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1章 崇祯七年 “咕咕…咕咕……” 漆黑夜里,乌云蔽月,不知名的鸟叫声更是显得四周环境异常恐怖。 在这样的环境下,远方依稀能看到的火光,无疑成为了安定人心的避风港。 只是这所谓的避风港,此时似乎也并不太平。 “杀!杀!杀……” 颈后密布着黑白相间斑点的飞鸟落在了夜幕中的旗杆上,旗杆下则是写着“黄崖”字样。 旗杆四周是夯土筑成的无数土屋,土屋外围被不到一丈高的土墙包围起来,俨然一座小城池。 在这城池中央,此刻无数人都围在篝火面前,声嘶力竭的喊着喊杀声。 “杀!” “噗嗤……” 在众人起哄下,十余名穿着破烂战袄的青壮举起手中长刀,朝着面前抖如筛糠的人脖颈劈下。 瞬息间,血液迸溅,篝火面前已经倒下了十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鲜血沿着黄土向四周流出,原本还在起哄的众人,此刻纷纷安静了下来。 领头的短须男人擦了擦脸上被溅的鲜血,凶狠看向四周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众人,紧接着将刀上的鲜血擦干净后吩咐道:“将尸首都收拾了,我去寻汤吏目。” 四周人不敢出声,还是站在旁边络腮胡的青壮回应道:“你自去寻他,再瞧瞧姓刘的那厮可想通了。” “他若再不情愿,索性结果了他,换他兄弟顶上也使得。” “嗯!”短须男人颔首回应,将刀插回刀鞘便往远处走去。 离开这群人时,其中十余名战袄破烂的青年也跟上了他,不多时便穿过几处巷子,来到了一处被包围的土院前。 院外站着七八名手持长枪,穿着破烂战袄的青壮,其中一人地位明显高些,见他们来了便主动寻来。 “张郎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那几个不长眼的都被我和弟兄们料理了,如今只等姓刘的点头,官堡便抓不着咱们把柄。” 张郎停下脚步,回答着眼前之人的话,同时看向院内。 此人闻言,当即也看向院内,愤恨道:“汤吏目还在劝着,那厮染了风寒,几日不曾下床。” “眼下他兄弟刘二郎堵在门前,汤吏目他们进不去,只得在外头干耗着。” “直娘贼!”张郎忍不住暗骂,随即狠辣看向眼前的青年:“若是不成,便绑了他兄弟,看他还敢磋磨!” 青年闻言点头,随即又懊恼道:“我也是这般说,只是汤吏目道,须得教他心甘情愿才行。” “不然事发时将我们攀扯出来,大伙都逃不脱。” 见他这么说,那原本还在叫嚣的张郎只能忍下。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院子内,却见四名身穿普通布衣,年纪二三十不等的吏员聚在这土屋面前,看着眼前景象进退两难, 在他们面前,站着名十二三岁,手持尖刀的少年人,就这般堵在土屋门口,不放他们进去。 相比较院外的那群人,院内的这群人包括那少年人都穿着得体,便是连补丁都不曾瞧见。 “刘小旗若是今日再不点头,拖得久了,等官军一到可就全完了。” “正是这话!刘小旗便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令弟想想。” “刘二郎,你在此拦着也不是常法,且叫你哥哥与我们见见,不然官军来了,独他一个官身活下,他如何说得清?” 四人中领头的两人先后开口,少年人则是死死盯着他们,时不时看向屋内。 昏暗的屋内,烛火飘零,只有二十左右年纪的青年坐在床上,表情凝重却带着几分痛苦。 “崇祯七年二月初二,陕西临洮卫黄崖百户所……” 回忆着脑中的记忆,躺在床上的刘峻只感觉到身体略微发软,下意识的想闭眼休息。 可眼前的情况急迫,容不得他休息,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屋外。 “二郎,放他们进来罢。” 熟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这让门口的少年人与屋外的四名青壮纷纷愣住。 “大哥!”少年人并未答应,而是不甘心的看向他。 对此,坐在床上的刘峻则是不紧不慢的开口安抚道:“休要担心,放他们进来便是。” 见他第二次这么说,少年人这才不甘的收起尖刀,后退回到屋内。 见他后退,门外四人中其他三人纷纷看向其中领头的那二十多岁青年。 这青年虽然身穿战袄,但脸型消瘦,浓眉大眼,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读书人的英气,与其他三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汤吏目……” “你三人在此等候,我先进去与刘小旗说话。” 不等三人开口说完,被称为汤吏目的青年便走入土屋之中,见到了坐在床上的刘峻。 他走上前来,对刘峻作揖道:“刘小旗,你我原是卫学同窗,若非情势所迫,我也不愿逼你出头……” “只是外头的情形你也见了,若你再不站出来领头,那帮人怕是等不及了。” 他话音落下,床上的刘峻便干笑着回应:“若要领头,汤生员比我更合适。” 这番话令汤吏目心中一紧,而床上的刘峻也仔细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汤必成,临洮卫官堡生人,天启六年成为生员(秀才),但接连不第而最终选择来到黄崖百户所担任吏目。 所谓吏目,即百户所内最重要的文职人员,主要负责管理文书、档案、账册、粮饷发放、物资登记等。 在大明朝,秀才可免二丁和二石粮对应的杂役,也能担任些没有品秩的要职。 吏目虽然属于百户所中不入流的文职吏员,但每年能领到手的禄米在十二石左右,另外还有许多常例,收入并不低。 不过即便如此,吏目终究是不入流,若是放在十几年,汤必成肯定不会看上这种职位。 只是如今时局不同,陕西连续八年大旱,而明代科举发展到崇祯年间,不说秀才满地走,但至少已经没有几十年前那么吃香了。 在陕西大旱,粮食减产甚至绝收的情况下,莫说平民百姓,便是许多读书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正因如此,曾经为读书人所不齿的职业,如今都成了香饽饽。 汤必成是临洮卫所卫学走出的秀才,而身为小旗官的刘峻则子承父业,以童生的身份接任了小旗官。 眼下的情况是,黄崖百户所的军户已经十五个月没领到足额的月粮,军户们因为饥饿而暴动杀死了所内的百户、总旗和其余九名小旗官。 如今的黄崖百户所,只有刘峻一人有品秩在身,而军户们之所以留下他,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刘峻与汤必成目光碰撞,心里添出几分警惕。 仅凭他的了解,那群军户肯定想不出这种办法,那便只有眼前人能想出这种办法了。 “这个领头的位置,理该由学问更好的汤吏目来坐……” 第2章 黄崖兵乱 “刘小旗说笑了,我虽是个秀才,如今却只是个不入流的吏目,怎比得上从七品的刘小旗尊贵。” 昏暗空间内,汤必成如沐春风的回应起刘峻的试探,心里不免起疑。 他在黄崖百户所也当了数年差,心里自然是知道刘峻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寡言且不主动惹事,故而在众多军户中显得十分普通,若非他爹陷在东边,这小旗官也轮不到他当上。 比起性子不讨喜的他,他家二郎刘成无疑更适合担任这个小旗官,只是年纪太小,担不成事。 思绪间,汤必成脑中便有了办法,安抚着刘峻说道: “临洮的营兵,大多都被朝廷调往东边平贼,留守的营兵和其它卫所戍兵不算多。” “以我对朝廷的了解,只要刘小旗肯领头,将黄夔这厮私吞军户月粮的事情交代明白,朝廷定然会看在你爹面上网开一面。” 汤必成这话,若是不懂时局的人,恐怕真的会相信他。 毕竟刘峻之父就是阵殁在平贼阵中,朝廷对立功的军户宽容,确实有可能宽恕他。 可问题在于,刘峻可是十分清楚,如今担任陕西三边总督的人叫做洪承畴。 洪承畴对于降兵的态度,但凡了解明末历史的都能说出个二三来。 最关键在于,现在距离他最近的也是洪承畴。 如果洪承畴得知自己辖区内出现军户叛乱,那可不会管自己是不是被裹挟,肯定会拿自己立威。 想到此处,刘峻只感觉浑身刺挠,他已经看出汤必成这厮准备干什么了。 汤必成平日里能言善辩,并且和曾经的刘峻一样借给过军户们粮食。 军户作乱,肯定最先找上了他,而这厮看出了领头人是死路,这才推给了自己。 “这狗日的……” 刘峻心中暗骂,继续与汤必成对视道:“临洮府内的营兵和卫所兵除去防守青虏,少说也能调拨数百兵马来围剿我们。” “若是汤吏目觉得投降能得宽恕,那我现在就亲自往官堡请降,瞧瞧朝廷到底肯不肯饶过我们。” “好!”听到刘峻这话,汤必成表情不变答应下来后却补充道:“只是刘小旗是所内唯一有品秩的人,不便亲自前往,还是由我代劳罢。” 见他如此平静,刘峻哪里想不到他是怎么想的? 他若是真的去官堡,肯定会颠倒是非,而官堡的卫所军官们也不好对有秀才身份的他动手,只能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到了最后,自己依旧会成为替罪羊,而汤必成最后顶多削去功名罢了,这就是秀才身份带来的好处。 相比较之下,他爹阵殁战场的功绩算个屁,他这个童生的身份又算个屁。 刘峻表情不太好看,他本来在家待着好好的,只是因为手欠去看了看《南明史》,气急攻心后便出现在了这里。 “既是如此,那都别去了,等洪总督派兵来黄崖便知晓朝廷会如何做了。” 刘峻破罐子破摔,这让汤必成心情一沉,暗道这刘峻平日里看着沉默木讷,如今看来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实在难缠。 “若是真等朝廷派兵来,没了官堡的庇护,我便是有秀才身份也难逃一劫。” 汤必成心中沉思,而刘峻也不开口,屋内局势顿时僵持起来。 半响过后,汤必成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下意识看向门口,见外面没有动静,他这才压低声音道: “刘小旗是明白人,该知道朝廷欠了所里这群杀才十五个月的饷,能熬到今日才作乱,已是不易。” “眼下既然乱了,他们断不会甘心招安,若是你我联手周旋,兴许能把这事遮掩过去。” “呵…”刘峻轻笑,那笑声在汤必成听来,显然有几分嘲讽的味道,只是不等他发作,刘峻便接上话茬继续道: “汤吏目以为,这几年作乱的营兵军户太多,朝廷管不过来,所以只要把事情压下就能活命?” “汤吏目怕是不知道,如今节制三边那位总督的性子,若是知道便不会这般说了。” 