾上的秽气……可咱们只是路过啊!” “但愿别再传开了……不然这武林大会……” 他们演技逼真,言语间半遮半掩,既点明了疫情的存在、地点、严重性,又暗示了可能的源头,还巧妙地带出了“武林大会”这个敏感词。 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像是没看见旁边人竖起的耳朵和满脸的好奇。 他们只确保自己想说的都被人听到了,这才留下茶钱,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清河镇,仿佛只是路过补充给养。 然而,他们人是走了,但他们扔下的这几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却迅速扩散开来。 清河镇本就是到临水城去的的交通要道,三教九流汇聚。 于是,青蚨帮几人的表演,很快通过茶客、行商、驿站信使等渠道,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向着四面八方传开。 尤其是“鹰嘴崖出现凶瘟疫”、“有神医出现”、“瘟疫可能与黑风集有关”这几个关键信息,结合之前隐约有关天机山少主在黑风集附近染病的零星传闻,迅速在有心人心中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第542章 神医 15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清河镇本地的官府和驻军。 他们可不管什么江湖恩怨,一听附近出现可能致死的“瘟疫”,立刻紧张起来。 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向临水城及上级官府禀报,一边开始加强镇子出入口的盘查,并对来自鹰嘴崖、黑风集方向的人员进行问询和观察。 紧接着,那些在清河镇设有眼线的各大门派和势力也收到了消息。 起初,很多人将信将疑,甚至怀疑是青蚨帮这等小帮派为了博取关注或讨要资源而夸大其词。 但“神医”两个字,再加上流传出来的关于神医的形象,让一些有资历的江湖人,都重视了起来。 十多年前确实有一位,脾气古怪、医术通神的神医,其形象俨然和如今流传出来的差不多。 没想到那人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如今竟出现在鹰嘴崖救治青蚨帮,还传出“缺药”、“棘手”的消息,这本身就说明疫情绝非空穴来风! 更重要的是,“黑风集”这个地名,与天机山少主发病的地点高度重合! 一些原本就对天机山队伍匆匆赶往临水城有所疑虑的势力,立刻提高了警惕。 私下里的打探和验证迅速展开。 果然,不久后,更有确凿的消息从临水城方向传来: 天机山队伍抵达临水城后,其少主司徒烨病情急剧恶化,虽经随行名医和城内数位高手全力救治,但仍旧只能吊着最后一口气! 天机山现在已经在临水城各处张贴告示,招募各种大夫,只要能治好他们少主,赏银万两! 而关于天机山少主的病,虽然他们自己对外宣称少主是“旧疾复发,药石无效”。 但私下里,关于“怪病”、“传染”、“瘟疫的流言已经开始在临水城有限的圈子里隐秘流传,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 加之临水城里,确实有很多曾接触过天机山少主的别派弟子和仆从出现了类似症状,更佐证了疫情的严重性和传染性。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鹰嘴崖,青蚨帮营地。 赵莽派往清河镇打探消息的人带回了一连串令人震惊又不出所料的消息。 “消息传播的这么快?”赵莽听到自己派人传播的消息已经弄的人心惶惶,一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就派出去了三个人,这闹的也太大了吧? 他们青蚨帮的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影响力了? 还是打探消息的人凑近了些,把江湖传闻里关于老神医的部分仔细说了说。 赵莽这才一脸恍然大悟的点头,“怪不得!” 他就说他们青蚨帮没有这种人才! 不过,这位老神医可真不愧是神医,竟然十年前就已经闻名于江湖了! 赵莽心中对老神医的敬畏又添了几分,同时也更加庆幸自己当初“请”对了人。 他连忙将打探来的消息原原本本禀报给老神医和如意。 “临水城已经乱了?”老神医捻着胡须,眉头深锁,“天机山少主病危,疫情扩散……果然如此。” 如意心中并无意外,只是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看向老神医:“师傅,临水城疫情一旦失控,必会波及四方。我们这里,恐怕很快就不止是青蚨帮这里的病人了。” 老神医颔首:“嗯。赵帮主,营地外围的隔离还需加强,划分出更清晰的洁净区、半污染区和污染区。未病之人,一律不得随意跨越。” “如意,你我再斟酌几个通用的预防方子和轻症方剂,提前备下药材。” “是,师傅(神医)!”如意和赵莽齐声应下。 果然,不出两日,鹰嘴崖营地便不再平静。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附近城镇的官府差役。 他们戴着简陋的布巾蒙住口鼻,在距离营地百步外便停下脚步,高声喊话。 确认疫情情况,并送来了官府的防疫告示和少量支援的药材,态度谨慎而疏离,再三强调若有疫情变化需立即上报。 当然,他们也要了一份老神医开的药方,准备回去试用。 紧接着,是一些消息灵通的小门派和独行侠。 他们或是门下弟子出现类似症状,或是单纯感到恐慌前来探听虚实。 这些人态度恭敬,但眼神中难掩焦虑,围着营地外围打听消息,询问防治之法。 赵莽按照如意事先的交代,只让症状轻微、已经康复的帮众在隔离区外应答。 强调疫情凶险,需严格防护,并告知了老神医初步总结的几条防疫要点和几个通用的清热解毒方子,劝他们尽快疏散,避免聚集。 然而,真正的风波,在第三日傍晚到来。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一行约二十余骑,风驰电掣般来到鹰嘴崖下。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天机山的外事长老,司徒明。 而跟在他身旁,一脸急切的,竟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凌云派肖阳! 司徒明勒住马,目光锐利地扫过井然有序却气氛凝重的青蚨帮营地,最后落在闻讯从帐篷中走出的老神医和如意身上。 他的目光在老神医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随即翻身下马,抱拳道:“前方可是惊天手程天程神医当面?在下天机山司徒明,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求!”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莽在一旁看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天机山的长老!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老神医神色平静,还了一礼:“老夫正是程天,至于惊天手之名,老夫武功已废,就不必再提了!司徒长老远来辛苦,不知有何见教?” 司徒明脸上露出恰到悲戚与焦急:“程神医,实不相瞒,敝派少主司徒烨,自黑风集一事后便一病不起,如今……已是危在旦夕!” “临水城内名医束手,听闻神医在此,妙手回春,控制疫情,特来恳请神医移驾临水城,救小侄一命!天机山上下,必感大德!” 说着,他下马躬身,一揖到底。 而与此同时,肖阳也在一旁抱拳,语气诚恳:“程神医,这位姑娘,锦州城一别没想这么快又见了!当夜多亏姑娘出手相助,要不然那对母子就要命丧当场,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 他这话是对着如意说的,目光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既点明了之前的渊源,又将姿态放得较低,显得格外有礼。 如意微微颔首还礼,并未多言,心中却是一凛。 肖阳此刻出现,并与天机山长老同行,其立场和意图无需多言。 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之前就和天机山搭上了关系,还是知道神医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神医后特地攀附的? 第543章 神医 16 还不等如意多想,一旁的司徒明见自己的一揖没人理,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没事人一般接过肖阳的话头: “程神医,您这徒弟既然对素未谋面的贫苦百姓都愿意伸手结个善缘,可见她良善之心,亦可见神医平日里的教导有方。” “而如今临水城疫情汹汹,烨儿命悬一线,城中更有无数江湖同道、无辜百姓深受其苦。” “非但我天机山,便是武林盟几位前辈,亦知神医在此力挽狂澜,控制疫情,皆翘首以盼神医能移驾临水,主持大局,救民于水火啊!” 他这番话,先是吹捧了一下神医和如意的人品,再动之以情,最后晓之以“理”并用临水城百姓道德绑架,可谓软硬兼施,步步紧逼。 肖阳也在一旁适时补充,准备再敲敲边鼓:“程神医,如意姑娘,晚辈深知贸然相邀甚是唐突。” “只是临水城现状确已堪忧。疫情扩散极快,人心惶惶,各派自顾不暇,已有小门派因恐慌而滋生事端。” “官府虽已介入,但于江湖疫病一道,恐力有未逮。若再无神医这等高人前往坐镇,恐生大乱。” “晚辈与司徒长老商议,愿以凌云派与天机山两派名义担保,必竭尽全力护神医与姑娘周全。” 二人的姿态放得极低,但身后那些精锐骑士隐隐形成的包围之势,却透着一股软硬兼施的味道。 老神医程天与如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早在分析出疫情可能源自天机山、且已蔓延至临水城时,便预料到会有此一“请”。 之所以不立刻答应,等的就是对方先开口,以便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争取最大的自主权和安全保障。 此刻,见火候已到,老神医抬手制止了想要插话辩解、实则是在配合演戏的赵莽,目光平静地看向司徒明,缓缓道: “司徒长老,肖少侠。临水城疫情,老夫与徒儿早已忧心。医者父母心,见死岂能不救?” 他这话一出,司徒明和肖阳眼中顿时闪过喜色,以为对方松口了。 但老神医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正因疫情凶险,关乎无数性命,更需谋定而后动。” “老夫若贸然前往,无周密准备、无权柄在手、无安全保证,非但于事无补,恐自身难保,反成累赘。” 老神医这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因此司徒明急忙道:“神医有何顾虑,但讲无妨!天机山必全力满足!” 老神医与如意再次对视,微微颔首。 如意会意,上前一步,屈膝一礼,声音清越从容,条理分明: “司徒长老,肖少侠。师傅与晚辈并非不愿前往,实为抗疫大局计,需事先言明三点,若蒙应允,我师徒即刻启程,绝无推诿。” “姑娘请讲!”司徒明见有转机,立刻道。 “第一,权责需明。” 如意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锐利,“我师徒前往,是为抗疫救人,非为某一派之私利。” “抵达临水城后,凡涉及疫情防治之事,如病区划分、隔离措施、人员调度、药方定夺,需由师傅全权主导,各方势力须无条件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掣肘、干涉。” “此条,需武林盟或至少包括天机山、临水帮、凌云派在内的几大主办门派共同背书认可。” 这是要绝对的指挥权,防止被架空或当成工具人。 司徒明略一沉吟,与肖阳对视一眼,想到疫情失控对谁都没好处,由这位声名在外的神医主导确是上策。 便重重点头:“可!此事包在我与肖贤侄身上,必请武林盟下达手令,赋予程神医临机专断之权!” “第二,后顾需解。” 如意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赵莽等人。 “青蚨帮众兄弟乃最早发现并控制疫情之功臣,亦是疫情受害者。他们需得到妥善安置、继续治疗直至康复,并确保日后不因今日配合我师徒之事,受任何秋后算账。请长老立誓担保。” 这是安内,也是彰显仁义,收买人心。 司徒明爽快道:“这是自然!天机山必妥善安置青蚨帮诸位好汉,绝不为难!司徒明可立誓为证!” 当下便简单立了个誓。 “第三,安危需保。” 如意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司徒明和肖阳,语气斩钉截铁。 “这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我师徒二人之安全,须有万全保障。” “请长老与少侠以门派声誉立誓,无论临水城局势如何变化,无论救治结果如何,须确保我师徒人身安全与来去自由。” “即便……即便司徒少主最终不治,亦不得迁怒半分!此外,我师徒在临水城的居所、饮食、用药,需有可靠之人经手,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一条,直指核心风险,是为自己和师傅求得最重要的护身符。 司徒明脸色变幻,最终救侄之心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好!我司徒明(肖阳亦同时开口)以天机山(凌云派)声誉立誓,必保程神医与如意姑娘周全,无论结果,绝不为难,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见对方立下重誓,如意心中一定,退回老神医身侧。 她也并未把自己和师傅的安危放在这两个人随时可立的誓言上,只是需要二人有个态度。 老神医这才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却又凝重无比的神情: “既如此,老夫便再无推辞之理。司徒长老,肖少侠,请稍候片刻,容我师徒收拾药械脉案,即刻便随诸位前往临水城!” 司徒明、肖阳大喜过望,连声道:“有劳神医!有劳姑娘!” 赵莽等人更是感激涕零,知道自己的安危也有了保障。 第544章 神医 17 如意转身进入帐篷,与老神医迅速而有序地收拾起来。 他们的行囊早已准备得七七八八,各种应对疫病的药材、成药、记录着宝贵经验的笔记一应俱全。 显然,他们早已做好了奔赴“前线”的准备,之前的推诿,不过是为了争取一个更有利的“出征”条件。 片刻之后,师徒二人辞别青蚨帮众人,登上天机山准备的马车。 在司徒明、肖阳及一众高手的护卫下,车队向着疫情笼罩的临水城,疾驰而去。 马车内,老神医看着窗外,低声道:“丫头,条件都争取到了,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硬仗了。” 如意整理着衣袖,眼神沉静而坚定:“师傅,我们准备已久,不是吗?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老神医洒然一笑,闭上眼,开始养精蓄锐。 马车一路疾驰,沿途可见气氛日渐紧张。 越靠近临水城,盘查的关卡越多,行人面色惶惶,偶有快马加鞭的信使带着不好的消息奔向四方。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焦灼与不安。 临近天黑,车队终于抵达临水城外。 远远望去,这座往日繁华的中原名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城门处戒备森严,披甲持戈的兵卒与劲装打扮的江湖人混杂一处,对入城人员进行严格的盘查,甚至要求出示“路引”或门派凭证,并接受简单的问询。 城门口临时搭起了几个棚子,有蒙着面的大夫在分发着汤药,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草药和石灰水味道。 “看来疫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官府和武林盟已经联手管制了。”老神医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低声道。 如意点点头,注意到排队入城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面带病容,或咳嗽不止,或精神萎靡,被引导至一旁单独的区域。 显然,临水城的疫情已经公开化,并且开始了初步的筛查和隔离。 司徒明亮出天机山的令牌,车队得以优先通行,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接受了简单的询问和车辆检查。 司徒明迫不及待地向守城的天机山的帮众打听:“城内情况如何?少主现在怎样?” 那帮众认得司徒明,连忙恭敬回答:“司徒长老,您可算回来了!城内……唉,疫情不容乐观,又添了不少病患。少主……少主情况还是老样子,几位名医轮流守着,但……唉……” 他连连叹气,不敢多说。 司徒明脸色更加阴沉,催促车队加快速度,直奔天机山在城内的据点——一座位于城东、戒备尤为森严的豪华宅院。 宅院门口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进出之人皆以布巾蒙面,神色凝重。 见到司徒明回来,守卫连忙打开大门。 车队径直驶入,在二门处停下。 司徒明和肖阳率先下车,早有管事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声音急促地禀报着最新情况。 如意扶着老神医下车,迅速打量了一下环境。 宅院深广,亭台楼阁俱全,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隐约能听到内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程神医,如意姑娘,一路辛苦。请先随我到花厅用茶,稍事休息,我立刻去请目前负责诊治少主的几位大夫过来,向神医禀明情况。”司徒明虽然心急如焚,但礼数还算周到。 “不必了。”老神医摆摆手,神色凝重,“病患要紧,直接带我们去看看司徒少主。如意,准备一下。” “是,师傅。”如意立刻从随身药箱中取出特制的加厚口罩、手套,递给老神医一套,自己也迅速戴上。 这番专业的防护举动,让司徒明和肖阳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化为希望——如此谨慎专业,或许真有办法! 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门口守着两名眼神锐利的老者,显然是天机山的高手。院内药味更浓,还混杂着病人特有的污秽气息。 走进正房,只见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空气污浊。 一张雕花大床上,一个面色蜡黄、双颊凹陷的年轻男子躺在那里,气息微弱,正是天机山少主司徒烨。 他周身要穴插着银针,床边放着药碗和痰盂,旁边还守着两个眉头紧锁的老大夫,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到司徒明进来,两位老大夫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愧色:“司徒长老,您回来了。少主他……高热不退,时有惊厥,汤药难进,脉象愈发微弱,我等……已是竭尽全力,愧对长老信任!” 司徒明看着少主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圈一红,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师侄。 他强忍悲痛,侧身让开:“二位辛苦。这位是程天程神医,特请来为烨儿诊治。程神医,拜托了!” 那两位老大夫听到“程天”之名,先是愕然,随即露出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神色,连忙让开位置。 老神医程天示意如意跟上,两人走到床前。 他没有立刻诊脉,而是先仔细观察司徒烨的面色、眼睑、指甲,又凑近嗅了嗅他呼出的气息,眉头越皱越紧。 如意也在一旁仔细观察,记录着症状细节。 “打开窗户,通风!屋内只留一人伺候,其余人退到外间。病人秽物立刻清理,以石灰泼洒。所有接触病人者,需以药汤净手。”老神医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司徒明愣了一下,但看到老神医严肃的表情,立刻挥手让人照办。 新鲜空气流入,屋内的浊气稍散。 老神医这才坐下,三指搭上司徒烨的腕脉,闭目凝神细查。 如意也上前,仔细诊察另一只手的脉象。师徒二人都沉默着,面色凝重。 良久,老神医收回手,看向如意:“如何?” 如意低声道:“邪毒深陷,耗气伤阴,已入营血。比青蚨帮重症者,犹胜数分。且……似有异物缠夹,非纯然疫毒。” 老神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显然与如意判断一致。 他起身,对司徒明道:“司徒少主病情危重,邪毒已入心脉。先前所用之药,虽是对症,但药力不足,且未能阻遏毒势深入。” “请神医无论如何救救烨儿!”司徒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天机山长老,只是一个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普通人。 第545章 神医 18 老神医见司徒明如此,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扶起司徒明,沉声道:“司徒长老请起。老夫必当尽力。” “如意,取针来。你先用内力以金针渡穴,护住心脉,我再下猛药攻毒!另外,将我们带来的‘清灵散’化水,先给少主灌下,护住心脉!” “是!”如意立刻行动,手法娴熟地配合老神医施针。 自她修炼出内力后,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以前老神医自己没有内力,很多针灸之法都用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配合,展现出来的的冷静和专业,不禁让在场众人侧目。 随着金针刺入,司徒烨闷哼一声,扭曲的面容似乎平和了些许。 老神医又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递给司徒明:“速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另外,准备大量温水,少主需要不断补充水分。” 司徒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亲自拿着药方飞奔出去安排。 屋内,只剩下老神医、如意和昏迷的司徒烨,以及一名战战兢兢的仆役。 老神医看着徒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丫头,看出问题了吗?” 如意目光锐利,低声道:“师傅,少主之病,疫毒为表,但其脉象沉滞处,隐有金石之毒阻滞之象,似是……中毒在先,疫病在后,或是被人以毒引疫!” 老神医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不错。此疫来得蹊跷,蔓延极快,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天灾那么简单。” “有人,想借这场瘟疫,搅乱江湖,甚至……”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接下来的几日,师徒二人便在天机山别院住下,全力救治司徒烨。 老神医坐镇指挥,根据司徒烨脉象变化,不断调整方剂,以猛药攻毒,兼顾扶正。 而如意则凭借日渐精深的内力,每日一次为司徒烨施以金针渡穴,疏通被毒素和疫邪阻滞的经脉,护住其心脉元气。 师徒二人配合无间,医术之精妙,让留守别院的其他几位大夫看得叹为观止,也彻底收起了最初的疑虑,转为心悦诚服的协助。 司徒明更是对二人有求必应,别院内的资源任由师徒二人调配。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师徒二人不懈的努力下,第三日傍晚,昏迷多日的司徒烨终于悠悠转醒! 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高热已退,脉象也趋于平稳,脱离了生命危险。 消息传出,整个天机山别院一片欢腾,司徒明更是喜极而泣,对老神医和如意千恩万谢。 少主转危为安,不仅保住了天机山的希望,也极大地稳定了因疫情而惶惶的人心。 然而,老神医和如意却并未有丝毫松懈。 司徒烨的病情虽稳,但体内余毒未清,身体极度虚弱,仍需长时间调理。 更重要的是,临水城的疫情并未因天机山少主的得救而有丝毫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外界也不断有消息传来,各门派均有弟子染病,甚至一些身具内力的高手也未能幸免,城中各隔离的地方人满为患,大夫都被征召走,药材也开始紧缺,恐慌情绪迅速蔓延。 “师傅,司徒少主病情已稳,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如意处理完司徒烨的针药,向老神医请示。 老神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压抑地临水城,沉声道:“司徒少主之病,虽暂得缓解,但根源未除。临水城疫情,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我们既来此,便不能只困于一院之内。” 他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如意:“丫头,是时候走出这别院了。你我去见司徒长老。” 师徒二人找到司徒明,老神医开门见山:“司徒长老,少主病情已无大碍,后续按方调理即可。” “如今临水城疫情肆虐,百姓涂炭,我等既为医者,不能坐视。请长老代为通传武林盟主事及各派首领,老夫欲与诸位共商抗疫大计。” 司徒明此刻对老神医已是满心佩服,虽然不舍得二人离去,但也只稍微犹豫就立刻应下:“程神医仁心仁术,司徒明佩服!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一场由天机山牵头、武林盟其他门派主事的紧急会议在别院议事厅召开。 与会者除了天机山、凌云派等大会主办方的代表,还有城中几个大派的掌事人,以及官府的负责人。 众人面色凝重,会场气氛压抑。 老神医程天带着如意出席。 他并未多言寒暄,直接让如意将这几日整理的疫情分析、防疫要点和初步拟定的通用治疗方案,分发给众人。 “诸位,”老神医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次疫情,凶险异常,传染极强,绝非寻常时疫!” “据老夫观察,其症候变化多端,兼有邪毒内陷之象,需以重剂攻伐,兼以扶正固本,更需严格隔离,阻断传播。” 他指着如意绘制的防疫图谱,条分缕析:“当务之急,需立即行动!” “第一,将全城划分为洁净区、隔离观察区和疫病治疗区,严控人员流动; 第二,集中全城医者,按方配药,设立施药点,免费发放防疫汤剂; 第三,将已发病者按轻重缓急集中收治,统一用药管理; 第四,严密监控水源、食物,全城消杀。” 老神医的方案清晰具体,措施果断。 但其实第一条现如今城内已经在做了,至于其他的,也并不是没人想到,而是实行不下去。 所以,此时立刻有人提出异议:“程神医,方案虽好,但所需药材、人手、场地巨大,如何协调?各派弟子分散,如何统一管理?还有……这费用……” 老神医看向司徒明,这事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司徒明立刻起身,朗声道:“我天机山愿捐白银五万两,并开放城中三处别业作为隔离病坊!所有抗疫事宜,唯程神医马首是瞻!” 这也是天机山少主被救,他们看在老神医的面子上拿出来的东西。 肖阳这段时间是以天机山马首是瞻,此时也紧随其后:“凌云派愿捐三万两,并派出所有懂医术的弟子听从调遣!” 有了这两大门派带头,临水城本地的帮派临水帮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此时也慷慨解囊。 此时江湖三大势力都已经发话,其他势力自然也没有异议,纷纷表态支持。 官府见江湖势力如此团结,也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拨官仓药材,维持秩序。 气氛一时之间空前热烈! 第546章 神医 19 大局初定。 老神医当仁不让,被推举为临水城抗疫总指挥,如意则作为其副手,负责具体协调和医术指导。 接下来的日子,临水城这座因为有临水帮在,而日渐喧嚣的江湖名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医馆和战场。 在武林盟和官府的强力推行下,严格的隔离政策开始实施。 一队队戴着口罩、臂缠标识的防疫人员穿梭于大街小巷,进行消杀和排查。 一座座临时病坊被建立起来,收治着源源不断的病人。 老神医和如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神医坐镇总指挥所,统筹全局,根据各地反馈的疫情变化,不断调整优化治疗方案。 而如意则更像救火队员,她不仅要协助师傅处理各项事务,还要频繁前往各病坊巡查指导,处理疑难病例,培训那些临时招募来的医护人手。 她年纪虽轻,但医术精湛,处事果断,更难得的是不畏艰险,深入疫区,很快便赢得了各方的尊敬,“小神医”的名声不胫而走。 在师徒二人和全城上下的共同努力下,临水城的疫情终于初步得到了控制。 新增病患开始减少,重症患者的死亡率显着下降,恐慌情绪逐渐被有序的抗疫行动所取代。 然而,老神医和如意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司徒烨体内那诡异的“金石之毒”始终像个阴影,萦绕在他们心头。 这场波及全城的瘟疫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那个下毒之人,是否就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这日深夜,如意刚从一处重病区巡查回来,满身疲惫。 老神医将她叫到书房,递给她一小包用油纸密封的药材残渣。 “丫头,这是从烨儿最初服用过的药罐内壁上刮下来的。”老神医低声道,眼神锐利。 “我仔细查验过,除了正常的药材,还有一丝极淡的、并非方剂所有的异样气息。” “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用量极微,若非我们早有怀疑,几乎难以察觉。你鼻子灵,试试看能不能闻出来到底是什么?” 如意先戴上这个时代的薄如蝉翼的手套,这才接过一点药渣,凑近鼻尖仔细嗅闻,又捻起一点在指尖摩挲。 半晌后,她脸色渐渐凝重:“师傅,这气息……似乎与《万毒谱》中记载的‘蚀骨幽兰’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蚀骨幽兰……”老神医眼中寒光一闪,“此物生于极阴之地,本身并非剧毒,但能引动人体内潜伏的病灶,并能与某些特定疫毒产生共鸣,使其毒性倍增!” “若真是此物,那下毒之人,不仅是要司徒烨的命,更是要借他之身,将这场瘟疫的祸水,引到天机山头上!”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真相,似乎正一点点浮出水面,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更巨大的风险。 他们不仅要对抗天灾般的瘟疫,更要警惕来自暗处的人祸。 临水城的抗疫之战,远未结束,而一场隐藏在疫情之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师徒二人凝重的面庞。 那包药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蚀骨幽兰’……此物罕见,非寻常人能得,更非寻常人能识、能用。” 老神医捻着胡须,目光锐利如鹰,“下毒之人,不仅精通毒理,更对疫病有极深了解,方能以此物为引,催发疫毒,其心可诛!” 如意沉吟道:“师傅,此事牵连甚大。若真如此,那幕后之人目标绝非仅仅天机山少主,而是借少主之病,将祸水引向天机山,甚至可能意在搅乱整个武林大会,其图谋恐更深。” “不错。”老神医颔首,“此事需暗中查访,切不可打草惊蛇。眼下抗疫仍是首要,但这条毒蛇,必须揪出来!这件事,我们就别管了,我明天亲自跟司徒长老说!” “好!”如意点了点头,这件事让司徒明自己头疼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临水城的抗疫工作依旧紧张有序地进行。 在老神医的坐镇指挥和如意的奔走协调下,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民心渐稳。 但师徒二人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紧绷着。 毕竟,司徒烨是两人救回来的,谁知道幕后之人会不会搞迁怒那一套。 而且,幕后之人既然要对付天机山,那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但现在要却要牵连无辜百姓,如意就看不惯了! 所以,虽然说已经把事情交给了司徒明,不准备过多插手,但如意还是在自己的工作间隙,利用巡查各病坊、协调药材的机会,开始暗中留意与药材相关的人和事。 她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对药材的气味、性状尤为敏感。 不动声色地走访了几家为天机山别院和各大门派供应药材的大药行,以查验药材质量、商讨抗疫药方为由,与掌柜、伙计攀谈,留意是否有异常。 这一日,如意来到城中最大的“济世堂”药行,核对一批紧急调拨的抗疫药材。 掌柜亲自接待,十分殷勤。 如意一边清点药材,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掌柜的,近日疫情所需,一些僻远药材用量大增,不知贵号库存可还充足?比如……云岭深处的某些珍稀药材?” 掌柜的笑道:“如意姑娘放心,敝号货源还算通畅。只是有些地道药材,如七叶莲、鬼灯笼之类,确实紧俏了些,价格也涨了不少。” 如意点头,目光扫过柜台,忽然被角落一小包用特殊油纸包裹、似乎蒙尘已久的药材边角料吸引。 那纸包少见的折叠方式,以及露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息,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气息,与司徒烨药渣中那异样气息极为相似! 第547章 神医 20 如意不动声色,随意问道:“掌柜的,那包是何种药材?折叠的手法似乎有些特别。” 掌柜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了一声:“那是前阵子清理库房翻出来的陈年旧货,好像是叫什么‘幽影草’,气味怪异,药性不明,也无人问津,就搁在那儿了。” “姑娘对这等偏门药材也有兴趣?” “幽影草?”如意心中剧震,这名字她从未听过,但那股气息绝不会错! 她强压激动,淡淡道:“随口一问罢了。抗疫方子需推陈出新,多了解些药材总没坏处。这包东西既无用,可否赠与我研究一下?” 掌柜的哪会在意这点无用之物,连声道:“姑娘尽管拿去,尽管拿去!” 如意将那包“幽影草”边角料小心收好,又查验完正事,便告辞离去。 一离开济世堂,她立刻加快脚步,心中疑云密布。 这“幽影草”出现在济世堂,是巧合,还是线索? 济世堂是临水城最大的药行,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店,且与各门各派都有生意往来,若从此处流出毒引,倒也说得通。 她并未直接回别院,而是绕道去了几家较小的药铺,假意购买几味普通药材,实则旁敲侧击打听“幽影草”的消息。 然而,问遍几家,掌柜和伙计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此药。 这就更可疑了。 如此偏门、连许多药铺都不知的药材,怎会出现在济世堂的库房?而且恰好在疫情期间被“清理”出来? 如意回到别院,立刻将此事禀报老神医,并呈上那包“幽影草”边角料。 老神医仔细查验后,脸色阴沉:“此物虽不叫‘蚀骨幽兰’,但药性确有七八分相似,皆属阴寒引邪之品!” “且这包药材看似陈旧,但油纸保存尚好,药气未散尽,绝非数十年陈货。济世堂……有问题!” “师傅,既然济世堂能把药材光明正大地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是不是说明,他们也盯上了我们?我们现在要如何做?”如意问道。 要只有她自己,她就直接去济世堂抓人,然后逼问出幕后主使了。 但她把想法说出来后,却遭到了老神医的阻止。 “不可贸然行动!” 老神医沉吟片刻,说:“济世堂树大根深,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且自己本身也有高手!若无确凿证据,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现在对这件事最急迫的并不是我们,等下我让人去叫司徒明,让他们暗中调查,这‘幽影草’从何而来,经何人之手,又流向何处。” 如意点了点头,决定听师傅的。 主要也是她现在没把握一定能打赢济世堂的高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边二人刚商量好,还没来得及去叫司徒明,院外突然就传来他的的声音。 “程神医,如意姑娘,可曾安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将药材收起。 老神医扬声道:“司徒长老请进。” 司徒明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拱手道:“打扰神医了。刚得到消息,城外三十里的‘落霞镇’也爆发了疫情,情况紧急,镇中大夫束手无策,派人来求援。您看……” 疫情扩散! 师徒二人心头一紧。 老神医当机立断:“抗疫救人刻不容缓。如意,你即刻清点药材,带上几个得力的人手,速往落霞镇支援!查明疫情,控制蔓延!” “是,师傅!”如意领命。 司徒明忙道:“我派一队好手护送如意姑娘前去!” 如意却摇头:“司徒长老,落霞镇疫情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混乱且增加风险。我带上两位懂医术的大夫,再请司徒长老借我两名身手好的弟子护卫即可。人少目标小,行动也便捷。” 老神医点头赞同:“就依如意所言。司徒长老,城中大局还需你与诸位主事稳住。” 事情紧急,如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落霞镇的疫情或许并非偶然,可能与城中的阴谋有着某种联系。 这趟出行,既是救死扶伤,也可能是一次揭开迷雾的机会。 临走前,她还特意带上了那包“幽影草”的边角料。 送她上车前,老神医将如意叫到一旁,塞给她一个小巧的锦囊,低声道:“里面是几颗为师秘制的解毒丹。此行务必小心,遇事不可强求,安全第一。查明疫情根源为重。” “徒儿明白,师傅放心。”如意将锦囊贴身收好,目光坚定。 很快,如意带着两名天机山精通医术的弟子和两名司徒明指派的好手,乘着马车,在夜色中驶出临水城,向着危机四伏的落霞镇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疾驰。 车厢内,如意闭目凝神,看似休息,实则脑海中不断梳理着连日来的线索: 司徒烨体内诡异的金石之毒、济世堂出现的可疑“幽影草”、以及此刻突然爆发的落霞镇疫情……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的线串联着。 她有种直觉,落霞镇的情况,绝非简单的疫情蔓延。 同车的两位天机山弟子和凌云派护卫,见如意神色凝重,也都不敢多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滚滚和夜风呼啸的声音。 天蒙蒙亮时,马车抵达了落霞镇外。 尚未进镇,一股压抑不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镇子入口处设置了简陋的拒马,几个用布巾蒙着口鼻、面带疲色的乡勇守在那里,眼神警惕而惶恐。 看到马车和车上的天机山标识,他们才稍稍放松,但仍不敢靠近。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一个看似头目的乡勇壮着胆子喊道。 如意示意车夫停车,自己掀开车帘,露出面容,声音平和地说道:“各位乡亲辛苦了。” “我们是在临水城救人的程神医座下弟子如意,奉师命前来查看疫情,协助救治。” 她亮出了天机山、临水帮和凌云派共同签署的通行令牌。 “程神医?是那位在临水城控制住疫情的神医?”乡勇头目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连忙让人搬开拒马,“太好了!神医派你们来了!快请进!镇子里……镇子里好些人都快撑不住了!” 第548章 神医 21 如意一行人进入镇子,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偶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哭泣声从屋内传出。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石灰味和隐隐的秽物气息。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几个草棚,里面或躺或坐着数十名病人,呻吟声不绝于耳,仅有几个蒙面的大夫和胆大的乡民在忙碌照料,但显然人手和药材都极度匮乏。 当地唯一一个医馆的郎中和镇守闻讯赶来,皆是面色憔悴,眼布血丝。 见到如意等人,如同见了救星,几乎要跪下来。 “大夫,你们可算来了!这病太凶了,发病极快,镇上已经……已经走了十几口人了!”老郎中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如意冷静地问道:“老丈莫急,先将疫情始末、症状、以及最先发病的是何人、在何处,详细道来。” 老郎中连忙道:“大约是五天前,镇东头靠山的猎户一家最先发病,症状就是发冷、高烧、上吐下泻,没两天人就没了。” “接着,照顾他家的邻居、前来帮忙的亲戚,还有去他家吊唁的人,都陆续病倒了!就像……就像瘟神过境一样!” 镇守补充道:“我们按临水城传来的方子熬了大锅药,但效果不大。也试过隔离,可这病传得太快了!” 如意心中一动:靠山的猎户?最先发病?她立刻追问:“那猎户发病前,可曾去过何处?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老郎中想了想,道:“那猎户平时以打猎为生,发病前几日,好像进山打过猎,回来时还吹嘘说挖到了几株好药材,准备拿到城里药铺卖个好价钱……对!就是进城卖药回来后才病的!” 药材!如意眼中光芒一闪:“可知他挖到的是什么药材?卖给了哪家药铺?” “这……”老郎中和镇守面面相觑,“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是什么罕见的草药,他自己都说不清,好像卖给了……对了,是济世堂在镇上的分号!” 济世堂!又是济世堂! 如意强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带我去看看最先发病的那几家人,尤其是那猎户的住处。” “另外,将重病之人集中到通风处,按我这个方子先煎药稳住病情。” 她迅速写下一个以清热化湿、解毒辟秽为主的方子,交给同来的天机山弟子去配药熬制。 在镇守的带领下,如意来到了镇东头的猎户家。 那是一个简陋的院落,如今已空无一人,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空气中还残留着病气。 如意戴上特制的手套和加厚口罩,小心翼翼地在屋内查看。 她仔细检查了灶台、水缸、以及猎户生前可能接触过的物品。 最后,她在墙角一个破烂的背篓里,在里面已经干硬的泥土里,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已经干枯的草药残渣。 如意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夹起几片,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又仔细观察其形态。 这些草药叶片呈暗紫色,形状奇特,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与她从济世堂得到的那包“幽影草”边角料,以及司徒烨药渣中的异样气息,同出一源! 果然如此! 疫情的源头,很可能就是这诡异的“幽影草”! 王老五在山中误采此草,卖给济世堂,而济世堂的人……要么是识得此物毒性,故意利用;要么是处理不当,导致接触者染病! 但结合司徒烨被下毒之事,前者的可能性极大! 如意不动声色地将这些草药残渣小心收集起来。她又询问了镇守关于济世堂分号的情况。 镇守说,那家分号规模不大,掌柜伙计就三四个人,疫情爆发后,那掌柜的说要回城禀报,前几天就关了门走了,再没回来。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但如意相信,只要抓住“幽影草”和“济世堂”这条线,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幕后黑手。 接下来的两天,如意和两位师兄全力投入到落霞镇的救治中。 他们带来的药材和有效的方剂发挥了关键作用,重症患者的病情逐渐稳定,疫情蔓延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如意还将严格的隔离消毒措施教给乡民,镇子的秩序慢慢恢复。 期间,如意借口需要查阅本地药材图谱以完善药方,向老郎中借阅了镇上的几本医药杂书。 在一本纸张泛黄、看似不起眼的本地药农手札中,她竟然找到了关于“幽影草”的零星记载! 手札上描述此草喜阴,生于深山背阴崖壁,罕见,性极阴寒,古籍记载可用于制作特殊药引,但若误服或处置不当,易引动脏腑旧疾,招致邪秽入侵云云。 这进一步印证了如意的猜测。 落霞镇的疫情基本控制住后,如意将后续事宜交给两位师兄和当地郎中,自己则带着收集到的“幽影草”残渣和那本手札,与凌云派护卫连夜返回临水城。 她必须尽快将这一重大发现告知师傅。 济世堂,这个看似普通的药行,很可能就是这场席卷江湖的瘟疫阴谋的关键节点! 而落霞镇的疫情,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是幕后黑手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又一次“测试”或是“灭口”! 夜色如墨,马车驶回临水城时已是三更天。 城门的守卫验过令牌,看到是天机山的人归来,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城内依旧笼罩在宵禁的寂静中,只有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打更声偶尔打破沉寂。 如意没有回天机山别院,而是让车夫直接将马车驶向师徒二人在防疫指挥所附近的临时住处——一处由临水帮提供的小院,相对僻静,便于老神医静心研究且少受打扰。 院内还亮着灯,老神医显然还未歇息。 听到马车声,他推门而出,见到如意安然归来,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师傅!”如意跳下马车,快步上前,也顾不上寒暄,直接低声道:“有重大发现!” 老神医目光一凝,侧身让如意进屋,对随行护卫点头示意他们休息,便关上了房门。 第549章 神医 22 屋内灯火通明,桌上还摊着几张药方和疫情记录。 如意顾不上喝水,立刻将从落霞镇带回的“幽影草”残渣和那本药农手札放在桌上。 快速而清晰地将落霞镇疫情调查的经过、猎户采药卖予济世堂分号、以及发现“幽影草”残渣和手札记载等情由,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老神医。 老神医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拿起那些“幽影草”残渣,凑到灯下仔细辨认,又翻开那本泛黄的手札,看到关于“幽影草”的记载时,眼中寒光闪烁。 “幽影草……性极阴寒,易引邪秽……果然如此!” 老神医放下手札,沉声道,“这与为师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此物并非直接致命的剧毒,而是作为药引,能极大增强疫毒的毒性,并使其更易传播!” “那猎户采到此草,卖给济世堂,而济世堂的人,利用此草处理不当或干脆故意为之,使得接触者染上加强版的疫病!” 他看向如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若只是分号掌柜私自昧下药材,处理不当导致疫情,尚可解释为贪欲作祟。” “但结合司徒烨所中之毒,以及此疫爆发的时间、地点之巧合,恐怕……这济世堂,绝非仅仅是失职那么简单!” 如意点头,低声道:“师傅,我也如此想。落霞镇分号的掌柜在临水城疫情爆发后没有挪动,却在落霞镇也爆发疫情后迅速离开,这明显不太对,更像是收到风声后逃匿。” “而且,普通的药材掌柜,岂会认得并懂得利用‘幽影草’这等罕见毒物?” “这背后,定然有精通毒理的高手在操控!济世堂,很可能是一个幌子,或者说,是某个势力用来散播瘟疫的工具!” 师徒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寒意。 原本以为只是应对一场凶猛的天灾疫病,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阴险的人祸阴谋! 济世堂作为临水城乃至整个国内最大的药行,人脉广阔,若真是阴谋的据点,其危害难以估量! “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老神医在屋内踱步,沉吟道,“我们没有确凿证据指证济世堂主事之人参与阴谋,贸然揭发,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毁掉证据,甚至反咬一口。而且,济世堂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无铁证,难以撼动。” 老神医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现在,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天机山,然后让他们暗中查访!等他们找到济世堂与‘幽影草’、与司徒烨中毒事件直接关联的铁证!” “除了这些,还要查清三件事,第一,落霞镇分号掌柜的下落;第二,济世堂总号近期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药材往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查清这‘幽影草’的最终来源,以及济世堂内,是谁在主持这等阴毒之事!” 他看向如意:“此事需极度谨慎。你刚回来,先好生休息。明日,我亲自出门!” “到时候,我会借商讨抗疫药方之名,去拜访几位与济世堂有旧交又相对正直的医药界前辈,旁敲侧击。你则利用巡查各病坊、协调药材之便,留意济世堂总号及各大药铺的动静,特别是留意是否有与‘幽影草’特征相似的药材或人员异常。切记,安全第一,宁可无功,不可涉险!” “徒儿明白!”如意郑重点头。 她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必须万分小心。 幕后之人的能量肯定不小,他们师徒二人无意中破坏了那人的计谋,肯定已经在人家的必杀榜上了。 第二天,抗疫工作照常进行,但师徒二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老神医以优化防疫药方、需请教几位药材大家为名,出门拜访了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和老药商。 如意则如常前往几个大病坊巡查,但她格外留意了负责供应药材的几家商号,特别是济世堂派来交接的伙计和管事,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并借口核对药材品质,仔细查验了几批来自不同产地的药材。 一天下来,表面看似平静。 老神医拜访的几位老人都对济世堂赞誉有加,称其货真价实、乐善好施,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如意那边,济世堂供应的药材品质上乘,伙计办事也算稳妥,看不出破绽。 然而,就在傍晚如意准备回住处时,她在一个收治轻症病患的临时棚区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济世堂总号的一位姓钱的副掌柜,正在指挥伙计分发汤药,态度颇为殷勤。 如意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 “钱掌柜,辛苦了。”如意打招呼道。 钱掌柜见到如意,连忙堆起笑容:“原来是如意姑娘!不辛苦不辛苦,抗疫大事,敝号理当尽力。” 如意目光扫过他正在分发的药桶,随口问道:“今日这防疫汤剂,用的是哪几味主药?效果可好?” 钱掌柜如数家珍地报了几味药名,都是常见药材。 如意点头,状似随意地叹道:“疫情凶猛,好些药材都紧缺了。前几日我在落霞镇时候,听那边的大夫说起,他们那边似乎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草药,叫什么……幽什么草,据说对时疫有些奇效,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说这话时,目光随意地看着地面,但余光却随时留意钱掌柜的表情。 只见钱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极快就恢复了正常,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逃过如意的眼睛。 他干笑两声,道:“哦?有这等事?呵呵,乡下郎中之言,多半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如意姑娘还是用程神医的方子最稳妥。” 他这反应,分明是知情!而且是在刻意回避! 如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钱掌柜说的是。我也是随口一提。您忙,我先去别处看看。” 第550章 神医 23 离开棚区,如意也没多停留。 钱掌柜的反应,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 济世堂绝对有问题!而且,他们似乎对“幽影草”这个词非常敏感! 她回去后立刻将这一发现悄悄告知了老神医。 老神医听完,沉吟良久,低声道:“看来,这济世堂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这位钱掌柜,或许是个突破口。但不宜直接动他,以免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天机山弟子匆匆进来禀报:“程神医,如意姑娘,司徒长老有请!” “说是……说是我们派去暗中查访落霞镇分号掌柜下落的兄弟,有了消息!但是……情况不太好!” 师徒二人心中一惊,立刻赶往天机山别院。 司徒明在书房内焦急地踱步,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脸色难看:“程神医,如意姑娘,我们找到那个掌柜了!” “在何处?”老神医急问。 “在……在城外三十里的黑水涧底下!”司徒明咬牙切齿,“人已经死了!看情形,是被人灭口,推下悬崖的!死了至少有两天了!” 如意与老神医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凛然。 灭口!对方下手又快又狠!这说明他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但也意味着,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狡猾和凶残!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一的知情人被灭口,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然而,如意却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司徒长老,那掌柜的尸体……身上可曾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药材碎屑?或者不寻常的物品?” 司徒明愣了一下,回想道:“特别的东西……据回报的兄弟说,除了寻常杂物,在他贴身内衣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小截……好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干枯发黑,闻着有点怪味。因为不起眼,当时也没太在意。” 植物的根茎?干枯发黑?怪味?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追问道:“那根茎现在何处?” “应该随着尸体带回来了,就在停尸房。”司徒明道。 “快!带我去看!”如意语气急促,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截根茎,很可能就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司徒明见如意神色如此凝重,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带着师徒二人赶往别院后方的临时停尸房。 那里阴冷僻静,此刻只停放着那具刚从黑水涧运回来的、已经有些腐烂的掌柜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和石灰的味道。 如意面不改色,戴上特制的手套和加厚的面巾,在司徒明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尸体旁。 老神医也紧随其后,神色肃然。 尸体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但摔落悬崖的伤痕和腐烂的迹象依然触目惊心。 如意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随身携带的杂物,最后在司徒明的指引下,从尸体贴身内衣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那截干枯发黑、约莫小指长短的植物根茎。 如意将其放在掌心,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又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观察。老神医也凑过来查看。 这截根茎质地坚硬,颜色暗黑,表面有奇特的环状纹理,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独特的阴寒腥涩之气。 这气息,与“幽影草”叶片的气息同源,但却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这是……‘幽影草’的根!”老神医瞳孔一缩,低声道。 他语气中充满了震惊,“而且……看这成色和气息,绝非寻常年份!至少是几十年以上的老根!药性之烈,远超叶片!” 如意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幽影草”! 而且是最精华的根部! 一个普通的分号掌柜,身上怎会藏有如此罕见且剧毒之物的根茎? 这绝非偶然! “师傅,您看这里。”如意用竹片轻轻拨开根茎一端干枯的须根,发现根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似乎是被利刃削切过的平整断面。 “这断面很新,不像是自然脱落。倒像是……从一株完整的根上切下来的!” 老神医凑近细看,脸色更加凝重:“不错!这截根茎,只是其中一部分!那么剩下的大部分……在哪里?” 他猛地看向司徒明,“司徒长老,这掌柜死前,可还接触过什么人?身上可还有其他可疑物品?” 司徒明也被这发现惊住了,连忙道:“据回报的兄弟说,发现他时,他随身只有一个包袱,里面是些银两和换洗衣物,并无特别。至于接触过谁……他失踪数日,行踪诡秘,实在难以查证。” 线索似乎又断了。 对方行事周密,灭口干净利落。 如意却不死心,她再次仔细检查那截根茎,尤其是那个新鲜的切面。 忽然,她发现切面靠近中心的位置,似乎沾着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与根茎颜色不同的暗红色污渍。 “师傅,您看这个!”如意将根茎递到灯下。 老神医凝目细看,又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那暗红色污渍,放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血痂?而且……这血的气息……似乎带有一种……极淡的炎阳之毒?” 炎阳之毒?如意一愣。 这与“幽影草”的极阴属性截然相反! “不对……”老神医眉头紧锁,又仔细闻了闻,甚至用银针试探了一下,眼中露出极度困惑之色。 “这血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炎阳之毒,而是一种……极为霸道炽烈,却又透着诡异死气的……像是……像是某种功法反噬,或是……被至阳宝物所伤后留下的残余气息!” 功法反噬?至阳宝物所伤? 这个发现,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截“幽影草”根茎,不仅本身是罕见的阴寒毒物,其上沾染的血迹,竟然和某种至阳之力或宝物有关! 这截然相反的两种属性,为何会出现在一起? “这血迹……会不会是凶手的?”司徒明猜测道,“那掌柜或许在遇害前,与凶手搏斗过,抓伤了对方,血迹沾到了这根茎上?” “有可能。”老神医沉吟道,“但这也意味着,凶手可能是一位修炼了至阳功法、或者身怀至阳宝物,却又被其反噬或所伤的高手!这样的人,江湖上可不多见!” 第551章 神医 24 如意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诡异的疫情、司徒烨所中之毒、济世堂的嫌疑、被灭口的掌柜、这截沾有至阳反噬血迹的毒草根……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场瘟疫,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其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针对特定目标、或者需要利用至阳与至阴相冲特性来达成的巨大阴谋! “师傅,”如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们需要知道,近期江湖上,有哪些修炼至阳功法的高手,或者有哪些至阳宝物出世或易主的消息?特别是……与天机山,或者与可能对天机山不利的势力,有无关联?” 司徒明闻言,脸色一变,显然想到了什么。 天机山以阵法机关闻名,素来与各大门派没有太多争端。 然而,江湖恩怨,错综复杂…… 老神医赞许地看了如意一眼:“不错!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司徒长老,有什么情况你就明言吧!” 司徒明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准备说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天机山弟子匆匆而入,在司徒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司徒明脸色再变,对老神医和如意道:“刚得到消息,济世堂总号的钱副掌柜,一个时辰前,突然走了,说是老家有急事,连夜离开临水城了!” 钱副掌柜跑了!就在如意试探过他之后! 这无疑是做贼心虚! “想跑?”老神医眼中寒光一闪,“司徒长老,立刻派人,暗中追踪!务必查出他的去向!但要小心,对方很可能有接应,甚至……灭口!” “好,我明白!”司徒明立刻转身去安排。 停尸房内,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阴谋与死亡的气息。 “丫头,”老神医看着如意,语气沉重,“我们可能……已经触及了阴谋的核心。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凶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 如意握紧了手中那截冰冷的“幽影草”根茎,目光坚定如铁:“师傅,既然我们倒霉碰到了,就没有退路。” “为了我们俩以后的安稳生活,为了那些枉死的百姓,为了江湖安宁,我们必须查下去!” 她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和师傅,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夜色深沉,天机山别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截沾有诡异血迹的“幽影草”根茎,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师徒二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至阳反噬……或被至阳宝物所伤……”老神医程天反复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在房中踱步。 “江湖上修炼纯阳刚猛路数的高手虽不少,但能修到引动反噬、或身怀足以留下如此独特气息的至阳宝物者,屈指可数。” “而其中,与天机山有过节,或有能力策划如此阴谋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刚刚返回的司徒明:“司徒长老,刚才没说的话现在能说了吧?贵派近年来,可曾与修炼此类功法,或拥有此类宝物的势力或个人,结下过深仇大怨?” 司徒明脸色变幻,沉思良久,才缓缓道:“程神医明鉴,江湖纷争,恩怨难免。” “但若说深仇大怨……近十年来,我天机山虽与几家有些摩擦,但大多已化解。” “唯一称得上死仇,且其功法路数偏向阳刚炽烈的……便是十年前因争夺‘炎阳玉’而结下梁子的‘烈阳帮’!” “烈阳帮?”老神医眼神一凝,“可是那个以‘烈阳神掌’闻名,帮主阳顶天脾气火爆、行事霸道的烈阳帮?” “正是!”司徒明咬牙道,“当年争夺‘炎阳玉’,我派一位长老失手重伤了阳顶天的独子,导致其武功尽废,郁郁而终。” “阳顶天曾立誓要灭我天机山满门!只是这些年烈阳帮势力收缩,渐渐淡出中原,我等也便放松了警惕。难道……此次瘟疫,竟是他们的报复?” 如意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飞速分析。 烈阳帮,阳刚功法,旧怨……动机似乎吻合。 但仅凭功法路数相似就断定,似乎有些武断。 而且,策划如此周密的瘟疫阴谋,需要极高的毒理知识和隐秘的行动能力,烈阳帮以刚猛着称,似乎并不擅长此道。 “师傅,”如意开口道,“烈阳帮确有嫌疑。但仅凭功法路数,尚难定论。” “且这血迹气息诡异,死气缠绕,并非单纯的阳刚炽烈,更像是……某种更为阴邪的功法,强行催动或模仿阳刚属性所致,或者,是至阳宝物被污秽后产生的异变?” 老神医赞许地看了徒弟一眼:“丫头所言极是。此事蹊跷甚多,不可妄下结论。当务之急,是查明这血迹的来源究竟是何人何物。” “司徒长老,烦请你立刻动用能动用的力量,暗中查探烈阳帮近期的动向,尤其是帮主阳顶天及其核心弟子的行踪、是否受过重伤。” “同时,还要扩大范围,秘密调查江湖上所有可能与‘至阳反噬’或特殊至阳宝物相关的异常事件或人物。” “好!我立刻去办!”司徒明也知道事关重大,匆匆离去安排。 书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老神医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和门派,又画上复杂的关联线。 “烈阳帮嫌疑虽大,但未必是唯一可能。”老神医沉声道,“江湖中,还有一些隐秘势力,或某些坠入邪道的高手,也可能通过邪法催生或伪装出至阳气息。” “甚至……朝廷的某些特殊机构,网罗奇人异士,未必没有这等手段。” “朝廷?”如意心中一动。 她想起原主沈清月记忆中,朝廷对江湖势力尤其是她父亲那般一呼百应的武林盟主,一向颇为忌惮。 若借此瘟疫削弱甚至铲除江湖势力,对朝廷而言,未必没有动机。 只是,手段如此阴毒,牵连这么多无辜百姓,真是朝廷能做出来的吗? “一切皆有可能。”老神医目光深邃,“在真相大白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如意,你心思缜密,接下来你要更加留意各病坊的情况,特别是那些症状特异、或用药后反应异常的病例,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济世堂那边,钱副掌柜逃跑,对方必会警觉,暂时不宜再直接接触,但可通过其他药行,留意是否有异常药材流动。” “徒儿明白。”如意郑重点头。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她和师傅,正站在揭开这张网的关键位置。 第552章 神医 25 接下来的几天,临水城表面依旧在紧张的抗疫中度过。 在老神医的坐镇和如意的奔走下,疫情得到了进一步控制,人心渐安。 但暗地里,几股力量都在悄然行动。 司徒明动用了天机山的力量,全力调查烈阳帮及相关线索。 如意则更加细致地巡查病坊,她凭借过人的观察力和医术,还真发现了几例症状颇为奇特的病人,他们的疫病似乎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之毒,与寻常患者不同。 她悄悄将情况记录下来,带回与师傅研究。 同时,如意也留意到,城中药材的供应和价格出现了一些微妙波动,几种并不常用的清热凉血药材需求悄然增加,来源指向几家与济世堂有竞争关系的中小药行。 这似乎暗示着,除了济世堂,可能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动作。 第三天傍晚,司徒明带来了新的消息,脸色更加难看。 “程神医,如意姑娘,有线索了,但……更复杂了。” 司徒明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查到,烈阳帮帮主阳顶天,半年前确实在一次闭关中走火入魔,身受重伤,据说需要至阴之物才能稳住伤势。” “而且,近几个月,烈阳帮的势力确实在暗中向中原渗透!” 这条线索,似乎让烈阳帮的嫌疑大增! 但司徒明话锋一转:“可是,我们还查到另一个消息!” “大约在同一时期,朝廷‘玄衣卫’的一位副指挥使,在一次追捕钦犯时,动用了皇家秘宝‘昊阳镜’,却被那钦犯以诡计污了宝镜,据说也遭到了反噬,一直在秘密疗伤!” “而那位副指挥使,据传……对江湖势力的态度颇为忌惮!” 玄衣卫!昊阳镜!朝廷! 这个消息,如同另一块巨石投入水中! 朝廷势力卷入的可能性陡然增大!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案情不仅没有明朗,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烈阳帮有动机,朝廷也有嫌疑! 甚至,不能排除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勾结,或者是有第三方在利用这两方的矛盾浑水摸鱼! “看来,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的还要狡猾和强大。”老神医缓缓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此事牵涉甚广,已非简单的江湖恩怨。司徒长老,这些消息务必严格保密,暗中查证,切勿打草惊蛇。” “我明白!”司徒明重重点头,“那接下来……” “等。”老神医目光锐利,“等对方下一步动作。钱副掌柜逃跑,对方必然知道我们已经警觉。” “他们要么会铤而走险,要么会切断所有线索。我们需沉住气,加固城防和抗疫措施,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制造更大的混乱。” “同时,加紧研制应对疫病的最终方剂,这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天机山弟子慌张来报:“长老!程神医!不好了!城西平民区突然出现大量病患,症状凶猛,与我们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高烧抽搐,口鼻溢血,死亡极快!” “疫情……疫情好像失控了!” 新的变故!更凶猛的疫情! 师徒二人和司徒明脸色骤变! 对方,果然狗急跳墙了! 或者说,这是阴谋的下一步? “如意,拿上药箱,我们立刻去城西!”老神医毫不犹豫地起身,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医者的决然。 临走时,他又对着司徒明说:“司徒长老,还请立刻调派人手,封锁城西,按最严级别隔离!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好在研的药方和重要药材!” “好!”司徒明齐声应道。 夜幕下的临水城西区,已然一片混乱。 原本就拥挤的平民街巷,此刻更是被恐慌笼罩。 哭喊声、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秽物恶臭以及焚烧艾草和石灰的刺鼻气味。 几处临时搭建的草棚下,已经躺满了面色青紫、口鼻渗血、不断抽搐的病人,情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疫情爆发都要凶险! 老神医程天和如意赶到时,江湖联盟和官府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隔离病患、维持秩序,但面对如此迅猛的疫情和恐慌的人群,显得力不从心。 几位已经和如意他们配合习惯的本地郎中已是满头大汗,面对从未见过的凶猛症状,束手无策。 “让开!程神医来了!”随行而来的天机山弟子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内力,暂时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如同见到救星,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老神医面沉如水,快步走到一个刚刚倒下、还在剧烈抽搐的壮年男子身边,不顾污秽,蹲下身直接探查。 如意紧随其后,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药材,同时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快速评估着情况。 她的心沉了下去——病人的症状极其凶险,高热、痉挛、出血,邪毒直攻心脉,进展速度远超之前任何病例! “师傅,脉象如何?”如意低声问,手上已熟练地消毒银针。 “邪疫化火,逆传心包,毒损血络!”老神医语速极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非寻常疫毒,恐是被人为加剧,或混杂了其他剧毒!如意,先以‘犀角地黄汤’合‘安宫牛黄丸’之意,重剂凉血开窍,针刺十宣、曲泽、涌泉放血泄毒,再以金针护住心脉!” “是!”如意毫不犹豫,手法如电,迅速在那壮汉的十指尖、肘窝、脚心刺出黑紫色的毒血,同时将随身携带的珍贵犀角粉、牛黄等急救药物灌入其口中。 老神医则亲自施以金针,护住其心脉要穴。 师徒二人配合无间,动作精准而迅捷,看得周围众人眼花缭乱,心中稍安。 第553章 神医 26 然而,病人实在太多,病情又太过凶险。 尽管师徒二人竭尽全力,仍不断有人倒下、死去。 疫情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隔离措施在最初的混乱中几乎形同虚设。 “司徒长老!”老神医一边救治,一边沉声下令,“立刻将所有出现症状者,按轻重分开!” “重病者集中到那边空地,轻症者及未病者全部疏散回家,紧闭门户!” “调派所有懂医术的人手,按此方煎煮大锅药!” 他飞快写下一个以清热凉血、解毒熄风为主的方子。 “用猛火急煎,尽快让所有人服下!再调石灰,全区域泼洒消杀!” “是!”司徒明知道此刻已是生死时速,亲自带人下去安排。 “如意,”老神医又对徒弟道,“你带几个人,重点巡查新发病者,记录症状细微差异,尤其留意是否有共同接触源!我怀疑,此次爆发,绝非偶然,很可能有明确的毒源!” “明白!”如意立刻领会师傅的深意。 如此集中、迅猛的爆发,很可能是有人在水源、食物或特定地点投毒! 她立刻带上两名天机山懂医的弟子,穿梭于混乱的街巷,一边协助救治,一边仔细观察询问。 忙碌中,如意发现,疫情似乎以城西的“甜水井”为中心向外扩散,最早发病的几人,都是今早最先去那里打水的居民! 她立刻赶到井边,只见井口已被慌乱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她强挤进去,取出特制的银针和试毒药材,探入打出的井水中。 银针迅速变黑!井水中有剧毒! “水源被投毒了!”如意心中巨震,厉声高喝,“所有人听着!这口井的水不能再喝了!立刻封锁水井!已经打回去的水全部倒掉!” 消息传出,引起更大恐慌,但也让混乱有了方向。 官府和天机山的人立刻强行封锁了水井,并组织人手从其他安全区域运水。 然而,毒已入水,为时已晚。 疫情仍在蔓延,死亡人数不断上升。 整整一夜,城西区如同人间地狱。 老神医和如意几乎没有合眼,奔波于各个病患之间,竭力救治。 他们的医术高超,应对及时,挽回了许多生命,但面对如此恶毒而广泛的投毒,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黎明时分,疫情才初步被遏制住,但代价惨重,城西区十室九病,死者繁多。 天色微亮,疲惫不堪的师徒二人才得以在临时搭建的医棚中稍作喘息。 老神医看着满目疮痍的街区,眼中充满了悲愤和寒意。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井水投毒……如此歹毒的手段,绝非寻常江湖恩怨所能为。这是要让满城平民陪葬!对方……已经丧心病狂了!” 如意递上一碗温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师傅,投毒者选择城西平民区,或是认为此处防卫松懈,易于得手;或是想制造最大规模的恐慌,牵制我们的精力。”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必然在城内,而且能接触到水井!” 老神医接过水碗,目光锐利地扫过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不错,对方狗急跳墙,反而留下了尾巴。司徒长老已经派人暗中排查近日接近过甜水井的可疑人物。” “另外,井水中的毒,也需要尽快验明成分,或能与‘幽影草’之毒相互印证。” 正说着,司徒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脸色铁青:“程神医,如意姑娘,初步查到了些线索。” “据附近百姓回忆,昨天傍晚,曾有一个陌生的瘸腿老汉在井边徘徊过,形迹可疑。但那人面貌普通,无人认得。另外,已经从井中取出的水样,让其他大夫先行检验。” “瘸腿老汉……”如意沉吟道,“是易容乔装,还是真有残疾?师傅,或许我们可以从城中近期出现的、行为异常的残障人士入手调查?” 老神医点头,“也是个方向!但对方既敢投毒,必有后手,恐怕早已远遁或再次改头换面。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严防对方再次下手!” “司徒长老,全城水源必须立刻戒严,派重兵把守!所有公共饮食场所,严加盘查!” 司徒明重重点头,“已经安排了!另外,武林盟几位主事也被惊动,表示将全力支持我们抗疫,并已下令各派自查内部,严防奸细。” 压力如山,但反击的网也开始收紧。 师徒二人知道,与幕后黑手的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对方不惜以满城百姓的性命为筹码,而他们,必须赢下这场与死神赛跑、与阴谋博弈的战争。 如意看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寒意。 她知道,后面可能会更乱,而她必须更加警惕和细心,才能找出幕后黑手更多的线索。 第554章 神医 27 城西水井投毒事件,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让整个临水城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官方与武林盟联合发布了最严厉的戒严令,全城水源、粮仓、药库等要害之处均由重兵把守,日夜巡逻。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面色凝重的巡逻队,往日繁华的中原名城,此刻竟有些风声鹤唳。 老神医和如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不仅要应对因投毒而骤然增多的危重病患,更要时刻提防幕后黑手的新一轮阴谋。 连续的高强度救治和殚精竭虑的谋划,让师徒二人都清瘦了不少,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 “师傅,按您新调整的方子,大部分病患的病情已稳定下来。但仍有少数重症,邪毒深入营血,药石效果不显。”如意将最新的疫情记录呈给老神医,眉宇间带着忧色。 老神医接过记录,仔细翻阅,沉吟道:“此疫叠加了剧毒,病情复杂诡谲,寻常方剂确实难以尽功。需用猛药,佐以金针通络,但风险极大,对医者要求极高。” 他抬头看向如意,“丫头,你随我再去重症区看看,我们需根据每个人的具体脉象,精细调整针方和药量,不能有丝毫差错。” “是,师傅。”如意立刻拿起药箱。 她知道,这是对她们医术极限的考验,也是在与死神争夺生命。 就在师徒二人准备前往重症区时,司徒明匆匆赶来。 他面色凝重,凑近了些低声道:“程神医,如意姑娘,有消息了。” “我们暗中排查全城的郎中、药铺伙计以及近日出现的可疑残障人士,发现济世堂总号的一个配药学徒,三天前告假回乡,但其老家根本无人,且有人曾在城西甜水井附近见过一个形貌相似、但腿脚无碍的人出现!” “果然是他们内部的人!”如意眼中寒光一闪,“此人现在何处?” “消失了。”司徒明懊恼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晚了一步。” 老神医却并不意外,平静道:“对方行事周密,必有后路。此人不过是枚棋子,弃之并不可惜。重要的是,我们确认了方向。济世堂,就是这瘟疫阴谋的重要巢穴。” “那我们何不直接拿下济世堂,逼问主谋?”司徒明急道。 “不可。”老神医摇头,“一来,我们尚无铁证,济世堂树大根深,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他们大可推个一干二净。” “二来,真正的首脑,恐怕早已隐匿。打掉一个济世堂,未必能伤其根本,反而可能迫使对方采取更极端的报复手段。” 他看向如意,目光深邃:“眼下,抗疫仍是首要。我们要稳住局面,让对手觉得一切仍在可以掌控之中,他们才会继续行动,露出更多破绽。” 如意心领神会:“师傅的意思是……我们将计就计?” 老神医捻须道:“不错,对方投毒,是想制造恐慌,打乱我们的阵脚,甚至可能想试探我们的解毒方剂。” “那我们便‘如他所愿’!” 他铺开纸笔,快速写下一个药方,递给如意:“明日,你便对外宣称,为师因连日劳累,旧疾复发,需静养一两日。抗疫事宜,暂由你主持。” “这是为师‘新拟’的‘解毒防疫汤’方子,你安排人大量煎制,分发给各病坊及未病百姓,就说是针对此次投毒的特效方。” 如意接过药方一看,心中了然。 这方子看似对症,用了好几味珍贵的解毒药材,但其中两味药的配伍比例却有些微妙,若遇热久煎,药性会相互拮抗,效果大打折扣,但表面看不出问题。 这是一个诱饵! “师傅是希望借此方,引蛇出洞?”如意低声道。 “嗯。”老神医点头,“你主持大局,又推出‘新方’,幕后之人定会关注。” “他们要么会设法破坏药方生效,要么会探查虚实。你需暗中留意,哪些人对这新方格外‘关心’,尤其是……接触药材、负责煎制的人。” “徒儿明白!”如意郑重点头。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机会。 第二天,老神医“病倒”的消息和如意推出“新方”的消息,迅速在抗疫核心圈子里传开。 如意表现得如同临危受命、勉力支撑的年轻医者,一方面有条不紊地安排救治、分发汤药,另一方面则对“新方”的效果表现出极大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果然,消息传出后,各方反应不一。 大多数人是担忧和鼓励,但如意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负责药材采买和药汤煎制的中层管事,似乎对她格外“热情”,不断询问药方细节和预期效果,甚至有人主动提出可以“优化”煎制流程。 如意不动声色,一一应对,暗中却让司徒明派出的心腹,对这几人进行了严密监控。 一连两日,看似平静。 新方汤药按时分发,疫情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 就在司徒明有些沉不住气时,负责监控的心腹传来密报: 那个曾主动提出优化煎制流程的、来自一个小药行的李管事。昨夜子时,竟偷偷潜入存放珍贵主药“七星草”的库房,似乎想在药材上动手脚。 但被值守弟子发现后,仓皇逃走,不知所踪! “果然按捺不住了!”司徒明又惊又怒。 如意却相对平静:“李管事只是个小角色,但他暴露了,说明我们的诱饵起作用了。” “对方已经相信师傅‘病倒’,而我推出的‘新方’对他们构成了威胁,所以急于破坏。” “所以,接下来,他们要么会派出更重要的棋子,要么……会直接对‘病中’的师傅下手,以绝后患!” 老神医在幕后听着,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丫头所料不差。” “司徒长老,加派人手,明松暗紧,尤其是我这‘养病’之处。” “另外,对济世堂及其关联药行的监控,再加强三分!对方接连失手,必有大动作!” 果然,就在李管事失踪后的第二天夜里,一条黑影如鬼魅般潜入了老神医静养的小院。 此人武功极高,身法诡异,避过了数道明哨暗卡,直扑老神医卧房! 然而,他刚踏入房门,脚下突然一软,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浑身内力瞬间滞涩! 与此同时,数道凌厉的掌风从暗处袭来,正是埋伏已久的司徒明和几位天机山高手! “砰!砰!砰!” 几声闷响,那黑影虽身手不凡,但中了特制的迷香,又遭围攻,很快便被制服。 扯下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布满疤痕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司徒明厉声喝问。 那刺客却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头一歪,竟瞬间服毒自尽! “死士!”司徒明脸色难看。 如意上前检查刺客尸体,从他贴身衣物中搜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 她小心挑出一点点,仔细嗅闻,脸色微变:“师傅,是‘蚀骨粉’!此物遇热挥发,吸入后可令人经脉逐渐萎缩,状似旧疾复发!” “他们是想让您‘病’得更像,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去!” 好狠毒的手段!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老神医神色不变,眼中寒芒更盛:“对方接连出手,已自乱阵脚。” “虽然活口没了,但这条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能培养这等死士,其势力绝非寻常。济世堂……恐怕也只是一层外皮罢了。” 他看向如意和司徒明:“经此一事,对方已知我们有备,短期内应会蛰伏。” “我们需趁此机会,一方面巩固抗疫成果,稳定人心;另一方面,顺着李管事和这刺客的线索,深挖下去,务必揪出这藏在水下的巨鳄!” “是!”如意和司徒明齐声应道。 第555章 神医 28 刺客的死,虽断了直接线索,却也印证了师徒二人的猜测——幕后黑手已然狗急跳墙。 这反而让老神医和如意更加坚定,真相就在眼前。 老神医并未因“遇刺”而继续“病”下去,反而以雷霆之势,高调现身,亲自坐镇抗疫总指挥所,并对外宣称已从刺客身上找到了关键证据,矛头直指济世堂。 此举,既是稳定人心,也是打草惊蛇,逼迫对手进一步行动。 然而,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临水城内似乎毫无异动,就连之前有些活跃的济世堂的人也深居简出,行事更加低调。 仿佛那夜的刺杀只是一场意外,对手突然又沉入了水底。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司徒明等人有些焦躁,但老神医和如意却更加警惕。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师傅,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他们知道我们已有防备,恐怕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 如意将整理好的、所有疫情爆发点、症状变异记录以及可疑人员动向的图表,铺在老神医面前。 老神医的目光在图表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几个关键点上: 最初青蚨帮疫情、司徒烨中毒、落霞镇爆发、城西井水投毒…… 以及,所有事件中,都隐隐指向济世堂,却又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们行事周密,善于利用和制造混乱,自身却隐藏极深。”老神医沉吟着。 “济世堂或许只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首脑,必然拥有极高的医学或毒理造诣,才能调配出‘幽影草’这等奇毒,并精准操控疫情。而且,此人必然能接触到核心信息,了解我们的动向……” 他的目光与如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同时在二人心中升起。 难道,内鬼就在抗疫的核心圈子里? 甚至,就在他们身边能够接触到最高机密、了解师徒二人每一步安排的那些人之中? 这个想法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 没有确凿证据,怀疑任何人都有可能造成内部崩溃。 “师傅,”如意压低声音,指着图表上一处细微的标记,“您看,这是根据各病坊回报整理的、症状中含有异常‘燥热’之毒的患者分布。” “虽然零散,但若以天机山别院和几处重点病坊为中心画线,这些异常病例的出现时间和地点,似乎……与几位负责巡查该区域的大夫或管事的活动轨迹,有隐约的重合。” “当然,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老神医眼神一凝,仔细查看如意标记的几处重合点。 其中一处,关联到了一位在抗疫中表现积极、医术也颇受认可的中年大夫——姓吴,是临水城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医师,被抽调来负责城北一片区域的救治。 “吴大夫……”老神医回忆着此人的言行,似乎并无明显破绽。 但如意指出的轨迹重合,却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我们需要一个确凿的检验方法。”老神医沉声道。 “‘幽影草’之毒,尤其是其根茎精华,性极阴寒,若长期接触或使用,即使防范再严,体内亦会积聚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寒之气。” “平时还好,与常人无异,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比如接触了与其相克的药材,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气血奔涌之时,可能会引动这一丝寒气,导致其指尖末端发青。” 如意眼睛一亮:“师傅是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局,让潜在的嫌疑人,在不知不觉中‘暴露’这一丝寒气?” “不错。”老神医捻须。 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三日后,为师会召集所有核心医者与管事,宣布找到了可能彻底根治此次疫毒的关键药引——‘赤阳果’。” “此物性烈,乃大热大补之品,与疫毒阴寒之性相克,理论上确有奇效。” “但为师会强调,此药药性猛烈,炼制时需全神贯注,且会散发一股温热气息,要求所有参与筹备和可能接触到此药引的人,需事先服用一剂温和的宁心静气汤,以防被药气所激,影响判断或操作。” 他看向如意:“这宁心静气汤,由你亲自配制。其中,加入微量‘七星草’和‘朱砂’粉末。” “此二物单独服用无害,但若遇到体内潜伏较深阴寒之气者,会引动其气血微微翻腾,虽不至于伤身,却足以让那瞬间的指尖发青,在我们有心观察之下,无所遁形。” “而声称找到‘赤阳果’,一来是为了试探谁会对这能‘根治’疫毒、破坏他们计划的关键药引表现出异样的关注或破坏企图。” “二来,若真有内鬼,他们很可能急于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或者采取行动,这便给了我们监控和追踪的机会。” “三来,这本身也是一个诱饵,看谁会咬钩。”如意接口道,已然明白了师傅的全部谋划 “正是如此。”老神医颔首。 “只是此事需绝对保密,除你我、司徒长老外,不得再让第四人知晓。” “你明天就去准备‘宁心静气汤’,分量要精准。三日后,我们便来演这场戏。” 三日后,抗疫总指挥所的正厅内,济济一堂。 临水城中有头有脸的医师、各派负责医药的管事、以及官府的代表齐聚于此。 老神医端坐主位,神色肃穆地宣布了“赤阳果”的消息,并强调了其重要性和保密性,随后便让如意分发所谓的“宁心静气汤”。 众人不疑有他,纷纷服下。 如意则端着药盘,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目光如炬,仔细扫过每一个人的手指,尤其重点留意了那位吴大夫,以及其他几位在图表轨迹上有重合嫌疑的人。 第556章 神医 29 起初,一切如常。 吴大夫接过药碗时,神色平静,手指如常,仰头服下后,还客气地对如意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聚会进行到一半,老神医开始详细讲解“赤阳果”的用法和注意事项,众人凝神倾听,气氛略显紧张沉闷之时,异变突生! 坐在角落的一位负责药材库登记的年轻管事,突然毫无征兆地闷哼一声,手中的茶盏“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右手死死握紧成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就在这一瞬间,如意清晰地看到,那年轻管事按在光洁红木茶几上的五指指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异样地青白冰冷,甚至在茶几表面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寒湿水汽! 虽然只是短短一霎,他很快强行运功压下了不适,脸色恢复,但那瞬间的异状,却没有逃过如意和老神医锐利的眼睛! 不是吴大夫,竟是这个看似不起眼、平日里只负责登记造册的年轻管事——周铭! 几乎在周铭失态的同时,如意眼角的余光也瞥见,那位吴大夫的眼底,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但他控制得极好,手指没有丝毫异样,若非如意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这两人……都有问题?还是巧合? 会议草草结束。 众人散去后,老神医、如意、司徒明、肖阳秘密聚首。 “周铭体内阴寒之气已被引动,确凿无疑!他必是长期接触‘幽影草’核心之物!”司徒明压抑着怒火,“我这就去把他抓来!” “且慢!”老神医抬手制止,“周铭职位不高,却能接触到药材核心登记,或许是负责传递或处理毒物。但他未必是主谋。” “那个吴大夫……也有些不对劲。如意,你看到了什么?” 如意将所见细细说出:“周铭反应剧烈,迹象明显。吴大夫……迹象极微,近乎于无,若非徒儿全神贯注,几乎错过。” “但那一丝异样,确实存在。” “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体内阴寒之气潜伏极深,修为或控制力远超周铭;二是……他可能只是间接接触,或者,修炼的功法本身带有阴寒属性,造成了干扰。” “无论是哪种,此二人都需重点监控,但绝不可打草惊蛇。”老神医沉吟道。 “尤其吴大夫,若他真是主谋或核心人物,其隐藏之深、定力之强,远超想象。” “我们需双管齐下:司徒长老,你派人暗中严密监控周铭,查清他的一切社会关系、近日行踪,特别是与济世堂、吴大夫,以及……任何可能与至阳功法或宝物有接触之人的关联。” “如意和我,则要以商讨医术为名,接近吴大夫,多加观察,只是我们态度要自然,和以往一样,不可引起他的怀疑。” “是!”司徒明和如意都点头领命。 接下来的两天,在师徒二人有意无意的“疏忽”下,关于“赤阳果”即将从某条隐秘路线运抵城外的“消息”,悄然在小范围内流传。 而监控也传来了关键信息:周铭果然在深夜试图向城外传递密信,被截获。 密信虽用密语所写,但破译后,正是关于“赤阳果”的情报,接收方指向城外一处荒废山神庙。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追踪发现,吴大夫在“消息”泄露后,竟也以采药为名,悄悄出城,其行踪方向,隐隐也指向那片山区! 收网的时候到了! 司徒明、肖阳带领精锐高手,暗中包围了山神庙。 老神医和如意则跟在他们身后,在众人的保护下行事。 然而,等众人小心翼翼的推开山神庙门后,发现等待他们的,并非预期的接货人或大批敌人。 只有两个人——奄奄一息的周铭,以及,正蹲在周铭身边,似乎正要施救的吴大夫! 吴大夫看到破门而入的众人,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悲愤之色:“司徒长老,肖少侠,你们来得正好!快救周管事!我发现他昏倒在此,似是中了剧毒!” 司徒明等人一愣。 如意迅速上前检查周铭,果然气息微弱,中毒已深,但所中之毒,却非“幽影草”,而是一种江湖常见的烈性毒药。 “吴大夫,你为何在此?”司徒明按剑厉声问道。 吴大夫苦笑:“我今日出城采药,路经附近,想起这庙后有一株罕见药材,便前来寻找,不料发现周管事倒在此地……我正欲施救,你们便来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解释看似合理,神情也无太大破绽。 但司徒明和其他人却不敢大意,一边控制住吴大夫,一边搜查山神庙。 很快,如意在神像后的一个隐秘暗格里,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玉盒,里面正是几块处理好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幽影草”根茎,以及一小包“焚阳砂”! 而在玉盒底部,还垫着一小块破损的、绣有特殊火焰纹路的旧锦缎。 证据确凿! 此地就是交接和隐藏毒物的地点! “吴大夫,这些东西,你作何解释?”如意举起玉盒,质问道。 吴大夫脸色终于变了,但仍在强辩:“这……这我如何得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那这‘焚阳砂’,还有这火焰纹锦缎,又作何解释?”司徒明指着那明显带有烈阳帮标志的锦缎碎片,喝问道,“你与烈阳帮是何关系?为何要嫁祸于他们?” 吴大夫眼神闪烁,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两枚淬毒的短刺,直扑离他最近的如意! 其身手之敏捷狠辣,远超一名普通大夫! 早有准备的如意挥剑格挡,司徒明等人一拥而上。 吴大夫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制服。 在他拼命挣扎时,右手手套被扯掉,露出了残缺的右手小指! 右手小指残缺! 这个特征,瞬间让如意想起之前的怀疑目标中的一人。 但还不能她多考虑,眼见着吴大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咬下去。 如意眼疾手快,一枚金针飞出,瞬间射中吴大夫的下颌穴位,让他顿时浑身酸软,连自尽都不能。 而一旁慢了一步的司徒明也赶紧上前,从吴大夫嘴里取出一枚毒囊,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没想到竟栽在你们两个郎中手里……”眼前的吴大夫声音嘶哑,充满不甘。 第557章 神医 30 真相终于大白。 吴大夫,或者说是影煞,朝廷的暗卫,玄影阁副阁主。其本身就是一位被至阳功法反噬、又精通毒理的用毒高手。 他利用朝廷的关系,控制了济世堂的部分势力,策划了这场惊天阴谋。 影煞先利用“幽影草”和“焚阳砂”制造嫁祸烈阳帮的假象,并亲自出马,伪装成吴大夫混入抗疫核心。 一方面掌控疫情发展,伺机破坏;另一方面探听消息,传递指令。 周铭是他的下线,负责具体毒物的交接和处理。 而他右手小指,正是早年修炼那至阳功法出岔子时,被自身真气伤了后砍掉的! 这也是众人能第一时间认出他身份的重要证据。 此次,他本想亲自前来山神庙处理掉可能暴露的周铭,并取走剩余毒物,以便后续继续潜伏。 却没想到师徒二人将计就计,利用“赤阳果”和“宁心静气汤”的组合,不仅引出了周铭,更通过细致观察和逻辑推理,一步步将他这个隐藏最深的主谋也逼了出来! 山神庙内,死寂被一种更沉重的氛围取代。 影煞的身份和动机被彻底揭开,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寒意与如山压力。 朝廷的阴影,如同无形巨手,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 不管影煞承认不承认,只要他人在这里,在场的人就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朝廷绝对是支持的。 最终,还是老神医没忍住上前质问:“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尔等为达目的,不惜以满城百姓性命为祭,如此行径,与妖魔何异?” “即便身为臣子,奉命行事,难道心中就无一丝良知不安吗?” 影枭冷笑一声,撇过头去:“成王败寇,何必多言。陛下深谋远虑,非尔等江湖草莽所能揣度。” “江湖势大,藐视皇权,久必生乱。老夫不过是执行陛下的意志,为江山社稷铲除隐患。至于代价……自古变法图强,哪有不流血的?” 如此冷酷的“大义”,让人心寒。 影煞那番冷酷之言,让山神庙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老神医沉默片刻,不再看那已然沦为权力工具、心志扭曲的鹰犬一眼。 他转身,对司徒明、临水帮等一众神情沉重的江湖同道,沉声道: “此獠所言所行,人神共愤。” “然其背后牵连甚广,非我等此刻可决。” “此人及所有证物,便交由武林盟与各派主事共同商议处置。如何与朝廷周旋,保全江湖元气,为无辜枉死者讨一分公道,是诸位肩上重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下,临水城内尚有无数病患等待救治,疫情余波未平。” “我与如意,乃是医者。” “医者的战场,在病榻之前,在药炉之畔。追凶问罪,非我师徒所长,亦非我师徒此刻首要之责。” “接下来的事,便有劳诸位了。” 这番话,清晰地将师徒二人定位在“医者”的本分上,既表明了不越俎代庖的态度,也避免了更深地卷入后续凶险的政治漩涡。 司徒明等人凛然应诺,他们深知,能揪出影煞,已是这师徒二人的功劳。 后续的博弈,确实该由他们这些江湖势力来扛了。 “程神医,如意姑娘,你们已为我等、为江湖同道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活,交给我们便是!” 司徒明抱拳,郑重道:“二位放心回城救治百姓,此地一切,我等必处置妥当,绝不让奸邪再有可乘之机!” 老神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如意一同离开。 走出山神庙,傍晚的微风拂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稍稍吹散了方才的压抑。 师徒二人翻身上马,在数名天机山好手的护送下,快马加鞭返回临水城。 回城的路上,如意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渐渐隐没在晨雾中的山影。 一场席卷江湖、伤亡惨重的巨大阴谋,其核心人物就这样落网,但她的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影煞不过是一把刀,持刀的人,依旧稳坐高堂。 而这把刀造成的伤痕,深深刻在这座城市和无数家庭身上,需要时间去抚平,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愈合。 “莫要多想。”老神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而有力,“我们能做的,便是治好能治的人,救回能救的命。” “每多救一人,这城便多一分生气,那些阴谋带来的死气便弱一分。” “至于朝廷……江湖自有江湖的生存之道。经此一事,他们当知,民心不可欺,江湖亦不可轻辱。” “未来如何,且行且看罢。” “徒儿明白。”如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压下。 师傅说得对,眼下,还有更多人等着他们。 回到临水城,师徒二人立刻重新投入紧张的救治工作。 虽然幕后黑手已擒,最大的毒源被切断,但城西井水投毒造成的伤亡惨重,许多重症患者仍在生死线上挣扎。 老神医和如意依据从影煞那里得知的、关于“幽影草”毒性的一些更深层特性,结合连日来对重症患者的观察,再次优化了方剂。 如意也凭借日益精湛的金针之术和内力辅助,专门负责几个最危重的病人。 她需要集中全部精神,以内力御针,一点点疏通病人被阴寒毒邪和猛药双重冲击而近乎淤塞的经脉,护住其即将溃散的元气。 每一次施针,都耗神极大,结束时往往脸色苍白,额发尽湿。 但她眼神始终专注沉稳,手下没有丝毫颤抖。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高烧不退,惊厥频发,气息微弱。其父母跪在医棚外,哭干了眼泪。 如意守在孩子身边整整两日,几乎不眠不休,根据孩子细微的脉象变化,不断调整针刺的穴位和力度,配合师傅开出的方药。 终于在第三日黎明,孩子的高热退去,睁开了迷茫的眼睛,轻轻喊了一声“娘”。 一位在城西投毒事件中为保护家人而感染、病情沉重的老镖师,脏腑受损,咯血不止。 老神医以重剂固本培元,如意则以金针度穴,激发其自身残存的生机。 老镖师醒转后,得知是神医师徒救了自己,这位刀头舔血半生的汉子,竟也红了眼眶,挣扎着要起来磕头,被如意轻轻按住。 类似的场景,在城中多处医棚和病坊中上演。 师徒二人的身影,穿梭在弥漫着药味和希望气息的场所。 他们的冷静、专业与仁心,成为了恐慌之后最有效的安定剂。 越来越多的病人病情好转,康复后走出了隔离的棚子。 临水城上空笼罩已久的死亡阴影,终于开始真正地消散。 第558章 神医 31 在此期间,武林盟与各派迅速行动。 影煞被秘密关押,其罪行经过精心措辞后,以“江湖巨枭冒充医者、制造瘟疫、意图颠覆”的名义。 在一定范围内通报,既揭露了恶行,又未直接指向朝廷,保留了回旋余地。 朝廷方面似乎也默认了这种“切割”,派出的钦差在嘉奖抗疫功臣时,对“奸人”之事语焉不详,匆匆带过。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暂时达成。 半月后,临水城的疫情终于宣告彻底结束。 最后一批病愈者离开隔离的棚子,城中陆续恢复了市井喧嚣,虽然许多家庭失去了亲人,伤痕仍在,但生活总要继续。 这一日,天朗气清。 师徒二人在临水城的使命,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向司徒明、临水帮等几位主要人物辞行。 “程神医,如意姑娘,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二位,临水城恐已成人间地狱,我江湖正道亦将遭受重创。” 司徒明深深一揖,言辞恳切,“日后但有用得着天机山之处,万死不辞!” 临水帮的主事也郑重道:“二位不仅医术通神,更兼仁心慧眼,在下敬佩。江湖路远,望自珍重。他日有缘,再把酒言欢。” 老神医淡然还礼:“分内之事,不必挂怀。诸位保重。” 如意亦微笑着与众人道别。 经过这半年的淬炼,她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通透的气度,宛如经过打磨的美玉,温润而内敛光华。 马车缓缓驶出临水城门,许多得知消息的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无声地目送,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 他们没有高声喧哗,只是默默行礼,或送上自家仅有的、干净的鸡蛋、特产。 如意撩开车帘,望着那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又有些酸涩。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间烟火。 …… 车轮辘辘,沿着官道向南,渐渐将临水城的喧嚣与伤痛留在身后。 师徒二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信马由缰,随性而行。 然而,如意很快就发现,师傅的精神虽依旧矍铄,但眉宇间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夜间偶有咳嗽,虽不甚剧烈,却让她暗自心惊。 看来,这半年来殚精竭虑,与瘟疫、阴谋、人心周旋,耗损的心力远非常人可比,老神医毕竟有旧伤在身。 “师傅,前头快到江州了,听说那里水道纵横,风景秀丽,气候也温润,最是养人。我们……不如在那里歇息一段时日?” 一日午后,如意沏了杯参茶递给老神医,状似随意地提议。 老神医接过茶,看了徒弟一眼,目光温和而了然:“你这丫头,是觉得为师老了,不中用了?” 如意连忙摇头:“师傅说的哪里话!只是……只是这半年着实劳累,徒儿也想安稳下来静静心,顺便整理一下沿途的见闻和医案。” “江州物产丰饶,说不定能发现些新奇的药材食补方子,咱们租个小院,您也好好将养将养,尝……尝尝徒儿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她难得露出点小女儿情态,带着恳求。 老神医岂能不知徒弟的孝心与担忧,心中熨帖,也不再坚持,笑道:“好,那就依你。” “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地方,住上些时日。为师也有些想法,关于那‘幽影草’的阴阳调和之道,需得静心思索。” 师徒二人便在南下的途中,拐入了以水乡风情闻名的江州。 他们没有选择繁华的州府,而是在下属一个名为“碧波县”的宁静水乡落了脚。 小城依河而建,石桥卧波,粉墙黛瓦,居民生活闲适,民风淳朴。 师徒二人用积蓄在镇子西头、靠近一片小竹林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带前后院的小小宅院。 前院临街,如意将其略加改造,开了个小小的食铺,挂上“如意小馆”的朴素招牌,专卖些她精心烹制的药膳点心、清爽粥面和时令小菜。 因她用料实在,滋味鲜美又兼养生之效,价格也公道,生意竟然也很不错。 后院则被二人收拾得清雅整洁,种了些草药花卉,是老神医休憩、研究医理和如意整理医案的地方。 开食铺的主意是如意想的。 一来有些进项,维持生计;二来食铺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又不引人注目;三来,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药膳,将调理的药材化入日常饮食,慢慢为师傅调理身体。 日子便在这江南水乡的桨声灯影、烟火香气中,如水般平静流淌。 每日清晨,如意起身练功备料,老神医则在院中打打养生拳,侍弄花草。 食铺开门后,常有左邻右舍、过往行商来光顾,称赞如意姑娘手艺好,人又和气。 老神医偶尔也会到前面坐坐,与镇上的老叟对弈一局,或为偶有不适的乡邻看看小毛病,只出药方,并不卖药。 师徒二人渐渐融入了碧波县的生活,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祖孙。 在如意精心细致的食补和汤药调理下,老神医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些,夜间咳嗽也没了。 但他精神到底不如从前旺盛,午后常需小憩,翻阅医书的时间也短了。 如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将药膳做得更加用心,搜罗各种温和补益的食材,变着法子给师傅调理。 平静的时光流逝,转眼他们在碧波镇已住了大半年。 这期间,外界并非全无消息。 南来北往的客商、偶尔路过的江湖人,在“如意小馆”用饭时,总会带来只言片语。 如意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外界的风云变幻。 第559章 神医 32 影煞之事,在江湖高层与朝廷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冷处理”,并未掀起公开的滔天巨浪。 但裂痕已生,信任不再。 以天机山、凌云派为首,联合了临水帮等一批在疫情中损失惨重、看清朝廷面目的大中型门派,暗中联络越发紧密,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江湖同盟”。 他们不再轻易响应朝廷号令,在地方事务上也开始争取更多话语权。 朝廷对此显然不悦,明里暗里的打压和小摩擦时有发生,江湖气氛日渐紧张。 近两个月,过往客商谈论间,隐隐透出北方局势似乎更加不稳。 有说天机山等派高手频繁在京城附近出没,有说各地与江湖关系密切的粮草、盐铁运输受到不明干扰,还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几位江湖大派的掌门曾秘密会晤,商议“大事”…… 这些消息,如意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却从未在师傅面前多提。 她只愿师傅能在这水乡小镇,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 江湖纷争,朝廷博弈,离他们似乎已经很远了。 这一日,秋意已深,院中竹叶沙沙。 老神医午睡方起,坐在院中躺椅上,盖着薄毯,看着如意在廊下小心地翻晒新收的菊花,准备制茶。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岁月静好。 忽然,前院食铺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门口。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作寻常行商打扮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院,最后落在老神医和如意身上。 他上前几步,抱拳低声道:“可是程神医、如意姑娘当面?在下奉司徒长老之命,特来送信。”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司徒明?如意心中一动,与老神医对视一眼。 老神医微微颔首,如意上前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但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程神医、如意姑娘尊鉴: 朝廷苛政日甚,猜忌愈重,近日竟以‘清查逆党’为名,欲拘我各派子弟,夺我基业。” “忍无可忍,退无可退!同盟各派决议已定,不日起事,清君侧,正朝纲,为我江湖枉死同胞讨还公道!” “然兵凶战危,难免伤亡。二位医术通神,仁心济世,若蒙不弃,肯移玉趾,莅临军中,活人无数,则我同盟上下幸甚,天下苍生幸甚!” “知二位性喜宁静,本不敢搅扰清修,然实不忍见将士百姓枉死,斗胆相邀。” “无论二位作何决定,天机山司徒明及同盟同道,永感大德。” “信物附上,凭此可畅行无阻。万望保重。!” “司徒明 ” “顿首再拜” 在信纸下方,有着一小块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正是天机山最高级别的客卿信物“流云令”。 如意把信纸递给老神医,指尖微凉,脑海中浮现出那“不日起事”、“清君侧”等几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上。 然后又移到师傅膝头那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薄毯上。 她抬起头,看向师傅。 老神医也已看完了信,他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洞悉世事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院中摇曳的竹影,仿佛在透过它们,看向更遥远的北方,那即将燃起烽烟的地方。 “唉——”老神医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悠远而沉重,仿佛将大半生的沧桑与无奈都倾泻了出来。 “该来的,躲不掉。江湖道,朝廷路,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送信的汉子垂手肃立一旁,目光中带着期盼,也有一丝紧张。 良久,老神医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那汉子,声音平和却清晰:“司徒长老的信,老夫看过了。江湖同道们的义愤与决心,老夫亦能体会。” 他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如意立刻上前,为他抚了抚背,又将温热的药茶递到他手边。 