见刘峻言之凿凿,汤必成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同时反驳道: “朝廷向来以招抚为主,不管是先前的武总督还是杨总督,都是以招抚为主,因此……” “所以杨总督被问罪充军了!” 刘峻打断了汤必成的话,撑着身体掀开单薄的被褥,自顾自穿鞋道: “早先朝中招抚派得势,朝廷才宽厚招抚。” “如今主张招抚的杨总督都被问罪充军了,汤吏目以为如今的洪总督还会犯同样的错么?” 刘峻这番话,是他根据此前看《明末农民战争史》时得出的结论。 洪承畴这个人从为官开始,许多手段便以“惜身”为主。 在前任总督杨鹤因为招抚而被论罪发配的背景下,洪承畴如果还玩招抚这手,那就是愚蠢了。 如果刘峻记得不错,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后,对农民起义军和叛乱都是以杀为主,直到接替陈奇瑜,成为五省总督后才稍微放缓了态度。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觉得自己十分倒霉,因为眼下的局面,正是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不久,还没有接替陈奇瑜五省总督职的这段时间。 对于他们这群人,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处死领头和动手的一撮人,最差的结局便是全部被镇压处死。 因此他这个百户所内唯一幸存的小旗官和文职为主的汤必成,都没有理由逃过这一劫。 汤必成的秀才身份在临洮卫的军官们面前还能有几分作用,可放在洪承畴面前,那与普通流民也没有任何区别。 汤必成并不愚钝,在刘峻引导他才道洪承畴的行事风格后,他的脸色便不断变化。 “我若是不顾一切的逃往官堡,将黄崖的事情告诉指挥使,未必没有活路。” 他还想要争取活路,可刘峻却再次堵住他的生路,示意他向外看去。 “这群杀才会放你从容离开?” “……”汤必成再次沉默,半响后将目光投向刘峻,在他身上打量起来,仿佛刚刚认识他。 见刘峻镇定自若,他低沉道:“你有何打算?” 强装镇定的刘峻眼见汤必成放缓语气,原本的紧张也放松少许,沉声道: “把能主事的都叫来,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办!” 第3章 决定生死 “姓黄的那厮贪墨了不少军屯籽粮,适才俺瞧见汤吏目的人在清点,数目定然不小。” “恁多粮食,总算教俺们能吃顿饱饭了!” 夜幕下,五名举着火把的青壮聚在一处,商量着往刘峻所处的院子走去。 曾经入夜后寂静无声的黄崖百户所,此刻时不时就能听到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 两名络腮胡的魁梧青壮在笑着讨论抄家所得的粮食,而另外三人则是沉默寡言。 在这其中,身材干瘦矮小的一人主动开口说道:“汤吏目召咱们过去,准是那姓刘的应承了。” “虽说杀了姓黄的,得了不少他贪墨的粮食,但若是朝廷派兵来剿,俺们定然讨不得好。” “那姓刘的平日虽心善,却是个闷葫芦。” “若他要教俺们投降,却又怎生是好?” “投降?哪个敢提投降二字!” 听到那矮个子的话,左边络腮胡的青年忍不住叫嚷,而领头杀了黄百户的那所谓张郎也冷哼道: “朝廷欠了俺们十五个月的月粮和行粮,这姓黄的平日又克扣屯田籽粮,欠饷不发,誓不投降!” “是!欠饷不发,誓不投降!” 身后几人纷纷附和,而他们此时也来到了刘峻所处的院子。 在与门口的军户打过招呼后,他们几人便走入了土院内,并见到了站在土屋正房门口的几名吏员。 卫所制虽然从嘉靖年间军改开始不受重视,但百户所内从高到低依旧有吏目、司吏、典吏和攒吏等四名吏员。 这些人曾经对他们这群普通军户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若非如此,张郎早就带着弟兄将他们都宰了。 瞥过他们,张郎带着其余四人走入土屋之中,并在屋内见到了刘峻、刘成这对兄弟,以及坐在两兄弟旁边的汤必成。 “汤吏目……” “都坐下说话。” 张郎等人只对汤必成作揖,完全忽视了刘峻,这让刘成想要发作,但刘峻却抬手拦住了他。 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动荡的黄崖百户所安定下来,而不是继续生乱。 “是!” 张郎几人坐了下来,而刘峻也目光从他们几人身上扫视过去。 五人相貌平平,两个络腮胡和三个没有胡须的青壮以张郎为首,而这张郎全名张焘,原本是普通的军户,但几年前参加官堡防备青虏的作战中斩获虏首一颗,因此被人称赞为张郎,在黄崖百户所颇有名望。 他的那颗虏首,刘峻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被黄夔这个前任百户给昧下了,只是象征性的给张焘发了十五两银子。 尽管十五两银子不少,但这与朝廷告示所说的三十两银子相比就不算什么了,更别提张焘连官职都没获得,依旧还是个军户了。 兴许从那时候开始,张焘就已经想着把黄夔这个百户给杀了,只是如今才等到时机罢了。 仔细想来,如今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临洮府、卫名义上有三千营兵和五千多卫所兵,但实际上能带着出去打仗的不超过三千人。 如今东边高迎祥、李自成他们闹得厉害,新上任的三边总督洪承畴从三边四镇调走了两万多精锐,其中临洮便被抽调了千余人。 如今临洮府内能打的不过两千多人,若是再除去守关防备青虏的边军,实际能调来围剿他们的不过几百人罢了。 临洮如此空虚,这才是张焘等人敢动手的真正原因。 不过空虚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又是另一回事。 甘陕可不是中原和江南,甘陕的城池官堡修建的高大厚实,易守难攻,远不是他们这点人就能打下来的。 想到这里,刘峻又看向了张焘身后的那四人,两个络腮胡分别是朱轸、庞玉,看上去三十出头,实际上才二十出头,只是长的老成。 身子干瘦,看上去有些矮小的那人叫做陈锦义,年纪只有十七岁,是普通军户,平日里饭都吃不饱,刘峻记得他找自己借过十斤粮,想来不至于仇恨自己才是。 视线离开三人,刘峻又将目光投向几人中沉默寡言的另名青年。 他身穿锈迹斑斑的胸甲,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总是眯着眼睛,似乎唤作齐蹇,刘峻没什么印象。 黄崖百户所虽然只是百户所,但所内却有一百八十多户,刘峻不可能记得所有人。 “汤吏目,召俺们过来,可是要分粮了?” “正是,所里许多弟兄都饿着肚皮,就等着分粮哩。” 朱轸与庞玉两人先后开口,张焘几人也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 只是令他们惊讶的是,汤必成却把目光投向了刘峻:“刘小旗说,这粮食该不该分?” “自然是要分的!”刘峻不假思索开口,没给汤必成任何机会。 “只是怎生分法,以及分了粮食后作何打算,这些都得说个明白。” 刘峻目光扫视几人,心里却不停打鼓。 如果现在是崇祯十二年,他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揭竿而起,但现在不是崇祯十二年,而是崇祯七年。 五年时间看似不长,但刘峻却知道这五年差距有多大。 崇祯十二年开始,北方全面大旱,流民遍地,明军的精锐也在长期作战中消耗差不多,以至于在松锦之战中,兵部命令调遣九边重镇十三万精锐,但实际上只调集到了八万多人。 松锦之战后的明朝就更别说了,真的可以说是只有孙传庭和吴三桂这两副家当,剩下的左良玉之流都只是军阀头子罢了。 在这种局面下起义,成功率还是很大的,想要成为占据一地的坐寇也并不困难。 反观崇祯七年,洪承畴、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左光先等人都在围剿流寇,明朝财政虽然已经积欠很多,但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正因如此,西北的起义虽然如火如荼,但一直被明军围剿追击,谁敢停下来就是死。 西北农民军在早期共有三十六营,而这三十六营的三十六个头领,只有张献忠、李茂春、李自成、高汝利这四个人活到了崇祯上吊的那天,其他人不是在流窜过程中病死,便是被明军击败典刑。 如果可以,刘峻真想投降后苟到崇祯十二年乃至十三年,哪怕留给他发展的时间不会太多,但也总比被中原十几万明军追杀要好。 只是如今三边总督是急于表现的洪承畴,而洪承畴为了表现,肯定是不会接受自己投降的,所以自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最起码在洪承畴当上五省总督前,自己不能轻易选择投降。 “刘小旗觉得该怎生分法?” 汤吏目见刘峻依旧镇定自若,也不免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对此刘峻却与他短暂对视,对观望的张焘几人开口道:“投降是断然不成的,朝廷如今容不得作乱的卫所戍兵。” “留给我们的活路,只有离开临洮这一条……” 第4章 正本清源 “不可能!” 昏暗土屋内,待刘峻话音落下,不等汤必成和张焘开口,庞玉便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嚷道: “俺们祖辈辈都在黄崖扎根,如今说走就走?” “便是我等肯,外头的弟兄们也断不依!” “不走就是个死。”刘峻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在庞玉等人心窝上。 “俺们不过是想讨回欠饷,朝廷便是不发,又何至于赶尽杀绝!” “早前别处兵变,朝廷不也多是招安了事?” 