老神医接过,慢慢呷了一口,才继续道: “然而,老夫年事已高,这半年来心力耗损过甚,如今在这碧波城将养,亦是勉强支撑。” “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略显清瘦的面庞和盖着的薄毯,“莫说长途跋涉赶赴军前,便是这秋风稍疾,也需仔细将息。” “这副残躯,如今是经不起颠簸,也受不住军营的肃杀之气了。若勉强前去,非但于救治无益,只怕反要拖累旁人,徒增烦扰。”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诚恳,送信汉子张了张嘴,看着老神医确实不如往日矍铄的面容,眼中期盼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却也无法反驳。 他即便有万千理由,此时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他来的时候司徒长老也是仔细叮嘱过的,一切要以这两位的意愿为先,不能勉强。 毕竟,眼前这两人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真要动起真格来,一把毒药就能送走数不清的人。 老神医又看向如意,目光温和而坚定:“如意是我的徒弟,一身医术尚未出师,离独当一面还差些火候。” “况且,她需留在此地照顾我,为我煎药调理,离不开身。再者,她一个年轻姑娘,去那等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之地,终是不便,老夫亦不放心。” 如意站在师傅身侧,感受到师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决定。 师傅明白她不想掺和的想法,甚至不用她出口,自己就找好了理由。 “至于司徒长老和诸位同道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这‘流云令’太过贵重,还请带回。” 老神医示意如意将信和令牌交还给那汉子,这才继续道: “烦请转告司徒长老,老夫与如意预祝诸位行事顺利,能早日廓清朝堂,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我师徒二人身不能至,然心与诸位同在。若他日江湖安定,诸位途径江州,务必来这里坐坐,让老夫以茶代酒,与诸位共话当年抗疫情谊。” 这番话,既明确拒绝了邀请,理由充分且令人无法指摘,又顾全了情面,表达了真诚的祝愿,还将关系定位在“故人”、“朋友”之上,而非“从属”或“同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信汉子听罢,知道事不可为,脸上难掩失望,但也恭敬地双手接过信物,深深一揖: “程神医的话,小人一定带到。神医保重身体,如意姑娘也请保重。小人……告辞了。” 汉子转身离去,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江南水乡宁静的街巷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未激起太多涟漪。 第560章 神医 33 小院重归宁静。竹叶沙沙,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下来。 如意将师傅膝头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轻声问:“师傅,您真的不担心吗?司徒长老他们……” 老神医闭上眼睛,缓缓道:“担心有何用?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朝廷失道,江湖离心,走到这一步,是必然。” “只是这‘清君侧’……谈何容易。自古以来,以此为由起事者众,能善终者寡。” “但愿他们……能有个好结果吧。” 他睁开眼,看着如意,目光清明:“丫头,我们只是郎中。郎中的本分是治病救人,不是改朝换代,也不是参与派系倾轧。” “临水城时,我们救的是疫病之下的无辜百姓,揭穿的是戕害人命的阴谋,那是医者的天职。” “而如今北方之事,是权力之争,是势力博弈,其中是非曲直,已非单纯的医道所能辨析,更非你我之力所能扭转。” “我们守好这小院,我养好身体,你精进医术,救治这城中有需要的人,便是我们此刻最该做、也最能做好的事。” 如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他们师徒两人的江湖,是药香弥漫的江湖,是问诊施针的江湖,是守护眼前人安康的江湖。 那些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的纷争,就让它留在远方吧。 “师傅,菊花晒得差不多了,我再去看看灶上给您炖的百合雪梨羹。” 如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转身走向厨房。 “嗯,多放两颗冰糖。”老神医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眯着眼,享受着秋日午后的暖阳。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收到信之前的样子。 他们的小饭馆照常开门,药膳的香气依旧诱人。 如意更加用心地钻研食补药方,将更多温和滋补的药材巧妙融入日常饮食。 老神医的脸色在她的精心调理下,竟真的又好了几分,咳嗽渐少,精神头也足了些,偶尔还能到前面食铺坐坐,与熟客聊几句。 北方的消息并未断绝,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通过南来北往的客商传递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惊心动魄。 江湖同盟果然起事了,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号,聚集了数万人马,据说初期势如破竹,连下数城,直逼京畿。 朝廷震动,调遣精锐边军与禁军合力围剿,双方在京城外围展开激战,伤亡惨重。 碧波镇虽偏安一隅,但也能感受到一丝紧张的气氛。 偶尔有过路的逃难人群,携家带口,面带惊惶,谈论着北方的战乱和溃兵。 镇上开始加强夜间巡逻,粮价也有所波动。 如意和老神医虽然气定神闲,但也多备了不少粮食和药材,并将一些金疮药、止血散等常见伤药准备得更充足些,以防万一。 偶尔夜深人静闲下来时,如意也会望着北方星空,想起与江湖同道们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面孔,默默祝祷他们平安。 也许,这就是他们选择,并且甘之如饴的江湖路。 这一日,午后飘起淅淅沥沥的秋雨。 食铺里没有客人,如意正坐在后院廊下整理医案,老神医则在里间小憩。 忽然,外边店铺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夹杂着风雨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跌跌撞撞闯进来三个人! 当先一人浑身湿透,衣衫有多处破损,依稀能看出是劲装打扮,左边肩膀到胸口一片暗红,显然受了不轻的外伤。 被他搀扶着的另一个汉子更是面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支箭,已然昏迷不醒,全靠第三人架着。 这第三人是个年轻女子,同样狼狈,但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食铺内部。 这三人身后慢了半拍地走出一人,正是不远处医馆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刘大夫。 “掌柜的!快!救救我大哥!”那受伤的汉子抬头,露出一张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的脸,声音嘶哑。 如意放下手中墨笔,立刻起身快步向前。血腥气扑鼻而来,夹杂着雨水的湿冷。 她目光迅速扫过三人,在胸口插箭的昏迷汉子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那扶人的汉子肩胸处的暗红,最后落在紧随其后、面色焦急的老熟人——刘大夫身上。 “刘大夫,这是?”如意边问,边示意他们将人先扶到后院廊下避雨处。 后院有间屋子里有她平日处理药材的宽大条案,此刻正好用上。 “如意姑娘。这、这两位是今天过来求医的,只是伤得太重,老朽实在是……” 刘大夫年过半百,是镇上有名的坐堂大夫,此刻却满头大汗,语带愧色。 “这箭伤已入肺腑,老朽不敢妄动,这刀伤也颇深,血难止住。想起程老和姑娘在此,只得厚颜将人带来,还请……” “无妨,先救人。”如意打断他的话,神色已完全沉静下来,那是医者面对病患时的专注。 她已扬声朝里间道:“师傅,有重伤患!” 老神医早已听到动静,此时已经闻声出来。 他目光一扫,便对如意道:“去取大药箱,金针、桑皮线、止血散、麻沸散,还有那瓶‘护心丹’。” 说完又对着刘大夫说:“劳烦搭把手,先将这位胸口有箭的壮士小心平放于条案上。” 老神医虽步履微缓,但声音沉稳,指令清晰,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年轻女子和受伤汉子见他气度,眼中绝望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依言小心翼翼将昏迷者放下。 第561章 神医 34 如意已飞快取来药箱等物。 老神医先为那昏迷汉子诊脉,又凑近观察箭矢入肉的角度、深度及周围皮肉颜色,眉头微蹙: “箭镞带倒钩,入左肺三寸有余,幸未中心脉,但已伤肺络,血气瘀滞。需立刻起箭,然风险极大。” 他又看向那肩胸受伤的汉子,检查伤口:“刀伤深可见骨,切断了一条血脉,失血过多。如意,你先为他行针止血,清创缝合。” “这位姑娘,厨房在那里,劳你烧些热水来。” 他吩咐着那年轻女子,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是!”年轻女子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去厨房烧水。 如意已净了手,取出长针,在那肩胸受伤汉子的肩井、臂臑等穴快速下针。 她下针又稳又准,带着一丝内力,刺激穴位,那汩汩外涌的鲜血竟真的渐渐缓了下来。 刘大夫在一旁看得目露惊叹,他行医多年,如此迅捷有效的止血针法,实属罕见。 如意手下不停,又利落地用剪刀剪开汉子伤口周围的衣物,以药水清洗创面,撒上厚厚一层特制的止血生肌散,然后用桑皮线开始缝合。 她缝合的手法极快,针脚细密均匀,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绣品,看得刘大夫和那受伤汉子都忘了疼痛。 另一边,老神医已喂那昏迷汉子服下一颗“护心丹”,吊住心脉元气。 他让刘大夫和那年轻女子按住伤员,自己则取出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刀,在火上烤过,又浸入药酒。 “如意,你那边好了便过来,为我执灯。” 老神医沉声道,目光紧紧锁住那支颤巍巍的箭杆。 “是,师傅。”如意已经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又飞速在那汉子伤口敷上药膏包扎好,便立刻洗净手,取过一盏油灯,站到师傅身侧,将灯光稳稳投在箭伤处。 老神医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他手中小刀沿着箭杆边缘,极稳、极慢地划开皮肉,动作轻柔精准,避开肉眼可见的血管。 每深入一分,便用特制的药钳小心翼翼剥离可能被箭镞倒钩挂住的肌理。 鲜血仍不可避免渗出,但都被如意及时用沾了药液的棉絮吸去。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雨打屋檐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那年轻女子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刘大夫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 终于,老神医手中小刀触到了坚硬的箭镞。 他动作愈发谨慎,用刀尖和药钳配合,一点点将那狰狞的倒钩从血肉和可能的碎骨中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极度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引发大出血。 汗水顺着老神医的额角滑落,如意立刻用干净的布巾为他轻轻拭去。 师徒二人配合无间,一个沉稳施术,一个默契辅助。 约莫一盏茶功夫,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那带着血肉的箭镞终于被完整地起了出来! 老神医迅速将一旁备好的、混合了多种珍稀药材的止血生肌膏糊满创口,又用浸了药液的厚纱布紧紧压迫包扎。 “咳……咳咳……” 昏迷的汉子猛地呛咳起来,吐出几口带血的沫子,但呼吸却比之前顺畅了些,眼皮微微颤动。 “箭已取出,肺络损伤不轻,但命暂时保住了。需静卧,按时服药,能否熬过去,看他自身造化了。” 老神医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疲色尽显,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师傅!”如意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年纪大了,有些吃力。”老神医摆摆手,示意如意去看顾那刚取出箭的伤员,自己则缓缓走到一旁的竹椅坐下休息。 刘大夫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作揖:“程老先生,如意姑娘,真乃再世神医!老朽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那肩胸受伤的汉子也在年轻女子的搀扶下,挣扎着要起身行礼道谢,被如意制止。 “二位壮士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刘大夫,这两位还需仔细调理,我开个方子,后续就麻烦‘回春堂’了。” 如意说着,已提笔写下两张药方,一张活血生肌,一张清热化瘀,兼顾内腑调养。 刘大夫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声道:“多谢姑娘,老朽定当尽心!后续若有事情,少不得还要来叨扰姑娘和程老先生。” 那年轻女子和受伤的汉子再次道谢,又客气了几句,便在刘大夫的安排下,被抬回了不远的“回春堂”医馆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如意除了照看食铺和师傅,每日总要抽空去“回春堂”一两趟,查看两个伤患的伤势恢复情况,调整药方。 那胸口中箭的男子在昏迷两日后终于醒转,虽然虚弱,但命算是保住了。 倒是那肩膀受伤的男子伤势恢复得快些,没几天已能正常活动了。 因着如意常去,一来二去,便也与三人熟稔起来。 如意不多问他们的来历,只专心治伤,偶尔聊些碧波镇的风土人情,或是听三人说些天南地北的见闻。 时间久了,她也就知道了,三人都是天机山的弟子,胸口中箭的叫陈猛,肩膀受伤的是赵武,年轻女子则是柳飘飘。 她行事利落,话不多,对如意极为感激,常抢着帮忙做些杂活。 如意和柳飘飘年纪相仿又同为女子,加上性格也处得来,不久便能聊些其他事情。 也是通过柳飘飘,如意也知道了一些前线的情况。 那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柳飘飘帮着如意在后院廊下分拣药材,或许是连绵的雨声勾起了心事,也或许是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对如意卸下了最后的心防,她望着檐下成串的雨帘,忽然低声道: “如意姐姐,你可知道,我们离开大营时,前方……已经打到了京城脚下。” 如意分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柳飘飘。 雨光映着柳飘飘年轻却带着风霜的面庞,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复杂的光芒——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京城脚下?”如意重复道,语气尽量平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机山为首的江湖同盟,竟真的势如破竹,打到了天子脚下! 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江湖高手们虽说武力值比朝廷的兵丁要高,但他们的服从性可真是大大不如,只需要一点挫折就能乱成一锅粥。 现在如此,只能是从来没有失败过。 但这也不太可能。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第562章 神医 35 柳飘飘不知道如意的担心,已经继续讲了起来,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我们离开前,司徒长老和肖少侠亲自带队,联合了江湖上数得着的门派,已经拿下了通州大营,缴获了不少军械粮草。” “那时前锋哨探已经能看到京城城墙上的灯火了,现在我们这方都士气高涨。” “我觉得…觉得改天换日就在眼前,很快就能为枉死的师兄弟、为这些年受朝廷打压的江湖同道讨回公道了。” 如意看着她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只能默默压下心里的想法,附和了几句。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是月余。 京城外的战事一直没什么进展,就在如意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突然有消息传来。 这消息来得毫无预兆,却又仿佛早有预兆。 就在陈猛终于能下地,在赵武搀扶下于“回春堂”后院缓缓走动、晒着深秋难得一见的暖阳时。 城里县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的锣鼓和震天的喧哗。 随即,那喧哗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兴奋的议论和茫然的询问。 “怎么回事?”赵武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 柳飘飘也放下了手中晾晒的药材,侧耳倾听。 很快,几个半大小子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回春堂”后院,其中一个正是刘大夫的学徒,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不可置信而尖利: “打、打进去了!京城!被江湖好汉们打进去啦!改朝换代啦!” “什么?!”陈猛猛地抓住赵武的手臂,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当真?你说清楚!” 小学徒喘着粗气道:“真、真的!刚、刚从县衙传出来的消息,说、说前几日,京城突然被攻破,江湖好汉们一拥而入,没费多大劲就、就占了皇宫!” “皇帝老儿好像……好像自杀了,城里的县衙现在都、都插上江湖同盟的旗帜啦!” “哈哈哈!天佑我江湖!天佑我天机山!”赵武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他眼中含泪,看向陈猛和柳飘飘,“师兄!飘飘!我们赢了!长老他们成功了!这天下,要变啦!” 柳飘飘也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那是混杂了狂喜、释然与巨大冲击的泪水。 他们当时回来送信,虽然确实送到了,但三人中两人都伤重濒死,心中何尝没有过绝望和动摇? 此刻,胜利的消息如同天降甘霖,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伤痛与阴霾。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司徒长老他们能行!”柳飘飘哽咽道,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说着就跑回后院要去收拾东西:“陈师兄,赵师兄,我们得赶紧回去!回京城去!” 陈猛也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对,回去!回去见长老,见师兄弟们!这碧波镇虽好,终究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以后就在京城了,在……”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学徒结结巴巴地打断了:“京、京城确、确已易主……但、但……新、新皇……不、不是姓司徒……是、是……” “是谁?!”陈猛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掌柜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石破天惊的字:“是……姓……肖,据说之前是是凌云派的。” “嗡——”的一声,陈猛只觉得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眼前猛地一黑,全靠赵武搀扶才没倒下。 赵武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极度的惊愕与茫然。 柳飘飘更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晾晒药材的木架上,喃喃道:“不……不可能……肖…肖阳?肖少侠他……他怎么会……” “肖……阳……登基?”陈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那刚刚愈合的箭伤仿佛又撕裂般疼痛起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想起了这一路的势如破竹,都是因为江湖同道里有人能提前得知朝廷的消息,以前他不清楚那人是谁,现在已经不言而明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背叛”的线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是他……一直都是他!”陈猛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如野兽低吼,“他一直和朝廷有联系,他是个两面派!” “当初泄露朝廷行踪是他!现在……现在摘桃子的也是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司徒长老……司徒长老岂不是危险了?!” “我们得立刻回去!”柳飘飘最先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她虽然声音依旧发颤,但已经能说出话来:“陈师兄,赵师兄,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弄清楚其他人的情况!” 陈猛强行稳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冰:“对,必须回去!肖阳此贼,既能潜伏多年,一朝得势,必会赶尽杀绝!” “长老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但我们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更要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赵武也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师兄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奸贼窃取了胜利果实,更不能让天机山上下、让那么多战死的兄弟白白牺牲!只是……” 他看向陈猛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眉头紧锁,“师兄你的伤……” “无妨!”陈猛断然道,深吸一口气,试图站稳,额角却已沁出冷汗,“这点伤,死不了!比起长老和兄弟们可能面临的危险,这算什么!” 第563章 神医 36 三人心意已决,如意劝了两句,但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决绝的面孔,知道再多的言语劝阻已是徒劳,只能放弃。 江湖儿女的血性与义气,有时比生命更重。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最后只能回去给几人多带了些自己做的成药,目送几人骑马离开。 如意站在“回春堂”后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秋风渐起,带着萧瑟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刘大夫叹了口气,摇头道:“此去……凶多吉少啊。那人既能在最后成功上位,又岂是易与之辈?京城如今,怕是龙潭虎穴……” 如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知道刘大夫说得对。 可她也知道,有些路,明知凶险,却不得不走;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 这便是江湖,是道义,是背负着血仇与牵挂的人们,无法挣脱的宿命。 她自己是不愿陷入这种循环,但却阻挡不了其他人。 回到家里,院中灯火温馨,老神医正坐在堂屋桌边,就着灯火整理两人的手稿,他们准备趁着留在这里的时间,把老神医这大半辈子的经验总结书写出来,编纂一本医书。 此时,老神医见她回来,抬眼看来。 “送走了?”他语气平静。 “嗯,送走了。”如意点头,声音有些惫懒。 “尽人事,听天命吧。”老神医合上手稿,缓缓道,“我们只是郎中,治得了病,救不了命,更管不了天下兴亡,人心诡变。 “守好我们自己,便是了。” 如意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灶边,准备烧水沏茶。 是啊,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日子在碧波镇温吞的流水与淡淡的药香饭香中,不紧不慢地滑过。 秋深,冬至,转眼便是年关。 陈猛三人离开后,如意将更多的心力投入到了自家饭馆的日常经营、对老神医的精心照料,以及师徒两人商量后准备编纂的的医书上。 老神医的身体在她的调理下,比在临水城时要好上许多,虽仍显清瘦,但精神头好了很多,每日都能长时间的与她探讨医案,口述或亲笔增添内容。 那本暂时还没取名的手稿,在师徒二人共同努力下,也日渐丰盈。 里边不仅包含了老神医毕生所学,也融入了如意自己的见解、以及他们共同应对疫病、诊治各类伤患的心得。 碧波镇的冬天不算酷寒,但湿冷入骨。 如意在食铺里添了驱寒暖身的药膳汤锅,用当归、生姜、羊肉慢火煨着,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很受镇上老人和行脚客的欢迎。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简单而充实的节奏。 只是,关于北方的消息,并未因年关将近而断绝,反而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零碎的方式,偶尔敲打着这份宁静。 腊月廿二,快过小年了,如意也准备歇业。 最后一天营业的时候,小饭馆里已经有了几分年节的热闹,几个远行回来过年的行商经人介绍来了这里,他们围坐一桌,就着热腾腾的药膳锅子,烫着薄薄的羊肉,几杯黄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那位“新皇”身上。 “要我说,这位肖……咳咳……那位,可真是个人物!”一个常跑北边药材生意的老行商呷了口酒,眯着眼,压低声音道。 “谁能想到,一个江湖门派的少掌门,摇身一变,就成了坐金銮殿的万岁爷?” 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就很凶悍的中年汉子冷哼一声:“江湖少掌门?嘿,你们怕是只知道皮毛。” “我有个远房表亲,早年在他爹……就是那位战死的肖老将军麾下当过亲兵。” “听他说,肖家那可是世代将门,忠心耿耿。肖老将军十五年前在北境‘黑水河’一战,据说就是被人故意延误了军机,又断了粮草,才导致孤军深入,最后……” 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才导致全军覆没,肖老将军也力战而亡。事后朝廷只来了句看在他马革裹尸的份上,就不追究他轻敌冒进的错误,最后抚恤都没有。” “那时这位陛下,好像才十岁出头吧?家里就剩他一个,就被宫里不知哪位贵人‘恩养’了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就送到了凌云宗……现在想想,啧啧。” “送到凌云宗?”另一个行商接口,“那可是江湖大派!朝廷把人送进去,想干啥?” “想干啥?养棋子呗!”脸上有疤那位啐了一口,“根骨好,家世‘清白’,多好的苗子!” “宫里之前的那位怕是早就打着控制江湖,或者至少埋颗钉子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这钉子太利,把下棋的人手都给扎穿了,自己坐上了棋桌,还把棋盘都给掀了!”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那桌上一个一直默默喝酒、没怎么接话的中年人,忽然哑着嗓子开口: “不止如此!凌云宗那时正值老掌门年迈,几个徒弟争权夺利得厉害。” “肖阳进去后,表现得不显山不露水,武功进境却快得惊人,待人接物更是滴水不漏,很快就得到了老掌门的青睐。” “更妙的是,他那几个师兄,不是练功出岔子,就是意外身亡,或者犯了门规被逐……不出十年,他就稳稳成了内定的继承人。” “这里头……哼,要是没点手段,谁信?” “他当了凌云宗的少掌门,自然就和天机山、临水帮这些同为三大门派的有了往来。” 那中年人接着道:“听说他特别会做人,仗义疏财,急公好义,最好打抱不平,‘肖少侠’的名头在江湖上响亮得很。” “谁能想到,这副侠肝义胆下面,藏的是吞天的野心和算计?” “而且我听说,这次江湖联盟造反就是因为朝廷之前策划了临水城的大疫。但现在江湖传言,现在这位陛下之前可是就不知怎么控制了朝廷暗卫,那之前的疫情…”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但话里的意思却令同桌的其他人禁不住细思恐极。 第564章 神医 (完) 几人虽然说的小心,也压低了声音,但如意如今的功力不说冠绝天下,也是少有敌手,因此听的清清楚楚。 不过她却并没有太惊讶,毕竟之前听说肖阳突然上位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过种种猜想,此时不过是其中一条应验罢了! 只能说,肖阳不愧是枭雄! 只希望他上位报了仇后能善待天下百姓! 这些人走后,如意又趁着年节,小城里有很多在外忙碌了一年的人回乡过年,消息最灵通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打听了一下各大门派的消息。 最后的结果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江湖上数得着的门派,除了凌云宗,都在肖阳的多番打压下解散,彻底销声匿迹。 而留下来的凌云宗,上下都成了肖阳手里的刀,与其说是江湖门派不如说是新的锦衣卫。 而肖阳本身,上位后趁着新年,颇是宣布了几条实用政策,暂时看上去是要好好做这个皇帝的。 只是之后究竟如何,那就要再看了。 不过这些事,就与如意无关了! 因为春天来了,师傅身体也好了很多,两人又要出发了! 碧波镇的杨柳抽出新芽,河水漾开粼粼暖波。 在一个清晨,天光熹微,薄雾未散。 如意扶着老神医上了她提前找人改装好,特意装了弹簧减震的马车上。 行李提前都已放上去了,此时老神医怀里紧紧抱着的,是汇聚了他半生心血、记录着他毕生医术精要及疫病诊治新得的手稿。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过不去这一关,就准备把这些整理好,留给如意以后做个参考。 但现在在如意的调理下,他闯过了这一关,突然就发现这些用不上了。 后来在如意的鼓励下,干脆准备自己写一本医书,因此这会很是宝贝的亲自抱着。 这些东西厚厚一摞,被老神医用靛蓝布面包着,准备放在车上最稳妥的位置。 两人也没惊动其他人,只在门口挂上“东家有事外出,归期不定!”的牌子,老神医又掀开帘子多看了几眼,如意就轻轻挥动鞭子,车子立刻就慢慢动了起来,把他们住了近两年的屋子甩在了身后。 马车辘辘,驶过小城还有些湿润的青石板路,穿过初醒的街巷,将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碧波城渐渐留在身后,融入江南无边的春色之中。 车厢内,药香淡淡。 老神医闭目养神,如意则坐在车外,让马儿沿着官道慢行,自己翻看着医书手稿,帮师傅校对,也是另一种学习。 阳光透过路边林间缝隙,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他们的旅程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随心而行。 听说皖南山区有治疗痹症的奇药,便拐道进山,寻访药农,记录药材形性。 闻得湘西有医治“瘴疠”的土法,便不辞辛劳前去,与当地的苗医交流切磋,取其精华,辨其优劣,细细记下。 沿途若是遇到村镇,有病人求诊,他们便停下,或义诊,或收取微薄诊金,治好的病例,其症状、脉象、用药反应,也都被两人工工整整地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成为医书宝贵的增补。 老神医不再轻易亲自施针,多是坐镇指点,由如意主诊。 于是,她的医术在老神医眼里,便是在实践中愈发精进沉稳。 望闻问切,下药施针,隐隐已有大家风范。 遇到疑难杂症,师徒二人便一同参详,查阅古籍,甚至就地试验新方,将心得感悟,无论成败,皆忠实记录。 这一日,他们行至巴蜀之地,在一处名为“云雾山”的山脚下小镇暂歇。 镇上有位老篾匠,患有一种奇特的头痛症,发作时如锥刺骨,目不能视,寻遍附近郎中都束手无策。 如意仔细诊察,发现其脉象弦急而滑,舌苔黄腻,问及其生活,方知他常年居于潮湿山脚,以编竹为生,湿气侵体,又兼思虑过重,肝郁化火,痰湿上扰清窍所致。 如意以清热化痰、平肝熄风为法开方,又以金针刺其百会、风池、太冲等穴。 三剂药后,老篾匠头痛大减。 师徒二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留在镇上半月,观察其后续变化,调整方剂,直至其症候基本消除。 他们将此案例详细录入医书,并附上了对西南地区类似湿热环境致病特点的思考。 夜晚,借宿在镇中简陋的客栈,如意刻意加钱多要了几个油灯,整理着日间的医案。 老神医则在灯下,用略显枯瘦却稳定的手,在医书手稿的扉页上,缓缓写下几个字——《程天医鉴》。想了想,又在一旁添上两个小字:“如意 补注”。 “师傅?”如意抬头,看到那行字,微微一怔。 “这部书,是为师一生行医所悟,也是你这孩子跟随为师这些年,一同摸索、验证、增添的心血。” 老神医放下笔,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它不该只冠为师一人之名。你的补注、你的案例、你的新见,同样重要。” “将来……这部书若能传世,署上我们师徒二人的名字,才算完整。” 如意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鼻尖微酸。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署名,更是师傅对她医术的完全认可,是将传承的重担,郑重地交托于她。 “徒儿……定不负师傅期望。”她轻声却坚定地说。 老神医欣慰地笑了笑,指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笼罩在夜色与薄雾中的巍峨山影:“明日,我们去云雾山深处看看。” “听说山巅有处古寺,寺中一位禅师,于调理心神、安魂定志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与医理亦有相通。我们去拜访请教一番,或许对你的针灸安神之法,有所裨益。” “是,师傅。”如意应下,眼中充满期待。 她知道,他们的旅程,不仅是在地理上行万里路,更是在医道这座无穷无尽的高山上,不断攀登,不断求索。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师徒二人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 他们登过嵩山,访过隐居的古道医;他们渡过黄河,与北地的伤寒派大家论道;他们甚至远赴海边,向渔家讨教应对海风瘴气的法门。 医书的手稿越来越厚,里面不仅记载了成千上万的病例、药方、针法,还有对不同地域气候、人群体质与疾病关系的观察。 有对古方的验证与新方的创见,字里行间,凝聚着心血与智慧,也流淌着师徒二人一路相携、更胜家人的温情。 关于皇朝,关于肖阳登基后的“靖安”朝,关于天机山、司徒明等人的消息,偶尔也会随着南来北往的风,零星传入他们耳中。 有说肖阳坐稳了皇位,开始推行新政,打压江湖势力,招安一部分,清剿一部分。 有说北方仍有小股“天机山余孽”在活动,但成不了气候。 也有捕风捉影的传闻,说司徒家一脉其实未死,只是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如意听到这些,虽然会忍不住多关注两分,但那两分就犹如水中泛起的细微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再听这些人,这些事,有怅惘,有叹息,但已不再有更多的波动。 陈猛、赵武、柳飘飘三人,自那日一别,便再无音讯,仿佛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了北方的茫茫人海与纷乱时局之中。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祷他们平安。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江湖,自己的路。 她和师傅的江湖,就在这绵延的旅途上,在一册日益厚重的医书里,在每一次的望闻问切、每一剂的斟酌下药、每一针的谨慎落穴之中。 他们治不了天下的“病”,救不了注定要卷入纷争的“命”,但他们可以尽力救治眼前每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可以竭尽所能,将毕生所学所思记录下来,或许,能为后来者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西南边陲,一座四季如春的小城。 时值深秋,此地却依然繁花似锦。 他们租下一处带有小院的民宅,打算在此过冬,顺便将一路积累的医案做最后的整理誊抄。 院中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老神医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慢慢翻看着即将完工的《程天医鉴》最终稿,脸上带着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如意在廊下小心地分拣着从集市上新购的几味本地特有药材,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如意,”老神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等这部书彻底完工,找个可靠的书局刻印出来。之后……你想去哪里?继续游历,还是找个喜欢的地方,安稳住下?为师都听你的!” 如意抬起头,看着师傅在桂花香里愈发慈和的面容,想了想,微笑道:“师傅确定听我的?那可不要嫌累!我想去的地方还多着呢!所有没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所有没见过的药材我都想看看!” “医道无止境,我的路,也还长着呢。” 老神医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笑声惊起了桂树上几只叽喳的雀鸟:“好!好一个‘医道无止境’!那便去!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部书只是上一个阶段的总结,却不是终点。你的路,确实还长得很!” 桂花簌簌飘落,落了老神医一身,也香了那叠厚厚的书稿。 如意看着,脸上绽开宁静而温暖的笑容。 前尘往事,如云烟过眼;故人消息,似风中絮语。 而属于程天和如意的传奇,仍在继续。 它不再仅仅是关于揭破阴谋、力挽狂澜的惊心动魄,更是关于传承、关于仁心、关于在浩瀚医道与广袤世间始终携手前行、永不放弃探索的——最长情的陪伴与最踏实的浪漫。 他们的故事,将随着那本即将问世的《程氏医鉴》,以及未来无数个救死扶伤、寻方问药的日夜,一直书写下去。 直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第565章 傻子 1 如意很快来到了新世界。 她此时正跟在一个老头身后,两人沿着灰扑扑的土路往前走,路两边有零零星星散落着房屋。 老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安抚她:“你别急,我带你去找你奶,很快就到了!” 说着就咧着没剩几颗大黄牙的嘴,“嘿嘿”的猥琐笑了起来。 说这话的功夫也没耽误走路,老头熟练的绕过一户人家,从人家屋后的小路穿进了附近的竹林。 如意看着竹林里凹凸不平的小路,再看看竹林外还算平整的土路,直觉哪里不太对。 但她刚准备仔细想想,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都是浆糊,好像怎么也转不动。 以至于她都没发现时间流逝,等被人扯了一下的时候,已经走出了竹林,来到了两间土墙瓦房的门前。 此时,老头已经取下了其中一间屋子门上的锁,打开门栓,示意如意进去。 看如意半晌没动静,就拉了一下她的手,还一脸笑容的说:“快去啊,你奶就在屋里呢!” 如意感觉到了不对,但脑子似乎总是慢半拍,不等她想明白就转不动了。 她此时只能依靠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直觉,摇着头说:“我不去,我…我回家!”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不找她奶奶了,她现在就回家。 但舌头不知道为什么打结了,最后只能说出了这些。 不过这都不要紧,她说着就要转身走。 老头不乐意了,这到嘴边的鸭子还没让她飞了! 如意转身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不过她这具身体下盘很稳,她只是晃了一下,很快就站好了。 她朝着身后看去,然后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老头。 如意本来想问问老头为什么推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伸手就朝着老头推去。 老头猝不及防,被她推了个四脚朝天。 等他满脸愤怒地爬起来,张嘴就骂骂咧咧:“你他妈反了天了,居然敢打…” 然后他迎接的就是如意的一拳头。 如意也很无奈,这不是她的本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脑子总是慢悠悠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自己就会下意识地做出很多动作。 老头被打的“嗷”了一嗓子,但他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甚至飞快的爬起来左右看看,似乎就怕别人听见。 等确定周围没人,他这才满脸愤怒地大喘气几下,然后挤出笑容,“你说你这闺女,怎么还有动手打人的毛病。” 然后压低声音,飞快的嘟囔了一句:“不愧是傻子!” 他似乎压根不担心如意能听懂,然后一脸笑容的哄道:“你那会不是饿了,走,进屋我给你拿好吃的!” 说着生怕如意又要走,指着屋里的柜子诱惑道:“看见那柜子没,里边可是有饼干!好吃的不得了,我给你拿!” 如意即便现在脑子反应慢,也能看出这老头笑容下的不怀好意,她想控制身体拒绝,然后赶紧走。 但这具身体似乎饿狠了,此时听到吃的似乎就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脚步飞快的就朝着柜子过去了。 然后,门就在她身后被“啪”的一声关上了,很快外边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然后是老头不屑的声音,“哼!不愧是个傻子!虽然临到头还聪明一下,但也没什么用。 “你等着吧,我这就去弄饭吃,吃完饭我们就洞房!” 说着还又“嘿嘿”笑了起来,凑近门缝说:“你找不到奶没事,我很快就能让你当妈,等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自然就有奶了!” 说着就“嘿嘿”笑着的走进了隔壁的厨房。 如意此时才控制住了身体,她已经距离柜子只有一臂之遥了。 她扭过头,透过门缝清晰地看见了老头那猥琐的笑容。 此时,她也已经想明白,自己控制不住这具身体很明显是这具身体有问题。 原主应该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虽然被关了起来,但想到刚才身体的力气和外边那老的没剩几颗牙的老头,如意此时也没什么担心的。 她甚至还有心情四处看看。 这明显是一间卧室。 泥土的气息混着霉味钻进鼻腔。 屋子很小,只有一扇窄窗,在高高的,靠近房顶的地方。蒙着一张白色的塑料布,被歪斜的木条固定住。 光线从木条间隙挤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口子。 靠墙有张铺着稻草和芦苇席子的木板床,床上的被子黑黢黢的,散乱堆着,床脚还散着几件辨不出颜色的衣服。 墙角堆着几个大缸,应该存放的粮食,附近就是农具,锄头、耙子之类的堆靠在旁边。 看了一圈,又听着隔壁传来的做饭的动静,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如意就找了个还能坐的凳子坐下来,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她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听着隔壁那老头哼着小曲炒菜的声音,知道还有时间,开始整理记忆。 原主叫如意,名字是奶奶取的,说是“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如意”。 可她的平安如意,是奶奶用佝偻的脊背和皴裂的双手,一点点从贫瘠的土地里刨出来的。 她是被丢弃在路边草丛的女婴,连个襁褓都没有,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 原主出生的那年月,计划生育抓得紧,她又是个女孩,被丢弃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过她也是幸运的,早起上山拾柴的奶奶把她捡了回去。 奶奶是中年守寡后又丧子,自己一个人也挺孤单的,就把她留了下来,用米汤一口口地养活了。 只是,等她长到两三岁,奶奶慢慢就发现这孩子“不机灵”,反应总是慢,眼神也懵懂。 有人说,这样的孩子养不活,养大了也是累赘。 奶奶只是搂紧她,一遍遍摸着她的头,“瞎说,我们如意好着呢,是老天爷看我孤单,送来陪我的。” 即便真不好,她也已经舍不得了。 如意虽然脑子不好,但长得比同龄孩子都壮实,力气尤其大。 别的小姑娘拎半桶水都晃悠,她十来岁就能稳稳挑起两大桶。 脑子是转得慢,可手脚不笨,特别是干农活,奶奶多教几遍,她就能记住了,力气也大的用不完似的。 第566章 傻子 2 渐渐的,随着奶奶年纪渐长,如意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春耕秋收,她挥舞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锄头,开垦、播种、除草、收割。 汗水顺着她黝黑的脸颊滚落,她也只是抬起胳膊用袖子一抹,对着田埂上给她送水、心疼得直抹泪的奶奶,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憨、却无比干净的笑。 “奶奶,喝。”她把水罐先递给奶奶。 奶奶就着她的手喝一口,眼泪掉进罐子里,“我们如意,受苦了……” “不苦!”她总是这样回答,只觉得心里也甜滋滋的。 只要有奶奶在,她就开心。 奶奶的絮叨,奶奶做的各种冒着热气的美食,夜晚油灯下奶奶缝补衣服时哼的小调,就是如意全部的世界,简单、温暖、踏实。 靠着如意的一身力气和奶奶的精心持家,一老一“傻”,竟然也攒下了钱,前两年还翻修了房子。 本来日子越过越好了,但奶奶外出时突然摔下了山,等找到时已经没了呼吸。 奶奶一出事,只剩下个脑子不太好的如意和她们攒下的钱,新盖好的房子。 这些,立刻让有些人动了心思。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奶奶冰凉僵硬的身体,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自称亲戚的陌生面孔围着她哭泣。 然后拉着她上了一辆颠簸的汽车,说是带她去城里给奶奶买最好的“寿材”。 她懵懵懂懂地跟着,心里只有失去奶奶的巨大空洞和恐惧。 再后来,她被带到一个人声嘈杂、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人给了她一个饼,然后对她说:“在这儿等着,别动。” 她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从日头高照等到华灯初上,等到街上行人稀疏,那个让她等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她饿了,渴了,怕极了。 想回家,可四面八方都是路,都是高楼,她根本不知道哪一条是回家的方向。 她只能凭着本能乱走,在垃圾桶里翻找能吃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过夜。 她再傻,但也知道奶奶不在了,没人会来找她了。 她成了这个陌生城市里一个脏兮兮的、游荡的幽灵。 直到一个老头出现。 他跟了原主几天,混了个脸熟,每天都会给原主送吃的。 又问她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 原主说不出所以然,只会反复念叨“奶奶”、“回家”。 老头就拍着胸脯说认识她奶奶,可以带她去找。 恐惧的原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就跟着他走了,来到了这里。 此时隔壁传来饭菜的香味,还有老头得意的哼唱声。 如意只觉得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脑子也涌起了无尽的怒火,只想毁灭所有。 她走到墙边,拿起锄头,走到门口,后退两步,侧身,双手紧握锄柄末端,她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手臂和腰身,然后——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村庄如同惊雷炸开。 厚实的木门剧烈震颤,门板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凹坑,木屑四溅。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周围的泥土都簌簌落下。 “嗷!!”隔壁老头的哼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叫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你干什么?!反了天了你!给我住手!”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老头气急败坏的吼叫,伴随着他跑到门外的响动。 如意这会眼睛通红,什么都接收不到,她眼神冷冽,调整了角度,再次抡圆了胳膊。 “砰!!!咔嚓!” 第二下,力量更大。 锄头的尖刃部分深深嵌入门板,裂开一道狰狞的大口子,几乎将门板劈成两半。锁扣的位置发出扭曲的金属哀鸣。 “住手!我、我放你出来!别砸了!”老头显然被这恐怖的破坏力吓住了,声音里带上了恐慌。 他之前还以为如意只是在里面瞎折腾,没想到她真能把门砸成这样。 听着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毫不怀疑下一锄头这破门就得彻底完蛋,甚至可能波及到门后的他。 “钥匙!我给你拿钥匙!”老头的声音在颤抖,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挂在旁边的钥匙。 但如意已经不需要钥匙了。 “砰!!哗啦——!!!” 第三下,雷霆万钧。 早已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彻底崩溃,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碎裂的木块向外迸射,整个门板都向内歪斜,仅靠扭曲的门栓和下面一点点连接处挂着。 尘土飞扬。 透过破开的大洞,如意看到了门外老头惊恐万状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僵在原地,似乎被眼前这暴力破门的景象惊呆了。 如意一脚踹开残存的门板障碍,拎着锄头,从破洞中跨了出来。 尘土沾在她的头发和衣襟上,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双眼通红地看向张老头。 “你、你……”老头看着如同煞神般走出、手里还提着“凶器”的如意,下意识地后退,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此刻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瞎观察了那么多天,结果弄回来个母夜叉! 他看着眼前人通红的眼睛,心里止不住的后怕,哆哆嗦嗦的刚准备求饶,就看到眼前人举起了锄头。 “救命!!”老头想要跑,但腿怎么也动不了,只能闭上眼睛无助的大叫! “啊!!!” 张老头的惨叫几乎传遍了不大的村子,其中饱含的惊惧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他死死闭着眼睛,身体抖如筛糠,预想中脑袋开花的剧痛却没有降临。 “噗嗤——咔!”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某种硬物撞击、碎裂的声音,从他脚部传来。 “嗷——!!!” 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猛地爆发。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撕心裂肺的痛呼。 张老头感觉自己的左脚像是被巨大的石头碾过,剧痛瞬间从脚背窜上头顶,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涕泪横流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把锄头,就砸在他左脚旁边的泥地上,入地三分,泥土飞溅。 而锄头的边缘,或者说,锄头木柄与铁头连接处那厚实的金属箍,不偏不倚,正砸在了他左脚穿着破胶鞋的脚背上! 第567章 傻子 3 如意站在老头面前,双手还保持着挥下锄头后微微下压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的赤红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在锄头落下的最后一刹那,如意终于找回了理智,控制住了身体。 但她能停住下落的手臂吗? 不能。 原主的本能和全身的力量已经倾泻而出,无法收回,她只能尽力改变方向。 结果就是,本来朝着老头的脑袋去的锄头,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原本的目标,但却还是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这让如意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她现在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但肯定也要被管制起来的,她可不想被限制自由。 所以,现在这样,正好。 如意不再看地上痛苦呻吟、用惊恐怨毒眼神偷偷瞥她的张老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脱力般,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和脚步声,如意努力控制身体将脸埋进曲起的双膝和臂弯之间,只露出凌乱发丝下小半张沾着尘土、略显苍白的侧脸。 然后,她开始发抖。 这倒不是她的伪装,而是身体在经历巨大情绪波动和力量爆发后的自然反应。 但这种颤抖,在此情此景下,落在匆匆赶来的村民们眼中,无疑是一个受尽惊吓、柔弱无助的可怜姑娘最真实的写照。 杂乱的脚步声、惊疑不定的议论声,迅速充斥了小院。 “我的娘哎!这、这门是咋了?被牛撞了?” “老张头!你嚎啥呢?脚咋了?!” “这闺女是谁?咋坐那儿发抖?出什么事了?!” “快!快看看人咋样!” 住在附近的几家人率先冲了过来,眼神都聚焦在惨叫不止的张老头和那只被他抱着不停哀嚎的脚上。 又惊疑地扫过破碎的房门、掉落在地的锄头,以及蜷缩在门边、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如意。 张老头看到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着剧痛,手指颤抖地指向如意,抢先嘶吼道: “不、不关我的事啊!是、是她!这个傻子突然发疯!她砸了我的门,还要杀我!” “我的脚!我的脚被她砸断了!哎哟……疼死我了!快救我!送我去卫生所!” 他颠三倒四地哭喊着,试图将污水全部泼到如意身上。 “你放屁!”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婶子立刻啐了一口。 她是住在隔壁不远的王春梅,性子泼辣,还被张老头偷看过洗澡,早就看不惯张老头这老光棍的邋遢和不正经。 此时她逮住机会立刻就骂了起来:“张老头,你个不要脸的老流氓,你是什么德行村里谁不知道?” “这闺女面生得很,一看就不是咱村的,怎么会在你家里?你还锁着门?大家看看这锁!” 她眼尖地指着依旧挂在破烂了大半的门板上的铁锁,说:“这锁是从外面挂上的!你别不是想把她锁在屋里吧?要是这样人家砸门也是应该的!”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村民的注意和联想。 看看破碎的名校是被暴力破坏的木门,看看外挂的门锁,看看坐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陌生姑娘,再看看平时就是个老流氓,此刻眼神闪烁喊疼又不忘指认别人的张老头…… 这情形,实在很难不让人往龌龊处想。 “就是!这闺女看着多可怜,是不是被你这老不羞的骗来的!” “你说她砸你,她一个姑娘家,能有这力气把门砸成这样?” 一个老叔蹲下仔细看了看门板的断口和地上的锄头,摇摇头,感叹道:“这得用多大劲……这闺女肯定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 “张老栓,你是不是又干缺德事了?这闺女是不是你骗来的?” 众人的指责和怀疑一刻不停的砸向张老头。 他想辩驳,可脚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说话都困难。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心虚! 事情的本质被村里人一言戳破。 如意在臂弯的遮掩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很好,群众的眼睛雪亮的。 她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充满恐惧的呜咽,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仿佛被吓坏了。 王春梅见状,赶紧上前轻轻拍了拍如意的肩膀,这才放低了声音小心的问道:“闺女?你别怕!咱们来了这么多人,有啥事你就说!” 如意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她的靠近吓到,往后缩了缩,只是反复喃喃:“回家……我要奶奶……我不要洞房,我不要生孩子……” 她说话不怎么连贯,还有些含糊,但“洞房”、“生孩子”这两句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人顿时都愤怒了起来,他们这村子可是离市里很近的,经常会有外来务工的人在这里租房子,张老头这样一搞,传出去了,可是会连累了整个村子。 “畜生!” “天杀的!真干出这种事了!” “这还是人吗??!” 村民们彻底愤怒了。 不管是为了村里的名声着想,还是因为同情眼前这个闺女,此时都把怒火倾泻向了张老头。 而已经在如意旁边的王春梅则更生气了,她先是恶狠狠的瞪了张老头一眼,怒斥了一句:“呸!挨枪子的东西!” 这才蹲在如意身边,想拉她的手,又怕吓到她,放柔了声音问:“闺女,别怕,婶子给你做主。你叫啥?家是哪的?这老畜生怎么把你弄来的?伤着哪儿没?” 如意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只会反复呢喃着“回家……找奶奶……” 其他的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见此,本来已经在众人的瞪视下瑟瑟发抖的张老头立刻又抖擞了起来,他连脚上的疼都暂时忍了下来,主要是这会已经疼木了。 张老头立刻指着如意大声辩解:“你们别听她胡说,她一看就是个傻子,说的都是胡话!” “我就是好心带她回来给她吃顿饭,结果她突然犯病开始发疯,不仅砸了我的门,还把我打成这样!” “我要去告她,让她去坐牢!” 王春梅听到张老头的话顿时不乐意了,“什么人家发疯打人,这闺女看着就可怜得不行,你这分明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活该!” 张老头还要再说,但一阵更大的嘈杂声传来,原来是村里的队长赶来了! 第568章 傻子 4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匆忙就被叫来的。 他身材干瘦,但眼神锐利,背挺得很直,一进院子,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就低了下去,众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周村长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现场:破碎的木门、歪倒的锄头、瘫在地上抱着脚脸色惨白的张老头,以及蜷缩在门边、被王春梅护着、依旧在瑟瑟发抖的陌生姑娘。 他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沉了下来。 “都围着干啥?散开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他先走到张老头跟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脚。 那只脚上的鞋已经被脱了下来,脚背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被锄头金属箍砸中的地方血肉模糊,看着就吓人。 周村长伸手轻轻碰了碰肿胀的边缘,张老头立刻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嚎什么嚎!现在知道疼了?”周村长冷喝一声,但眉头皱得更紧。 这伤看起来不轻,恐怕不止是皮肉伤,骨头可能都出事了。 “怎么回事?”他抬头,目光如电,先看向张老头。 张老头看到村长,像是找到了更大的靠山,也顾不得疼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村长!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傻丫头,我好心带她回来给她口饭吃,她突然就发疯,砸了我的门,还拿锄头砸我!” “你看我的脚!就是她砸的!她本来是要砸我头的,要不是手歪了,我现在就死了呀!她是要杀人啊!快把她抓起来!” “你闭嘴!”周村长对张老头的德行了解的一清二楚,此时有些不耐地打断他,又看向王春梅和周围的村民。 “春梅,你来得早,你说说怎么回事?这闺女哪来的?” 王春梅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看到的、猜到的说了出来:“村长,这闺女是生面孔,肯定不是咱村的。” “你也知道我和张老头就隔了个竹林,今天上午一直在家干活,正常来说张老头出出进进的,我肯定能看到。” “但我今天只看到他出去,没看到他回来,他肯定是偷偷摸摸回来的,一看就是没干好事!” “而且,您也看到了,这破的门就从外面锁着,是被人砸开的!您再看看这锁,还锁着呢!” “肯定是张老栓这老不羞,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偷摸把人家闺女骗来锁屋里了!” “这闺女虽然吓坏了,但刚才还说什么‘洞房’、‘生孩子’,肯定是这老畜牲说了什么混账话!” “要我说,张老栓这伤,就是他自己活该,说不定就是想用强的时候自己撞到锄头上的!” 她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村长,春梅说得没错!” “张老栓平时就不是好东西!” “这闺女可怜见的,一看就是被吓坏了。” 周村长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又看向如意,尽量放缓和了语气:“闺女,你叫啥名字?家是哪的?别怕,慢慢说。” 如意从臂弯里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盈满泪水、惊恐未定、眼神有些涣散的眼睛。 她看着村长,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话,又像是被吓得失了声,好半晌,才用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如、如意……奶、奶奶……回家……” 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身体缩得更紧了。 “如意?”周村长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看这姑娘神思不属、语无伦次的样子,确实是受了极大惊吓,就是不知道是本来就脑子不太灵光还是吓傻的。 他再结合现场的门锁、破碎的门、张老头的伤,以及张老头平素的为人…… 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数。 这事,张老头绝不无辜。 而这姑娘,十有八九是被骗来的受害者。 “行了,都别吵了!”周村长站起身,提高了声音,压住现场的嘈杂,“事情大概清楚了。” 又看向还不服气的张老头,“你有什么话,等公安来了再说!” 然后村长在人群里看了一圈,这才 对着人群里一个年轻人说:“狗娃,你有摩托车,就麻烦你骑车去镇上派出所报案!把事情简单说一下,请公安同志尽快过来!” “好嘞,村长!”叫狗娃的年轻后生应了一声,扭头就跑了。 接着,周村长又看向张老头那惨不忍睹的脚,对另外两个壮实汉子说:“大牛,建国,你俩去找块板子,再叫上两个人,赶紧把张老头抬到卫生所去!这脚耽误不得!路上小心点,别颠着!” “村长,这……”张老头一听真要送他去卫生所还要报警,又急又怕,还想说什么。 “这什么这?你的脚不要了?”周村长瞪了他一眼,也不想听他多说,直接下令:“有什么事,等看完伤,公安调查了再说!抬走!” 大牛和铁柱应了声,很快找来一块破旧的门板,又招呼了两个帮手,四人小心翼翼地把惨嚎不止、还想挣扎辩驳的张老头抬上门板。 张老头一路哀嚎着被抬出了院子,往卫生所的方向去了。 处理完张老头,周村长又看向如意,叹了口气。 这姑娘这会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等公安来了再说了! 他想了想,干脆对着王春梅说:“春梅啊,这闺女中午就先安置在你家吧。麻烦你照看一会。” “你心细,照顾着点,给她弄点吃的,等明天公安来了,就好了!” 王春梅本就同情如意,再加上对张老头的厌恶,此时难免有几分同仇敌忾,点头道:“行,村长,交给我吧。唉,可怜的闺女,吓成这样。” 说着,她弯下腰,更加轻柔地对如意说:“闺女,跟婶子回家,不怕了啊,坏人被打走了,没人欺负你了。” 安置好铺子,村长又对着还围着的村民挥了挥手,“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围在这儿了!”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的交代了句:“记住,事情没清楚前,别在外面瞎传!等公安的结论!” 虽然这话他也知道说了也没用,但该说还是得说。 第569章 傻子 5 王春梅家就在竹林另一侧,是几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砖瓦房。 她男人在市里做泥瓦工,儿子在外地读书,家里就她一个,倒也宽敞。 她把如意安顿在厢房,打了热水给她擦脸洗手,又翻出一身自己年轻时穿的、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裳让如意换上。 看着如意依旧苍白惊惶的脸色和有些呆滞的眼神,王春梅心里更怜惜了,去灶房煮了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看着如意狼吞虎咽。 如意也不想吃这么快,但没办法,她有时候还控制不住身体。 “别怕,闺女,到了婶子这儿就安全了。公安同志来了会把事情查清楚,帮你找到家的。”王春梅坐在炕沿,轻轻拍着如意的背,怕她噎着,柔声安慰。 如意低着头,大口吃着面的间隙抬眼看看王春梅,眼神虽然还怯生生的,仿佛受惊的小鹿,但却是清楚的“嗯”一声。 这一声回应可把王春梅惊喜的不行,她高兴的说:“哎哟,闺女,你这是反应过来了!” “那张老头还说你是傻子,我看他才是!” 说着又说了一大堆张老头的坏话,大概就是他成天游手好闲,不着四六,所以才打了光棍,结果现在年纪越大越不着调,这几年还喜欢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 总结一下就是,张老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纯恶心人! 如意安静地听着,心里思量着一会公安来了之后要表现出什么样,才能既不让其他人怀疑她和原主太不一样,还能把张老头送进去。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摩托车和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狗娃的大嗓门:“春梅婶!公安同志和村长都来了!” …… 两天后。 如意坐上了公安的车,准备返回了原主的老家东王庄。 在这两天内,公安同志已经确认了如意智商有缺陷,但又不是傻的彻底不知事。 而如意和张老头的事情也已经调查清楚,张老头那种从来没进过派出所的老二流子,根本不会什么对抗询问的手段。 三言两语内就被警察逮住了话语里的漏洞,深入追问后很快就扛不住,承认了自己做的事。 他说自己是在市里的汽车站附近发现了孤身一人的如意,观察了两天确定没人来找狗,就动了心思,想把人弄回家生个孩子。 他现在已经快六十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想有个儿子养老了。 虽然他坚决狡辩自己是做好事,要给无家可归的年轻女孩一个家,但警察可不吃他这套。 在确定他的脚只是骨裂,没什么大碍后。很快就被关了进去,只等后续的判决了。 至于他说自己的脚被如意打伤的事情,那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还不允许人家小姑娘自卫吗? 所以,张老头的事情就这样暂时落下了帷幕。 而如意,也在警察的努力和她自己的努力配合之下,很快就让警察找到了她的家。 说起来,她其实也没离家多远,市里去她所在的村子,坐车也只要二十多分钟。 甚至她所在的张老头的村子和原来所在的村子离得也不算远,算是一个镇的,甚至周村长和东王庄的村长还认识,所以周村长才觉得如意的名字有点熟悉。 吉普车很快就从城市的柏油马路驶入了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在颠簸了十几分钟,扬起一路黄尘后,终于停在了东王庄村口那棵老柳树下。 车上除了如意,还有三个民警。 分别是开车的民警小刘和副驾的赵队长,还有一个和如意坐在一起的女警王桂花。 本来送她回来是要不了那么多人的,但警察同志们从如意断断续续的话里提炼出了新的疑点。 如意究竟是主动走丢的,还是被迫走丢的? 所以,派出所才决定亲自送如意回去,且没有提前通知村里人。 所以,此时车子刚一停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现在虽然小汽车不像前几年那么稀罕了,但也不是村里能常见的。 而且,这可还是一辆警车呢! 副驾驶座上的赵队长率先下车,他身材挺拔,面容严肃,警服穿得一丝不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闻声聚拢过来的村民。 开车的民警小刘和女警王桂花也紧跟着下来,王桂花转身,伸手去扶后座上的如意。 如意搭着王桂花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车。 她身上依旧穿着王春梅给的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被王桂花简单地梳理过,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露出苍白瘦削的脸。 此时,车外都是围过来的村人的议论。 “警车!是派出所的!” “咦?那不是……陈阿婆家的如意吗?” “真是如意!她回来了?咋是警察送回来的?” “哎哟,看她那样子,和平时差别挺大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大有他们不是说如意自己走丢了吗?这看着不对劲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惊讶、好奇、同情、猜测的目光交织在如意和三位民警身上。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如意,更多的则是被那辆显眼的警车和警察们严肃的神情所吸引,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这时,得到消息的东王庄村长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他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脸上带着疑惑。 “公安同志?你们这是……” 村长有些疑惑。 “村长,你好!” 赵队长上前一步,跟村长握了握手,这才说明来意: “我们是送如意同志回来的,她在外面走失了,被其他的同志发现,联系上了我们。我们需要安全的把人给送回来。” 他话说得简单,没提如意遇到的事,毕竟如意是个姑娘家,名声重要。 而为了后续办案考虑,他也没说自己来的真实目的。 “哦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村长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如意,眼神里带着怜悯:“这孩子也是可怜见的,她奶奶刚走,自己又……唉,能找回来真是万幸。” “多谢赵队长,还麻烦你们亲自跑一趟。” 赵队长客气道:“应该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完又话锋自然一转:“既然确认是你们村里的人,那就说明我们没找错!只是既然来了,我们也得去她家里看看,顺便见一下家属。也了解一下她之前走失的具体情况,做个记录。周村长,麻烦您带个路?” “行,行,这边走,如意家就在前头。”周村长觉得这很有道理,本来想说自己把如意接手过来带回去的话也只能咽了回去,改为在前面引路。 王桂花轻轻揽着如意的肩膀,小刘跟在赵队长身侧,一行人朝着村里走去。 不少好奇的村民也远远跟着,想看看热闹。 第570章 傻子 6 村庄不算大,一行人很快就走到村中间一处一看就是新盖的红砖小院前。 周村长停下脚步:“赵队长,就是这儿了,这就是陈阿婆和如意的家。” 他脸上露出些感慨:“陈阿婆不容易,带着个……带着如意,好不容易攒了钱,前年才把房子翻新了。” “想着让如意招个女婿,早点生了孩子,后半辈子有靠,她也就能闭眼了。只是,没想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虚掩的大门里突然爆发了争吵声。 那争吵声尖锐刺耳,清晰地传到门外众人的耳朵里。 一个粗嘎的男声怒气冲冲:“王老四!你少在这放屁!这房子是我姑(如意奶奶)的,我姑姓陈,是陈家的人!” “她没了,这房子就该归我们老陈家!你一个外姓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跑来充什么大瓣蒜?!”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立刻拔高反驳:“陈老歪!你才放屁!你姑是我大伯母,她嫁到我们老王家了,留下的东西就是我们老王家的!” 这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个女人附和:“对,她都嫁到我们老王家了,生是我们老王家的人,死是我们老王家的鬼!” “她男人死得早,儿子也没留下,就一个捡来的傻丫头,也不算老王家人,这房子就该我们王家人来继承!” “你们老陈家当年在人家过的不好的时候都不让人家登娘家的门,现在倒是好意思一口一个姑的来抢房子?要不要脸!” 这一听就是和王家人一边的。 但显然,陈家那个也不是一个人来的,立刻也有女人叫嚷了起来: “我呸!我们陈家的事轮得到你个贱人说!你是住我们家床底下了,知道这么清楚?” “今天也别扯那没用的,你就说这盖房子的钱是不是我姑的,我姑和你们王家又没有一样的血,有个屁关系!” “这房子,就该是我们老陈家的!” …… 门外的周村长听得火冒三丈,抬脚就要上前踹门喝止这出丑剧,却被身旁的赵队长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了。 赵队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而冷静,示意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周村长一愣,随即明白了赵队长的用意——这是要让里面的人自己把真话吵出来。 他强压下怒气,和众人一起屏息听着。 院内,争吵果然迅速升级。 王老四的声音已经又响起:“放你娘的罗圈屁!这房子盖在我们东王庄,地基也是我们这里的,怎么都轮不到你们姓陈的!” 陈老歪也不甘示弱:“你就说,盖房子的钱是不是我姑的?既然是我们陈家姑娘的血汗钱,那就是我们老陈家的!” 王老四听到这些可就不愿意了:“你可拉倒吧!陈老歪!这钱我还就敢说不是你姑的,都是如意那傻子起早贪黑、土里刨食、一颗汗珠摔八瓣攒下的血汗钱!跟你姑有半毛钱关系?” “再说,你姑虽然是姓陈的,但她都嫁过来几十年,在我们王家生儿育女,还养大了个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姓陈的腆着脸说继承?!” 王老四的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女声也响了起来,“对啊!别说这钱不是她攒的,就算钱是她攒的,这地皮总是老王家的吧?她男人死了,这房子地就该归婆家!” “你们陈家当年可是放出话来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死活不管!现在看房子好了,眼红了?我告诉你们,没门!这房子,说破天也是我们王家的!你们陈家就算不服,也得憋着!” 陈老歪可不憋着,立刻叫嚷了起来: “你才眼红!这房子在我大姑名下,我大姑是我们老王家的闺女,她的东西就该归娘家!” “对!就是我们陈家的!”跟着陈老歪来的女人也立刻声援。 说完她还怕自己说的不占理,立刻扯出了自己刚想到的天才理由: “你说我姑是你们老王家的人,我可不觉得,我姑对那傻子那么好,怎么看都不正常!谁知道那傻子是不是我姑捡的,说不定就是自己生……” “啊!”她话音还没落,就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然后就是王老四的怒吼:“我r你*,你他妈竟然敢给王家人扣绿帽子,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着?!”那被打的女人也不甘示弱。 说完还对着陈老歪吼道:“你就看着他打你女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老歪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立刻上前。 “我操你祖宗!王老四你竟然动手打女人!” 随着陈老歪的怒吼声传来的,还有桌椅被猛烈推动的“吱嘎”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动起手了。 “怎么着?想打架?老子怕你不成?!” 王老四也不甘示弱。 “打的就是你个龟孙儿!”陈老歪红着眼,一把揪住王老四的衣领。 王老四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掐住了陈老歪的脖子。 两边的女人见状,尖叫着也扑上去,撕扯头发,抓挠脸皮,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骂声、哭声、撞击声乱作一团。 “你给我松手!”陈老歪一边试图掰开王老四的手,一边喘着粗气怒吼。 “我就不松,你个怂蛋!我打死你!”这会明显是王老四占了上风,他怎么可能松手。 陈老歪被掐的嗓子疼,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怒上心头,开始口不择言: “王老四你个**!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王家那点龌龊心思!当初不就是你们家拍着胸脯说能把那傻子‘处理’得干干净净,让这房子顺理成章归你们吗?!” “你再不松开,老子就去派出所告你们,把你们家的人都送去吃花生米!”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让门外的人群骚动起来。 幸好陈队长反应快,赶紧回头低声说了两句,大家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第571章 傻子 7 而屋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院内,王老四被戳中痛脚,脸色紫涨,尖声反驳: “放你娘的狗屁!陈老歪你少血口喷人!当初商量的时候,你们陈家的人不也在场?” “那个说‘不如让她走远点,再也回不来’的主意,还是你们陈家先提的?!啊?!你们陈家就没想让她回来!” “我们家那是话赶话说到那,都是说着玩的!!”陈老歪梗着脖子反驳。 “哪像你们王家,真敢干!你们王家都是狗杂种,就为了拿点好处,就真敢把人骗出去丢了!” “胡说!我们没有做过!她就是自己走丢的!”王老四自然不可能承认。 但陈老歪既然敢说出来,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证据的。 “你这话骗鬼呢!我们那里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你们把那傻子带到市里扔了!” “那是什么地方?市里的车站!人山人海,她一个傻子,能活几天?!你们这他妈是杀人!” “你胡说!”王老四已经有些慌了,声音都能听出来颤抖。 而跟他一起来的一个人显然承受力还不如他,此时抖着声音开口:“你这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把她扔在人多的地方,让她不要乱走。” “结果她自己乱走,走丢了找不到回来……是她自己傻,跟我有什么事!” 这人抖着声音尖叫,试图撇清关系,却在不经意间承认了“扔”的事实。 “吓唬?扔在车站叫吓唬?!”陈老歪的媳妇也加入了战团,她脸上刚才被抓出了血道子,疼的她此刻更是咄咄逼人! “谁不知道你们王家是什么货色!占便宜没个够!平时住在一个村里对我姑也是不闻不问,一到收成的时候就来要东要西!” “这次人死了这么积极,不就是看上了这新房子,想捞一笔?你们王家上下都商量好了,为了占便宜要把傻子处理了!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我呸!” “你放屁!你们陈家才不是好东西!”王老四被说中了心中隐秘,恼羞成怒。 他怒火中烧,顿时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要不要脸,现在来装清白!当时你们怎么说的?‘一个傻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得白占着好房子,不如……’ 后面那半截是什么?你敢不敢说出来?!” “你们不就是巴不得她死在外头,好以娘家人的身份来占房子?!当初不敢下手,现在看人真回不来了,又想来分一杯羹,做梦!” “你……你这不就是承认了!这里可都是人,你要是不把房子给我,我就去告你!”陈老歪立刻抓住了王老四话里的漏洞,得意的不行! 王老四被他得意的嘴脸一激,热血冲头,挥起拳头就打了上去,顿时院子里又开始骂骂咧咧、唧唧哇哇起来! 而院外,赵队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这件事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现在的结果也是他乐见的,但亲耳听到这些人恬不知耻的发言,他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 于是,就在院内几人扭打咒骂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将对方祖宗十八代的丑事都翻出来时——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推开,门板狠狠拍在墙上,震得檐下灰尘簌簌落下。 扭打在一起的陈老歪和王老四等人,听到动静都忍不住扭头看来。 这一看之下,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都是惊骇欲绝。 门口,一身警服的赵队长如同一座冰冷的山峰,矗立在刺目的阳光下。 他身后,是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村长,紧紧搀扶着如意,但眼神中满是厌恶女警王桂花,以及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院内每个人的民警小刘。 而这些人身后,则是村里人那熟悉的脸。而此时,那些脸上大多都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这一幕,让院子里的陈家人和王家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他们虽然做了很多事,甚至做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也知道,那些都是不能见人的。 此时,被那么多人赤裸裸的听到,真是觉得面皮都被丢掉地上踩了又踩,只恨不得没个地洞钻进去。 但也不是没有反应快的人。 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就在院子里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面、先前争吵时也没听到他吭声的干瘦老头——陈老歪的爹,如意奶奶的大哥,突然走了出来。 他一副颤巍巍的模样,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起一种油滑的讨好笑容,冲着门口,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夸张的“惊喜”: “哎呀!是……是公安同志还有王村长啊!这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 问完不给人回话的空隙,又直接笑着解释:“哎呀,几个小辈不懂事,胡咧咧呢!让大家见笑话了!” 说完这才注意到村长旁边的两个女人,看着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又多看了两眼,这才瞪大了眼睛“哎呀!这……这是……如意?如意回来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可找着了你了!这真是好事,大好事啊!” 说着就回头瞪着还扭打在一起的陈老歪和王老四,“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如意都回来了,你们吵架再口不择言也不能拿如意胡沁啊,这要是被人当真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冲还在发愣的陈老歪和王老四使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急迫。 陈老歪和王老四被这一眼瞪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脸上的惊恐和心虚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另一种更加怪异的表情——一种混合着尴尬、慌张,却强行挤出“欣喜”和“亲热”的扭曲面具。 “对对对!”陈老歪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有些突兀,仿佛刚才那个揪着王老四衣领骂娘的不是他。 他狠狠搂了一把王老四的脖子,一副亲热的样子说“对对,爹说得对!是大好事!如意回来了!我们……我们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一高兴就……就闹着玩,声音大了点,惊扰各位了,见谅,见谅啊!” 说着还看向王老四,寻求认同:“其实我们俩关系好着呢!是不是,四哥?” 第572章 傻子 8 王老四被他那狠狠一搂,疼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但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只能挤出个难看的笑,附和:“对对!我们就是闹着玩呢!还惊动大家了,这多不好意思!” 说着脸上肌肉抽搐,努力挤出一丝“慈祥”,看向被王桂花搀扶着的如意,语气“亲热”得能掐出水来:“如意啊!我的好侄女!你可回来了!可把……把大家都担心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刚才……刚才我们就是……就是说起来找你的事,太激动了,一不小心脾气上来,争得太起劲了,哈哈,让你看笑话了!” 他说着,也伸手去拍旁边陈老歪的肩膀,一看就是没留力气,疼的陈老歪呲牙咧嘴的还不敢叫出来,脸上还得保持着僵硬的笑。 但陈老歪到底也不甘示弱,也反手也去拍王老四。 一时之间,院子里都是两人互相拍打时发出干巴巴的“啪啪”声。 还有他们挂着僵硬的笑容,嘴里打哈哈的话: “就是就是,闹着玩呢!” “我们两家可是亲家,能有什么矛盾,都是小事!” “对对,年轻人,火气重,难免的会吵架!” “你看你这人,下手没轻没重……” “你不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二人拙劣的演技也唤回了其他人的神,他们的家人顿时如梦初醒。 陈老歪媳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子,对着刚才还对打的王老四媳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他人也都是赶紧和解,甚至为了更像,还都客气的笑了起来。 只剩下多出来的一个王老四的妹妹没有人互相笑,她犹豫了一下,干脆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头发,挤上前,想对如意嘘寒问暖。 但被拉着如意的王桂花警惕的眼神盯在原地,讪讪地不敢上前。 这拙劣至极的“哥俩好”戏码,配合着他们脸上还未消散的抓痕、青紫,以及院子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板凳,显得无比滑稽和讽刺。 围观的村民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更多的人则是面露鄙夷和厌恶,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院子里这些瞬间变脸的“亲家”。 目睹这一切的王村长,此时已经气的浑身发抖,说起来他们村大多数都姓王。 而他和王老四家也还没出五服呢,这会听到他们居然做了这种事,真是恨不得不认识他们。 想到刚才在院外听到的争吵内容,再看看此时这两家恬不知耻的嘴脸,王村长就要忍不住上前口分辨: “你们……你们……简直不要脸!刚才那些话,我们听得清清楚楚!什么‘扔了’,什么‘处理’,什么‘巴不得她死在外头’!现在还有脸说闹着玩?为了如意好?你们……” “村长!村长您消消气!”陈老歪他爹叔赶紧打断周村长的话,弓着腰,脸上堆满谄媚和急切。 小心的安抚到:“误会,都是误会!孩子们年轻气盛,说话没个分寸,都是气头上的胡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今天,如意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陈老歪和王老四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收拾残局,把场面圆过去。 陈老歪和王老四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胡话,都是胡话!” “村长,公安同志,外面太阳大,咱们进屋,喝口水,慢慢说……” 但两人的表演没有任何用,王村长甩了甩手,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而赵队长,更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院内这出荒诞的闹剧,看着这些人如同跳梁小丑般拙劣地表演。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最锐利的探照灯,将每个人脸上的每一丝虚伪、恐慌和算计都照得无所遁形。 而站在最前方的陈老歪他爹,清清楚楚的把赵队长的眼神都看在了眼里。 他闭了闭眼,看了看被王桂花保护着的如意,心里已经有了某种决断。 而此时,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被赵队长看的觉得这表演尴尬得难以继续,声音渐渐低下去。 于是,院内又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赵队长这才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彻骨的寒意: “演完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老歪、王老四以及所有试图蒙混过关的人脸上。 “刚才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胡话’,是不是‘闹着玩’,到了派出所,自然有分辨。” 赵队长的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面色格外镇定下来的陈老歪他爹身上,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所有人,立刻跟我们走。”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就以妨碍公务论处。” 赵队长的话如同最后通牒,冰冷的目光扫过,院内陈、王两家人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王老四和陈老歪互相“搂着”的肩膀僵硬地放下,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也彻底垮掉,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恐慌。 就在这死寂的、几乎能听到心跳声的压抑时刻,一直沉默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陈老歪他爹,猛地睁开了刚才闭上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多少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狠厉和决断。 他知道,今天这事,捂不住了。 警察听得清清楚楚,村里人也都听见了,再狡辩,只会罪加一等。 与其两家一起完蛋,不如…… 第573章 傻子 9 陈老歪他爹猛地抬起头,不去看脸色恐慌的儿子儿媳,而是转向脸色同样恐慌的王老四等人。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噗通!” 陈三爷竟然直接对着赵队长和周村长的方向,跪了下来! 这一跪,石破天惊。 连赵队长都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陈老三却不起来,顺手抱住赵队长的大腿哀嚎,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悲愤和悔恨,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公安同志!村长!我……我老糊涂!我没管好家里的孽障!我有罪啊!” 他先给自己陈家定了个“管教不严”的调子。 然后话锋一转,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指向了目瞪口呆的王家人: “但是!但是真正黑了心肝、做下那丧尽天良事情的,是他们王家!是他们王家啊!” “你……陈老头!你胡说什么!”王老四猛地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指着陈三爷就要破口大骂。 “你闭嘴!让我说完!”陈三爷厉声打断他。 此刻为了自保,他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狠劲,声嘶力竭的喊道: “公安同志,村长,还有各位乡亲,你们都听着!当初我妹子走了,留下如意这个苦命的孩子。” “我们陈家虽然是有私心,想着这房子……想着这房子毕竟是妹子辛苦一辈子攒下的,我们娘家人照看也是应该。” “但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害如意啊!是王家!是王老四和他们家那个二流子王麻子!” 他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是他们!撺掇着说什么如意是个傻子,留着是累赘,又占着新房子,不如……不如‘处理’了,大家都能落点好处!” “我们当时……我们当时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也劝了几句。但王家人听不进去,还说我们不愿意就别掺和。” “我一听,哪还敢再拦着!可……可我们也没动手啊!” “真正动手的,是王麻子!是他拍着胸脯说都交给他,能把人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 “是他拿了……拿了我妹子剩下的的钱,还有王家许诺的其他好处,亲自把如意带出去的!” “这些事情,村里当时帮着办丧事的都有印象,我们村里也有其他人看到了他亲自把人扔在车站,也可以作证!” “还有!把人扔了之后,也是王家最先急吼吼地要搬进来占房子的!说什么如意丢了,房子不能空着,他们先帮着‘看管’!” “我们陈家是……是不忍心,不忍心我妹子一辈子的东西被人强占了,这才……才跟着过来的,想着先帮忙看着,等如意回来了再给她!” “我们只是想来帮帮忙,没想独占,更没想过害人性命啊!害如意的事,都是王家干的!都是他们!” 陈三爷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涕泪横流,仿佛自己只是个一时糊涂、受了蒙蔽、胆小从犯的老实人,而王家才是主谋和元凶。 他把所有实质性、尤其是涉及“动手”的罪行,一股脑全推到了王家头上,甚至不惜抛出可能的“证人”和细节来增加可信度。 院内,王家人已经彻底傻了。 王老四脸色惨白,指着陈三爷“你……你……”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妹妹更是尖叫一声,瘫坐在地。 其他王家人也是面无人色,仿佛天塌了一般。 而陈家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陈老歪和他媳妇等人也迅速反应过来。 陈老歪立刻接口,语气充满了“懊悔”和“愤怒”:“爹!你别说了!是我们没用,没拦住他们王家作恶啊!我们对不起姑姑,对不起如意!” 他媳妇也捂着脸哭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反水和互相攀咬,让院内院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刚才还“哥俩好”互相拍肩膀的“亲家”,转眼就成了恨不得咬死对方的仇敌,争先恐后地把对方往泥潭深处踩。 赵队长冷眼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闹剧,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陈老歪他爹的“坦白”虽然避重就轻,推卸责任,但无疑也大略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而如果真相和陈老歪他爹说的差不多,那这件事上,王家就是主要推动者和既得利益者,陈家是从犯、知情不报并企图分赃。 这比之前混乱的互相指责清晰得多。 他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控诉”的陈老歪他爹和急于撇清关系的陈老歪,也压下了终于缓过神后的王家人的尖叫和辩驳。 “都闭嘴。”赵队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陈老三,你刚才说的,我们都记下了。王老四,你们有什么话,到了派出所再说。” 说完他就小刘说:“我记得你买了小灵通是吧?你先给所里打个电话,让所里多派点人来!” 小刘应了一声,就赶紧挤出人群打电话去了。 赵队长这才又和村长商量:“村长,我需要一片地方。要先给主要涉事人员,陈老歪、王老四,还有刚才承认‘扔人’的那个,以及陈老歪他爹他们做个笔录。” 村长忙不迭的答应:“行行,那你们跟我去晒谷场吧,那里地方大,我再让人搬张桌子给你们用!” 赵队长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那麻烦您了,稍后如果有村里其他知情人需要调查的话,还需要您帮忙!” 这时候还需要交公粮,村长在村里还是有地位的,他们今天来的人少,万一等会有刺头,还需要村长帮忙,提前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村长正觉得自己工作有失误,想要补救呢!这一下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赶紧应了下来。 “客气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队长安排好这些,这才对着王桂花说:你带上如意,也一起过去做笔录。” “是!”王桂花立刻应声。 第574章 傻子 10 一个星期后。 如意在王桂花和村长的陪同下从医院出来。 他们今天是来拿前几天如意的检查结果的。 毕竟,如意身为一个有名的傻子,即便已经成年,也还是需要有监护人的。 为了摆脱这件事,如意那天在晒谷场上时,就故意表现出了和原主不一样的地方。 甚至在警察询问她家里的财产情况,准备统计损失时候还能清晰的说出家里剩下的钱,并找出以前奶奶记得账本作为证据。 这一番表现下来,村里人都惊诧不已。 围观的人群“轰”地一声,像炸开了锅。 “我……我耳朵没出毛病吧?刚才是如意在说话?”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把瓜子,原本边看热闹边嗑瓜子的婶子呛了一下,瓜子壳差点都吞下去。 “是如意!说得有板有眼,还知道账本藏哪儿!” 旁边的人眼睛瞪得溜圆。 “老天爷,这……这哪里是个傻子能说出来的话?”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烟袋锅子都忘了抽,喃喃自语,“陈老婆子记账藏钱的地方,那两家人找了这几天都没找到,肯定很隐蔽,结果一个傻子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还能说出来有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黏在如意身上。 只见刚才一直没怎么被他们看在眼里的女孩,头发依旧有些枯黄,身板还是以前那样。 可那背却挺得笔直,脸上也不再是以往那种空洞茫然的眼神,分明有了焦点,看人、看事,清凌凌的。 这哪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整天笑呵呵,脾气上来打人时候像个鬼一样的如意。 “妈呀,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人群里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立刻引来一片低低的骚动和更多惊疑不定的打量。 “胡吣啥!” 一个老头子虽然自己也震惊得不行,但到底稳得住,呵斥了一声。 可他自己看向如意的眼神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记得清楚,陈老婆子去世前那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傻孙女,到处找媒婆要给如意说亲。 说如意这样,没个依靠和帮衬,她死了都闭不上眼。 谁能想到…… “我看不是鬼上身,” 另一个平日里比较有主见的村民摸着下巴,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片刻显得格外清晰,“倒像是……开了窍了?” “开窍?” “是啊,老话不是说么,有的人一场大病,或者遭了大难,脑子反而因祸得福,清明过来了!” “你们看如意这次,被人扔了,差点死在外头,这遭的难还不够大?说不定就是这一下子,把那股子混沌给冲开了!”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对对对,有道理!你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条理多明白!还知道找证据!” “哎呀呀,要真是这样,陈老婆子在天之灵,总算能瞑目了……” “瞑目?可拉倒吧!” 立刻有人嗤笑。 笑完还朝面如死灰、被警察看着的陈、王两家方向撇撇嘴,“我看是气得要显灵才对!” “你们看看她那好大哥和侄子,还有那黑了心肝的王家人!如意要真一直是傻的,他们干的那些腌臜事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现在如意好了,脑子清楚了,能把家里的事说得明明白白,他们还想赖?” 这话点醒了众人,惊讶迅速转化成了对陈、王两家的鄙夷和新的议论。 “可不是嘛!刚才陈老歪和王老四狗咬狗,互相攀扯,话里话外不都把如意当个物件,当个累赘?现在好了,如意醒了,看他们怎么圆!” “报应,这就是报应!算计傻子,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也难说,你们说……如意会不会是早就好了,一直装着傻,就等着今天……” 也有心思活络的,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猜,但立刻被人打断。 “装?怎么装?一装一二十年?她图啥?一个没爹没妈、奶奶也老了的傻姑娘,装傻有啥好处?以前她可是真傻,村里谁不知道?谁没见过她打人时候的样子,那样子,装是装不出来的。” “也是……那就是真开窍了。啧啧,这下有意思了,看那两家人该怎么糊弄。”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在如意和陈、王两家之间来回逡巡,只觉得这场本以为只是争产欺凌的闹剧,陡然生出了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且变得越发曲折又大快人心。 就连原先还觉得如意可怜归可怜,但一个傻子,以后终究还是要靠亲戚生活,现在不能把人都得罪了的人。 此时,看她眼神清亮、言语清晰地说出家中的财务关键,那点小心思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异、感慨,以及说不出来的高兴。 甚至还有些本来自己也有小心思的人,觉得如意一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此时也赶紧掐灭了想法,心里涌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天理昭彰”的敬畏。 老村长看着被王桂花轻轻揽住肩膀、虽然还有些磕巴,但依旧努力回答警察问题的如意。 又看看警察那里,按如意所说从陈家屋里找出来的账本和财务,长长舒了口气。 本来如意以前那种情况,奶奶一走,肯定要有人看着的。 当时首选就是陈、王两家,他们和如意奶奶关系最近。 但闹了这一出后,两家人肯定都不合格了。 那这件事,肯定就要落到他们这些干部身上了。 但如意是个人,又不是个摆在那里就不会动的物件,要是短时间照看还行,长时间的话,谁都会嫌麻烦的,他也不例外! 所以,此时如意表现出一副不傻的样子,可能除了已经去了的陈阿婆外,他是最高兴的人了。 他不惦记如意家的东西,也不想给自己找个麻烦,现在这样正好。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低声对旁边的赵队长感慨:“赵同志,这……这真是没想到啊。如意都这么大了,还能突然不傻了。陈嫂子,她……她总算没白疼这孩子一场。” 赵队长点了点头,沉声道:“是不是真‘好’了,能‘好’到什么程度,还需要专业医生的检查判断。但至少现在,她能清晰表述,能提供关键线索,这就是本案最重要的突破。” 第575章 傻子 11 也正是因为赵队长的话,为了彻底弄清楚如意的情况,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恢复民事行为能力,也是为了方便后续处理财产归属和监护事宜。 所以,他们便带着如意来到了市里的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和鉴定。 现在,结果出来了。 村长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目光偷偷打量如意,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 过去的一个星期,发生的事太多了。 王麻子(王老四的亲戚)作为直接实施遗弃行为的人,已经被抓捕归案,对罪行供认不讳。 王家和陈家的几个主要人物,包括王老四、陈老歪及其父亲,都因涉嫌遗弃、意图侵占他人财产等,被带走调查,现在也没放回来,估计都是难逃制裁。 而且就算他们不用坐牢出来了,那有了这几天的拘留。他们在十里八乡也是有污点的人了。 毕竟,现在村里的大家,大部分可都分不清拘留和坐牢,反正在他们看来,被警察带走了,好几天没回来,那不就是蹲笆篱子去了! 三人沉默地往回村坐车的地方走。 快到时,村长终于忍不住,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王桂花:“王同志,这……检查结果咋说?” 他进了医院就发怵,那么大的地方,感觉还没走进去就开始头晕分不清方向了。 所以刚才是王桂花带着如意去拿的结果,他在大门口等着的 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心里很有猫抓似的难受。 王桂花停下脚步,看了看身旁安安静静,和旁边急的都快抓耳挠腮的村长,轻轻叹了口气,又露出一丝笑容,将用文件袋装好的检查报告递给村长: “村长,您自己看吧。总的来说……是好事。” 村长有些忐忑地接过,解开细绳,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最上面是一份盖着红章的鉴定报告。 他识字不多,但关键的字眼还是认得的。 报告里用了不少专业术语,他虽然看不懂,但结论部分写得很清楚: 被鉴定人王如意,存在轻度智力发育迟缓,社会适应能力部分受损,但具备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简单的计算能力、基本的财物管理概念(如辨认钱币、理解储蓄意义)以及清晰的长期记忆。 尤其注明,在熟悉、安定的环境中,其认知功能和行为表现可接近常人水平。 报告最后建议:可在适当支持与监管下,独立处理个人事务及管理名下财产。 “这……这是说……”村长抬起头,看着王桂花,又看看如意,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如意她……她不是真傻?她能自己过日子?” 王桂花点点头:“医院的专家是这么说的。他们说,如意这种情况,以前可能因为有奶奶的保护和村子里相对封闭的环境,所以表现的比较严重。” “但现在她突然遭受了打击,导致她应激反应严重,恢复后,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破不立。” “现在情绪稳定下来,又在熟悉的环境里,她的能力就慢慢进步了! 她顿了顿,看着如意,语气更加柔和,“而且,专家也说,这种刺激可能还不是一次性的,会在之后的生活里变持续的让她成长或转变。” 这话说得委婉,但村长听懂了。 苦难催人成长,即便对如意这样的孩子,也是如此。 相依为命的奶奶突然没了,又被其他人遗弃算计,这些变故,或许反而是一记猛药,强行撬开了如意混沌世界的一角。 让她被迫去面对,去理解,去保护自己。 “好,好啊!”村长重重地拍了拍大腿,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陈阿婆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如意能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他看向如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 然后用低到近乎呢喃的声音说:“以后……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了。” 三人很快到了车站,王桂花把如意托付给村长,自己带上体检报告,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有了这份报告,那些人的后续审判也能继续往下了。 两人回到村里,村长在村口和其他人一说,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晒谷场上如意的新变化早已是村里头号谈资,如今医院的白纸黑字更是坐实了这一切。 村民们聚在村口、树下,议论纷纷,语气里少了以往的怜悯和轻视,多了惊奇、感叹,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真没想到,如意还有这本事!” “陈阿婆教得好啊,硬是把个傻丫头教明白了!” “也是老天爷开眼,没让那些人得逞!” “以后可不敢再小瞧如意了,人家心里门儿清呢!” “就是,房子和钱都该在她手里,那几个黑心肝的也别想再惦记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纷纷附和。 但气氛也不是都这么和谐,只见一个吊梢眼的中年女人把手里纳的鞋底往篮子一丢,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 “既然傻子不傻了,那她以前做的事是不是也该清算清算!”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片刻,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挤眉弄眼地互相使着眼色。 说话的李翠花也不在乎,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她和如意家向来不对付。 这会看其他人都不说话,李翠花立刻高声开始细数:“不说别的,以前如意那傻子可没少打我们家大宝,我们都是看在她脑子有问题的份上没有计较!” 她本来李翠花要是说别的,其他人还懒得反驳她。 但她现在说这个,其他人可就来劲了。 “翠花,你可拉倒吧!你那是不计较吗?明明是吵不赢!”立刻有嘴快的女人“啐”了一声,反驳道。 这话半点没给李翠花留面子,她立刻拉下了脸,眼睛一瞪:“我怎么吵不醒了,我那是看她们家可怜,没动真格的!” 第576章 傻子 12 “噗嗤!”李翠花的话,引来了好几个人的笑话。 立刻就有人立刻阴阳怪气道:“哦,那你可真大度!” “你家大宝是个皮猴子,没少先去招惹如意。不是抢她篮子里的野菜,就是拿土坷垃丢她,回回都把如意惹毛,只能挨了打哭着跑回家。” “你每次都上门去找麻烦,每次也都是被陈阿婆拿着扫帚撵出来。” “看来,你还真是大度,都数不清多少回了,从来没赢过!”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对啊,大宝被打那么多次,哪次不是该的!你现在还说要去找如意清算,也真是好意思?” “我看啊!她就是欺软怕硬,和她那个儿子一样!她儿子小时候不敢欺负村里其他孩子,只敢逮着傻乎乎的如意欺负。而她呢,就是看现在陈阿婆不在了,没了镇山太岁,准备上门找回场子呢!” “我看婶子说的对!”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也搭腔。 她跟陈阿婆沾点亲,平时也得过陈阿婆帮衬,早就看不惯李翠花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儿。 此时也说了起来:“如意脑子是不清楚,可她被陈阿婆教的很好,根本不会乱动手,只会打先对她动手的人!” “她又有把子力气,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你家大宝自己欠,怪得了谁?” “以前如意傻着,你说这话也就罢了,现在人家医院都说了,如意是‘开窍’了,不是真傻,你还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李翠花被几人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她向来泼辣,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那、那就算大宝有错,她一个傻子下手没轻没重,每次打架的时候那身手敏捷的都不像是个傻子,万一把孩子打坏了呢?” “以前是看陈阿婆面子,现在陈阿婆不在了,这账就不能算算了?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乱打人?”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村里谁不知道,如意以前虽然犯起倔来力气大得吓人,还双眼通红,但那也都是别人先动手了她才还手,而且也没听说她把谁家孩子打坏过。 李翠花这分明是看如意现在“好了”,又没了陈阿婆护着,想趁机讹点好处,要点钱。 这里很多人都看穿了李翠花的心思,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她们讨论也没避着李翠花,但李翠花丝毫不在意,此时,她正梗着脖子站在人群里,,一副“我就是有道理”的模样。 却没注意到,她周围的人看向她身后那带着惊讶的目光。 此时,如意正站在人群外目光定定的看着李翠花。 她本来是来村口菜园来看看的,结果就听到了李翠花一番蛮不讲理的高谈阔论。 在众人正想着怎么打圆场时,如意拨开人群中两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径直走到了李翠花身旁。 李翠花正张开嘴,准备继续高谈阔论,冷不防眼前一暗,抬头就对上如意那双清凌凌、此刻却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虚,但仗着泼劲,还是硬着头皮,下巴一抬:“看、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以前……” 她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翠花的左脸上。 声音之响,让整个晒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翠花被打得头猛地一偏,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捂着脸,懵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啊——!你敢打我?!你个傻子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撕扯如意。 如意却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微微侧身,脚下看似随意地一勾。 李翠花收势不住,又被绊了一下,“哎哟”一声,以一个极其难看的狗啃泥姿势,扑倒在了黄土地上,摔得灰头土脸,门牙磕在硬土上,嘴里立刻尝到了铁锈味。 “呸!呸!”李翠花吐出嘴里的泥和血沫,又惊又怒又疼,躺在地上就开始蹬腿哭嚎: “杀人啦!傻子杀人啦!大家都看见了啊!她无缘无故打人!报警!快报警抓她!” 如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她没有理会李翠花的哭嚎,而是闭了闭眼,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暴戾。 她这段时间也发现了,原主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不然就会有控制不住身体的情况发生。 如果这种时候原主还精力旺盛,那她的攻击力就会增加,人也会变得很危险。 幸好,如意穿越这么久后,情绪已经很难有很大的波动,暂时还没有失控的危险。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村民,最后,目光重新落回李翠花身上。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了说清楚,她说的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和冷硬,每个字都砸在黄土地干燥的空气里: “这一巴掌,是替以前那个“我”打的。打你嘴里不干不净,颠倒黑白。” 她顿了顿,看着李翠花扭曲僵硬的哭脸,继续道: “你说我‘乱打人’。为了不让你乱说话,今天,我就打给你看。” 说着环视一圈,“当然,也是打给所有人看。” 以前欺负原主的人可不止李翠花的儿子,只不过其他人没他那么过分罢了! 不过那些,其实在当时已经被如意奶奶都骂回去了。 毕竟,一个寡妇能在丈夫和儿子死后,还保住家产,并且抱养一个毫不相干的弃婴,她要是不泼辣点,根本也不可能。 如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突然涌上来的烦躁,努力平静下来,继续说: “李翠花,你听好了。以前你我两家的事,是什么情况,村里的人心里有杆秤,都算得出来。” “今天这一巴掌,就当是了断。以后,只要你不犯贱,我就不跟你计较!不是我怕你,是我不想再跟你们一家扯上任何关系,嫌脏。” “但从今往后,你,还有你家任何人,再敢到我面前胡说八道,或者让你家那个没教好的儿子再来招惹我一下,” 如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也陡然锐利:“我不光会打人,我还会杀人!反正医院的证明你们也听村长说了,那可是只说我病的比以前轻了,能独自生活,可没说我一点都病没有!” “反正我是个傻子,我杀人都不犯法!到时候他犯到我手里,死了也是白死!” 第577章 傻子 13 如意的话一出,李翠花彻底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惊惧的望着她! 随之而来的,是打心底升起的巨大的寒意。 她可是有一大家子的,不像这个装疯卖傻的丫头一样是个孤家寡人。万一到时候这丫头想不开,真对家里人下手了,尤其是她的儿子大宝,那她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想到这里,李翠花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下感觉一热,竟是不自觉的尿了出来。 如意看她如此狼狈,就知道她已经被彻底吓住了。 干脆不再看她,而是转向在场的其他村民,声音清晰地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哥哥姐姐,今天趁着大多数人都在,我就说两句。” “以前大家可能觉得我傻,看不明白我是什么人!但现在,我运气好,脑子也清楚了很多。” “以后也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种好奶奶留下的地,守好这个家。”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奶奶教我的,也是我做人的道理。” “我力气是比一般姑娘大点,但我的力气,只用来干活,和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东西。只要大家好好相处,我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当然,谁要是觉得我没了奶奶,又是一个人,就好欺负,或者像李翠花今天这样,想着法儿来占便宜、泼脏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看看到最后,是谁吃亏,是谁在村里待不下去!” 随着曲如意的声音落下,村口顿时落针可闻,只有头顶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如意这番话震住了。 这不是一个傻子的胡言乱语,这是一个清醒的人,在划定界限,在宣示主权,在亮出爪牙。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有对过往的宽容,更有对未来的强硬警告。 恩威并施,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更让人心生忌惮。 先前还觉得如意只是突然“开窍”、或许还能拿捏一下的人,此刻彻底熄了心思。 这丫头,突然就聪明了,而且还有武力值。 甚至连精神病杀人不会死都能说出来,谁还敢轻易招惹? 而其他,一些心怀善意或是以前和如意家关系不错的人家,此时看着站在人群中央、背脊挺直、目光清亮的如意,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也能自己立起来了! 这番话,说得真漂亮! 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也敲打了可能存在的隐患,更为她以后在村里的生活,打下了一个“不好惹”但“讲道理”的基调。 虽然难免会让人有些疏远,但在农村这种环境里,这样做是最好的。 “好了好了!” 有个年纪挺大的老太太适时地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都听见了?如意也是怕以后有什么事,丑话提前说到了前头。我知道大家心都是好的,那就不用往心里去。” “以后呀,该咋相处,大家心里都有点数!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说着就挥了挥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 离开时,不少人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如意,眼神复杂。 李翠花也被自家闻讯赶来的男人连拖带拽地拉走了,临走前连看都不敢再看如意一眼。 村口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如意和刚才打圆场的一个老太太,以及几个远远站着、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些许畏惧的半大孩子。 如意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她看向刚才那个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二奶奶,谢谢。” 这位二奶奶并不是和如意真的有什么关系,早就和如意的便宜爷爷出了五服,不攀关系了。 只是东王庄的村民,大多数都是姓王的,平时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按照年龄大小排了个序。 而二奶奶嫁的丈夫在如意爷爷那一辈排行第二,所以如意这样叫。 二奶奶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孩子,以后……一个人,不容易。有什么事,只要占理,村里不会不管。但……也尽量,别太……” 她斟酌着用词,“别太独了。有时候,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路才好走。” 如意明白她的意思,是劝她别把事情做的太狠。 老人也是一片好心,如意即便不赞同也不会多说什么。 所以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二奶奶。只要别人不害我,我愿意跟大家好好处。” “那就好,那就好。” 老村长点点头,拄着拐棍,也慢慢踱步离开了。 太阳的光将如意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独自站在村口的树下,看着村子里的房子,慢慢发呆。 这一场“立威”,算是成了。 往后的日子,或许依旧会有风浪,或许依旧会有人觊觎。 但至少,她已经展示了自己的不好惹,也算能隔绝掉大部分麻烦了。 第578章 傻子 14 自从如意那天在村口发威后,她的日子是彻底清静下来了。 除了村长家和其他以前就和如意家关系不错的人,平时来关照一下。 其他村里人顶多见面了打个招呼,并不随便上门。 对此,如意感觉也挺好的。 她也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彻底清理了一遍,还把菜园和家里两亩地的收拾了一下。 现在正是春夏交际之时,一年之中天气最舒服的时候。 不过地里的草也觉得这时节好,疯狂的往外长,如意拔草都花了两天时间。 昨天她已经把地里的活忙完了,今天就准备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她刚从村口的菜地里摘了把小青菜回来,就看到门口有人在往院子里张望。 不是别人,正是村长。 她赶紧上前去推开门,招呼村长屋里坐。 村长看她手里还拿着的青菜,摆了摆手说:“别忙活了,我就说两句就走。” 如意一副老实的样子点了点头,竟然真的不再让了。 村长见状,心里嘀咕:这虽说吃一堑长一智,如意经过这一遭后确实比以前聪明多了,但还是比不了正常人。 正常人遇到这情况,怎么也得多客气两句。 不过村长也就是不自觉感慨两句,并不觉得如意这样不好。 他也是个利索人来着。 因此,他这会也直入主题。 “那天去市里拿报告的时候,我听到你和那个女警察聊天,她问你以后准备干嘛?你说你奶教你做的包子好吃,以后准备做包子去城里卖!” “我想着你要带包子进城怎么也得有个车,正好我们家老幺,你军叔准备换个车,以前的三轮车不用了,我来问问你要不要。” “要了就便宜给你!钱不着急,等你啥时候挣到了再给就行,真做不下去,以后把车退回来给我就行!” 如意听到这里也明白是村长有心照顾她。 村长小儿子是个脑筋活的,因为东王庄离城里近,干脆每天起早贪黑的十里八乡的收东西去城里卖。 他什么东西都收,不管是菜蔬、鸡蛋、鸡鸭鱼肉还是山上的野果干货。 这么些年下来,钱也没少挣,不仅两年前就在城里买了铺面,前两天还听说又买了个运货的小货车。 以前用的三轮车自然也就淘汰下来了。 这才有了村长今天走的这一遭。 如意来了这些天也已经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这个世界是个架空的世界,现在的大概情况就跟她穿越以前世界的九几年时候差不多。 这个时间农村基本还都是骑自行车,只有最富裕的那两家才能买得起摩托车。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村离城里不远,能挣点活钱。 所以,这个时候的三轮车说起来还是不错的,而且还很有用。 如意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村长小儿子那辆三轮车她以前见过,虽然是旧车,但用得挺爱惜的。 车斗不小,为了生意还焊接了个车架子,装了篷子,风吹日晒都不怕,正适合她做点小本生意。 更重要的是,村长主动开口,价格肯定公道,还能缓着给钱,这情分不小。 她没多犹豫,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着村长,认真地说:“谢谢叔,车我要。您说个价钱吧,正好我手里现在还有点,看看够不够。” 村长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也高兴,虽说他有帮衬一把的意思,但自家暂时用不上的东西鞥换钱也是好的。 他摆摆手:“那车用了四五年了,虽说还能骑,轮胎什么也都是新换的,但到底旧了。你给……八十块吧,行不?” 这个价钱,在当下确实很厚道了,一辆新三轮车现在要五百块钱左右呢! 所以如意也没还价,直接点点头:“行。叔,那您等等。” 她说着不顾村长的阻拦,转身进了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钱。 这些都是原主和奶奶留下的,不到三百块钱。 毕竟他们前年才起了新房,当时是欠了账的,去年秋收后才还完。 现在能有这么多,已经不少了。 如意数出八十块,仔细地又点了一遍,双手递给村长:“叔,您数数,这是八十块。” 村长也不意外,他也是知道如意手里有这些钱的,毕竟那天警察在的时候,如意说家里有多少钱的话,村里人都听见了。 但他也没要,而是摆了摆手,说:“不用现在给我,你做生意也得有本钱,自己先留着吧,等挣了钱再给我就行!” 虽然陈阿婆确实给如意留了点底,但这也不多要是留在村子里用,那也能用一段时间。 但既然要做生意。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他是上门来送温暖的,可不是让孩子更艰难的。 如意上前一步,就要塞给他:“叔,没事的。做包子有的本钱不多,家里面和菜都是现成的,我就买点肉,剩下的钱够了!” 村长赶紧后退一步,伸手挡住:“不要不要,你就算够也留着,钱多点,底气就大点!” …… 两人又一番拉拉扯扯,最后还是村长抵不过如意的大力气,最终只能把钱收了下来。 他放进兜里,笑道:“算了,年纪大了,让不赢你们年轻人了。” “钱我就收了,你万一不够了随来找我要!” “我回去就让我家大孙子把车给你骑过来,顺便让他教教你咋骑,那玩意儿跟自行车不太一样,得有点巧劲。” “哎,好,谢谢村长!” 如意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村长不在意的摆摆手。 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如意啊,去城里卖东西,可不比在村里。城里人多,也杂,你得机灵点,找对地方,别被人欺负了,也别跟其他人起冲突。” “真遇到有啥事,多问问人,或者回来跟我说。” “我记住了,村长。” 如意郑重地点头。 送走村长,如意就回屋做饭。 等吃完饭,她回到屋里,找出一个小账本,翻到后面空白页,用半截铅笔头,认真地做起了规划。 本来这么大点生意,她随便就摆弄了,根本不需要账本。 但现在脑子不好,还是有点影响的,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记个账吧! “面,家里打的有现成的,也还算劲道……” “肉,要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剁馅……” “葱姜要足,能提味……” “发面要提前一晚,家里正好还有老面头,比酵母香……” “褶子要捏十八个以上,好看……” “蒸屉要竹子的,家里不够,还得找人编几个,不沾底……” “第一次先做一百个试试,菜肉各半……” “去机械厂门口,还是纺织厂?要不去学校门口?明天正好骑车去城里了都看看,也算练车了。” “定价……菜包五毛,肉包八毛?明天去城里问问别人的…… 她写得很慢,字迹也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越来越工整。 那些原本在脑子里还有些模糊的念头,随着笔尖的移动,渐渐变得清晰、具体。 第579章 傻子 15 第二天一早,如意刚吃完早饭,村长的大孙子就蹬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过来了。 车子果然如如意所料,虽然有些地方漆皮剥落,但擦得干干净净,车轴上了油,转动灵活,车斗上的篷布也补得整整齐齐。 村长大孙子也是个实在人,认真地教了如意怎么掌握车把平衡,怎么上坡省力,怎么刹车稳妥,还告诉她这车平时要注意上油保养的地方。 如意本来就会,此时也就是走个流程。 再加上她力气大,掌握平衡也快,没多久就能骑的很好了。 村长大孙子看她学得快,也放心了,又寒暄几句,便回家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有了车,如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准备骑着车去城里一趟,逛一下菜市场,看看具体物价,再看看哪里适合卖包子。 在城里转悠了半上午,如意做到了大致有数,这才去买了猪肉和一些其他需要的东西回去。 至于葱姜蒜这些,自家菜地就有,长得很水灵,比城里买的还好。 发面的老面头是奶奶传下来的,养在瓦盆里,散发着淡淡的的酸香。 回家后,如意先把面发上,这才去准备馅料。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暖和了起来,面还是很好发的。 第二天,如意更是早早就起来了。 调味、揉面、包包子……每一个步骤,如意都做得认真,一丝不苟。 厨房里热气蒸腾,混合着面粉的麦香、猪肉的油润、葱姜的辛香,还有老面头发酵后特有的、温暖踏实的味道。 包子出锅的那一刻,白白胖胖,热气袅袅,褶子细密均匀,透着里面馅料的油润光泽。 如意拿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香甜,带着老面特有的嚼劲。 肉馅鲜美多汁,肥瘦相宜,葱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提鲜解腻。 菜包清爽可口,青菜碧绿,粉条和豆腐都很入味。 如意仔细看了看,一共一百多点包子,菜肉各半,个个饱满。 她用干净的白棉布垫在竹篮里,把包子小心地放进去,再用前两天换了新被面的厚厚的棉被捂严实,保温。 然后,如意骑上三轮车,在晨光熹微中,朝着远方的城市驶去。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本来做生意这种事对如意来说驾轻就熟、小菜一碟,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因,她现在心里竟然也升起了小小的期待。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清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旁的杨树叶上还挂着露珠。 如意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蹬车费力——这具身体的力气足够——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陌生情绪。 市里的早晨比她昨天来的时候要热闹得多,尤其是临近工厂区的几条街道。 机械厂、纺织厂、还有一所规模不小的中学,都集中在城东一片。 如意昨天来“踩点”时就看中了这里。 纺织厂女工多,成家了的,基本都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没成家的,手里也都有活钱,可能更舍得在吃食上花钱。 机械厂男工多,体力消耗大,饭量也大。 学校门口则有送孩子的家长和赶早课的学生,图个方便快捷。 她最终选定了纺织厂后门与通往机械厂小路交叉口附近的一块空地,这里人流交汇,且不直接挡在主道上,旁边有棵老树,能稍稍遮荫,也像个天然的地标。 停好车,掀开篷布,露出里面垫着崭新白布、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包子。 竹屉的盖子一掀开,大团洁白的热气蒸腾而起,面香、肉香、混合着葱姜的辛香,立刻强势地侵入清冷的早晨空气。 如意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静立了片刻,目光快速扫过开始增多的人流。 步履匆匆、手里抓着干粮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饭盒的;牵着孩子、边走边叮嘱的家长…… 她知道,做生意嘛,第一印象也是很重要的。 观察片刻后, 如意站起身,先拿起一个肉包,用昨天新做的干净的竹夹子夹着,将它掰开一小半。 饱满油润、汁水丰盈的肉馅和层层叠叠、松软雪白的面皮剖面,顿时暴露在晨光下,散发着更加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几个路过工人的目光。 如意抓住机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平稳,穿透了清晨的嘈杂:“热包子——刚出锅的热包子——” 她顿了顿,目光迎向一个放缓脚步看向这边的中年男工,声音稍稍提高,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大哥,上班辛苦,来个肉包顶饿!前腿好肉,三分肥七分瘦,香而不腻!面是自家的老面头发的,筋道有嚼头!” 她将手里掰开的包子展示了一下。 那男工果然被说动了,走过来:“肉包咋卖?” “八毛一个,一块五两个。菜包五毛。大哥,您可以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如意说着,手脚麻利地用夹子夹了一个完整的肉包递过去。 同时指了指那个掰开的,“就是这种馅的,您可以看看!” 男工接过完整的包子,又凑近看了看掰开的那个。 这才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点点头:“好吃!来两个肉的!” 说罢,掏出一块五,爽快地付了钱。 第一单成了。 如意心里也不自觉的开心起来。 她又看到几个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的女工,一看就是纠结早饭呢,。 她立刻迎上前,调整话术:“姐姐们,上班辛苦!尝尝我家菜包?” “自家园子的小青菜,嫩得很,粉条也是纯红薯粉,清爽不油腻!早上吃了胃舒服!”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女工们被“自家园子”、“清爽不油腻”打动,围了过来。 如意一边麻利地装包子,一边状似随意地补充:“肉包也好吃,汁多肉鲜,要不要带两个,吃不完了下一顿热热也好吃!” 顺带就推荐了另一种。 几人犹豫后,到底是肉包和菜包都来了着。 还几人凑单,让如意免了零头。 如意都爽快的答应了,几人离开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的。 第580章 傻子 16 送走那几个女工,如意一眼就看到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犹豫地站在不远处,正在纠结吃什么。 如意立刻捕捉到她的视线,笑着对视:“大姐,送孩子上学啊?给孩子买个包子当早餐吧!咱这都是自家厨房做的,干净卫生。 “菜也都是自家种的,肉也是我在菜市场买的新鲜的,孩子正长身体,就需要这种好营养的!” 这话立刻说到了当妈的心坎里。 她立带着孩子犹豫的走了过来,如意赶紧先拿了一个肉包给孩子,让他尝尝。 孩子也不客气,立刻咬了一大口,吃完就说好吃。 他母亲立刻眉开眼笑的又要了几个,爽快的付了钱。 …… 随着时间流逝,如意的生意也越做越好。 她的叫卖声并不尖锐响亮,却像潺潺流水,总能适时地流入潜在顾客的耳中,并且精准地戳中他们的需求。 对男工人强调“顶饿”、“实在”、“好吃”;对女工强调“干净”、“清爽”、“对胃好”;对家长强调“卫生”、“有营养”、“对孩子好”。 偶尔,她还会用上一点小小的销售技巧。 “最后几个肉包啦!再不来就没了哦!” “买五个肉包子送一小个菜包子。” “大姐您常来啊?今天包子馅儿调得特别好,您多拿两个,晚上热热也能吃!” 这些话语和策略,仿佛信手拈来,融入在她朴实的外表中,丝毫不显突兀。 她现在脑子可能思考得慢一些,但无数世界积累的经验和直觉,让她在应对这小小摊位时游刃有余。 她的摊位前,人流渐渐汇聚,又渐渐散去,但始终保持着热度。 人们被她实在的用料、包子的美味、干净利落的操作,以及那虽不花哨却总能说到心坎里的介绍所吸引。 一百多个包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包子!热乎的大包子!菜包还剩五个,肉包还有仨!卖完收摊啦!” 当日头再升高些,上班上学高峰渐过,如意适时提高了音量,做了最后一次清仓吆喝。 很快,最后几个包子也被抢购一空。 一个来得稍晚的工人遗憾地问:“小姑娘,明天还来不?几点来?” “来!明天还在这儿,还是这个点!” 如意一边利落地收拾着空竹屉,一边响亮地回答,脸上带着汗珠,也带着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容。 她仔细地收好摊子,把钱袋子贴身放好。 这个开局,和她预想的一样顺利。 蹬着三轮车往回走时,风拂过她汗湿的额头。 她想起那些穿梭在不同世界、扮演不同角色的日子,那些学到的、看到的、经历过的东西。 它们沉淀下来,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和智慧,在这个略显迟钝的、蒙昧的的身体里,以另一种方式,帮助她站稳脚跟。 之后的日子,只要天气允许,如意每天都会准时出摊。 包子的数量也从最开始的一百个到增加到了三百个,就这三百个也是来得早的人才能买到。 但如意已经不准备再增加了。 一是因为做包子费时间,她现在已经起得很早了,不准备在再继续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了。 二是因为现在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她也怕做多了,卖到最后就不新鲜了。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每天早早地卖完,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而且她卖包子也只是让自己的平时花钱有个来处,要不然她不做别的,还一直有钱花,也太显眼了。 …… 两个月后。 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 太阳刚跃出地平线就火辣辣的刺眼,连带着空气中都浮动这扭曲的热浪。 如意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这才给刚才的顾客夹包子。 这两个月来,如意的小小包子摊,已经在附近做出了名气。 她每天雷打不动,天蒙蒙亮就出现在树下,三轮车上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包子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好,用料实在,价格公道。 更重要的是,她说话还好听,眼神也清亮,动作很利索,收钱找零从不出错,对熟客还能记得对方的口味偏好,让人觉得格外亲切踏实。 “如意,今天又这么早!给我来四个肉包,两个菜包,老样子,分开装。” 一个穿着机械厂工装、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是常客,几乎天天来。 “好嘞,张叔。” 如意麻利地夹起包子,用油纸分两包包好。 还嘱咐了一句:“今天肉包汁水特别足,小心烫。” “好,我知道了!就冲你这手艺和实诚劲儿,我以后天天都来你这买!” 张叔接过包子,付了钱,却不急着走,而是在原地先吃了一个。 吃完后,他看了看如意剩余不多的包子,叹了口气,说: “就是你这包子,天天不够卖啊!我今天算来得算早了,都差点买不到。后面那几个,估计又悬!” “如意,真不能多做点?我们都乐意买你的!” 他话音未落,如意还没来得及回答。 后面刚来的一个纺织厂女工就搭了腔:“就是啊,如意妹子!我上周有两天来晚了没买到,我家孩子念叨了好几天!” “你这包子,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还干净。多做点嘛,我们都帮你消化了!” 惹的旁边几个凑过来买包子的熟客也纷纷附和。 “是啊如意,你现在名气可大了,隔了好几条街的人都听说了,专门跑过来买呢!” “多做一百个!不,两百个!肯定卖得完!” “你这天天限量,搞得我们早上吃个包子还得抢,跟打仗似的……” 如意一边手上不停,给客人装包子,蒸笼揭开时的大团热气扑在脸上,让她本就汗湿的脸颊更红了些。 她露出有些歉然的笑容,声音带着暑气里的微哑,却坚定清晰:“谢谢各位叔、姨、大哥大姐捧场。不是我不想多做,实在是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而且这天太热了,面发得快,稍微把握不好时辰或者温度,口感就差了。” “这肉馅更是马虎不得,做多了万一卖得慢些,放到后面……” 她顿了顿,看着大家理解又遗憾的表情,继续耐心解释,语气诚恳: “我想着,宁可让大家少吃一两个,也得保证大家吃进嘴里的每一个,都是最好的,不能因为贪多,坏了味道,更不敢让大家吃得不放心。” “毕竟,这天热,东西坏得快,我得对大家负责。” 第581章 傻子 17 如意一番话说得实在,在理,又透着为大家健康考虑的心思。 原本有些抱怨的顾客,听了也都纷纷点头,天热食物易坏是实情,如意这么谨慎,反而让人更安心。 “也是,这天是邪乎,东西是放不住。” “如意考虑得周到,是这么个理儿,吃坏肚子更划不来。” “唉,就是嘴馋,吃不够啊!这大热天,也就你这好吃的包子还能让人有点胃口。” “那就明天再早点来!跟如意妹子比赛谁起得早!” 在一片夹杂着擦汗动作和无奈笑声的惋惜声中,三百个包子照例在一个多小时里销售一空。 比以往更快了些,因为知道“手慢无”,熟客们下手也越发利落。 日头渐高,热浪汹涌,树下的阴影也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对不住啊几位,今天又卖完了,明天请早!” 如意对着最后几个提着空饭盒、满脸失望的熟客歉然说道,声音也被热气蒸得有些发软。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竹屉烫手,白棉布也被蒸汽熏得潮乎乎的。 仔细擦干净汗涔涔的案板,收拾好家什,把钱袋子贴身藏好,布包也被她身上的汗浸得有些潮热。 日头已升上高空,毒辣辣地直射下来,地面腾起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景物,知了的嘶鸣几乎要刺破耳膜。 如意戴上草帽,草帽边缘也被汗水浸得发软。 她蹬上三轮车,车把晒得烫手,准备绕道从相对阴凉些的学校侧面那条小路回家。 那条路狭窄,一旁虽然是土坡和杂草。 但另外一侧却是学校高大的围墙,现在正好能走在围墙的阴影下,好歹能享受片刻的清凉。 学校已经期末考试完,听说今天只用去拿通知书,这会应该都在教室,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 只有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在整个的校园里回荡,更显出一种被烈日晒蔫了的寂静。 墙外的泥土路坑洼不平,杂草在烈日下也无精打采,卷着叶子。 车轮碾过被晒得干硬的土路,扬起细小的灰尘。 就在快要拐出小路、到达学校大门口同样被晒得滚烫的主道时,一股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如意眯了眯眼,下意识地侧头避让,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己身后的道路旁边,那截爬着绿藤的围墙拐角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动了一下。 如意眯了眯眼,下意识捏紧了车闸,让三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装作被灰尘迷了眼,低头揉搓,目光却透过草帽的缝隙,投向了刚才的方向。 那是个穿着灰蓝色短袖的女人,衣服已经洗的发白,有好几个破洞,都没有补过。 身材肥胖,脸也有些浮肿,一看就是身体不好。 此时她正侧对着小路,身体紧紧贴着爬满绿藤的墙壁,蜷缩在那一小片狭窄的阴影里,努力不让太阳照射到。 她的姿态极其紧绷,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梗着,正全神贯注地透过藤蔓缝隙,死死盯向前方。 而那个方向,正是学校正门前的空地。 如意在看到那人的瞬间,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这人身上有一种同类的感觉! 不是说她也是快穿者之类的,而是看到的第一眼,如意就知道她精神应该也不正常。 此时,这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如意不远处,也就是学校门口,身体语言里透出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专注和……戾气。 让她在这个世界接收到原主记忆后的身体率先拉响了警报。 这人绝对有问题! 如意将车速压到最低,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人。 片刻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人垂在身侧的右手——那里,有东西正在反光。 是一把砍柴刀! 而更让如意瞳孔骤缩的是,他左手似乎在无意识地反复抓握着另一件更小的、闪着金属冷光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把……匕首? 不对,不是匕首,是农村很多人家都有的上鞋用的锥子! 几乎是在如意刚想明白的瞬间,学校那扇大铁门内部,传来了隐约的、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的喧哗声、脚步声、孩童清脆的说话和笑闹声。 拿完通知书了!孩子们即将涌出校门! 果然,下一秒,大铁门应声而开! 已经有孩子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个紧贴墙壁的女人,身体猛地一震,像是听到了发令枪。 她不再躲避,骤然从藤蔓里站直了身体,右手猛举起,一柄厚重、刃口有些发黑卷刃、但绝对致命的砍柴刀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 左手也同时扬起,果然是一把磨得尖利的锥子!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而绝望的低吼,猛就冲出去,那张浮肿的有些不正常的脸上,扭曲着一种疯狂和毁灭欲。 电光火石之间,如意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如意将三轮车猛地往旁边的拐角处一撞,希望借此能阻拦一下女人的脚步。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刺耳,但那女人似乎听不到,丝毫都没有往这里看来。 只吸引了学校那里看大门的大爷和孩子们伸头往这里看来。 只一眼,那大爷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孩子们也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 眼看着女人已经从车边跑了过去,如意立刻从车座上弹起。 她一边朝女人冲过去,一边朝被女人凶狠模样吓到的大爷喊:“快把大门关上,让孩子们都回去,别让其他人再出来了!” “哦哦哦!”听到叫喊声的大爷,哆哆嗦嗦的抖着腿就要站起来去关门。 但为时已晚! 更多的孩子涌了出来! 第582章 傻子 18 眼看着冲在前方的女人,已经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砍刀,就要朝着一个张大嘴的小孩砍下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头上还有粉色的发卡,小脸白白嫩嫩,可爱非常。 此时已经吓得闭着眼睛,大哭起来。 那女人似乎被小女孩的哭声所影响,向下砍的刀似乎也停了下来。 也幸好,有这一瞬间的停滞。 如意已经追了上来。 她一个伸手,搭上了女人的肩膀,把她拉的向后趔趄! 那女人很快就站直了身体,看到如意,又看了看小女孩,似乎还疑惑了一下。 但很快,疯狂的杀意瞬间压过了疑惑,她左手磨尖的锥子毫不犹豫就朝着扑来的如意脸上狠狠刺来! 如意没有立刻躲。 她计算着距离,在锥子尖即将刺到面门的刹那,头微微一偏,身体向下一沉,伸出她的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女人两只手腕,使劲一捏! “啊——!” 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面目更加扭曲,手中的武器也瞬间掉落。 但她竟然没有放弃,反而赤红着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往前狠狠一撞,就要朝如意的头撞过去。 如意瞳孔一缩,扣住她手腕的十指骤然发力,同时腰身一拧,借助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力道,硬生生将女人转了半圈,这才躲了过去。 也幸好她这具身体的力气本就远超常人,此刻才能这样做。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这次女人的手腕应该被她突然的爆发搞骨折了。 “呃啊!” 女人这次痛呼出声,双手终于无力的垂落下去。 如意也趁机抬起了腿,一脚踹了上去,她本来是想踹肚子的,但目光落在女人浮肿的脸上,还是把脚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如果她没猜错,女人应该刚生完孩子,甚至可能还没满月! 女人被如意这一踹,立刻一条腿跪在了地上,可能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她突然就“呜呜呜”哭出了声。 如意此时还没有放松警惕,她上前去,把女人双手反剪在身后,这才朝那边目瞪口呆的看门大爷喊:“找个绳子来把她捆上,然后去报警!” 大爷:“哦哦哦!” 答应完他这才扶着墙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就要朝着门卫室走过去。 但他动作太慢了,几个刚才出来后目睹了如意搏斗歹徒全程的小学生已经飞速冲了过去,人都看不见了,声音还留在原地: “我们去找,我们知道门卫室哪里有!” 只留下原地还抖着腿的大爷尴尬的朝如意笑了笑。 而闭着眼睛的小女孩此时也睁开了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珠子已经骨碌骨碌的来回转了起来。 一看就是个胆大的孩子。 很快,几个孩子就拿着麻绳一窝蜂地涌了出来,身后甚至还有更多孩子跟了出来。 几个孩子拿着绳子就兴高采烈的冲了过来,吓得如意赶紧制止:“你们别过来,把绳子扔过来就行!” 几个孩子有点不甘心,但迫于如意刚才的厉害,还是苦着脸把绳子扔了过来,但人却不离开。 他们一边看着如意绑人,一边叽叽喳喳的发问: “姐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拿的是刀吗?好吓人!” “她为什么要来学校啊?她要杀我们吗?” “姐姐你是警察吗?” “她会不会死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声音里却没多少充惊魂未定的后怕,更多的是一种目睹了一场“激烈战斗”后的兴奋和好奇。 他们隔着几步远,围着如意和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小脸上表情各异,有害怕,有崇拜,有疑惑。 如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正用麻绳熟练地将女人的手腕在背后捆死,打了个结实又不易挣脱的结。 女人的手腕已经肿起,骨头是真出了问题,因此,如意绑人的时候也有分寸,只是限制她行动,并未施加更多痛苦。 女人似乎也在刚才的疯狂后,耗尽了力气,现在只是跪在那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身体微微发抖,不再挣扎。 “我不是警察。” 如意这才抬起头,看向那群眼睛亮晶晶的孩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紧张和用力后的结果。 但她尽量把语气放平,甚至刻意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她是病人,脑子生病了,拿着危险的东西,不能让她乱跑,会伤到人。所以要把她绑起来,等警察叔叔来处理。” 她尽量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话解释,避开了其他更刺激的词汇。 “哦……”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在如意和被绑的女人之间来回移动。 “姐姐你真勇敢!”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大声说,眼里满是崇拜。 “对啊,你一下子就把她按住了!” 另一个小女孩附和。 “幸亏有姐姐,不然……”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看向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砍柴刀和锥子,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下去。 这时,学校里的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终于闻讯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吓得不轻。 几个老师连忙将好奇围观的孩子们往校园里带,安抚受惊的学生,同时有人赶紧跑去打电话报警、通知校领导和家长。 看门的大爷这会儿也终于缓过劲来,红着脸走了过来,看着如意,嘴唇还在哆嗦: “姑、姑娘……多亏了你啊!你没事吧?这、这要是让她冲进去……” 他不敢想下去,看向如意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如意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这大爷也就是普通人,刚才的表现也是人之常情,就算要批评教育也轮不到她,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 她走到旁边,把砍柴刀和锥子踢到女人身后,自己站在那里看着,以防别人有机会拿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两辆警用偏三轮和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赵队长带着几名民警跳下车,看到被绑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地上的凶器,以及站在一旁、衣服有些凌乱、神色平静的如意,再结合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立刻明白了大半。 “如意同志?是你?” 赵队长脸上有几分惊讶,紧接着就是后怕。 他赶紧大步走过来,看向如意,“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我没事,赵队长。” 如意摇了摇头,然后指着女人:“这个女人精神好像不太正常,拿着刀和锥子,想冲进学校。我正好路过,就拦下了。不过下手有点狠,她手腕应该骨折了!” 赵队长点点头,脸色凝重,对身后的民警吩咐:“先控制嫌疑人,保护现场!再叫辆救护车!顺便给其他证人都做份笔录!” 说完又对着一个人说:“通知刑侦的同志过来,这案子性质恶劣!” 都吩咐完,他这才又转向如意,语气温和但严肃,“如意,你也得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一会救护车来了,你也跟着去看看,身上万一哪里不舒服,可千万别忍着!” “好。” 如意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赵队长的好意。 第583章 傻子 19 很快,行凶的女人被抬上赶来的救护车,毕竟手腕需要紧急处理,凶器作为证物被收走。 如意也和赵队长一起去了医院。 至于她的三轮车,赵队长让一个民警先帮着推回派出所保管。 一个女医生给如意检查了一遍,只在她手腕内侧发现了一条红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到的,她也没注意过。 “你这姑娘,看着年龄不大,胆子倒大,居然敢跟拿刀的人搏斗?” 女医生到底还是在赵队长的坚持下给如意抹了药。此时她正一边动作,一边摇头感慨。 如意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派出所。 笔录做得比上次更久、更详细。 如意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从发现异常到制服女人的全过程,包括女人的衣着、神态、呓语,以及自己出手的每一个细节。 赵队长和做记录的民警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追问一两句。 做完笔录,已经是中午了, 赵队长亲自送如意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三轮车钥匙。 “如意,今天多亏了你,你又立了大功!” 赵队长的语气带着郑重,拍了拍如意的肩膀。 如意摇了摇头,实习没什么。 但赵队长还是难掩激动:“如果不是你警惕性高,反应迅速,身手了得,今天学校门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我代表派出所,代表那些孩子和家长,谢谢你!” 说着就要鞠躬。 如意赶紧伸手拦住,“赵队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碰巧遇上了,不能不管。” “再说,当初我的事情没少麻烦您和其他同志,现在做点事,也是向你们学习!” 赵队长欣慰的笑了笑,但想了想还是往四周看了看。 这才压低了声音,说:“我年纪也能做你爸了,今天就托大自称一下叔。” 看如意点点头,小声叫了一声:“赵叔!” 这才笑着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就一个人,平时也没个长辈唠叨。今天赵叔我就说句我这个身份不适合说的话。” “你之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只要没有万全的把握就千万不能上去。别人重要,但你自己更重要!” 如意自然知道赵队长这话万一被人听见了,可是要受处分的。 她赶紧点头,“我知道了,赵叔!您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赵队长这才松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正色道:“这个案子蹊跷之处还有很多,我们一定会深挖彻查!” “那个女人不仅精神有问题,而且才生完孩子十来天。再加上查到的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也很远。” “所以,她是怎么在应该坐月子的时候,突然跑来学校行凶,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根据现场勘查和她身上发现的一些东西,还有我们女警耐心的沟通,发现她背后很可能有人教唆!” “你现在突然阻止了这件事,就怕传出去了会遭到幕后黑手的报复!所以我破例把这些事告诉你,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 “当然,你也不用过度担心,我们会抓紧时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如意自然不害怕,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 赵队长看她这样,笑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下来:“听说你生意做的挺好的,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歇歇。三轮车你一会就骑回去。 “你这次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而且避免了重大恶性事件,上面肯定会有表彰和奖励。这是你应得的,别推辞。” 如意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谢谢赵叔。”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你应得的!” 说完,赵队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听说今天那小姑娘父亲是报社的,到时候事情一传出去,可能会有记者来采访。” “还有学校那边估计也想感谢你,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或者不想见,可以直接说,或者告诉我,我来处理。” “好,那就麻烦赵叔了!我这情况您也知道,还是不想被太关注” 如意说的都是实话,她现在确实是见义勇为。但万一有人知道了她以前精神不正常,说不定就要横生枝节。 虽然她也知道这事瞒不住太多人,但只要不闹大就行。 如意的担忧并非多余。 事情到底没能捂住。 那个目睹了全程的报社记者女儿,回家后激动地跟父亲描述了“卖包子姐姐飞身勇斗坏阿姨”的惊险一幕。 记者父亲敏锐的职业嗅觉加上对女儿后怕的关切,一篇详细报道很快见报。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卖包子姑娘”、“学校门口”、“力擒持刀歹徒”等关键词,加上地点指向明确,熟悉那片的人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到了如意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如意的小包子摊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每天开摊前就有人排队,不仅是为了那一口热乎包子,更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位“深藏不露”的女英雄。 熟客们看如意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往是亲切、信任,如今则多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感激。 “如意,报纸上说的就是你吧?好样的!真给我们这片长脸!” 以前总是催她多做的张叔,如今买包子时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妹子,那天可多亏了你!我家小子就在那个学校,想想都后怕!” 一个纺织厂女工拉着如意的手,眼圈都红了,硬要多塞两个包子钱,被如意坚决推了回去。 “姑娘,你这身手跟谁学的?看着文文静静的,关键时候真顶用!” 好奇地打探也少不了。 甚至有别处慕名而来的人,不为买包子,就为跟如意说句话,道声谢。 一时之间,人多的连如意应付得有些吃力,最后只能反复说“碰巧了”、“应该的”、“大家别耽误上班”。 她依旧每天只做三百个包子,卖完就收摊,态度温和但坚持,这份不骄不躁、不忘本分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尊重。 第584章 傻子 20 村里更是炸开了锅。 以前大家对如意的印象,从经历了“可怜的傻丫头”到“突然开窍的厉害姑娘”再到“不好惹的孤女”几次转变。 如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救了好些孩子的大英雄”。 村长在村里的广播上特意表扬了如意,号召大家向她学习。 村民们看如意的眼神,敬畏依旧,但更多了发自内心的亲近和认同。 以前那些因为她“不好惹”而略有疏远的人家,现在见了面也会主动热情地打招呼,送把自家种的菜,或者硬塞几个鸡蛋。 甚至就连李翠花,有次在村口遇上,都别别扭扭地说了句:“如意,我表姐让我跟你道个谢……多亏你了。” 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已是破天荒。 搞得已经做好准备她会躲着自己走的如意都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旁边一个目睹了全程的婶子捂着嘴,偏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后又跟如意解释了一下。 原来李翠花有个表姐是城里人,孙子就在如意救人的那所学校上学。听说了李翠花和如意是一个村的之后,就让李翠花代为感谢。 也因为这件事,似乎让李翠花觉得两家已经破冰。 从那天起,她居然和村里其他人一起来到如意家串门了。 也因为她们的到来,如意家的院子,也比往热闹多了。 当然,这些人过来不仅仅是说说话,她们还会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这天下午,如意午休起来以后,照例迎来了一群人。 几人刚坐下,就有一个女人迫不及待的放出了自己知道的大消息: “听派出所那边传出来的信儿,说那疯女人背后真有人指使!” 她这话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连如意也不例外。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还挺牵挂这件事的。 既是因为原主的影响,对那女人有种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也是因为那女人当时面对小女孩时,突然的停滞。 这让如意莫名的在意,总有种里边还藏其他事情的直觉。 所以,她这会也竖起了耳朵,听大家讲八卦。 “真的?谁啊?这么缺德!利用一个疯子!” “就是她男人!” 那个消息灵通的婶子神秘兮兮地说。 “那女人刚生完孩子,听说又生了个丫头片子,还难产,以后都不能生了。” “她男人本来就不是个东西,在村里没少跟人吹牛说要生儿子,结果……这下被人当面嘲笑是‘绝户头’,话可难听了。” “这男人在外面受了气,屁都不敢放一个,回来就想坏招。最后想来想去,准备报复人家,自己还不敢,就算计他老婆去!” “天爷!这是人干的事吗?” “造孽啊!那女人也是可怜,被这么个男人祸害!” 一时之间,其他人都讨伐起了那个男人,觉得这就已经是天理不容,得天打雷劈了。 却不想,最开始说话那婶子,拍着大腿,声音拔高,语气里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唏嘘: “他造的孽还不止这样呢!你们猜怎么着?” “警察去他们家里调查,结果发现刚生下来没几天的女娃不见了!” “那男人支支吾吾,最后扛不住才交代,说是‘送人了’!” “可警察是吃干饭的?一查就查出来,根本不是送,是卖了!” “就卖给隔壁市里一家生不出孩子的人家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卖自己亲闺女?!” 围坐的妇女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厌恶和愤慨。 她们虽然也知道有些地方会有这种事,但一来,她们这里是城郊,虽然也穷,但又没那么穷,顶多是女孩查出来就不要了,不会专门卖孩子。 二来呢,以前那些都是听说,离得也远,感觉就跟听故事一样,根本没有实感。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事件的参与者之一可就是他们认识的人,大家一个个的都很有代入感。 “这才哪到哪!” 爆料的那婶子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说得更起劲了。 在明亮的光线下,都能看到她飞舞的唾沫星子:“顺着这根线往下摸,你们猜怎么着?” “警察发现,那女人之前居然还生过两个闺女!也都‘不见’了!” “最早那个说是生下来就没了,没养住。第二个说是送给了远房亲戚,但查了一圈也没查到。” “现在一看,八成也都让那挨千刀的男人给卖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叫。 先前还带着些猎奇议论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愤怒。 在场的都是女人,不论是否被环境影响,重男轻女,但却都没想过要卖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女人……不会就是被这么一次次折腾疯的吧?”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喃喃道,脸上血色褪去。 她自己也有个女儿,这些年因为计划生育也有不小的生育压力,此时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可不就是嘛!” 先前说话的婶子重重叹了口气。 再说起话来,语气也沉重不少:“那女人本来就不太灵光,听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 “嫁过来后,头胎生了闺女,男人就不高兴。后来闺女‘没了’,她受了刺激,就更糊涂了。” “好不容易又怀上,生下来又是个闺女,结果又被男人抱走‘送人’了……这接二连三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到这次,又是个闺女,自己还落下病根不能生了,男人把娃一卖,回家估计也没好话,村里人再一嚼舌头……可不就彻底疯魔了!” “这杀千刀的男人!自己没本事,拿老婆孩子撒气!还卖亲生闺女!他咋下得去手!” 李翠花听得脸都气红了,忍不住啐了一口。 她虽然泼辣计较,但同为女人、母亲,对这种行径有着本能的憎恶。 而且她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护犊子,要不也不能因为儿子十来年前小时候挨得打到现在还记恨如意。 李翠花此时想到自己以前还因为点鸡毛蒜皮跟如意闹过,如今听了这人间惨剧,再看看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曾挺身而出的如意,心里头那点芥蒂彻底消散,只剩下后怕和庆幸。 多危险啊!幸亏如意拦住了,不然那疯女人真冲进学校,伤了她表姐的孙子……她简直不敢想。 第585章 傻子 21 而在李翠花还在后怕的时候,突然又有人发问:“那……那男人为啥要让他老婆来学校砍人?还专挑那个不顺路的学校?” 这个婶子显然觉得这件事不寻常。 “为啥?报复呗!” 消息灵通的婶子撇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 “那男人在村里就不是东西,好吃懒做还好吹牛,人缘差得很。这次又因为‘绝户’被人当面笑话,他不敢找笑话他的人麻烦。” “就因为那家人兄弟多,在村里也横。他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正好,他打听到那家人最受宠的小儿子在城里上班,宝贝孙子就在那个学校读书!” “他自己怂,不敢动手,就天天在家灌他老婆迷魂汤,刺激她,最后干脆把刀塞她手里,推她出门,还亲自送到了学校附近。” “他这是想借疯子的手,毁别人家的心头肉,给自己出气呢!丧尽天良的东西!”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明明晃晃,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就因为几句口角,就要做这种事。 村里家家户户都免不了背后说人,也免不了被人背后说。 这要是每个人都跟那男人一样,岂不是都死绝了。 而是,这男人要报复居然都不敢自己上,要教唆他老婆。 这背后的算计,可比单纯的疯子行凶更加令人齿寒。 那男人不仅是懦夫、人渣,更是将妻子最后的人性和理智都当做工具利用殆尽的恶魔。 而坐在一旁的如意则在心里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原来如此。 那个疯女人扭曲的恨意,不仅仅源于生育带来的创伤和失去孩子的痛苦,更源于至亲之人的背叛、利用和持续的精神凌虐。 她举起刀冲向那些无辜的孩子时,心里想的或许不是杀戮,而是某种扭曲的、被灌输的“报复”,或者,仅仅是绝望崩溃下的毁灭冲动。 而她最终在面对小女孩时短暂地停手,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女儿,有了片刻的清醒。 “这种人,枪毙都不冤!” 良久,一个年纪大的阿婆颤抖着声音说。 “就是!警察可得把他关牢了,别再出来害人!” “那女人也是可怜……唉,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男人。” “多亏了如意啊!要不然后果真不敢想……”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如意身上,充满了感激、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们庆幸如意阻止了悲剧,也从这个骇人听闻的故事里,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埋头做事的姑娘,在那电光火石间做出的抉择,是何等及时和勇敢。 如意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 “恶有恶报,警察会处理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众人也都点头,想到这种人渣已经进了监狱,又赶上了严打的时候,说不定就要吃花生米了,又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又聊了一会儿,天也没那热了,婶子嫂子们才各自散去,准备下地干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如意一个人。 她慢慢收拾着刚才众人聊天时候择好的菜,动作有条不紊。 夏季的风带着一股热气吹过。如意望向远处一片墨绿的山峦。 这个世界,阳光下的阴影,有时并非来自天外妖魔,而是滋生在最平凡、最丑陋的人心里。 懦弱、贪婪、愚昧、残忍,交织成一张网,将无辜者拖入地狱。 而像那个疯女人,甚至像曾经的“如意”,都是这张网上的牺牲品。 不同的是,“如意”挣脱出来了,凭借一点运气和外来者的意志。 而那个女人,却彻底沉沦,甚至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她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也许,已经没有了未来! 如意可以阻止了一把刀,却怎么也斩不断滋生这把刀的土壤。 本来已经准备这个世界安安稳稳的她,突然就有了想做的事。 但在那之前,生活还要继续,包子还要卖,日子还要一天天过。 但如意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关于守护,关于反抗,关于在这并不全然美好的世间,尽力给出一点温度和光亮。 在这件事被村里人听说后,过了没几天,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就出来了。 那女人的丈夫,那个懦弱又恶毒的男人,因为撞在了“严打”的风口浪尖上。 最终,他因为拐卖儿童、教唆杀人、遗弃家庭成员数罪并罚,加上民愤极大,很快就被判了重刑,据说要吃“花生米”了。 消息传来,村里人大多拍手称快,但也有人私下嘀咕,说那男人固然可恨该死,但都是因为没儿子,这也判的太狠了!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种话不占理,只敢私下偷偷说几句,并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至于那个女人,她的去处成了难题。 丈夫入狱,婆家其他人肯定不管。 娘家那边听说女儿已经不能生了,也没了再换彩礼的价值。而且现在不仅疯得更狠了,还差点成了杀人犯。 不仅丢人现眼的,还很有可能会连累家里,此时自然躲得远远的,明确表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死是活跟娘家没关系了”。 而那个刚出生就被卖掉的女婴,警方几经周折终于找了回来,暂时安置在市里的福利院。 女人自己,经过司法精神病鉴定,确认在案发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 但这样一个有严重暴力倾向、对社会存在明显危害的精神病人,显然不能放归社会。 最终,经过多方协调,由民政和公安部门联合,将她送往市郊一家条件相对好些的精神病院进行强制医疗和看管。 这些后续,如意是从赵队长那里断断续续听说的。 表彰大会后,赵队长对如意这个便宜侄女更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心,偶尔还会绕路去她的的摊位,算是给她撑腰。 毕竟如意的生意很好,即便有见义勇为的名声在前,也还是少不了有人嫉妒。 赵队长就怕如意一个女孩子被人轻视了,暗地里下手。 有感于赵队长的好意,如意也会做些的好吃的去派出所,也不仅仅只给赵队长,还会给其他同志,只是只有赵队长的每次都会是最特别的。 而随着两人来往变多,说的话也会变多。 赵队长也看出来如意心善,又亲身经历了那件事,便也不瞒她,将能说的都告诉了她。 第586章 傻子 22 得知女人被送进精神病院,女儿在福利院,如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女人浮肿脸上那一刻空洞的疯狂和绝望,想起她看到其他小女孩时那短暂的停滞。 那些痛苦与挣扎,背后是另一个女人被彻底碾碎的人生。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如意收摊后并没有立即回家。 她骑着三轮车去了派出所,找到赵队长。 “赵叔,” 如意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推到赵队长面前。 “这里有点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请您帮个忙,看看能不能,以匿名的方式,给医院里那个女人,还有福利院那个孩子,添置点用得着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持:“我知道,她们的基本生活还是能保障的。但……我就是想,她们的日子,或许能因此稍微好过一点点。” “那个女人……也是可怜人。那孩子,更是无辜。” 赵队长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却眼神坚定的姑娘,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朴素却分量不轻的油纸包,心里五味杂陈。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悲惨,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像如意这样自身艰难却仍愿对更弱者伸出援手的,也有那些道貌岸然却心如铁石的。 他也知道如意这钱来得不易,是一个个包子起早贪黑攒下的。 所以赵队长并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油纸包,而是郑重的说: “如意,你有这份心,赵叔替她们谢谢你。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这钱……” “赵叔,我算过了,不影响我生活。” 如意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知道如果不说清楚,赵叔肯定不会接的,于是给他仔细分析:“我现在做的包子生意挺好的,虽然就一个人,做的不多,但每天都能卖完,利润也很可观。” “而且我平时都在村里住,花销不大。这钱对我来说也不多,也就是我几天的收入,之后只要生意稳定,我每个月都会再送来一点,希望能顶点用。” “您要是不方便,或者不符合规定,那就算了。我就是……想这么做。” 赵队长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太软!” “行,赵叔就帮你这个忙。” “钱我会以‘热心群众’的名义转交,或者直接买了东西送过去,保证不让人知道是你。” 但说到这里他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你的日子还长,先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谢谢赵叔。” 如意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派出所出来,立秋后依然炙热的的阳光照在身上,如意心里却一点都没有烦躁。 她推着三轮车,在城市里远不如以后宽敞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她知道,自己这点微薄的资助,改变不了那对母女命运的分毫。 那个女人很可能将在精神病院里度过漫长甚至余生,她的神智能否恢复,无人知晓。 那个女婴的未来,也同样充满未知。 这个世界有太多这样的悲剧和无奈,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但她还是做了。 并且准备继续做下去。 不求能帮所有人,但求无愧于心! 至少,在她目光所及的范围里,她可以选择不冷漠,可以选择在保全自己的同时,分出一丝微光,去温暖另一个在黑暗和寒冷中挣扎的灵魂。 哪怕那光芒微弱如萤火,哪怕照亮的只是一隅。 这或许就是她心里那颗“种子”开始萌发出的、第一片稚嫩的叶子。 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平凡日子里,一份悄无声息的善意与担当。 从派出所回来的那天晚上,如意坐在她特意换的瓦数更高的明亮的灯泡下,面前摊着一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她这两个多月来,从无到有的每一步。 今天交给赵队长的那笔“心意”,虽然只是几天的利润,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她更深一层的思考。 单靠她一个人,每天起早贪黑,三百个包子已是极限。 想要帮助更多像那个女人母女那样深陷泥潭的人,或者仅仅是让自己在未来面对突发状况时更有底气,光靠这三百个包子,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大的力量,而力量,在这个逐渐开放的年代,往往与“钱”和“势”紧密相连。 而她自己的特殊经历,已经注定了,她在这个风口上,能比其他人更容易飞起来。 毕竟,她的包子能卖的好,好吃才是关键。 而怎么能做出更多好吃的东西,她正好比别人知道的更多。 这才是她真正的、别人难以复制的“本钱”。 一个念头,像嫩芽顶破土壳,在她如今缓慢的思维中逐渐成形。 几天后,她出摊结束后,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骑着三轮车,先去了平时买肉的那个摊子,又去了粮油店和调料铺。 这些都聊过后,她又去找了自己知道的几家卖包子的摊位或者门店,细细聊了许久。 接着,她回村后直接去找了村长。 “村长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如意坐在村长家的堂屋里,语气认真。 “如意啊,啥事?是不是钱不凑手了?你只管说,别不好意思!” 村长放下烟袋,赶紧问。 如意虽然知道村长这是好意,怕她缺钱了不好意思张嘴。 但她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村长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她每天都去摆摊,收摊回来的也早,村里和附近其他村得知消息的人,已经有不少传她肯定挣了钱了,结果村长还以为她没钱。 看来村长以前消息灵通都是靠他老婆,现在他老婆进城帮忙带孙子了,他就啥也不知道! 第587章 傻子 23 虽然在心里一通腹诽,但如意还是很承村长的情的,赶紧道谢: “叔,不用了!我现在钱还够用,以后万一缺钱了肯定先找您!” 说完就不给村长胡思乱想的机会,赶紧一口气道明来意: “我现在生意还挺好的,所以就想再扩大扩大。只是我一个人到底能做的有限。就想……找几个村里几个手脚勤快、家里也困难些的婶子嫂子,上我家帮帮忙!” 村长闻言还挺高兴的:“这可是好事啊!只是,村里的这些人手艺也没听说有特别好的,会不会耽误你生意?” 如意摇了摇头,慢慢给村长解释:没关系的,到时候调馅还是我自己来,只要她们能做好其他的就行。” 村长听了也点点头:“那这倒也可行,村里虽然没有手艺特别好的,但做个家常便饭,包个包子的手艺还是有的。只要你馅料调的好,那就不用担心。” 如意也是掉头:“对,我就是这样想的!请大家来帮忙,主要是扩大产量,这样我不仅能自己卖,还可以批发给城里其他也想卖包子、但自己调馅味道不稳定或者嫌麻烦的商户。” 村长也赞同的点头:“这事做得对。这样一来,你一个人就能出更多包子,赚的也能多些。” 如意也笑了起来:“对啊!要不还是说姜还是老的辣,我这点小心思全让您算准了!” 村长也笑了起来,隔空点了点如意:“你呀!现在都会说俏皮话哄我了!” “我怎么是哄您呢?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虽然马屁拍的很浅显,但这才符合她才恢复不久的智商啊! 两人笑闹了两句,如意这才继续往下说:“到时候来帮忙的人,我按天给工钱,让她们也能贴补家用。您说,这样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带着大伙儿一块挣钱,是好事。” “而且,之前送来的包子我可是仔细尝过的,那味道,没得说!就是……这请人帮忙就算了,还开工资,算不算……那个啥‘雇工’?” “现在政策是松动了,但咱们这乡下地方……” “村长,我问过了,也琢磨了。” 如意早有准备。 她从身上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报纸,指着上面的文章给村长解释:“报纸上说,现在鼓励个体经营,也允许请一两个帮手,带几个学徒。” “咱们这不叫雇工剥削,叫……叫‘带动乡亲共同劳动致富’。我负责最关键的技术和销路,婶子们出力,挣的是辛苦钱,合理合法。” 村长接过那几张虽然整齐、但已经有些毛边的报纸,仔细看了看。 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鼓励”、“搞活经济”、“劳动致富”这几个大字还是认得的。 他抬头看向如意,这丫头,不声不响,心里竟有这么大的章程,连政策都会琢磨了。 看来,真是大有长进了! “行!” 村长想到这里,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他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利人利己!你先干起来,村里肯定支持!” “至于需要找哪些人帮忙,你心里有谱不?我去帮你说道说道,也省得有人说闲话。” “谢谢村长!” 如意松了口脸上露出笑容。 她来这除了是跟村长报备一下这件事,就是希望村长能出面说和一下,毕竟大部分人对她的刻板印象还是存在的。 现在既然村长答应了,如意也就把她之前想好的人选说了出来: “我现在刚起步,销量还没上来,就先找两个人试试。” “像村西头的桂花婶,男人身体垮了,干不了重活。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她手脚麻利,人也干净。” “还有我家前头的刘家嫂子,男人出去打工有了外心,一年到头不往家寄钱。她又没有其他人帮衬,稍微离远点的活都不能干。现在来我这正好,还不耽误她照顾孩子。” 这段时间,如意家里也是人来人往的,谁怎么样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最后,她找的都是村里公认的勤快人、老实人,家里也确实困难。 由村长出面去说,既能显示郑重,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口舌。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桂花婶和刘家嫂子一听有这好事,既能在家门口挣钱,还不耽误照顾家里,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如意也没含糊,当场就说定了工钱,当天结清。 又约法三章:必须勤洗澡、穿干净衣服,身上不能有异味。 每次干活时候都要把头发绑紧,还要戴口罩,口罩她准备自己买布找人缝,反正能换洗,还是很经用的。 最后就是洗手后才能碰食材。 二人都答应下来后,第二天就来走马上任了。 如意凌晨就亲自调配馅料,面早已经发好,两人也早早就来了,几人都麻利的开始干活。 因为人多了,做活的地方也从如意家厨房挪到了收拾宽敞通风的堂屋里。 如意当着她们的面,演示了一遍她平时的做法,这些活都是两人平日里做惯的,只是现在要更精细些。 桂花婶和刘家嫂子都是聪明人,试了几次后,就很快上手了。 人一多,效率自然也提升了。 还没到如意出发的时间,今天所需要的包子就都已经出锅了。 既然活已经干完,如意就让两人吃饱后赶紧回去补觉,下午再来帮忙择菜就行。 两人也都高兴的应下。 能早点回家,还能补觉,而且一天的活也不算重,这工钱挣得舒坦。 “工钱等我收摊回来就给。” 如意补充道,说好日结的,这可得说的清清楚楚。 “不急不急!” 桂花婶连忙摆手,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刘家嫂子也笑着点头。 第588章 傻子 24 送走两人,如意也赶紧装好包子出发了。 她先把之前说好要从她这里批发的那几家的包子给送去,这才骑着三轮车到了自己经常摆摊的地方。 今天因为出发的早,虽然多跑了两圈,但到的时间也比平时早。 “如意,今天这么早?” 一个起得早的老师傅看到如意,还挺惊喜的。 “嗯,叔,今天速度快,就早点来了。” 如意笑着支好车子,掀开棉被,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 “好!给我来四个肉的,两个菜的!” 老师傅立刻道。 另一边一个刚下夜班的年工人看到这边这么大手笔,也凑过来:“我也要,三个肉的,两个菜的!” 如意一边应着,一边利落地夹包子、装好。 陆陆续续,熟客们来了,最后如意也比平时更早收摊。 收摊后她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准备转去早上批发她包子的那几家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这一看之下倒是看出了大惊喜。 那几家的在她这里批发的包子基本上都快卖光了,倒是他们自己做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卖的不紧不慢。 有了这个成绩,几家依然是都要继续订购的,而且还要加量。 毕竟他们不像如意,每天早早就收摊走人,有些可是卖全天的。 初战告捷,如意心里有了底。 她开始增加口味,除了经典的猪肉大葱和青菜粉条,又慢慢出了香菇青菜、酱肉、三鲜等新口味。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免费送给老顾客品尝,收集反馈。 等确定市场反馈都挺好的,她就开始批量生产。 同时,因为订货量的增加,她们三个人已经又不够了。 如意干脆又找了几人过来,并且做好了随时还家人的准备。 慢慢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扩大了起来。 从每天几百个,到几千个。 批发的客户,也从最初的几家,发展现在的两位数,遍布了市里几个主要的工人区和居民点。 如意早已经没有时间摆摊了,甚至就连送货,她一个人也不够了,干脆又请了送货的人。 她现在除了在家监督就是整天满城跑,了解市场,开发新客户。 慢慢的,如意请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家已经不够用了。 如意清点了一下手里的积蓄,然后找到了村长,把以前村里生产队用的仓库租了下来,她还专门找人修缮了一遍,准备作为专门的“生产车间。” 有了固定的场地,如意又添置了些更方便的工具,定制了专门的蒸笼,顿时仓库开始有了“作坊”模样。 场地准备好了,如意又特意去政府部门咨询,办了需要的证件,重新选了个黄道吉日搬迁。 半年后。 随着包子生意的稳定,如意又开始琢磨新的花样。 北方人爱吃面食,包子可以,饺子、馄饨、烧麦呢? 这些同样需要调馅的吃食,是不是也可以做? 她开始试验。 猪肉白菜饺、韭菜鸡蛋饺、鲜肉小馄饨、糯米烧麦……一种种试过去,调整配方,直到味道达到她的标准。 然后,她再次带着样品,找到了那些合作愉快的包子摊主,以及一些卖早点、小吃店的老板。 “王叔,李婶,尝尝这个饺子,这个馄饨……要是觉得行,以后除了包子,这些我也能每天供应新鲜的。” “当然,要是你们觉得整个的不好弄,我也能提供调料,你们用我的调料调馅,自己擀皮包一下就行,省事,味道还有保证。” 这无疑给那些小摊贩和小吃店提供了更多选择。 很快,“如意馅料”的名声,伴随着各种鲜美可口的包子、饺子、馄饨、烧麦,在市里悄悄传开。 来找她订货的人越来越多,不仅仅是个体摊贩,甚至有一两家规模稍大的单位食堂,也慕名找上门来,想要长期订购。 如意更忙了。 但她不需要事必躬亲,而是更像一个“技术总监”和“管理者”,负责最核心的配方、质量把关、原料采购和客户联络。 生产的事情,完全交给了以桂花婶为首的女工。 她给每个人都上了分工,拌馅的专门拌馅,包制的专门包制,送货的专门送货,各司其职,按劳取酬。 小小的“如意食品加工坊”,就在这城市的边缘、村庄的一角,悄无声息却又扎扎实实地运转起来。 它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但它生产的馅料和各种面食,却滋养着市里许许多多早起忙碌的人们,也给了许多在这里上工的女人底气。 在如意食品加工坊的众多女工里,变化最大的,就是桂花婶了。 桂花婶的男人,村里人都叫他大山。 原本是个顶能干的壮劳力,但前几年在采石场干活时,被滚落的石头砸中了腰背。命是保住了,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 两条腿使不上劲,走路要靠双拐慢慢挪,重活累活更是想都别想。 家里顶梁柱倒了,天仿佛也塌了。 桂花婶是个要强的,硬是咬着牙撑起了这个家。 她起早贪黑伺候男人,照顾家里两个半大小子,还要操持家里那几亩薄田。 汗水流成了河,眼泪往肚里咽,人眼看着就苍老了下去。 才四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背也微微驼了。 以前在村里,她总是低着头匆匆来去,很少与人说笑,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苦。 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虎子,今年高二,小儿子叫栓子,明年也要升高中了。 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需要用钱的年纪。 大山出事前,两个孩子学习就挺好的,两人也商量好了,既然孩子们都是读书的苗子,那就一定要供他们上大学。 谁知道,大山中途就出了事。 但即便如此,桂花婶也没打算放弃。 虽然日子一下子就紧巴得厉害,但桂花婶平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自己常年一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吃的也是村里最差的。 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孩子们供出去。 只是她这么艰难,孩子们也于心不忍。 在如意找到她之前,其实他们家老大已经准备退学了,要不是桂花婶发现得早,他怕是额度南下打工去了。 桂花婶当时,一边打着不听话的孩子,一边哭的不能自抑。 也是白天哭的太狠,她当天就睡得不安稳。 等到半夜听到细微动静的时候,起来一看,发现大山居然要喝农药 她的崩溃顿时达到了顶点! 都是她她没本事,撑不起这个家! 大山以前多乐观的人,这会都觉得自己是个拖累,要自杀了! 而老大呢,以前看见书本就两眼放光的人,现在都想着辍学打工了。 老大有多喜欢读书,她个当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最苦的时候,桂花婶都能咬牙坚持下来,从来没放弃过。 但那一次,她却头一次有了不想活的念头,甚至觉得世界太苦了,干脆一包耗子药下去,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走了去球! 但想到两个孩子,她到底狠不下心,只能继续面对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但心里却已经妥协,准备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就让两个孩子抓阄,谁运气好谁继续读书。 第589章 傻子 25 所以,当时村长和如意找来的时候,真算是救她于水火之中。 后来干活的时候,桂花婶每次都是拿出十二分的用心,尽量做到最好。 这也是,后来加工坊扩大,需要人管理,如意第一个就想到的桂花婶的原因。 她做事认真负责,为人公道,在工人里也有威信。 而随着在如意这里工作的越久,桂花婶的变化也就越大,她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依然话不多,但腰板挺直了,眼里也重新有了神采。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把加工坊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条,安排活计公平合理,谁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家里有事,她也能体谅帮着调整。 女工们都服她。 她自己也像上了发条,劲头十足。 她的两个孩子也懂事,周末放假回家,不用桂花婶吩咐,就抢着干家里的活,照顾父亲。 他们做完作业还会去如意作坊帮忙搬个东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如意本来还想给工钱的,但两人说什么也不要。只说“如意姐帮了咱家大忙,我们出点力气是应该的”。 有了桂花婶和孩子们做榜样,就连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大山叔也走了出来,不再一味的一味地自。 他双腿是好不了了,但双手还是在的。 后来,大山叔在家人的鼓励下,干脆做起了竹编的活计。随着练习越多,手艺也越来越好。 现在,如意作坊里用的竹编东西都是在他那里买的。 当然,他是不肯要钱的,但如意坚持要给,最后他也妥协了,收个半价算了。 桂花婶家的变化,还只是如意食品加工坊带来的连锁反应中的一环。 像刘家嫂子,男人在外面有了外心不管家,她带着幼小的女儿,除了没钱花,还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低人一等。 现在在加工坊有了稳定的收入,腰杆挺直了,女儿也能吃饱穿暖,偶尔还能买城里孩子才有的零食和小人书。 她脸上渐渐有了光彩,说话也大声了些。 虽然还是不敢离婚,怕离了婚没地方去,但却已经不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人的胆子也比以前大多了。 而且如意相信,只要时间久了,手里的钱多了,刘家嫂子早晚也是能离开那个泥坑的。 还有其他几个家里男人常年在外打工、自己带着孩子老人的妇女,或者家里有人生病导致生活困难的,都因为能在加工坊挣到一份不错的工钱,生活有了改善,眉宇间的愁苦被希望取代。 她们聚在一起,慢慢的不再是单纯地抱怨家长里短,也会聊聊孩子学习,说说加工坊的新产品,甚至偶尔畅想一下未来。 小小的加工坊,就像一个温暖的小窝,给了这些原本可能被生活重压碾得喘不过气的女人们一个喘息、互助、甚至重新飞翔的空间。 她们靠自己的双手挣来尊严和体面,也渐渐有了改变家庭,甚至命运的可能。 如意站在修缮一新的仓库门口,看着里面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听着女工们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闻着空气里各种食物原料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秋风送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也舒心的笑了起来。 …… 两年时光,在揉面的手掌、蒸腾的热气、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和如意算账的噼啪声中,倏忽而过。 当初那个依托旧仓库、略显简陋的“食品加工坊”,早已脱胎换骨。 在村子东头靠近大路的空地上,矗立起几排崭新的红砖厂房,白墙黑瓦,窗明几净。 院子宽敞平整,一边是原料仓库和冷库,一边是加工车间和包装车间,中间还留出了将来扩建的余地。 高大的烟囱冒着袅袅白烟,随之散开的是蒸煮卤制食物时升腾的水汽,混合着各种诱人的香气,远远就能闻到,成了东王庄远近闻名的新地标。 厂子门口的一面墙上有烫金的文字——“美味食品加工厂”。 这正是如意的厂子,名字也是为了朗朗上口,便于传播。 厂子规模较两年前相比,早已扩大了数倍不止。 员工从最初的两个,发展到如今的百十号人,绝大多数依然是本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妇女。 桂花婶已经是生产车间的主任,手下管着三十多号人,安排生产计划、把控质量关,越发沉稳干练,村里人见了都客气地称一声“桂花主任”。 刘家嫂子也成了包装组的组长,人精神了,也敢说话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也和好不容易回来得男人离了婚。 孩子归她,现在就在城里上幼儿园。 大山叔的竹编手艺成了厂里的“特供”,定制的蒸笼、食盒、礼品篮供不应求,他还请了两个帮忙做准备工作的帮工,钱也没少挣。 虎子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学的是食品工程,说是“以后要回来帮如意姐把厂子办得更大”。 栓子也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目标是哥哥的学校。 现在厂里的产品线更是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 除了最开始的包子、饺子、馄饨、烧麦系列,如今又增加了好几种面点。 比如小巧玲珑的虾饺、皮薄馅大的锅贴、香甜软糯的豆沙包,都用上了新添置的速冻设备,能销往更远的城市。 当然,方便面这种速食也是少不了的,已经成了如意厂子的招牌。 除了面食以外,如意还新开发了卤味系列和即食小菜。 秘制的卤水配方是她反复试验调整的成果,卤出的鸡翅、鸡爪、豆干、鸡蛋、猪头肉等,色泽红亮,咸香适口,回味悠长,既可以做菜,也能当零嘴,一推出就大受欢迎,成了厂里的拳头产品。 还有各种下饭的酱菜、辣酱、肉臊子,用玻璃瓶装好,贴上“美味”商标,在省里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广受欢迎。 厂里有了五辆专门送货的卡车,有两辆是专跑市里的,每天天不亮就装满货物,发往谈好的合作商。 其他地方的订单也会抓紧时间配送,争取最快的时间送到顾客手里。 除了这些大批量的,如意还在顾客们的强烈要求下,在厂里还设了个小小的门市部,零售厂里所有产品。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想打牙祭、走亲戚送礼,都爱来这里,生意好时门口能排起队。 第590章 傻子 26 而这一切变化中,最让村里人津津乐道、也最实实在在惠及每个人的,是村口那条新修的马路。 随着厂子规模扩大,原料运进、产品运出,原来那条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的乡间土路,成了最大的瓶颈。 卡车不好走,耽误时间,损耗也大。 如意看着厂里因为道路不畅增加的运输成本和损耗,又看着村里老人孩子下雨天蹒跚难行的样子,下了决心。 她找到村里和市里,提出由她的厂子出资一大半,村里和市里再支持一部分,把从市里车站到东王庄的这段路修成平整结实的水泥路。 这不是个小数目,但如意算的是长远账。 路修好了,她的运输效率能大大提高,长远来看更划算。 而且,这条路是村里的主干道,修好了,村里人出门方便,也能带动整个村子发展。 提议一出,全村轰动。 老村长激动得直抹眼泪,说这是造福子孙的大好事。 市里领导也高度重视,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施工那天,村里几乎能动的都出来看了,看着压路机隆隆开过,看着水泥浆平整铺开,大人孩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路修好的那天,村里像过年一样,鞭炮放得震天响。 孩子们在新路上撒欢奔跑,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走,摸着平整的路面连连说“好啊,真好”。 这条路,被大家伙儿亲切地叫做“美味路”。 它不仅连接了村庄和外面的世界,更像一条纽带,将如意和这个她扎根、奋斗、并深深回馈的村庄,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秋高气爽的午后,如意站在厂区二楼的办公室窗前。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墙上挂着“先进个体户”、“劳动致富带头人”的奖状,还有她和桂花婶、刘家嫂子等第一批老员工的合影。 窗外,是忙碌而有序的厂区,女工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帽和围裙,在车间里穿梭;送货的卡车整装待发;新招聘的年轻业务员夹着皮包,正准备去市里跑新客户。 远处,那条笔直的“美味路”在阳光下泛着光,延伸向市里,延伸向更广阔的天地。 两年时间,从孑然一身的孤女,到拥有近百名名员工、产品行销周边的厂长。 从守着奶奶留下的红砖小院,到建起这片红火火的厂区,还修了一条造福乡里的路。 这一切,如梦似幻,却又真真切切,是她用汗水、智慧、胆识,还有那颗始终未变的良善之心,一步步挣来的。 小灵通在办公桌上“滴滴”响起。 如意收回思绪,走过去接起,是市里百货公司的采购科长,想加大卤味系列的订货量,还试探着问能不能开发点适合节日的精包装礼盒。 “没问题,李科长,您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们厂里前几天开会后正好新出了设计好的款式,等样品好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如意对着话筒,声音沉稳自信,已完全是干练女企业家的口吻。 挂断电话,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刚准备继续工作,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如意第一反应过去拿刚放下的小灵通,这才反应过来是电话。 她看了一眼,是门卫室的电话。 如意微微一愣。 门卫室一般很少直接打电话到她办公室,除非是有重要的访客或者突发情况。她拿起听筒:“喂,我是如意。” “厂长,门口有位女同志,说想见您,感谢您。” 门卫老张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说完又补充道:“她说她姓王,叫王大丫。是来谢谢您当初在学校门口的见义勇为!您看…?” 王大丫? 这个名字在如意脑海中盘旋了两秒,她也没想起来是谁。 但一说到学校门口,如意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张浮肿、疯狂、绝望的脸孔。 所以?是那个在学校门口持刀行凶、后来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人? 如意眼睛不自觉睁大。 她出院了?恢复得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如意声音平稳:“张伯,请她进来吧,麻烦你帮忙送到我办公室。” “哎,好,好。” 老张头应下。 放下电话,如意走到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厂区大门的方向。 秋日的阳光很好,将厂子里的路照得发亮。 不多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形瘦弱的女人身影,在门卫的指引下,朝着办公楼这边走来。 她手里似乎还提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 如意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那张脸比两年前清瘦了许多,浮肿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轮廓。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不再赤红疯狂,而是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极力保持平静的茫然,还有深藏的、难以磨灭的疲惫与沧桑。 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一丝不乱。 如意深吸一口气,没有坐回办公桌后,而是就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心里却翻腾起许多念头。 当初,她决定不再只是守着那个小小的包子摊知足常乐,想要扩大,找桂花婶、刘家嫂子帮忙,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她知道,一个人力气有限。但若能拉起一群人,就能做成更多事。 也能让那些和原主或者王大丫一样身处困境、苦苦挣扎的女人们,有个能靠双手挣饭吃、挺直腰杆的地方。 桂花婶从愁苦绝望到成为干练的车间主任,刘家嫂子从抬不起头到有了离开泥潭的底气。 还有厂里那几十个因为有了这份工作而脸上重新焕发光彩的女工…… 这条路,她一步步走来,修了“美味路”,建了这厂子,初心不就是想让更多像她们一样的人,有条路可走,有份希望可握吗? 如今,这个曾经被命运和恶人摧残至疯狂、差点铸成大错、如今挣扎着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女人,就站在了她的楼下。 她来这里,或许只是想道一声谢,或许只是想看看这个曾经改变了她和孩子命运的人。 但如意看着她那小心翼翼、仿若惊弓之鸟般的姿态。 看着她眼中那份努力想要维持的、脆弱的清醒。 心里那个最初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拉一把,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第591章 傻子 27 如意转身,走到待客的沙发区,平静地等待着。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 王大丫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看到如意,她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说得很清晰: “您好,我、我是王大丫。我……我来谢谢您。” 说着,她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动作因为生疏而有些僵硬,但态度是极其认真的。 “快别这样,进来坐。” 如意迎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引她到沙发坐下。 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王大丫迟疑地坐下,只沾了半边沙发,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放在膝上。 她不敢抬头看如意,目光只盯着自己粗糙的、骨节有些变形的手指。 如意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出院了?身体还好吗?” 如意轻声问,语气就像问候一个普通的、许久未见的人。 “嗯,出院了。上个月就……稳定了,医生又让多待了几天,这两天才让出来的。” 王大丫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如意一眼,又垂下眼睑。 她像是怕如意不信,又继续解释,声音依旧很低:“医生说,以后高高吃药,定期复查就行。” “我……我现在脑子清楚了了很多,也想起来了,那天……我做的混账事,也记得是您……拦住了我,没让我造下更大的孽。谢谢您!” “您现在是名人了,我问了几个人就知道在哪,也顺利找过来了。” 这是解释她为什么能直接找过来,怕如意多想。 如意本来也确实没多想,闻言对她温和的笑了笑,安慰道:“那就好,以后好好生活就行!” 这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谁知王大丫听了后,反应却很大。 她眼眶迅速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颤抖道: “这两年,我在医院里,吃了药,护士也跟我说话……我才慢慢明白过来,我……” 她似乎想控诉那个男人,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更深的自责和痛苦,“我糊涂啊!我对不起孩子们,对不起您……” “过去的事,能认清就好。重要的是以后。” 如意赶紧出言,温和地打断她,不想让她沉溺在过去的痛苦和罪疚中。 又继续安慰:“你能好起来,医生允许出院,这就是最大的好事。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大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攥着布包的手指更紧了,指节发白。 她似乎更紧张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嗫嚅道:“我……我没啥打算,就走一步看一步……先、先活着。” 那份茫然和无措,几乎要溢出来。 如意看着她,心里有了数。 这个女人,从地狱归来,面对的是破碎的一切。 离散的骨肉,社会的异样眼光,自身的病痛和深重的心理负担。 她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不知该漂向何处。 “我听说,你女儿在福利院?” 如意换了个话题。 提到孩子,王大丫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立刻背过身用手背狠狠抹去。 “三妞……她在福利院,挺好的,我出院后先去看的,能跑能跳,还胖乎乎的。” “只是,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没脸接她回来,也没能力养她……” 她哽咽着,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树叶声。 如意静静地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王大丫,我这儿是个食品厂,做吃食的。厂里现在有几十号工人,大部分都是女同志。活儿不轻松,但有规矩,按时上下班,多劳多得。” 王大丫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如意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如意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我看你状态恢复得不错,你要是愿意,不怕辛苦,可以来我这儿试试。” “先从一些简单的活儿干起,包吃住,工钱和岗位上其他人一样算。” “挣了钱,你就能给自己买药,定期复查,也能……慢慢攒着,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让日子好过点,甚至……以后条件好了,说不定能把孩子接出来。” 王大丫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没听懂如意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厂长……您、您是说……让我来您这儿……干活?我、我这样的……我差点……我……”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如意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病了,犯了糊涂,但我也知道你被谁害成那样,知道你后来努力治病,想清醒过来。” “我更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份工作,一个能重新开始、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不过,来我这里干活,也有规矩。” “第一,你必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身体或情绪有任何不对劲,要立刻告诉主管,不能瞒着硬撑。” “第二,遵守厂里一切规章制度,干活仔细,保证干净卫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不能伤害自己或者任何其他人。” “这些,你能做到吗?” 王大丫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巨大的感激和一种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激动。 她“噗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跪到地上,就要给如意磕头,被如意眼疾手快地拦住。 “别这样,快起来!” 如意用力将她扶起,按回沙发上。 “现在新社会,不兴这个。你要谢,就谢你自己。” “是你自己有足够的坚持能从那里头出来,给了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你自己,记得我那一点善意,找来这里,才让我给了你这个机会。” “你以后只要好好工作,努力挣钱就行!” “我会的!我一定能做到!我发誓!我用我这条命发誓!” 王大丫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但眼神里的光亮和决心,是做不了假的。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带来的那个小布包,“我、我没啥好东西,这是……这是我以前的积蓄,买的罐头,您别嫌弃……” “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带回去自己吃,补补身体。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厂里来,找桂花婶——她是生产车间的主任,我会跟她交代好。” “到时候她会给你安排宿舍,告诉你该干什么。” 如意将布包轻轻推回去,语气温和,“在这里,只要好好干活就行。别的,不用担心!” 送走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边走边抹泪、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的王大丫,如意重新站回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美味路”和整个厂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下班的女工们说笑着走出车间,走向宿舍或回家的路。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车间。 “桂花婶,是我。明天有个新女工来报到,叫王大丫。情况有些特殊,需要你多费心。” “到时候先给她安排个轻松点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活,宿舍也给她安排个人少一点,室友都好相处的床位。” “她平时还得按时吃药和检查,需要你多留意着点,有啥情况随时告诉我。” “嗯,就跟当初咱们刚开始时一样,给需要的人一个机会,拉一把。” 挂掉电话,如意望着窗外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和“美味路”上亮起的点点灯火,心里一片澄明平静。 从决定带着桂花婶、刘家嫂子一起做包子的那一天开始,这条路,就越走越宽了。 它连接村庄与城市,也连接绝望与希望。 第592章 傻子 28 岁月如梭,转眼已是二十年。 曾经的“美味食品加工厂”,早已发展壮大为业务横跨速冻食品、方便菜肴、调味品、休闲卤味等多个领域,拥有数家现代化生产基地、研发中心,产品行销全国的“美味食品集团”。 集团总部那座颇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楼,矗立在省城新开发的高新园区,成为地标之一。 而集团董事长陈如意女士的创业故事,也早已随着媒体的广泛报道,成为一代人白手起家、诚信经营、回馈社会的传奇。 但无论集团规模如何扩张,总部大楼如何气派,在如意的心里,东王庄村口那条最初的“美味路”,和路尽头最早那几排红砖厂房,始终是她事业的根,也是她所有理念的起点。 如今的美味集团,不仅以味美、安全、创新的产品闻名,更因其独特的企业文化和承担的社会责任而备受赞誉。 在集团内部,有一个自初创时期便确立、并写入公司章程的传统——每个分公司、每个生产车间,都必须保留一定比例的特殊工作岗位。 专门面向那些经过评估、病情稳定、有劳动意愿和能力的精神康复者、残疾人士、以及因各种原因陷入困境急需一份工作立足的困难女性等特殊人群。 这项制度,在集团正式注册成立的那一年,便与市残联、精神卫生中心等机构签订了正式的合作与支持框架协议,确保了它的规范化和可持续性。 这个传统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一个秋日的下午,那个叫王大丫的女人怯生生敲开如意办公室的门。 从王大丫开始,到后来陆续因各种机缘来到如意身边的、类似处境的人们,如意从未将她们视为负担或宣传工具。 她只是提供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一个相对包容、有支持的环境,和一份凭劳动就能获得的、有尊严的报酬。 为此,集团很早就设立了专门的员工支持部门,有专门的医生和其他人员。 桂花婶早已从生产一线退休,但被如意返聘为集团“员工关怀委员会”的顾问。 用她丰富的人生经验和细腻的心思,继续关照着厂里那些需要额外关注的员工。 她的两个儿子,老大成了集团研发中心的骨干,主持了好几个新产品的开发,为集团带来了很多利益。 而老二学的是企业管理,如今是集团一家分公司的负责人。 大山叔的竹编手艺成了“非遗”项目,他带的徒弟在厂里专门负责生产高端礼品包装,广受欢迎。 刘家嫂子在当年终于鼓起勇气离婚后,第二年用攒下的钱和如意提供的一笔无息贷款,在市里开了第一家“美味”品牌特许加盟店。 如今已经是集团内专门管理全国各地加盟商的负责人。 而她的女儿,也已经从政法大学毕业,回到集团专心法律工作,未来肉眼可见的会过得更好。 而王大丫,她在如意厂里一干就是到现在。 从最初小心翼翼择菜洗菜,到后来成为包装线上最细心可靠的领导之一。 她按时服药,病情一直很稳定。她用自己挣的钱,支付药费和复查费用,还慢慢攒下了一笔钱。 在如意和厂里工会的帮助下,她参加了相关的培训和学习,通过了评估,在福利院的支持和自身条件改善后,终于将自己的女儿三妞接回了身边。 如今,三妞已经上了大学,成绩优异,性格开朗。 当然,她也没放弃其他两个孩子,在警察和如意的帮助下,已经悄悄找到了另外两个女儿。 但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过着最普通的有父母疼爱的生活,王大丫也就选择了不打扰,只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一把。 王大丫依旧在厂里工作,脸上早已没了当年的惶恐与绝望,只有踏实劳动后的平静与满足。 她成了后来那些有类似经历的新工友最好的“同伴支持者”。 用亲身经历告诉她们:病可以治,债可以还,日子可以重新过好。 像王大丫这样的故事,在如意集团里还有许多。 她们或许曾经被命运击垮,被疾病困扰,被生活逼到墙角。 但在这里,她们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被接纳的集体,一个重新学习技能、重建自信、再次融入社会的缓冲带和起跑线。 她们的产品,带着她们重新找回的生活热忱,走进千家万户。 如意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独自挣扎的孤女。 岁月赋予了她优雅的皱纹和沉静的气质,也让她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透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坚韧。 她身家不菲,是着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头上光环无数。 但她最珍视的身份,依然是“如意”——那个许多老员工、还有那些因为她而改变命运的女人们,私下里依旧会这样亲切称呼她的名字。 