庞玉几个兀自不信,刘峻见状只能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前番那位杨总督主抚时,你等这番说辞倒也不错。” “只是如今杨总督却已流配,新来的洪总督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见众人犹疑,刘峻急催道:“我早前与姓黄的那几人吃酒时,他们亲口说过,洪总督眼下正在凤翔、陇州一带剿贼,离黄崖不过五六百里地。” “消息一旦走漏,洪总督七八日便能得到消息,至多半个月,大军便能将黄崖围得铁桶一般。” 刘峻说到此处,特意扫视几人,沉声道:“边军披甲而来,便只来几十骑,也足以将黄崖上下千余人屠个干净。” “你等若执意要留,我自然不阻拦,却也不奉陪。” “愿意跟我南下的,我自带着寻条活路,只要有我口吃的,断不会饿到他们。” 刘峻心下明白,如今西北留给自己腾挪的余地实在不大。 现在自己东边几百里外便是洪承畴大营,而东南的汉中又屯着五省明军,西边甘肃军堡林立,北边又闹粮荒。 如今局面,唯有从临洮南下洮州,再转道前往松潘、龙安才行。 松潘、龙安地势险峻,乃土司与边军交错之地,人烟稀少,大军难以展开。 这种局面,洪承畴断不会调重兵前来围剿,所以他们只要窜入松潘、龙安便可无忧。 实在不行,那还有最后的一个选择……便是西走朵甘藏地。 如今正值格鲁派与其他教派厮并的紧要关头,信奉噶举派的藏巴汗,已经与青海的却图汗、康区的白利土司结盟,誓要铲除喇萨的格鲁派。 格鲁派为求存续,已经派遣使者绕道青海,欲往西域请卫拉特联盟中的固始汗发兵救援。 刘峻手握这些消息,纵不能分杯羹,也可凭此换些好处。 往后无论是窝在川西山区,还是流窜四川,皆可相机而动。 只是若行事不密,却图汗和白利土未必不会拿他的消息向明军换赏。 故而打铁还需自身硬,南下须走精兵路线,人多了反倒难以养活,脚程上也是累赘。 他正暗自盘算,而那汤必成则是与张焘交换眼色,微微颔首。 张焘脸色阴晴不定,他不如刘峻看得长远,当初动手杀黄夔,只想着分粮吃饱,逼朝廷发饷,最不济也能受招安。 他哪知总督已换人,更不知新来的洪总督这般狠辣。 若早知如此,他断不敢在这时节煽动众人作乱。 可如今木已成舟,确如刘峻所言,须得决断是留是走。 “南下投何处?”张焘沉声发问。 刘峻心下稍宽,回应道:“三边四镇的锐卒多调往东面,留守兵马守城尚可,便来围剿,也派不出多少人马。” “当务之急,是先把黄夔等人的死讯捂严实了,再清点所里还有多少粮草军械。” “你是上过阵的,当知有甲无甲天差地别。” “我需得瞧瞧有多少堪用的甲胄兵器,才好定南下的章程。” 他话音落下,目光转而看向汤必成,而汤必成也知道他的意思,立即对门口三名吏员吩咐道:“邓司吏,你三人去查验一番,清点明白,写个条子回来复命。” “是!”门外邓司吏应声,领着攒吏、典吏快步离去,土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刘峻歇不过片刻,又问张焘:“你与青虏交过手,且说说他们手段如何。” 张焘虽平日瞧不上刘峻,但今夜刘峻显露的见识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便也不隐瞒,直言道: “自北虏窜入青海,青虏的装备和战法确比早年刁钻。” “前番临洮征兵守城,看着阵仗大,实则入寇的青虏不过数千,披甲者仅数百人。” “那些鞑子身形矮小,全仗马术娴熟、甲坚兵利方能横行。” “若我也有好甲,三五个青虏近不得身!” 张焘这话,不乏有对自己吹嘘的成分,但其中细节却值得关注。 明代蒙古经过明朝两百多年的烧荒、经济封锁和突袭等手段,实力早已下降,无法与明初的北元及后来的瓦剌、鞑靼相提并论。 俺答、土蛮这两人算是蒙古人最后的巅峰期,再后来蒙古就逐渐势衰。 如果刘峻记得不错,小冰河期的大旱导致了丰州滩和漠南的蒙古部落粮食绝收,牧群大减。 辽东虽然苦寒,但却在天启、崇祯年间没有爆发过一次旱情,反而因为降雨量减少而导致原本无法耕种的辽泽开始回缩,多出了许多能耕种的土地。 不过仅凭如此,后金依旧无法做大。 若非黄台吉迫使朝鲜臣服,几次入寇大明,后金根本无法坚持到崇祯自挂东南枝。 黄台吉虽然在战术方面不如其父奴儿哈只,但在政治和战略上却远远强于其父。 刘峻敢于说出南下,是因为他知道如今黄台吉正在准备西征,林丹汗也正在筹划进入青海。 他虽然忘记具体的时间,但他记得林丹汗入寇宁夏,被马世龙带兵先后几次击退,最后病死在了宁夏与甘肃之间的草滩上。 林丹汗死后,黄台吉在回程路上入寇宣府,而届时明朝会继续征调军队去宣府抵御黄台吉。 与此同时,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则是会在河南裹挟流民继续流窜。 这种局面下,只要自己不把事情搞大,明廷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分心围剿自己。 想到此处,刘峻稍微缓解了心中的压力,而这时土屋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吏目,均已清点完毕,条子在此。” 邓司吏拿着巴掌大的纸条走入土屋,双手递给汤必成,汤必成则是接过后假模假样的教训道:“刘小旗在此,岂能先递与我?” 他这般说着,转身双手将条子奉与刘峻。 刘峻没心思与他虚套,接过纸条便仔细观瞧了起来。 第5章 朱门酒肉 【二千七百余石麦,三百余石粟,二百余石豆,二十五石白面……】 【七十余匹布、二百七十二两银,五百余贯铜钱、七百斤铁、三套明甲,十四套布面甲、二十五匹马、二十四头牛……】 土屋内,刘峻手握账本,很快便将黄崖百户所军户们所缴获的东西看了个大概。 各种粮食在三千二百多石,布匹银钱价值八百多两,甲胄少的可怜,牲畜和铁料数量还算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破破烂烂的刀枪等冷兵器,以及少量火器和四百多斤火药。 “狗日的,还真是藏得不浅!” 刘峻看着那三千多石粮食和二十五石白面,顿时就有些急眼了。 通过前身的记忆,他可是知道黄夔那厮哭穷多年,在外都穿着打补丁的袄子,如今却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明代卫所制下,边塞军户七屯三守,普通种地的军户在种完自己的五十亩军屯田后,产出粮食上交,自己则是可领十二石粮食和两斤盐。 负责守城的军户,则是额外可以获得六石粮食,同时出任务巡逻时还有额外的行粮和每年发下的袄子与布匹。 除此之外,军户属于每户抽一丁当差,其余人不管是务农、科举还是从商都可以。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军户制度,实际上相当于把军户的工作承包给一个家族。 如果这个家族人多,那兵役就轻,如果人少,那兵役就重。 卫所制度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套制度已经执行二百六十多年了,朱元璋时期定下的各种规矩,早就不被武官放在眼里了。 洪武年间,黄崖百户所有五千亩军屯田,每年能产出五千石经过处理的实粮,发出军户的军饷和行粮后,按理来说每年能存下三千石粮食。 然而在世袭百户官的黄家盘剥下,黄崖百户所的粮仓似乎从宣德年间开始就没有满过。 土木之变后,文官开始接手卫所的卫仓,许多世袭武官则通过各种手段将军屯田变为民田。 如今的黄崖百户所,明面上的军屯田只有两千多亩,民田则五千多亩,其中有五千多亩都是黄家的田,百户所内的百姓基本都需要租他们的田种,才能勉强活下来。 更关键的在于,黄家明明靠着世袭百户官来吸百户所的血,但给百户所军户的租子也是高得离谱,足有五成之多。 黄家每年光靠百户所这近千口人租种他们的地,便能稳赚两三千石粮食。 正因如此,黄家在狄道县也算是个不小的家族,家族人丁数百人,牢牢占据了一条巷子。 “白面,便是我兄弟二人,也数年不曾吃过白面了。” 刘峻收起条子,目光看向众人,最后停留在朱轸身上:“朱三,你且带足弟兄,把这白面都拿来蒸馒头!” “好!”朱轸下意识便应下,哪怕张焘快速反应过来提醒他,但他依旧不管不顾的转身离开了土屋。 刘峻家中起码有个小旗官当,便是如此都数年不曾吃过白面馒头,更别提他们这群军户了。 见刘峻让蒸馒头,朱轸口水早就流下来了,谁要是拦他,他跟谁急! “呵呵,刘小旗果然有大气魄,这二十五石白面所蒸的馒头,都够所内上下吃两天了。” 汤必成没有阻拦刘峻的意思,而是坐视他把白面分发了下去。 他这番话,令张焘心里升起火气,忍不住看向刘峻:“这么放纵,所内这些粮食能吃多久?” “怎地?”刘峻瞥了眼张焘,轻飘飘道:“所内弟兄与你起义,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吃口饱饭?” “眼下得了粮食,若还在藏私,即便弟兄们能体谅,难保家中不安宁。” 他这话说动了张焘左右的陈锦义等人,毕竟他们在听到能吃白面馒头的时候,也忍不住的吞咽了口水。 刘峻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毕竟有谁不想吃精细的白面馒头?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粮食不多,不够我们吃。” 张焘感受到陈锦义等人的变化,也不得不沉下脾气,然后说道:“现在分了两天的粮食,又该如何做?” 他话音刚刚落下,刘峻便缓缓站了起来,对众人扫视道:“需要先去百户所看看那些甲胄军械是个什么德行。” 见他这么说,众人没有反驳,都选择起身跟着他往百户所走去。 漆黑夜里,庞玉和陈锦义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刘峻则是沉默无言,心里在盘算应该怎么利用好这些物资。 张焘盯着刘峻背影,汤必成则是目光不断在刘峻、张焘的背影上打转。 “大哥,你今日怎的话那么多?能想出那么多办法来?” 刘成看着自家大哥,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而刘峻则是看了眼自家这个颇有胆气的弟弟。 “眼下刀在颈间,便是想要缄口都不行了。” 他轻松解释了过去,同时伸出手拍在刘成的后背:“今日过后,便只能你我兄弟相依为命了。” “大哥放心,我定不会拖累你!” 