第593章 傻子 (完) 这一年,如意受邀在北京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女性领导力与社会创新”高峰论坛上发表主旨演讲。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家、学者、公益组织代表和媒体记者。 闪光灯下,如意一身简洁的深色套装,笑容温和,目光沉静。 她没有按照常规的演讲套路大谈商业战略或管理心得,而是从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开始。 照片上是东王庄那几排红砖厂房,门口站着桂花婶、刘家嫂子、王大丫等最早的一批女工,大家围着那时还很年轻的如意,笑容朴实灿烂,背景是那条重新翻新为柏油马路的“美味路”。 如意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而平和地传遍会场,“很多人问我,‘美味’能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是独家的配方?是敏锐的市场洞察?还是赶上了好时代?”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当然都重要。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秘诀’,或许藏在这张照片里,藏在这条路的故事里。” 她开始讲述。 讲述一个被遗弃的孤女如何在奶奶的呵护下长大,又如何在失去唯一的亲人后被推入深渊。 讲述她如何用一个包子摊为自己挣来立锥之地。 讲述她如何受到一个被逼迫到疯魔的女人的影响,决定做大做强,带着大家一起干。 讲述那个烈日下惊心动魄的瞬间,以及后来那个靠自己的毅力恢复的女人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讲述“美味路”如何从无到有,从泥泞到平坦,从连接村庄到通往更广阔的世界…… 她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叙述,如同在讲述邻家的故事。 “我的公司,叫‘美味’。” 如意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这个名字,承载着我对我公司旗下所有产品的要求;也承载着我对自己、对所有与我相遇的人的祝愿。 愿我们都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挣来一份‘美味’的生活。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 “企业是什么?” “在我看来,企业不仅仅是创造利润的机器,它更应该是一个创造机会、培植希望、传递温暖的共同体。” “我们生产食物,滋养人们的身体;而我们创造的工作岗位和包容的环境,则在滋养一个个可能枯萎的灵魂,支撑起一个个可能破碎的家庭。” “从我决定接纳第一位像王大丫这样的工友开始,我就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会有质疑,有挑战,有额外的管理成本。” “甚至也不止一个人问过我,做企业,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精力放在这群看似‘低效率’、‘有风险’的员工身上。”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也曾是被命运逼到死角、需要有人拉一把才能站起来的人。” “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总要做点什么,才能不枉此生!” “我当然知道我这个决定会带来多少不容易。但我更知道,这份不容易所带来的价值。” “它会让一个被社会几乎抛弃的人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它会让一个孩子重新拥有母亲的陪伴;它会让‘尊严’和‘希望’这两个词,从虚妄的口号变成她们每天摸得到、闻得到、实实在在的生活。” “所以,在美味集团成立之初,我们就将‘提供包容性就业机会’写入章程,并与相关机构建立正式合作。” “在我看来,这不是慈善,这是投资——投资于人,投资于我们共同相信的、一个更公平、更温暖的社会基石。” “这份投资回报的,是员工的努力和用心,是团队的凝聚力,是产品中蕴含的真心和温度,更是企业长久发展的真正根基。” 会场里鸦雀无声,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如意顿了顿,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 “我常常会想起奶奶,她没读过什么书,却用最朴实的方式教会我。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她当初那么难的时候也能留下我这个弃婴,并用心爱护。” “那我现在条件更好的时候,自然也要做的更多!” “我也常常站在我们村口,看那条‘美味路’。它最初只是为了把包子运出去,把原料运进来。” “但后来我发现,它运出去的,是生活的希望;运进来的,是改变的可能。” “这条路,连接着无数个像桂花婶、王大丫这样的普通人,连接着她们的过去与未来。” “今天站在这里,我最大的希望,不是‘美味’集团能做多大,而是我们践行的这条路——这条关于包容、关于赋能、关于不放弃任何一个努力想站起来的人的路——能够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认同,甚至被更多人一起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上绽放的,才是真正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人间最美的‘美味’风景。” 演讲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没有提问环节,但无数人心中已被种下了思考的种子。 台下,通过网络直播观看的桂花婶、刘家嫂子、王大丫,还有千千万万个如意集团的特殊岗位员工及其家人,早已泪流满面。 论坛结束后,如意婉拒了所有的庆功宴请和后续采访,只让助理订了最近一班回省城的机票。 她心中惦念的,是东王庄的晚风,是“美味路”两旁新栽的香樟树是否已经成活。 车子驶下高速,转入那条早已拓宽升级、但依旧被乡亲们亲切称为“美味路”的柏油大道。 路两旁,是如意集团投资兴建的现代化农业合作示范基地,一片欣欣向荣。 尽头,最早的那几排红砖厂房被完好地保留下来,改建成了“如意集团创业纪念馆”和“员工培训中心”,白墙红瓦,在灯光下静谧而庄严。 如意没有进纪念馆,而是慢慢走到厂房后的一片小山坡上。 这里能俯瞰整个东王庄,炊烟袅袅,新楼林立,那条“美味路”如动脉般将村庄与远方连接。 更远处,是她资助修建的乡村小学、养老院,还有一片郁郁葱葱的、以她奶奶名字命名的“陈阿婆公益林”。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和树木的清香。 如意站在那里,身影在光影下拉得很长。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刚来这里的自己骑着破旧三轮车,载着第一笼包子,驶向未知的城市。 看到了桂花婶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开始忙碌。 看到了王大丫绝望疯狂的眼神,以及后来重新亮起的、充满感激与希望的光芒…… 一路走来,从自救到助人,从一个小作坊到一个秉持着独特理念的商业实体,从一条泥泞土路到一条条通往希望与包容的“大道”。 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悄然为无数人点亮了灯火,铺就了道路。 如意望着天际绚烂的晚霞,在心中轻声说,不管经过多少世界,过了多少时光,做人的根本,我都不会忘! 这条路,我还会一直走下去,带着更多的人。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但“美味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沿着道路,向着村庄,向着更远的地方,坚定地蔓延开去,照亮前路,也映亮着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 第594章 不想宅斗 1 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她观察了一下,是个古代环境,房间内也没有其他人,干脆就闭上眼睛接收记忆。 片刻后,如意睁开眼,感觉着自己虚弱乏力的身体,努力翻了个身,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又要从调理身体开始了! 原主徐婉,今年十七,是吴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而且刚生了孩子,现在还在坐月子。 原主本来还有两月才到预产期,但在花园散步的时候,突然听到下人私下议论,说是前线战场传来消息,世子已经失踪半月有余,怕是凶多吉少了。 原主当时就心神俱震,肚子立刻疼了起来。 虽然很快就有大夫来看,且喝了安胎药,但当晚还是早产了。 挣扎一夜,这才在天明时,生下了一名男婴。 孩子此时就在厢房由奶娘和嬷嬷照顾。 正思量间,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听到了她翻身的动静。 很快,屏风外拐进来一个年轻的丫鬟,是她的陪嫁丫鬟秋蕊。 “夫人醒了!”她刚说了一句话看到如意此时的姿势,立刻快步上前,有些嗔怪:“小姐躺得不舒服怎么不叫我,还要自己挪动!您现在的身体可不比以前,莫要逞强!” 如意听着她不自觉带出的以前在闺中的称呼,就知道她是真心着急。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伸出手:“扶我起来!” 秋蕊赶紧伸手,如意就着她的手慢慢坐起,靠在她塞过来的软枕上。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已让她微微气喘,额角见汗。 原主这时候已经生完孩子近二十天了,还这么虚弱,可见这次早产对她的损害! 看到如意额角冒出的虚汗,秋蕊赶紧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拿出帕子给如意仔细擦拭了一遍,又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如意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这才感觉好些。 此时才回答秋蕊的话:“我没事,这点事还是能做的。” 说完看着秋蕊不赞同的神色,赶紧转移话题:“孩子怎么样了?你去看过了吗?” 原主临睡前曾嘱咐秋蕊多去看着孩子,她这里让别的小丫鬟看着就行。 但很明显,秋蕊还是不放心她,两人一起长大,在秋蕊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秋蕊一边点头,一边又仔细给她掖了被角,这才一一说来:“您就放心吧,少爷虽然早出来了两个月,但大夫都说了没有大碍,现在好着呢!能吃能睡的,还有刘嬷嬷看着,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实话,如意这会挺放心的,不放心的是原主。 可能是当母亲的都会有一个阶段,总觉得别人会来抢自己孩子。 所以原主让秋蕊多去看看,其实防备的是刘嬷嬷,那毕竟是国公夫人在她派来的人,她怕孩子被国公夫人抱养去。 但其实让如意来说,现在担心这个为时过早了。 一是孩子虽然暂时无碍,但到底是早产,总不如足月出生的。国公夫人可不敢轻易挪动,就怕惊了他,有个闪失。 没见就连国公夫人自己,平日里看孩子都是自己过来的。 二是现在世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国公夫人牵肠挂肚,根本没有精力照顾一个早产的新生儿。 三是当时世子出事之后,国公夫人是封锁了消息的,也对后院下了死命令,绝不能把这件事透到世子夫人面前。 但原主还是在散步的时候听到了这些,那这件事就很蹊跷了。 不用想,肯定是国公爷那些姨娘和庶子听到世子可能出事后,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国公夫人此时正处理这件事,顺便清扫国公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心思抱养孩子。 就算真的要抱养,那也得世子真确定死了,葬礼办了,把府里理顺了,孩子眼看着能立住了,这才有可能。 而且到那时候,国公夫人真要养,原主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毕竟,她当初嫁进来就是为了给即将出征的世子生孩子的,娘家没什么助力不说,还得依靠国公府提携。 其实,原主平日里就是个很清醒的人,自己也明白这些。只是她刚生了孩子,激素泛滥,母爱爆发,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所以,此时被秋蕊这样说,如意也没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完就做出一副还有些困倦的样子,准备把秋蕊打发出去,自己再整理整理。 但秋蕊看她这样,还以为她是介意上午二夫人来探望时说的话,干脆凑近了些,往外间看了一眼,确认门口守门的小丫鬟听不到,这才小声说: “您可别相信二夫人说的七活八不活,她那就是故意戳您的心呢!我以前听到过其他人问王婆子,王婆子亲口说了孩子还是在娘胎里待得久一些更好,八个月比七个月更好!” 她说的王婆子是原主娘家徐家附近有名的一个接生婆,从年轻时就跟着婆婆做这个,有几十年经验了,原主的几个弟弟的出生都有她的参与。 就连原主她娘最后一次生产时候难产都是她当机立断救回来的。 也因此,徐家对她颇多感激,两家的关系也挺好。平日里徐家女眷有哪里不舒服也多找她问询,算是半个大夫。 此时,秋蕊提起王婆子,就是想安慰安慰如意,给她吃个定心丸。 毕竟,上午二夫人来看原主时,似乎是无意提起,民间都说孩子七活八不活,当时原主听完就脸色煞白。 后来原主更是不顾自己身体,大发雷霆,把二夫人赶了出去,还让人去婆婆那里告了状。 虽然二夫人也被国公夫人派了嬷嬷过去,以不修口德为由掌嘴十下,还被禁足一月。 但原主到底是伤了底子,发完火就昏睡了过去。 只在中间午饭时候醒来听完二夫人的处置,又睡了过去。 所以,秋蕊也一直到这时候才逮到机会安慰。 如意听完秋蕊说的,立刻激动了起来,一把攥住秋蕊的手,急切发问:“真的,王婆子真这么说过?” 秋蕊可是原主最亲近的人,她还是要维护人设的。 原主平日里再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但到底第一次做母亲,对孩子的事总是更紧张,也比平时少了几分理智。 所以,此时如意的表现正好和秋蕊预料得差不多。 秋蕊赶紧再三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 如意这才缓缓松开手,一副后怕不已有些脱力的样子。 看的秋蕊心里难受不已,又在心里悄悄问候了二夫人的祖宗八辈! 如意似乎也被这个好消息提振了一点精神,吃了秋蕊让人送来的饭食和汤水,这才重新躺下休息。 第595章 不想宅斗 2 等秋蕊出去外间后,如意这才继续整理原主的记忆。 说起来,原主本来只是个老翰林的女儿,是配不上世子夫人这个位置的。 但当时时机特殊,北狄突然撕毁和大景朝二十年的合约,大举犯边。 吴国公府作为以军功被封爵的典型,自然要积极上折子,要求上战场。 而且这一代吴国公吴川从年轻时就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不堕先祖英名。 所以他入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吴国公既然要上战场,那自然要带上他心目中的下一任继承人,世子吴鹤。 说起来吴鹤也是从小练武,熟读兵书,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颇有英武之名。 再加上吴鹤人长得不错,又是吴国公唯一的嫡子,从小就被封为世子,也算是京城里的金龟婿了。 所以,他的亲事还是很好说的。 事实也是如此,他当年十八岁的时候,就与户部侍郎张家的嫡女定了亲。 那姑娘比他小三岁,当年才刚及笄。 户部侍郎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是和老妻年近四十才生下来的,很是娇宠。 因此就想多留两年,两家也商量好了,第二年秋天成亲的。 但谁知道第二年夏天,就出了北狄的事情。 眼看着大军已经开始整备,大军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也不超过一个月,就得出发。 吴国公夫人杜氏彻底急了,这可是她唯一的嫡子,要是儿子真出了事,还没有个后,那这偌大的国公府可不就便宜那些贱种了! 为了儿子,杜氏立刻低声下气地去张家商量婚期提前的事,并且为了补偿,还准备多加更多的聘礼,且答应儿媳妇一过门就让她掌家。 但她却被拒绝了。 毕竟,张家就那一个女儿,且是老来女,是张家的掌中宝,且舍不得呢! 虽说几率不大,但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世子吴鹤就一命呜呼了呢! 到时候,他们家的宝贝姑娘可不就成了寡妇! 所以,张家直接以当家夫人身体不好,需要张姑娘去庙里为娘亲清修祈福半年为由拒绝了。 虽然张家没直接明说退亲,但在这种时候还要把姑娘送去祈福。这在都讲含蓄,不会直接撕破脸的上层圈子里而言,和直说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吴国公夫人虽然希望儿子和一个实权官员联姻,但她到底是有爵位且身有皇恩的人家的当家夫人,平日里也是被捧惯了的。 结果在这种时候突然被顶了回来,自然也是不能忍的。 于是她回府后一边派人把张家的庚帖和信物退了回去,要求退亲。一边闹得沸沸扬扬,立刻满京城物色新的儿媳妇人选。 刚开始,国公夫人杜氏还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儿子,儿媳妇人选最低也得是五品官的女儿。 但这些有些可能是疼爱女儿,有些可能是不愿意背上一个卖女求荣的名声。 毕竟,国公夫人为了宣传张家的薄情寡义,可是把事情闹得轰轰烈烈,引得整个京城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最后,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吴国公夫人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往下看,只要家里是个官身都愿意看一眼。 原主就是这样入了她的眼的。 原主爹因为做人呆板,是个进士及第后就一直窝在翰林院没挪过窝的老翰林。 娘是他爹启蒙恩师的女儿,说起来只是个秀才之女。 家世在国公夫人看来可真是给她儿子做妾都不配! 但原主家却有一点深得国公夫人的心。 那就是她传承自她娘那丰满的好身材,胸大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而且原主她娘也确实非常好生养,除了原主这个排在老二的姑娘外,还有四个男孩,而且最小的三弟和四弟还是双胞胎! 要不是最后生双胞胎时她娘伤了身子,说不定原主还会有更多的弟妹。 四子一女,最后还能大人孩子都活了下来,这在这个妇产科落后的时代就是凤毛麟角,所以国公夫人一看到这些立刻就心动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徐家心动了。 毕竟,原主她爹徐翰林那死板劲,已经是国公府的人随便打听就能得知的事情了。 不过,这也没胖国公夫人止步。 毕竟,她有钱有权啊! 天下间,能抵挡住这两样的人有几个? 不过,可能国公夫人都没预料到的是,在她的钱权攻势下,徐家最先沦陷的其实是原主。 原主身为徐家唯一的女孩,又和她娘长得最为相像,性格也是外柔内刚,是徐家最受宠的人。 不仅她娘和兄弟们最喜欢她,就连她那老古板的爹也最疼她,经常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给她做零花。 虽然原主每次拿到后都会立刻被她娘没收,但徐大人不知道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动作都被夫人看在眼里,仍然还在乐此不疲地偷偷攒钱,然后又被夫人通过女儿拿在手里。 反正在原主看来,可能攒私房钱就是每个男人的最爱,花不花的不重要,得有这个过程! 毕竟,就连她爹都不例外! 原主她爹徐翰林在原主心里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好男人。即便进士及第也依然一如既往地对待糟糠之妻,每个月的俸禄都准时上交,在家对妻儿也不会大呼小叫。 但即便如此,原主也从来没有想过嫁给她爹这样的人。 因为,她想过好日子! 这是一个,原主耻于说出口的,也从不敢说出口的理由。 她不想过她娘那种一文钱要掰成两半花,买次肉都要算日子,连个月事带都要缝缝补补的拮据日子。 于是,原主在偷听到爹娘说起这件事,并且骂国公夫人的时候,直接冲进去跪在了爹娘面前说她愿意。 面对爹娘不解的眼神,她也破罐子破摔,头一次在亲人面前用残忍的话语,表达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爹的清高,能当饭吃吗?能替大哥谋前程吗?能给您和弟弟们锦衣玉食吗?娘,女儿不想像您一样,一辈子算计着铜板过日子,连块好料子都舍不得给自己裁!也做不到像您一样知足常乐,女儿想过好日子,也想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第596章 不想宅斗 3 当时听到原主这样说,原主的娘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哽咽不已,拍着女儿的后背哽咽道: “那、那也不能拿你的终身去赌,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万一世子有个好歹,你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在那高门大院里,能有你的好日子过?” “守寡又如何?”原主认真的给她娘擦去眼泪,眼中亮起一种近乎执拗的光,“娘,若真到了那一步,女儿也是吴国公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即便是做了寡妇,也是个富贵的寡妇,到时候再过继个孩子,守着孩子,守着那份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却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产业,不比嫁到咱们相当的人家里,跟一大家子争那点针头线脑强的多!” “而且……而且,世子还是有很大几率能平安回来的,他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身边有那么多保护的人,领军的还是他亲爹,总得多照顾他几分。” “到时候,女儿便是正经的世子夫人,将来的国公夫人!那时候,爹爹还用在翰林院苦熬吗?大哥的前程还用发愁吗?弟弟们的婚事、前程,家里这住不下的院子,哪个不能安排?” “可…可,若是那些都要用你去换,我宁愿不要!” 徐母虽然也心动女儿说的那些,但要用自己的女儿去换,她还是不愿意的。 原主虽然也感动于母亲的爱护,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她拉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片恳求: “娘,女儿自己愿意的,也考虑清楚了,您就答应吧!不管将来如何,只有努力过这一次,女儿才不会后悔!” 徐母被女儿这样恳求,早就受不住了,但她也狠不下心答应,也狠不下心责打女儿。 最终,她只能把怒火都发泄到丈夫身上。 转过身,徐母一下扑在了从听到女儿的话后就怔愣在原地的徐父肩上,用手捶打着他的背,一边哭一边骂道: “都是你,多少年了,也改不了你的倔脾气!当初我就说了做官了就不能那么死板,结果你呢,去的头一个月就得罪了上官,这眼看着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也不得晋升!” “你说你,让我陪着你过一辈子清苦日子也就算了,那是我当年自己看上你,该的!可现在还要孩子们也过这种日子,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徐母声泪俱下,徐父却闭着眼,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蜡烛都烧短了半截,他才突然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灰败,像是苍老了好几岁般,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国公府……退亲的事,闹得那样难看,连我们家这样小门小户都听说了,你嫁过去,怕是要被人看轻……可考虑好了?” 眼看着爹似乎有所松动,原主自然要加紧攻势,她咬牙道:“看轻又如何?女儿不在乎一时的脸面。只要女儿坐稳了位置,谁敢小觑?” “爹,女儿是您生的,您知道女儿,女儿不是那等软弱可欺的!为了好日子,女儿什么都能忍,也什么都敢争!” 徐父又沉默了好一会,烛火将他的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一如徐父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的闭上眼睛,仰起脸,让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进脑后的发髻里。 “好!好!我…答应了!”徐父最终还是抖着声音应下了女儿的请求。 却不知,那滴眼泪在烛火下泛起的晶莹,正被紧张盯着他的原主看在眼里。 那天夜里,父亲那滴隐忍的眼泪,成了徐婉心里一道沉重的烙印。 她知道,那是父亲用他坚守了半生的某种东西,换来了对她的妥协。 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过好日子,也要让家里这些亲人过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徐家陷入了另一种忙碌。 国公府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徐父点头的次日,官媒便上了门。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原本需要数月完成的六礼被压缩在短短几日内走完了过场。 不知是不是在与吴家置气,国公府送来的聘礼极其丰厚,浩浩荡荡抬进了徐家那窄小的院落,引得四邻惊叹。 徐母看着那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是红着眼眶,夜以继日地为女儿准备嫁妆。 徐家兄弟几个,不论是大哥还是三个弟弟,那段时间却都沉默了许多,看向徐婉的眼神里,是担忧,也是无力。 徐婉自己,则被一种近乎孤勇的决心支撑着。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后悔。 只是在夜深人静,抚摸着国公府送来的,那华美却陌生的嫁衣时,指尖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婚礼很快就到了。 即便时间仓促,但对徐婉来说,那天的排场,已经是她从未见过的盛大。 花轿从徐家所在的清水巷子抬出,一路鼓乐喧天,穿过繁华的街道,踏入朱门高耸的吴国公府。 她顶着沉重的凤冠,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耳边是喧嚣的人声、乐声,以及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隐含轻蔑的私语。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透过红盖头扎在她身上。 拜堂时,她终于隔着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了她的夫君,吴鹤。 他身量很高,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握着红绸的、骨节分明的手,就带着一种属于武将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只是整个过程,他都极为沉默,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程序化的冷硬,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 盖头揭下,合卺酒饮完,结发礼成。 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便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将满室的红烛与寂静留给了这对新婚夫妇。 第597章 不想宅斗 4 红烛“噼啪”轻响。 徐婉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心跳如擂鼓。 即便之前做了再多准备,但她到底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家,事到临头,也不免紧张。 她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却无多少温情。 良久,她才听到他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一杯温水被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情绪。 徐婉愣了下,才小心地接过,就着低头的动作,小口抿了。 水温适中,稍稍缓解了她喉咙的干涩,也让她紧绷的心神放松了一些,心里也不自觉升起更多的期待。 “家里的事,母亲都同我说了。”吴鹤接过她喝完的水杯放回桌上,这才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平静地响起,“仓促成婚,委屈你了。” 徐婉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轻轻摇了摇头,想起他在另一边可能看不见,又低声道:“不委屈。”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空洞。 幸好,吴鹤似乎也无意多谈此事,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虽不确定哪天离开,但料想也就是这几日了。到时,府中诸事,母亲会照应。你若有什么难处,可禀明母亲。等我离开后,你安心在府中度日,等…等我回来!” 他的话,条理清晰,交代清楚,虽然稍显冷淡,但最后一句话,却又让徐婉心里一暖。 虽然她有一腔孤勇,义无反顾的嫁了进来,但她一个小姑娘,也还是幻想过能与丈夫琴瑟和鸣的。 此时看着虽然有些冷淡,但也不乏关心的俊朗男子,她的心还是没忍住多跳了一下。 这次,她红着脸微微点头,声音也因羞涩显得更轻:“是,妾身知晓了,夫君也要多保重自己。” 之后,便是新婚之夜该有的流程。 刚开始,吴鹤动作温柔,还带着怜惜。但不知是他心切想留个后,还是太久没女人,没忍住。 后来动作粗暴许多,不顾徐婉那微弱的反抗,把她翻来覆去的折腾,直到徐婉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门外急促的拍门声和呼喊声。 “世子!世子!宫里急报!” 意识从沉眠的深渊挣扎着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难以言说的某处,火辣辣的疼。 昨夜模糊又羞人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让徐婉脸颊发烫。 但随即,门外那“急报”二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旖旎,让她心口一紧。 身侧的吴鹤几乎在拍门声响起的同时就坐了起来,动作迅捷,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 “知道了,父亲那里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却异常沉稳,迅速压下了门外焦急的响动。 徐婉也慌忙拥着被子坐起,借着桌上那对尚未燃尽的红烛微光,看向他。 吴鹤已掀被下床,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紧绷。 他径直走到屏风旁,快速扯下挂着的常服套上,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而门外他的随从松柏也已经回答了起来:“国公爷已经进宫,嘱咐我这个时辰再来叫您,让您准备好随时出发!” 吴鹤此时已经把贴身衣物穿好,正在穿外衣,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夫君……”徐婉刚被吵醒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初醒的绵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吴鹤系衣带的手顿了顿,侧过脸。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看不清具体神情。 “吵醒你了。”他简短地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军情紧急,我需即刻动身。” 即刻动身?徐婉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急,在新婚的第二天凌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路上小心”,比如“我等你”,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化成一句干涩的:“……这么急吗?” 吴鹤已利落地穿好外袍,正走到墙边去拿徐婉没注意的软甲。 闻言,他转过身,看向她。 这次,徐婉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邃黝黑,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 “军情紧急!”他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开始熟练地套上软甲内衬。 那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刺耳。 “陛下既然连夜召父亲入宫,那大军就离开拔不远了,我身为父亲的儿子,就得以身作则!” 徐婉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天际透出一点点极淡的灰白。 竟是这样仓促,连让她再好好看一眼,说句话的时间都吝啬给予。 “我……我服侍夫君着甲!”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双腿却一阵酸软。 “不必。”吴鹤阻止了她,声音也放轻了些,略带愧疚:“你也累着了,好好歇着吧!” 说话间,他已经扣上了最后一个搭扣,动作干脆利落,“我得走了!” 然后走到桌边,将剩下的半壶冷茶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了墙上挂着的佩剑。 剑鞘古朴,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徐婉坐在床边,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个昨夜还与她有着最亲密距离的男人,此刻已然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与这满室尚未散尽的暖昧红香格格不入。 她突然觉得害怕,自己与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距离似乎前所未有的遥远。 恐慌让她突然生出了无尽的勇气,她突然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吴鹤。哽咽道:“你要好好的,我在家等你回来!” 吴鹤手里的佩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缓缓转身,低头看向徐婉。 目光落在徐婉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上,又在她凌乱的发丝和布满痕迹的颈间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走了。”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低沉,听不出是嘱托还是告别,“你……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捡起佩剑,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厚重的门扉被他拉开,外面更深的寒意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声一同涌了进来,吹得桌上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徐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即将被战争席卷的世界,也隔绝了他。 “砰”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第598章 不想宅斗 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9章 不想宅斗 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0章 不想宅斗 7 如意理完这些纷乱如麻的记忆,这才在枕上,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原主徐婉,短短一年多的光景,竟像是把旁人半生的跌宕都经历完了。 从清贫却温馨的翰林家,到泼天富贵却暗藏机锋的国公府。 从带着孤勇与算计嫁人,到在鸿雁传书中悄然动心。 从满怀期待等待团聚,到骤然听闻噩耗、惊惧早产……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当真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而且,此时的处境也不算好。 如果吴鹤活着还好,那现在的一切都是小波折罢了。 但如果吴鹤死了…… 如意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她只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并不想掺和这些。 但现在要说不管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这又不符合如意的做事风格。 如意最终还是决定先留下来,最起码把孩子带到能自保再说。 反正她这具身体现在也才十七,就算过个一二十年也还年轻着呢。 正思量间,外间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秋蕊端了东西进来。 如意立刻收敛了眼中过于清明锐利的神色,换上了符合原主此刻应有的模样。 她微微侧头,看向屏风方向。 秋蕊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有一小碟看着很清爽的糕点。 “夫人,您醒了?正好,该喝药了。” 秋蕊将托盘放在床边小桌子上,先扶如意慢慢坐起,在她身后垫好软枕,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小心,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 这才端着碗要用勺子喂药。 如意赶紧制止,示意自己用碗喝。 秋蕊愣了一下后,立刻笑了起来:“夫人可算是想通了,我还当您不怕苦了呢!” 如意闻言也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就会打趣我!” 原来秋蕊这话也是有原因的,原主从小就怕吃药,小时候需要几个人往里灌。 大了之后倒是不用了,但每次都要皱着眉,捏着鼻子一口闷,喝完之后还要吃着点心掩盖嘴里的味道。 但前段时间,生了孩子后,原主既自责于自己不够坚强害了孩子,又担心失踪的丈夫。 再加上大起大落的激素影响,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钻进了牛角尖,每天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反应寥寥。 这也多亏了她在坐月子,又因为难产原因,身体损失太大,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这才除了秋蕊外没惊动太多人。 此时见她竟然因为怕苦,不用勺子喝药,秋蕊惊喜交加,这才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虽然嘴里在打趣,但秋蕊倒也麻利的把药给了如意,又在如意皱着眉喝完后,赶紧递上糕点。 如意三两口吃下,秋蕊又递过来一块,一边看着如意吃,一边给她说刚才发生的事,就怕她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心气又没了。 她脸上挂着笑容,透着真心实意的欢喜:“奴婢刚才趁您睡着去看了小少爷,他吃饱后睡得可香了,小脸红扑扑的。刘嬷嬷照看的也很尽心,一时半刻都不敢离了眼,眼下都熬出了青黑了。” “而且国公夫人也吩咐了府里的大夫,让他每天都来看看,他也说一切都好,让咱们精心养着就行。” 如意咽下嘴里嗯点心,点了点头。想了想,她问道:“正院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她指的是国公夫人对原主早产之事的后续处理。 按照国公夫人不满一个月就能重新娶个儿媳妇的利索劲,这二十天应该已经能把事情查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没消息,有点不对劲。 秋蕊也有些疑惑:“只听说府里这几天拿了不少人。但都没听到后续处置的消息,奴婢也纳闷呢!” 如意点了点头,这肯定是憋着大招呢! 估计要等世子那边有消息后再处理了。 到时候要是世子无事,那自然一切都好说,反正最重要的儿子还在,儿媳妇和孙子这里委屈一下换掉其他好处也可以。 但要是世子出了事,那自然是要闹个天翻地覆,把所有人的爪子都给剁了。 既可以震慑因为世子出事而浮动的人心。也能展现出她主母的手段,让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轻易对自己唯一的孙子动手。 想到这里,如意就想起这府里那两个出生在嫡子前的庶子,感觉头都开始疼了。 本来像吴国公府这种传承了几代的世家,庶长子就是乱根之源,一般不会让庶子生在嫡子前面的。 但当年国公夫人嫁进国公府的第三年还没怀孕,也只能松口让妾室停了避子汤。 那时候,国公爷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通房丫头,也就是现在二爷的亲娘连姨娘,平日里很是得宠。 国公夫人也担心连姨娘生了长子后,仗着与国公爷的情分和府里盘根错节的家生子,对自己造成威胁。 干脆把自己带来的通房预备役梅香给了国公爷,说好生了孩子后抬成姨娘。 结果,两人竟然也很争气,差不多时间怀孕了。 后来,梅香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早产生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国公府的长子吴鸿。 只是也是因为早产,吴鸿的身体一直不好,只能静养甚至连练武都做不到。 这自然与吴国公府一直以来的行事不符,也就一直沉寂下来,做个闲人。 至于连姨娘,她倒是足月生的,也生了个儿子,就是吴鹏。 吴鹏身体倒是很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连姨娘影响,从小就喜欢争强好胜,最喜欢和小了三两岁的弟弟吴鹤攀比。 即便读书习武样样比不上,但仍旧锲而不舍的闹腾。 甚至就连后来找的媳妇儿,也是个和原来吴鹤定亲对象差不多的家世的庶女。 他倒是闹腾着想要嫡女,但人家有女儿的人家也不傻,吴鹤自身优秀,母亲是当家做主的国公夫人,也已经册封了世子。 地位稳固的不能再稳固了,自然不可能答应。就连国公爷亲自上门都差点被打出来,最后只能找了个没有嫡女的三品官家里唯一的庶女。 安慰自己这也是在嫡女跟前长大的,也算半个嫡女了,就算比不上吴鹤,也差不多了。 等后来有了突发事件,吴鹤突然娶了个七品翰林的闺女,吴鹏更是开心坏了,平日里没少让他媳妇针对原主。 只是,这次原主早产的事情,会是他做的吗? 这件事一出,所有人的第一个怀疑对象都是吴鹏。 第601章 不想宅斗 8 就像此时的秋蕊一样。 她一边收拾着药碗和点心碟子,一边低声絮叨着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大房和二房的事情,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担忧。 “……大少爷那身子,风一吹就倒,一年有半年是躺在床上的,娶的那位大奶奶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平日里只在自己院子里礼佛,从不出头,倒也罢了。” “就是二房那边,二爷上蹿下跳,二奶奶那张嘴,最是会挑拨离间,和二爷真是绝配!我看这次您这是,肯定就是这两人的手笔,说不定还有连姨娘……” “秋蕊。” 如意轻声打断她,“不要这么快下结论,一切等母亲的调查结果吧!” 秋蕊一愣,对上如意沉静的目光,心里那股为自家小姐抱不平的火气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也后怕起来。 她如今是世子夫人身边最重用的大丫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上。 “是,夫人,奴婢知错了。” 秋蕊低下头,小声道。 “无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如意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只是如今不比从前。世子……下落不明,少爷又早产,这府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 “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刘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隔墙有耳,我只能相信你了!” “好,奴婢记下了!奴婢会永远陪着小姐的!” 秋蕊重重点头,被如意的一番话说的心里却酸涩不已。 小姐以前在家,何曾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可既然已经嫁入这高门,就得忍受这些…… “好了,我有些乏了,想再歇会儿。你去看看少爷那边可还安稳,也去替换一下刘嬷嬷。” “让她也抽空歇歇,到底上了年纪,别熬坏了身子。等会晚饭好了再来叫我!” 一直演戏如意也觉得累,赶紧把她支走了。 秋蕊应了,仔细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如意又开始思考刚才的问题。 大房吴鸿,体弱多病的庶长子,娶了个同样低调的媳妇,看似与世无争。 但这种“无争”,是真是假?是真的心性淡泊,还是因为身体所限、实力不济而被迫蛰伏? 若吴鹤真出了事,国公府需要重新立嗣,对国公夫人来说,扶持一个体弱多病、难当大任的庶长子,和一个身体健康、野心勃勃的庶次子,哪个更好? 这还用选吗? 甚至,因为老大的无害,国公夫人还可以在十来年后把他推下去换自己孙子上位。 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正中老大的下怀呢? 至于二房吴鹏,连姨娘所出,自诩不同,处处与吴鹤别苗头。 连姨娘是家生子,在府中盘根错节,这就是二房最大的本钱。 吴鹏娶的虽是庶女,但毕竟是三品官家的,又是唯一的女儿,娘家多少有些助力。 而且吴鹏和二奶奶王氏,看着张狂,手段却不算高明,平日里也只会做些不痛不痒,纯恶心人的事。 但这种没脑子的形象,也不一定就是他们的真面目,说不定只是伪装的好罢了。 想到这两房,如意只能想到一句话。 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 最不起眼的,才是最危险。 只是,也不知道她猜的对不对? 现在她也没什么势力,和孩子能依靠的只有国公夫人。 至于国公夫人杜氏,她出身将门,性子干脆利落,也有些杀伐果断。 她当初能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张家退婚,迅速选定徐婉,如今面对儿子失踪、孙子早产、庶子蠢蠢欲动的局面,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隐忍不发,更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或者,是在等一个最终的消息——吴鹤的生死。 至于她自己……处境微妙。 她是世子夫人,是嫡孙的生母,这是她最大的名份优势。 但她的劣势同样明显:娘家寒微,丈夫生死未卜,孩子孱弱早产,自身在府中根基浅薄。 她现在就像站在一块浮冰上,四周是暗流汹涌的冰水,浮冰本身还不甚牢固。 “不能只靠别人护着……” 如意在心中默念。 国公夫人的庇护是有条件的,也是有时效的。 刘嬷嬷的忠心更多是忠于职守和国公夫人。秋蕊忠心却能力有限。她必须尽快让自己“立”起来。 首先,身体必须尽快恢复。 这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其次,要加强对身边人和院落的掌控。秋蕊要提点,也要适当放权让她历练。刘嬷嬷要用,但也要防,不能全然依赖。 院子里其他仆役,谁是可用之人,谁需要敲打,谁可能被收买,必须尽快摸清。 孩子那边,虽然有刘嬷嬷和奶娘看着,但自己这个生母也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关心和能力。 事情千头万绪,但一步步来。 当务之急,是坐好这个月子,养好身体,同时,让身边的人和国公夫人看到,她并非不堪一击的菟丝花,而是能够稳住心神、护好自己和孩子安全的可靠人。 想到这里,如意在记忆里找了一部适合现在的内功心法,开始默默修炼起来。 随着一世世的修炼,她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不一会,就找到了气感。 她更加专注,引导着那丝微弱的暖流,缓缓浸润着产后受损的经脉和脏腑。疼痛和虚弱依旧存在,但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正在这破败的身体里,顽强地滋生。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床前的屏风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院子里似乎传来隐约的、小婴儿细细的啼哭,很快又止住了,大概是奶娘在哄。 如意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既然决定留下,那么,无论是为了原主那份未尽的期盼,还是为了这个早来的小生命,亦或是为了她自己能在这陌生时代安稳立足,她都必须,也一定会,走下去。 第602章 不想宅斗 9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如意便醒了。 一夜的静心修炼,虽未能让她脱胎换骨,但那丝暖流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后,确实驱散了不少沉疴般的寒意,四肢百骸不再像昨日那般酸软无力,精神也清明了许多。 秋蕊听到动静,端了温水进来伺候她洗漱,见她气色比昨日好了些,不由欢喜道:“夫人今日瞧着精神多了。” “嗯,昨天睡得好。” 如意简单应了。 然后用温水净了面,又用青盐擦了牙,虽然还不能洗澡洗头,但也觉得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她由着秋蕊帮她梳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 身上穿了件宽松柔软的棉袍,外罩了件厚实的缎面夹袄,这才起身在桌前坐下。 早餐用呢比较清淡——红枣小米粥,一碟奶馒头,并几样小菜。 用罢早膳,如意漱了口,对秋蕊道:“去请刘嬷嬷过来,再把两位奶娘和少爷一起带过来,我有话说。” 秋蕊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刘嬷嬷亲自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小小婴孩,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约莫二十出头、衣着整洁干净的妇人,一同走了进来。 这便是国公夫人安排的两个奶娘,一个姓周,一个姓赵。 “给少夫人请安。” 刘嬷嬷和两位奶娘行礼。 “嬷嬷快请起,周妈妈、赵妈妈也起来吧。” 如意声音温和,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刘嬷嬷怀中的襁褓上。 小家伙似乎刚吃过奶,睡得正香,小脸依旧有些皱巴巴的红,但呼吸均匀,看着比昨日秋蕊描述的要安稳些。 只是那小小的一团,依旧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少爷昨夜睡得可好?两位妈妈照顾得可还顺利?” 如意问道,语气关切。 刘嬷嬷答道:“回少夫人,小少爷夜里醒了三次,周妈妈和赵妈妈轮着喂了,倒也妥帖,并未过多哭闹。” “两位妈妈都是夫人仔细挑的,奶水足,人也本分。” 周氏和赵氏在一旁也连忙应声,周氏看起来更爽利些,赵氏则略显腼腆,但眼神都还算清正。 如意点了点头,示意刘嬷嬷将孩子抱近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触手微温。 她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呼吸,心中稍定。 “嬷嬷辛苦了,两位妈妈也辛苦了。” 如意抬眼看向刘嬷嬷和两位奶娘,脸上带着感激和一丝忧虑。 “只是少爷毕竟早产,比不得足月的孩子健壮,我实在放心不下。从今日起,便让他挪到我屋里来吧。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能安心些。” 刘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少夫人,这……您还在月子里,最需要静养,小少爷夜里难免啼哭吵闹,怕扰了您休息,于您身子不利。有老奴和两位妈妈日夜轮班悉心看顾,断不会出岔子的。” 如意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嬷嬷的好意我明白。可我是他的娘,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若不能亲自看顾,心里如何能安稳?” “休息不好,反倒更添心病。不如放在身边,亲眼看着,听着,心里踏实了,或许还能歇得更好些。” “嬷嬷您年事已高,连日操劳,眼下的青黑我都看见了,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少爷挪过来,您白日多过来帮我掌掌眼便好,夜里也能好好歇歇。” “周妈妈和赵妈妈也依旧负责喂奶照料,只是需在我这屋里轮值,夜里少爷若饿了,或是需要换洗,也便宜。” 她这番话,既表达了慈母之心,又体恤了下人,合情合理。 刘嬷嬷看着如意虽然苍白却异常沉静坚定的面容,想到国公夫人嘱咐的“我这边最近事情多挪不开空,你一切都听少夫人的。”,又思及自己这几日确实熬得有些精力不济,若真有个疏忽…… 犹豫片刻,她终究点了点头:“少夫人思虑周全,既如此,老奴这就去安排,在您内室设一张小床,再让两个稳妥的小丫鬟专门在屋里听用,帮着两位妈妈伺候小少爷起居。” “有劳嬷嬷了。” 如意微微一笑,又看向周氏和赵氏,“两位妈妈,少爷的口粮和日常照料是头等大事,你们的饮食起居也要格外精心,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告诉秋蕊或刘嬷嬷。” “只要少爷好,我必不会亏待你们。往后就在我这屋里轮值,具体如何排班,你们和刘嬷嬷商量着定,务必确保少爷时刻有人精心看顾,你们也能得空休息。” 周氏和赵氏连忙福身应下:“少夫人放心,奴婢们晓得轻重,定当尽心竭力。” 事情就此定下。 刘嬷嬷办事利落,不过一个时辰,如意卧房内靠近暖榻的通风又避风处,便安置好了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精致小木床,四周用细密的纱帐围了。 两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眉眼干净、手脚轻快的小丫鬟春桃和夏荷也被领了进来听用。 刘嬷嬷与周、赵两位妈妈商量了,暂定每人轮值四个时辰,确保随时有一人在如意房内值守,另一人休息备用,小丫鬟则负责打热水、传递物件等杂事。 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小床里,依旧睡得香甜。 如意就靠坐在床上,闭着眼养神,时不时抬眼看看那小床。 秋蕊在一旁做着针线,周妈妈则在小床边守着孩子,屋里一时静谧而安宁。 等到夜里,如意把人都打发了下去,就连奶娘也住在外间,整个内室只有自己和孩子。 她拿出自己在系统内兑换出的灵石,开始慢慢引导,让里边的灵气持续不断的流出,一点点的浸润着母子俩的身体。 这是如意准备的调养身体最省事的方法。 本来吃药也可以的,到那效果没有这个快不说,药味也很难掩盖。 这个世界不能修炼,灵气很难在身体里长时间留存,但从身体里过几遍,效果就已经是很明显了。 几日下来,孩子明显长肉了,睡得也更安稳,哭闹甚少。 如意虽夜间常被孩子细微动静唤醒,休息断断续续,但精神因灵力和内劲滋养反而日益健旺,那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的血色。 这变化,让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看两人情况的国公夫人惊喜不已。 第603章 不想宅斗 10 这一日,天气晴好,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如意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着逗弄躺在身边、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儿子。 小家伙这会吃饱喝足,但还不困,被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小脑袋跟着声音微微转动。 这时,外间传来刘嬷嬷清晰的问好声:“见过老夫人——” 如意忙将拨浪鼓递给一旁的秋蕊,作势要起身。 秋蕊赶紧扶着她,刚坐稳,帘子便被打起,国公夫人杜氏带着两个贴身的嬷嬷走了进来。 杜氏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云纹长袄,外罩深青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点翠头面,看起来依旧雍容端庄,只是眉眼间的倦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怎么也遮掩不住。 显然,这些时日为了前线的消息和府内的事务,她也未曾安枕。 “母亲。” 如意轻声唤道,便要下床行礼。 “快别动!” 杜氏疾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 顺势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握住如意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你身子要紧,这些虚礼就免了。今日瞧着,气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些血色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欣慰,目光又落到一旁的孩子身上,“孩子看着也精神了些,辛苦你了!” 如意垂眸,温顺道:“劳母亲挂心。儿媳不辛苦,都是母亲安排得周到。” “刘嬷嬷和两位妈妈尽心竭力,又有府里大夫每日看顾,儿媳和孩儿才能如此。” “这些不值当什么,你自己安心将养才是正理。” 杜氏拍了拍她的手,叹口气。 说着停顿了一下,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跟在她身后的郑嬷嬷立刻会意,带着屋子里得人就出去了。 杜氏看着她们关好门,这才继续:“我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抽出得空,也就不绕弯子,有话直说了!” 如意被杜氏拉着,不好行礼,只能微微点头:“还请母亲示下!” 杜氏又拍了拍她的手,话还没出口,眼眶已经红了起来:“我知道你心里苦,惦记着鹤儿的安危,我也是一样!” “他毕竟是我亲生的,我这辈子也只得了他这一个心肝肉。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也能理解我的感受。” “当时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就默默向满天神佛祈求,只要鹤儿能平安回来,让我立时死了,我也愿意!” “母亲……”如意被国公夫人一番话说的眼泪簌簌而下,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好孩子!苦了你了……”杜氏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还要拿帕子去给如意擦眼泪! 边擦还边劝:“你现在还没出月子呢,可不能哭,眼睛要哭坏的!” 如意的眼泪却像开了闸一样,怎么都擦不干,惹的国公夫人也一直忍不住眼泪。 等如意终于觉的心里的憋闷抒发出去,停下来的时候,杜氏的帕子都能拧出水了。 她也因为安慰如意安慰的有些累了,眼泪不知不觉就停了。 如意此时眼眶有些红肿,侧着脸不好意思的道歉:“母亲,对不起,都是我惹的您……” 杜氏倒是没有生气,哭了一场她也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自从收到吴鹤失踪的消息之后,她只在当时急火攻心差点晕倒,后来缓过来后就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做的事。 还要想方设法瞒住快临盆的儿媳妇。 等儿媳妇出事后不仅担心的人多了俩,还要整治府里的情况。 她一直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连个发泄情绪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好不容易随着眼泪发泄出来,反倒觉得人没那么昏昏沉沉了。 因此,这会看着儿媳妇的样子,她到底是没说其他的,只无奈说了一句:“你呀……” 说完又不放心,还是叮嘱道:“都道为母则刚!即便是为了鹤儿,我也要把家里撑好!你也一样,看着我的乖孙,你也得立起来了!”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孩子还这么小,全靠你这个做娘的撑着。你若再倒下了,让孩子怎么办?”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长辈的关切,也点明了如意如今的责任。 如意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点了点头:“母亲教诲的是,儿媳明白。” 杜氏见她听得进去,神色稍缓,转而道:“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多啰嗦!今日来,我是有几件事要同你说。” 如意立刻端正了坐姿,一副乖巧的样子:“母亲请说!” 杜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慢慢地说:“头一件事,便是关于孩子的满月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这满月宴,要不暂时不办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如意的神色,解释道:“并非不重视孩子。只是如今府里人心本就浮动,外头也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若大张旗鼓地办满月宴,一则,鹤儿生死未卜,实在不合时宜;二则,树大招风,孩子早产本就体弱,经不起那些虚热闹的折腾;三来,也免得给那些小人嚼舌根、生是非的机会。” “咱们自家人知道,这孩子是国公府的嫡长孙,金贵着呢,不在乎那一时的排场。等过段时间,鹤儿平安回来,我再好好补偿,给我乖孙办个热热闹闹的百日宴!” 其实要搁在其他时候,国公夫人肯定不会解释这么多,她一个做婆婆的,无论说什么只有儿媳妇听话的份,哪需要和儿媳妇这么推心置腹。 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虽然心里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但身为一个当家主母,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 如果儿子真出了事,那儿媳妇儿这边肯定要安抚好,不说让她帮多少忙,但肯定要能带好孩子,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如意听罢,心里已经对杜氏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也与她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不引人注目,低调养好自己和孩子的身体。 于是,在杜氏说完后,如意抬眼,让杜氏恰好看到她眼中流露的理解与黯然,轻声道: “母亲思虑周全,儿媳都听母亲的。如今……确实不是操办喜宴的时候。只要孩子能平安康健,比什么都强。” 第604章 不想宅斗 11 杜氏见如意如此懂事,心里又是一叹,对这儿媳的怜惜多了几分,语气也更加柔和: “你能这样想最好。你放心,该给孩子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都让人直接送到你库里。” 说完她看着如意经过休养后还能看出来病容的的面容,说:“还有一事,你嫁进来后,还没正经回过娘家。如今你身子不便,娘家路远,徐大人和徐太太想必也挂念得紧。” “我已派人去徐府递了帖子,若是亲家太太得空,过两日便可来府里看看你,陪你说话解解闷。你如今在月子里,不易挪动,让娘家人来看看你,心里也能松快些。” 允许娘家人来探望?这倒是有些出乎如意的意料。 看来杜氏是真的想安抚她,也是在向她示好,稳固这“婆媳”联盟。 本来对于如意而言,是没想这么早见徐家人的。但现在国公夫人都提了,她再拒绝也不合适。 而且,换个角度想,能先见到这具身体的亲人,了解徐家的现状和态度,以便之后行事,自然也是好事。 于是,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带着几分感动:“多谢母亲体恤!儿媳……确实想念母亲了。能见一面,是再好不过了。” 这笑容里,既有原主残留的情感,也有如意对获取新信息渠道的期待。 杜氏见状,心下满意,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细节,满脸慈爱的看了会孩子,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特意对刘嬷嬷和刚换班进来的赵妈妈道:“好生伺候世子夫人和小少爷,不可有丝毫怠慢。” 送走了杜氏,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秋蕊听到如意说过几天徐家人要过来,立刻满脸开心:“太好了,太太要来看您了!” …… 两日后,徐母果然递了帖子,定在午后前来探望。 这日吃完中午饭,如意也不在床上待着了。她让秋蕊服侍着仔细梳洗了,虽然还不能洗澡,但好歹用热水擦了擦。 之后又换了身干净体面的月白中衣,外罩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夹棉比甲,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些产后的憔悴。 “夫人今日气色好多了,” 秋蕊一边帮她整理衣襟,一边笑道,“太太见了,定能放心不少。” 如意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 将近午时,刘嬷嬷进来回禀,说是徐太太已经去见过了国公夫人,正往这边来。 如意便让秋蕊替自己去迎一迎。 她则半靠在了临窗的暖榻上,身上搭着条薄毯,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一副着急的样子。 不多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帘子被打起,一位穿着半新不旧藏青色缎面袄裙、头戴两支朴素银簪的妇人,在秋蕊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但眉眼间已染上风霜,此刻更是写满了焦急与心疼,正是徐婉的生母,徐林氏。 “婉儿!” 徐母一眼看到榻上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女儿,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几步抢到榻前,一把握住如意的手,上下打量:“我的儿……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样白……” 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 如意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那是属于母亲的、毫无保留的关切。 属于原主的情感记忆瞬间被触动,鼻尖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反握住徐母的手,努力绽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我没事,就是生孩子亏了气血,养养就好了。您快坐。” 徐母哪里坐得住,又急着去看旁边小床里的孩子。刘嬷嬷见状,连忙将孩子轻轻抱过来。 徐母看着那襁褓中瘦小却睡得安稳的婴儿,眼泪更是止不住,想伸手摸摸,又怕惊了孩子,只能颤声道: “好孩子……真是受苦了……这么小……” “娘,孩子很好,大夫日日来看,说一日比一日结实呢。” 如意示意刘嬷嬷将孩子抱回小床,又对徐母道,“娘,您别光站着,坐下说话。” 说着,对秋蕊使了个眼色。 秋蕊会意,连忙搬来绣墩,又奉上热茶。刘嬷嬷也识趣地带着屋内伺候的丫鬟退到了外间,只留秋蕊一人在旁。 徐母这才勉强坐下,拉着如意的手不肯放,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女儿的脸,心疼不已: “听说你……是听了些闲话,动了胎气才早产的?那些天杀的混账东西!国公夫人可查出是谁了?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 她虽是小户出身,但女儿遭了这样大的罪,做娘的如何能不恨。 如意让秋蕊去接徐母就是让她先和徐母通个气,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大致说一下,所以此时徐母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低声道:“婆婆正在查,已经处置了一些乱嚼舌根的下人。只是……夫君那边,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 她垂下眼帘,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忧虑和脆弱。 徐母闻言,神色也是一黯,叹了口气:“你爹和哥哥们在家也日夜悬心,打听不到什么。只听说北边战事胶着,国公爷和世子爷……都暂无音讯。” “你爹托了几层关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紧握了握如意的手,把话说了出来: “婉儿,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事已至此,你更要保重自己,还有孩子。” “咱们女人家,有时候就得认命,但认命不是等死,是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把该守的守住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带着过来人的坚韧。 如意听出徐母话里的意思,是让她无论吴鹤如何,都要稳住世子夫人的位置,护好孩子。 她点点头:“女儿明白。都说为母则刚,我以前不懂,现在已经懂了!” 说着,看向孩子的方向,“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会好好的!” 徐母见她虽然仍有病容,但眼神坚毅镇定,不似想象中那般崩溃,心下稍安。 第605章 不想宅斗 12 徐母又仔细问了问月子里饮食、用药,孩子吃奶、睡觉等琐事,如意都一一仔细答了。 徐母细细听着,不时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大哥让我带话给你,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不必挂心。” “你爹……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惦记你的,这次我来,他还让我一定要给你拿些银子,说你在高门大户,手头宽裕些总没坏处。” 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荷包,硬塞进如意手里。 那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虽然没有打开看,但如意知道这对徐家而言,绝非小数目。 如意心中微叹,原主父亲那个古板清高的老翰林,能为女儿做到这一步,已是极深的父爱了。 她握紧了布包,低声道:“女儿不孝,让爹娘和哥哥们操心了。这银子……娘带回去,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在这里,并不缺这些。” “胡说!” 徐母眼圈又红了,“这是你爹的心意,你必须收着!家里再难,也不差这点。” “你在这里……唉,虽说富贵,可到底……手头还是得有些自己的银子,心里踏实。” 她没说得太透,但意思明白,是怕女儿在国公府受委屈,有私房钱好傍身。 如意本来想说她是真的不缺这些,原主留下的就已经够她用很久了。当初原主成亲虽然匆忙,但聘礼可着实不少,徐家一点没留不说,还掏空家底给她准备了嫁妆。 后来又很快有孕,国公夫人平日里也没少贴补。 现在那些东西都是她的了,她是真的不缺。 但想到这到底是徐家的一番心意,如意便不再推辞,将布包交给秋蕊收好,准备一会再加点贴补回去。 两人又聊了聊徐家的近况,问了问家里弟弟们的学业,大哥的差事可有起色。 徐母只说都好,让她安心。 母女俩又说了好些体己话,徐母见女儿精神尚可,应对也得体,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只是临别时,依旧千叮万嘱,要如意一定养好身子,照顾好孩子,凡事多与国公夫人商议,切勿自作主张,更不可忧思过重。 “娘放心,女儿都记下了。” 如意让秋蕊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和国公夫人刚才派人送来的东西放在一起,都给徐母带回去。 徐母推辞不过,只得含泪收了。她知道,女儿这是在变相地贴补娘家,也是在告诉她,自己在这里,并非全然无力。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徐母,如意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秋蕊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小声道:“太太瞧着气色还好,就是担心您,眼睛都哭肿了。” 如意“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徐母的到来也验证了徐家确实和她接收到的记忆里一般靠谱,那她之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托付给他们了。 送走徐母,接下来的日子,如意便真正开始了“安静”的月子生活。 国公夫人杜氏发了话,让她坐足双月子,好好将养。如意从善如流,乐得清静。 每日里,她多半时间都待在温暖的卧房内,除了按时用膳、服药、修炼功法外,便是守着孩子。 孩子被挪到她屋里后,她亲自看顾的时候多了。 虽然奶娘和丫鬟们伺候得尽心,但她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在他吃完奶后给他拍嗝、轻柔的给他换尿布,在他睡得不太安稳的时候轻轻安抚。 指尖触碰着那柔软娇嫩的小小身躯,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力在自己掌心下逐渐茁壮,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渐渐的,这孩子虽然不是她亲自生的,但她也有了母爱。 她给小家伙起了个小名,叫“壮壮”,不求他将来大富大贵,只盼他能身强体壮! 刘嬷嬷和两位奶娘起初还有些忐忑,怕少夫人亲自动手,太过劳神。 但见如意处理起这些事来有条不紊,对孩子也极有耐心,且她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眼神越发清亮,甚至能在暖榻上坐得更久,偶尔看书写字,便也渐渐放下心,只更加精心地配合着。 如意也不忘观察身边的人。 周妈妈性子爽利,做事麻利,但偶尔会透出点急于表现的心思;赵妈妈则沉默寡言些,手脚却更细致,尤其对孩子格外温柔。 两个小丫鬟春桃和夏荷,一个机灵,一个老实,都还算本分。 秋蕊自不必说,是她的心腹,经过提点,如今行事越发稳重,帮她打理着院内琐事,也暗中留意着各处动静。 至于刘嬷嬷,到底是国公夫人的人,行事有度,规矩严明,对如意恭敬,对安儿上心,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平静的、重复的节奏中滑过。 窗外,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北风呼啸,偶尔还飘起细碎的雪粒。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 双月子坐满时,已近年关。 如意自觉身体恢复了大半,虽比不得原主未生产前,但行走坐卧已无大碍,体内的内力也壮大了不少,让她精神奕奕。 然而,她并未急着出门。 一来,壮壮到底早产,即便有她暗中用灵气滋养,也比足月儿显得瘦弱些,这般寒冷的天气,实在不敢轻易抱出去经受风寒。 二来,年关将近,国公府上下定然忙碌,人来人往,她这个丈夫生死未卜,又带着早产嫡孙的世子夫人,出去不过是徒惹注目和是非。 三来,国公夫人也含蓄地提过,她这段时间忙的不可开交,实在没精力过多照看这边,让她多在屋里将养,不必急着见风。 于是,如意便顺水推舟,依旧待在自个儿的院子里。 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几间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屋子。 每日里,她多了件事——抱着壮壮在屋里慢慢走动,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或者指着窗棂上的冰花、桌上插着的腊梅,咿咿呀呀地跟他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壮壮也格外依恋母亲的气息,在她怀里时总是特别安静,黑葡萄似的眼睛随着她的声音转动,偶尔还会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看得如意心都要化了。 第606章 不想宅斗 13 秋蕊有时会带来一些府里的消息:国公爷那边依旧没有明确消息传回,府里的气氛沉闷中透着紧绷。 国公夫人雷厉风行,借着年关整顿,又发落了一批嘴碎、怠惰或是有牵扯的下人,手段利落,颇有震慑之效。 二房那边似乎安分了不少,连二夫人王氏都称病,很少出院门。 大房依旧沉寂,大奶奶日日礼佛,几乎不见人影。 如意听着,只偶尔点点头,并不多问。 她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歇。国公夫人是在用铁腕维持着府内的秩序,也是在积蓄力量,等待那个最终的消息。 而她,也需要这段相对安宁的时间,让自己和孩子的身体变得更结实一些。 转眼到了腊月下旬,府里过年的气氛渐渐浓郁起来。 各处开始扫尘、挂灯笼、贴窗花,大厨房也日渐忙碌。 如意这里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低调”。 她让秋蕊按照份例领了过年的用度和装饰之物,只挑了最素净雅致的几样点缀在屋内,应个景儿。 吃食上也依旧清淡精细,以滋补为主。 除夕那日,国公夫人派人传话,她要进宫领宴,府里今年不设大宴,各房在自己院里用团圆饭即可。 这正合如意心意。 傍晚,她让人在自己屋里摆了一小桌精致的席面。 秋蕊、刘嬷嬷并两个奶娘、两个小丫鬟,还有院子里其他几个经常用的丫鬟,他们自己在外间单开一桌。 倒也温馨。 吃完饭,她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壮壮,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零星升起的烟花,便早早歇下了。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怀里的壮壮睡得正香。 如意躺在温暖的被褥里,望着帐顶模糊的花纹,心中一片澄澈。 这个年,过得冷清,却也安全。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年后,无论北边消息如何,这国公府的天,恐怕都要变了。 ...... 腊月过去,正月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气氛中到来。 如意依旧深居简出,只在初一那日,由刘嬷嬷和秋蕊仔细服侍着,穿戴齐整,带着孩子去正院给国公夫人请了安。 国公夫人杜氏看着比年前更清减了些,但眼神锐利,腰背挺直,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主母威严。 她见了如意,神色温和许多,问了问如意和孩子的近况,又赏下不少滋补药材和精巧的玩意儿,便也让她回去了。 显然,这年关前后的忙碌和忧心,并未让她放松对府内的掌控,反倒更重压之下的弹簧,越绷越紧了。 如意也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出事,想要劝一劝。 但她也明白,只要吴鹤一天没有消息,国公夫人就不会放松的。 毕竟,那可是亲儿子。 所以她也只能咽下想说的话,准备等国公夫人真撑不住的时候,偷偷给她调养一下。 等初三回了趟徐家后,如意就没再出门了。 整个正月里,偶尔有各房夫人或姻亲女眷递帖子想来看看如意和孩子,都被国公夫人以“少夫人产后体弱,需静养,小少爷早产,不宜见风”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挡了回去。 如意乐得清静,只安心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陪伴壮壮,修炼内力,偶尔看看书,或是听秋蕊说说外头不大不小的趣闻。 日子看似平静无波地滑到了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往年国公府也是要挂灯猜谜,有些热闹的。 今年情况特殊,只按制在主要廊檐下挂了灯,并未大肆操办。 傍晚时分,如意用罢晚饭,正抱着壮壮在窗边,指着外面刚刚点起的、晕出暖黄光晕的灯笼,柔声说着什么。 壮壮已经两个多月了,在如意灵力的暗中温养和精心照料下,早已褪去了早产儿的瘦弱模样。 小脸变得白嫩圆润,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时常好奇地转来转去,胳膊腿儿也结实有劲,偶尔还会发出“啊、哦”的单音,活泼得很。 任谁看了,也绝想不到这是个曾让人忧心不已的早产儿。 刘嬷嬷和两位奶娘私下都说,小少爷是个有福气的,定然是得了祖宗庇佑,才能长得这般好。 如意听了,也只是含笑不语。 就在这时,外院突然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声音初时杂乱,很快又像是被什么强力压制下去,但隐隐的,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内院而来。 如意现在耳朵好,她看着院子内其他还一无所觉的下人,知道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她想着用什么理由指使人出去看看时,那动静已经传到了内院。 她抱着壮壮转头看向门口侍立的秋蕊。 秋蕊这会儿也听到了动静,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见如意看她,忙道:“奴婢出去看看?” 如意点了点头,秋蕊立刻快步走到门边,刚要掀帘子,外间的帘子却猛地被从外面打起。 进来的是刘嬷嬷。 她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眼圈泛红,嘴唇微微哆嗦着,连行礼都忘了,声音发颤地急声道: “少夫人!少夫人!前头、前头传来消息了!国公爷和世子爷……大捷!北狄王庭被攻破,北狄王被俘,咱们……咱们大胜了!国公爷和世子爷已经在随着大军在回京的路上了!” “轰——”的一声,这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开了国公府上空凝聚数月的阴霾,也重重砸在了院子里其他人的心上。 怀里,壮壮似乎被刘嬷嬷陡然拔高的声音惊了一下,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如意连忙回过神来,轻轻拍抚着他,低声哄着:“壮壮不怕,是好事,爹爹要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壮壮抽噎了两下,又安静下来,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母亲。 第607章 不想宅斗 14 如意这才抬眸,看向依旧激动难抑的刘嬷嬷,问道:“嬷嬷,消息可确切?是宫里的旨意,还是……” “确切!确切!” 刘嬷嬷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高兴的眼泪。 赶紧解释道:“是宫里天使亲自来府里宣的捷报!说老爷和世子爷立了不世奇功!世子爷之前失踪,其实是陷落在了北狄,但咱们世子爷聪明,在那里摸清了北狄的行军路线,又设法通知了国公爷,里应外合之下,这才有了这场大胜!” 刘嬷嬷说着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可是夫人的陪嫁,看着世子爷长大的,现在世子爷平安,还立下了大功,她的开心激动可不比主子们少。 想到这里,刘嬷嬷又想到老夫人的交代,赶紧擦了擦眼泪,提醒道: “这是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消息,宫里也刚收到呢!陛下龙颜大悦,想到咱们府里最近一直担心世子爷,这才让人提前来通知一下。不过老夫人也说了,毕竟国公爷的信还没送回来,就让咱们自己知道算了,先不要声张了。” 如意自然点头应下,国公夫人这样做挺好的,越是这种时刻越要低调谨慎,不能让皇帝觉得吴国公府要恃宠而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后怕与如释重负的泪光。 “老天保佑……夫君平安……真是老天保佑……” 她低声喃喃,任由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恰好滴在壮嫩的脸颊上。 小家伙不明所以,伸出小手胡乱抓了抓。 这情态,落在刘嬷嬷和闻声进来的秋蕊眼中,正是担忧了数月、乍闻喜讯,悲喜交加的年轻妻子模样。 “少夫人,这是天大的喜事!您该高兴才是!” 秋蕊也忍不住抹眼泪,却是笑着的。 “是,是该高兴。” 如意绽开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对刘嬷嬷道,“烦请嬷嬷替我谢过母亲,特意让你来告知我。我……我实在是……” 她似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顿了顿,才接着道:“我这样子,不便往前头去。还请嬷嬷代我向母亲告罪。等明日,我再亲自去向母亲道喜。”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夫人特意嘱咐了,让您千万顾着自己和小少爷,府里还是照旧,一切都等国公爷的信到了再说,您也不必过去。” 刘嬷嬷此时情绪也平复了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却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 世子平安归来,这国公府的天,就塌不了!老夫人、少夫人和小少爷的地位,也就彻底稳了! 她又说了几句,便匆匆行礼退下,要去前头复命。 如意让秋蕊亲自送她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洒进来。 如意抱着壮壮,慢慢踱到窗边,望着窗外被灯火点缀的庭院。 远处,前院的方向,隐约有喧嚣的人声和爆竹声传来,那是府中下人在得到允许后,自发地庆祝。 这场等待了太久、煎熬了太多人的胜利,终于来了。 吴鹤不仅平安,还立了大功。 可以想见,随着这份捷报一同进京的,将是吴国公府如日中天的声望和恩宠。 那些曾经暗地里涌动的心思,那些或明或暗的刁难与冷眼,在绝对的功劳面前,都将被碾得粉碎。 国公夫人杜氏,恐怕很快就要腾出手,清算旧账了。 而她自己…… 如意低头,看着怀中对自己全然依赖、咿咿呀呀的小生命。 她的身份,将从“那个可能随时守寡的、运气好的世子夫人”,变成“功臣之妻”、“未来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处境看似一片光明。 但如意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凯旋的丈夫,心思是否如初?立下大功、声望正隆的世子,身边会不会出现新的“知心人”?国公府烈火烹油般的荣耀下,又会引来多少新的觊觎和暗箭? 还有府里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人,是会彻底偃旗息鼓,还是会在嫉恨中变本加厉? 不过…… 如意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却仿佛焕然一新的空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沉静的弧度。 无论如何,最大的变数和危机已经过去。 她有健康的孩子,有逐渐恢复并拥有自保能力的身体,有看似稳固的名分,也有了一个相对有利的起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从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怕过。 “壮壮,” 她贴着孩子温软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爹爹要回来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窗外,一枚巨大的烟花“咻”地窜上夜空,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瞬间照亮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如意沉静如水的眼眸。 新的篇章,随着这场期盼已久的胜利,已然掀开一角。 ...... 五日后,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吴国公府终于收到了来自北疆、由吴国公亲笔所书的家信。 信使是国公爷麾下最得力的亲卫之一,一身风尘,满面倦色,却被直接引到了国公夫人杜氏的正院。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荡开。 各房都竖起了耳朵,翘首以盼正院传出的只言片语。 如意所在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安静。她刚刚哄睡了吃饱喝足的壮壮,正坐在暖榻边,就着明亮的窗光,慢慢翻着一本前朝的地理志。 秋蕊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低声道:“夫人,前头传信的人到了,是国公爷身边的亲卫!这会儿正在老夫人院里回话呢!” 如意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眸色平静:“知道了。” 她的反应过于平淡,让秋蕊满腔的激动仿佛被戳了个小孔,稍稍泄了些气。 但想到素日里夫人性子沉稳,便又道:“老夫人那边,肯定很快就有消息传过来了!世子爷立了那么大功,不知道陛下会赏赐些什么……” 如意不置可否,只将书轻轻合上,没有接话,反正不管是赏赐什么,她一会就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 但就在各院的翘首以盼中,过了半个时辰了,正院那边依旧没有明确的动静传来。 这种异样,反倒是让先前隐约的喧腾议论声,渐渐沉寂下去,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 如意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第608章 不想宅斗 15 又过近一个时辰,从亲卫来了之后就去见老夫人的刘嬷嬷终于回来了。 她的步履依旧沉稳,但脸色却比上次报捷时复杂得多,交织着深重的忧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少夫人。” 刘嬷嬷行礼的声音,也比平日低沉了些。 如意示意她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嬷嬷回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刘嬷嬷抬头,触及如意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心头那点因消息冲击而起的纷乱,莫名定了定。 她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国公爷的家信到了。信上说,大军已然开拔,不日将凯旋回京。此番大胜,国公爷和世子爷……功在社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只是……信中还提到,世子爷在最后攻破北狄王庭、擒获北狄王时,被人叫破了间谍的身份,被北狄忠部临死反扑,中了冷箭,剧痛之下又惊了马,从马上摔落……磕碰到了头部。” 如意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里暗忖:不会是死了吧? 刘嬷嬷那边还在调整情绪,让自己尽量不要带出哭腔。 如意静静等着,也没有催促, 反正真死了也没事,做寡妇她可是熟练工了。只要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突如其来的冒出来夺取她的胜利果实就行。 刘嬷嬷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军中医士全力救治,箭伤虽重,但未伤及要害,如今已无大碍。只是那头部磕碰……世子爷昏迷了三日方醒。醒来后,身体外伤渐愈,但、但神智……似乎受损不小。” “信上……国公爷说,世子他……认人识物皆有些迟缓懵懂,心性……宛若孩童。随军太医看过后,说是颅内有瘀血阻滞,能否恢复,恢复多少,全看天意与日后将养。” 最后几句话,刘嬷嬷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沉重的叹息。 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地龙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啷”轻响,和里间壮壮睡得香甜的、均匀的呼吸声。 秋蕊早已惊得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看刘嬷嬷,又看看自家夫人,脸上血色褪尽。 宛若孩童……神智受损……看天意……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心头发冷、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那位刚刚立下不世奇功、本该风光无限凯旋的世子爷,或许……变成了一个傻子。 如意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震惊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有些复杂的情绪。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她之前的那些担忧——关于丈夫功成名就后可能的心思变化、可能的新欢旧爱、可能因地位跃升而带来的夫妻关系重塑等,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残酷的变故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多余。 现在的吴鹤,不是那个需要她费心维系关系、权衡利益的英武世子,而是一个心智受损、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她的身份,不会直接跃升为光芒万丈的“功臣之妻”,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需要谨慎行事的角色——一个很可能要终身照顾痴傻丈夫的世子夫人,一个必须独自为幼子撑起未来门户的母亲。 但这也没没事,只要没人拖后腿,她也是熟练工。 只是想到国公夫人杜氏,如意就想叹气了。 哎,说实话,杜氏对她还是很好的,也不知她……此刻又是何等心情? 狂喜之后的致命一击,丧子之痛以另一种更煎熬的方式重现。 “母亲……可还好?” 如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刘嬷嬷眼圈一红,强忍着哽咽:“老夫人……看了信后就晕过去了。醒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小半个时辰。出来时,眼睛是肿的,但人……挺住了。” “她让老奴来,原话告知少夫人。老夫人说……天意弄人,但日子还得过下去。世子梦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老夫人还嘱咐,此事暂且压下,府内一切照旧,尤其不能让人惊扰了夫人和小少爷。等国公爷和世子爷回京,御医诊断后,再作打算。” 如意点了点头。 哎,多好的婆婆啊! 只是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好了,毕竟儿子回来了,儿媳妇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杜氏的反应,确实也在她意料之中。 这位婆婆的坚韧,远超常人。短暂的崩溃后,迅速抓住重点——儿子还活着,孙子需要庇护,国公府的传承和未来,必须稳住。 “我明白了。” 如意抬眼,看向刘嬷嬷,目光坚定。 “请嬷嬷回禀母亲,儿媳知道了。夫君能平安归来,于我而言,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是壮壮的父亲,是我的丈夫。我会和母亲一起,照顾好他,也会守好这个家,等父亲和夫君回来。” 她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沉静的承担,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刘嬷嬷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生产不久、本该娇弱无依的少夫人,听着她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心头那股因噩耗带来的冰冷和慌乱,竟奇异地被熨帖了些许。 少夫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明白事理。 “是,少夫人。” 刘嬷嬷郑重地福身一礼,“老奴一定将话带到。” 送走刘嬷嬷,秋蕊终于忍不住,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又怕吵醒小少爷,死死咬着嘴唇,无声地哭泣。 她为小姐难过,也为那未曾谋面、却已命运多舛的姑爷难过。 好好一个英雄人物,怎就…… 如意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世事无常,但路总要往前走。” 安慰完,又吩咐:“去拧个热帕子来,敷敷眼睛。这件事,到此为止,在咱们院子里,不许再提,也不许露出异样。一切,等世子回府再说。” 秋蕊抽噎着点头,赶紧去了。 如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第609章 不想宅斗 16 吴鹤变成了傻子。 这对她个人而言,利弊参半。 弊端显而易见:她将失去一个正常、有力、可以作为依仗和同盟的丈夫。 未来很可能需要独自面对内外压力,抚养幼子,在复杂的国公府和贵族圈中周旋。 一个痴傻的世子,即便有功勋在身,其实际权威和威慑力也将大打折扣。那些觊觎的目光,或许会从明转暗,但绝不会消失。 而利处……同样存在。 一个心智如孩童的丈夫,意味着后宅将彻底由她和婆婆掌控,不会有妾室争宠、宠妾灭妻的隐患。夫 妻关系变得简单——她只需做好一个照顾者、保护者。 吴鹤的“傻”,在某些时候,或许也能成为一种特殊的“保护色”,让一些针对世子的明枪暗箭失去着力点。 更重要的是,壮壮是吴鹤的嫡长子,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吴鹤活着,只要她这个母亲稳得住,壮壮的地位就无人可以动摇。 一个痴傻的父亲,或许比一个精明强势、可能另有宠爱的父亲,对嫡子更为“安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和杜氏婆媳必须牢牢抱成团,稳住国公府的局面,压下所有不安分的蠢动,并将壮壮健康抚养成人,培养成才。 “傻子……” 如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也好。 这样,她就不必花费心思去面对一个陌生的丈夫,去经营一段始于利益、前途未卜的夫妻感情。 她只需要做好“吴国公世子夫人”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护好自己和孩子,在这高门大宅里,求得一份长久的安稳。 至于吴鹤……既然命运将他送回了这样的境地,那她便承担起这份责任。 毕竟,他给了壮壮生命,也曾是原主短暂人生里,一抹带着期盼的微光。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起地上的残雪。 如意转身,走向里间,去看睡得正香的壮壮。 小家伙浑然不知,他命运的天空刚刚经历了一场骤变。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为他撑起一片晴空。 …… 正月末的风,依旧料峭,刮在人脸上,带着未散尽的寒意。 而随着风一起来的还有大军的消息。 据说,浩浩荡荡的凯旋大军即将抵达京郊,到时候会先在城外军营驻扎下来,等待吉日献俘、皇帝犒赏。 京城内外,都沉浸在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所带来的振奋与喧嚣中。 吴国公府的荣耀,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每日前来道贺、打探、攀附的帖子如雪片般飞入府中,门房收礼收到手软。 然而,与外界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府内大部分人心照不宣的沉重与等待。 一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 如意刚刚看着奶娘给壮壮喂完奶,小家伙精神头十足,在她怀里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话。 如意嘴角噙着笑,耐心地陪他玩着拨浪鼓,心里却计算着日子。 算算时间,大军应该是今天到达,献俘大典就在眼前。 那么,那个特殊的“人”,也该被送回来了。 果然,未时刚过,刘嬷嬷步履匆匆地来了,脸上带着紧张又忧虑的神情。 “少夫人,”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世子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老夫人已经去了二门处等,让老奴来请您。” 如意早已料到,但她面上还是做出惊讶又紧张的模样,将怀里的壮壮交给一旁侍立的周妈妈,仔细嘱咐了两句,这才对秋蕊道:“给我更衣,素净些的。把那件银灰色绣暗纹的披风拿来。” 她又问了问刘嬷嬷,得知国公夫人杜氏只叫了自己,没有叫其他房的人。 心里明白,这是杜氏摸不准吴鹤现在什么模样,不敢让他见太多外人以免节外生枝。 秋蕊手脚麻利地服侍如意换上一身莲青色绣缠枝纹的夹棉袄裙,外罩银灰鼠毛滚边披风,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只簪一根白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不过分招摇。 “夫人……”秋蕊眼圈有些欲言又止,满心都是对自家小姐未来命运的担忧。 如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什么,只对刘嬷嬷道:“嬷嬷,我们过去吧。” 一路无言。 穿过重重院落,径直来到二门处。 这里已是内院入口,寻常外男不得入内,在此迎接,既全了礼数,也最大程度减少了不必要的窥探。 国公夫人杜氏已站在廊下。 按理说她身为长辈不用来等着,只用等着吴鹤去给她请安问好的。但她身为一个母亲,依然是忍不住还要继续等待的。 所以,她也直接来了,甚至比如意还早。 杜氏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万字纹的锦缎长袄,外罩玄色貂皮大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全套的赤金点翠头面,通身的气派威仪比往日更盛。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紧紧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与焦虑。 她身侧只跟着最信任的郑嬷嬷和两个心腹大丫鬟,气氛肃穆。 看到如意过来,杜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眼神里是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希冀和托付。 “母亲。”如意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来了。”杜氏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抬眼望向二门外的方向,那里已有隐隐的马车轱辘声传来。 她停顿了一会,这才压低了声音说:“稍后无论见到鹤儿是何模样,你我二人都得稳住了。如今这府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看着。” “儿媳明白。”如意同样低声应道,目光也随之投向门外。 马车的声音渐近,终于在二门外停下。 先下来的是吴国公身边的亲卫,他是负责赶车的。 它走到车后,轻轻敲了一下,这才撩起车帘,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 吴鹤被另外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来。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外面罩着厚厚的墨色大氅,头上戴着一顶遮风的暖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小半张脸。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瘦削了许多,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浅淡。 他下车时脚步有些虚浮,大半重量倚在亲卫身上,眼神茫然地看向前方,对周围的环境似乎毫无反应,像个精致却失了魂的木偶。 杜氏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那眼眶,瞬间就红了。 如意的眼睛也是微微眯起,看来情况确实如信中所言,甚至……可能更糟一些。 这副全然依赖他人、对外界缺乏感知的模样,比“宛若孩童”听起来还要令人心沉。 亲卫扶着吴鹤,一步步缓慢地朝二门内走来。 第610章 不想宅斗 17 然而,就在吴鹤的脚刚刚踏上二门内的青石板时,异变突生。 马车里,又钻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子。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色棉布衣裙,外面套着件灰鼠皮坎肩,打扮得十分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她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只用两根木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是健康的蜜色。 五官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紧紧盯着吴鹤的背影。 她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快走几步,似乎想靠近吴鹤,又碍于什么停下脚步,往如意和国公夫人这里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吴……吴大哥,你慢些走,当心脚下!” 这声呼唤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里却格外清晰。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眼神茫然的吴鹤,在听到这声呼唤后,脚步竟猛地一顿。 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开关,毫无预兆地、极其突然地甩开了搀扶他的亲卫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不符合他此刻虚弱状态的蛮力。 亲卫猝不及防,被他甩得一个踉跄。 而吴鹤则猛地转过身,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在触及那蓝衣少女的瞬间,骤然亮起了一簇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欢喜的光芒。 “阿阮!”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踉跄着朝那少女的方向扑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把死死攥住了那少女的手腕,紧紧攥住,再也不肯松开。 “阿阮,不走!怕!” 他含糊地、带着惊惶地说道,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竟下意识地往那少女身侧靠了靠,寻求庇护的姿态展露无遗。 这一幕,犹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二门内的所有人头上。 杜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儿子紧紧抓着那陌生少女的手,和他脸上那全然依赖、甚至带着惊怕的神情,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被身后的郑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 如意也是有些吃惊,她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吴鹤对那少女全然不设防的依赖,看着那少女在惊愕一瞬后,脸上浮现出的混合着尴尬、无措,却难掩喜悦的复杂神情。 这个被吴鹤唤作“阿阮”的少女……是谁? 为何吴鹤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和依赖? 看她的打扮,绝非京城贵女,倒像是民间女子,或是……服侍的下人? 那两名亲卫此刻也面露难色,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杜氏和如意抱拳,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 “国公夫人,世子夫人,这位是阮青姑娘,是……是世子爷在边关受伤后,从民间应召而来的女医。” “世子爷醒来后,便只认她,由她贴身照顾,片刻离不得。这一路上,饮食换药,皆由阮姑娘经手。” “国公爷见世子爷离了她便躁动不安,不利于养伤,便……便允她一同进京,暂时照料。” 女医?贴身照料?片刻离不得?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落在杜氏耳中,滋味难言。 杜氏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那名叫阮青的少女,从她朴素的衣着,看到她被吴鹤紧握而微微发红的手腕,再看到她那双看似怯懦但底气十足的眼睛。 震惊、愤怒、以及猜疑在她眼中交织。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颤抖。 如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反应了过来,反正这种情况她也是考虑过的,甚至连后续处理她都想过了。 此时看到杜氏的模样,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杜氏微微颤抖的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名亲卫,声音温和道: “父亲思虑周全,一路辛苦二位了。世子爷伤势未愈,又经长途颠簸,不宜在此久站吹风。” “既然这位阮姑娘是照料世子爷伤势的,那便一起进来吧。先将世子爷安顿到清辉阁要紧。” 她的话,既认可了国公爷的安排,给了那女医一个进府的理由,又点明了此刻的首要任务,同时,也将处置这突发状况的主动权,稳稳地接了过来,算是给了杜氏一个反应时间。 杜氏也猛地回神,是啊,此刻最要紧的是鹤儿!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主母的威严,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世子夫人说的是,先送世子去清辉阁。郑嬷嬷,你带人过去,一切按先前准备的来。阮……阮姑娘,也一同过去,务必照料好世子爷。” “是。”郑嬷嬷连忙应下,指挥着丫鬟仆妇上前,想要从阮青手里接过吴鹤。 然而,吴鹤却像受惊的幼兽,猛地缩了缩,将阮青的手攥得更紧,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和害怕,嘴里含糊地嚷着:“不走!阿阮!阿阮一起!” 阮青低头,嘴角飞快的翘了一下,再抬头时就是一脸的尴尬,甚至还试图用力抽手:“吴大哥,你松手,你先去屋里,这里风大……” 可她越说,吴鹤攥得越紧,眼神里的惊惶也越盛,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如意看着吴鹤那全然依恋、毫无伪作的模样,心知强行分开只怕会刺激到他,于伤势不利。 也会给这位阮姑娘更多的展示自己对世子重要性的机会。 她上前两步,在距离吴鹤和阮青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吴鹤尽量平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律: “夫君,你看,我们到家了。这里是你的家,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这位阮姑娘一路照顾你辛苦了,我们也请她一起到屋里去休息,喝口热茶,好不好?”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吴鹤茫然而惊惶的目光慢慢转向她,似乎辨认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如意继续柔声道:“你看,母亲也在这里,我们都等着你呢。屋里准备了暖暖的汤婆子,还有你以前喜欢的吃食。” “我们让阮姑娘扶着你,慢慢走过去,很快就到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对示意刚才上前的两个下人带着阮青往前走。 阮青不管心思到底如何,此时被人推着往前走,也不好反抗,干脆顺着如意的话低声对吴鹤道: “吴大哥,我们进屋去,屋里暖和。我扶着你,慢慢走。” 或许是如意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对阮青的信任,吴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他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阮青,迟疑着,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但攥着阮青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第611章 不想宅斗 18 杜氏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别开了脸。 如意直起身,对郑嬷嬷道:“嬷嬷,引路吧。小心些。” 于是,一行人以一种极其古怪而又沉默的姿态,向着清辉阁走去。 吴鹤大半边身子倚靠着阮青,另一只手被阮青搀扶着,步履缓慢而蹒跚。 如意和杜氏并肩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如意还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看上去还算轻松,但杜氏就不一样了,她的脸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晦暗不明。 如意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杜氏身上的低气压,以及周遭仆妇们那掩藏不住的好奇与惊疑目光。 这个被世子紧紧牵着手、依赖至此的陌生女医,就像一颗突然投入湖心的石子,彻底打破了国公府表面维持的平静。 也让杜氏和如意刚刚理清的、关于未来的简单设想,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阿阮”,究竟只是尽职尽责的女医,还是……别的什么? 而吴鹤对她这份超乎寻常的依赖,又意味着什么? 如意望着前方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背影,眸色渐深。 看来,之前准备的后手,可以用上了! …… 把人送到清辉阁,接下来的场面又是一番忙乱。 清辉阁早已收拾妥当,一应物事齐备,地龙烧得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然而,吴鹤一进门,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诸多陌生的面孔,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惊惶不安再度浮现。 他紧紧挨着阮青,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丫鬟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充满敌意的低吼。 杜氏看着儿子这副全然陌生、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如刀绞,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夺眶而出,她偏过头,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如意见此,干脆自己站出来主持大局。 她示意郑嬷嬷和其他下人稍安勿躁,退后一些,然后再次看向阮青,语气温和: “阮姑娘,世子爷一路劳顿,又受了风,需得尽快洗漱更衣,用了药膳才好安歇。” “只是他眼下似乎……只信得过你。少不得还要劳烦你,先服侍世子爷洗漱。” 她这话也是带着试探,想看看两人发展到哪一步。 阮青闻言,却是双颊绯红。 她看了一眼紧紧挨着自己的吴鹤,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杜氏和如意,低下头,低声回答: “回世子夫人的话,民女……民女只是大夫,这服侍洗漱更衣……恐、恐于礼不合。传出去了,我……” 她这番话说的很是巧妙,模棱两可。 表面看是说这事于理不合,会有损她的清名誉,但深层的意思又何尝不是要名分呢! 杜氏本就对她正是防备的时候,此时听出了她话里的推脱和拿乔,心头火起,正要说话,却被如意轻轻按住了手背。 如意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平静地看着阮青,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机锋,从容道: “阮姑娘顾虑的是。你一路照料世子爷辛苦,这洗漱更衣的琐事,原也不该再劳烦你。” 说着,她转向吴鹤,脸上笑容更温柔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韵律,仿佛在哄一个真正怕生的孩子: “夫君,回家了,身上脏脏的,不舒服,对不对?我们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软和的衣服,身上香香的,再吃点好吃的,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朝吴鹤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全然无害。 她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吴鹤的眼睛,不闪不避,清澈而柔和,带着全然的善意。 吴鹤茫然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她的脸,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犹豫。 他攥着阮青的手松了松,但依旧没放开。 如意不疾不徐,继续用那种舒缓的语调说着:“你看,那边有热水,暖暖的,洗了澡,身上就干净了……母亲该给你准备了杏仁酪,甜甜的……” 她的话语似乎编织成一张柔和而无形的网,一点点抚平吴鹤的焦躁。 她的声音,她的神态,甚至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香味,都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吴鹤眼中的惊惶和戒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他愣愣地看着如意,又看看阮青,似乎在两个“安全源”之间摇摆。 如意看准时机,对旁边两个早已准备好的,以前服侍吴鹤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仆妇是杜氏精心挑选出来的,最是细心稳妥不过。 她们会意,以极其缓慢地姿态靠近。 这一次,吴鹤虽然身体依旧紧绷,眼神警惕,却没有再发出低吼或剧烈挣扎,只是下意识地更往阮青身边缩了缩。 如意见状,上前半步,动作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吴鹤紧攥着阮青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温和坚定。 “夫君,松一下手,让阮姑娘也歇一歇,喝口水。你看,她手腕都被你攥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和心疼,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阮青的手腕。 阮青手腕确实被攥得发红,此刻被如意点破,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 即便一闪而逝,很快就换成了羞涩的样子,但在场的不管是如意还是杜氏都看了在眼里。 第612章 不想宅斗 19 而随着如意的话音落下,吴鹤也顺着如意的目光看去,似乎也看到了阮青手腕上的红痕,他愣愣地,手指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松了开来。 就在他手指松开的瞬间,如意手指自然的从他手腕划过,抓住了他似乎无处安放的手。 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稳稳扶住了吴鹤的胳膊,对那两个仆妇道:“小心些,扶世子爷去净房。水温务必适中,动作要轻。” 两个仆妇连忙应是,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搀扶住吴鹤。 吴鹤猛地失去阮青这个“依靠”,身体僵了一下,眼中又浮现慌乱,下意识想回头去找阮青。 如意却已挡在了他与阮青之间,微微侧身,依旧用那种柔和的声音对他道: “夫君别怕,我在这儿呢。让阮姑娘也去收拾一下,她一路照顾你,也很累了。等你洗漱干净,就能见到她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对阮青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阮姑娘,客房已经收拾好,郑嬷嬷会带你过去稍事休息。世子爷这边,有我和下人们伺候。” 这话,客气地截断了阮青想要跟进去的意图,也明确了在洗漱更衣这件事上,阮青这个“女医”该退场了。 阮青张了张嘴,神情有些焦急,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如意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杜氏扫过来的、带着冰冷审视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甘地低下头,福了福身:“是,有劳世子夫人。” 说罢,有些依依不舍地随着郑嬷嬷出去了。 杜氏看着如意三言两语、连哄带稳地将儿子从那个阮青身边带开,并安排了洗漱,心头那口憋闷的气终于顺畅了些。 她看着如意沉稳的侧影,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和复杂。 这个儿媳妇,关键时刻,竟比她想象的还要镇定、有手腕。 如意却无暇顾及婆婆的心思。 她跟着进了净房的外间,并未入内,只隔着屏风,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同时,脑海中飞快地回想着刚才指尖触及吴鹤脉象时那一瞬间的感觉。 脉象沉缓而涩,时有一结,确是头部受创、瘀血阻滞、气血不畅之兆。 但仔细体味,那沉涩之中,根基未绝,生机犹存,甚至……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年轻人旺盛生命力的搏动,在试图冲开那层滞碍。 这脉象……如意微微蹙眉。 以她积累的医道经验来看,吴鹤这“傻”,恐怕并非全然不可逆转。 颅内淤血是肯定的,压迫了神经,导致神智受损,记忆混乱,心性倒退。 但淤血总有散去或吸收的一天,只是时间长短、以及散开后能恢复多少的问题。 而且,看他刚才对自己应用了特殊技巧的安抚的言语和气息有所反应,对外界并非全然隔绝,说明感知和基本的认知能力并未完全丧失。 只要调理得当,辅以适当的刺激和引导,未必没有清醒过来,完全恢复的可能。 净房内传来细微的水声和仆妇们轻柔的安抚声,吴鹤似乎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嘟囔或抗拒的哼声,很快又被仆妇们温言软语地安抚下去。 如意稍稍放心,看来她刚才的安抚是有效的。 她退后几步,在屏风外的圆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脑海中思绪飞转。 吴鹤有机会好起来。 这原本是个好消息。 但阮青的出现,以及阮青那似有若无的得意与羞涩,还有吴鹤对她那份超乎寻常,近乎本能的依赖,都在告诉如意,她不想要的宅斗生活要来了。 一个心智受损、宛若孩童的丈夫,若只是单纯痴傻,固然少了助力,却也少了变数。 可若这个“孩子”心里,牢牢记住、甚至只认另一个人,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阮青现在或许只是个医女,身份低微,掀不起大风浪。 可万一呢?万一她利用吴鹤的依赖,暗中引导,或者……她有了身孕? 以吴鹤如今的心智状态,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而一旦阮青有了吴鹤的孩子,哪怕只是个庶子,也会让壮壮的地位变得尴尬,让国公府本就微妙的水面再起波澜。 杜氏或许能帮她一时,但人心难测,未来如何,谁说得准? 如意不能赌这个“万一”。 她需要的是一个彻底稳定、可控的局面。 一个痴傻的丈夫,一个健康的嫡子,一个稳固的世子夫人位置,这就够了。 多余的枝节,尤其是可能威胁到她平静生活的的枝节,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吴鹤可以傻,但不能有除了壮壮之外的孩子。 如意活了这么久了,虽然一直都不做亏心事,但她也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在确保自身的安稳生活这件事上,她从不缺乏决断力。 吴鹤现在的情况,头部受创,身体虚弱,任何“意外”或“并发症”都有可能发生。 而且,他是在战场上受的伤,皇家和国公府必然会延请名医诊治。 她要动手脚,必须确保不留痕迹,不会被任何大夫察觉是人为所致。 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在他刚回府,身体最虚弱、情况最混乱,而太医还未正式介入诊治的时候。 净房内的水声渐渐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如意站起身,走到门口,示意世子爷马上就好,让人把药和饭菜端上来。 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还不等吴鹤穿好衣服被扶出来,那边下人已经摆了满满一桌。 如意接过放药碗的托盘,手从碗边拂过,轻松就端了起来。 她走到屏风边,柔声道:“夫君,洗好了吗?药熬好了,喝了能睡得好些,头也不会那么疼了。” 里面的仆妇连忙应声:“少夫人,这就出来!” 说着,两人就扶着吴鹤出来了。 第613章 不想宅斗 20 吴鹤已换上了一身柔软的月白中衣,头发也被细细擦干,松散地披在脑后。 洗去风尘后,他的脸色更显苍白,但眉眼间的戾气和惊惶褪去不少,只是眼神依旧懵懂茫然,像个迷路的大孩子,任由仆妇们摆布。 看到如意,他先是有些惊喜。但看到她手里冒着热气的碗,鼻尖动了动,眼神就变得有些瑟缩,应该是最近汤药不断,有些害怕喝药。 如意在他身边坐下,用勺子轻轻搅动汤药,让温度散得更快些。 她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吴鹤嘴边,声音轻柔:“来,夫君,张嘴,喝了就不难受了。”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吴鹤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勺子里的褐色汤汁,迟疑着,还是慢慢张开了嘴。 如意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 药汤里除了吴鹤原本需要的药材,还有她刚才悄悄加进去的一点点“料”。 那是她自己配置的,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它不会要人性命,也不会有什么剧烈反应,只会让男子彻底失去男性的功能。 这是如意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个局面。 吴鹤很乖顺地喝完了药,甚至在如意给他塞了颗糖后还微微舔了舔嘴唇,眼神懵懂地看着如意,似乎想说“还要”。 如意放下碗,用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笑道:“好了,我们该吃饭了。夫君吃完后,躺下睡一会儿,好不好?” 吴鹤懵懂的点点头,眼睛开始来回看,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又开始不停扭头,最后有些小心的问:“阿阮?” 如意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也就不在乎吴鹤和那个阿阮的接触了,因此她扭头看向一直坐在主位默不吭声的杜氏: “娘,夫君这样害怕,儿媳心里也难受,要不派人去请阮姑娘过来?” 杜氏虽然对阮青还有些提防,但她到底是吴鹤的亲娘,看着儿子如此,自然是心如刀割。 本来还顾忌着儿媳,强忍着才没去叫阮青。 此时听到儿媳妇这么贤惠大方,主动提起,自然是点头应下。 答应完又怕儿媳妇心里不舒服,赶紧安慰道:“婉儿放心,鹤儿也就是最近病了,等他好了自然分得出谁更好。而且还有我在,这府里谁都不能越过你去!” 如意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对着杜氏温顺地应道:“母亲说的是,儿媳省得的。只要夫君能好起来,这些细枝末节,儿媳不在意。” 说着,她抬眼看向门口侍立的丫鬟,“去请阮姑娘过来吧,就说世子爷这里需要她服侍。” 丫鬟领命而去。 不多时,阮青便跟在丫鬟身后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梳洗过,换了身干净些的浅青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只是那眉眼间的疲色和一丝掩不住的急切却难以完全遮掩。 一进门,她的目光便黏在了吴鹤身上。 吴鹤正被郑嬷嬷哄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炖得软烂的鸡茸粥,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眼往门口瞟。 一见到阮青,他眼睛倏地亮了,像个终于等到玩伴的孩子,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阿阮!” 说话间他已经放下了手里把玩的勺子,腾的就站了起来。 若非郑嬷嬷反应快,已经要被他撞翻手里的碗了。 杜氏的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阮青快步上前,应该是被人教导过了,她先是对着杜氏和如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民女见过国公夫人,见过世子夫人。” 虽然礼行的别别扭扭,但好歹也算全了礼数。只是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吴鹤。 杜氏看在眼里,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但话语却依旧温和:“阮姑娘不必多礼,辛苦你一路照料鹤儿。鹤儿爷念着你,就麻烦你陪他用些饭食吧!” “多谢国公夫人。” 阮青低声道谢,目光却已下意识看向吴鹤,见他嘴角沾了点粥渍,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去擦。 手伸到一半,似乎才想起场合不对,又讪讪地缩了回去,只眼巴巴地看着。 吴鹤却不懂这些眉眼官司,他见阮青来了,似乎安心了不少,又顺从地被郑嬷嬷喂了几口粥,就开始朝着阮青伸手。 郑嬷嬷见状,也就放下碗勺,示意阮青上前。 阮青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从怀里拿出帕子,极其自然地替吴鹤擦拭嘴角,动作轻柔仔细,仿佛做惯了一般。 吴鹤乖乖仰着脸任她擦拭,眼神却一直追着阮青。 擦完了,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阮青的衣袖一角,含糊道:“阿阮,坐。” 这个亲昵又依赖的动作,让阮青脸上飞起一抹得红霞与得意。 她飞快地瞥了杜氏和如意一眼,见两人面色平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吴鹤旁边的小凳子边缘坐下。 虽身姿拘谨,但却透露着十足的亲密。 如意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不惊。 她端起手边温度适宜的茶水,轻轻啜饮一口,仿佛眼前这略显古怪又暗流涌动的画面,再平常不过。 杜氏看着儿子对那医女毫不掩饰的依赖,再看儿媳平静无波、甚至堪称大度的侧脸,心中百味杂陈。 一方面,她痛心儿子成了这般模样,竟被一个不知哪来的医女趁虚而入,牵动心神。 另一方面,她又庆幸儿媳是个识大体、能容人的,没有当场闹将起来,让场面更难堪。 这也让她更加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 要不然,此时但凡是个稍微有家世一点的儿媳妇,怕不是都得甩个脸子。 杜氏看着如意,心中掠过一丝愧疚,更多的却是庆幸——幸好,娶进门的是她。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气氛中用完。 吴鹤吃饱了,药力似乎也开始上涌,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手依旧拽着阮青的衣袖。 杜氏放下茶盏:“鹤儿乏了,该歇息了。阮姑娘也累了一天,该回去歇着了。” 她说着,便示意郑嬷嬷去拉开吴鹤抓着阮青衣袖的手。 吴鹤却像是受了惊,猛地攥紧。 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眼睛半睁半闭,却固执地看向阮青,带着孩童般的执拗:“阿阮……不走……” 阮青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又心疼的神色,抬眼看向杜氏和如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第614章 不想宅斗 21 如意将杜氏脸上的挣扎和阮青眼中的期盼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平静,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担忧与不忍。 她轻声开口道:“母亲,夫君如今这般依恋阮姑娘,强要他分离,只怕会惊扰了他,反倒不利于养伤。” “而且太医也说了,需得让夫君心境平和,方能利于瘀血消散。” 她顿了顿,看向阮青,眼神柔和,语气也带着几分斟酌:“阮姑娘一路精心照料夫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夫君又离不得她……” “不若,母亲便做主,给阮姑娘一个名分,让她留在府中,也好名正言顺地就近照顾夫君,免去许多闲话,也全了夫君的一番依赖之情。”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显得她这个正室夫人贤惠大度,处处为夫君身体着想,又点出了“名分”二字,将难题抛给了杜氏。 杜氏闻言,眉头立刻蹙紧了。 她看向如意,眼神复杂,既有对她主动提及此事的意外,更有对她“懂事”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权衡。 给名分?做个姨娘? 杜氏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行。 倒不是她多心疼如意,非要为儿媳妇守着儿子的后院。 而是眼下的时机太不合适了。 鹤儿刚立下不世之功,却又重伤痴傻,多少双眼睛盯着国公府? 此时纳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低微的医女为妾,传出去像什么话? 岂不是告诉外人,国公府的世子爷,如今神智昏聩,离不得一个低贱女子? 这让皇家怎么看?让满朝文武怎么看?让那些等着看笑话、或想趁机咬上一口的人怎么想? 再者,这阮青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若真给了名分,哪怕只是个姨娘,也等于在婉儿这个正妻身边埋下了一根刺。 如今鹤儿痴傻,壮壮还小,府里正需要上下一心。她与这个儿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和同盟,绝不能因为一个医女而出现裂痕。 人心难测,有了名分,难保这阮青不会生出更大的野心,到时候闹得家宅不宁,耽误鹤儿养病不说,更会影响壮壮这个嫡长孙的地位。 想到壮壮,杜氏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复,那孙子就是以后最大的指望,她决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嫡孙的人和事出现。 电光石火间,杜氏已经权衡好了利弊。 她先是安抚地看了如意一眼,似乎在赞许她的“懂事”。 然后,目光转向桌边那对姿态亲昵的男女,落在阮青那张隐含期盼的脸上时,已经变得疏离而威严。 “婉儿,你的心意,母亲明白。” 杜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是个好的,事事为鹤儿着想。” “只是,纳妾之事,关乎礼法规矩,更关乎国公府的体面。鹤儿如今重伤未愈,神智不清,此时纳妾,于礼不合,传扬出去,恐惹非议,更不利于鹤儿静养。”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阮青:“阮姑娘照料世子有功,国公府自然不会亏待。” “便依婉儿方才所说,暂且留在府中,专职照料世子起居。一应用度,比照大夫的份例,另加三成,以示酬谢。” “其他事情,还是待世子伤势大好,神智清明之后,再论吧。” 杜氏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先是肯定了如意的“贤惠”,堵住了其他人可能因她拒绝儿媳妇提议可能产生的轻视。 然后以“礼法体面”、“世子静养”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现在给名分的提议,将阮青定位在“有功的医女”这个身份上,而非未来的“姨娘”。 最后给出优厚的待遇,既是安抚,也是敲打——安心做好你医女的本分,国公府不会亏待你;但若敢有非分之想,就别怪我不客气。 “待世子伤势大好,神智清明之后,再论其他”这句话更是意味深长。 既是画了个虚无缥缈的饼,也隐含警告:你最好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只有世子好了,你才可能有未来。 阮青脸上的血色,在杜氏的话语中一点点褪去。 那抹刚刚因如意提议而升起的隐秘期待,瞬间被击碎。 比照府里的大夫?再加三成?听着待遇优厚,可说到底,还是个伺候人的下人! 地位可能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如!更别说姨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甘和错愕,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分辨什么:“国公夫人,民女……民女与世子爷……” 她想说他们一路相依为命,早已情分非比寻常,岂是寻常医女可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氏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怎么?”杜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阮姑娘是对国公府的安排,有什么不满么?” 阮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感受到杜氏目光中的警告和不耐,也看到了旁边那位世子夫人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 她知道,再说下去,可能连这“府中大夫”的待遇都保不住,甚至会被立刻赶出府去。 毕竟,刚才没有她,世子也是洗了澡的,说明她也没自己想的那般重要。 强烈的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阮青的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认清现实的无力。 她终于明白,在这高门大宅里,她这点微末的依仗和小心思,在真正的权力和规矩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迫自己低下头,颤声道:“民女……不敢。多谢国公夫人、世子夫人恩典。” 那声音干涩无比,带着压抑的哽咽。 杜氏这才缓和了脸色,转向坐在凳子上因为药力生效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吴鹤,语气放柔了些:“鹤儿,你要乖乖的养病,阮姑娘也会留下来陪着你的,可好?” 吴鹤似乎听懂了“阮姑娘”和“陪你”,又见阮青并未离开,只是站到了一边,虽然仍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但抗拒的情绪明显减弱了许多,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的。 杜氏这才示意阮青在郑嬷嬷的带领下,扶着吴鹤去房间安置。 第615章 不想宅斗 22 吴鹤很快就睡下了,郑嬷嬷也领着阮青从旁边的卧室出来,对着杜氏和如意行了礼,“老夫人,世子夫人,世子爷已经歇下了。” 杜氏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对阮青淡淡道:“郑嬷嬷会带你去安置。记住,安守本分,仔细照料世子,国公府不会亏待有功之人。但若行差踏错……”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民女谨记。” 阮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郑嬷嬷走上前,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和打量:“阮姑娘,请随老奴来。” 阮青最后看了一眼吴鹤房间的方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垂眸静立的如意和面沉如水的杜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刻的怨怼和不甘。 但终究还是跟着郑嬷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杜氏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对如意道:“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壮壮还小,离不得你。这里我让郑嬷嬷和可靠的人守着。” 如意福身应是,关切道:“母亲也请多保重身体。夫君吉人天相,又有母亲和太医精心照料,定会慢慢好转的。” 杜氏看着她沉静温婉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回去吧。今日……委屈你了。” 如意摇摇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顺的笑容:“儿媳不委屈。只要夫君和这个家好,儿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行礼告退,带着秋蕊和刘嬷嬷缓步走出清辉阁。 耽误了半天,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如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眸望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天空。 阮青暂时被压制住了,给了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拘着。 杜氏的立场也很明确,至少在吴鹤好起来之前,会牢牢站在她这边,压制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而她,也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吴鹤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阮青也好,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女人也罢,都无法再动摇壮壮的地位。 至于吴鹤能不能恢复、何时恢复……那已要看她允不允许。 一个“伤了根本”、子嗣艰难的痴傻世子,或许,对她和壮壮而言,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如意步履从容地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凉的弧度。 后院的风,或许永远不会停歇。 但她已经为自己和儿子,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墙。 接下来,就该是清理那些躲在暗处、以为有机可乘的蛇虫鼠蚁了。 比如,那位似乎安静了太久、却始终让人无法放心的……二房。 …… 回到自己院落的如意,并未立刻歇下。 她先去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壮壮,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惹得如意心头一片柔软,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奶娘周氏和赵氏见如意回来,忙起身行礼。 如意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又细细问了壮壮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确认一切安好,这才去用饭。 等吃完饭,洗漱好,秋蕊服侍她卸了钗环,换了寝衣。 刘嬷嬷端来一碗温热的汤水,低声道:“夫人今日劳心劳力,喝点汤安安神吧。” 如意接过,慢慢饮着。 温暖的汤水滑入胃中,稍稍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心头的几分沉郁。 她抬眸看向刘嬷嬷:“嬷嬷今日也辛苦了。清辉阁那边,郑嬷嬷可安排妥当了?” 刘嬷嬷虽是杜氏的人,但既然已经被杜氏送了过来,也不指望回去了。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也深知如意是个有主见、有手段的主子,又对下宽和,对她也很是倚重,此时已经对如意心悦诚服了。 因此闻言便低声回道:“夫人放心,郑嬷嬷办事最是稳妥。已将阮姑娘安置在西厢房最靠外的那间,离世子爷的主屋隔着一个穿堂,既不算远,真有事传唤也方便,又避了嫌。” “守夜的人选也是老夫人亲自挑的,都是嘴严心细、家生子里的老人。” 如意点点头,杜氏办事,果然周到。 将阮青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又保持距离,既安抚了吴鹤,也杜绝了阮青借机生事的可能。 至于守夜的人,自然是防着有人夜里不安分的。 刘嬷嬷继续道:“老夫人还特意嘱咐了,阮姑娘的一应饮食起居,都按客居的规矩来,份例从公中走。” “除了照料世子爷,不许她随意出清辉阁,也不许她与府中其他人过多接触。若有需要采买或传话,都需通过郑嬷嬷。” 这是要将阮青半软禁起来,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也防止她仗着吴鹤的依赖在府里兴风作浪。 如意很满意杜氏的处理方式,这样一来不仅更名正言顺,也更能体现国公府的“规矩”和“恩典”。 反正,都是对她有好处的事。 如意放下汤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母亲思虑周全,我们这边也需警醒些。二房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刘嬷嬷神色一凛,压低了声音:“回夫人,二房那边……表面看还一如既往,但老夫人那边安插的人却得到消息,说是最近确实不太安分。” “二爷前几日借着年节走动,去了几位老爷的下属的府邸拜访。二夫人王氏,这几日也往连姨娘院子里跑得勤了些。” “至于,连姨娘那边……听说前两日她娘家嫂子来了一趟,送了些东西,说了好一阵子话才走。” 如意眸光微闪,二房这是知道人要回来了,坐不住了。 吴鹤“重伤痴傻”的消息,虽然国公府刻意低调处理,但终究纸包不住火,事情在大军回来之前就已经传了出去。 一个立下大功却可能终身痴傻,仕途断绝的世子,和一个虽然体弱但已成家、或许还有机会生下健康子嗣的庶长子,以及一个身体康健、野心勃勃、且已有子嗣的庶次子…… 这其中的微妙,足以让某些人心思活络起来。 第616章 不想宅斗 23 二爷吴鹏,怕不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连姨娘作为他的生母,自然也要为儿子筹谋。王氏频繁往连姨娘那里跑,恐怕不只是尽孝,更是串联。 至于吴鹏去拜访的那些“老下属”,无非是想探探口风,拉拉关系,为将来可能的“变数”铺路。 “大房那边呢?”如意又问。 “大少爷还是老样子,在院子里静养,极少出门。大奶奶更是日日礼佛,除了必要的请安,几乎足不出户。”刘嬷嬷答道。 但她说到这里却话音一顿,“不过……老奴在老夫人那里听说,前儿大少爷跟前伺候的一个小厮,出府替大少爷抓药时,在药铺门口‘偶遇’了二爷身边的长随,两人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如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房吴鸿,体弱多病,看似与世无争。 但他与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妻子,真的就甘心一辈子吃斋念佛吗? 还有那个“偶遇”……是真的偶遇,还是别有深意? 二房上蹿下跳,大房静观其变。 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暗流汹涌。 “知道了。”如意神色平静,“嬷嬷多留些心。另外,传话给咱们院子里的人,还有小少爷身边的奶娘和丫鬟,近日都警醒些,无事莫要往外头乱跑,吃食用度更要仔细。若有生面孔接近,或是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夫人。”刘嬷嬷肃然应下,“老奴省得。” 又交代了几句,如意才让刘嬷嬷和秋蕊退下歇息。 屋内只剩下她一人,烛火摇曳,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阮青只是个小麻烦,有杜氏压着,有她的后手,翻不起大浪。 真正的隐患,是那些藏在暗处、盯着世子之位、盯着国公府这份庞大家业的人。 吴鹤倒了,她就是最大的靶子。 不,确切地说,是壮壮,她只是顺带的,壮壮才是那些野心家眼中必须除去的障碍。 …… 很快,随着吴鹤的回归,献俘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三天后。 这个消息一出,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波及了整个吴国公府。 对外,这是无上的荣光,是国公府权势和圣眷的又一巅峰。府门重新挂上了鲜亮的彩绸,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与有荣焉。 对内,尤其是对各房心怀鬼胎的人来说,这则消息更像是一剂强心针,或是一声发令枪响。 国公爷要回来了。 那位在军中一言九鼎、在府中说一不二的真正掌权者,要回来了。 在很多人看来,杜氏再厉害,终究是内宅妇人,许多事,尤其是涉及爵位传承、府中大局的事,最终还是要国公爷点头。 而国公爷对嫡子吴鹤固然疼爱,但对其他儿子,也并非全然无情,尤其是身体康健、颇有能力的庶次子吴鹏。 此前杜氏借着当家主母的身份和国公爷临走时让她当家做主的名头,将府内事务牢牢抓在手中,压制得各房不敢妄动。 可国公爷一回来,情况或许就不同了。 男人的心总是比女人更狠的。虽说世子是在战场受了伤,按理来说应该继续当世子。 但说不定,国公爷会认为一个痴傻的世子难以支撑门庭,转而考虑其他儿子,甚至暗中培养呢? 这种想法,如同野草,在二房众人心中疯狂滋长。 最先有动作的,是二夫人王氏。 献俘日定下的第二日,王氏便一改前些日子的低调,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丫鬟,拎着几样不算贵重却颇显“心意”的补品,来到了如意的院子“闲聊”。 “三弟妹这几日为了三弟的病,定然是劳心劳力,人都清减了。”王氏进门便是一脸关切,眼神却在如意脸上身上逡巡,试图找出憔悴的痕迹。 可惜,如意经过调养和内力运转,气色红润,眼神清亮,除了因照顾孩子稍显疲惫外,并无王氏想象中的颓唐。 如意端坐主位,怀里抱着壮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劳二嫂挂心,伺候夫君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倒是二嫂,瞧着精神倒好。” 王氏被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笑容僵了僵。 随即又扯开话题,目光落在壮壮身上,夸张地赞道:“哎哟,这就是侄子吧?长得可真俊,眉眼像极了三弟!瞧着就比我们房那两个结实多了!都说早产的孩子难养,可见三弟妹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带刺。 强调“早产”,强调“难养”,隐隐戳着如意的肺管子,更暗示壮壮就算现在看着好,底子也未必牢靠。 如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拍着壮壮,温声道:“托母亲的福,请了太医精心调理,壮壮如今一日比一日健壮。” “倒是听说二嫂家的两个哥儿前几日有些咳嗽,可大好了?” 王氏没想到如意消息这么灵通,她那两个庶子病了的消息她都是昨天才知道,为了这,二爷还跟她吵了一架。 想到昨天二爷说她故意苛待孩子,不帮忙请大夫,她脸色微变,干笑道:“劳三弟妹惦记,已经好了,小孩子嘛,爱贪玩,吹了风难免有个头疼脑热。” 如意轻轻“哦”了一声,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壮壮睡熟的小脸上,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小孩子贪玩是天性,只是这乍暖还寒的时候,最易着凉。二嫂日日照料,想必也是辛苦。不过……” 她抬眸,看向王氏,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奶娘到底不是亲娘,有些疏忽也是难免的,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归更心疼些,看顾得也更精心些。二嫂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王氏最不愿触及的痛处。 她虽为嫡妻,却始终无所出,二房的两个孩子皆是庶出,非她亲生。 平日里她端着嫡母的架子,对庶子们说不上苛待,但也绝谈不上多么上心。 如意这话,明着是“体谅”她,说奶娘不伤心,暗地里却是在讽刺她并非生母,所以对孩子不够尽心,以至于孩子“爱贪玩吹了风”,才会“头疼脑热”。 第617章 不想宅斗 24 王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都掐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她对孩子们如何尽心,可如意那句“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归更心疼些”像一道魔咒,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跟如意这个亲娘争论谁更心疼孩子?那只会自取其辱! 如意却好似没看见她难看的脸色,依旧温言细语,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就像我们壮壮,虽说早产了些,但我这当娘的,真是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吃穿用度,样样亲自过问,就怕有半点不妥帖。” “母亲也常说,孩子的事,再小心都不为过。想来二嫂对两位侄儿,定也是这般费心,只是孩子多了,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也是常情。” 她将“亲娘”的“精心”与王氏可能的“疏忽”对比,又抬出杜氏的话来加重分量,最后还“善解人意”地给了王氏一个台阶下——“孩子多了,顾不到是常情”。 可这台阶,王氏踩着只觉得扎脚! 她只有两个庶子,如意却有一个嫡子,这话听着是体谅,实则更衬得她无能。 王氏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气得有些扭曲。 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被如意用软刀子割得更疼。 今日来的目的一样没达成,反倒被对方三言两语挤兑得下不来台,还被迫直面自己无子的尴尬处境。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连表面的客套都维持不住,硬邦邦地道:“三弟妹说的是!是我疏忽了!院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房门,连带来的补品都忘了拿。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如意脸上的浅笑慢慢敛去,眸色沉静如水。 秋蕊送客回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夫人,您可真厉害!瞧二夫人那样子,脸都气青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咱们这儿阴阳怪气!” 如意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马前卒罢了。她今日来,未必全是她自己的主意。” “毕竟,她虽然是庶女,但在娘家也算得宠。居然能在结婚的第二年就允许自己丈夫搞出庶子来,能是个多精明的人?” “夫人是说……连姨娘?”秋蕊反应很快。 “或许吧,也或许是二爷授意,让她来探探我的虚实。”如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抽芽的树木,“国公爷要回来了,有人心浮气躁,按捺不住了。二房这是急不可耐地想跳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秋蕊有些担忧。 “怎么办?”如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意,“自然是让他们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楚,摔下来的时候,也越疼。” 她转身,看向秋蕊:“刘嬷嬷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让她进来。” 刘嬷嬷进来,行了礼,低声道:“夫人,您吩咐的事,老奴已经安排下去了。连姨娘院里那个叫小雀的洒扫丫头,最是嘴碎爱打听。” “老奴已经让人‘不小心’在她经过的地方,掉了张当票的一角,看印戳,像是西街那家最大的‘裕昌当’的,当的是支赤金嵌宝簪子,成色极好,当银却不高……小雀当时就捡起来,偷偷藏袖子里了。” 如意微微颔首。 西街裕昌当,是连姨娘娘家一个远房侄子开的,在京中颇有名气,但也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支成色极好的赤金嵌宝簪子,却以低价当出,这里面的猫腻,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小雀这种爱嚼舌根又贪小便宜的丫头,捡到这样的“好东西”,岂有不四处打听、炫耀的道理? 消息很快就会“自然而然”地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做得干净些,别让人起疑。”如意吩咐。 “夫人放心,老奴晓得。”刘嬷嬷利索的答应下来。 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二爷之前不是插手了东郊那处田庄的年货采买么?老奴按您的意思,让人悄悄给田庄原来的管事递了句话。” “那管事是国公爷当年的亲兵出身,性子耿直,最看不得这些鬼蜮伎俩。” “他今儿个一早就去查了账,果然发现采买的银钱和货品对不上,差额虽不大,但足够让他起疑了。听说,他已经写了条陈,准备等国公爷回来就递上去。” 如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那位老管事是父亲信重的人,他的话,父亲会听。” 东郊田庄的管事是个认死理的老兵,眼里揉不得沙子。 吴鹏想借着采买捞点油水,或者安插人手,碰巧动了这位管事最看重的“规矩”和“公平”,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这点小事,动摇不了吴鹏的根本,但足够在国公爷心里种下一根刺——这个儿子,在他出征、兄长重伤的时候,不想着安分守己,反而急吼吼地伸手捞钱、揽权,其心可诛。 “大房那边呢?”如意问起另一桩。 刘嬷嬷压低声音:“大少爷那边……还是老样子,闭门不出。大奶奶也是日日在小佛堂。” “不过,老奴按夫人的吩咐,让人留意着,发现大奶奶身边的陪房嬷嬷,前两日悄悄出府了一趟。” “去的还是城西的‘济世堂’,那家药铺……听说和太医署一位太医有些关系,最擅长调理妇人阴虚血亏之症。” 大奶奶冯氏,日日礼佛,不问世事? 可她身边的嬷嬷却悄悄去擅长调理妇人病的药铺?是替她自己求医问药,还是……别有用途? 如意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大房这潭水,看着平静,底下只怕也不简单。 吴鸿体弱,冯氏无所出,他们真能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尤其是现在,世子痴傻,二房蠢蠢欲动…… “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如意沉吟道,“尤其是冯氏和她身边人的动静。” “是。”刘嬷嬷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夫人,还有一事……清辉阁那边,阮姑娘这几日倒是安分,每日只照顾世子爷的饮食起居,按时送药,并无逾矩。” “只是……郑嬷嬷发现,她偶尔会对着世子爷发呆,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如意挑眉。 “郑嬷嬷说,那眼神……不像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未来的倚仗。”刘嬷嬷斟酌着用词。 如意了然。 阮青这是还不死心,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吴鹤能“好起来”,并且“记得她的好”上。 可惜,她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只要她安分守己,就由她去。”如意淡淡道,“让郑嬷嬷盯紧些,尤其是她经手的汤药饮食,务必仔细查验。” “老奴明白。” 刘嬷嬷退下后,如意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暮色渐渐笼罩庭院。 二房上蹿下跳,大房暗中窥伺,清辉阁还有个心思不明的阮青……这国公府的后院,从来就没真正平静过。 以前有吴鹤顶着,她是隐在后面的世子夫人。如今吴鹤倒了,所有的明枪暗箭,便都朝着她和壮壮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 水浑了,才好摸鱼。对手动了,才好抓把柄。 国公爷就要回来了。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618章 不想宅斗 25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涌动中,又滑过两日。第二天,便是大军凯旋、国公爷回府献俘的日子。 国公府上下已是一派忙碌景象,毕竟国公爷进宫后就要回来了。 杜氏坐镇中枢,指挥若定,各处张灯结彩,洒扫庭除,准备宴席,安排仪仗,井井有条。 如意也在一旁协理,她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提出些细致又实用的建议,让杜氏心中更添几分满意。 王氏自那日从如意处碰了个硬钉子后,倒是消停了两日,没再往如意面前凑。 但据刘嬷嬷暗中留意,她往连姨娘院子里跑得更勤了,连姨娘从前几天开始就“病”了,据说咳得夜不能寐,非要二爷和二夫人守在跟前才行。 如意听了,只淡淡一笑。 连姨娘这是想在国公爷回来前,最大限度地彰显她的存在感,希望国公爷一回来就去看她? 还是想为二房刷出点“孝顺”的名声,顺便绊住王氏,让她少出来惹事? 或者是另有盘算? “由她去。”如意对刘嬷嬷道,“病得重了,明日接风宴正好不必出来,也省得大家见了心烦。”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济世堂那边,可查清楚了?”如意问的是大奶奶冯氏陪房嬷嬷去药铺的事。 刘嬷嬷面色有些凝重:“回夫人,让人悄悄打听过了。那嬷嬷去济世堂,抓的是几味调理妇人气血、温宫助孕的药材,其中有两味,颇为名贵,且需长期服用才可见效。药方……据说是出自太医署那位告老太医之手。” 助孕? 如意眸光微凝。 冯氏嫁给吴鸿多年,一直无所出。 吴鸿体弱,子嗣艰难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冯氏平日里吃斋念佛,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背地里却在悄悄服用助孕的药物? 是她自己求子心切,还是……大房终于按捺不住,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来增加筹码? 一个体弱多病、难有子嗣的庶长子,或许威胁不大。 但若这个庶长子,突然有了一个健康聪慧的儿子呢? 不过这件事,也得看如意同不同意! 她决定,明天趁着吴鸿肯定会出来的机会,把大房的源头直接给掐断! …… 第二日,天未亮,国公府便已灯火通明,但并非为了庆祝,而是因为这一代的吴国公吴川要回来了。 不过,毕竟是参加献俘大典,之后还要宫中饮宴,说不定还有陛下单独叙话……一系列流程下来,可以预见,吴国公归府时肯定不会很早。 但能想到不早,却没想到会那么晚。 已经半夜了,人还没回来。 在宫门口等人的人提前跑回来报信,说国公爷要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亥时了。 即便这样,阖府上下也无人敢歇,皆强打精神,在杜氏带领下于前院静候。 寒风刺骨,众人虽裹着厚衣,仍冻得手脚发麻,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懈怠。 终于,沉重的府门开启,吴川在亲卫簇拥下踏入。 他面容疲惫至极,朝服未换,身上带着宫宴的酒气和深夜的寒露,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连那股惯常的威严都仿佛被疲惫冲淡了几分。 简单的见礼后,吴川只对杜氏略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都辛苦了,散了吧,有事明日再说。” 说罢,便径直往杜氏的院子走去,显然已无精力应付任何寒暄。 众人恭送,各自散去,心中却都明白,真正的风雨,恐怕要等到明日了。 翌日清晨。 正院花厅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 杜氏和吴川端坐主位,如意坐在下首,吴鸿、冯氏、吴鹏、王氏等国公府其他子嗣依次而坐,皆是神色恭谨。 连姨娘依旧“病”着未至,其他姨娘都和下人一起站在杜氏身后。 吴川换了身家常石青色锦袍,虽经一夜休息,但眼底的倦色未完全散去,面容依旧严肃。 他简单问了问杜氏府中情况,又关心了吴鹤身体,仔细看了看被奶娘抱着的壮壮,见孩子粉嫩可爱,精神颇足,面色稍霁。 简单的晨间问安后,气氛略显凝滞。 吴川正欲起身去看看吴鹤,吴鹏却忽然起身,对着吴川躬身一礼,脸上堆满忧色: “父亲,儿子有一事,心中难安,恳请父亲垂怜。” 吴川眉头微蹙:“讲。” 吴鹏似难以启齿,斟酌着道:“是……是关于连姨娘。父亲远征在外,姨娘日夜忧思,郁结于心,前些时日便染了风寒,一直未愈。近日更是咳喘加剧,夜不能寐,形容憔悴。” “儿子与王氏日日侍奉榻前,请医问药,不敢懈怠,可姨娘她……她总是念叨父亲,昨夜听闻父亲归来,更是悲喜交加,泪湿枕衾。” “儿子……儿子实在不忍,斗胆恳请父亲,能否移步,去瞧姨娘一眼?哪怕只是片刻,姨娘心中也能得些慰藉,于病体或也有益。”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牵挂生母、至纯至孝的儿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王氏也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 “父亲明鉴,姨娘她真的是忧思成疾……儿媳每每见她对着父亲旧物垂泪,心中都如刀割一般。” “求父亲念在姨娘多年侍奉,又为吴家开枝散叶的份上,垂怜一二吧。” 她刻意提起“开枝散叶”,试图用吴鹏唤起吴川对连姨娘旧日情分和顾念。 他们算盘打得精妙。 国公爷刚立大功归来,心情应是不错,连姨娘毕竟是旧人,又“病重思念”,当着全家人的面求情,于情于理,国公爷都不好断然拒绝。 只要国公爷肯去,便是给了连姨娘和二房天大的脸面,也能稍稍抵消之前的一些不利局面。 然而,他们低估了杜氏隐忍数月、早已积蓄到顶点的怒火,也低估了她手中掌握的证据。 他们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端坐的杜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盏与紫檀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轻响,不大,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第619章 不想宅斗 26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杜氏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宽和只剩下冰冷的讥诮与压抑不住的怒意。 她缓缓扫过吴鹏和王氏,最终落在吴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看望?宽慰?”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老二可真是孝顺,王氏也真是贤惠,对连姨娘这般尽心竭力,日夜侍疾,感天动地。” “连姨娘‘病’了,你们便衣不解带地侍奉,真是孝可动天!可你们侍奉的是谁?” 她顿了顿,语速不急不徐,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说起来,听了你一番话,我倒有些糊涂了。连氏,她是什么身份?” 杜氏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吴鹏:“她是我吴国公府纳进门的一房妾室,是伺候主子、为主家开枝散叶的下人!” “纵然生育了你,得了抬举,做了姨娘,她也依旧是妾,是奴籍抬上来的半个主子!” “你现在说的这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国公府换了女主人呢!”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高下颌,指向自己,又指向端坐上方、面色已然沉下来的吴川, “你这是要把我这个老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妻,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吴鹏名分上的嫡母,置于何地呢?” “老二,” 杜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深深的讥诮,“你口口声声姨娘病重,你与王氏‘日日侍奉榻前,不敢懈怠’,好一个孝子贤妇!” “那我倒要问问,自我儿鹤儿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回,我忧思过度,缠绵病榻之时,你可曾来我床前问过一次安、奉过一碗药?” “你媳妇王氏,又可曾如侍奉连氏这般,‘日日’到我眼前尽过孝心?” “还有去年,我操持府务,劳累过度,旧疾复发,卧床半月,你们二房,可有一人如如今对待连氏这般,晨昏定省,亲尝汤药?” 杜氏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吴鹏和王氏脸上。 他们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怎么不说话了?”杜氏冷笑,目光如冰,“你们孝顺生母,人之常情,我从未拦着!可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嫡母?可还有这府里的尊卑上下、规矩体统?” “你们把对一个姨娘的‘孝顺’,摆到明面上,摆到老爷面前,摆到全家面前!你们这是孝顺?” “你们这是在我心上捅刀子!是在打老爷的脸!是在告诉全府上下,告诉外人,我杜氏这个嫡妻主母,在你们心里,还比不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 “母亲!儿子绝无此意!”吴鹏冷汗涔涔,慌忙跪倒,“儿子对母亲一向敬重……” “敬重?”杜氏厉声打断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叠账册,摔在他面前。 “这就是你的敬重?纵容连氏装病挥霍,靡费公中,中饱私囊?” “吴鹏!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连氏院子里近几个月的用度!” “人参、鹿茸、雪蛤、燕窝……她一个姨娘,月例几何?如何用得起这般开销?” “这还只是明账!暗地里补贴她那不成器的娘家侄子,收受外面那些想走国公府门路之人的孝敬,你以为瞒得过谁?!” 说罢,她往后一伸手,郑嬷嬷立刻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 杜氏打开,从里边拿出几包药渣和半截残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还有这些!这是在连氏小厨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掺了虎狼之药的药渣!还有这‘梦魂香’!” “她是真病还是装病?她是想借着生病的由头,把这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把这些腌臜东西带进来,是想害谁?!” 吴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账册和药渣,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吴鹏和王氏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杜氏却还不罢休,她转身,从郑嬷嬷手中接过一个更厚实的信封,抽出里面按满手印的供词,一步步走到吴鹏面前,几乎将纸戳到他脸上: “你看清楚了!这是你院里因偷盗被撵、后来‘暴病身亡’的丫鬟翠儿的临终供词!这是你媳妇王氏身边陪嫁嬷嬷的兄弟,在府外药铺购买活血药物的凭证!” “这些,都是都能证明,去年,鹤儿媳妇临产前,你们在我严密封锁消息之时,买通了洒扫的婆子,指使人在老三媳妇儿院墙外故意散布鹤儿失踪的消息?甚至,要不是我看得紧,你们还想她安胎药里下那虎狼之药?!” 杜氏的声音已然嘶哑,却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吴鹏!王氏!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鹤儿还在前线拼杀,生死未卜!你们就算计着他的世子之位!算计着他未出世的孩子!” “你们如此丧心病狂,连基本的人伦天理都不顾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老爷?有没有国公府?有没有你们重伤的兄弟和那尚在腹中的侄儿?!” 最后一句,杜氏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数月的愤怒、委屈、后怕,在此刻彻底爆发! 厅内死一般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杜氏那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震得人魂魄欲散。 吴鸿早已骇得忘了咳嗽,脸色比他惯常的病容还要苍白几分,他死死低着头,恨不能缩进椅子里,生怕杜氏那凌厉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他身旁的冯氏,手中捻动的佛珠早已停滞,指尖冰凉,一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此刻也失去了血色,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惶。 她下意识地去看吴鸿,却只看到他低垂颤抖的头顶,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如意早在杜氏开始爆发、拿出账册时,便悄无声息地对身后的奶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懵懂的壮壮抱离这是非之地。 此刻,她孤身坐在椅子上,在杜氏的控诉声中,身体配合地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惊惧、后怕,以及一丝泫然欲泣的脆弱。 她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没有去看瘫软在地的吴鹏夫妇,也没有去看暴怒的杜氏,只是怔怔地望向虚空某处,像一个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攫住了心神、尚未回魂的可怜人。 这副模样,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能激起旁观者的同情与愤怒。 厅中侍立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腿肚子发软,全靠互相倚靠才勉强站稳。 郑嬷嬷等杜氏的心腹,则是一脸肃杀,冷冷地注视着地上那对罪人。 吴鹏和王氏,已然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吴鹏额上冷汗涔涔,背上那身崭新的锦袍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肉,更显狼狈。 他张着嘴,似乎想辩解,想喊冤,可在杜氏抛出的那一件件铁证和滔天怒火面前,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从心底里涌上的、灭顶般的恐惧。 王氏更是早已吓破了胆,连哭都忘了,只是瘫在那里,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 第620章 不想宅斗 27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端坐在主位上的吴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方才一直沉默着,听着杜氏的控诉,看着那些的证据。 初始是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沉郁,变得铁青,又由铁青转为一种骇人的赤红,额角、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突跳动。 他没有立刻爆发,但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一股近乎实质的、属于百战老将的杀伐暴戾之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压得厅中很多人都喘不过气。 他知道老二一直想的比较多。但他也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老二还是要顾念着兄弟之情的,顶多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和鹤儿闹腾一下。 根本没有想过,他居然有胆子对兄弟的孩子动手! 其实杜氏说了这么多,他最在意的只有这个! 那些多花了多少钱,往连家多送些东西之类的事,在他看来都是小事,国公府家大业大,那些都是九牛一毛。 但老二敢对家里的孩子下手这件事,他实在无法容忍。 吴川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杜氏,也没有看如意,更没有看其他人。 他那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锐利如鹰隼的虎目,死死地钉在了跪在地的吴鹏身上。 “老二。” 吴川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却让听的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来。 吴鹏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对上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顿时如坠冰窟。 “你母亲方才所言,” 吴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眼前。” “我,只问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地面的碎瓷片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却如同踩在吴鹏的心尖上。 “连氏挥霍无度,暗中敛财,勾结外府,此事,你知情否?” 吴鹏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父、父亲……儿子,儿子只是觉得姨娘她……” “我问你,知情否?!”吴川猛地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吴鹏吓得魂飞魄散,本来想否认的,却下意识脱口而出:“知、知道一些……可姨娘她说只是补贴娘家,儿子以为……” “好,好一个‘知道一些’!”吴川怒极反笑,那笑容却比怒容更骇人,“那我再问你,去年,你三弟妹临产之前,府中关于你三弟的流言,是你让人散播的?” “不!不是!父亲,那流言……儿子只是偶然听到下人说,并未……” “并未制止?还是……推波助澜?”吴川截断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剖开来看。 “那虎狼之药呢?那意图掺入安胎药中的脏东西呢?王氏一个妇人,若无你的默许甚至授意,她敢?她有那个能耐?!” “父亲明鉴!儿子冤枉!儿子对天发誓,绝无加害三弟子嗣之心啊!”吴鹏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没有加害之心?”吴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他猛地一脚踹在吴鹏肩头,将吴鹏踹得翻滚出去,“没有加害之心,你会纵容她们行此恶毒之事?!” “没有加害之心,你会在我出征、你兄长重伤之时,不思安分,反而在外钻营牟利,损我吴家门风?!” “没有加害之心,你会对你嫡母不闻不问,却对一个贱妾如此‘孝顺备至’,将她捧得比主母还高?!” 吴川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如同山岳倾塌: “吴鹏!你看看你三弟!他为国征战,重伤若此,如今痴傻如孩童,连亲生儿子都未必认得!” “你看看你三弟妹,她为你三弟孕育子嗣,九死一生,却差点被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害得一尸两命!” “你再看看你母亲!她为这个家操持半生,如今为你们这些不肖子忧白了头发,还要被你如此作践!” 他指向地上散落的证据,指向脸色苍白的如意,最后指向满眼是泪、身躯微颤的杜氏。 声音嘶哑痛心:“这就是我吴川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我吴家的好子弟!为了点腌臜心思,连血脉亲情、人伦纲常都不要了!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可还有这个家?!” 吴鹏被踹得胸口剧痛,喉头腥甜,却不敢喊痛,只是匍匐在地,飞快转动脑筋,他知道再不把自己摘出去就彻底完蛋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许多了,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手指发颤地指向一旁瘫软的王氏,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是她!都是王氏这个蠢妇!是她自己怀不上孩子,就嫉恨三弟妹有孕。又听信了陪嫁那些人的蛊惑,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糊涂事!”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恨不得将所有的污水都泼到妻子身上: “父亲明鉴!儿子每日在衙门当差,忙于公务,哪里知道后宅这些阴私勾当!是王氏! “她总在儿子耳边念叨,说三弟在前线凶多吉少,说三弟妹出身低微,不配为世子夫人生下嫡子……儿子只当她是妇人嫉妒,口无遮拦,斥责过她几次便罢了!万没想到她竟真敢下手!” 他膝行两步,朝着吴川的方向,砰砰磕头,额头上瞬间见了血痕,哭嚎道: “父亲!儿子真的不知情啊!那散布流言的婆子,是王氏用她嫁妆银子收买的!那什么虎狼之药,也是她让她那陪房嬷嬷的兄弟从外面弄进来的!” “儿子……儿子是后来隐隐察觉有些不对,问她,她还骗儿子说是给姨娘寻的偏方!儿子一时糊涂,未曾深究……是儿子疏于管教,未能及时察觉这毒妇的恶行,酿成大祸!” “儿子有失察之罪!可儿子绝无参与谋划,更无害咱们国公府子嗣之心啊父亲!” “求父亲明察!一切都是这毒妇蛊惑姨娘所为!与儿子无关啊!” 吴鹏声嘶力竭,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他只是一个被恶妻蒙蔽、稍有失察的无辜丈夫,所有的罪恶都是王氏和连姨娘这两个女人犯下的。 第621章 不想宅斗 28 王氏原本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在那里,此刻听到丈夫将所有罪责,甚至是一些她未曾做过的细节都推到自己头上,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时之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与她同床共枕、柔情蜜意,甚至能商议“大事”的丈夫。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被背叛、被当做弃子的滔天怨怒猛地冲上头顶,她像是骤然被注入了一股邪力,竟挣扎着半坐起来,尖声哭骂道: “吴鹏!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敢血口喷人!当初是谁说三弟回不来了,世子之位空悬?” “是谁说三弟妹那胎若是个儿子便棘手?是谁暗示我去找连姨娘一块打听消息、商量对策?!” “那买药的钱,还是你从公中账上挪了银子补给我的嫁妆亏空!如今出了事,你倒全推到我一个女人头上!你还是不是人?!” “你闭嘴!你这疯妇!满口胡言!我何时说过那些话!”吴鹏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去捂王氏的嘴,神情狰狞。 “够了!”吴川的暴喝如同惊雷,打断了这丑恶不堪的夫妻对咬。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这对互相攀咬、丑态百出的夫妻,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事到如今,还敢互相推诿,攀扯不清!”吴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吴鹏眼看着王氏如此不配合,事情彻底败露,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时候再硬顶着也讨不到什么好,还不如快点认错,说不定还能让父亲心软两分。 他赶紧膝行上前,抱住吴川的腿,哀求:“儿子知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求父亲饶命!求父亲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儿子这一次吧!” “饶你?”吴川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深沉的失望。 “我若饶你,如何对得起你重伤的兄弟?如何对得起你受惊的弟媳和早产的侄儿?如何对得起你母亲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如何对得起我吴家的列祖列宗?!” 他指着吴鹏,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吴鹏,你身为人夫,不能规劝妻子向善;身为人子,不能稳定后方,为父分忧;身为兄弟,不能友爱手足,反生歹念!” “纵使你未曾亲手投毒,你之默许、纵容、失察,便是同谋!你之推诿、狡辩、无情无义,更是令人作呕!” 说完,他不再看吴鹏,转过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早已候在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甲胄森然。 吴川背对着瘫软的吴鹏和王氏,声音沉冷如铁,一字一句,宣判了他们的命运: “吴鹏,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纵妻行凶,祸乱家宅。即日起,辞去他在外的一切职事差遣,收回名下所有产业、田庄、铺面,一应财物归公!” “重责五十军棍,打完扔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三年内,不许出京,不许见外客,闭门思过!” “若敢再生事端,就逐出家门,永不许踏进我吴家大门一步!” “王氏,心肠歹毒,谋害子嗣,忤逆嫡母,罪无可赦。即刻关入府里的小佛堂,每日粗茶淡饭,抄经不许停,她的陪嫁,也都给我拿下,一切等我明日见过王家人后再处置! “连氏,装病惑主,贪墨成性,挑唆生事,乃罪魁祸首。着人即刻捆了,堵了嘴,连夜送往北地的田庄,终身不得返京!身边所有仆役,知情者杖毙,余者尽数发卖!” “所有参与世子夫人早产一事的奴才,无论主从,一律杖毙!以儆效尤!” 命令一道道下达,冷酷无情,再无转圜余地。 吴鹏听完,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王氏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也瘫软在地,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她虽然之前在娘家还算得宠,但那是因为她娘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又一直在她爹面前表现的乖巧可人。 但现在她做的事情败露,她爹肯定不想管她,再加上嫡母和嫡兄落井下石,不用想,也知道王家不会得罪吴国公府来救她。 那她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说不定佛经都抄不了几天了。 亲卫们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两人拖了出去。 另有管事带着粗壮婆子,直奔连姨娘院子拿人。 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肃杀之气,混杂着碎瓷、散落的账册和尚未散尽的恐惧。 吴川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挺直,但肩背的线条却透出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怒与痛心强行压下。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僵坐的众人。 吴鸿脸色惨白,捂着嘴压抑着咳嗽,身体微微发抖;冯氏垂着头,手中的佛珠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几个尚未出嫁的庶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挨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如意也低垂着眼睑,面色苍白,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 “都还坐着干什么?”吴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驱赶意味。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往后该怎么做,各自心里掂量清楚。老大,你身子不好,早点回去歇着吧,没事少出来吹风。冯氏,你照顾好他。” 吴鸿和冯氏都如蒙大赦,被丫鬟搀扶着,颤巍巍地起身,低声应“是”,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几个庶女也连忙行礼,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徐氏,”吴川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沉重,“你也受惊了,带孩子回去好好歇着,如果不舒服记得自己看大夫,暂时就别麻烦你母亲了。这几日不必过来请安,照顾好孩子是正经。” 如意赶紧起身,对着吴川和依旧垂泪不语的杜氏深深一福,声音低柔:“是,父亲。儿媳告退。” 她步履平稳,但吴川还是从她紧绷的肩膀和略显急促的脚步,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如意带着秋蕊和抱着壮壮的奶娘往自己院子走去,却总是忍不住往回看去,也不知道现在杜氏怎么样了? 虽然国公爷处置了二房的人,但杜氏受的委屈也不是这样就能消失的。她和国公爷看上去都是刚强的人,如意也怕两人说不对再吵了起来。 第622章 不想宅斗 29 人一离开,正房的花厅内只剩下吴川、杜氏,以及侍立在角落、如同影子般的郑嬷嬷等几个心腹。 郑嬷嬷指挥着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碎瓷、账册等物清理出去,只留下擦拭过的光洁地面。 仿佛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寒意与压抑,却挥之不去。 吴川看了看旁边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妻子,想了想,对着下人所在的地方挥了挥手。 郑嬷嬷等人会意,立刻躬身无声地退到了厅外,并轻轻带上了门,守在不远处,确保无人打扰。 厅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吴川往杜氏那里走了两步,脚步声有点重,希望杜氏能跟他说点什么。 但杜氏却没看他,反而像是终于撑不住般,用帕子捂着脸,轻轻啜泣起来。 她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但肩膀正在微微耸动,眼泪簌簌地从帕子下滑落。 吴川看着她,这个与他结发二十余载,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家业、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无助的妻子。 心中各种情绪,愤怒、失望、后怕、愧疚等,不停翻涌起来,最终化为一团沉甸甸的酸涩堵在胸口。 他叹了口气,没再停留,直接走到杜氏身边,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安慰女人。 战场上杀伐决断,朝堂上纵横捭阖,他都能应对自如,可面对女人的眼泪,他往往有些无措。 半晌,他才干咳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莫哭了,文君。我也知道委屈你了。” 他唤了她的闺名,这在他口中是极罕见的。 但杜氏毫无反应。 委屈?她委屈了太多年,早已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安慰能熨帖的了。 “这次……真是苦了你了。我竟不知,府中已乱到这般田地,更不知……鹏儿他,心思已歪斜至此。”吴川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连氏……是我对不住你。当年……唉,不提也罢。” “可我没想到,她一个妾室,心思竟如此歹毒,更将鹏儿也带歪了。” “还有王氏……当初结这门亲,只道王家门风尚可,却不想娶进这样一个毒妇进门,险些害了鹤儿的血脉。” 他伸手,似乎想握住杜氏捏着帕子的手,但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地停住,最终只是重重地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攥成了拳。 “我常年在外,只顾着朝堂、军营,总觉得家里有你,一切无忧。却忘了,这后宅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千头万绪,一点也不易处理。” “你既要应付宫里府里,又要平衡宗族关系,还要教养子女,打理庶务……我,我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实在失职。” 吴川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懊悔与自责。 他此时也是真的后怕,若没有杜氏先发现,若如意和壮壮真出了事,他凯旋归来面对的将是何等惨状? 他这会儿也是真的感到愧疚,对发妻,对嫡子,对险些被害的儿媳和孙儿。 杜氏静静地听着,透过帕子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痛悔,看着他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拳头,心中那片冰湖,依旧没有融化。 只是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淡、极快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苦吗?自然是苦的。 但这苦,并非他此刻几句迟来的道歉和“理解”就能抵消万一。 他此刻的愧疚是真的,她相信。 可这愧疚有多少是因为心疼她杜文君这个人这些年独守空宅、殚精竭虑的付出? 有多少是因为差点失去嫡孙、家族蒙羞的后怕? 又有多少,是因为觉得在她这个一贯“贤惠大度”的妻子面前,暴露了治家不严、险些酿成大祸的失职与难堪? 夫妻二十多年,杜氏太了解吴川了。 他首先是一个将军,一个国公,一个家主,然后才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他的世界是江山社稷、是家族荣辱、是权力制衡。 后宅的倾轧,只要不影响到前者的根本,在他眼中便只是“妇人琐事”,不值得他耗费太多心神。 唯有当这“琐事”触及了他的逆鳞——比如朝堂政务,比如自家血脉,比如家族体面——他才会真正重视,才会生出此刻这般“深刻”的愧疚。 他此刻的柔情与反省,与其说是给妻子杜文君的补偿,不如说是给他自己、给“吴国公”这个身份的一个交代,是试图修补某种失衡秩序的尝试。 杜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与冰凉。 她不需要这种迟来的、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的“懂得”。 她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失望、独自奋战中,将自己淬炼得坚硬如铁。 感情?温情?那是深宅妇人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子嗣、地位、以及自身立得住的能耐,才是实实在在的。 但,他给的台阶,她得下。 他此刻的愧疚,何尝不是她可以利用的资源。 杜氏的哭泣声停顿了一下,表示她在听。 随即哭声便低了下去,却并未停止,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更多的委屈,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 吴川眉头拧紧,在杜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身,看着她被帕子遮住大半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吴川的手掌宽厚且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落在杜氏肩头,传来沉稳的重量和一丝属于男子的温热。 他的目光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丈夫的,试图弥补的温情。 若是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杜氏或许会为这迟来的理解与抚慰而心潮起伏,甚至落下真正委屈的泪水。 可如今,她靠在吴川的身上,感受着这曾是她全部天地、后来却渐行渐远的人的体温,听着他仿佛发自肺腑的“委屈你了”,心头却是只有一片冰冷的、带着淡淡讥诮的平静。 第623章 不想宅斗 30 委屈? 是啊,她委屈了太多年了。 从新婚时面对丈夫心中早有青梅竹马的通房的膈应,到多年无子时承受的压力与连氏等妾室的明枪暗箭。 再到好不容易生下鹤儿,却又因鹤儿是嫡子而被推上风口浪尖,日夜悬心…… 她这个国公夫人,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内里的苦涩与步步惊心,只有自己知晓。 这一次,鹤儿重伤痴傻,儿媳早产惊险,二房与连氏蠢蠢欲动,甚至意图谋害子嗣…… 这其中的惊涛骇浪,日夜煎熬,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委屈”能够涵盖? 吴川的愧疚是真的,她相信。 可这愧疚有多少是因为心疼她这个人,有多少是因为后宅不稳险些酿成大祸损害了国公府的利益和体面,又有多少是因为觉得在她面前失了身为丈夫和家主的颜面? 杜氏心里明镜似的。 他征战在外,建功立业,享受无上荣光,何曾真正体谅过她坐镇后方,周旋于各房势力、平衡内外关系、打理庞大家业、还要为他教养子嗣、应付宫廷往来所耗费的心力? 他总觉得后宅之事,妇人手段,不足挂齿。 可若非她这些年殚精竭虑,以手腕与心计牢牢掌控着内宅,这国公府的后院,早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又岂能让他无后顾之忧地去搏他的功名前程? 这一次,若非她早有防备,暗中布置,揪出二房和连氏的罪证,一击必杀。 此刻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她的儿孙了!到那时,他吴川难道还会处置老二吗? 杜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让眼泪流得更凶了些,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情绪冲击。 她甚至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吴川的手臂上,做出依赖而脆弱的姿态,哽咽道: “老爷……妾身、妾身只是后怕……若鹤儿媳妇和壮壮真有个好歹,妾身……妾身也无颜再见你与鹤儿,无颜面见吴家的列祖列宗了……” 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对吴川的依赖,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主心骨的妻子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她知道吴川吃这一套。 男人,尤其是吴川这样刚毅自负的男人,在表现出对妻儿的绝对保护欲和控制力后,往往更需要看到妻子的柔弱与依赖,来印证他的权威和重要性。 此刻的眼泪和颤抖,比任何铿锵有力的控诉都更能让他心生怜惜并产生更深的愧疚,从而在接下来的处置和未来的态度上,更加偏向她这一边。 果然,吴川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湿意和杜氏罕见的依赖姿态,心中那点因家族丑闻和儿子不肖带来的暴怒与烦躁,似乎被这泪水浇熄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责任、愧疚和淡淡疲软的复杂情绪。 “我知你心里后怕。” 吴川继续劝说,“这次……是我大意了,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鹤儿和他媳妇。” “我常年在外,总以为家里太平,却不知底下藏着这般污糟事,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操碎了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声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怅惘:“记得刚成婚那几年,因母亲早逝,父亲未再续娶,家里也简单。后来……后来事务繁杂,我又总在外头,家里的事,一应交给你,你又能干,也从未让我操过心。是我……疏忽了。” 杜氏的哭泣渐渐止住了,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她仍旧用帕子捂着半边脸,没有抬头,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不好看,不敢让吴川看见。 最起码,吴川是这样觉得的。 吴川叹了口气,轻柔的抱着她,目光投向虚空,语气沉重: “鹏儿……是我没教好。你当年提醒过我,甚至连氏……当年发生那件事后,也是我没让你处置,这都是我当年心软留下的祸根。” “我原以为,她有了名分,又吃了教训,就能安分下来,好好养大孩子,歇了那些心思。却不想她心思如此歹毒,竟将鹏儿也带歪至此,还敢谋害子嗣……实是我之过。” 他转头看向杜氏,语气郑重了些:“文君,你放心。经此一事,府中上下,再无人敢对你不敬,也绝无人再敢动鹤儿那房分毫。” “往后这后院的事,你全权做主,不必再有顾忌。需要立威,需要处置什么人,你只管去做,我必站在你这边。” “鹤儿那边……”提到这个让他骄傲的嫡子,吴川的声音也沉痛了几分。 “太医怎么说,便怎么治,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他是我吴川的儿子,是为大景朝和吴国公府受的伤,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倾家荡产也要治好他。” “还有壮壮那孩子,是我们嫡长孙,务必精心养育,将来……总要有人撑起这个家。”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看着杜氏,缓缓道:“待过些时日,局面稳了,我便上奏陛下,为壮壮请封。有陛下金口玉言,任谁也不敢再动歪心思。” 这算是他给出的最大承诺和安抚。 直接为年幼的嫡孙请封,无疑是给杜氏和如意母子最坚实的保障,也准备彻底绝了其他房头的念想。 杜氏终于放下了帕子,露出一张泪痕狼藉、眼眶红肿的脸,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更添几分憔悴与脆弱。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吴川,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惊惧,有深切的悲伤,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被这承诺惊到的茫然。 “老爷……”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您……您说为壮壮请封?可壮壮他……他还那么小……” 她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看壮壮现在很结实,鹤儿媳妇把孩子养的很好,年纪小也没事!而且鹤儿是我的儿子,壮壮是我嫡孙,鹤儿变成现在这样,我又岂会不心痛?”吴川沉声道,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为他的血脉打算。壮壮是鹤儿唯一的骨血,是嫡长孙,名正言顺。” “请封之后,既安鹤儿的心,也安你的心,更是安国公府上下、安陛下的心。此事,我意已决。” 杜氏望着吴川,泪水涟涟,似乎被他的话震撼,又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承诺与保护所触动。 她嘴唇哆嗦着,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她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吴川的肩膀。 这一次,她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混杂着无尽委屈、后怕、以及一丝复杂难言情绪的、彻底的宣泄。 第624章 不想宅斗 31 吴川看着杜氏哭得不能自已,心中那点愧疚与怜惜再次被勾动。 他抱着杜氏的手抬起,轻轻的拍哄着: “莫哭了,事情既已查明,罪魁祸首也已经处置了,往后断不会再有人敢欺你。这个家,终究还是要靠你撑着。鹤儿和壮壮,也需你多看顾。” 听听,“这个家终究要靠你撑着”,多熟悉的句式。 需要她时,便是“靠你撑着”。 平日里,又何曾真正将她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上商榷过家族大事? 杜氏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但她适时地止住了哭泣,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抬起头,眼圈红肿,却努力挤出一丝坚强的笑容,对着吴川柔顺地点点头: “老爷放心,妾身晓得的。只要老爷信妾身,妾身定当为老爷守好这个家。” 这种柔弱又坚强的样子,就是吴川最喜欢的。 也是连姨娘惯常用的手段,当谁不会一样!她杜文君又不是傻子,看了这么多年了,早学会了! 想罢,杜氏又抬起眼,眼中水光再次氤氲,却不是方才那种爆发后的崩溃,而是一种混合了理解、包容与淡淡哀愁的复杂神色。 她声音柔婉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而且妾身对老爷刚才说的话也不认同!” 就在吴川一头雾水的时候,杜氏继续开口: “老爷刚才说的那些错,又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您为国征战,出生入死,保的是江山社稷,护的是我们阖家的荣耀。” “后宅之事,本就是妾身分内之责。是妾身无能,未能早早察觉鹏儿夫妇和连氏的不轨之心,险些酿成大祸,让老爷在刚从战场回来还要为家里的琐事操心……是妾身对不住老爷的信任。” 她突然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姿态放得极低。 吴川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种被人理解的舒心,也更激发了他的怜惜心理。 他眼中轻松之色更浓,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了杜氏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纤细,他能感觉到那轻微的颤抖。 这让吴川心中那点属于丈夫的责任感与保护欲被再次触动。 “不,文君,你做得已经够好了。若非你早有防备,暗中查探,今日家中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过去的事,也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事,就算是我们两个都有问题好了。往后,家里的事,你多费心,我也……尽量多留心。这个国公府,就托付给你了。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信你。” “老爷……” 杜氏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指尖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随即又仿佛不好意思般,轻轻抽回手。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努力坚强的笑容,“妾身晓得的。老爷也耽误了一早上了,快去前头吧,你刚回来,这两天宫里免不了要召见。妾身这里收拾一下,便去处理今天的事情。” 吴川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中又是一软,点点头:“你也别太劳神,有什么事让下人们去做便是。” 说罢,这才起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大步离开了正厅。 直到吴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厅门被郑嬷嬷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杜氏脸上那强撑的坚强、柔顺、以及眼底刻意维持的水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厅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有炭火无声燃烧。 杜氏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依旧有些红肿刺痛的眼眶,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和刻意维持哭泣带来的酸胀感。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哭过了,戏演足了,该得的承诺和保障,也拿到了。 那么接下来…… 该收拾残局,该巩固战果,该……继续走下去了。 郑嬷嬷打了热水进来伺候杜氏洗漱。 等杜氏重新洗脸上妆,换了件衣服后,郑嬷嬷悄步上前,为她换上一杯温度正好的参茶,低声道:“夫人,您喝口茶,润润喉。” 杜氏接过,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最后一丝冰冷的情绪。 她轻轻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仿佛也熨帖了方才演戏带来的些许口干舌燥。 她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慢慢喝了半盏,心头萦绕不散的寒意也悄然被驱散。 “都处理干净了?”她问,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淡然。 “是,痕迹都清扫过了。” “至于二爷和王氏那边也已分别押去祠堂和佛堂,连氏那边,管事亲自带人去的,这会儿应该已经捆了送出城了。” “其他相关人等的处置,也都按您的吩咐和国公爷的命令在进行,绝不会留下后患。”郑嬷嬷低声禀报。 “嗯。”杜氏淡淡应了一声,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王家那边,递个话过去,把王氏的‘功绩’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看看他们王家,养出了个什么好女儿。” “是,老奴明白。”郑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夫人这是要借王家的手,彻底绝了王氏娘家可能生出的任何妄念,甚至可能还要从王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作为补偿。 “大房那边,”杜氏顿了顿,目光微冷,“继续盯着。” “是。”郑嬷嬷心领神会。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和夫人心里都清楚,二房那一家子蠢货能做成让世子夫人早产的事,少不了大房的推波助澜。 现在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的处理,但他们也跑不了! “清辉阁呢?阮氏可还安分?” “回夫人,阮姑娘一直待在房里,未曾出来,也无异常动静。” 杜氏“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阮青是个隐患,但目前还不急,且让她再“照料”鹤儿几日,看看她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第625章 不想宅斗 32 眼下最重要的,是借着这场清洗,彻底整顿内务,将二房和连氏的势力连根拔起,安插上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 也要趁热打铁,进一步巩固壮壮的地位,绝了其他人的非分之想。 至于吴川那点迟来的温情和愧疚…… 杜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心中一片漠然。 不过是这盘棋中,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想要指望他从此洗心革面、成为体贴入微的夫君?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且她也早已过了会为这点虚无缥缈的情意而心动的年纪。 他们之间,早已从年少时或许有过的、微薄的情意,变成了利益捆绑、各取所需的同盟,或者说,是同一艘船上,掌控不同船舱的、不得不合作的搭档。 他提供国公府的权威和对外的影响力,她负责稳住后方,打理内务,养育子嗣,维护家族的体面与传承。 这样,也好。 清晰,明确,不必抱有虚妄的期待,也就不会再有失望。 杜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春日的阳光涌了进来,带着暖意,照亮了她依旧美丽却已刻上岁月痕迹的侧脸。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只是为接下来的征程,做了一次短暂的吐纳。 戏,还没完。路,也还长。 但她杜文君,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怜悯和施舍过活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这国公府的后宅,这片属于她的战场,她会继续牢牢地、寸土不让地守下去。 为了鹤儿,为了壮壮,也为了……她自己。 ...... 自那日雷霆震怒、二房倾覆之后,吴国公府仿佛被投入滚水的沸鼎骤然撤了火,表面迅速冷却,陷入一种异样的、紧绷的平静之中。 府中上下的空气都仿佛被过滤了一遍,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凝滞。 仆役们行走无声,交谈低语,连眼神都不敢乱瞟,生怕触怒了哪路神仙。 昔日二房院落所在的地方,如今院门紧闭,只留两个粗使婆子看守,再无人声,荒凉得如同野地。 连姨娘的院子更是被彻底封死,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正院。 杜氏仿佛卸下了长久背负的一块巨石,又像是被那日的爆发彻底点燃了沉寂多年的心火。 她不再是以往那个端庄持重、宽和待下的国公夫人,而更像一位真正执掌生杀予夺、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晨昏定省,规矩比以往更严;府中人事,调整得更快;一应开销用度,核查得更细。 但凡有奴仆行事稍有差池,或被发现与二房、连氏旧人有牵连,轻则罚俸贬斥,重则直接发卖,绝无二话。 短短数日,内宅风气为之一肃,杜氏的威严渗透到每个角落。 吴川对此乐见其成,甚至隐隐支持,杜氏的雷厉风行在他看来正是拨乱反正的必要手段。 他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将更多的权利交到杜氏手中,明确表示内宅一切由她做主。 甚至偶尔还会在用膳时,与杜氏简单商议些府外田庄、铺面的人事安排,这在以前是极少见的。 虽然话题依旧围绕着庶务,但这份难得的“商议”姿态,本身已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如意母子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杜氏几乎每日都要见一见壮壮,过问孩子的饮食起居,赏赐如流水般送到如意院中。 太医署最好的大夫也在吴川上奏陛下后,被请来定期为壮壮和吴鹤请脉看病,所用之物无一不精。 杜氏更是发话,吴鹤和壮壮,一个是国公府的世子,一个是国公府嫡长孙,金贵无比,身边伺候的人必须是最稳妥可靠的,若有半分怠慢,严惩不贷。 如意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她去正院请安时,杜氏待她愈发亲近,偶尔还会留她多说会儿话,问及吴鹤的病情和壮壮的趣事,言语间满是维护。 下人们对她的态度更是恭敬有加,带着一种对待未来女主人的谨慎与讨好。 吴川对壮壮也随着相处日久更多了几分亲近。 他每隔一两日便会去杜氏院里坐坐,让人把壮壮抱过去,看看孙子。 壮壮白白胖胖,活泼爱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吴鹤幼时,很得吴川欢心。 他会抱着孙子逗弄片刻,虽动作有些生硬,但那眉宇间流露出的属于祖父的慈爱,却做不得假。 偶尔,他也会问及如意在府中可还缺什么,是否有难处,让她不必拘束。 这一切,如意都坦然受之,应对得越发从容得体。 她将更多心思放在养育壮壮和调理自己身子上,内功修炼从不懈怠,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对于府中事务,她谨守本分,从不越界,但该她协理的,也绝不推诿,渐渐在管事和下人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而清辉阁那边,似乎也被这肃杀的气氛所慑,格外安静。 吴鹤的病情没有太大起色,依旧一如往常,懵懂如孩童。 太医按时诊视,汤药不断,但颅内的淤血似乎消散得极其缓慢。 他依旧依赖阮青,但或许是杜氏加强看管,也或许是阮青自己心生惧意,她表现得异常安分。 每日只小心伺候吴鹤的汤药饮食,陪他说些简单的话,绝不多行一步,多说一句,面对杜氏和如意时更是恭顺卑微到极点。 只是,如意偶尔从她控制不住的的眼神中,还能捕捉到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复杂光芒——有不甘,有恐惧,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 但眼下,她翻不起浪。 而大房,从那日起,彻底变成了隐形人。 吴鸿自那日受惊后,回去便“病”倒了,这次似乎比以往都重,据说咳疾加剧,低烧不退,连着好几日未能起身。 冯氏衣不解带地伺候,院子里小佛堂的香火更旺了,她整个人也越发沉默消瘦,除了必要之事,几乎足不出户。 大房的院落,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透着一股刻意避世的灰败气息。 杜氏对此不置一词,只按例吩咐用好药。 如意按照礼数让人送过补品,还说要亲自去探望,但被冯氏身边的嬷嬷客客气气地谢绝了,只说大少爷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第626章 不想宅斗 33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各怀心思的状态下,滑过了半个月。 春意渐浓,庭院里的花草抽枝发芽,焕发出勃勃生机,与府中压抑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 这一日午后,如意哄睡了壮壮,正靠在窗下的软榻上翻看一本游记,秋蕊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刘嬷嬷从外头得了消息,王家……来人了。” 如意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王家,王氏的娘家。 “来了谁?王氏的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如意问。 之前杜氏把王氏做的事传回她娘家后,王家就上门道歉,并且表示只要不把王氏休了,让国公府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随后,吴川便下令,将王氏挪出小佛堂,送往京郊家庙,终身修行赎罪,非死不得出。 至于王氏的陪嫁嬷嬷、丫鬟等人,之前查出来参与的已经处置了,那些不知情的,干脆一律发卖。 至于王家……虽未明言,但谁都知道,经此一事,与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也已名存实亡,两家以后不结仇都是好事了。 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所以此时听到王家又来人,如意才会有些惊讶。 但秋蕊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了,此时说起来头头是道。 “来的是王老爷,还有王家大爷。”秋蕊道,“递了帖子求见国公爷,这会儿正在前院书房说话呢。” “据刘嬷嬷说,看王老爷那脸色,灰败得很,怕是之前的事情传开了,想让我们帮忙澄清呢!” 如意合上书,唇角泛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王氏谋害子嗣,证据确凿,吴川那日震怒之后,还能不找王家麻烦,只处置了王氏一人,已是留了情面。 如今王家登门,居然还想让国公府帮忙澄清,怕是不可能了。 如意估计他们应该自己也知道,只是到底不死心,想要试探一下吴川的态度,尽可能减少此事对王家的影响罢了。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是捞王氏出来,除非王家昏了头。 “不必理会。”如意淡淡道,“国公爷自有决断。” 果然,约莫一个时辰后,前院传来消息,王家人面色极其难看地离开了。 据说在书房里,吴川也没说什么好话,甚至都没让伺候的人下去,当众就说了一句:“管教不严,家风有失,好自为之。” 如意听到这的时候无声的叹了口气,有这句话在,王家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日后他们家的女儿,怕是不好说亲了。 吴川这很明显就是迁怒,可能是过了那个情绪上头的时候,对吴鹏这个儿子又心生怜惜了,觉得都是其他人教坏了自己儿子。 如意心里吐槽,吴川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儿子带坏别人还差不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如意这么想,这个消息一出,如同最后一锤,彻底敲定了二房的结局。 