刘成昂首挺胸,虽然年纪只有十三岁,可眼下却十分自信,甚至比刘峻都还自信。 刘峻笑了笑,继续跟着庞玉等人朝着百户所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百户所的院前。 只见这院子虽然也是夯土垒砌而成,但院内的正房和左右厢房、耳房等屋舍都是砖瓦垒砌而成,在百户所内可称富贵。 “水要挑好的,找几个女子来帮忙!” 朱轸正在带着几个人将一包包白面挑出百户所,见到刘峻等人到来,他也只是看了眼,并未停下指挥。 刘峻等人走入百户所内,很快便走到了正房左侧的耳房门前,也见到了耳房内那堆积许多的铁料和甲胄军械。 没有耽搁,刘峻直接走了进去,目光在架子上的十四套布面甲和三套扎甲上扫视。 空间不大的耳房内,另整整齐齐码放着七百多斤铁锭,以及各类刀枪兵器和火器。 虽然数量不少,但上面锈迹斑斑,尤其是以重量不过二十斤的三门佛朗机炮最为严重。 大明的佛朗机炮分为四等,重量从二十斤到五百斤不等,而百户所内的这种佛朗机炮就是第四等的小样佛朗机炮,可以扛着到处跑,架在城垛上用铁栓固定好后,便能灵活炮击。 不过说是炮击,实际上威力也就比鸟枪和三眼铳大了些许。 刘峻走上前拿起一门二三十斤的小样佛朗机炮,只见炮身铭文“嘉靖二十四年制”,不由咋舌这玩意比自己爷爷年纪都大。 这般想着,他又接连看了其他的佛朗机炮和三眼铳、鸟铳等火器。 结果不出意外,这些火器不是嘉靖年制,便是万历年制,且都是万历十年以前所制,最年轻的五十多岁了。 这种火器,别说用来当武器,就是用来放烟花,刘峻都担心会炸膛。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汤必成和张焘:“所内有几名匠户?全召过来!” 张焘毫不理会刘峻的吩咐,反倒是汤必成看向了身后的邓司吏。 邓司吏心领神会,随即走出库房,外出寻匠户去了…… 第6章 养精蓄锐 “各家自取白面回去蒸馒头!” “教(叫)各家吃饱,方不枉杀黄夔那厮!!” “三郎,俺们日后该怎地办啊?” “休慌!便官堡遣人来,自有姓刘的与俺们顶在前面,你等只顾放心吃用!” “莫要争抢,待姓刘的那厮与汤吏目、张郎议定章程,后头还有粮米发放……” 天色微亮、百户所前,朱轸、庞玉等人正痛快地将白面分与排队军户,口中不断安抚着领粮的众人。 刘峻站在院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时不时往外看去。 百户所前领粮的那群军户,寒酸的堪称流民。 他们的衣衫早已辨不出颜色,战袄裂开口子,露出里头发黑的棉花,有的甚至早就把棉花掏了卖粮,往战袄内填充干草来保暖。 他们腰间草草系烂绳,裤子短了大半截,一双草鞋看得人双脚发寒。 对于这种景象,刘峻只是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 尽管所内还有不少棉花,但他并没有选择发给这些军户,因为不日便将南下的他们更需要这些棉花。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如今的困局,而不是在这里心疼人。 “人来了!” 刘成的声音将刘峻唤醒,他拉回思绪,果然见到了邓司吏带着十几名衣着陈旧的男人走入所内。 一共十三个人,年纪在十几岁到五十几不等,都是刘峻能回忆起来的熟面孔。 相比较普通军户,百户所内的这些工匠日子虽然也不好,但起码还能过下去,因此他们也没想过揭竿而起。 现在刘峻把他们找来,他们每个人都追逐不安,只有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壮雀雀欲试。 扫视过众人后,刘峻便主动开口说道:“所内铁匠铺,若我记得不差,甲片军械并火器、小样佛朗机炮皆能铸造,可是?” 小样佛朗机炮重二十到八十斤不等,主要是用来快速移动守城,以及配合战车作战,射程在一二百步左右,炮弹重量不过三两。 这样的火炮,充其量也就是大号火绳枪罢了,但刘峻没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正是,小样火炮的泥模年年都在制,向来是王匠户掌管,只他上月害病死了……” 在刘峻询问下,胆气稍足的那两名青壮中有一人开口主动介绍。 刘峻听后一口气没上来,直呼倒霉的同时,也不免靠近了这两名青年。 “你唤马忠?”刘峻先唤出两名青年中年纪较大的那人姓名,接着说道:“若教你随我们走,可情愿?” “情愿!”马忠不假思索应声,忙扯住身旁青年:“俺这兄弟也情愿!” 马忠弟弟唤马魁,两人父母早就去世了,所以所内都称呼他们为马大、马二,都是世袭的军匠。 见二人愿意,刘峻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上,目光看向其余眼神躲闪的十一人。 这群人显然是不愿意跟他们走的,但好在刘峻也没打算把所有人都带走。 黄崖百户所近千人,他要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带走,沿途拖家带口的,估计还没走出临洮就被官堡的追兵追上了。 想到此处,刘峻朝着这群军匠作揖道:“昨夜事端,想来列位都知晓了。” “弟兄们杀了姓黄的并他手下爪牙,缴获粮米也会留下些分与大伙,故此我们断不能在百户所久留,留下既要拖累列位,也要遭官堡边营围剿。” “这几日百户所戒严,众位且在所内好生住着,待过几日,我便带要走的弟兄上路。” “届时官堡来人,列位尽可把事体推到我们头上,免遭牵连。” 刘峻开门见山把所求所图说了明白,军匠们稍稍安稳了些。 汤必成和张焘在后面看着,前者重新审视,后者则十分不屑。 在他们的注视下,刘峻便看向马忠:“今日起你便是我们军中匠作队头目,这些人暂归你管辖。” “谢将军提拔!”马忠连忙作揖,口中学着评书里的称呼。 毕竟在他了解里,起义的基本都是称呼将军,而刘峻也没有阻止,只是对他示意道: “带你的人去库房查验,把甲胄修补齐整,那些锈蚀军械火器尽数熔作铁锭,重打枪头雁翎刀,箭镞能造多少便造多少。”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又补充道:“这几日做活的,每人每日加发三斤粮米。” “得令!”马忠高声应诺,当即兴致勃勃领着马魁往库房去,其余军匠见有利可图,也纷纷跟去。 待他们入库,刘峻才示意汤必成和张焘等人重回百户所正堂。 在众人注视下,他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坐下,接着看向走入堂内并坐下的汤必成和张焘等人。 见大伙坐定,刘峻对汤必成开口:“所里有二十五匹马、二十四头牛,并五十余辆大车。” “这些物事弟兄们都要带走,另将所内能购得的弓箭尽数采买,南下行路时这些物件可不好筹措。” “好说!”汤必成毫不迟疑应承,而这般情形着实透着几分荒唐。 作为百户所武库,库内弓箭反倒不多,军户私藏弓箭却不少。 这般怪状,一是卫所武官贪墨,二是明初朱元璋为重振汉风,恢复“射礼”之故。 汉家自古有射礼,明朝立国后,朱元璋为让百姓面对盗寇时有自保的能力,因此在县城下的乡里设下了“乡射礼”的活动。 寻常的乡射礼少则数十人,多则百人众,虽不过是农闲操练的把式,对付不了猛兽悍匪,但寻常流寇无甲胄在身,倒也不需强弓硬箭。 况且百姓习射若在射礼中拔得头筹,还能得县衙赏赐,故民间善射者不在少数。 黄崖百户所内强弓不多,箭矢却管够,这些消耗品在南下路上,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般想着,刘峻又将目光投向张焘:“张郎,适才言语你想必都听见了。” “所内弟兄多敬重你,若肯出面招揽,定有更多弟兄愿随我们南下。” “凡南下的弟兄,我刘峻不敢说饷银几何,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断不叫他们饿着!” 这番奉承说得张焘通体舒泰,虽瞧不上刘峻,倒也不曾撕破面皮,只假作淡然拱手作揖。 见他应承,刘峻暗松口气,目光环视堂内: “在万事备齐前,绝不许半个人踏出百户所,这是为弟兄们性命计较,马虎不得!” 众人闻言,纷纷抬手作揖回应,显然还是有些瞧不上他这个被逼上梁山的“头领”。 刘峻也不生气,反正他人就在这里,南下路上自有这群人了解的时候。 第7章 赶鸭上架 “咕咕…咕咕……” 日上三竿时,随着馒头的香味不断在黄崖百户所内传播,便是空中的飞鸟都不由得盘旋在了百户所上方。 这种情况下,刘峻总算是吃到了醒来后的第一顿饭,而黄崖百户所的军户也总算吃到了天启七年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百户所内,汤必成及张焘已经离去,只留下了齐蹇、庞玉两人看守刘峻、刘成两兄弟。 刘成拿白面蒸了十几个拳头还大的馒头摆在正堂的桌上,刘峻则是左手馒头、右手书本。 书本封面写着《纪效新书》,而桌上除了馒头外,还有《练兵实纪》、《莅戎要略》、《武经将略》等兵书。 若在其它朝代,甚至在明朝初期,别说普通人,便是明军中的中下层军官想要弄些兵书都不容易。 可是进入明代后,随着印刷、造纸业变得发达,通俗小说和各类古籍价格开始变得便宜低廉,百姓读物和识字率都开始上升。 庚戌之变后,在南倭北虏的局面下,明朝开始放开《兵书》类的书籍限制,百姓也能接触到这些军事知识,更别提身为黄崖百户所百户的黄夔了。 这几本兵书都是刘峻在黄夔屋里找到的,不过黄夔显然没怎么学,这些书还和新的一样,都便宜了刘峻。 “戚大帅着实可惜了……” 吃着馒头,看着兵书内戚继光用大白话写出来的内容,刘峻不免咋舌。 不管是他还是前身,甚至整个黄崖百户所,都找不出几个能完整将斥候、兵器、行军、旗号,扎营等军事知识完全掌握的人。 如今他要带队南下,如果还一窍不通的鲁莽南下,估计连洮州卫都闯不过,就要成为官军手里的军功了。 戚继光的兵书确实包罗万象,如果能粗略掌握其中基础知识,他刘峻起码带个几十上百人。 “大哥,听闻早年蓟镇兵变,作乱的戚家军都被杀了,可是真的?” 刘成双手拿着馒头,小心翼翼的询问,而刘峻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休要听人胡吣,没这回事。” 前世《刑部奏议》传回国内,刘峻自然也是有幸通过网络了解了蓟镇兵变的前因后果。 