很多人只会觉得这是吴川恨屋及乌,因为厌恶吴鹏,所以也更讨厌王氏。 也让府中某些或许还存着侥幸心思的人,彻底死了心。 这也算是一点意外之喜了。 至此,二房的威胁彻底铲除,杜氏权威日盛,吴川态度明确。 她和壮壮的地位,看似稳如磐石。 然而,如意却感觉不到多少轻松。 杜氏已经悄悄跟她说过国公爷准备为壮壮请封之事,她想到那些必然会随之而来的更多关注与审视……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时,暮色降临,如意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被夜幕吞噬。 她回头叫秋蕊:“走吧,去清辉阁!” 自吴鹤回府,只要无特殊情况,她都会过去陪他用晚膳,这几乎成了定例。 一来是尽一下自己作为人家妻子的责任,二来也是给清辉阁伺候的人提个醒,让他们都上点心。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秋蕊过来陪她一起,刘嬷嬷留下看家。 踏入清辉阁,药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淡淡传来。 吴鹤已经坐在桌边,依旧是那副懵懂茫然的样子,但看到如意进来,他似乎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依赖的笑容,含糊地喊了一声:“姐……姐……” 他已渐渐习惯如意的到来,虽然依旧记不清她的身份,但知道这是对他很好、会带好吃的来的“姐姐”。 如意脸上带笑,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夫君,该用膳了。我提前看过了,今天有你喜欢的芙蓉鸡片和蟹粉豆腐。” 说罢,就示意下人上菜。 等饭菜都摆好后,两人落座。 阮青垂首站在吴鹤一旁布菜,看到一旁的如意,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将吴鹤爱吃的菜一一夹到吴鹤面前的碟子里,声音轻柔:“世子爷,小心烫。” 阮青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碧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低眉顺眼,乍一看与往常并无二致。 然而,如意敏锐地察觉到,阮青似乎比平日更加……紧绷。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捏着筷子微微泛白的指尖,布菜时略显急促的动作,以及偶尔飞快瞥向她、又迅速垂下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 甚至连她身上惯常带着的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似乎也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类似檀香又似别的什么的气味。 是很像檀香,但又很淡,几乎被药味和饭菜香掩盖。 要不是如意嗅觉灵敏,几乎就捕捉不到了。 阮青平日并不用香,清辉阁也只燃安神香,这香味从何而来? 如意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如常地为吴鹤盛汤,偶尔轻声与他说话。 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阮青,见她每次夹菜,离如意稍微近一点时,指尖都仿佛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是这道菜有问题?还是阮青自己心里有鬼? 如意不动声色,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阮青刚才夹的菜,慢慢吃着,味道清爽,并无异常。 她又尝了尝其他几道菜,也都正常。 看来不是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也不知道阮青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看来等会得让刘嬷嬷去通知一下杜氏的人,让他们把阮青盯紧点。 这顿饭到后半段吃得有些沉默。 吴鹤吃得不多,似乎胃口不佳,精神也有些萎靡,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嚷着“困”。 如意多看了两眼,也没看出来他哪里不舒服,应该就单纯的困了。 阮青连忙放下布菜的筷子,上前柔声哄劝,喂他喝了几口汤,又示意丫鬟拿来温水帕子为他擦脸,动作娴熟自然,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第627章 不想宅斗 34 如意放下碗筷,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道:“既然夫君困了,就早些歇着吧。阮姑娘,辛苦你了。” “世子夫人言重了。”阮青低头应下,声音有些发紧。 如意不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下人的问安声。 是吴川来了。 如意脚步微顿,心下诧异。 吴川这个时辰刚从宫中回来吧,就直接来了清辉阁? 不过最近吴川确实经常来看望吴鹤,只是今天赶得巧了些,她不再多想,静立等候。 吴川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目光在看到桌边的吴鹤时,柔和了些许。 “父亲。”如意上前行礼。 “嗯。”吴川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尚未完全撤下的碗碟,又看了看被阮青扶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吴鹤,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鹤儿用过晚膳了?怎么今天困这么早?” 如意刚准备回答,阮青却抢先开口,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飘忽:“回国公爷的话,世子爷已经用过了晚膳,许是今天安神香燃得早了些,药效上来了,这才有些困倦。” “安神香还没睡怎么就先烧起来了?”吴川皱着眉头,有些不满。 阮青的父亲医术不错,在边关特别擅长外伤,他也是认识的。 所以他其实平时对阮青态度是很好的,这次要不是事关吴鹤,他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阮青平时见到的吴川虽然板着脸,但却态度温和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顿时有些害怕。 她身子抖了两下,这才红着眼圈解释:“是…是世子爷喜欢这个味道,闹着要点起来的!” 吴川闻言,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也没再多说。 他抬脚走到吴鹤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并无异样,才微微颔首:“既困了,就早些歇下吧。用心照料,我等会去看看他。” 后一句是对阮青说的。 阮青身体一僵,这才回答:“是,国公爷,民女定当尽心。” 吴川“嗯”了一声,这才坐了下来。 如意对吴川道:“父亲可用过晚膳了?若未曾,儿媳让厨房……” “不必,我在宫里用过了。”吴川摆摆手,“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孩子还小,离不得人。我看着鹤儿睡下了就走!” “是,儿媳告退。”如意行了一礼,带着秋蕊退了出去。 出了清辉阁,如意的脚步却忍不住越来越慢。 “夫人,您怎么了?”秋蕊觉得不对,低声问道。 “没事。”如意摇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步朝自己院落走去。 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一种与刚才那香气相似的东西。 再结合方才阮青的紧张,吴鹤异常的困倦,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在她脑海中盘旋交织,隐隐让她猜出来阮青的目的。 不过想到自己已经提前做的事情,她又放下了心 。 不过阮青怎么搞到那些东西的,还是得查清楚。 回到自己院中,如意先去看了壮壮。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对周遭的暗流诡谲一无所知。 离开壮壮的小床,如意这才低声吩咐: “秋蕊,你让刘嬷嬷进来!” “是,夫人。”秋蕊赶紧去叫人。 刘嬷嬷很快就过来了。 如意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嬷嬷,我总觉得今晚阮青有些不对劲。你想法子,不着痕迹地让咱们在清辉阁的人多留意着点,特别是……阮青这几天和什么人走得近,还有,注意一下她屋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香料之物。” 刘嬷嬷神色一凛:“夫人是怀疑阮姑娘她……” “只是以防万一。”如意眼神微冷,“她今日举止有异,身上香气也不对。小心些总没错。” “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刘嬷嬷领命退下。 事情都交代妥当,如意也就安心休息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清辉阁事态的发展远已经朝着她没有预想过的方向策马狂奔了。 …… 清辉阁。 吴鹤的卧室里。 如意离开后,国公爷吴鹤就缓步进了房间。 吴鹤此时已经在阮青的帮助下躺了下去,不过他手中还拽着阮青的袖子。 于是,阮青也就顺势留了下来,靠坐在床边上。 看到吴川进来,阮青浑身一僵,就想站起来行礼,却被吴川抬手阻止。 吴川自己坐在了床边的紫檀木圆凳上,看着儿子沉睡的容颜,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 今天在宫里陛下问起了吴鹤,还谈起了吴鹤以前的事情。 自从吴鹤出事后,每回忆起他以前的样子一次吴川就心中难受一次。 虽说他不止一个儿子,但吴鹤却是他最看重的,是他从小亲自教导长大的。 他从小就对吴鹤比其他儿子更严厉,犯了错也罚的比其他儿子更狠,这都是因为他对吴鹤寄予厚望。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才发现,他其实对这个儿子亏欠颇多。 吴川此时,只想多陪陪这个儿子。 时间悄然流逝。 吴川起初只觉得今天这安神香闻着更好闻一些,还带着点暖意,并未在意。 但渐渐的,一股莫名的燥意自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也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些,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今日疲惫带来的烦躁,暗自调息,想将这不妥的感觉压下去。 第628章 不想宅斗 35 如果说吴川只是刚有感觉,那此时站在床边的阮青,情况则糟糕得多。 她为了取信于人,并没有给自己服用解药,自己也吸入了不少这特制的“安神香”。 早知道吴川要来,她就不那么早把香烧起来了,也不会给吴鹤下药让他早点睡了。 其实说起来还是怪吴鹤不中用,她之前都偷偷爬上床了,结果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才让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谁知道今天就这么倒霉,正好碰到了吴川这个时候来不说,他还一直不走。 此刻药力汹涌发作,体内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像是一把火从心底烧起,烧得阮青口干舌燥,脸颊滚烫,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依靠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坐在那里的吴川。 男人威严沉稳的侧影,在此时竟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不,不对,她的目标是世子,是那个年轻的世子! 可世子为什么毫无反应? 她记得给她的人说过,这药就算男人睡着了也照样有用。 难道……难道这药对他无用?还是分量不够? 就在阮青越来越焦躁的时候,突然,她想到前几天自己拉下脸皮准备和吴鹤成事的时候,吴鹤那一直没有反应的地方。 她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难道,其实是吴鹤已经不是个男人了? 难不成,这次受伤不仅伤到了他的脑袋,还伤到了子孙根? 想到这里,阮青的心里满是绝望! 她现在已经这样了,吴鹤要是不行,她该怎么办? 焦虑、药力和某种破釜沉舟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冲击着阮青的理智。 她看着吴川似乎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呼吸略重,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更加疯狂而大胆的念头。 如果……如果是国公爷呢? 若是成了国公爷的人,哪怕只是个侍妾,也比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强上百倍! 而且,现在吴鹤出了事,国公府的大爷身体不好,二爷已经废了,其他孩子还小,也看不出来未来如何。 如果,她能生个国公爷的儿子? 即便和那两个小的差了几岁,只要国公爷活得够久,那也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到时候,这偌大的国公府,她就是最尊贵的人!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压过了残存的顾忌。 而此时,吴川体内的燥热感也越来越强烈,某种原始的冲动在蠢蠢欲动。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 这香有问题! 他倏地睁开眼,凌厉的目光射向香炉,又猛地转向阮青,却见阮青眼神迷离,双颊酡红,正一步步向他靠近,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惊的炽热与疯狂。 “你……”吴川刚吐出一个字,阮青却像是终于崩溃了最后一丝防线,嘤咛一声,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甜腻的香气,不管不顾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阮青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在他颈侧蹭动,语无伦次地呢喃:“热……好难受……国公爷……救我……求您……” 女子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上来,带着异常的热度和那甜腻的香气,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吴川本就强压的药性瞬间被引爆,理智的堤坝在欲火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呼吸骤然粗重,双目泛红,猛地抓住阮青的肩膀想将她扯开,入手却是一片滑腻滚烫。 “放肆!滚开!”吴川低吼,声音沙哑,带着惊怒。 阮青却仿佛听不见,只凭本能在他身上蹭着,扭动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更是火上浇油。 吴川低吼一声,双目赤红,反手紧紧箍住了怀里的人,一个转身,就想把她压倒在地。 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在咆哮:不行!这是鹤儿的房间!鹤儿还在旁边! 这念头让他动作一顿,仅存的克制力发挥了作用。 这最后的理智让他爆发出惊人的自制力,他狠狠一咬舌尖。 剧痛带来一丝清醒,他几乎是拖着缠在身上、神志不清的阮青,踉跄着、压抑着粗喘,猛地撞开内室与旁边小书房之间的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反脚“砰”地一声将门踢上,隔绝了内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吴川起身呵斥到两人跌入隔壁房间,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外间伺候的吓人只听到里面似乎有低喝和奇怪的动静,还没等她们反应,就听见“砰”的关门声。 紧接着,便是东西落地的闷响。 伺候的人不敢怠慢,问了两声也无人应答,这才大着胆子进到内室。 只见世子爷正安静的躺在床上睡觉,而一墙之隔的小书房里却隐隐传来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衣物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女子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令人心惊肉跳。 内室里伺候的两个丫鬟瞬间吓得脸色惨白,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爷……和阮姑娘? 不...不会吧? 她们虽然年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动静意味着什么,她们清楚得很。 可这里是世子爷的寝房隔壁!世子爷还在床上睡着! 国公爷他……他怎么能在这里,和贴身伺候世子爷的医女,做出这等事来?! 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这要是传出去……不,绝不能传出去! 可她们听见了,看见了,她们会不会被灭口?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玉竹勉强镇定下来,她死死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对身边丑恶一无所知的世子爷,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另一个肮脏世界的房门,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翠儿,你……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我、我去找郑嬷嬷!快!” 那叫翠儿的小丫鬟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内室门口,紧紧关上门,用自己发抖的身体抵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风雨和里面的丑闻。 年长的丫鬟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几乎是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子,一路狂奔向正院。 此刻,她只信任夫人,她们都是夫人的人,也只有夫人或许能保住她们这些无辜目睹之人的性命。 第629章 不想宅斗 36 正院。 杜氏尚未歇下,正在灯下看账本,只是眉心微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家里的事情太多,还有吴鹤的身体,都让她难以彻底放松。 郑嬷嬷悄步进来,一脸难色,低声道:“夫人,清辉阁那边……出事了。” 杜氏心头一跳,放下账本:“何事?” 郑嬷嬷脸色凝重:“是玉竹偷偷跑来报的信,说得不清不楚,只道国公爷在清辉阁里,和……和阮氏,似乎……动静不太对。玉竹吓坏了,求夫人拿主意。” 杜氏的脸色,在听到“国公爷在清辉阁,和阮氏”,这几个字眼时,瞬间变得惨白,随即涌上一股骇人的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被郑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他们……”杜氏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羞辱和难以置信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鹤儿的院子里?!鹤儿可是还住在那里呢!!”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不仅仅是吴川好色的事,更是对她、对重伤的儿子、对整个国公府体面的、最恶毒最不堪的践踏! 吴川他疯了吗?! 阮青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夫人息怒!保重身子啊!”郑嬷嬷也吓得够呛,连忙劝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处置!玉竹说她们没敢声张,只让人守住了内室的门。但那院子里下人也不少,这事……怕是瞒不住!” 杜氏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乱,她不能乱! 她是这国公府的主母,她必须稳住! “去清辉阁!”杜氏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上绝对可靠的人!封锁消息,任何人敢多嘴一句,立刻杖毙!” “是!”郑嬷嬷连忙应下,匆匆出去安排。 杜氏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突然涌上来的杀意,走了出去。 ...... 夜色深沉,清辉阁整个院落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只有主屋方向隐隐透出灯光,和门口几个面如土色、垂首侍立的下人。 郑嬷嬷早已先一步赶到,已将清辉阁内外控制住,无关人等皆被看管起来。 玉竹和翠儿见到杜氏,如同见到了救星,扑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杜氏看也没看她们,脚步不停,自己一人径直踏入内室。 内室里,吴鹤已经被挪走,对刚刚发生在他一墙之隔的丑事毫无所觉。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异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淫靡气息,让杜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那扇紧闭的小书房侧门。 门内,已无动静。 杜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这才缓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门。 却不想,门并没有从里面关上,此时已经应声而开。 门内不堪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小书房内一片狼藉。 书籍、笔砚散落一地,一张椅子翻倒,桌布被扯下大半。 吴川背对着门口,赤裸着肌肉贲张、布满旧伤疤痕的上半身,正如同发怒的野兽般,跨坐在瘫软在地的阮青身上。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充斥着尚未散尽的欲念、滔天的羞愤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杀意。 一双骨节分明、曾执掌千军万马的大手,此刻正死死地扼在阮青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阮青被他压在地上,身上只胡乱搭着里衣的一角,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暧昧的红印。 她脸色已呈骇人的青紫,双眼圆睁暴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濒死的绝望,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吴川铁钳般的手臂,双腿无意识地蹬踹着,喉间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吴川对此毫无在意,他额角青筋暴跳,手臂肌肉绷紧,显然是真的要下死手! “老爷!手下留情!” 杜氏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有力,瞬间穿透了吴川被暴怒充斥的耳膜。 吴川浑身一僵,赤红的双眼对上了门口杜氏那双写满惊痛,难以置信却又强撑冷静的眼睛。 杜氏就站在那里,身形挺直,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瞬间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哭喊,没有怒骂,只是用那样一种混合着巨大失望与深切忧虑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此刻狰狞不堪的模样。 这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吴川心惊,也让他掐在阮青脖子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趁着他这一瞬的僵滞和松懈,濒死的阮青猛地吸进一口气,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推,竟将心神恍惚的吴川从身上掀了下去! “咳!咳咳咳——!” 阮青滚到一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涕泪横流,狼狈不堪,但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她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吴川被阮青推开,跌坐在地,这才仿佛从魔障中惊醒。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阮青,最后,目光落回门口杜氏那张苍白却极力维持镇定的脸上。 巨大的羞耻、后怕、以及一种在发妻面前彻底暴露最不堪一面的无地自容,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但随即,一股更为强烈的、属于男人的自尊和久居上位的威严被冒犯的恼怒,如同本能般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抓起地上散落的中衣,仓促地往身上套,试图遮掩住那一身狼狈。 但脖颈和锁骨处的红痕却依然刺目。 他挺直了脊背,尽管只穿了中衣,却努力摆出了惯常的冷肃表情,只是眼底的羞恼和残留的血丝出卖了他。 第630章 不想宅斗 37 杜氏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扫过阮青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最后定格在吴川那情绪复杂的脸上。 空气中淫靡的气息令人作呕,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又很快舒展开。 她抬步,缓缓走进这肮脏不堪的房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她直接走向吴川,在他面前几步处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老爷,”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略显低沉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心力交瘁,“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在吴川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地上蜷缩着的、几乎衣不蔽体的阮青,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难以掩饰的痛楚和被深深刺伤的神色。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主母的威严,更多了几分属于妻子的、被背叛的震惊与哀戚。 “如果您看上了阮姑娘,”杜氏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可以告诉妾身,难不成妾身……还会拦着老爷,不给您纳一房可心的人吗?” 她微微偏过头,仿佛不忍再看眼前的狼藉,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动作带着一种强忍的脆弱。 “这些年,府里也不是没有进过新人,妾身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只要是为了老爷,为了这个家好,妾身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让。” 她重新看向吴川,眼圈已然微微泛红,眼底水光氤氲,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那份强撑的坚强与此刻流露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格外让人心头发紧的哀婉。 “可是老爷,”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解。 “您为何……为何偏偏要是她?为何偏偏要在鹤儿的院子里,在鹤儿还病着的时候?您让鹤儿以后如何自处?让府中上下如何看我们?又让妾身……妾身往后在这府里,该如何自处?妾身这个主母,还有何颜面去管教下人,约束内宅?” 她一连串的诘问,没有一句高声指责,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吴川最羞耻、最理亏的地方。 她没有提自己的伤心,只提儿子的处境、府中的体面、主母的难为,将一己之痛悄然融入对整个家族利益的忧虑之中,更显得“识大体”而“委屈深重”。 吴川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方才的暴怒和杀意在杜氏这哀婉却犀利的诘问下,化为了更深的羞愧和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看着杜氏泛红的眼圈和强忍泪水的模样,想起她这些年为这个家、为孩子们、为他所付出的一切,再对比自己今夜荒唐不堪的行径,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他自愿造成的,都是阮氏,都是她那个贱人! 想到这里,他眼神凶狠,伸手指向蜷缩在地、仍在瑟瑟发抖的阮青。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我今夜过来探望鹤儿,闻到屋内香气有异,便觉不妥!这贱妇竟趁我不备,用了那等腌臜手段!我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 他将“着了道”三个字咬得极重,既是解释,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强调自己是“受害者”,是“被算计”,而非主动行为不端。 却不知听了他这话的杜氏只在心里冷笑:呵!都是阮氏的错!你自己又清白到哪里去了! 这清辉阁又不是只你们两个在,你但凡多坚持一下,叫个下人过来,今天这一幕也不会发生了!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吴川已经很下不来台了,也懒得拆穿他。 毕竟,他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吴川见杜氏听了他的话不吭声,顿时觉得自己越说越有理。 他胸膛微微起伏,看向杜氏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被误解的恼怒和身为丈夫、家主的理所当然: “文君,你身为当家主母,清辉阁可是鹤儿的养伤之地,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竟让这等心怀叵测、身藏秽物之人长期贴身伺候鹤儿!” “如今更是闹出此等丑事!你……你平日是如何打理内宅,约束下人的?!”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从自己荒唐的行径,转向指责杜氏治家不严、失察之责。 这既是转移焦点,也是试图在杜氏面前重新树立自己作为丈夫和家主的权威——即便我有错,也是你没能管好内宅,才让贱人有可乘之机! 杜氏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嘴脸,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要不是你这个老匹夫给鹤儿找了医女,让他着了道,这么依赖,我至于怕打老鼠伤了玉瓶,一直不好处置吗? 不过这么多年了,杜氏也早就练出来心里不停讥讽,但面上不动声色的本事。 此时她就一副静静听着吴川的辩驳和指责的温顺表情。 只是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掠过的冰冷讥诮。 等吴川话音落下,空气中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阮青细微的呜咽时,她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惊痛和强忍的泪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她没有接吴川关于“治家不严”的指责,仿佛那根本不值一辩,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问道: “老爷是说,您是中了算计,身不由己?”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顺着他的理解,却让吴川心头莫名一跳,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沉声道:“自然!否则我岂会……岂会在此地,与这贱妇纠缠!” “纠缠”二字,已是极尽美化。 “原来如此。”杜氏轻轻颔首,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现场,又扭过头看向内室的香炉,最后重新落回吴川脸上,声音依旧平稳,却问了一个让吴川瞬间哑口无言的问题: “那依老爷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方能既不损老爷清誉,又不伤及鹤儿颜面,还能给这胆大妄为、算计主上的贱婢一个应有的下场?” “当然,老爷也能说直接杀了她,但您刚立下不世之功,圣眷正浓,朝野上下多少眼睛盯着?此时若是府中闹出来人命,尤其她还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此事必定会损及国公府的颜面。” 第631章 不想宅斗 38 杜氏的话语不急不缓,虽然难掩其中的气闷,但字字句句又都是在为他的“名声”和“前程”考虑。 她越是如此,吴川越是觉得她这是真心为他考虑。 毕竟今天这是不体面,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不生气才有问题。 而且她的话里除了生气还有掩饰不住的酸味,虽然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吃醋,但吴川却莫名的被这个事实安抚了下来。 他突然就觉得刚才丢掉的面子又回来了,心绪也莫名平了几分。 所以他难得心平气和的说:“夫人说的是,是我气糊涂了。” 嘴上认错了,心里也清醒了几分。 杀阮青固然解恨,但后患无穷。 她不是家生子,是借着照顾世子的名头来的国公府,到时候无凭无据死在国公府,一旦被御史揪住,构陷他一个戕害民女、行为不端的罪名,他刚得的战功怕也保不住他彻底沦为笑柄。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庆幸,还好娶了个好妻子,这种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 吴川既然心里已经放下了对杜氏的防备,面上自然也不再强撑。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刚才强撑的那点气势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后怕,看向杜氏的眼神也带上了不自觉的依赖和求助:“那……依你之见,究竟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这贱人逍遥?” 杜氏看着他终于不再强辩,而是露出了真实的惶惑,心里也知道,火候到了。 她微微蹙眉,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半晌,才轻声道:“老爷,此事的关键,在于阮氏的身份。她如今是客居府中的医女,自由身。我们处置她,名不正言不顺,稍有不慎便会授人以柄。” 她顿了顿,看向吴川,眼中带着一种“为您着想”的无奈与决断:“为今之计,堵不如疏,瞒不如认。只是这‘认’,也得换个名目。” “什么名目?”吴川急忙问道。 杜氏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先将她抬为姨娘。” 吴川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杜氏:“什么?抬她做姨娘?这……” “老爷莫急,听妾身说完。”杜氏打断他,语气沉稳。 “只有给了她名分,她才是国公府的人,是签了身契、生死都由主家做主的妾室。一个妾室,突发急病,需要静养,乃至后来……病重不治,都是内宅寻常之事,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总好过一个有来历的医女,不明不白地在府里‘病’了或‘没了’,惹人猜疑。” 她抬眼,目光恳切地看着吴川,仿佛在为他分析最有利的局势:“况且,妾身也知道老爷为国征战,身上伤痕无数,有些现在稍微变天还会疼。” “所以,到时候对外只需说,老爷您此次征战,旧伤复发,太医署虽有良方,但总需一个略懂医理、又能日夜在侧、精心细致的贴心人儿照顾汤药,方能让您安心将养,尽快康复。” 杜氏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一种全然为吴川身体考虑的忧虑。目光也关切地落在他身上,仿佛真的在担心他的伤病。 “阮氏虽出身乡野,但其父在边关行医多年,于外伤调理上确有些独到之处,阮氏也颇得几分真传。此番……虽是意外,但既然事已至此,不若就顺水推舟,给她个体面,也算全了她父亲当年在军中救治将士的一点苦劳,彰显老爷不忘旧部、体恤下属的仁义之名。” “再者,有个懂医的姨娘在身边伺候汤药饮食,妾身与孩子们,也更安心些。” 她的话,层层递进,合情合理。将一场丑闻,粉饰成了“国公爷为国负伤,需懂医之人贴身照料”的不得已,甚至带上了几分“体恤故旧”、“仁义为怀”的光环。 纳阮青为妾,不再是因为“不得已”,而是因为“伤病需要”和“念及旧情”,瞬间将吴川从不堪的角色,拔高到了“忍受伤痛”、“顾全大局”的英雄位置上,还顺便给了阮家一个天大的“脸面”。 吴川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之前只顾着羞愤和如何遮掩丑事,从未想过还能从这个角度“解释”。 杜氏这个说法,简直完美!不仅能堵住悠悠之口,还能给他博个重情重义、体恤下属的好名声! 至于“旧伤复发、需要懂医之人照料”这个理由,更是绝妙。 他身上确实有不少旧伤,偶尔复发疼痛也是常事,以此为借口,天衣无缝。这样一来,他纳阮青,反而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牺牲”和“需要”了。 “夫人!此计甚妙!”吴川忍不住击掌,脸上因激动和看到希望而泛起些许红光,方才的颓唐和难堪一扫而空。 他看向杜氏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感激,“还是夫人思虑周全!如此一来,既全了体面,又……又给了那贱婢一个不得不收的由头,还能绝了后患!夫人真乃我的贤内助!” 他甚至还从杜氏话中“日夜在侧、精心细致”这几个字中品出了不少的酸意,偷偷在心底嘲笑杜氏只会在乎这些儿女情长。 杜氏见他答应,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被夸奖后的赧然和担忧:“老爷谬赞了。妾身只是……只是盼着老爷身体能早日康健。只是……” 她欲言又止,眉头微蹙。 “只是什么?夫人但说无妨。”吴川此刻对杜氏已是言听计从。 “只是,这‘旧伤复发、需人照料’的说法,若要取信于人,只怕……老爷需得真的‘病’上一段时日才好。”杜氏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吴川,仿佛在与他商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632章 不想宅斗 39 杜氏看到吴川眼神有些抗拒,只做不知,轻声细语的继续往下说: “老爷倒也不必真的如何,只需做出些伤病未愈、精力不济、需要静养的样子。” “比如,暂不上朝,或上朝时显出疲态;比如,减少见外客,多在书房或内院‘静养’。” “再比如,让阮氏……不,是阮姨娘,真的照顾您几天,为您‘煎药’、‘按摩’、‘侍疾’。” “如此一来,外人自然深信不疑,只会感叹国公爷征战辛苦,伤病缠身。”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又凑近了些:“如此一来,还可以躲躲外边的事情!” 虽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杜氏也没说太透,毕竟吴川并不蠢,不需要她说的那么仔细就能明白。 吴川也确实听明白了,本来还有些抗拒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 不过他还有些顾忌:“我这才战场回来,要是病了,陛下怕是会派御医来看望,到时候如何能瞒得住?” 杜氏见此,自然知道吴川心里已经赞同了她的提议。只是心里还有担心。 于是,她带着一丝关切继续道:“老爷放心吧!妾身听说,边关有些特殊的草药,用于镇痛安神有奇效,但用了之后,会让人精神倦怠,嗜睡乏力,正合‘伤病体虚、需要将养’之状。” “到时候如果有人来探望,老爷只要提前服药就可,而且这种药也可缓解老爷病痛,也无什么其他妨碍,岂不是两全其美!” “正好阮姨娘在边关长大,也通晓一些医理,由她来为老爷调配此类‘安神补身’的汤药,再合适不过,也不会惹人怀疑。” “待过个十天半个月,老爷‘旧伤’养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康复’便是。” “届时,阮姨娘‘照料有功’,却也因‘忧心劳累’,不幸染了‘痨症’或‘心疾’,药石罔效,郁郁而终……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老爷,经过此番‘静养’,想必更能‘龙精虎猛’,更胜从前。” 杜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吴川听得先是微微皱眉,听到要“病”一段时间,还要用那让人乏力嗜睡的边关草药,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掌控一切,装病示弱,非他所愿。 但转念一想,杜氏说得对,不装得像些,如何取信于人? 而且,他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回京后又处置了家里的烂摊子,确实身心俱疲。 再加上这次他们父子立下了大功,现在国公府正有烈火烹油之势,若能借此机会真正休息一阵,避开朝中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和纷争,似乎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现在皇子们都已长成,他这次功劳又大,几个人都想拉拢他,他确实得找机会避避风头,让皇帝打消对他的猜忌。 至于那草药……他也听说过,在边关也是常用草药,只是在镇痛安神之外,也会让人看起来“虚弱”些,并无其他妨碍,他等风头过去停了便是。 更重要的是,杜氏最后那句“龙精虎猛,更胜从前”,也隐隐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对今夜自己表现的一丝不安和疑虑。 或许,真该好好“将养”一番? 吴川看着杜氏那双写满关切、仿佛全然为他着想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夫人果然处处为我打算”的熨帖。 他甚至觉得,杜氏连阮青将来的“死法”和“死期”都考虑好了,实在周到。 “夫人……真是用心良苦。”吴川长叹一声,握住了杜氏的手。 杜氏一脸“只要你懂我就好“的顺从,忍住恶心反握回去。 两人的手紧紧牵住,吴川一脸感动:“就依夫人之计。只是要委屈夫人,这段时日,府中上下,还有我这边,都要夫人多操心了。” “老爷说的哪里话,这是妾身分内之事。”杜氏温顺地任由他握着,垂眸掩去眼底深沉的冰冷,“只要老爷能安心将养,早日康复,妾身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好,好。”吴川连连点头,心中大石落地,甚至对未来的“静养”生活生出一丝模糊的期待。 他看向这间因为和阮青胡闹而变得杂乱的房间,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而厌恶。 他现在已对阮青,已经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杜氏看着他神情的变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厌烦不已。 实在是不想再和吴川演戏,杜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强撑:“老爷,夜深了,您刚才中的药还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妨碍,还是去书房让府中的大夫看看,这样也能更放心些。” “至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吧,妾身会处理干净,绝不会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等过了今夜,清辉阁便会一切如常!” 吴川此刻对杜氏的安排已是全无异议,甚至觉得她这般细心周到,处处为他遮掩考虑,实在难得。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景象,眼中厌恶更甚,却也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点了点头,握着杜氏的手微微用力:“好,那一切就交给夫人了,辛苦你了!” 说完,便低头整了整身上的中衣,又换上杜氏带来的干净衣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步履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背影在灯光下,终究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仓惶和急于逃离的意味。 吴川离开后,杜氏脸上那强撑的关切与顺从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漠然。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充满不堪回忆的房间,空气中残留的甜腻气息依旧令她作呕,但更让她恶心的,是制造出这幅场景的人! 片刻后,她走出屋子,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浊气尽数吐出,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 第633章 不想宅斗 40 “郑嬷嬷。”杜氏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冷静的决断。 一直守在门外的郑嬷嬷立刻躬身应答:“夫人。” “你亲自带人,先将这屋子彻彻底底搜检一遍。”杜氏的目光落在屋子逡巡。 仔细嘱咐:“任何可疑之物,包括香灰、药粉、瓶罐、纸张、首饰、银钱……尤其是与药物、香料相关的,一丁点都不要遗漏,全部封存,我要一一过目。” “阮氏刚才穿走的那身衣裳,也让人带过来,仔细查看!”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郑嬷嬷肃然应下,立刻指挥跟进来的两个心腹婆子开始行动。 她们手脚麻利,动作却极其细致,连墙缝、桌脚都不放过。 杜氏又对候在门边的玉竹和翠儿吩咐:“你们二人,现在去将清辉阁今夜所有当值的下人,无论职司,全部叫到前院倒座房集中看管。” “就说我的命令,世子爷今天突然受惊,为防闲杂人等惊扰,也为了查清缘由,所有清辉阁仆役暂时隔离问话。” “不许他们交谈,更不许离开半步。若有反抗或私下传递消息者,立即捆了,板子伺候,严加审问!” 玉竹和翠儿经过方才一番,已知此事关系重大,自己前途性命皆系于夫人一念之间,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安排完这些,杜氏才进到屋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更猛烈地灌入,吹散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不知过了多久,郑嬷嬷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用干净油纸包着的香炉灰烬和几片细小的、未曾燃尽的粉色香丸碎片。 一个材质普通、里边已经没有东西的青瓷小药瓶;几封折叠整齐的信件;还有两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 “夫人,都搜检过了,可疑之物尽在于此。”郑嬷嬷低声道,将托盘呈上。 然后一一解释:“香灰和香丸气味一致,甜腻异常,绝非府中常用之安神香。 “瓷瓶是空的,但瓶口内壁残留些许药液,已经让府中大夫看过,确认是虎狼之药,多用于青楼楚馆!” “至于银票,则是通兑的大额票号。还有这些信……” 郑嬷嬷说到这里,把声音压得更低,“是老奴在书架后方一个极隐蔽的墙洞暗格里找到的,用油纸包着。” “虽然没有写信人的信息,但这字迹,老奴却是见过的,应该是‘冯嬷嬷’,正是大奶奶的陪房嬷嬷。” “而且,信中多番询问世子病情细节,也提及了几味药材的用法和……禁忌。老奴虽然不知对不对,但却觉得似曾相识,仿佛与之前搜集到的大房在外边找到的助孕药方有部分重合!” 杜氏拿起那几封信,就着灯光,一页页仔细看去。 信上字迹算不得工整,但内容却让她眼神越来越冷。 信中虽未直言要害谁,但字里行间对某些药材之效的强调,以及“适时用之,或有奇效”、“需把握分寸,过犹不及”等暗示性极强的语句。 再结合阮青的身份和刚才发生的事情,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而冯嬷嬷一个内宅仆妇,何以懂得这些药材特性?又为何频频与阮青通信“探讨”? 好一个大房! 好一个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冯氏! 原来暗地里,手伸得这么长,心思藏得这么深! 怪不得之前在壮壮的事情上她没找到证据,这是已经把手伸进了她的人里了! 如今看来,阮青手里的这些下作药物和银钱,恐怕也和大房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想让阮青上位,借着吴鹤对阮青的依赖,彻底把大房搅乱,等到水浑了之后就能找到机会对壮壮下手,然后……坐收渔利? 杜氏心中怒焰翻腾,几乎要捏碎手中的信纸。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大房虽然做事隐秘,让她至今也没找到在壮壮早产一事上的证据。 但现在这件事已经让她抓到了证据,她也就能着手处理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把最要紧的人处理了。 杜氏想到这里,把东西又递给郑嬷嬷,吩咐道:“这些东西,尤其是这些信,找地方收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触碰。这些东西,我有大用!” “是,夫人,老奴明白。”郑嬷嬷立即应下,小心将东西收起。 这些可都是对付大房的证据,她肯定要好好保存。 杜氏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也没多解释。 这些都处理好,杜氏才继续问:“阮氏现在何处?” “按夫人吩咐,已堵了嘴,捆了手脚,关在后罩房最里间,派了四个粗壮可靠的婆子轮班看守,绝无闪失。”郑嬷嬷回道。 杜氏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等天亮了,你去找一套料子尚可的衣裳给她换上,再让人给她梳洗一下,别太狼狈。” “然后明日一早,你去前院找管家,让他准备一份纳妾文书,按之前连姨娘的规格来,让他直接去账上支银子。” 郑嬷嬷一一记下。 “至于安置的院子……”杜氏想了想,“就放到连姨娘以前的‘秋梧院’吧。” “那里离老爷书房近,到时候也方便照顾老爷,再拨两个‘老实本分’、‘口风紧’的丫鬟过去,再派一个咱们你的老姐妹做管事嬷嬷,‘照料’阮姨娘的起居。” “一应份例,就按府里姨娘的来,不必克扣。告诉底下人,阮姨娘要照顾国公爷,让她安心在院子里待着,无事不得出院门,也不许外人随意探视。” “若有人问起,就说国公爷体恤她父亲旧功,又见她略通医理,故收在身边伺候汤药。” 郑嬷嬷听到居然要给阮青名分,面上一片诧异,但也没有多问,赶紧应下。 不过她心里也免不了多琢磨几分,这“秋梧院”位置虽好,但以前可是连姨娘的住所,现在跟个“鬼”院似的,这何尝不是对阮青的下马威。 还有拨去的丫鬟婆子,夫人特意强调了老实本分,还有和她的关系好,自然是监视控制之人。 份例待遇虽然表面过得去,但不让她随意走动,实则形同软禁。 这番安排,也就是给了“姨娘”的名分,堵了外人之口,实际上是将阮青彻底与外界隔离,牢牢捏在了手心。 郑嬷嬷想到这些,不由神清气爽,会心一笑。 夫人果然还是夫人! 第634章 不想宅斗 41 郑嬷嬷很快就出门交代了阮青的事情,等她回来复命的时候,看到杜氏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夜晚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郑嬷嬷心里一阵担心,虽然夫人看似处置的很冷静,但心里的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郑嬷嬷忍不住上前了两步,劝慰道:“夜已经深了,夫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杜氏闻言,这才转过身,叹了口气:“这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我可休息不了。” 说完她也不再给郑嬷嬷说话的机会,直接吩咐:“嬷嬷,你把清辉阁所有的下人,都集中到一起,连夜查一遍。重点查他们与阮氏,以及与府中其他各房,尤其是大房那边,有无暗中往来。” “让他们互相检举,凡有可疑,或口风不严、可能走漏风声的,一律……处理干净。”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你也是老人可,知道该怎么做!我只多说一点,务必确保今夜之事,绝无半点风声从清辉阁泄露出去。” 这是要彻底清洗清辉阁,不留任何隐患。 郑嬷嬷神色一凛,郑重应下:“夫人放心,老奴定会办得妥妥帖帖,不留后患。” “去吧。”杜氏挥挥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郑嬷嬷领命而去,杜氏在刚才那段独处的时间里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此时便不再犹豫。 她先是吩咐人把清辉阁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吴鹤养病,又仔细安排了人手,这才回到自己的正院。 此时,窗外,东方天际已然泛白,晨曦微露。 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但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杜氏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鬓发,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国公夫人的端庄与平静。 ……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轻柔地漫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如意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她刚醒不久,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 秋蕊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有些担心的的说:“夫人,昨天刘嬷嬷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一夜未归?”如意本来还有几分漫不经心,此时也被这句话唤回了神。 秋蕊见此,更焦急了几分,她可是知道刘嬷嬷是听了夫人吩咐出去的。 此时也赶紧回答:“对啊,从出去后就没回来过,本来还让看守侧门的人等着她呢结果一夜未归,看门的那个婆子早上换班时候抱怨了好一会!” 如意闻言,皱起了眉,她昨天只是让刘嬷嬷去清辉阁传个话,怎么就会一夜未归? 难不成?是清辉阁出了什么事? 她刚想让秋蕊先去打探一番,却不想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就进来通报,说是刘嬷嬷回来了,想要过来回话。 如意自然赶紧让进。 刘嬷嬷很快就走进了内室,如意和秋蕊听到脚步声都看了过去,见到她此时的样子,两人俱是吃惊不已。 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掩饰不住的惊惶,脚步匆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灰,眼底布满血丝,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裳也沾了灰尘,一看就知道昨天出了事。 如意赶紧让秋蕊搬了个小凳子给刘嬷嬷,又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让她缓口气。 这才温声问:“刘嬷嬷,不着急,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刘嬷嬷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慢慢镇定了下来,又喝了几口热水,这才缓缓开口…… 等如意哥秋蕊目瞪口呆的听完昨夜清辉阁了的情况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虽说如意在看到刘嬷嬷的狼狈情况时就知道昨天发生了大事,但她却着实没想到是这么狗血的大事! 只能说,幸好她婆婆动作快,要不然这事情传出去,吴国公府要彻底沦为一个笑话了。 老子睡了儿子房里的人,还是在儿子的房间!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国公府说不定都要被传成藏污纳垢的地方了。 如意和秋蕊一起随着刘嬷嬷的讲述,吃惊的张大了嘴,但心里的惊讶却没多少。 毕竟,她昨天后来其实已经想起来了阮青身上多出来的香味的来源,心里对她要做的事也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她不能随便暴露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而且也自信吴鹤废了,阮青肯定成不了事。 但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吴川居然阴差阳错的和阮青滚做了一团。 这吴川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意志力也太差了吧? 如意此时正一边心里腹诽,一边往嘴里炫饭。 因为听刘嬷嬷讲事情耽误了时间,她此时正用最优雅的姿势往嘴里塞最多的食物。 毕竟,等会还要去给杜氏请安呢! 今天可是要见新鲜出炉的阮姨娘的,可不能迟到。 而且如意心里也担心阮氏的情况,这婆婆很够意思了。 怕她不清楚情况,犯了吴川的忌讳,还专门让洗清嫌疑后的刘嬷嬷把事情给她说清楚,并没有打算隐瞒她。 既然如此,如意自然承情,也想去看看杜氏的情况,如果有她能帮忙就帮一把。 如果不需要她帮忙,她也能带着壮壮去给她缓解一下情绪,安慰安慰她。 第635章 不想宅斗 42 用过早膳,如意略作整理,便带着秋蕊往正院去。 晨光正好,国公府内已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洒扫庭除,修剪花木,仆役们各司其职,仿佛昨夜没发生过任何事。 不过对于这些人来说,也确实如此。 就连如意,要不是刘嬷嬷特意说了,可能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不过等如意踏入正院,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廊下侍立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到如意进来,行礼都格外恭谨。 郑嬷嬷亲自迎在正房门口,脸色比平日严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见到如意,微微屈膝:“世子夫人来了,快请进。” 如意脸上却不露分毫,仿佛没注意到今天正院的紧绷,朝着郑嬷嬷微笑颔首,走了进去。 正房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晨间的微寒。 杜氏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扶手椅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缠枝莲纹的缎子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点翠头面,妆容精致,神色平静。 看不出半分昨夜未眠的憔悴,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泄露了她真实的心绪。 她手中捧着一盏茶,正在小口啜饮。 “儿媳给母亲请安。”如意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平稳柔和。 “起来吧,坐。”杜氏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对她微微颔首。 说完便叫奶娘把壮壮抱过去,碍于首饰过多,没亲自抱,只让奶娘抱着她逗弄了一会,眼看着心情仿佛好了几分。 如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和旁边大房的冯氏问好:“大嫂今日也来了,身体可都好了?” 冯氏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一直说是老大身体不好,她照顾的也累倒了。 结果现在,昨天晚上刚出了事,她突然就来了。 现在要说两件事没关系,如意反正是不信的。 大奶奶冯氏依旧是一身素淡的衣裙,手中捻着佛珠,低眉顺眼,只是今日那捻动佛珠的手指似乎比往日更用力些,指尖泛白。 她听到如意的问话,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低低的回答:“对,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就过来了给母亲平安!” 虽然冯氏的动作很快,但如意还是看到了,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情绪,似是担忧,又似是……别的什么。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传声,其他几位庶出的少爷、小姐们陆续到了。 几人进来看到已经到的如意和冯氏都有些惊讶,如意也就算了,她一直都是提前来的。 结果往日经常不露面的冯氏今天也来这么早,让他们差点以为自己来晚了。 看到人都来齐了,杜氏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地开口:“昨夜离得近的,可能已经听到了。清辉阁那边,闹了点动静,省得你们胡思乱想,我今天就一起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冯氏,见她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爷征战辛苦,身上旧伤不少,昨日去看望世子的时候旧伤复发,疼得厉害,不小心晕倒了!” 这话一出,如意这个知道内情的还好,只配合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其他人包括冯氏都一脸不敢置信。 尤其是几个小的,要不是看到杜氏还一身盛装的坐在上边,知道吴川肯定还活着,差点都要吓哭了。 他们都还小呢,正是需要爹的时候。 这要是万一爹出了意外,那以后是靠个不同母的哥哥和靠亲爹,待遇肯定天差地别。 杜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众人留够了反应时间,这才继续说:“幸好,当时有医女阮青在,及时施救,老爷这才转危为安。” “不过,老爷的伤都是老毛病了,需要慢慢养着,偏生他又不耐烦那些笨手笨脚的小厮。” “正好现在有个阮氏在,她略通些医理,其父在边疆时也擅长外伤调理,又有昨夜的事情在。” “我便与老爷商量了一下,为了以后她照顾老爷方便,便给她个名分,抬了姨娘,日后也好在老爷身边伺候汤药,让我们这些人也能安心些。” 杜氏一番话,将昨夜的丑闻,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国公爷伤病发作、医女尽心伺候、家主念旧酬功的“佳话”。 若非如意已从刘嬷嬷处得知真相,几乎都要信了这冠冕堂皇的说辞。 而其他人并不知道内情,此时自然是杜氏说什么是什么,但也免不了露出几分担心。 这些庶子庶女都是在自己亲生姨娘那里长大的,和自己姨娘的关系也都不错。 此时听到居然又要多一位姨娘,还是个更年轻,又会医术能照顾人的,纷纷开始担心自己姨娘就要多了竞争对手。 但他们自知人微言轻,哪怕心里担心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坐在如意一旁的冯氏,本来听到清辉阁出事后捻着佛珠的手都停了,这会听到居然是吴川的事,不禁在心里失望的叹了口气,手也继续捻动起来。 如意眼里余光观察到冯氏的情况,心里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幕后黑手。 看着又陷入一片安静仿佛事不关己的冯氏,和几个只顾着担心自己姨娘的小萝卜头们。 如意知道自己不开口,这几人是不会开口的了。 她干脆在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关切: “原来如此。父亲身体要紧,有懂医的人在身边照料,确是稳妥。儿媳只希望父亲能多多顾念自己身体,咱们国公府还都靠他撑着呢!” 她说话时,目光恭谨地看向杜氏,语气真诚,仿佛全然相信了杜氏的说辞,只一心担忧公公的身体。 杜氏被她恭敬但担忧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暖,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儿媳是个好的! 有了如意的开头,此时的冯氏似乎也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她在厅内看了看,这才有些迟疑的开口:“母亲,既然阮姨娘……昨夜救了父亲,又得了抬举,想必是位稳妥细心之人。只是……今日怎不见她来给母亲磕头敬茶?这规矩……总是要有的。”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露出一丝属于久病之人的羸弱与期待:“不瞒母亲,儿媳这几日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身上仍有些懒懒的,不得劲。” “听到母亲说阮姨娘略通医理,又擅长调理……儿媳便想着,大家同为女人,她又懂这些,或许……等阮姨娘得了空,能请她稍加指点,或是帮忙瞧瞧,开个温和的方子调理一二?” “毕竟,她总是咱们国公府的自己人,更安心些。” 她话说得婉转,句句在理,仿佛真的只是关心规矩,并为自己孱弱的身躯寻个“懂医术”的姨娘帮忙调理。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急切与探究。 昨夜杜氏动作太快,以至于清辉阁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都没传出来,就连她安插的人手到现在也没传出来任何消息。 此刻她也只能尝试见见阮青,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打听点消息了。 而且,她也自觉自己找的理由很好,既显得自然,又不易被拒绝,毕竟她“病弱”是人尽皆知的事。 第636章 不想宅斗 43 冯氏找的理由是很好,但很明显,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的杜氏,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杜氏闻言,本来端着茶盏准备喝水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冯氏,语气温和:“你有心了,你身子不爽利,是该仔细调理。只是阮氏……” 她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无奈与身为当家主母的严格,“她终究是边关医女出身,于咱们这些人啦的规矩一窍不通。昨夜也是事急从权,老爷又需人近身伺候,这才仓促给了名分。” “但咱们这内宅的规矩体统,却半分马虎不得。若让她这样什么都不懂就出来见人,言行举止若有差池,反倒不美,也损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 说到这里,杜氏语气转为关切,“至于你的身子,府里自有交好的太医,明日我便让人去请了来,好好给你诊诊脉,开个对症的方子,比那半路出家的更稳妥。” “至于阮氏那点微末医术,多用在调理外伤上,也就是照料老爷外伤旧疾还可,但在内里调理上恐怕未必精通,还是不要耽搁了你。” 杜氏这里看着冯氏有些僵硬的表情,干脆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一锤定音道: “我已安排她在‘秋梧院’静心学规矩,也正好就近‘伺候’老爷汤药。拨了稳妥的嬷嬷和丫头过去教导、帮衬。” “这段时日,就让她安心在院里待着,把规矩学好了,把该认的字认全了,把如何煎药侍疾的章程摸透了,再说其他。” “至于你想见她讨教医理之事,” 杜氏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且等她规矩学得像样了,能出来见人了再说。” “眼下,还是以老爷的静养和她的规律为重。你们也都体谅些,无事莫要去扰她‘清静’,让她分心。” “反正,你的身子,自有太医操心。”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全了“重视规矩”、“为老爷着想”、“关心儿媳身体”的名头,又用“请太医”轻易化解了冯氏“求医”的借口,更彻底断绝了她想接触阮青的可能。 “秋梧院”成了阮青的牢笼,也是隔绝外界窥探的屏障。 “学规矩”也成了最好的软禁借口。 冯氏被杜氏这番合情合理、又带着隐隐威压的话堵了回来,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强求。 她捏着佛珠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恭顺与感激的神色: “母亲思虑周全,是儿媳想岔了。自然是父亲的身体和国公府的规矩要紧,儿媳的身子……劳母亲惦记,一切但凭母亲安排。” 说话间,冯氏已经恭顺的低下了头,她低垂的眼帘下,眸光越发幽深。 杜氏越是把阮青藏得严实,越说明昨夜之事不简单。 阮青此刻处境恐怕不妙,甚至可能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成了杜氏手中的把柄或鱼饵? 连自己以“病体”为借口都见不到,看来杜氏是铁了心要隔绝阮青了。 看来,从阮青那里是暂时探不到什么了。 冯氏心思急转,看来得从别处着手,或者……再耐心等等。 杜氏总不能一直把阮青藏得密不透风。 只是,杜氏突然说要给她请太医……是真的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敲打和监视? 厅内一时又安静下来,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几个庶出子女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要交代的事情已经说完,杜氏一夜没睡也很累了,便对众人道:“老爷那里我还得去看看,你们都散了吧。” “各自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府里一切照旧。只是记着,老爷养病期间,府中需得格外清净,若无要事,少来前头打扰。” “是,母亲。”众人齐声应下,依次行礼退出。 …… 自那日晨间问安之后,吴国公府吴川“旧伤复发、需静养调理”的说法便正式传扬开来。 吴川也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病中”生活。 起初他只是称病告假,暂不上朝,在书房“静养”。 渐渐地,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越来越少,脸色也一日日瞧着更“憔悴”些,眼下青影不散,说话时中气也似有不足,偶尔被前来探病的同僚、旧部见到,也是一副强打精神、难掩疲态的模样。 宫里听闻消息,陛下特地遣了太医前来诊治。 杜氏早有准备,吴川也提前服下了边关常用的“安神镇痛”的汤药。 太医把脉后,只道国公爷是多年征战、劳损过甚,如今旧伤一齐发作,心脉亦有所损。 确实需长期静养,切忌劳神动怒,更不可再涉军务朝政,开了些温补调理的方子,叮嘱务必按时服药,好生将息。 有了太医的“诊断”,吴川“病重”的消息更是坐实。 各交好的人家、姻亲故旧、乃至一些心怀各异,前来试探虚实的朝臣,络绎不绝地登门探病。 每一次,吴川都不得不在人前强撑病体,应付寒暄,而后“体力不支”地被扶下去休息。 而每一次“见客”前,那一碗经人亲自熬煮送来的“安神镇痛汤”,都成了必不可少的“道具”。 杜氏的机会,就在这一次次“必须服药以瞒过外人”的掩护下,悄然降临。 起初的药,也是真的只是让人略显疲乏虚弱的边关草药。 但随着次数增多起,杜氏便控制了阮青,在药材中混入了另一种药物。 此物不烈,单独服用也没什么大碍。 但与吴川常年征战积累的暗伤、以及他近来因“丑闻”和“装病”而郁结于心的烦闷焦躁相结合。 再佐以边关那本来就带着几分霸道药性的“安神方”,便如同水滴石穿,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吴川的身体。 第637章 不想宅斗 44 杜氏做得极其小心。 她每次添加的分量都微乎其微,并且混在吴川本来要喝的药里边,让人一点也察觉不出来。 甚至因为时日尚短,连吴川自己都没察觉出不对。 甚至他为了让自己装的更像,还专门给自己加了很多小动作。比如每次见客前都要专门抹点粉,让自己脸色一日比一日差。 然后在起身走动时偶有踉跄,一副随时要跌倒的样子,说话也是一句几喘,言语间没了些中气。 如此一来,随着他见的人越来越多,他快不行的消息也越传越多了。 甚至消息传进宫中,陛下闻之,都唏嘘不已。 他深知吴川为国征战多年,身上大伤小伤无数,此次北狄大捷更是呕心沥血。 如今功臣倒下,其嫡长子吴鹤又重伤痴傻,眼看国公府栋梁折损,后继之人悬而未决,难免生出凋零之虑。 为安功臣之心,彰天家体恤,更为了在局面未乱之前明确传承,以免日后旁支争产、家宅不宁,皇帝很快便有了决断。 吴川之前交上来的折子,看来是时候批复了。 他之前还怕功高震主,准备抻一抻,如今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一日,距离吴川“病倒”已经十余日,一道明黄圣旨突然降临吴国公府。 彼时,吴川正半靠在书房的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着下人准备好的点 宣旨太监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带来了更大的震动。 杜氏突然接到消息,虽然大吃一惊,但却忙而不乱。 她一边安排人去正厅设置接旨用的香案,一边让人去通知各房主子准备。 自己又这才在下人的服侍下换了大妆,率领闻讯收拾好后赶来的如意、冯氏以及其他子女往前院去。 吴川也已经服好了药,身形踉跄的被两名健仆搀扶着,勉强跪在杜氏身侧,脸色灰败,身形微颤,更显“病体沉重”。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清晰地念出褒奖功绩、慰问病情的辞藻,最后,掷地有声地宣道:“……吴国公嫡长孙吴曦(壮壮的大名),虽在襁褓,然乃嫡脉正统,聪颖可期。着即册封为吴国公世孙,以定宗祧,以慰功臣。望其克承祖德,光大门楣。钦此!” 世孙!册封世孙! 圣旨念罢,厅中有一瞬间的寂静,落针可闻。 随即,杜氏率先叩首,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臣妇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身侧的吴川,亦在仆役搀扶下,叩头谢恩,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有欣慰,更多的却是复杂。 如意抱着懵懂不知事的壮壮,跟在杜氏身后深深叩拜,心中对杜氏真是佩服。 这婆婆也太厉害了! 她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感觉自己又可以躺平了! 不同于杜氏和如意的激动开心,冯氏跪在如意稍后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死死攥着佛珠、以至于骨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册封世孙! 这么快! 杜氏和如意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将更加难以撼动! 她所有的谋划、等待,仿佛都成了笑话。 吴鸿……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中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几个庶子女及其生母,则是神色各异,有惊讶,有羡慕,有暗藏的失落与算计。 世子已立,他们的前程,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有限了。 “国公爷、夫人,快快请起。陛下听闻国公爷欠安,甚是挂念,特命咱家带来诸多珍贵药材,望国公爷好生将养,早日康复。”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扶起吴川,又对吴川说了几句慰问的话。 吴川被搀扶着起身,仍然记着自己“病人”的身份,气息微喘,说了几句谢恩的话,便显出力竭之态。 杜氏连忙接过话头,与太监周旋,言辞恳切,感激涕零,将一个忧心丈夫、又为皇恩浩荡而感动的命妇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送走宣旨太监,供奉好圣旨,国公府内气氛陡然一变。 下人们虽不敢喧哗,但眉眼间都带上了与有荣焉的喜色与小心。 世子已立,未来的主子明确了,府邸有了主心骨。 于此同时,他们看向如意院子的目光,也多了十二分的恭敬与谨慎。 杜氏很开心,她亲自将“体力不支”的吴川送回书房,仔细安顿好,嘱咐人照顾好。 就迫不及待回了正房,宣布接下来三月的月钱翻倍,让府中大家开心不已。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就在吴川觉得外边烈火烹油之势已经渐缓,他也许可以重新回归的时候。 毫无预兆的,他晕倒了! 虽然在府中大夫的抢救下,吴川很快就醒了过来。 但他醒来后突然就发现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头脑昏沉的时辰越来越长,精神越发不济,偶尔还会有心悸气短、四肢麻木之感。 他初时自然是满心恐慌,等听到府中的大夫说,这是之前“装病”的汤药喝多了的副作用时,这才稍稍放下心。 只准备等着随着时间过去,身体慢慢恢复。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他就从起初的“需要静养”,发展到真的需要卧病在床,起身走动都需人搀扶,说话也常感气力不接。 昔日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沉稳威严的吴国公,如今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竟真有了几分油尽灯枯的病弱之相。 府中下人私下议论,皆感叹国公爷为国征战,实在是耗损太过,如今卸下重担,病来如山倒。 杜氏对外,依旧是那位忧心丈夫病情、强撑门庭的贤惠主母,衣不解带地“照料”,亲自过问汤药饮食,接待往来探病的宾客,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赢得一片赞誉。 就在杜氏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进行下去的时候。 吴川却在自己卧床不起、日渐衰弱的情况下,心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的恐惧和不信任。 这种感觉如同毒藤般,开始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起初,他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觉得这“病”虽然拖得久了些,恢复得慢了些。 但这应该是和自己年岁不轻,旧伤太多,又或是前段时日“装病”喝的那些“安神汤”伤了根本有关。 第638章 不想宅斗 45 但渐渐地,吴川察觉出不对劲来。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虚弱和沉重,仿佛要将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抽干,绝非寻常伤病可比。 头脑时常昏沉,有时甚至眼前发黑,心悸来得毫无预兆,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四肢麻木发凉的感觉也越发频繁。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手抖,握笔不稳,连端起茶盏都显得费力。 有一次,他试图自己下床,竟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若非小厮眼疾手快,恐怕要摔得不轻。 这不是“病”该有的样子! 这像是……像是中了毒!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吴川混沌的脑海中。 他猛地想起这段时日喝的药,那日复一日、不曾间断的汤药。 起初是为了“装病”应付外人,后来是真觉得身子不适需要调理。 可这药,真的是这种用途吗?真的是阮青亲自熬的吗? 阮青…… 那个被他亲手掐过脖子、又被杜氏牢牢控制在“秋梧院”的贱人! 她恨他!她绝对有理由害他! 可杜氏……杜氏不是说派了可靠的人“教导”、“帮衬”吗? 难道杜氏也被蒙蔽了?还是…… 不,杜氏……吴川心底那点对发妻残存的信任,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他想起这段时日,杜氏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几乎掌控了他所有的饮食起居,尤其是汤药。 每次服药,都是她亲自或她最信任的嬷嬷监督。 他若稍有推拒,她便露出不赞同、甚至隐含责备的眼神,仿佛他不肯吃药便是任性胡闹、不顾及她的辛劳和全府的期盼。 每次都是他碍于之前的事情和夫妻情面,每每妥协。 难道……连杜氏也……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浑身冰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能再喝这里的药了! 他必须找信得过的大夫,不,是太医! 宫里的太医!只有陛下派来的人,才能信! …… 这一日,杜氏照例亲自端了药碗进来,温言劝他服下。 吴川靠在床头,脸色灰败,目光却异常锐利地盯了那碗漆黑的药汁片刻,又缓缓移到杜氏看似平静的脸上。 “文君,”他开口,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丝坚决,“这药……我喝了这些时日,总觉得不见好,反添了许多难受。许是方子不对症。我……我想请宫里再派太医来看看,换个方子。” 杜氏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脸上关切的神情不变,柔声道: “老爷怎的又说这话?太医前几日才来请过平安脉,也调整了方子,说是老爷此番伤病来得凶险,需缓缓图之,急不得。” “这药虽苦,却是对症的。老爷且安心喝下,好好将养才是。” “缓缓图之?”吴川嗤笑一声,眼神越发冰冷,“我如今连床都下不得了,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这叫缓缓图之?” “我看是越图越差!这药不对!我要见太医!立刻!马上!” 说到最后,他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急促。 杜氏眉心微蹙,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小几上,上前一步,似要为他抚胸顺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规劝与无奈: “老爷,您又动气了。太医说了,您这病最忌情绪激动。” “再说,宫里太医是专门为宫里看病的,岂是咱们随意能请的?陛下日理万机,咱们府里为着老爷的病,已惊动圣听多次,再频繁去请,恐惹陛下烦忧,也让外人觉得咱们府里没个章法,一点小病就乱了阵脚。” “况且,您如今这般模样,若让太医见了,回禀陛下,岂不让陛下更加忧心?老爷,您就听妾身一句劝,安心养病,妾身定会寻遍名医,为您诊治。” “小病?我这样叫小病?!”吴川猛地挥开杜氏欲抚上他胸口的手,因用力过猛,自己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闭着眼睛缓了片刻,这才强撑着,死死瞪着杜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怀疑。 “杜文君!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药……这药到底有没有问题?!阮青呢?那个贱人是不是你指使的?!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想害死我是不是?!” 他终于将埋藏心底的恐惧和猜疑嘶吼了出来。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被这可怕的指控惊得心头狂跳。 但看到杜氏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骤然涌上的、混合着震惊、伤心、愤怒与……一丝他看不懂的冰冷的复杂情绪时,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愧疚又被更深的恐慌取代——她这反应,是心虚了吗? “老爷!”杜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和被污蔑的愤怒,眼圈瞬间红了,身体微微发抖。 “您……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妾身为您、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日夜不敢合眼,您却疑心妾身害您?” “阮青那个贱人用下作手段算计您,是妾身替您遮掩,是妾身怕她攀咬您坏了名声才将她拘起来!” “您如今病了,妾身恨不能以身相替,您却疑心到妾身头上?!还要去请太医,闹得人尽皆知,让外人看咱们国公府的笑话,让陛下觉得您……您是在质疑宫里的太医,质疑陛下的关怀吗?!” 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一顶“不体恤妻子辛劳”、“疑神疑鬼”、“不顾家族体面”、“对陛下不敬”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若是往常,吴川或许会被她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所动,心生愧疚。 但此刻,他被病痛和恐惧折磨得心智已有些偏执,杜氏越是激烈反驳,他越是觉得她是在掩盖。 “我不管!”吴川嘶声道,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发困难,但他仍强撑着,用尽力气喊道:“去!让人……去宫里递帖子!我要见太医!现在就去!你敢拦着,就是心里有鬼!”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却因四肢无力,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爷!”杜氏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搀扶,同时对门外急声道,“快来人!国公爷摔着了!” 守在门外的郑嬷嬷和两个心腹婆子立刻心领神会,忽略了站的更远没听见动静的吴川的小厮,自己冲了进去。 第639章 不想宅斗 46 吴川被众人扶起,半靠在床边,已是气喘如牛,脸色由灰败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抓住郑嬷嬷的手臂,眼神狂乱: “去……让容墨进来,让他去请太医!立刻!谁敢拦……我杀了谁!” 容墨是他的小厮。 郑嬷嬷闻言,一脸恭敬,但却动也不动,只等着杜氏的指示。 杜氏眼中含泪,脸上满是心痛与挣扎,她看着状若疯癫、口不择言的吴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了咬牙,对郑嬷嬷沉声道: “老爷病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快扶老爷躺好!去请府里的王大夫来!快!” “杜文君!你敢!”吴川目眦欲裂,听到杜氏不仅不让人去请太医,反而要请那个一直说他“只是虚耗过度、需静养”的府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认定了,杜氏就是要害他,就是要把他困死在这病榻上! 极致的愤怒、恐惧、被背叛的痛楚,以及连日来被药物侵蚀的虚弱身体,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影像都扭曲、远去,唯有太阳穴处传来爆炸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 “呃——!”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嗬气,抓住郑嬷嬷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睛向上翻白,口角无法控制地歪斜,流下一缕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半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去。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杜氏扑到床边,声音凄厉,脸上瞬间褪尽血色,那惊恐焦急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对丈夫的关切。 “国公爷!” 郑嬷嬷和婆子们也吓坏了,连忙按住吴川抽搐的身体。 “快!快去请王大夫!不……让管家拿着老爷的帖子,快去请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快啊!” 杜氏仿佛才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对呆住的嬷嬷们吼道,眼泪夺眶而出,“老爷!您可别吓妾身啊!”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在一片混乱与杜氏“悲痛欲绝”的呼喊声中,无人看见,在她低头掩面、看似慌乱擦拭眼泪的瞬间,那被帕子遮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抿紧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疲惫的、如释重负的寒光。 药效终于发作了,也不枉费了每天都来一趟。 吴川,终于“病”到再也不可能亲自去请太医,也不可能再对她的安排有任何质疑了。 这一次的中风,来得迅猛而彻底。 当太医匆匆赶来时,吴川已陷入昏迷,虽经抢救保住了性命,但半边身体彻底瘫痪,口眼歪斜,言语不能,只有一双时而浑浊、时而流露出剧烈情绪的眼睛,证明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成了一个被困在自己躯体里,有口难言,有手难书的活死人。 吴国公府的国公爷吴川,在嫡孙被封世孙后不久,因“旧伤复发、忧思过度”,突发风疾,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众人皆叹天妒英才,国公府命运多舛。 不过众人虽然都觉得吴川病的太严重,但因为有之前他的旧伤复发的消息在,大家一时之间接受的也很快。 而杜氏,在经历了一番“痛彻心扉”的打击后,不得不“强忍悲痛”,以国公府女主人的身份,正式全面接管了国公府内外一切权柄。 她对外宣称,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夫君寻医问药,同时更要抚育稚龄世孙,支撑门庭。 吴川被移入更加僻静、守卫森严的院落“养病”,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换成了杜氏的绝对心腹。 他每日的饮食汤药,依旧“精心”伺候,只是那药,从此再也没换过“方子”。 吴川中风瘫痪、口不能言的消息,如同在国公府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扩散,一场更为隐秘而彻底的清洗,便在杜氏的掌控下,迅雷不及掩耳地展开了。 首要目标,便是那早已被她列入名单、且已掌握部分证据的大房。 吴川倒下的第三日,杜氏以“老爷病重,需商议紧要家事”为由,将大奶奶冯氏“请”到了正院。 冯氏心中本就因吴川突然中风而惊疑不定,又接连两日被变相软禁在自己院中,不得外出,更无法打探到吴川病情的具体消息和阮青的现状,正是焦灼惶恐之时。 接到杜氏传唤,她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却不得不强作镇定,带着冯嬷嬷前往。 正院花厅内,不似往日晨定省时还有其他人在场,此刻只有杜氏端坐主位,郑嬷嬷侍立一旁,气氛肃杀冷凝。 杜氏未着大妆,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手中,轻轻捏着几页信纸。 “母亲。”冯氏上前,依礼问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杜氏没有叫她起身,也没有赐座,只是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直截了当,毫无迂回:“冯氏,你可知罪?” 冯氏心头剧震,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强笑道:“母亲何出此言?儿媳……儿媳不知犯了何错?” “不知?”杜氏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信纸轻轻扔在冯氏面前的青石地上。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这字迹,你可认得?这信中提及的药材、用法,还有这些暗示的话,你可还有印象?” 冯氏低头,看清那信纸上熟悉的、属于冯嬷嬷的笔迹,以及那些隐晦却指向明确的词句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冯嬷嬷,冯嬷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这……这是诬陷!母亲,这定是有人模仿冯嬷嬷的笔迹,构陷儿媳!”冯氏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构陷?”杜氏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那这些从阮青房中搜出的、也有她的亲口指认,你又作何解释?” “她可是指认,是你指使冯嬷嬷,以重利和承诺,诱她使用下作药物,将手伸向了老爷!” “看来老爷那日旧伤复发,就是因为不小心中了你这些东西,现在老爷躺在那,就是你造成的,你这就是谋杀国公爷!” 第640章 不想宅斗 47 杜氏每说一句,冯氏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阮青的“供词”、信件……人证物证“俱在”,杜氏这是铁了心要将谋害家主、祸乱内宅的罪名扣死在她和大房头上! 吴川的中风,无论原因为何,此刻都成了她“阴谋”下的“结果”! “不!不是的!母亲明鉴!阮青那是污蔑!她定是知道自己逃不过了,这才胡乱攀咬!” “那些银票、信件……儿媳一个都不知,儿媳没有做过,还求母亲明鉴!” 冯氏磕头不止,只希望这副可怜的样子能让杜氏高抬贵手。 但杜氏显然不是这么心软的人,她淡淡的问了一句:“哦?那怎么不见阮青攀咬其他人?” “这…这…”冯氏被她一句话问的哑口无言,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她往后看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母亲明鉴,儿媳确实不知这些,但母亲所言有理,想来,这定是冯嬷嬷这老货背主妄为!” 冯氏涕泪横流,扑倒在地,拼命磕头,将一切都推给了自己的奶娘。 冯嬷嬷闻言,即便心中早有预料,此刻亲耳听到自己奶大、侍奉了几二十多年的主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如同垃圾般推出顶罪,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钝痛,依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醒,也让她眼底最后那点因主仆情分而产生的犹豫与痛心,彻底化为了冰冷的绝望与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 她抬起头,看向杜氏,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那句话被抽干。 她缓缓地、沉重地对着杜氏磕了三个头,额角触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夫人明鉴……”冯嬷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一切……都是老奴的错。” “是老奴猪油蒙了心,见阮氏有些手段,便……便私下与她往来。信中那些话,是老奴自作主张写的,大奶奶……大奶奶她深居简出,一心向佛,并不知情。” “是老奴贪心不足,妄想攀附,又因大少爷身子孱弱,心急之下,才……才走了歪路……老奴,罪该万死!” “此事皆是老奴一人所为,与大奶奶无关,求夫人明察,只惩处老奴一人,莫要牵连大奶奶……” 她将所有罪名一力承担,言辞看似恳切,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仿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心气。 杜氏冷眼看着她表演,心中并无丝毫波澜。 冯嬷嬷认不认罪,认多少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冯氏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大房必须被彻底被打下去! 冯嬷嬷的“认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更“体面”地处置冯氏的台阶。 “好一个‘忠心为主’的奴才!”杜氏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讽。 “只是你这‘忠心’,未免用错了地方,有些人,可配不上!” 冯嬷嬷浑身一颤,却伏在地上,不再言语,心如死灰。 杜氏也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强作镇定的冯氏。 冯氏见冯嬷嬷认罪,心头稍松,但杜氏那冰冷的眼神又让她如坐针毡。 就在冯氏越来越难受的时候,杜氏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头发寒, “冯嬷嬷是你的奶娘,更是你身边最得用,最亲近之人。她犯下如此大罪,你身为主子,纵有不知情之处,也难逃失察、管教无方之责!” “这话,你同不同意?” 她这话看似是在问话,但冯氏冯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回答的余地。 而且,她在杜氏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杜氏不会信,也不在乎能她能不能洗白自己。 现在整个国公府已经是杜氏说了算,只要杜氏认定了她有错,她说出话也没有用。 最终,冯氏只能趴伏在地上,长久的沉默。 见此,杜氏就知道冯氏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她也懒得废话,直接宣布结果:“念在鸿儿病重,需要静养,你又侍奉多年,素日也算安分,我不欲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让鸿儿受惊,更损及国公府声誉。” “然,如此大罪,不可不罚!冯嬷嬷,背主谋逆,罪不容赦,即刻拖出去,杖毙!” “不——” 冯氏惊骇失声,冯嬷嬷则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粗壮婆子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拖了出去,片刻后,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冯氏听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几乎站立不稳。 杜氏看也没看外面,继续对冯氏道:“至于你,御下不严,失察之罪难逃。即日起,禁足半年,无我手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当然,为了你的名声考虑,我会对外宣称,你忧心老爷及鸿儿病情,自愿入庵堂静修祈福,为吴家积福。” “你这半年,就虔诚礼佛吧。至于鸿儿那边,我会另派绝对可靠之人过去‘精心照料’,你就不必再费心了,也免得你再‘忧思过度’。” 杜氏话音落地,厅内安静了片刻,立刻就响起了冯氏的求饶声: “母亲饶命啊!母亲…” 她知道,不管国公夫人说的多好听,字字句句都是“为你好”、“为吴鸿好”、“为吴家声誉”的说辞。 但其实这里边裹挟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将冯氏所有可能的反抗与申辩都堵死在了喉咙里的决绝。 禁足半年,形同软禁,还要剥夺她照顾丈夫和见其他人的权利。 对外却要感恩戴德地领受“自愿祈福”的“美名”…… 冯氏想到这些,就觉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但她赶紧死死咽下,不敢让杜氏看到心烦。 但杜氏听到她的求饶声却不为松动,只淡淡摆了摆手。 冯氏看到她的动作,顿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这所谓的“禁足”,恐怕只是开始,杜氏绝不会就此罢休。 谁知道,半年之后,甚至用不了半年,等待她的,会不会就是“忧思成疾”、“病重不治”了。 而她的丈夫……她的依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带下去。”杜氏懒得听冯氏那些求饶的话,只对旁边的婆子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家务。 两个婆子上前,半搀半拖地将魂不守舍的冯氏架了起来。 冯氏已无力挣扎,只是在被拖出厅门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望向杜氏那平静无波的侧脸,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与绝望。 杜氏却恍若未觉,只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第641章 不想宅斗 48 处理完冯氏,就轮到吴鸿了。 杜氏不相信冯氏做的这些事吴鸿会不知情。 既然做了,那就要承担后果! “郑嬷嬷,”杜氏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的决断。 “大少爷那边,你亲自去安排。将他挪到‘听竹轩’去,那里清净向阳,适合养病。” “另外,他的病这段时间更严重了,一月也不见来请安一次,比往年更愁人!可见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好。”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把他身边之前伺候的人全部撤换掉,一个不留!” “然后再从我们训好的人里,挑两个‘细心妥帖’的人送过去,再配两个‘老实本分’的小厮,过去‘精心伺候’。” “记住,大少爷身子金贵,药要按时煎,饭要趁热吃,屋里炭火不能断,但也不能太旺,免得燥着。他若咳嗽,要及时顺气,若说胡话,要耐心安抚。务必让他……舒舒服服、安安生生地养着。” “听竹轩”位置更偏,守卫更易掌控。撤换所有旧人,换上绝对心腹,名为“精心伺候”,实为全方位监视与控制。 杜氏特意强调的“药要按时煎”、“饭要趁热吃”、“顺气”、“安抚”,每一句听起来都是关怀备至,实则是在布置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确保吴鸿的每一口饮食、每一剂汤药、每一次呼吸,都在掌控之中。 一个本就病体支离、神思恍惚的人,在这样的“照料”下,病情是“好转”还是“加重”,甚至何时“油尽灯枯”,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郑嬷嬷心领神会,肃然应下:“夫人放心,老奴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大少爷……‘安心静养’,绝无半点闪失。” 她特意加重了“安心静养”四字。 “嗯。”杜氏微微颔首,揉了揉眉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锐意。 “冯氏那边,也看紧了。‘静修祈福’就要有静修的样子,无事不得出院门,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饮食用度,也按规矩来,既然是祈福那自然要吃素!她若问起鸿儿,便说鸿儿在别处将养,有专人伺候,让她不必挂心,专心礼佛便是。” “是。”郑嬷嬷一一记下。 “还有,”杜氏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老爷那边……今日发生的事,不必特意去说。但若他好奇心太多,自己问起,你便照实说。” “反正是事情就是冯嬷嬷背主妄为,已被杖毙,冯氏御下不严,禁足思过。” “这都不是什么机密,没什么好瞒着的!” “至于鸿儿,也是为了更好的将养,换了更清净的住处和更妥帖的人。” “把这些好好跟他说说,让他知道,这府里,一切有我,出不了乱子。他只需……安心养病即可。”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既是告知,更是敲打。 她要让瘫痪在床、有口难言的吴川清楚地知道,他的长子、他曾经或许寄予过一丝期望的大房,如今已彻底落入她的掌心,生死由她。 而她杜文君,才是这国公府如今真正说一不二的主人。 他若能“安心”,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些时日;若不能……吴鸿和冯氏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郑嬷嬷跟随杜氏多年,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低声道:“老奴明白。定会让国公爷……‘安心’的。” 安排妥当,杜氏挥退了郑嬷嬷,独自坐在空旷的花厅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 厅内寂静无声,唯有她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冯氏被囚,吴鸿被控,大房的威胁算是暂时拔除了。 阮青早已是笼中鸟,秋后蚂蚱。 瘫痪的吴川,如今也不过是榻上一具尚有温度的傀儡。 这国公府,里里外外,终于彻底清净了,也彻底……属于她了。 然而,这清净是用鲜血、阴谋和无数人的绝望换来的。 杜氏闭上眼,眼前仿佛闪过冯嬷嬷被拖出去时那死寂的眼神,冯氏那刻骨的怨恨,还有吴川中风前那狂怒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的嘶吼…… 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幅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画卷,压在她的心头。 但她很快又睁开了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再无波澜。 路是她选的,手段是她用的,便不必回头,也不必有悔。 为了鹤儿,为了曦儿,为了这吴国公府的一切只属于她的后人,她必须如此,也只能如此。 “来人,”她扬声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去看看壮壮醒着没有,若是醒着,就抱过来这里玩一会。等会困了就会送回去,让婉儿放心。” 大人的世界太肮脏,杜氏突然就想见见孙子。 “是,夫人。” 门外侍立的丫鬟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不多时,刘嬷嬷便和奶娘一起带着刚睡醒不久、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壮壮走了进来。 小家伙裹在柔软的大红锦缎襁褓里,白白胖胖,见到杜氏,似乎认出了这个常抱他、对他笑的奶奶。 小嘴一咧,露出粉嫩的牙床,发出“啊啊”的、意义不明的欢快声音,小手也胡乱挥舞着。 “哎哟,我的小壮壮醒了?来,奶奶抱抱。” 杜氏起身,亲自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 她动作熟练而轻柔,将孩子稳稳地抱在怀中,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孙子柔嫩的小脸蛋。 孩子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奶香和阳光的味道,驱散了方才花厅中弥漫的无形血腥与压抑。 “啊…噗…” 壮壮小手抓住了杜氏衣襟上的一枚珍珠扣子,好奇地摸着,又仰起小脸,冲着杜氏吐了个泡泡,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着杜氏含笑的脸。 杜氏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柔软。 她抱着孩子,缓缓在花厅中踱步,低声哼着不成调的,自己记忆里早已朦胧的歌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恰好将祖孙二人笼罩在一片金色光晕里。 杜氏的世界,也在这一刻,变得温暖又安宁。 第642章 不想宅斗 49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吴国公府在杜氏的铁腕掌控下,度过了表面平静无波的二十年。 吴川在中风后,又“精心将养”了数年。 杜氏定期探望,对着他细细诉说府中事,从吴曦(壮壮)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到开蒙读书、习武练箭,再到中秀才、中举人…… 吴川的回应,永远只有一双时而浑浊麻木、时而迸发出剧烈却徒劳情绪的眼睛,和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他像一株被精心照料、却注定无法再抽枝发芽的古木,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缓慢地枯萎。 最终,在一个寂静的秋夜,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是“久病不治”,追随他那早已被遗忘的野心与荒唐,去了另一个世界。 杜氏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哭灵时几度“晕厥”,赢尽了“贤德坚贞”、“支撑门庭”的美名。 吴川的离世,也仿佛只是为杜氏的时代,盖下了一枚无人能否认的印鉴。 大房那边,吴鸿在“听竹轩”被“精心照料”了不到两年,便在某个冬夜,因“咳疾骤然加重,痰壅气闭”,悄无声息地去了。 杜氏“悲痛”地操办了丧事,对外只道是“久病体弱,药石罔效”。 冯氏在大房的院子里得知消息后,彻底疯了,时而哭嚎咒骂,时而癫笑不止,没过半年,也“郁郁而终”。 杜氏将二人合葬,算是全了夫妻名分。 大房一脉,自此彻底烟消云散。 而阮青,在秋梧院里,无声无息地“病”了不到一年,便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悄无声息地“去了”,一张草席卷了,埋在了乱葬岗,无人问津,亦无人记起。 吴鹤的病情依旧,但在杜氏的全力的照顾与保护下,他生活在清静安逸的院子里,身体康健,脸上常常带着孩子般懵懂满足的笑容。 他认得母亲,认得妻子,认得渐渐长大的儿子,每天开心快乐,这何不是另一种幸福。 而吴曦,便是国公府这潭经过惊涛骇浪后重归“平静”的深水里,被杜氏倾注了全部心血与期望养出的蛟龙。 杜氏亲自为他开蒙,教他世家大族的规矩礼仪、人心谋算、持家之道。 如意见此,便更注重他的品性修养,教他诗书经义、君子之道,也将自己这些年在各个世界磨砺出的坚韧、谨慎与洞察力,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他。 杜氏还为吴曦最好的文武师傅。 文,是致仕的翰林大学士;武,是卸甲的军中悍将。 吴曦天资聪颖,又肯吃苦,文韬武略,皆有所成。 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十八岁乡试中举,虽名次不算顶尖,但在勋贵子弟中,已是难得的文武全才,一时在京中颇有佳名。 就在吴曦中举后不久,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世孙会按部就班准备会试,走科举正途光耀门楣时。 北疆烽烟再起! 北狄已经称臣纳贡十八年,暗中积攒力量,现在这位当年战争后上位的新王自觉羽翼丰满,竟然野心勃勃,屡犯边境。 一时之间,边关告急。 而朝中在和平了近二十年后,一时竟有些将才匮乏,当年随吴川征战的老将们或已老迈,或镇守他处,不得离开。 而新的一代,又尽皆是没有经过战场磨砺,不敢轻易托付的晚辈。 