这件事和戚继光及戚家军可以说没有半点关系,真要硬扯关系,估计也只能拉出负责镇压乱兵的戚家军旧将王必迪了。 “大哥,我怎地觉着你变了性儿?” 刘成认真的看着刘峻,心道自己大哥病了场,怎么话如此之多,还懂得了这么多东西。 刘峻见他开口也不慌乱,只是继续埋头吃着馒头看着书,头也不抬的回复: “经了这许多事,若还不长进,我们兄弟早做了黄泉路上的鬼。” “如今既要南下寻活路,须得改换门庭,换个活法。” “任我怎地变,终是你亲大哥,这辈子定护你周全。” 见刘峻这么说,刘成不自觉点头附和,而刘峻则是感受着口中馒头的口感,忍不住后悔自己连续看完《明末农民战争史》和《南明史》的行为。 “这两本书,是真的专治低血压啊……” 刘峻心里发苦,尤其是在感受到嘴里食物的味道后,那更是欲哭无泪。 尽管汤必成等人都说缴获的是白面,但实际上只是小麦粗略研磨后的面粉罢了,整体颜色偏黄,且颗粒比较粗大。 这种在旁人眼里的美味,对于前世吃惯了精粮的刘峻来说,那简直比坐牢还要惨。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噎得慌,不由放下馒头,取来冷水喝了两口。 如此过了半刻钟,他才磨磨蹭蹭的吃了五个馒头,剩下七个基本都进了刘成肚子里。 刘峻见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只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不过不等他多想,便见马忠、马魁两兄弟走入院内。 刘峻缓缓起身,隔着七八步便拔高声音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禀将军……”马忠见刘峻站起来,连忙快步走入堂内,随后作揖道: “军械多不堪用,都是往年铁料短少时,老匠人偷工减料的勾当,须得回炉重铸。” “箭杆也都朽烂了,要新削一批才好。” “暗甲(布面甲)缺了不少甲片棉花,都得补足才行,明甲也得重新养护才堪用。” 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马忠的话后,刘峻还是不由暗叹这些卫所武官真是够贪的。 叹气过后,他便对马忠询问道:“把这些铁家伙并原先的料子都熔了,能打出多少枪头?” 刚刚翻看兵书时,刘峻便看到了军备中关于打造火器、火炮和制作甲胄的时间。 枪头无疑是耗时最短的,其次雁翎刀,然后才是火炮和甲胄。 火炮只要有泥模,铸造起来速度倒是不慢,就是太耗费铁料,并且比较沉重。 对于即将南下逃命的刘峻来说,沉重的火炮就是拖累,所以他并不准备在现在就铸炮。 “少说也得有千斤料子。”马忠不知道刘峻在想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推算回答: “所里十三个军匠,料子给足时,每日能打四五十个枪头,只是要寻些弟兄来做学徒开刃。” “每枪头需使粗铁一斤得精铁四两,光有枪头也不济事,枪杆实在难寻……” 马忠迟疑着,刘峻听后则是摆手,指着百户所的几根梁道:“不行便把百户所拆了,寻木匠来把能作枪杆的都改制了。” “得令。”马忠应下的同时松了口气,而刘峻则是吩咐道:“先紧着打枪头,再从所里招些弟兄学开刃。” “我们不日便要动身,这些时日辛苦你兄弟两个了。” “将军说哪里话……”马忠与马魁受宠若惊,连忙行礼。 刘峻见状上前扶起二人,拍了拍他们二人肩头:“今日好生将息,明日再动手不迟。” “遵命……”马忠马魁见刘峻不似客套,随即便退出了屋子,不多时便走远了。 见他们走远,刘峻心底早已长吁短叹自己命苦,回过头来还不能休息,只能来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耐着性子看起了黄夔留下的这几本兵书。 虽说临时抱佛脚不可行,但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第8章 筹备南逃 “一群怂人!都窝囊在这里吧!” “走!” 黄崖百户所内的某处土屋前,屋内寂静无声,而走出屋子的张焘等人则是骂骂咧咧。 一百八十多户人家已经被他们走遍,可最终选择南下的却只有昨夜动手的那六十八人。 其它人不是被家里人拦下,就是胆怯不敢南下,也难怪张焘骂骂咧咧。 张焘带头朝着百户所走去,心里则是在想等会怎么与刘峻交代。 他看不上刘峻,但若是让刘峻知道自己只带回了这么点人,刘峻肯定会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烦躁,而跟在他身后的陈锦义则是跟上来说道:“张郎,咱们真要听那姓刘的南下?” “你待如何?”张焘不耐烦看向他,陈锦义则是说道: “今日瞧见那姓刘的心思深沉,手段也不少,若是跟他往南边去,怕是不少弟兄的心都会被他收去。” 陈锦义与张焘关系较好,自然不希望刘峻夺了位置。 张焘闻言也冷静了下来,但他仔细想想,还是摇头道: “我虽瞧那姓刘的不舒服,但他说的实对,先往南边走,等摆脱了官堡的追捕,再想办法离开也不迟。” “况且当初汤吏目就说过,推举姓刘的这厮为头目,等到朝廷要招抚时,再将他擒了送给朝廷,我们不仅无忧,兴许还能因此加官也不一定。” 张焘对汤必成的话很信服,而陈锦义听后却不由得皱眉。 在他心底,汤必成这种读书人根本不可信,不然也不会在前番刘峻发号施令时无动于衷了。 刘峻与汤必成,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若是有机会,自己得劝张郎远离这二人才是。 思绪间,张焘已经带人走到了百户所,与门口的庞玉、齐蹇打了招呼便走入了院内。 刚走入院内,他们便见到了正在正堂交谈的刘峻与汤必成。 在他们看到刘峻时,刘峻也看到了他们,主动开口道:“人都来齐了,那便说说事情办得如何了吧!” 张焘闻言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走入正堂的左首位坐下,闷声道:“所里算上我这群人,一共有七十四个人愿意举义。” 他口中的这群,显然包括了刘峻兄弟和汤必成等四人,而这么少的人数,也不由得让汤必成眉头微皱。 对此,刘峻倒是早有准备,毕竟换做是他,他也不愿意起义为“贼”。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带太多人南下,毕竟南下能否成功还两说,如果不能成功,只是解决几十个人的补给,那随便找个村子就能解决。 不过对于南下,他的把握还是不小的,这只因他知道如今的四川也不太平。 后世许多人将明末农民起义的视角都放在高迎祥、李自成等三十六营身上,但实际上其他地方的起义也不少。 眼下是崇祯七年,如果刘峻没有记错,现在四川最大的起义队伍应该就是“摇黄十三家”。 摇黄十三家主要以姚天动、张显等人为首,起义于四川东北部的巴州、通江等地,后发展到十三支主要部队,故称十三家。 如今的他们,主要活跃于川北的夔州府、保宁府、顺庆府的山区中。 清军入关后,他们与夔东十三家在川东积极抗清,直到康熙三年李来亨在茅麓山焚营自尽后才销声匿迹。 他们牵制了四川都司的不少力量,这也是刘峻敢于南下的原因。 “七十四个人刚好,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南下。” 主位的刘峻满意开口,这倒是让张焘有些惊讶,而汤必成则是看向刘峻道:“所内收集了一千二百多支箭矢,还有三十张弓。” “我等就七十四个人,光马匹和牛就有四十九,这要怎地南下?” “南下的路有几条?”刘峻询问汤必成,因为汤必成是秀才,他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事关性命,汤必成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南下的路有三大七小,三大都是官道,分别通往巩昌府、岷州卫和洮州卫,沿途有关隘阻挡,守城的都是边兵,可不是黄夔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七小主要是七条小道,时常有巡检和差役设卡,但道路难走,容易被伏击。” 汤必成说完这些,不免催促说道:“官堡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所里视察,距离下次视察也就八天,我们必须在八天内南下,不然等官堡反应过来,我们就得面对边军和官堡的围剿了。” “嗯……”刘峻应了声,同时回忆了下洮州和岷州的情况。 洮州卫和岷州卫以及更南边的松潘卫,这三个卫从明初到如今,主要处于“流土共治”的局面。 卫所和当地土司的话语权,主要是根据朝廷的强盛来不断变化,而今是崇祯朝,三卫的情况并不算好,但也不是自己可以随便横行的地方。 刘峻记得三十六营中就有一营的流寇占据岷州,准备坐寇,但很快就被明军收拾了。 这说明明军在岷州的实力依旧不弱,不是他们这七十四人能碰瓷的。 岷州不考虑的话,那就只有走洮州南下松潘了。 不过刘峻不打算把这个计划告诉众人,因为他不相信众人。 三十六营许多人败亡,坏就坏在了内鬼上。 思绪此处,刘峻起身渡步,对众人说道:“如今陕西的义军都在勋阳、夔州、汉中,我们自然是要向他们靠拢的。” “既是如此,那我们只有走巩昌,想办法从巩昌进入汉中,与众多义军汇合。” “好!”听到刘峻开口,张焘不假思索的应下,而汤必成则是沉思片刻,最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见二人同意,刘峻便继续说道:“大伙虽然要走了,但所内不少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不能让他们平白受了我们拖累。” “我思前想后,决意将粟米制为军粮,这几日用豆子把牛马喂饱,剩下的都带走。” 刘峻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汤必成则是眯了眯眼睛,心道刘峻倒是会收买人心,毕竟他们就七十四人和四十九头匹牛马,根本带不走所有粮食。 三百多石粟米经过多次的炒熟脱水能制成四十几石军粮,算上二百多石豆子,足够他们吃四个月甚至更久。 即便他现在不说,最后也是要留下的,倒不如把粮食作为人情,用来贿赂所内的百姓不泄密。 