最终,是已经卸甲,快六十岁的吴曦武师傅,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重任。 消息传回国公府后,吴曦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日。 次日清晨,他脱下儒衫,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去找了祖母杜氏和母亲如意。 此时,如意正在杜氏的院子吃早饭。 五年前。 在吴曦考中秀才后,杜氏就对国公府彻底撒手,交到了如意的手里。 如意虽然还想继续偷懒,躲在杜氏身后享清福,但杜氏态度坚决,如意也只能接过。 不过为了不让杜氏“退休后”胡思乱想,如意会比以前更频繁的来找杜氏,有时候是问一些府中事务的处理,有时候干脆就是来找她蹭饭,解闷。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两人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也能让曾经有些陌生的婆媳处出深厚的感情。 昨天,吴曦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的事情,如意已经知道,她自然也猜出了吴曦的挣扎和犹豫。 而且,也已经猜到了吴曦最终的选择。 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了解他。 也正是如此,她怕吴曦的决定杜氏会受不了,干脆早点来杜氏这里吃饭,有事了也能居中调解一下。 很快,吴曦就踏着一片金光走入了正院。 “祖母,母亲,”二十岁的青年身姿如松,目光坚定,对着两位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深深一揖。 “北狄犯境,国难当头。孙儿蒙祖母、母亲多年教诲,习得文武艺,非为闭门读书,空谈经义。” “我吴家世代将门,祖父、父亲皆曾为国浴血。如今门楣有衰微之象,边境有燃眉之急,孙儿身为吴家子孙,世受国恩,岂能安坐书房,只顾个人前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年轻人那灼热的光芒与不容动摇的决心: “孙儿已经考虑清楚,欲上表陛下,请缨赴边,弃笔从戎,重振我吴家将门声威,卫我大景河山!望祖母、母亲成全!” 第643章 不想宅斗 50 杜氏看着眼前已然长大成人、眉宇间都是儿子年轻时候模样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 有骄傲,有欣慰,更多的是深深的不舍与担忧。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她的鹤儿已经在那里出了事,成了再也长不大的孩子,如今曦儿也要去吗? 可她也知道,曦儿说得对。 吴家以军功立世,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若只走文官路子,国公府终究难以恢复昔日鼎盛。 曦儿文武双全,正是重振门楣的最佳人选。 况且,他眼中那份属于年轻人的热血与担当,让她仿佛看到了吴家血脉中永不磨灭的悍勇。 如意同样心潮起伏。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到了这一刻,她也无法平静。 她以前去过战场,所以比杜氏更清楚战场的残酷,吴鹤这种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可她也明白吴曦的志向。 比起读书,吴曦其实更喜欢骑马射箭。 只是大景之前一直平静安宁,想要靠军功立家眼看着无望,而武官的地位也随着战事的消弭一降再降,吴曦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考科举。 要不然,他也不会再有如意以前用灵石为他开过小灶,比其他人更聪明的情况下,现在还没参加会试。 其实,就是志不在此。 这些年,如意看着他在府中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在府外策马奔驰,眼中闪烁的光芒,与翻阅经史子集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属于旷野、属于疆场、属于男人的渴望。 她不能,也不愿折断吴曦的翅膀。 良久,杜氏缓缓起身,走到吴曦面前,伸手抚了抚孙儿坚实的肩膀。 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老人,早已在长久的国公府生活中磨砺出了坚硬的心智,此时她虽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沉稳: “好。这才是我吴家的好儿郎!你想去,便去。祖母……和你母亲,在京城等你凯旋。” “但你也要记住,战场上不光要勇猛,更需谋略、谨慎。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国公府,我和你母亲,还有你父亲,都等着你回来!” 如果你回不来了,那这国公府,也没必要存在了! 当然,最后这句话杜氏没说出口,只是眼中有狠色浮现。 多年的相处让如意看懂了她此时的心情,不由担心的看过去。 杜氏却是背过身去,眼角微红,不再看两人:“你们娘俩肯定也有不少话想说,回去吧!” 吴曦也担忧的看了看杜氏,他注意到祖母微红的眼角,但又不敢上前,只好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如意。 如意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两人先离开。 杜氏不想在两人面前表现出来,怕给吴曦增加心理负担,那两人自然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赶紧离开。 两人一路上都很沉默,很快就到了如意的院子。 就在吴曦以为如意不会答应的时候,如意突然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衣襟,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万事小心,娘等你回家。” 有了祖母和母亲的支持,吴曦很快便上表陈情。 皇帝览奏,感念吴家忠勇,又在考校后知道吴曦文武兼备,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便准其所请,命其随大军开赴北疆。 离京那日,吴曦一身银甲,在国公府门前拜别祖母与母亲。 杜氏和如意皆强忍泪水,目送他翻身上马,汇入出征的洪流,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边关苦寒,战事激烈。 吴曦初至军中,并未因身份受到特殊照顾,反而从基层做起,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冲锋陷阵从不后人。 他武艺高强,又通文墨,善用谋略,很快便在军中崭露头角。 一次奇袭敌后粮道的战斗中,他率百余精骑,深入敌境百里,焚毁敌军大批粮草,并成功身退,大大缓解了前线压力。 此战令他在军中开始声名鹊起。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奠定地位的,是三年后的“黑水河之战”。 北狄主力意图渡过黑水河,直扑边关重镇。 那时已经升职为副将的吴曦,仔细勘察地形后,向主将献上“半渡而击、水陆并进、疑兵扰敌”之策。 主将采纳。 交战当日,吴曦亲率一支精锐,趁北狄大军渡河至半、阵型混乱之际,自上游顺流猛冲而下,以火攻船直撞敌阵,同时岸上伏兵四起,箭如飞蝗。 北狄大军猝不及防,首尾难顾,死伤惨重,溃败数十里。 吴曦身先士卒,手刃敌军裨将数名,自身亦多处负伤,犹自血战不退。 黑水河大捷,彻底扭转了北疆战局。捷报传回京城,举朝欢腾。 皇帝龙颜大悦,对吴曦大加褒奖,晋其为定远将军,独领一军。 而“吴小国公”的威名,也自此响彻边关,令人不敢小觑。 当然,那次也是吴曦受伤最重的一次,要不是有如意提前给的保命药丸,怕是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经此一役,北狄元气大伤,遣使求和。 但这次大景已经懒得搭理,直接打到北狄王庭,杀完了北狄王室一族,至此北狄彻底分崩离析。 边关暂宁。 又一年后,大局已定,皇帝下旨召吴曦回京受封领赏。 第644章 不想宅斗 (完)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争相涌上街头,欲一睹这位年少成名、力挽狂澜的“吴小国公”的风采。 吴曦骑在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战马上,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经过了边关的风霜洗礼,他的面容更显坚毅冷峻,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只是沉淀了更多的沉稳与威严。 他身后,是经历血火淬炼的亲卫,旌旗招展,马蹄铿锵。 国公府门前,杜氏和如意早已盛装等候。 杜氏身着超品国公夫人诰命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已见银丝,但腰背挺直,面容平静,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如意站在婆婆身侧,也穿着国公夫人的诰命服,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熟悉身影,眼眶也不自觉湿润。 吴曦在府门前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祖母和母亲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孙儿吴曦,幸不辱命,得胜归来!拜见祖母!拜见母亲!” 杜氏上前,亲手将孙儿扶起,仔细端详着他染了风霜却更显坚毅的面庞,眼中水光闪动,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曦儿辛苦了!” 如意也上前,握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周身萦绕着一股经过铁血洗礼后的沉稳气度,有些不安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带着欣慰的笑容: “曦儿,黑了,也壮实了。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府中仆役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迎世子爷凯旋!” 吴曦转身,对众人虚扶一下:“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是夜,国公府设宴,虽不铺张,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与自豪。 吴曦向祖母和母亲讲述边关见闻,趣事艰险,听得杜氏和如意时而惊叹,时而心疼,时而开怀。 宴罢,吴曦陪着祖母和母亲在花园中散步。 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庭院中。 “曦儿,”杜氏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孙儿,语气郑重,“你此番立下大功,陛下必有重赏。国公之位,迟早是你的。往后,这吴国公府,就要真正交到你手上了。” 吴曦肃容道:“孙儿明白。孙儿定当克勤克俭,光大门楣,不负祖母、母亲多年养育教诲之恩。” 如意看现场气氛有些沉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温声道:“娘不求你多么显赫,只求你平安顺遂。” 吴曦看着母亲眼中温柔的期盼,又看看祖母眼中深沉的寄望,郑重地点了点头。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过去的惊涛骇浪、阴谋算计、生离死别,仿佛都已随着时间流逝,化作了这宁静夜晚的背景。 而新的希望,如同天边初升的星辰,正在这历经风雨沧桑的国公府上空,悄然亮起。 …… 吴曦回京后不久,在杜氏和如意的操持下,迎娶了之前就已经定亲的名门闺秀。 新妇入门,孝顺祖母婆母,体贴夫君,夫妻和睦。 一年后,吴曦妻子诞下健康男婴,国公府再添新丁。 杜氏抱着重孙,看着四世同堂的景象,眼中是历经沧桑后、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复杂。 十年后,杜氏在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于正院暖阁的榻上,握着孙儿吴曦和重孙的小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她走得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整个国公府都悲痛不已,以最高规格的丧仪厚葬了这位支撑国公府数十年的老夫人。 杜氏去世前,就已经安排好,让吴曦承袭了国公爵位,成为新的吴国公。 如今,如意被尊为老夫人,颐养天年。 吴曦的妻子主持中馈,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吴鹤也依旧在他的小院里,享受着宁静的晚年。 国公府的门楣,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惊涛骇浪、阴谋算计、生离死别后,似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稳固的安宁与传承。 府中的亭台楼阁依旧,草木岁岁枯荣,仆役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极少数服侍多年的老人,在偶尔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会压低了声音,提及许多年前府里曾有过的那位阮姨娘。 提及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大房的骤然沉寂,以及老夫人杜氏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能定人生死的眼睛。 但这些陈年旧事,很快又会在新主子们的笑声、孩童的啼哭、或是对未来前程的憧憬中,被轻轻揭过,沉入时光的河底,成为这深宅府邸历史中,一段模糊而沉重的注脚。 阳光依旧每日升起,照耀着吴国公府巍峨的牌匾和连绵的屋脊。 新的故事正在发生,旧的故事已然落幕。 而所有曾经鲜活的爱恨、挣扎、谋算与牺牲,最终都化作了族谱上几行简洁的名字,和这座府邸沉默的砖瓦与梁木。 静静诉说着,一个关于家族、权力、牺牲与传承的,漫长而复杂的故事。 ============================ 这个小世界到此结束,明天开始新世界。 第645章 婚姻介绍所 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婚姻介绍所 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婚姻介绍所 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婚姻介绍所 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婚姻介绍所 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婚姻介绍所 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婚姻介绍所 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婚姻介绍所 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婚姻介绍所 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婚姻介绍所 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婚姻介绍所 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婚姻介绍所 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婚姻介绍所 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8章 婚姻介绍所 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婚姻介绍所 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婚姻介绍所 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婚姻介绍所 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婚姻介绍所 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婚姻介绍所 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婚姻介绍所 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婚姻介绍所 (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婚姻介绍所(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武神 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武神 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武神 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武神 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武神 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武神 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武神 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4章 武神 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武神 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武神 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武神 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武神 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9章 武神 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0章 武神 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1章 武神 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2章 武神 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武神 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4章 武神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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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3章 武神 2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4章 武神 2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5章 武神 2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武神 3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武神 3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武神 3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武神 3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0章 武神 3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1章 武神 3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2章 武神 3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3章 武神 3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4章 武神 3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5章 武神 3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6章 武神 4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7章 武神 4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8章 武神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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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1章 武神 1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武神 1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3章 武神 1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4章 武神 1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5章 武神 1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6章 武神 1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武神 1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8章 武神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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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7章 武神 13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8章 武神 13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9章 武神 13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0章 武神 13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1章 武神 13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2章 武神 13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3章 武神 13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4章 武神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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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9章 武神 16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武神 16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1章 武神 16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2章 武神 16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3章 武神 16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4章 武神 16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5章 武神 16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6章 武神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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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3章 武神 18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4章 武神 18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5章 武神 18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6章 武神 19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7章 武神 19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8章 武神 19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9章 武神 19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0章 武神 19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1章 武神 19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2章 武神 19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3章 武神 19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4章 武神 19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5章 武神 19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6章 武神 20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7章 武神 20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8章 武神 20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9章 武神 20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0章 武神 20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1章 武神 20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2章 武神 20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3章 武神 20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4章 武神 20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5章 武神 20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6章 武神 2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7章 武神 2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8章 武神 2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9章 武神 2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0章 武神 2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1章 武神 2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2章 武神 2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3章 武神 2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4章 武神 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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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3章 武神 22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4章 武神 22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5章 武神 22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6章 武神 23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7章 武神 23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8章 武神 23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9章 武神 23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0章 武神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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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9章 武神 24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0章 武神 24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1章 武神 24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2章 武神 24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3章 武神 24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4章 武神 24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5章 武神 24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6章 武神 25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7章 武神 25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8章 武神 25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9章 武神 25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0章 武神 25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1章 武神 255 如意出手了。 她没有拔剑,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只是抬起右手,隔空对着孙伯远的方向,轻轻一握。 “喀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声响,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孙伯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的位置,衣物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血迹。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捏碎。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涌上喉咙的只有暗红色的血沫。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随即如同一截枯木般,从马背上直挺挺地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至死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传闻中只是五级后期的年轻女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隔空捏碎心脏,这分明是……六级武者才能做到的、对自己领域的精准操控! 全场死寂。 无论是正道盟的联军,还是听风阁的队伍,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能想到,这场战斗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场。 正道盟的先锋大将,赫赫有名的“追风箭”孙伯远,连面对面的一箭都没来得及放出,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隔空捏碎了心脏!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实力?! “将……将军死了?!” 一名黑风骑的副将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正道盟的联军本就是由多个势力临时拼凑而成,凝聚力本就不强,全靠孙伯远的威望和指挥才能拧成一股绳。 如今主帅一个照面就被秒杀,群龙无首,军心瞬间崩溃。 “她……她是六级武者!” “快跑!我们打不过六级!”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黑风骑的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 玄阴教的弟子们更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一步就成为下一个目标。 就连那几名气息阴沉的黑煞门高手,也在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混入溃逃的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六百人的大军,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便如同退潮般溃散殆尽,只留下满地丢弃的旗帜、兵器,以及孙伯远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听风阁的队伍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知道这次的领队很强,是核心弟子。 但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孙伯远啊! 正道盟西路军赫赫有名的先锋大将,五级中期的弓道高手,就这么……被隔空捏死了?! 鹰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深深地看了如意一眼,目光中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庆幸。 庆幸这样的人是自己的队友,而不是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一炷香后,继续前进!” “是!”众人士气高涨,齐声应诺。 如意缓缓收回右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目光平静。 这是她突破六级后第一次全力出手,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六级对五级,本就是碾压级的差距,更何况孙伯远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根本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暴起发难,连护体真元都来不及全力运转,便被一击毙命。 “可惜了。”如意轻声自语,“若不是敌人,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炎阳城的方向。那里,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着她。 “继续前进。”她说。 队伍继续前进,鹰则来到如意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如意姑娘,你刚才……直接暴露了六级实力,会不会太早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尽量隐藏实力,把洛无锋引出来再一举定胜负。” “现在孙伯远虽然死了,但他的溃兵肯定会把消息带回去,洛无锋很快就会知道你已经是六级武者了。” 如意转过身,看向鹰,神色平静。 她知道鹰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底牌暴露得太早,会让对手有所防备,后续的计划执行起来会更加困难。 但她也不是鲁莽的人,在暴露实力之前也是考虑过的,此刻一一解释给鹰听。 “鹰,你的担心我明白。”如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但我刚才出手,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考虑的。” 鹰微微一怔,皱眉道:“愿闻其详。” 如意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孙伯远是五级中期的弓道高手,箭术通神,而且他手下的黑风骑训练有素,人数是我们的十倍以上。” “如果我不出手震慑,让他从容指挥调度,我们今天就算能突围,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作为队长,不能让跟着我出来的兄弟们白白送命。”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洛无锋对我的悬赏令,说的是‘活捉’,而且强调我身怀‘天大机缘’。” “这说明他对我身上的秘密志在必得,而且他潜意识里认为,我还是那个五级后期的‘小老鼠’。” “我暴露六级实力,反而会让他更加确信我身上确实有‘天大机缘’,否则怎么可能在重伤之后不但痊愈,还突破了境界?” “他越想得到我身上的秘密,就越舍不得杀我,就越会亲自出手。这样一来,他反而更容易落入我们的圈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而且,我暴露出来的实力也只是我想让他知道的,但我更多的东西,洛无锋其实并不知道。” “他如果以为这样就看穿了我的底细,那才是错的。实际上,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第922章 武神 256 鹰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 他仔细咀嚼着如意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孙伯远已死,溃兵逃散,消息虽然会传回去,但洛无锋得到的消息,无非是“如意已是六级武者”而已。 至于如意真正的战斗风格、神通底牌、极限战力,他依然一无所知。 而且正如如意所说,洛无锋对“机缘”的贪婪,只会让他更加迫切地想亲手抓住如意,而不是让手下人代劳。 这样一来,他亲自出马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了。 “你说得有道理。”鹰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松弛了不少,“是我多虑了。不过,接下来我们还是要更加小心。” “洛无锋知道你是六级武者后,下一次出手,恐怕就不会像孙伯远这样简单了。” “我知道。”如意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所以,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尽快赶到炎阳城,完成我们的任务。”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声音提高了些许:“兄弟们,刚才那一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你们怕不怕?” “不怕!”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好!”如意一挥手,“继续前进!目标,炎阳城!” 队伍再次开拔,向着远方那座被围困的城池,坚定地前进。 阳光洒在如意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她即将在这场战争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 队伍在击溃孙伯远的伏兵后,一路再无大的阻滞。 虽然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小规模的骚扰和侦察,但在如意那近乎未卜先知般的感知预警下,都轻松化解,连一次像样的战斗都没发生。 半日后,炎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远远望去,炎阳城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城墙多处阵纹破损,有些地方还冒着黑烟,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城外,正道盟的营寨连绵起伏,旌旗招展,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但或许是收到了友人支援的消息,围城的部队显得有些躁动不安,营寨中不时有传令兵穿梭往来,似乎在调整部署。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鹰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道,“要不要趁他们不知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意摇了摇头:“不急。我们人数太少,寡不敌众!先和城内取得联系,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真元,片刻后,玉符亮起微光,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城外是哪位同道?” “听风阁,如意。奉阁主之命,率队前来救援炎阳城。”如意简洁地回答。 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放松的轻叹。 很快,城门侧边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名浑身浴血、铠甲多处破损的将领快步迎了出来。 他看到如意和她的队伍,眼眶微红,抱拳道:“炎阳城守将陈威,代全城军民,多谢如意姑娘和诸位同道援手!” “陈将军不必多礼。”如意上前扶起陈威,“城中情况如何?” 陈威脸色沉重,简要介绍了情况:炎阳城已经被围困了将近十天,城中守军伤亡过半,粮草、丹药和法器之类的都缺少。 若非城墙坚固、守军意志顽强,又一直有外界支援,此刻恐怕早已城破。 正道盟的围城部队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一直不停骚扰,显然是想把他们活活累死。 “我们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继续被困。”如意目光坚定,转身看向鹰,“鹰,传令下去,队伍进城,协助守城。另外,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去城外正道盟的营寨附近转一圈,让他们知道,听风阁的大批援军即将到达!” “明白!”鹰咧嘴一笑,立刻去安排。 大批援军虽然还没有,但不妨碍他们先吓唬一下对面。 接下来的两天,如意和她的队伍全力协助炎阳城防守。 如意亲自上城墙,以六级武者的实力多次击退正道盟的进攻,甚至有一次单枪匹马杀入敌阵,斩杀了对方一名五级后期的统领,吓得正道盟的围城部队往后收缩了数里,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城墙。 城中军民士气大振,原本有些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心。 第三天清晨,正道盟的围城部队终于支撑不住,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灰溜溜地撤军了。 炎阳城,守住了。 城中欢声雷动,军民相拥而泣。 陈威更是激动得当场要向如意跪下谢恩,被如意一把扶住。 “陈将军不必如此,守城是大家的功劳,我不过尽了绵薄之力。”如意淡淡道。 当晚,陈威在城主府设宴款待如意和她的队伍。 宴席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连日来的紧张和压抑终于得到了释放。 如意虽然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但也不好拂了主人的面子,便坐在席间,浅酌了几杯。 月上中天,宴席渐散。如意婉拒了陈威留宿的好意,独自一人走上了城墙。 夜风习习,带着一丝凉意。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见到她,纷纷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如意一一颔首回礼,走到一处垛口前,望着远方正道盟撤军后留下的空荡荡的营寨,目光平静。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她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孙伯远死了,围城部队撤了,炎阳城解围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洛无锋呢? 那个发布了悬赏令、对她志在必得的六级剑修,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一直在等,等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如意目光一凝,正要转身下城墙,却忽然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如同毒蛇般,从夜空中无声无息地袭来! 那剑意来得极其突兀,仿佛凭空出现,没有丝毫预兆。 但如意在感受到那股剑意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身形一晃,如同落叶般向后飘出数丈,同时右手一翻,长剑已然出鞘!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夜空中炸响,火星四溅! 如意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丈,脚下在城墙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而偷袭者的身影,也终于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那是一名身着天蓝色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凌厉无匹、仿佛要将整片夜空都撕裂的剑意。 他看向如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欣赏,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错,能接下本座一剑而不伤,看来你确实已经踏入六级了。”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剑鸣般清晰,“难怪孙伯远会死在你的手上。” 如意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冰冷地锁定着来人,一字一句地吐出他的名字: “洛——无——锋!” 第923章 武神 25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4章 武神 25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5章 武神 259 然而,当这一剑与风无痕的手掌相遇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和力量都被那只看似平凡的手掌悄然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风无痕的手掌穿过剑光,轻轻按在了洛无锋的胸口上。 “噗——!” 洛无锋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城墙上,将坚硬的城墙撞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手中的寒月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在远处的砖石缝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光芒黯淡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风无痕那一掌已经封锁了他的经脉和丹田,体内的真元如同失去生命的般沉寂下去,根本无法感知到。 洛无锋挣扎了几下,最终只能无力地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看向风无痕的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和惊骇。 同为六级后期,他竟然连风无痕三掌都没有接下! “洛兄,承让了。”风无痕收回手掌,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刚才那三掌只是随手为之,根本不值一提。 如意靠在另一侧的废墟上,看着洛无锋被风无痕三掌击败,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咋舌。 她知道阁主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同样是六级后期,洛无锋在他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来人,将洛帅请下去,好生招待。”风无痕淡淡吩咐道。 数名听风阁弟子从暗处现身,上前将洛无锋五花大绑,又以特制的锁链锁住他的经脉和丹田,确保他没有一丝再动用真元的机会。 洛无锋全程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风无痕,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风无痕,你别得意。”洛无锋被押走前,冷冷说道,“正道盟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天风城,到时候,你和你的听风阁,一个都跑不掉。” “那就拭目以待吧。”风无痕淡淡回应,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待洛无锋被押走,风无痕才转过身。 他走到如意面前,看着她浑身浴血、气息虚弱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如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阁主,能不能先给我一颗疗伤丹药?我感觉再不吃药,就要去见阎王了。” 风无痕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到如意手中: “吃吧,这是‘九转还魂丹’,疗伤效果极佳,算是我额外补偿你的。” 如意接过丹药,也不客气,直接扔进嘴里,吞服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在体内扩散开来,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和五脏六腑,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多谢阁主。”如意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风无痕站在一旁,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又看了一眼远方正道盟营寨的方向,目光深邃。 洛无锋被俘,正道盟西路军群龙无首,接下来,该轮到他们反击了。 约莫一炷香后,如意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眼中也多了一丝神采。 “感觉如何?”风无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如意转过头,只见风无痕正站在不远处,负手望着远方正道盟营寨的方向。 夜风拂动他的衣袂,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让他看起来宛如谪仙人。 “暂时没事了。”如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体内还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多谢阁主赠药。”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风无痕转过身,看向如意,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 “以六级初期的修为,硬抗洛无锋这么久,还迫使他用出了全力一击,让我能够看清他的底细。” “这份功劳,一颗九转还魂丹还不够,等回去之后,我再另行嘉奖。” 如意摇了摇头:“阁主言重了。若非阁主及时赶到,弟子恐怕已经死在洛无锋剑下了。” “说起来,是阁主救了弟子的命。” “一码归一码。”风无痕摆了摆手,“我让你做诱饵,本就心中有愧。若再让你吃亏,我这阁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如意闻言,也不再推辞,只是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风无痕又看向远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洛无锋被俘,正道盟西路军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反击的大好时机。” “我已经传令给柳副院主,让他集合天风城的其他势力的主力部队,准备对正道盟的西路军营地发动总攻。” 如意心中一动:“阁主是想趁热打铁,一举击溃西路军的防线?” “没错。”风无痕点了点头,“洛无锋在西路军中威望极高,他一被俘,西路军必然军心动摇。” “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发动雷霆一击,有很大希望能一举击溃西路军,甚至收复其他城池。” 他顿了顿,看向如意:“不过,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加接下来的战斗。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天风城休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如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弟子现在的状态,跟着去也只是拖累。不过……” 她抬起头,看向风无痕,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阁主,等弟子伤愈之后,请允许弟子重返前线。” 风无痕看着如意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等你伤愈,我许你重返前线。” “多谢阁主。”如意躬身行礼。 风无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城墙下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如意,你今天做得很好。听风阁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是听风阁荣幸。” 如意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望着风无痕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阁主慢走。” 风无痕没有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如意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正道盟营寨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显然洛无锋被俘的消息已经传开,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混乱。 而在更远的地方,天风城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点点火光正在快速移动——那是听风阁的主力部队,正在向这里赶来。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如意轻声说道,然后转身,在两名弟子的陪同下,向城下走去。 她的伤,需要时间来愈合。但她的心,已经飞向了下一场战斗。 第926章 武神 260 洛无锋被俘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正道盟西路军营地中炸开了锅。 群龙无首之下,各路统领互不统属,争执不休,有的主张连夜撤退,有的主张固守待援,有的甚至提议强攻炎阳城抢回洛无锋。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夜,最终也没能达成统一意见。 而天风城这边,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拂晓,天色未明,风无痕亲率听风阁主力,联合北辰世家、万丹谷以及城主府的精锐部队,对正道盟西路军营地发动了全面总攻。 攻势之猛、速度之快,远超西路军的预料。 许多正道盟的弟子还在睡梦中,就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连护身法器都来不及穿戴,便成了刀下亡魂。 西路军本就因洛无锋被俘而军心涣散,各路统领又互不统属,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在天风城主力如同潮水般的冲击下,西路军的防线如同纸糊般层层崩溃。 仅仅半天时间,西路军营地便被彻底攻破,数千正道盟士兵或死或降,只有少数精锐骑着快马,向东方狼狈逃窜。 风无痕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攻破西路军营地后,他马不停蹄,兵分三路,趁势收复被正道盟占领的西部诸城。 西路军的溃兵早已将恐惧传播开来,许多城池的守军在听到“天风城打来了”的消息后,便斗志全无,弃城而逃。 少数几座试图顽抗的城池,也在听风阁精锐的猛攻下,坚持不到一天便告破。 短短五天之内,天风城以西被正道盟侵占的六座城池,全部收复。 正道盟苦心经营数月的西部战线,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回正道盟总部,盟主震怒。 西路军的惨败,不仅损失了上万弟子和大量物资,更丢掉了洛无锋这位六级后期的顶级战力,对整个正道盟的士气都是沉重的打击。 盟主当即下令,从其他战线抽调精锐,重组西路军,并任命了一位新的统帅——天剑宗另一位长老,前来接管西部战局。 然而,重组西路军需要时间,新的统帅掌控现在的局面也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西部战线出现了难得的真空期。 正道盟总部在震怒之余,也开始想办法挽回损失。 洛无锋作为天剑宗的重要人物,又是西路军的统帅,若是长期被囚,对正道盟的声望将是极大的打击。 经过一番争论,正道盟高层最终决定:尽量把人换回去。 他们派遣使者秘密进入天风城,向听风阁等几个势力组成的联盟传递了一个消息。 正道盟愿意拿物资换洛无锋。 天风城内的势力经过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除了物资外,还要再加上天风城内潜伏的所有内奸名单。 正道盟收到这个消息后,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先内部商议了一番最终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有条件,要求这件事必须保密。 天风城的实力当然是答应了下来,至于以后要不要遵守,那就再说! 而这件事商定后,听风阁内也经过了一次讨论。 “正道盟愿意用内奸名单换回洛无锋,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柳明空沉吟道,“不过,他们给的名单,可信度有多少?” “多半是真假参半。”一位长老说道,“他们既想换回洛无锋,又想借机保护真正重要的棋子,甚至可能借刀杀人,借我们的手除掉一些他们想除掉的人。” 风无痕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我已经让擅长迷惑之术的莫长老,对洛无锋进行了审讯。虽然洛无锋修为高深,意志坚定,但莫长老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熬炼,洛无锋终究还是吐露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两份卷轴,放在桌上:“这一份,是正道盟使者送来的名单。这一份,是莫长老从洛无锋口中撬出来的名单。” 其他长老和柳明空各自接过一份,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一名长老率先放下手中的卷轴,眉头微皱: “两份名单,重合的有七成。” “也就是说,重合的七成,基本可以确定是内奸。”柳明空捋着胡须说道。 “正道盟名单上多出的那几人,可能是他们想借刀杀人的目标,也可能是他们安插的假棋子。而洛无锋名单上多出的那几人……” “可能是他留的后手,连正道盟总部都不知道。”如意接话道,“也可能,是他故意说出来混淆视听的。” 风无痕微微一笑:“所以,三份名单——正道盟给的、洛无锋招的、以及我们自己掌握的线索——综合比对,就能拼凑出真相。” 他取出第三份卷轴,摊开在桌上:“这是我们自己掌握的一些可疑人员的名单,虽然证据不足,但一直有人被怀疑。三者交叉比对,重合度最高的,就是真正的内奸。” 一群人围在桌前,将几份名单逐一比对,又结合每个人的职务、权限、行为轨迹等信息,反复推敲了两个时辰,最终确定了十二名内奸的名单。 这十二人中,有听风阁的中层执事,有北辰世家的管事,有万丹谷的药师,甚至还有新成立的主力队伍的的一名领队。 “好一张大网。”柳明空看着最终的名单,倒吸一口凉气,“若非这次机会,我们恐怕还不知道,身边竟然潜伏着这么多钉子。” “现在知道了,就该拔掉它们了。”风无痕目光冰冷,将名单递给柳明空,“立刻行动,将这十二人全部拿下。记住,要同时动手,不能走漏风声。” “明白。”柳明空接过名单,转身离去。 第927章 武神 261 当天夜里,听风阁、北辰世家、万丹谷组成的联盟同时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十二名内奸全部抓获。 这些人有的还在睡梦中,有的正在交接情报,有的甚至还在策划下一次破坏行动,但都在同一时刻被破门而入的执法队按倒在地,戴上了特制的锁链。 审讯连夜进行。 在确凿的证据和莫长老的神通面前,大部分内奸很快就崩溃了,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而一名长老则在此时,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阁主,在下有一个想法。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利用这次抓捕内奸的机会,给正道盟送上一份‘大礼’。” “哦?说来听听。”风无痕也来了兴趣。 那名长老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对内宣称,这次抓到的人都是正道盟使者送来的名单中的。 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将“正道盟为了换回洛无锋,出卖了潜伏在天风城的内奸”这个消息,悄悄散播出去。 “这样一来,不仅能让正道盟内部互相猜疑,还能让那些还潜伏在其他城池的正道盟内奸们人人自危,不敢再真心为正道盟卖命。一石二鸟!” 风无痕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一石二鸟!” 他当即拍板,采纳了这名长老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天风城中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有人说,正道盟为了换回洛无锋,把潜伏在天风城的所有内奸名单都交了出来。 有人说,那些被抓的内奸,就是被正道盟出卖的。 还有人说,正道盟在其他城池还潜伏着更多的内奸,但他们现在都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也被出卖。 这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正道盟。 一时间,正道盟内部风声鹤唳,各路统领互相猜疑,谁也不敢确定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出卖。 一些潜伏较深的内奸,也开始暗中活动,试图和自己的上线重新建立联系,确认自己的安全。 而这种混乱,正是天风城想要的。 趁正道盟内部人心浮动之际,风无痕再次集结兵力,对东部战线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虽然这次进攻并未取得和西部一样的战果,但却比以前强多了,还进一步加剧了正道盟内部的恐慌和猜疑。 而在天风城内部,通过审讯被抓的内奸,又陆续挖出了几条更深的情报线,顺藤摸瓜抓获了第二批潜伏人员。 至此,正道盟在天风城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 经此一役,天风城不仅收复了西部失地,更重创了正道盟的情报系统,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 三年后。 天风城,听风阁总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如意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达三尺的白色气箭,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她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深沉如渊,与三年前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三年前,天风城抓住正道盟西路军溃败、情报网络被摧毁的契机,颁布了一系列高额悬赏令。 斩杀正道盟统领者,赏灵币千块、功法一部;摧毁正道盟物资囤积点者,赏灵币五百块、丹药一瓶;活捉正道盟核心弟子者,赏灵币三百块、法器一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时间,不仅是听风阁、北辰世家、万丹谷的弟子们踊跃响应,就连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的散修、小家族,甚至是那些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的独行武者,也纷纷加入了这场对正道盟的猎杀盛宴。 正道盟的人发现,自己仿佛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以前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天风城周边活动,现在却连单独出行都变得极其危险。 有时候,甚至是一支完整的巡逻队,也会在某个偏僻的山谷中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尸首都找不到。 而那些原本潜伏在天风城周边、试图重整旗鼓的正道盟暗桩,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天风城的猎杀者们如同嗅觉敏锐的猎犬,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然后将他们连根拔起。 这种高压态势持续了整整一年。 一年间,正道盟在天风城周边损失的弟子,超过了之前两年战争的总和。 新任的西路军统帅虽然多次试图组织反击,但每次行动都会被天风城提前获知,然后遭到迎头痛击。 到后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边也出了内奸,开始疑神疑鬼,反而让西路军的指挥系统更加混乱。 第二年,正道盟的补给线开始出现问题。 天风城的猎杀者们将目标对准了正道盟的运输队,频繁袭击他们的运输人员和物资运输线路。 正道盟不得不抽调大量兵力来保护补给线,这进一步削弱了他们前线的战斗力。 第三年,正道盟终于撑不住了。 持续三年的战争,消耗了正道盟大量的资源和人力,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相反,他们在天风城周边丢失了所有占领的城池,损失了数万名弟子,耗费了海量的灵石和物资。 而天风城这边的抵抗意志,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越来越多的散修和小势力加入到抵抗阵营中,让正道盟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最终,在第三年的秋天,正道盟总部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放弃天风城战线,全线东撤。 消息传来,天风城全城欢腾。 百姓们涌上街头,燃放鞭炮,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各大势力的首领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三年的战争,终于换来了和平。 但如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和平。 正道盟虽然退出了天风城附近,但他们在东方地区还有着庞大的势力和资源。 他们只是暂时受挫,并没有被彻底消灭。以正道盟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他们迟早会卷土重来。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第928章 武神 262 战争结束后,论功行赏自然提上了日程。 如意这三年间参与了大小数十场战斗,从最初的诱敌深入、以身作饵,到后来的带队突袭、独当一面,她的名字早已传遍了天风城各大势力。 尤其是在炎阳城一战中,她以六级初期之力硬抗洛无锋,为风无痕的赶到争取了宝贵时间,更是被广为传颂。 论功大会在听风阁的议事大殿举行。 天风城各大势力的首脑也齐聚一堂,过来观礼。 听风阁阁主风无痕亲自主持。 “三年鏖战,诸位辛苦了。”风无痕立于主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正道盟东撤,天风城得以保全,是在座诸位以及无数浴血奋战的弟子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功必赏,过必罚,这是我听风阁一贯的规矩。” 他一一念出立功者的名字和功绩,各有封赏。 或晋升职位,或赏赐功法丹药,或赐予灵石法器。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出列领赏,殿内气氛热烈而庄重。 当大部分人的封赏都宣读完毕后,风无痕顿了一顿,目光落在站在队列前方的如意身上。 “如意,出列。” 如意心中一凛,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弟子在。” 风无痕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和赞赏:“如意,自你参与战争以来,屡立奇功。” “彩霞岭探敌,你深入险境,带回关键情报;炎阳城诱敌,你以身为饵,硬抗洛无锋,为全局赢得了先机。” “此后三年,你参与大小战斗数十场,杀敌破阵,冲锋在前,功劳卓着。更难得的是,你有勇有谋,在关键时刻屡献奇谋,为扭转战局起到了重要作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经阁内长老会一致议定,即日起,册封你为听风阁‘巡察使’。” “持巡察令,上察总阁内各堂各部,下巡各个听风阁分堂的内外诸事,遇有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巡察使——这个职位在听风阁中地位超然,权力极大,历来只有阁主绝对信任且能力出众之人才能担任。 上一次任命巡察使还是在二十年前,那位巡察使后来突破到六级后期后已经加入长老会,成为听风阁名副其实的高层人物。 如今,阁主竟然将一个年不足百岁,入门不过数十载的女子提拔到巡察使的位置。 但哗然之后,大多数人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三年来,如意的表现有目共睹,她的实力、胆识、谋略,都配得上这个职位。 而且,她还是阁主和长老会亲自指定的,谁敢有异议? 如意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她虽然预料到自己会得到封赏,但没想到会是巡察使这样的重任。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郑重道:“弟子领命,必不负阁主信任!” 风无痕从身旁取过一枚通体墨黑的令牌,走到如意面前,亲手递到她手中:“持此令者,如我亲临。望你秉公行事,不负此职。” 如意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那令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期望和责任。 她将令牌贴身收好,再次叩首:“弟子谨记。” 封赏大会结束后,如意在众人或羡慕、或敬佩、或审视的目光中走出议事大殿。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墨黑色的巡察令,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她初到天风城时,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五级武者,举目无亲,前途未卜。 如今,她已是六级的高手,更是听风阁权柄极重的巡察使。 这一切,来得既快又慢——快得仿佛昨日还在战场上拼死厮杀,慢得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巡察使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上任第一天,如意就收到了厚厚一摞卷宗。 那是监察部报送上来的待审核案件和需要核查的事项。 从账目清查到人事任免,从弟子纠纷到与地方势力的摩擦,事无巨细,都需要巡察使批示或亲自调查。 如意坐在巡察使专属的公房里,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卷宗。 她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份一份地翻阅。 第一份卷宗,是东城分堂报上来的账目问题。 天风城东城分堂的堂主被举报挪用公款,中饱私囊。 举报信写得言之凿凿,附有详细的账目对比和证人证言。 如意仔细看了一遍,又对照了东城分堂近三年的收支记录,发现确实存在不小的漏洞。 “来人。”如意唤来一名执事,“去东城分堂,传堂主刘振海来见我。另外,把他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原件一并带来。” “是!”执事领命而去。 如意继续翻阅下一份卷宗。 这份是关于天风城北城分堂的一名弟子被指控欺凌同门、横行霸道的案子。 受害者是一名刚入阁不久的弟子,被那名老弟子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床上。 而那名老弟子之所以这么嚣张,据说是北城分堂堂主的外甥。 如意眉头微皱,在卷宗上批注了几个字:“传双方当事人及相关证人,明日辰时三堂会审。” 她放下笔,又拿起第三份卷宗。 这份是从南境分堂送来的加急密报,南境分堂附近发现了一处疑似上古遗迹的入口,但遗迹周围有强大的禁制守护,分堂的弟子无法进入,请求总阁派遣高手支援。 如意沉吟了片刻。上古遗迹,往往伴随着机缘,也伴随着危险。 她提起笔,在密报上批注:“遗迹之事,暂勿声张。本使将亲自前往南境勘察。” 一份接一份的卷宗,从清晨看到日暮。 如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她以前以为巡察使就是拿着令牌到处巡视,威风八面。 现在才知道,巡察使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案牍之间度过的。 不过,她并没有抱怨。 因为她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案牍工作,关系到听风阁的正常运转,关系到每一个弟子的切身利益。 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而且她现在这么累也是因为刚接手还没有自己的人手,等她有了可靠的人手,也就能撒开手了。 接下来的几天,如意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清晨,她会在院子里练一个时辰的剑,活动筋骨,保持状态。 然后去公房处理积压的卷宗,传唤相关人员问话,核实案情,做出裁决。 下午,她有时会去各堂各部巡视,了解实际情况,听取基层弟子的意见和建议。 晚上,她会抽出时间修炼,巩固修为,研究领域的新用法。 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却也充实。 如意渐渐适应了巡察使的身份和节奏,处理起事务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929章 武神 263 这天,如意刚处理完一批积压的案件,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一名执事匆匆走来,躬身道:“巡察使大人,阁主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如意只得先跟着执事向听风轩走去。 听风轩内,风无痕正站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信函,眉头紧锁,神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如意,也不寒暄,直接将信函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个,北境出事了。” 如意接过信函,展开一看,眉头也微微皱起。 信函是从北境送来的,发信人正是她熟悉的霜叶城的副阁主韩松。 韩松在如意去霜叶城上任之前只是霜叶城的管事,后来突破四级后被如意上书总阁提拔为副阁主。 信中写道:霜叶城新任阁主,也就是如意离开后,听风阁新任命的那位阁主。在半个月前外出巡视时,连同随行的护卫队一同失踪了。 派出多批搜索队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边境的一片密林中发现了几处打斗痕迹和一些血迹。 副阁主怀疑新阁主可能遭遇了不测,但因缺乏线索和足够的力量深入调查,只得紧急向总阁求援。 “阁主失踪了?”如意放下信函,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霜叶城虽然地处偏远,但毕竟是听风阁的阁主,修为至少也在四级中期,身边还有精锐护卫队随行,什么人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有什么看法?”风无痕问道。 如意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北境虽然偏僻,但并非无人之地。能让一位阁主和整支护卫队无声无息消失的,要么是实力极强的个人或势力,要么就是……他们遇到了某种超出常理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风无痕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 “而且,这位新阁主是战争结束后才派过去的,上任不过半年,对北境的情况还不完全熟悉。” “他这次外出巡视,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要亲自去查证,结果却遭遇了不测。” 他顿了顿,看向如意:“你本来就是从北境出来的,对那里的地形、势力和人情世故都比较熟悉。” “而且,你如今已是六级武者,实力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更重要的是——”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离开霜叶城已经三年多了,也该回去看看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最放心。” 如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弟子即刻动身,前往北境调查新阁主的下落。” “好。”风无痕从书案上拿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如意,“这是调令,到了霜叶城,你可以调动当地的一切资源。” “如有需要,也可以就近向我们盟友们在北境的分部请求援助。另外——”他顿了顿,又从抽屉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千里传音符’,遇到紧急情况时捏碎它,我会尽快赶到。” 如意接过令牌和玉符,收入怀中,正要告辞,却忽然想起一事:“阁主,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禀报。” “前几日南境分堂送来一份密报,说是在南境发现了一处疑似上古秘境的入口,但周围有强大的禁制守护,分堂的弟子无法进入,请求总阁派遣高手支援。” “弟子原本打算亲自去南境勘察,但现在要前往北境,这件事恐怕需要另派人手了。” 风无痕闻言,沉吟了片刻:“上古秘境……这倒是个重要的发现。你既然要去北境,南境那边我另派人去。” “你觉得,让赵元启带队去如何?他这几年进步很大,已经摸到了六级门槛,做事也稳重。” 如意想了想,点头道:“赵师兄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剑法精湛,做事细心,应该能处理好南境的事。” “不过,秘境之事非同小可,建议阁主再派一两位精通阵法的长老随行,以防那禁制有什么古怪。” “有道理。”风无痕点了点头,“我会让韩云跟他一起去,韩云在阵法上的造诣,正好派上用场。那就这么定了,你安心去北境,南境的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如意躬身行礼:“多谢阁主体恤。弟子这就回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北境。” “去吧。”风无痕摆了摆手,“万事小心。若发现情况不对,不要逞强,先保全自身,再从长计议。” 如意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听风轩。 走出听风轩,如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那轮明媚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北境,霜叶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独自管理的第一个城市,也是她成长的地方。 三年了,终于有机会回去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她都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 如意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好几年的院子,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真正在这个院子里安安静静住着的日子其实并不多。 但即便如此,这里也已经成了她在天风城的一个落脚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小竹。”如意唤道。 “姑娘,我在呢。”小竹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北境。”如意说道,“明天一早就走。你帮我收拾一下行装,简单些就好,带几件换洗衣裳和必要的丹药就行。” 小竹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眼眶微微泛红:“姑娘又要走了?这次要去多久?” “还不确定,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吧。”如意看着小竹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柔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 “谁哭了!”小竹嘴硬地抹了抹眼角,转身往屋里走,“我这就去给姑娘收拾行李!” 如意笑了笑,也跟进了屋。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如意便已起身。 她换上一身便于长途跋涉的劲装,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巡察令和长剑,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小竹红着眼眶,站在院门口送她。 “姑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小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放心吧。”如意朝她笑了笑,“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特产。” 她转身,大步向城外走去。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摊贩正在摆摊。如意穿过城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城市,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北境的官道。 第930章 武神 264 七天后。 如意已经能远远望见霜叶城的轮廓了。 她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阔别几年,这座她曾经营二十余载的边城,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粗犷而坚韧地矗立在北境的寒风之中。 如意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的小山坡上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旗帜、进出城门的车马行人,确认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才迈步向城门走去。 她也不准备亮明巡察使的身份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如同普通旅人一般,排队通过了城门的盘查。 守城的卫兵换了新面孔,并未认出她来,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路引,便挥手放行。 进城后,如意沿着熟悉的街道,径直向听风阁分阁走去。 分阁的那栋三层青石建筑依旧矗立在城中心,门前的牌匾擦拭得干干净净,门口值守的两名弟子精神面貌也不错,看得出韩松这三年打理得还算用心。 如意走到门前,那两名弟子正要开口询问,如意已经亮出了那枚墨黑色的巡察令。 令牌上那个“巡”字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两名弟子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巡察使大人!” “不必张扬。”如意收起令牌,语气平淡,“副阁主韩松何在?” “韩副阁主正在二楼议事厅,属下这就去通报!” “不用通报了,我自己上去。”如意摆了摆手,径直走进楼内,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二楼议事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交代着什么事务。 如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等里面的声音告一段落,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韩松的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沉稳。 如意推门而入。 韩松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卷宗,头也不抬地道:“何事?” 如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韩松等了几息,没听到回应,疑惑地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手中的卷宗“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嘴巴张了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三年不见,不认识我了?”如意微微一笑。 “阁……阁主?!”韩松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书案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如意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是您?!您怎么回来了?!” “总部收到了你的求援信,派我来调查新阁主失踪一事。”如意简单说明来意。 并且纠正韩松的称呼:“我已经不是阁主了,这次是以巡察使的名头来的。” 说着她取下自己巡察使的令牌递过去,任由韩松拿着当珍宝似的把玩。 目光却扫过议事厅内的陈设,发现与她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只是墙上多挂了一幅北境边境的详细地形图,“这几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韩松连连摆手,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双手小心的把令牌还回来,有些哽咽的道:“阁主…不…巡察使您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您不知道,新阁主一出事,我这心里就没底过!总阁能派您来,我就放心了!” 他赶紧请如意在主位落座,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情况。 “新阁主失踪的事,我在信里已经写了大概,但还有一些细节,信里不方便说。”韩松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新阁主失踪前那几天,其实给我传过一条密信,说他在黑森林边缘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怀疑可能与多年前那几起商队失踪案有关。” “多年前的商队失踪案?”如意眉头微挑,心里已经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次的事。” 韩松看如意的神情就知道她想起来了,赶紧解释道:“有几支小商队,在黑森林附近神秘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和上次的情况很像。” “上次出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您还在霜叶城,当时咱们也曾派人调查过,但一无所获,后来也没再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放弃了。” “新阁主上任后,又出现了这种情况,他又去翻查了以前的档案,觉得这些案子实在是太蹊跷,所以才决定亲自去查。” 如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沉思了片刻:“那片黑森林,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虽然在霜叶城待了二十多年,但对那片林子的了解,大多停留在传闻层面。” 韩松苦笑一声:“别说您了,我在这儿待了大半辈子,也不敢说自己了解那片林子。” “黑森林占地极广,往北一直延伸到雪葬荒原的边缘,林中常年不见阳光,瘴气弥漫,地形复杂,还有不少毒虫猛兽。” “大家都说那林子里有山魈野怪,进去了就容易迷路,很少有人敢深入。” “以前也有一些胆大的猎人和采药人进去讨生活,但都没出来过。所以这些年过去了,敢进去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如意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幅北境边境的地形图上,停留在标注为“黑森林”的那片区域上。 “新阁主失踪前,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地点在哪里?”她问道。 韩松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黑森林东南边缘的一个小点:“在这里,一个叫‘野鹿坡’的地方。搜索队也是在野鹿坡以北大约五里处的那片密林中,发现了打斗痕迹和血迹。” 如意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断:“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黑森林看看。” 韩松脸色一变,连忙劝阻:“巡察使大人,那片林子实在邪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不……多带些人手?” 如意摇了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行动灵活,更方便调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韩松见如意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得点头道:“那属下这就去给您准备一些必备的物品。另外,新阁主失踪前绘制的一份简易地形图,我也给您找来。” “好。”如意点了点头,“对了,我回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声张。我不想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韩松郑重应下,转身去准备了。 如意独自留在议事厅中,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为“黑森林”的区域上,眼神深邃。 新阁主发现的“不寻常的痕迹”到底是什么?多年前的商队失踪案,和这次的事件是否有关联?那片黑森林中,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有一种直觉——这件事的背后,绝不简单。 第931章 武神 265 次日清晨,如意早早就出门了。 她没有惊动分阁中的其他人,只带上了韩松准备好的东西和简易地形图便悄然离开了霜叶城。 出城后,如意沿着官道向北行了约莫十里,然后拐上了一条通往东北方向的偏僻小路。 这条路人迹罕至,路面长满了荒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如意一边走,一边将“聆听万物”的感知能力悄然展开,捕捉着周围环境中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稀疏的针叶林逐渐变得茂密起来,树木的品种也从耐寒的松柏,变成了某种树干呈深灰色、叶片近乎黑色的奇异树种。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带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腐殖质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光线也变得暗淡起来,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黑森林,到了。 如意在一棵巨大的黑灰色树木前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树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她抬头望了一眼密林深处,那里一片幽暗,仿佛一头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她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先取出韩松给她的那份简易地形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特征,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黑森林的东南边缘,距离新阁主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野鹿坡”,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收起地图,如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森林。 踏入林中的一瞬间,如意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低沉鸣叫。 空气中的瘴气比林外更加浓郁,带着一种微弱的麻痹性毒素,若是普通人吸入过多,很快就会头晕目眩,甚至昏迷。 但对于如意这样的六级武者来说,这种程度的瘴气还构不成威胁,她只需要运转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便能轻松抵御。 如意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向野鹿坡的方向前进。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稳健,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走了大约两刻钟,如意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处不起眼的痕迹上——那是一道浅浅的、几乎被落叶和泥土覆盖的刮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过留下的。 若非她眼力过人,且一直在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错过。 如意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刮痕,放在鼻尖嗅了嗅。 刮痕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但因为黑森林中湿度大、温度低,这丝气味竟然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里有拖拽的痕迹……”如意低声自语,目光顺着刮痕延伸的方向望去,通向密林的更深处,“而且不止一道。” 她站起身来,沿着刮痕的方向继续前进。越往前走,类似的痕迹就越多,有些是拖拽痕,有些是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些是刀刃砍在树干上留下的切口。 如意一一检查,将这些痕迹的位置和走向默默记在心中,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参与的人数不少,且战斗的规模不小。 约莫一炷香后,如意终于来到了野鹿坡。 野鹿坡是黑森林中的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因地势较高,树木相对稀疏,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苔藓。 如意站在坡顶,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发现了韩松所说的那些打斗痕迹——地面上有明显的翻掘痕迹,几棵树的树干上有深深的刀剑砍痕,还有一些暗褐色的血迹,洒落在落叶和泥土上,已经干涸发黑。 如意缓步走下山坡,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痕迹。她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当她走到坡底一处相对低洼的地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石块上。 那块石头看起来很普通,表面布满了青苔,与周围的其他石头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意却敏锐地注意到,石头的侧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如意蹲下身,伸出手指,沿着那道裂缝轻轻一划。 指尖触碰到裂缝的瞬间,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从那道裂缝中渗透出来。 那股灵力波动的性质非常奇特,既不同于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功法,也不同于妖兽或魔道修士的气息,带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味道。 “这是……”如意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她站起身来,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将野鹿坡的地形地貌、打斗痕迹的分布、以及那股奇特灵力波动的来源,在脑海中串联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推断。 “新阁主发现的‘不寻常的痕迹’,恐怕就是指这个。”如意低声自语,“而这股灵力波动……很可能与那些商队失踪案有关。”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顺着那股灵力波动的来源,继续向黑森林深处前进。 她有一种直觉,真相,就在这片密林的更深处。 第932章 武神 266 如意沿着那股奇特灵力波动的方向,继续向黑森林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光线也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的瘴气也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甜腥味。 地上的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腐殖质层和纵横交错的树根,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但如意却越发确定——自己走对了方向。 因为那股灵力波动,随着她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古老而晦涩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指引,让她隐隐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如意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出现了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密林,但在她的感知中,前方的空间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扭曲感——那是阵法运行的痕迹。 “有阵法遮掩……”如意低声自语,目光仔细扫过前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地面。 她虽然这辈子没怎么研究阵法,但以前又不是没研究过。 再加上她现在的实力和这辈子的对阵法的耳濡目染,要发现有阵法的痕迹还是不难的。 如意蹲下身,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带着一缕真元,飞向前方一棵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黑灰色大树。 石子飞到距离树干约三尺的位置时,空气中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那棵大树的轮廓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着一层扭曲的水幕。 随即涟漪消散,大树又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果然有阵法。”如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种程度的隐匿阵法,虽然能瞒过普通武者和妖兽,但在她这种级别的感知面前,还是不够看。 她没有强行破阵,而是围绕着那片扭曲的空间缓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阵法的布局和灵力流转的节点。 她发现这个阵法虽然精妙,但布置手法却带着一种她似曾相识的风格。 那不是北境本土势力的手法,而是……天风城那边的风格。 如意心中微微一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既有可能是听风阁的盟友们背后搞鬼,也有可能是正道盟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北境。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集中精神,开始尝试破解阵法。 幸好这个阵法的主要作用是隐匿而非防御,在如意阵法水平不算顶尖的情况下,还能找到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加以干扰。 顺利的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撕开一道临时的入口。 片刻后,如意找到了三处关键的灵力节点。 她伸出手指,凝聚真元,在同一瞬间同时点向那三处节点。 三道翠绿色的真元精准地命中目标,阵法的运转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如意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从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中穿了进去。 穿过阵法的感觉,如同穿过一层冰凉的水幕。肌肤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阵法灵力与她的护体真元摩擦产生的反应。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密林和瘴气,而是一座隐藏在山腹之中的巨大空洞的入口。 入口处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上镶嵌着几枚散发着幽光的珠子,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的台阶被打磨得相当平整,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修整,不是临时搭建的样子。 如意站在入口处,目光顺着石阶向下望去,只见石阶蜿蜒曲折,通向黑暗的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将“聆听万物”的感知能力全力展开,捕捉着从下方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很快,她就听到了隐约的人声、脚步声,以及某种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下面有人……而且数量不少。”如意心中暗道。 她收敛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沿着石阶向下潜去。 石阶很长,约莫走了百余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如意面前。 这个空间明显是将整座山腹掏空后改造而成,方圆足有数百丈,高约十余丈。 空间的顶部镶嵌着大量发光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布局分为多层,最上层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上搭建着简易的木屋和帐篷,有不少人在其间穿梭往来。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的像是商人,有的像是矿工,还有一些身穿制式服装的人。 而当如意的目光落在那些制式服装上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制服的样式,她太熟悉了。 天剑宗的白底蓝边剑袍,玄阴教的暗红色长袍,黑煞门的黑色劲装…… 这些服饰,她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见过无数次。 虽然这些穿着制服的人没有佩戴明显的势力令牌,但她绝对不会错。 这些人,肯定是正道盟的人! 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正道盟的势力,竟然真的渗透到了北境,而且还在霜叶城附近的黑森林深处,建立了这样一个隐蔽的据点! 他们想干什么? 这里距离霜叶城不过大半日的路程,如果他们要对霜叶城不利,完全可以以此为跳板,发动突袭。 新阁主的失踪,显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很可能是新阁主在巡视时发现了这个据点的蛛丝马迹,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如意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怒意,继续观察。 最上层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交接文书,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正常的贸易活动。 但如意注意到,那些穿着正道盟制服的人,腰间都挂着兵器,且目光警惕,显然是在警戒。 而在平台的边缘,有一条通往下一层的通道,通道口有两名身着黑煞门制服的大汉把守。 那两人气息沉稳,修为至少在五级以上,目光锐利如鹰,显然不是普通的喽啰。 如意注意到,那条通道的入口处还铭刻着一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是一种警报符文,一旦有人未经许可强行闯入,就会触发警报。 如意沉默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之中,开始寻找潜入下层的办法。 她知道,这个据点既然能瞒过霜叶城和听风阁的耳目,在这里经营,必然有严密的防卫措施。 她必须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武者,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还会让正道盟的人有所警觉,到时候再想调查就难了。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如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将“聆听万物”的感知力扩展到极致。 捕捉着整个据点中的每一丝声音、每一种气息、每一个人的移动轨迹。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这个据点,她一定要探个究竟。 而正道盟的人,也休想从这里逃脱。 第933章 武神 26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4章 武神 26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5章 武神 269 后来,老张也曾借着进去矿洞的机会,想要深入一些地方探查,但这些年他都把矿洞走遍了也没找到所谓的第四层的入口。 更是从来没有看到有什么阵法。 而如意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老张当年没能找到的那个入口。 她沿着主矿道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处堆积着大量废料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里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是老张以前偷偷藏私货的地方。 如意在废料堆旁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翻检着几块矿石,同时将“聆听万物”的感知力悄然展开,向四周渗透。 她仔细感受着每一道岩壁、每一条矿道中传来的细微波动,试图捕捉到老张记忆中那两人嘴里的阵法独有的波动。 然而,足足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如意还是一无所获。 矿洞中充斥着各种杂乱的能量波动。 矿石本身散发的微弱灵气、矿工劳作时逸散的灵力残余、各个矿道被敲击时产生的震荡……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将任何可能的异常信号都掩盖了下去。 如意皱了皱眉,收回感知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这样找下去,就算找到明天也未必能有结果。”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老张的记忆中,那两个神秘人交谈的地点,是在矿洞最深处一处“废弃的岔道”附近。 而老张后来也曾多次暗中搜寻,却始终没能找到任何疑似入口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入口要么隐藏得极其巧妙,要么……它根本就不在常规的矿道之中。 如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回想起老张记忆中的一个细节。 那两个神秘人提到,每次送物资都只能送到第三层的“转运点”,由总盟特派的人接手。 转运点…… 如意眼睛一亮。 既然是转运点,那就必然有固定的路线和交接流程。 而老张作为账房,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至少应该知道物资运输的大致流向。 她快速翻阅着老张的记忆,很快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矿洞中的物资运输,主要依靠一种小型轨道车,沿着铺设好的铁轨在各条矿道之间穿梭。而所有轨道车的终点,都在矿洞中部的一个大型中转站。 那个中转站,如意刚才路过时曾瞥过一眼,规模不小,有专门的库房和管理人员,每天都有大量的矿石和物资在那里集散。 但如果第四层的入口真的在中转站附近,那么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瞒得住? 除非…… 如意心中一动,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朝着中转站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感知力大范围扫描,而是仔细观察着沿途的铁轨走向和矿道布局。 当她走到中转站附近时,她注意到了一条不起眼的侧道。 这条侧道被一堆废弃的矿车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的死胡同。 但如意却敏锐地察觉到,那条侧道的地面上,铁轨的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着,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延伸的方向。 她不动声色地绕到侧道入口,确认四下无人后,侧身挤了进去。 侧道不长,大约只有十几丈深,尽头是一面粗糙的岩壁,看上去和其他地方的矿壁没什么区别。 但如意却在这面岩壁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那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阵法运转的痕迹,而是一种……近乎于“虚无”的感觉。 仿佛这面岩壁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的声音和能量都被某种力量吸收殆尽,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如意伸出手,轻轻按在岩壁上。 触感冰凉、坚硬,与普通的岩石无异。 但她没有收回手,而是再次催动“聆听万物”,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捕捉能量波动,而是去倾听——倾听岩壁另一侧的“寂静”。 渐渐地,她的意识穿透了岩层,感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 那片空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线,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而在那片空间的中央,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找到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面岩壁,并非真正的岩石,而是一座极其高明的幻阵。 阵法的布置手法极为精妙,不仅完美地模拟了岩石的外观和触感,还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若非她用“聆听万物”深入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而要破解这座幻阵,要么拥有远超布阵者的修为,强行破除;要么……就得找到正确的开启方法。 如意收回手,沉思了片刻。 她想起了老张记忆中那两个神秘人的对话——“第四层的阵法是总盟那边亲自布下的,没有总盟的令牌,谁敢进去?” 令牌…… 看来,想要进入第四层,光靠蛮力是不行的。 如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 有了想法后,如意便在侧道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藏好身形。 她收敛气息,连都暂停,转为依靠体内灵力的循环,像一块真正的废石般融入矿洞昏暗的环境中。 第一天,风平浪静。 偶尔有几个矿工推着轨道车从中转站经过,脚步匆匆,没人多看那条被废矿车堵住的侧道一眼。 如意耐着性子,一动不动地蹲守,却全身的感官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依旧毫无波澜。 第三天。 第四天 … 一直到了第八天,阵法内还是毫无动静,如意差点都要坐不住了。 她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自己找错了? 还是说这阵法本就极少启用,十天半月也未必有人进出一次? 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偏差,那面岩壁根本不是什么幻阵。 但每当她静下心来,用“聆听万物”去触碰那道岩壁时,那股深邃的、吞噬一切的“寂静”感便会清晰地传来,提醒着她——下面确实别有洞天。 就在第十天傍晚,矿洞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矿工们陆续收工离开,中转站渐渐安静下来。 如意也有些疲惫,正准备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第936章 武神 270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被矿洞里残余的回音淹没,但如意还是捕捉到了。 她屏住呼吸,透过废矿车之间的缝隙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贴着矿壁,悄无声息地向侧道方向摸过来。 来人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 更让如意心头一凛的是,她的“聆听万物”在触及那人身体时,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件黑袍,能隔绝神识探查! 如意暗暗吃惊。 她到这个世界后,虽然不是头一次遇见到这种能够屏蔽感知的法器,但以往遇到的都是屏蔽面容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面积的。 看来这第四层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森严。 那黑袍人在侧道入口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扫视了一圈。 如意连忙将目光移开,只用神识观察。 确认四下无人后,黑袍人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铃铛,手腕一抖,径直朝那面岩壁掷去。 铃铛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撞上岩壁的一瞬间,预想中的碰撞声并未响起。 那面原本坚硬冰冷的岩壁,竟如同水面一般泛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铃铛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没,转眼便消失在波纹深处。 如意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这铃铛本身就是开启通道的钥匙,只要接触到幻阵的表面,便能激活入口。 她正暗自惊叹,那涟漪尚未完全平息,便见一道人影从波纹中心迈步而出。 此人同样身着黑袍,手中正握着方才那枚没入岩壁的铃铛,显然是在里面接到信号后,立即持铃开门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默契地各自从袖中取出两面巴掌大小的阵旗。 他们同时将阵旗插在地面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两面阵旗之间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两人连同那面岩壁一并笼罩其中。 屏障微微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隐去形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意心中一凛。 这是隔音与遮蔽双重效果的阵法! 这两人显然是要谈什么机密之事,连在阵法入口前都不放心,还要额外布置一层保障。 不过还好,如意虽然打不开第四层入口的阵法,但却能看出这两人布置的阵法的节点。 她趁着阵法还未完全成型时,弹出一道蕴含了聆听万物真意的灵力置入一处阵法节点中。 在两人开始交谈后,便接收到了断断续续的谈话内容。 “……上面催得紧,这批货必须提前运出去。” “提前?路线还没打通,风险太大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那边的‘原料’快耗尽了,再不补充,整个计划都得搁置。” “原料……你是说那些活……”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按时把东西送到转运点,其他的少打听。” 随后是一阵沉默,似乎其中一人做了个什么手势,或是递了什么东西。 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那……上次送来的那批人,还剩下几个?” “还剩三个。其他的……都耗尽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意听得心头直冒寒气。“原料”、“耗尽”、“送来的那批人”——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让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 这第四层里,到底在进行着什么勾当?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凝神细听。 然而就在这时,那隔音阵法忽然被撤去,两面阵旗被拔起收起。 其中一人摇动手中的铃铛,当铃铛响起,涟漪再现,他闪身没入其中。 而另一人则转身朝外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岩壁恢复如初,矿洞里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如意,早已在来人离开时就已经跟了上去。 那两人的对话虽然简短,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这第四层绝非什么普通的地方,而是一个藏着巨大秘密的地方。 而那个铃铛……她已经看清了它的用法。 如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现在,只差一个动手机会了。 …… 如意如同一片飘浮在空中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矿洞顶部的阴影中。 她也不用刻意寻找掩体,六级武者的实力,让她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悬浮在半空,同时以真元在体表构筑一层极其精妙的领域屏障。 这层屏障能够随心而动,只要是实力不如她的,都看不破她的伪装。 以她如今的修为,在这据点中,她就是最顶级的猎食者。 下方的黑袍人对头顶的威胁毫无察觉,依然沿着矿道快步前行。 如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上方,隔着数丈的距离,如同俯视蝼蚁一般,目光平静而冷漠。 即便探查不到黑袍人的具体情况,但她也早已经通过其他情况确定黑袍人最多是五级武者,此时自然有恃无恐。 如意的“聆听万物”感知力已经锁定了下方那个黑袍人的气息,无论他走到哪里,都逃不出她的掌控。 黑袍人的行进路线并没有通往矿洞上层,而是沿着一条较为宽敞的主矿道,向矿洞东侧深处走去。 如意心中微微一动——这个方向,与老张记忆里的一条“废弃矿道”的方向一致。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黑袍人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岔道。 这条岔道比之前那条侧道更加狭窄,两侧堆放着废弃的木材和破损的矿车,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如意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这条岔道,确认这里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动手地点——偏僻、隐蔽,即便发生意外状况,也很难被外界察觉。 她不再犹豫。 如同苍鹰扑兔,如意收敛双翼,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滑落。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被她的真元悄然抚平。 直到她落在黑袍人身后三尺处,对方才猛然惊觉,猛地转身—— 第937章 武神 271 但已经晚了。 如意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黑袍人的咽喉。 五指微微发力,一股雄浑的真元瞬间侵入对方的经脉,封锁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袍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拼命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甚至没能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容,意识便开始模糊。 如意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干脆利落结果了他。 然后一只手探入黑袍人的怀中,轻轻一拈,便将那枚小巧的铃铛取了出来。 铃铛入手温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正是开启第四层入口的钥匙。 她松开扣住黑袍人咽喉的手,那人如同一截朽木般软软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如意将铃铛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她随手发出一道术法,将黑袍人处理干净,这才套上黑袍,整理了一下,转身向之前那条侧道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如意再次站在了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前。 她握着那枚铃铛,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将感知力展开,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手腕一翻,轻轻一摇。 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岩壁如同水面般泛开涟漪,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门户,在她面前缓缓敞开。 如意收起铃铛,迈步跨入了那道门户。 她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再睁眼时,如意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中。 与矿洞中那种人工开凿的规整感不同,这里的洞壁呈现出自然的嶙峋形态,石笋倒挂,钟乳垂悬,显然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后被人工改造利用。 洞顶高达十余丈,镶嵌着几枚散发着冷白色光芒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入口处空无一人。 应该是正道盟对这个阵法的信心极大,根本没派人守着。 如意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站在原地,将“聆听万物”的感知力悄然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整个山洞蔓延开去。 她需要先摸清这里的布局和人手分布。 山洞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感知力延伸出去,竟然一时没有探到边界。 她大致能感知到,这个山洞被划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 靠近入口的这一片相对空旷,只有一些堆放杂物的角落。 向前约莫数十丈,有几间人工开凿的石室,只有一间石室内有一个人,气息平稳,应该就是刚才回来的那个黑袍人。 再往深处,她的感知力触及到了一片极其浓郁的血腥气息,那片区域似乎被某种阵法屏蔽了一部分,无法探知得太清楚。 如意收回感知力,目光微凝。 那个被屏蔽的区域,应该就是这个据点的核心所在。 在她有所行动前,最好还是先把那里的情况搞清楚。 如意干脆没理石室中的黑袍人,而是如同一缕轻烟般,无声无息地向深处飘去。 绕过几根粗大的石笋,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如意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窟,方圆足有二三十丈。 地窟的中央,是一个同样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的液体浓稠而暗红,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和浓烈的死气,仿佛是由无数鲜血汇聚而成。 血池表面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而在血池之中,沉沉浮浮着大量的尸体。 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动物的。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殆尽,只剩白骨。 有的则还保留着部分皮肉,面目模糊,显然浸泡的时间各不相同。 在血池的边缘,堆积着更多的尸骸,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如意瞳孔骤缩。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她见过的尸体比这多得多。 但眼前的景象,却还是让她无法克制的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这些尸体,不仅仅是死者。 更像是某种……材料。 毕竟,在血池的中央,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形轮廓,正静静地站立着。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身高足有一丈有余,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双臂粗壮如柱,指尖生长着锋利的爪刃。 它的头部低垂,仿佛在沉睡,但即使如此,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戾、暴虐的气息,依然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如意盯着那只怪物,目光微微一凝。 她认得这种气息。 几年前,她和赵元启、韩云等人前往彩霞岭执行任务时,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怪物。 那一次,她付出了一缕造化源气和自身重伤为代价,才勉强将那只怪物击杀。 而眼前的这只,体型比彩霞岭那只还要大上一圈,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正道盟,竟然在这北境的地下深处,培育这种怪物。 如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血池周围,布置着复杂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延伸到血池底部,与浸泡在血池中的尸体相连,仿佛在抽取着什么。 而在血池的边缘,还摆放着一些工具和容器,看起来像是用来提取和储存某种物质的。 “原料……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原料’。”如意低声自语,目光变得冰冷。 她想起了之前偷听到的那段对话——“原料快耗尽了,再不补充,整个计划都得搁置。” 现在看来,所谓的“原料”,就是这些被投入血池的尸体。 而新阁主的失踪,恐怕也与这个血池脱不了干系。 如意握紧了拳头,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一个人,面对这样一个据点,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例如,这个据点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怪物?它们的培育周期是多久?培育完成后会被送往哪里? 她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准备继续探索更深处的区域。 然而,就在她刚有动作的的瞬间,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意猛地回头。 血池中央,那只人形怪物,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一双猩红的眼眸,正隔着满池的血污,死死地盯着她。 第938章 武神 272 如意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与那双猩红的眼眸对视了一瞬,便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实质般穿透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脊椎,让她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警告,眼前的存在,绝非寻常之物。 那只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锁定了了入侵者的存在。 它的身躯大半隐没在血池翻涌的雾气中,只露出一颗狰狞的头颅。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在血光的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嘴角微微裂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虽然没有发出嘶吼,但如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向它汇聚。 如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的实力不能瞬杀这只怪物。 六级武者的感知告诉她,这只怪物的修为和她差不多,甚至可能比她更高。 即便如意有自己压箱底的手段,让她比一般同阶武者更厉害一些。 但在这血池环境中,怪物显然更加占据地利优势,一旦缠斗起来,胜负难料。 而且双方一旦在这里交手,势必会惊动整个据点,甚至整个矿山和正道盟在这里的人。 如意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正道盟在此地的布置绝不会简单,既然敢在地下建造如此规模的据点,必然有严密的防御体系。 一旦暴露,别说探查真相,她可能连脱身都成问题。 她当机立断,身形如同流水般向后滑退,同时将“聆听万物”的感知力催动到极致,锁定了整个血池区域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那只怪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随着如意的移动而转动,始终锁定着她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那股被盯视的感觉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如意退出血池区域后,靠在一处岩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那只怪物没有追击,说明它要么受到某种束缚,无法离开血池范围;要么它的职责仅仅是守护血池,而非追杀入侵者。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她暂时是安全的。 如意稍作调息,继续向更深处的通道潜去。 她需要尽快摸清这个据点的全貌,然后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当她穿过一条狭窄的天然裂隙,来到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余丈,由一种暗红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交错,隐隐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祭坛的中央,竖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石柱上同样刻满了符文,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而在祭坛的周围,矗立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较小的石柱,很多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 有的是武者打扮,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衣物,有的已经死去多时,尸体干瘪如柴。 有两个还活着的,也气息微弱,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折磨的没了神智。 如意目光扫过那些被绑在石柱上的人,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听风阁制式的青色长袍,虽然此刻那件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但如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款式和标志。 那人低垂着头,头发散乱,遮住了面容,但如意还是从他身上佩戴的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令牌上,确认了他的身份。 那枚令牌,正是霜叶城听风阁阁主的信物。 失踪的新阁主,竟然在这里。 如意的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仔细观察着祭坛的结构和符文走向,试图判断这个祭坛的功能。 那些符文和纹路的排列方式,与她之前在彩霞岭见过的那个培育怪物的阵法有许多相似之处,但规模更大,结构也更复杂。 如果说血池是培育怪物的“孵化场”,那么这个祭坛,很可能就是控制这些怪物的“核心枢纽”。 她注意到,祭坛中央那根石柱顶端的黑色晶石,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圈暗红色的波纹沿着石柱向下扩散,通过地面上的符文纹路,延伸到周围的小石柱上。 而那些被绑在小石柱上的人,每当波纹经过时,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他们体内抽取出来。 如意的心沉了下去。 她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个祭坛,可能正在抽取这些人的生命力、魂魄、或者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转化为创造出那些怪物的“能量”。 而新阁主,就是最新的“原料”之一。 如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现在出手,固然可以发泄胸中怒气,但也必然会惊动整个据点。 到时候她就可能要面对那只血池怪物,还有矿山中的大量守卫,甚至可能惊动正道盟更高层的强者。 以她六级武者的实力,虽然不惧大多数对手,但这里的秘密这么大,谁知道正道盟有没有在这里放六级武者。 到时候,一旦陷入围攻,她自己脱身都成问题,更别提报仇了。 她需要先找到这个据点的核心控制区域,最好是能找到关于这个培育计划的大概情况,弄清楚正道盟到底在谋划什么。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从根源上破坏他们的计划,而不是仅仅出口气。 如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停留,继续向更深处探查而去。 第939章 武神 27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0章 武神 27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1章 武神 275 如意纵身跃上祭坛,来到那根高大的石柱前。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握住了那枚黑色晶石。 触手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那是晶石中积蓄的怨念和煞气,是许许多多被献祭者的痛苦与仇恨凝聚而成的意志。 换作普通武者,恐怕在一瞬间就会被这股意念冲垮心神,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但如意不是普通武者。 她的识海中,神识海轻轻一震,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那股冰冷的怨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随即被镇压下去,一点点地消融、净化。 如意趁机将自己的神念烙印刻入晶石深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当如意松开手时,那枚黑色晶石虽然依旧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但却已经不会在伤害她,甚至已经建立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心灵联系。 如意闭上眼睛,顺着那道联系感知过去。 她“看到”了血池中的那头战傀。 它依旧站在血池中央,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如意所在的方向。 但此刻,那双眼睛中不再只有纯粹的杀意和警惕,而是多了一丝茫然的困惑。 它感觉到自己与那枚晶石之间的联系发生了某种变化,却无法理解这种变化的含义。 如意试着通过晶石向它传递了一道意念——“安静。” 战傀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凶光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低下头,重新没入血池的雾气之中,变得安静下来。 如意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成功了。 从现在起,这头血傀,就是她的了。 如意站在祭坛中央,感受着那枚黑色晶石与自己之间建立起的无形联系。 血池中的战傀已经安静下来,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重新隐没在翻涌的血雾之中。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停手。 如意转过身,目光落在祭坛周围那些被绑在石柱上的人身上。 大部分人已经死去多时,尸体干瘪,显然已经被抽干了生命精华。 只有三个人还活着——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失踪的新阁主。 如意快步走到新阁主面前。 那人低垂着头,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如意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渡入一缕真元查探他体内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已经破碎,显然是长时间被祭坛抽取生命力和神魂之力所致。 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也撑不了几天了。 如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捏碎后用水化开,小心地喂入新阁主口中。 然后又渡入一缕“众生复苏”的真元,护住他的心脉,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另外两名幸存者,她也同样喂了丹药、渡了真元。 虽然她与这两人素不相识,但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做完这一切后,如意再次回到祭坛中央,开始仔细研究那根高大的石柱和顶端的黑色晶石。 毕竟,她刚才从黑衣人记忆里还得到了一个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也是她想要仔细研究这个祭坛的根本原因。 正道盟培养的血傀,除了用于战斗的,其实还有更多。 而之所以要这么多的血傀,却是要将它们集体献祭,召唤一位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被封印的“神明”降临。 而这位“神明”一旦降临,正道盟到时候第一个要消灭的目标,就是天风城及其周边的联盟势力。 更让如意心惊的是,黑袍人所在的正道盟其实也并不知道所谓的“神明”,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拥有七级的实力却是可以肯定的。 而在这片大陆上,七级武者又被称为“武神”,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但这个境界却也自有限制:一旦突破到七级,成为武神,就会随着实力的提升而逐渐被世界意志排斥,最终不得不前往更高的世界。 因此,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真正的七级强者了,大部分其实都是六级巅峰。 而正道盟要召唤的神明,因为并非这个世界原本存在的的,所以不受世界意志的排斥,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出七级的力量。 在这个没有武神的时代,它就是无敌的存在。 如意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必须在正道盟完成召唤仪式之前,阻止他们。 如意快步走上祭坛,开始仔细研究那根高大的石柱和顶端的黑色晶石。 从黑袍人的记忆中,她得知这座祭坛不仅是控制战傀的核心,也记录着关于召唤仪式的详细信息。 她将手掌按在晶石上,将神念缓缓渗透进去,沿着那些复杂的符文脉络向内探索。 片刻后,她找到了她需要的信息。 中心祭坛的位置,位于北境深处一个叫做“血渊”的地方。而召唤仪式的时间,就在两天之后。 如意收回手掌,心中快速盘算着。从霜叶城到血渊,以她六级武者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她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来安顿新阁主和其他幸存者,然后就必须立刻出发。 第942章 武神 276 如意快步走下祭坛,来到新阁主和另外两名幸存者身边。 以他们现在的伤势,即便祭坛已经停止抽取生命力,若留在这里,也必死无疑。 如意不再犹豫,又用真元托起另外几人,大步向第四层的出口走去。 穿过阵法,走过石阶,当她再次出现在矿洞中时,外面仍是漆黑一片。 如意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三人离开了矿山,一路向霜叶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霜叶城时,已是深夜。 城中灯火阑珊,街道上空无一人。 如意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回到了听风阁的分阁驻地。 韩松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如意带了三个人回来,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如意姑娘,这是——” “新阁主,现在还活着,但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如意言简意赅地说道。 “另外两个是被我一起救出来的幸存者。你立刻安排人给他们救治,派人日夜守护,尽最大的力量救活!” 韩松面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招呼人手将三人抬了进去。 如意跟着进了内院,确认新阁主被安顿好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 她将自己在据点中发现的所有信息,正道盟的据点位置、血傀培育计划、血渊的中心祭坛、以及两天后的召唤仪式等,全部烙印其中。 她将玉简递给韩松:“这枚玉简,你可以先看看,看完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总阁,把这些信息上报。事关重大,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韩松接过玉简,神色凝重:“我这就去。” 如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内院,来到分阁后院一处空旷的演武场上。 她取出那枚黑色晶石握在手中,闭上眼睛,通过那道无形的联系向远在黑森林的血傀传递了一道意念——“到我这里来。” 做完这一切后,如意站在演武场中央,静静地等待着。 月色下,她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约莫半刻钟后,远处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那是一头身高一丈左右的怪物,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双臂粗壮如柱,指尖生长着锋利的爪刃。 它的双眸在夜色中泛着猩红的光芒,但此刻却低垂着头,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般站在如意面前,显得无比驯服。 如意上下打量了它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头血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从黑森林到霜叶城这么远的距离,它竟然只用了半刻钟就赶到了。 “跟我走。”如意在心里轻声说道,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血傀宽阔的肩膀上。 血傀低吼一声,四足发力,庞大的身形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载着如意向血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星光在头顶流淌。 如意站在血傀肩上,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血渊,她来了。 …… 如意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她乘着血傀赶到血渊时,远远便看见峡谷深处冲起一道冲天血光,将半边夜空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即便隔着数里之遥,如意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召唤仪式,已经开始了。 “该死!”如意咬了咬牙,拍了拍血傀的脑袋,“降落,找个隐蔽的地方。” 血傀低吼一声,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血渊外围一处陡峭的山崖上。 如意翻身跃下,伏在一块巨石后面,将“聆听万物”的感知力全力展开,向峡谷深处探去。 感知力穿过翻涌的血雾和浓重的煞气,如意“看到”了中心祭坛的景象。 那是一座比她之前见过的祭坛更加宏大、更加狰狞的建筑。 祭坛通体由暗红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亮着刺目的血光,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着。 祭坛的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图腾柱,柱顶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黑色晶石。 与她在第四层得到的那枚如出一辙,但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祭坛周围,站着十几名身穿黑袍的身影。 他们围成一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最弱的也有五级巅峰,其中有几道气息甚至达到了六级中段甚至高段。 而在祭坛的正前方,一个身材高大、披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正站在图腾柱下,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一团跳动不休的血色光球。 那光球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吸力,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血气和煞气疯狂地吸纳进去,然后通过图腾柱注入祭坛中央的一道裂缝中。 那道裂缝,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从裂缝中渗透出的气息,让如意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大陆的力量,古老、浩瀚、冰冷,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 那就是被封印的上古“神明”吗? 如意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观察。 在祭坛的周围,还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中关着的,正是一头头血傀。 有的已经彻底成熟,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散发着凶戾的气息。 有的则还处于半成品状态,身体残缺不全,血肉模糊,显然是被强行从培育池中拖出来的。 正道盟显然是把所有能用的血傀都集中到了这里,准备一次性献祭。 而此时,仪式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一名站在图腾柱下的暗红色斗篷身影正将手中的血色光球缓缓推向那道裂缝。 随着光球的靠近,裂缝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低沉而恐怖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缝的另一侧苏醒,正在用力撞击着封印。 祭坛周围的那些黑袍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祭坛的符文上。 符文吸收了精血,血光大盛,一股更加庞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将那些铁笼中的血傀一个个吸向裂缝。 第一头血傀被吸入裂缝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裂缝边缘崩解成无数碎片,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裂缝深处。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如意看得睚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她距离祭坛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有十几名正道盟的高手守护,还有那令人心悸的裂缝散发出的威压,让她根本无法靠近。 她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晶石。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还有一头血傀,还有那枚与控制核心相连的晶石。 如果她能找到机会,也许可以在关键时刻扰乱仪式的运行,哪怕只是争取一刹那的时间,也可能改变结局。 第943章 武神 277 如意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息,如同一缕轻烟般从山崖上滑下,向祭坛的方向悄然摸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潜入祭坛外围时,异变突生。 那道裂缝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道巨大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无尽的肆意与暴虐,震得整个血渊都在颤抖。 祭坛周围的那些黑袍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显然也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不轻。 但站在图腾柱下的暗红色斗篷人,却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成了!封印已经松动!再加一把力,“神明”就能降临!”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那团血色光球轰然砸入裂缝之中。 下一刻,裂缝猛然扩大,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整个血渊,都被笼罩在一片血光之中。 如意站在阴影中,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心脏沉到了谷底。 她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血光冲天,裂缝扩张,整个血渊都在颤抖。 那股古老浩瀚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如意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晶石,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即便不敌,她也绝不能坐视那个所谓的“神明”降临后肆虐。 然而,就在那道血光达到最盛之时,异变再生。 没有想象中的庞然大物从裂缝中走出,没有震天的咆哮,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爆发。 那道冲天血光在达到顶点后,忽然开始急剧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了回去。 裂缝中涌出的气息也在迅速减弱,如同潮水退去。 祭坛周围的那些黑袍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站在图腾柱下的暗红色斗篷人更是脸色大变,他猛地转头看向裂缝,失声道:“怎么回事?仪式应该已经成功了才对——” 他的话音未落,裂缝中最后一道血光敛去,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在那道狰狞的裂缝中央,悬浮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暗红色的长剑,剑身长约三尺三寸,宽约两指,造型古朴而凌厉。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交错,隐隐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而规律的脉动,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就像一柄普通的古剑。 但如意却感觉到,自己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时,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警惕,仿佛她的本能正在告诉她,这柄剑,远比任何活生生的敌人更加危险。 “这是……什么?”一名黑袍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困惑。 暗红色斗篷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大步走上前,绕着那柄剑转了两圈,伸手想要握住剑柄,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的手指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仿佛被无形的剑气所伤。 “有意思。”暗红色斗篷人盯着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召唤的是‘神明’,来的却是一柄剑……难道说,这就是那位‘神明’的真身?”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仰天长笑起来:“也好!一柄剑,比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神明’更好控制!既然它已经降临,那它就是我们的了!” 话音刚落,暗红色斗篷人便迫不及待地再次伸出手,想要将那柄剑取下。 但指尖刚刚抬起,他忽然顿住了。 手指上那道被无形剑气割出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柄剑绝非善类。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收回了手,转而看向身旁一名离得最近的黑袍人,淡淡道:“你去,把它取下来。” 那名黑袍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祭司”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目光紧紧盯着那柄悬浮在裂缝中央的暗红色长剑。 当他走到距离长剑约三步远的地方时,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手,向剑柄抓去。 如意在暗处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逐渐接近剑柄的手。 黑袍人的指尖触碰到了剑柄。 就在那一瞬间,异变骤生。 那柄剑上的黑色纹路忽然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迅速蔓延,顺着黑袍人的手指向上攀爬。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想要发出惨叫,却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吐出。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血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全部涌向他触碰剑柄的那只手。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如同一截枯木般轰然倒地。 而那柄剑,在吸收了黑袍人的生命精华后,剑身上的暗红色光泽变得更加深沉,仿佛饮饱了血的凶兽,散发出一种满足而慵懒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剑身上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四方。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名暗红色斗篷人,全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有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即便是那名暗红色斗篷人,也不得不后退了几步,然后再也承受不住般单膝跪地,额头渗出了冷汗,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七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有抑制不住的狂喜。 “七级的威压!没错,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贪婪。 但笑了几声后,他又戛然而止,目光忌惮地看着那柄剑,喃喃道:“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好控制啊……” 如意躲在暗处,也被那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 她连忙运转真元护住心脉,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七级。 那柄剑散发出的威压,确确实实是七级武者的水准。 而且这还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如果它真的被人掌控,全力爆发,威力又会是何等恐怖? 第944章 武神 278 暗红色斗篷人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柄依旧悬浮在裂缝中央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不信邪。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另一名修为达到六级初段的黑袍人身上,冷声道:“你,再去试。” 那名黑袍人脸色一白,但不敢违抗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他比之前那人更加谨慎,先是在体表布下了一层厚实的真元护盾,又取出一面防御法器挡在身前,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剑柄抓去。 结果毫无二致。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而上,瞬间穿透了他的真元护盾和防御法器,直接缠绕上他的手臂。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两个呼吸内步了前人的后尘,化作一具干尸倒下。 暗红色斗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他又接连指点了三四名修为不等的黑袍人上前尝试,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吸成了人干。 那柄剑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来多少吞多少。 到最后,祭坛周围的黑袍人个个面如土色,看向那柄剑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尊索命的死神,谁也不肯再上前一步。 有人甚至在暗红色斗篷人的目光扫过来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暗红色斗篷人见状,知道再逼他们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引起哗变。 他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再试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真元运转到极致,体表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罡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熊熊跳动。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柄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显然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在了双腿之上,以稳住身形。 当他走到剑前时,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剑柄。 黑色纹路再次亮起,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暗红色斗篷人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真元,试图压制那些黑色纹路的侵蚀。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侵入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真元,甚至试图触及他的神魂。 他拼命抵抗,将自己毕生修炼的所有东西凝聚成一道防线,阻挡在那些黑色纹路前进的道路上。 他坚持了大约五个呼吸的时间,比之前所有人都要长。 但那些黑色纹路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肩膀,眼看就要触及他的脖颈。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逝,剑意防线也在节节败退。 暗红色斗篷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挥下。 一道血光闪过,他的右臂齐肩而断。 断臂落地的瞬间,那些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到整条断臂上,将那条手臂在眨眼间吸成了一截枯枝。 而暗红色斗篷人则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踉跄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着。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很快汇成一小摊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又看了一眼那柄依旧悬浮在原地的长剑,眼中满是惊惧和后怕,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加炽热的贪婪所取代。 “好……好强的剑!”他咬着牙,忍着剧痛说道。 然而,在剧痛与贪婪交织的同时,他的脑海中也在飞快地转动着。 他回想刚才自己握住剑柄时的感受。 那些黑色纹路侵蚀他的真元和血肉时,他并非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刻起到了某种作用,仿佛在与那柄剑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暗红色斗篷人忍着痛苦拼命思考,可能是痛苦了给了他灵感,他很快想起来,刚才起作用了的似乎是他的剑意。 他又回忆起之前那几个被吸干的手下: 第一个去尝试的人,修为虽然和他差不多,但剑道天赋平平,连剑意都没有领悟过,结果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 后面几个修为虽然不如第一个,但比第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是,或多或少都接触过剑法。 虽然也都谈不上精通,但结果就是,他们能多撑了一两个呼吸。 而他自己,虽然不以剑道闻名,但年轻时也曾苦练过剑法,领悟过剑意,甚至触摸到过一丝剑势的门槛。 正是这点剑道底子,让他比其他人都多撑了几个呼吸。 他清楚地记得,当他的剑意与那柄剑接触时,那柄剑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确实存在过。 “剑道天赋……剑道修为越高,能支撑的时间就越长……”暗红色斗篷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柄剑不是在单纯地吞噬生命,它是在……挑选主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但随即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连他这个在场剑道修为最高的人都只能撑五个呼吸,还搭上了一条手臂,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柄剑的要求,高得离谱。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剑道高手,恐怕必须是那种在剑道上有着极深造诣、甚至已经触摸到剑道本源的人物,才有可能真正驾驭它。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黑袍人。 这些人中,剑道修为最高的就是他。 连他都失败了,剩下的人更不可能成功。 如果再让他们去试,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转头看向一名黑袍人,沉声道: “立刻给总盟传讯,就说召唤仪式已完成,‘神明’已降临,但形态为一柄古剑,需剑道造诣极高之人方能驾驭。” “请总盟派遣剑道天赋出众的高手前来尝试收取,越快越好!告诉他们,至少要触摸到剑势门槛的人才有希望,否则来了也是送死。” “是!”一名黑袍人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暗红色斗篷人又看了一眼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转身走下了祭坛。 他需要尽快处理伤口,同时等待总盟的援军到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总盟那边有天剑宗在,剑道高手不少,但能达到剑势层次的,恐怕也不会太多。 不过只要能有人来,就有希望。只要有人能收服这柄剑,那他断掉一条手臂的代价,就是值得的。 第945章 武神 27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6章 武神 28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快穿,平平淡淡就是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7章 武神 281 自从白无极拿到那柄献祭而来的剑后,天风城联盟的日子,开始急转直下。 白无极虽未能完全掌控那柄暗红色的古剑,但凭借其深不可测的剑道造诣,已经能够在短时间内驱使剑中力量。 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七级威压的恐怖剑势,横扫千军,无人可挡。 正道盟在他的带领下,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席卷北境。 第一战,枫林渡。 白无极一剑横江,斩断渡口大桥,三千守军半数坠河溺亡,半数被随后赶到的正道盟大军屠戮殆尽。 天风城联盟的援军甚至没能赶到战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第二战,黑石关。 守关将领试图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待援,白无极只出了一剑,那道暗红色的剑光从关前一里处起始,笔直地犁过关墙,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深达丈许、长达数十丈的剑痕。 城墙连同上面的守军,被一剑劈成了两半。黑石关,一日告破。 第三战,青木城。 城主下令开启护城大阵,集结全城之力死守。最开始,白无极在城下站了整整一天,没有出手。 就在城中守军以为他束手无策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剑刺出。 那一剑没有劈向城墙,而是刺向了天空。剑光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正当所有人都疑惑不解时,天空中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血色光柱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护城大阵上。 大阵剧烈震颤,坚持了不到十个呼吸,便轰然碎裂。 青木城,城破。 第四战、第五战、第六战…… 短短一个月内,正道盟连下十二城,兵锋直指天风城下。 天风城联盟的军队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每一座城池的失守,都伴随着数千甚至上万人的伤亡。 而那些侥幸逃回来的溃兵,带回的都是同一个消息,白无极不可战胜。 天风城内,愁云惨淡。 天风城各个联盟势力组成的城主府的议事大厅中,各势力的首脑齐聚一堂。 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的第七次议事会议了,但气氛却一次比一次压抑。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绝望,甚至是恐惧。 大厅中寂静至极,以至于只能听到轻轻的叹息声。 “又败了。”一名身穿铠甲的长老颓然放下手中的战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石头。 “昨日正道盟攻打西陵关,白无极亲自出手,一剑斩破了城墙上的护城大阵。守关的三千将士……全军覆没。最高战力刘长老……战死。” 他将战报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刘长老是他的好友,两人认识已经二百余年,如今却尸骨无存。 大厅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是天风城中二流老牌世家之一,上官家的家主上官鸿。 今年已经五百余岁,经历过无数次风浪。 但此刻,他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 “挡不住了……真的挡不住了。白无极那一剑,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我们……我们还是想想退路吧。” “退路?”另一名中年男子苦笑一声。 他是城中一个商会的会长,平日里精明能干,此刻却满脸憔悴。 “往哪儿退?中州已经沦陷了大半,正道盟的兵锋所指,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我名下的十八家商铺,已经有十四家被烧毁或占领了。” “我的商队,死的死,散的散。除非……退出中州,到其他地方去。” “退出中州?”上官鸿冷笑一声,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动。 “你说得轻巧!上官家在天风城扎根上万年,祖坟都在城外的山上。” “你让我抛下祖宗的基业,灰溜溜地逃到其他地方去?老夫宁可死在城里,也不做那丧家之犬!” “上官老家主,您这话就不对了。”另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接口道。 她是城中另一个大家族林家的主母,丈夫死后一直主持家中事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这局面,硬撑着只会白白送死。我们林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明日一早就走。” “林家要走?”有人惊呼出声。 “不走等死吗?”林家主母冷冷道。 “我实话告诉诸位,不止是我们林家,城中至少有五六家都在准备撤离了。你们要守城是你们的事,我们可不奉陪。” “你——” 上官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林家主母的鼻子就要骂人。 但却被林家主母抢先开口打断:“上官老头,你自己舍不得立基业不想走也没资格指责我,我又不是头一家临阵脱逃的人!” “你还不知道吧,我今天来的时候收到的消息,昨夜,城中三家商会连夜撤离了天风城。” “另外还有两个家族,也已经离开。其中一家,还是负责城防物资供应的王家。”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面露惊慌,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眼神闪烁,显然也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退路。 “王家也走了?”一名长老猛地站起身来,怒不可遏,“王家的仓库里还存着我们三个月的物资!他们这一走,物资怎么办?” “他们肯定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林家主母平静地说道,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握紧:“带不走的,很可能也已经销毁!” “所以你们也不用指责我了,我好歹还知会了在场的各位,也算与大家好聚好散!” “混账!”那名听闻物资有可能已经被销毁的长老一拳砸在桌子上,将桌面砸出了一个大洞。 “临阵脱逃不说,还敢销毁物资!等老子抓到他们,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你抓不到他了。”林家主母摇了摇头,“王家的人昨晚就走了,现在肯定已经出了天风城的范围了。” 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种更加可怕的情绪——动摇。 如果连负责城防物资的王家都跑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根本不认为天风城能守得住。 而这种情绪的蔓延,比正道盟的大军更加致命。 “人心散了……”上官鸿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人心散了,这城,还怎么守啊。” 他的叹息引得在场各个势力的领头人都心中巨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该继续坚守还是应该放弃抵抗。 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带着更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联盟内的弟子快步走进大厅,在柳明空耳边低语了几句。 第948章 武神 282 柳明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消息确认了?” 那名弟子面色惨白,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确认了。” “刚才巡逻的弟子在南门外发现的……王家上下四百三十口人的首级,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城门口,堆成了一座京观。” “最上面那颗,是王家家主的头,嘴里还塞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他顿了顿,几乎不敢继续说下去。 “说。”柳明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到极致的表现。 那弟子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血债血偿!”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大厅中每个人的心上。 死寂。 整个议事大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说不出话来。 林家主母刚才还在侃侃而谈要撤离,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上官鸿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名传信的弟子,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名因为物资被销毁而暴怒的长老,此刻也愣住了。 他缓缓松开砸碎桌面的拳头,手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王家,四百三十口人,全死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被斩首,首级被堆成京观,送到天风城门口示威。 但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寒的是,他们都明白了正道盟为什么要对王家下此毒手。 王家虽然主要供应物资,在战争中直接出手杀敌的时候比较少。 但物资却是一场战争中必不可少的,王家在之前天风城与正道盟的战斗中,曾倾尽家财资助前线,还派出了一支由家族子弟组成的武者队伍参战。 那支队伍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余人,但在几次关键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杀伤了不少正道盟的人。 据说,正道盟还有一位统领级别的将领,就是死在王家的一名供奉手中。 原来,这笔账,正道盟一直记着! 而现在,时机到了。 王家的覆灭,不仅仅是一次报复,更是一个信号。 正道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与他们敌对的人。 不管你是大家族还是小商贩,不管你是武者还是凡人,只要你曾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血债血偿”——这四个字,就是正道盟给所有人的答案。 投降? 投降也改变不了你曾经与他们为敌的事实。 逃跑? 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把你揪出来,砍下你的脑袋。 林家主母想通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她刚才还在想着要逃,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林家在这场战争中虽然多少有实力的弟子直接参战,但林家为天风城联盟提供过资金,提供过物资,提供过些许人力。 这些事,正道盟会不知道吗?他们会放过林家吗? 不会。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王家……是因为上次大战中的事吧。”她轻声说道,声音沙哑。 “我记得,王家有一名供奉,曾在青木城之战中斩杀过正道盟的一位统领。那件事当时还被大肆宣扬过。” 大厅中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但也有人感觉不太对。 那是坐在角落里的一名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袍,面容清瘦,是城中一个中等家族的族长,姓郑。 郑家在诸多大战中向来低调,既不冲锋陷阵,也不慷慨激昂,属于那种存在感不多的角色。 但此刻,他却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问题: “正道盟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把我们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逼得我们跟他们死战到底吗?” “王家四百三十口人,说杀就杀,还把首级堆在城门口示威。” “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投降是死,逃跑也是死,只有拼死抵抗这一条路。”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我们更加团结,更加拼命吗?”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 有几人面面相觑,显然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是啊,正道盟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人立威可以理解,但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连一丝余地都不留,这不符合常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更何况是天风城这么多势力、这么多武者?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了。 他家族的势力虽然不算大,但却是在年纪最大的人。 年轻时曾游历大陆,见多识广,如今年纪大了,便留在族兄担任太上长老。 他此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郑家族长一愣,“什么意思?” 老者目光扫过大厅中的众人,声音苍老而平静: “意思是,正道盟有恃无恐。” “他们有白无极,有那柄剑,有足以碾压我们所有人的力量。” “在他们眼里,我们团结也好,拼命也罢,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们不怕我们团结,恰恰相反。他们希望我们团结起来,然后一次性把我们全部消灭,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想一想,正道盟这一路打过来,哪一座城池不是拼死抵抗?哪一场战斗不是血流成河?” “可结果呢?” “一座接一座的城池被攻破,一支接一支的军队被歼灭。” “白无极加上那柄剑,就是无敌的。” “我们团结起来,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省去了他们一个一个追杀的麻烦而已。” “所以,王家被灭门,不是因为正道盟不知道这样做会激起我们的愤怒。” “他们自然知道。” “但他们甚至巴不得我们愤怒,巴不得我们失去理智,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一战定乾坤,把天风城所有反抗力量一网打尽。” 第949章 武神 283 大厅中一片死寂。 老者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怒火,也让所有人心中刚刚升起的血性,重新被冰冷的现实所淹没。 是啊,愤怒有什么用?团结有什么用? 当对方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时,你的愤怒和团结,不过是让对方杀得更痛快一些罢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投降也是死……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如同铅块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柳明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位老先生说得没错。正道盟确实不在乎我们是否团结,因为他们有白无极,有那柄剑。” “在他们看来,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够白无极一剑杀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他们想让我们愤怒,让我们失去理智,冲出去送死。” “那我们偏不。” “我们要冷静,要忍耐,要找他们的破绽。” “白无极再强,那柄剑再厉害,也一定有弱点。”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无敌的东西。” 柳明空的话音落下,气氛这才稍微有些松动。 上官鸿缓慢的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拐杖。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重新站直身体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 “好啊……好得很啊……”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正道盟这是要跟我们算旧账呢。‘血债血偿’——好大的口气!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吗?”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中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诸位!你们都听到了!王家四百三十口人,就因为在上次大战中出过力,就被灭了满门!” “你们以为正道盟会放过我们这些人吗?” “在场的各位,哪一个没有在上次大战中出过力?哪一个手上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沾过正道盟的血?”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 “老夫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风浪,但从未见过如此狠毒的对手。” “他们不仅要我们的命,还要诛我们的心!” “如果我们今天被吓住了,明天被吓垮了,那这天风城,就真的完了!” “上官老家主和柳副阁主说得对!”又一名长老猛地站起身来。 他是天风城另一个世家的家主,平日里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执,但此刻却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我张家三代人都在天风城生根发芽,祖祖辈辈的坟茔都在城外。上次大战中,我张家战死了十七名子弟,杀的正道盟的人只多不少。” “正道盟要我死,我可以死,但要我像王家那样窝窝囊囊地被砍头示众?做梦!” “对!跟他们拼了!” “左右是个死,不如死得壮烈些!” 大厅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动摇、恐惧的人,此刻仿佛被王家的鲜血点燃了心中的血性。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家主母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 她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众人,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最终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来。 “林家……也不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老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当是放屁。正道盟既然要算旧账,那就让他们来算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柳明空站在大厅前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份万众一心,是用王家的鲜血换来的。 但他更知道,如果没有这份万众一心,天风城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大厅中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明空身上。 他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大家都有了死战之心,那我就说说我的计划,大家可以讨论一下行不行。” 他走到大厅中央悬挂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天风城外正道盟所在的位置: “白无极的弱点,我们之前已经分析过了。那就是他还未能完全掌控那柄剑,每一次动用,都会对他造成极大的消耗。” “根据之前几场战斗的情报,他每次出剑之后,都需要至少一刻钟的时间来恢复。” “而随着他出手次数增多,这个恢复时间还会越来越长。” “所以,我们的策略很简单——拖。”柳明空的目光变得锐利。 “等他兵临城下之时,我们直接与他硬拼,用人海去消耗他。” “按他以前的习惯,他每次必定要身先士卒,等破城后才会允许其他人上前帮忙。” “到时候,他要破城,就必须自己出剑。” “而他每出一剑,我们就用一批人的命去填,拖到他力竭,拖到他无法再维持对那柄剑的掌控。” “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夺剑的机会。” “只要没了这柄剑,白无极即便可怕,却也不是天下无敌!” 大厅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什么。 那就是在用人命去换时间。 每一批冲上去的人,都注定是有去无回。 “第一批防守的人,由我来带。”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率先站了出来。 他是天风城联盟卫军的副统领,姓秦,一身伤痕记录着他的功绩。 “我手下还有三万精锐老兵,我们拖住白无极的第一轮进攻,应该没有问题。” “第二批,我们上官家来。”上官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声音苍老却坚定不已。 “上官家还有两千名武者,虽然修为不比不上听风阁,但也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那第三批,就由我们林家来吧。”林家主母咬了咬牙,也站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之后,大家也都跃跃欲试。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一批接一批的人站出来。 很快,整个防守计划就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每一批人的任务都只有一个。 冲上去,拖住白无极,直到他力竭。 柳明空看着眼前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鞠了一躬: “诸位,柳某在此谢过。此战过后,若能活下来,柳某必当登门拜谢每一位的恩情。” “若活不下来……那就只能在黄泉路上,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第950章 武神 284 两日后,正道盟的大军如期而至。 白无极一马当先,手持那柄暗红色的古剑,立于天风城外的旷野之上。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正道盟大军,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天风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守军。 柳明空站在城楼之上,与白无极遥遥相望。 白无极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古剑,剑身上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流转,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然后,他一剑斩出。 那道暗红色的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斩向天风城的城墙。 城墙上的护城大阵亮起耀眼的光芒,与之正面碰撞。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天风城都在颤抖。 护城大阵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虽然没有当场碎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它撑不了几剑了。 “出击!”柳明空厉声下令。 城门大开,第一批防守部队,秦老将军率领的三万精锐老兵,如同洪流般冲出城门,直扑白无极。 白无极面无表情,第二剑已然斩出。 剑光横扫而过,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剑光吞没,化作一片血雾。 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下脚步,他们踩着同伴的鲜血,红着眼睛,继续向前冲锋。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白无极一剑接一剑地斩出,每一剑都带走数十上百条生命。 但天风城的防守部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杀不完。 秦老将军战死了。 上官家的弟子战死了。 林家的弟子也战死了。 一批又一批的人冲上去,一批又一批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城外的土地,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但白无极的剑势,终于开始慢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每一次出剑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那柄暗红色的古剑,剑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黑色纹路已经蠢蠢欲动。 “他快撑不住了!”柳明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厉声道,“下一批,上!” 又是数百名武者嘶吼着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白无极。 正道盟的其他高手终于不顾白无极的命令出手了。 一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巨斧的魁梧大汉从正道盟阵营中大步踏出。 他是正道盟麾下“破军”卫队的统领,修为在六级中段,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曾以一己之力破开过一座城池的城门。 他巨斧横扫,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天风城武者瞬间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你们的对手是我!”黑甲大汉咆哮着,如同一头蛮牛般冲入人群,巨斧挥舞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一名身披暗红色斗篷的瘦高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侧翼。 那人正是当初主持召唤仪式的暗红色斗篷人——代号“血手”。 他虽然断了一臂,但修为仍在,一手血煞功法诡异莫测。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数十名天风城武者。 那些被血雾沾染的人,皮肤迅速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不过几个呼吸就化作了一滩脓水。 “想靠近白长老?先过我这一关!”血手阴恻恻地笑道。 还有三名身穿白衣的天剑宗长老,各自手持长剑,组成了一道剑阵,牢牢护在白无极周围。 他们的修为虽然不如白无极,但三人联手,剑阵运转间剑气纵横,将试图从侧面接近白无极的天风城武者纷纷绞杀。 天风城的进攻,在一瞬间陷入了困境。 冲上去的武者,不仅要面对白无极那柄恐怖的古剑,还要应对正道盟其他高手的疯狂阻击。 每一批冲上去的人,能活着冲到白无极面前的,十不存一。 而那些好不容易冲到白无极面前的,也大多已经伤痕累累,根本没有余力去夺剑。 柳明空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惨烈的战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身边的一名长老焦急地说道:“柳副阁主,这样下去不行!正道盟的高手太多了,我们的人根本冲不到白无极面前!” 柳明空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冰冷:“那就只能让其他人提前出去了!传我命令,后边两批同时出击!” “让秦长老带亲卫队从左侧突破,周长老带人从右侧牵制正道盟的其他高手。” “无论如何,必须为那些剑道弟子创造机会!” “是!” 号角声再次响起。 天风城的城门大开,又是上千名武者嘶吼着冲了出去。 秦长老率领的亲卫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向正道盟的左翼。 他们是天风城最精锐的部队,每个人都身经百战,修为在五级以上。 他们不计伤亡地冲击着正道盟的防线,用身体撞开黑甲大汉的巨斧,用血肉之躯挡住血手的毒雾,用生命为后面的剑道弟子开辟出一条血路。 “就是现在!”柳明空猛地一拍城墙,身形如同大鹏般跃下城楼,直扑白无极。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数百名精锐弟子同时出动。 他们都是天风城联盟中剑道天赋最为出众的年轻人,修为或许不是最高的,但在剑道上的造诣却远超常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白无极力竭的那一刻,夺下那柄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城内。 白无极看到柳明空扑来,冷哼一声,强行催动古剑,一剑刺出。 但这一剑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柳明空硬接了这一剑,虽然口喷鲜血,但却没有后退半步。 “动手!” 第951章 武神 285 第一批数十名精锐弟子如同饿狼般扑向白无极。 白无极想要挥剑格挡,但手臂却已经被那柄剑上的黑色花纹悄无声息的侵蚀。 一时之间他只能调动全身灵力与之抗衡,竟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的剑道弟子冲到他面前。 那些人冲击而来,悍不畏死。 有人用身体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有人用剑柄猛击他的手腕,有人伸手抓住了那柄古剑的剑柄。 “拿到了!”一名弟子眼中闪过狂喜。 但下一秒,古剑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那名弟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两个呼吸内化作了一具干尸。 他身边的几名弟子也被黑色纹路波及,纷纷倒地,生命被瞬间抽干。 第一批,全灭。 “继续上!”柳明空嘶吼道,眼眶通红。 第二批弟子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那三名天剑宗的长老已经反应过来,剑阵一转,凌厉的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第二批弟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十几名弟子当场被剑气斩杀,剩下的也被迫分散躲避,无法集中力量夺剑。 “拦住他们!”一名天剑宗长老大喝一声,剑势如虹,将两名试图接近的弟子一剑穿心。 柳明空见状,怒吼一声,转身扑向那三名天剑宗长老。 他以一敌三,瞬间陷入了苦战。 他的修为虽然高于其中任何一人,但三人联手剑阵精妙,一时间也难以取胜。 失去了柳明空的牵制,白无极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再次握紧了那柄古剑。虽然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凶光却重新燃起。 “想夺我的剑?那就用命来换吧。”白无极冷冷道,一剑横扫而出。 暗红色的剑光掠过,又是十几名弟子被拦腰斩断。 但天风城的弟子们没有退缩。 一批倒下了,另一批立刻补上。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一寸一寸地缩短着与那柄剑之间的距离。 有人冲破了天剑宗长老的剑阵,却被黑甲大汉的巨斧劈成了两半。 有人躲过了血手的毒雾,却被白无极的剑光吞噬。 有人终于抓住了剑柄,却在下一秒被吸成了干尸。 但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 每一次反噬,那柄剑上的黑芒就会强盛一分,让白无极苦不堪言。 每一次有人用生命去冲击,那柄剑的反抗就会剧烈一丝。 它虽然依旧被白无极掌控,但却已经要脱离控制了。 “白无极快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弟子嘶吼道,“再来!” 他率先冲了上去,身后跟着最后一批还站着的剑道弟子。 他们一共只有三十多人了,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那名弟子第一个冲到剑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黑色纹路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 但他没有松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从白无极的手中猛地一扯—— 剑,脱手了。 白无极脸色大变,伸手要去重新抓住它,但柳明空已经摆脱了那三名天剑宗长老的纠缠,一掌拍在白无极的胸口,将他震退数步。 “送剑!”柳明空厉喝道。 那名握住剑柄的弟子此刻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狠狠掷向城墙方向。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但还没飞出多远,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再次亮起,那名弟子在空中就化作了一具干尸,坠落在地。 剑也失去了力量,插在了地上。 “我去捡!”又一名弟子冲了出去。他跑到剑前,伸手抓住剑柄,黑色纹路再次亮起。 他咬紧牙关,将剑拔起,奋力向前跑了几步,然后身体开始干瘪。 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将剑狠狠向前一甩,又送出了一段距离。 第三名弟子接上,然后是第四名、第五名…… 他们就像是接力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去,抓起剑,向前奔跑,然后在被吸干的最后一刻将剑掷出。 每前进一段距离,就有一名弟子倒下。 从祭坛到城墙这段短短的距离,铺满了年轻弟子的尸体。 而正道盟的高手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黑甲大汉怒吼着冲了过来,想要拦截那些弟子,却被秦长老拼死拦住。 秦长老浑身浴血,身上被巨斧砍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死死抱住黑甲大汉的双腿,为弟子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血手也试图出手拦截,但他刚抬起手,就被一道凌厉的剑气逼退,那是赵元启。 他本来也应该是送剑的队伍中的一员,虽然剑道修为比不上白无极,但好歹比绝大多数天风城联盟中的弟子们强。 而且他也已经在持续的征战中突破到了六级武者,自觉自己有资格去试一试。 到柳副阁主劝住了他。 因为拦住正道盟的人潮冲击更重要。 此时他已经浑身是伤,却依然挡在血手面前,面无表情:“你的对手是我。” 终于,最后一名弟子抓住了剑柄。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个了,只知道前面的人全都死了。 他的手在颤抖,身体的灵力和精力在迅速流失,但他毫无畏惧,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剑狠狠掷向了城墙方向。 “接剑——!” 古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城墙,在万众瞩目之下,落入了天风城内。 而与此同时,柳明空声嘶力竭的怒吼也响了起来: “关闭城门!启动所有阵法!” 沉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城内的所有防御阵法同时启动,将整座天风城笼罩在层层叠叠的光芒之中。 白无极站在城外,脸色苍白如纸,他看了看自己刚才被黑色纹路侵蚀的明显干瘪了一圈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天风城的方向,转身离去。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句: “愚蠢!” 第952章 武神 286 天风城内,一片悲喜交加的气氛。 那柄剑掉落的城墙周围挤满了人。 有浑身浴血的武者,有衣衫褴褛的平民,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柄暗红色的古剑上,它静静地插在青石板中,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流转,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跳动。 有人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那是失去了亲人的人,是目睹了朋友倒在城外的人。 有人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泪,那是劫后余生的人,是感觉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的人。 “我们成功了……”一名年轻的武者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我们真的成功了……师兄,你看到了吗……我们把剑抢回来了……” “有了这柄剑,我们还怕什么正道盟?”另一名武者振臂高呼,声音沙哑却充满激情,“白无极没了剑,就是没了牙的老虎!我们反攻的时候到了!” “对!反攻!杀回去!”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呐喊声。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如火山般喷发,愤怒、悲伤、希望、仇恨,所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天风城。 但也有一些人在欢呼之余,保持着冷静。 柳明空站在广场边缘,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看着那柄剑,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赵元启手里拿着一柄断剑,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夺剑只是第一步,如何掌控这柄剑,才是真正的难题。 “柳副阁主!”一名长老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这柄剑现在在我们手里了!只要我们能找到办法掌控它,或者至少利用它的力量,正道盟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了!” 柳明空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那柄剑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仔细打量着它。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交错,隐隐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剑格处那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而规律的脉动。 他伸出手,悬停在剑柄上方,却没有触碰。 刚才城外那一幕幕惨状还历历在目。 那些年轻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握住剑柄,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吸成干尸。 这柄剑,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 “先把它原地封存起来,”柳明空沉声道,“在这里加三重封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几名长老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准备封印事宜。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靠近那柄剑,准备在周围布阵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柄剑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如同苏醒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它猛地自行拔地而起,带起一片碎石和尘土,悬浮在半空中。 “不好!”柳明空脸色大变,“拦住它!” 数名长老同时出手,一道道真元化作锁链,试图缠绕住剑身。 但那柄剑只是轻轻一震,便将所有真元锁链震得粉碎。 它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向着天风城的上空疾射而去。 “加强护城大阵!”柳明空声嘶力竭地喊道。 天风城的护城大阵瞬间被投入更多灵石,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城墙上升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那柄剑一头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光幕剧烈震颤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碎裂。 “挡住了!”一名长老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话音未落,那柄剑再次飞起。 这一次,它悬停在更高的空中,剑尖对准了光幕的同一位置。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亮到了极致,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剑身上散发出来,仿佛连空气都在为之颤抖。 然后,它刺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柄剑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黄油一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护城大阵的光幕,在光幕上留下了一个边缘光滑的洞口。 洞口周围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 天风城内,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敛,就已经凝固成了惊恐。 那柄剑穿过光幕上的洞口,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向着正道盟总坛的方向疾射而去。 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广场上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它飞走了……”有人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剑……就这么飞走了?”另一人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 “不……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人群中开始传出压抑的啜泣声,然后是嚎啕大哭。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在呐喊、在憧憬反攻的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柳明空站在广场中央,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赵元启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柳明空睁开眼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白无极最后那句话……他说‘愚蠢’。我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懂了。” 他转过身,看向广场上那些失魂落魄的人们,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守不住这柄剑。他是故意让我们抢走的。他知道这柄剑不会被任何人掌控,知道它一定会自己飞回去。” “他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换来了一场空欢喜,然后用最残酷的方式,摧毁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广场上,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放声痛哭,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天风城的士气,在这一刻,几乎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