这般想着,汤必成缓缓颔首:“将军言之有理,便依将军所言。” “随你做去。”张焘见汤必成开口,也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二人都应下,其余人自然也只能跟着应下,而刘峻见状则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道: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几日便先好好准备,等我军令开拔南下!” 第9章 声东击西 “咕咕…咕咕……” “唏律律……” 崇祯七年二月初八,当夜幕还在笼罩大地,临洮卫黄崖百户所的木门缓缓打开,一支只举着十余支火把的数十人队伍驱赶着牛车马车从中走去。 这些车上用油布遮盖,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而车子两旁的青壮则是持刀持枪,穿着厚实的杂布胖袄。 相比较几日前,此时的他们总算有了些精神,而队伍前面的刘峻则是在夜幕下对换了一身红胖袄的张焘询问道:“汤吏目呢?” “还在后面吧,前番还见到他,如今却不曾见到。” 张焘不以为意的说着,而刘峻则是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眼下是寅时四刻(4点),天色已经渐渐转亮,他们不能久留。 好在汤必成没有让刘峻等太久,不多时他就带着其余三名吏员朝着刘峻他们快步靠拢。 “来了来了,我们都在这里。” 刘峻看着他们靠近,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旁边的刘成: “二郎,把这封信留在百户所,让人好好照看。” “若是官军来了,便让他们把这封信交给官军。” “是!” 刘峻话音落下时,他还特意看了眼汤必成。 汤必成默不作声,只是自顾自的与张焘、陈锦义他们聊着什么事情,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一刻钟后,随着刘成赶回,刘峻便将目光投向朱轸:“走吧。” “好!”朱轸拔高声音应下,自刘峻分粮给所内军户后,朱轸便对刘峻改观,现在对于刘峻的命令不能说全部听从,但起码在不危害他的情况下,他都会应下。 “走了!!” 朱轸拔高声音对后方叫嚷,这让正在忐忑聊天的不少人都纷纷朝他看来,随后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随着队伍走动,刘峻这才看向朱轸:“朱三,你带两个人走前路,若是遇到事情,便打响号炮。” “好勒!”朱轸爽快应下,带着两个手持长枪的青壮便往前方走去。 队伍后方,汤必成时不时看向刘峻等人的方向,在看到朱轸带着两个人离队,不由得心中打鼓。 过去几日,刘峻基本没有再找他们,只有偶尔派刘成询问他们军粮制作如何。 昨日军粮做好后,他便下令今早南下,并没给众人准备太多的时间。 如今看来,他倒是与朱轸玩到了一处去,这让汤必成心底有些少许的不安感。 在他担忧的时候,刘峻则是不知何时穿上了队伍中三套扎甲之一的胸甲,腰间系着一柄雁翎刀,手里拿着杆丈二长枪。 十几斤的胸甲自然沉重,但刘峻时不时还可以坐在牛车上休息半盏茶时间,倒也还能承受住。 队伍走了十余里,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而汤必成和张焘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路不是去巩昌府的路吧?” 张焘率先开口,汤必成闻言连忙往四周看去,脸色变化的同时看向张焘:“走!” 他快步朝着队伍前方赶去,张焘等人紧随其后,而队伍中其余青壮则是不管那么多,只管跟着前面的刘峻走。 “将军,这路不是去巩昌的吧?” 随着靠近刘峻,汤必成挤出笑容前来询问,刘峻闻言则是应了句:“这几日我好好想了想,还是走洮州西边的小路更安全。” 汤必成闻言脸色变幻,最终还是挤着笑脸道:“将军想好就行。” “嗯”刘峻应了声,心里对汤必成这厮的怀疑已经达到顶峰,但他并没有处置汤必成。 首先是军中弟兄都对他十分信服,自己没有威望处置他,其次是队伍中懂文识字的人并不多,汤必成作为秀才,曾经在临洮四周游学过,对四周的情况十分了解,这些都是刘峻需要他的地方。 对于刘峻来说,活下来很重要,但活下来之后的未来怎么走则更重要。 他虽然已经决定起义,但他到底是能占据地方成为坐寇,还是会成为被官军追得到处跑的流寇?这点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他心底,他偏向于后者,只因为明朝直到八年后松锦之战结束前都能稳稳压制围剿农民军,他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带领兵马挡住洪承畴、卢象升等精兵猛将的围剿。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恐怕只有苟到松锦之战结束后才能冒头,而那时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需要担心的不再是明军的围剿,而是清军入关亡天下的结局。 如果发展的不顺利,届时恐怕还得联合明朝抵抗清军,到时候此人就有用处了。 当然,如果他能带着队伍成为坐寇,提前几年发展起来,那汤必成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不过以他对汤必成的了解,如果自己真的能割据地方成为坐寇,汤必成肯定也知道谁更值得押注,也就没有必要损害自己利益了。 思绪这些,刘峻只觉得肩头沉重,不由得看向张焘:“你和庞郎他们不要离甲胄车太远,若是遇到事情,立马穿上甲胄,按照这几日操训的阵法御敌。” “我晓得!”张焘见刘峻提醒自己脱离岗位,也不免有些窘迫,连忙带着庞玉他们回到了自己那几辆车旁。 刘峻看着他们离开,心底则是在回忆自己这几日根据兵书所学的明代行军、扎营、斥候等知识。 朱轸他们三个人就是斥候,正常来说斥候都是一伍五人,其中两人乘马,三人步行,分为步塘、骑塘,以此侦查官道和两山是否有伏击。 不过现在刘峻手中人数不够,只能派朱轸三人走前面观察,若是遇到伏兵也只能依靠张焘他们那十余人了。 十七套甲胄,他自己留了一套,其他十六套都交给了张焘和他的那些兄弟。 毕竟是军户出身,卫所基础的方阵、圆阵、长蛇阵这些常用阵法,他们还是十分熟悉的,只是以前黄夔在时,每个月也就操训一次,每次也就半个时辰,做做样子给官堡的武官看罢了。 可以说,过去六天的操训,都顶得上他们过去一年的操训了。 虽然依旧不成样子,但依仗甲胄,起码能对付些盗寇和巡检衙役了。 “唉……” 刘峻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把甲胄留给自己的人操训,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自己人。 刘成年纪太小,而朱轸虽然有所表现,但显然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 自己想要争取到他们的信任,就只能在南下路上表现出让他们信服的能力。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看向前方光秃秃的群山,只觉得自己如今走入山中,再想出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10章 总督承畴 “驾!驾!驾!” 时值正午,官道扬尘飞升,马蹄声由远而近到来。 不多时,随着快马冲入河谷之中,五名身穿战袄的明军出现在了河谷间。 他们没有半点犹豫的勒马驻足,并很快便翻身下马,留几人看守马匹,领头的那人则是朝着光秃秃的山坡爬去。 与此同时,几道身影也出现在了山坡上,以逸待劳的等着那名明军登上山坡。 顾不得喘口气,那名明军爬上山坡后便见到了此处山坡反斜面趴着上百名身穿战袄,穿戴胸甲的明军,并见到了全身着布面甲的十余名家丁和身穿鱼鳞甲的几名将领。 “指挥使、官堡急报,贼首刘峻率众走西洮小道南下,并未走巩昌道!” “混账!我便说那些读书人不可信!!” 见到塘骑到来,原本脸上浮现好奇的鱼鳞甲将领在听到他所汇报的结果后,忍不住谩骂起来。 左右的几名武官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他们聚兵二百于此,为的就是按照情报打刘峻个措手不及。 如今看来,情报有误,说不定是刘峻声东击西之计。 “刘峻这厮宁可钻洮州崄道喂狼,也不敢碰官道半寸?” “现在已是午时,他们起码走出二十里,距离我军最少四十里,想要追击怕是追不上了。” 左右两名身穿鱼鳞甲的高级武官先后开口,这让领头的那名将领挂不住脸:“追!” “指挥使,这恐怕不妥。” 见他要追,左右纷纷劝说道:“依《兵律》,草贼兴起,我军理应先飞马禀报总督及布政司,等待总督军令方可动兵。” “眼下我军率先出官堡设伏,已然坏了规矩,若是离官堡太远,恐怕会受惩处。” “是啊指挥使,更何况我们即便要追,也不一定能追上,若是他们逃到洮州境内,我军却无法越境追剿,最后还是便宜了洮州的那群家伙。” 左右的劝阻,让本就只是气愤上头的这名将领立马冷静了下来。 思绪过后,他也不再提追击的事情,只是咬牙道:“给洪督师送信,便说我等恪守《兵律》,未得钧令不敢出动出兵,眼下刘贼已经流窜洮州而去,请督师示下。” “指挥使英明……” 见他放弃,左右纷纷松了口气,称赞着他的英明。 在他军令下达后,很快便有快马带着他的申报疾驰向东而去,而他则是只能带兵前往黄崖百户所,看看还有没有油水可捞。 快马的速度不慢,只是三个昼夜的疾驰,便已经进入凤翔府境内,并在陇县通往凤翔的官道上,寻到了那规模宏大的军营。 快马进入营内,但见营内井井有条,穿着战袄的明军正坐在帐外造饭。 他们五人一组围在一口锅前,将发黑的粗布丢入锅中,又取出青色的晶状物用小刀削下小块投入锅中,然后五人各自拿出饼子开始掰碎投入锅中,不多时便每人倒一碗吃了起来。 这简陋的吃食,放在洪武、永乐年间堪称苛待,但放在如今却是难得的美味。 各营、卫的精锐们痛快吃着,而快马却已经来到了灯烛通明的牙帐前,将文书递给了帐外的亲卫。 一名身穿布面甲的亲卫接过文书,转身走入帐内,只见帐内七八名身穿鱼鳞甲、明光铠和布面甲的武将围在沙盘面前,只有寥寥几人穿着官服。 亲卫将文书呈到主位,主位坐着的则是正在执笔奏表,身穿靛蓝常服的四旬中年男人。 他面容清癯,颧骨略高,肤色并非是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风霜浸染后的微赭色。 看似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中年人,便是当今的三边总督洪承畴。 面对文书,洪承畴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是他身旁身穿道袍常服的青年上前接过,接着将文书打开,微微皱眉过后才开口道: “督师,临洮卫麾下黄崖百户所有军户杀百户官作乱,如今已在小旗官刘峻率领下走险道逃入洮州,贼众不足百人。” 此人话音落下,洪承畴便下意识皱眉。 军户逃亡的事情从大明立国开始就存在,到了崇祯年间,由于军队欠饷,更有边军逃亡后加入流寇,这都不稀奇。 可举众逃亡是一回事,杀官造反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可以视而不见,但后者是牵扯到武官性命的事情,哪怕卫所武官地位低下,也不是随便能杀的。 陕西的监察御史若是知道此事,必然会奏表都察院和兵部。 他刚刚接任三边总督,就发生如此事情,这是否会让朝廷觉得自己失察? “督师!”见洪承畴脸色不好看,帐内某名长相方正的将领人率先抱拳,震得护腕作响:“末将请率兵追剿!” 帐内其余武将见状,纷纷开始作揖请命: “督师,末将愿带家丁追剿!” “杀鸡焉用牛刀?给某三百锐卒,提不来贼寇首级,愿受军法!” “督师……” 面对众将请命,洪承畴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安安静静的写完奏表,做完一切后才缓缓抬头看向众人。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而洪承畴则是用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视众人,随后起身走到沙盘面前,目光只是停留在洮州方位片刻,接着便摇了摇头。 “百人贼众不过是疥癣之疾,高闯、李张等贼寇才是心腹大患!” 帐外火盆噼啪爆响,洪承畴没有给众人继续请命的机会,而是果断的转身走回主位,对那青年人吩咐: “谢郎,军令洮州自行剿贼;大军明日加急行军,必须将高迎祥等贼寇留在秦岭以南!” “是……”青年不紧不慢的作揖应下,随后便为洪承畴写下军令,等待洪承畴提笔花押盖印后,旋即令快马加急送往洮州而去。 不过在快马派出后不久,随着众将离开,帐内变得安静,而帐外的马蹄声也逐渐清晰。 “督师,临洮府加急。” 亲卫走入帐内禀报,洪承畴闻声笔锋略微停顿,心道不过数十贼众,竟然如此大动干戈。 “交给我吧。” 谢姓青年上前接过,转身走向洪承畴时,便已经将加急文书拆开,仔细阅览起来。 “督师,这文书和附加的书信倒是有些意思。” 他这番话,让刚刚处理好一份要务的洪承畴不免抬头看去,顺手接过了他手中文书和书信。 文书中,临洮府、卫详细说明了刘峻率众作乱后,将粮仓粮食分给军户,却并未裹挟军户南下的细节。 对于洪承畴来说,流寇开仓放粮并不少见,少见的在于刘峻开仓放粮后,竟然没有裹挟军户跟他南下,这倒是令他来了几分兴趣。 他不由拿起了那封书信,而信封题签也令洪承畴不免高看几分。 【罪弁刘峻、谨禀】 【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侍郎、洪钧座、亲启】 来了兴致后,洪承畴将书信拆开,其中内容无非就是刘峻的诉苦,比如父亲为朝廷剿贼战死,百户官黄夔克扣抚恤和军饷、口粮之类的事情,最后才是迫不得已扯旗,日后定不会害民等等…… 通篇书信没有投降的半点意思,但也没有说任何与朝廷为敌的话。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令洪承畴不免上心,但也仅仅如此,他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封信而去惩戒狄道的黄家,更不可能招抚杀官作乱的刘峻。 “此人确实有意思,不过当今世道,有意思的人如过江之鲫,兴许明日就倒在刀兵下了。” 洪承畴将书信放在桌上,语气淡然,但还是在之后开口道:“传令洮州卫指挥使李播,勿要让此贼走出洮州,另令杨、昝(zǎn)两氏土司出兵协助。” “在下谨记。”谢姓青年躬身应下,随后缓缓退出牙帐。 瞧着他离开,洪承畴也重新低下头,提笔停顿后才缓缓落下,并未将这个带给自己少许兴致的贼寇放在心上。 这种有意思的贼寇虽然少见,但他也不是没有杀过…… 第11章 目空余子 “虽然知道明末地方军政败坏,但能败坏到这种程度,着实没有想到。” 二月十二,在洪承畴向洮州派出快马军令的翌日,彼时刘峻已经带着队伍走出了一百二十余里。 每日三十余里的速度自然很慢,但这对于才吃饱饭没几天的众人来说,已经很快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从狄道西南来到了西边官道上的和政驿,而此处驻扎着一个百户所。 驿站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个空壳,而不远处的百户所则是紧闭城门,城头上充斥着许多单薄的身影。 丈许高的夯土城墙,根本就挡不住什么敌人,而龟缩城内的明军更是让刘峻不自觉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弟兄。 张焘、朱轸站在他身后,身披明晃晃的扎甲,手里握着长枪,腰间别着雁翎刀。 在他们身后则是身穿布面甲的十四名青壮,再往后则是手持长枪,只有战袄的五十几名青壮。 他们就这么点实力,硬是从黄崖走出一百二十余里,沿途见到他们的差役和巡检根本不敢为敌,掉头就跑。 眼下遇到个百户所,本以为要恶战一场,可眼前的情况是,对方似乎根本不敢出城,只想着自己这行人赶紧离去。 “打不打?” 张焘走上前来,试探性询问同样穿着扎甲的刘峻,刘峻则是忍不住咋舌:“打什么?” “打仗是要死人的,更别提城头那几道明晃晃的身影肯定和我们穿着一样的扎甲,数量明显比我们多。” “明甲都比我们多,更别提暗甲(布面甲)了。” “既然他们不拦我们,我们也就不用管他们,留下几个弟兄盯梢,其他人先走。” “经过和政驿,往西再走八十几里就能到关西岭,沿着小道就能进入洮州地界,别意气用事。” 刘峻家底不厚,自然不想在路上节外生枝,可张焘听他这么说却不满道: “沿途那些差役巡检你不让追,如今这看上去好打的百户所你也不打,你要干什么?” “你前番还说甲胄重要,眼下若是攻下这里,弟兄们就大半都有甲胄了。” 张焘不甘心说着,他觉得刘峻十分窝囊,沿途什么都不敢打。 面对他的挑衅,刘峻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示意他看向身后:“你上过战场,你觉得就我们这点人,真拿下了这个百户所,又能有几个人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又得死多少弟兄?” “他们甲胄比我们多,又是守城,四周又光秃秃的没有树,只能把驿站拆了攻城。” “时间耽搁久了,要是官堡真的派来追兵,我们拿什么打?” “你要是还认我做将军,就按照我说的做,告诉弟兄们继续赶路,等进入洮州,有的是仗等我们打。” 刘峻的话让张焘感到憋屈,他想要发作,但这时汤必成走上前来,陪笑着缓和气氛。 “刘将军说的对,这百户所倒是好打,可时间耽搁了,官堡那边若是派出援兵,我们便得不到好处了。” “眼下还是先离开临洮,进入洮州吧……” 他安抚着张焘,而张焘见他开口,旋即冷哼着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刘峻看向朱轸:“朱三,留几个弟兄在这里盯梢,其他人继续赶路。” “好。”朱轸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而是点头应下了刘峻的吩咐。 交代过后,刘峻看向站在原地的庞玉、齐蹇二人:“你们带着几个弟兄去前面十里探路。” 二人没有回应,只是看向汤必成,见汤必成点头,二人才带着五名不穿甲的弟兄往西边官道继续走去。 刘峻先让他们走了两刻钟,然后才看了眼和政百户所,最后带着人沿着官道向西走去。 他们离开后,半里外闭门不出的和政百户所城墙上,两个三旬左右的总旗纷纷松了口气,接着看向被众人簇拥的那名百户官。 “百户,他们走了,我们……” “急什么?没看到他们留了几个人?” 身材壮硕的百户官打断了二人,顺带擦了把脸上的热汗。 见他这么说,两名总旗官纷纷看向城外,果然见到了刘峻留下的几名后哨。 不过他们虽然见到了,但却也从刚才的观察中看到了不少东西,因此其中一人忍不住道: “百户,我看他们也没有多少人,不如出城将他们剿灭,官堡知晓后,定然会授功的!” “蠢汉!”百户官忍无可忍的骂道:“出城打仗是要死人的,咱们人多又如何?万一那群贼寇只围着我等打杀,你待如何?!” “若是他们真的那么好打杀,官堡的指挥使早就带人将他们打杀了,何必让他们逃到此处来。” “莫要管他们,若是官堡问起来,便说贼寇走小道绕过了此地,我们未曾与他们碰面便是!” 百户官说罢,转头看向了自己这方马道上的军户。 尽管马道上有数百道身影,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衣不蔽体的军户,手上拿着的都是农具和锈迹斑斑的长枪。 城内真正能打的,也就他们三人左右的十余名家丁罢了,若是有所死伤,光抚恤就是笔不小的花费,朝廷可没钱帮拨付,最后还得他们自掏腰包。 更何况若是真的授功升赏,到时候朝廷平寇肯定会调他们去,他可不愿意去东边平贼,而是更愿意在百户所维持现有的局面。 “天杀的,这群杀才让咱好生紧张,今日必须杀两只鸡来犒赏才行。” 百户官见两名总旗官不说话,随便扯开话题,便对二人吩咐道:“留人在城头看守,你们都回去休息,入夜来百户所吃些酒肉压惊。” “是……”二人恭敬应下,而这百户官也在二人应下后走下了马道。 在他离开后,两名总旗官也先后离去,只留下几名小旗官带着这三百多素质参差不齐的军户在马道上监视城外的敌人。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那几名后哨见官军不出来,便往官道跟了上去。 两个时辰后,所内的小旗官们确定刘峻他们离开,这才派人赶往官堡报信,同时遣散了守城的军户。 所内没有几个人想要和刘峻他们搏命,毕竟临洮卫的军户们已被拖欠了十五个月的军饷,就连月粮都被拖欠了大半,吃都吃不饱,哪有出城剿敌的心思。 第12章 各怀鬼胎 “贼囚!竟真不追来……” 夕阳西下,随着刘峻率众走出二十余里后开始扎营,张焘双手叉腰站在忙碌的营地外,朝着和政百户所的方向啐了口。 “速度快些,太阳落山后必须熄灭所有火源,不许焚烧柴草,以防敌人从远处发现火光,趁夜色前来袭击我营。” “夜间不许支更鼓,止令传箭,约量……” 张焘还在发泄,可身后却已经响起了在他听来刺耳的声音。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姓刘的那厮在指挥扎营。 他有心让刘峻难堪,可架不住这几日行军,许多弟兄都被刘峻收了心。 起初一两日时,他还能使唤部分人给刘峻捣乱,但到了如今,尤其是今日刘峻在阵前所说的那些话,彻底让许多弟兄都信服起了他,这让张焘十分不爽。 白日刘峻的那些话,让许多弟兄都觉得刘峻重视他们性命,而他张焘反而在旁人看来只有匹夫之勇。 想到此处,张焘就不由得把手搭在腰间刀柄上,不自觉攥紧刀柄。 几个呼吸后,他好不容易恢复冷静,回过头去便见刘峻已经指挥众人分工,七十几人不是在喂食牛马豆料淡水,便是以木车结阵,搭建帐篷、埋锅造饭。 见此情况,他气恼的往官道两旁的山道走去,而营内的刘成见到张焘远去,不由得对自家大哥抱怨道:“大哥,那姓张的又不干活。” 刘成的话,并未引起刘峻的半点情绪,他只是埋头搭建帐篷,回应着:“不必管他,干好我们手中的活计便是。” 他这般姿态,令左右与他搭帐篷的朱轸、汤必成等人不由感叹其气量,就连队伍中普通的兵卒都为此留下了印象。 与刘峻相比,此时的张焘仿佛未长大的孩子,为了些许事情就争风吃醋,浑然不顾众人都在干活,只有他无所事事,引得众人心中不满。 汤必成与陈锦义将这些事情看在眼底,对刘峻的防备更甚。 刘峻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多心思,他这几日一边行军一边看兵书,倒是把《纪效新书》中的行军、扎营、斥候及结阵御敌等篇幅都看了个大概。 他没有按照知识来一板一眼的扎营,而是根据他们这支队伍的人数和扎营的地势来布置手段。 木车围成圈,牛马在牙帐后方,十四个营帐分别横陈牙帐左右,木车出口侧有挖出的二尺长宽小坑,方便众人入厕。 如果按照戚帅之法,实际上还得布置羊马墙、堑壕、拒马等等营外工事,且扎营也更为复杂。 不过刘峻他们就七十四个人,人手不足,也没有必要弄得那么复杂。 更何况他们起义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临洮,而临洮卫迟迟没有反应,也说明了临洮卫兵力不足,没有追剿他们的打算。 这并不出奇,毕竟就刘峻所了解,明军想要剿贼,必须先快马飞报本管上司,然后再转报朝廷奏闻,等朝廷降下盖有皇帝玉玺的圣旨,才能调遣官军进行征讨。 如今天下起义遍地,朝廷的流程虽然不至于那么繁琐,但最起码需要快马飞报给身为三边总督的洪承畴,得到回复后才能动兵围剿。 这一来一去,长则八九日,短则六七日。 正因如此,他们还有不少时间,这也是刘峻没有着急逃入洮州的原因。 “以洪承畴的手段,应该知道临洮卫收到消息后,我已经逃入洮州,所以他更有可能让洮州围剿我……” 刘峻边干活边思考着接下来有可能遭遇的官军围剿,脸上不由得蒙上了层阴云。 这几日他已经从汤必成口中了解到了洮州的局面,洮州主要由洮州卫、卓尼土司、昝氏土司三方制衡为主。 其中卓尼土司杨国龙是真正的实力派,也是洮州的地方霸主,掌握着近十万汉番人口、数十万亩土地和数千精锐番兵,对朝廷时叛时附,是朝廷重点安抚和依赖的对象。 卓尼土司后,实力稍强的洮州卫则是控制着数万军户和民户人口,但能调动的也不过就是各所武官的家丁,加起来顶多千余人,且大多都在防备青虏和卓尼杨氏土司,能抽调对付刘峻他们的兵力有限。 除去卓尼杨氏和洮州卫外,洮州境内还有昝氏土司昝天福和垂巴寺僧纲等宗教势力,他们控制的人口不过数千,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数百人罢了。 正因如此,只要卓尼杨氏土司不出手,他们还是有可能逃入松潘卫的。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感受到了压力,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并起身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汤必成。 “走关西岭的北口进入山道后,多久能走出关西岭?” 汤必成本就把注意放在刘峻身上,见刘峻询问,他便不假思索回应道:“二十余里。” “穿过关西岭的崎岖山道后,便可沿着小路向东南前往旧洮州寨和洮州卫官堡,也可寻小路前往松潘。” 直到如今,刘峻他们走的基本都是乡道和官道,所以他对汤必成口中的小路还不太了解。 不过即便不了解,他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去洮州卫的官堡,毕竟洮州卫的可用之兵再少,也不是他们这甲胄不齐的七十四人能碰瓷的。 “如果要寻小路,应该如何找寻?” 刘峻沉声询问,汤必成则是沉吟片刻后说道:“旧洮州寨以西的河曲草原常有青虏出没,军民鲜少敢于放牧于寨西。” “我们若是运气不好,寻不得牧民,抓不到夜不收,便只有前往黑错寺,询问该寺堪布(寺主)了。” “只是黑错寺附近常有青虏生番出没,青虏比官军还要凶残,在下以为不便前往黑错寺……” 明朝将归顺朝廷的藏族部落称为“熟番”,将未受教化且不服从管理、时常劫掠的部落称为“生番”或“野番”。 生番虽然组织松散,但熟悉地形,时常出山劫掠边地百姓、商队,甚至小规模攻击卫所据点,动辄数十数百人入寇,确实不好对付,汤必成没有欺骗刘峻。 只是对于刘峻来说,前往洮州卫是死,走黑错寺还有可能活,所以他没有太多选择。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却还是佯装认可,凝重道:“你所言甚是。” “我观和政百户所防守松懈,想来洮州也强不到哪去。” “待我们通过关西岭,便走小路前往旧洮州寨,征用些挽马牛车再南下绕过洮州官堡,前往汉中。” 刘峻语气谨慎、字字斟酌的表现,很快令汤必成不自觉赞扬:“将军所言甚是。” 他回应之余眼神闪烁,而刘峻则是看帐篷扎的差不多,随手抱起毡子走入帐内。 刘成与朱轸各自开始搬运东西进入牙帐,而汤必成则是走向了不远处的邓司吏。 与此同时,张焘则是在山顶看着营地渐渐成型,这才撇嘴走下了山坡…… 第13章 汉营摇旗 “大哥,饭食来了!” 不算宽阔的牙帐内,五把马札上各自坐着刘峻、汤必成、张焘、朱轸、庞玉几人。 刘成与陈锦义、齐蹇、邓司吏几人端着碗筷前来,各自将手中饭食递给了众人。 刘峻接过不算大的陶碗,只见碗内是闷熟的粟豆饭,还有一勺从黄崖百户所带来的肉酱。 汤必成等人没有多想,都在等着刘峻动筷,而张焘已经吃上了。 对此刘峻并没有立马低头吃食,而是对端饭给朱轸的刘成询问道:“弟兄们也都有肉酱吗?肉酱还剩多少?” 在他开口后,众人反应不一,张焘觉得他吃个饭都磨磨蹭蹭,汤必成则是觉得他在收买人心,朱轸则是觉得他时刻不忘众人,眼神更加柔和。 帐内其余人也有不同的反应,只有刘成大大咧咧道:“按大哥你说的,每人一勺肉酱,大伙吃的都一样。” “从所内带来的肉酱还有五罐,够吃五日,另外还有二十几斤肉干。” 刘成现在主要跟随司吏邓宪几人管理军备粮草,刘峻询问他也情有可原。 邓宪见刘成回答,随即补充说道:“军中还有五十三石七斗多军粮,以及一百八十六石豆,五罐肉酱和七罐油、六斗盐和二十六斤肉干、二百四十斤干菜。” “这几日弟兄们每日要吃四斗九升的军粮和两斗豆子,一罐肉酱和二升油、半斤盐和十斤干菜;牛马每日吃一石二斗的豆子。” “如今的用量都是当初开拔时将军您定下的,如今粮食够吃四个月,油还够吃三个月。” 邓宪实事求是的说着,汤必成听后也附和道:“这几日我们每日走三十余里,三个月都足够从此地走到江南了,不必担心粮草不足的事情。” “江南?我便想问问,我们到底要往何处去?” 汤必成只是稍微出手,张焘便主动上钩,不耐烦的质问起了刘峻。 刘峻将他前番与汤必成所说的那些说辞重新说了遍,并且补充道:“只有往汉中去,随闯王他们谋事,我等才能成事。” 他虽是这么说,但张焘却不以为然道:“我们与他们相隔数百里,何必投他们,不如往南边山里钻去,占山为王,岂不更快活?” 张焘这番话令帐内不少人纷纷看向刘峻,毕竟他们大多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哪怕知道要南下,却还是愿意离家近些。 刘峻闻言则是扫视众人,接着解释道:“如今这世道,我等军户都活不下去了,更别提普通的百姓。” “占山为王听着快活,可我等吃食从何而来?” “军中虽有银钱,可如今粮价不便宜,又能坚持多久?” “若是劫掠百姓,那与那群叵耐的官军又有何区别?” “我等皆是受不了官军盘剥欠饷才逃出来的,如若再去劫掠百姓,便是你我答应,天也不答应。” “若是你等想要劫掠百姓,那我们便在此分道扬镳,各寻各的活路去!” 刘峻这番话听上去有些心慈手软,但对于刚刚起义,还没有开始劫掠的军户们来说,这话却能说到大部分人心底去。 “恁地说话,却不是教人笑杀!” 张焘根本不管刘峻这些大道理,只是起身质问道:“不抢百姓的,某等如何寻来吃食?” “自然是去抢有吃食的!”刘峻拔高声音反驳,同时扫视众人道: “行军几日,我不曾提过军令,如今说太多军令,弟兄们也记不住太多。” “今日立下规矩,约法三章;各部行动须得按军令行事,不听者斩!” “我们只抢富户,穷家户的一根麻线也不许拿!手贱的剁手!” “抄着的、捡着的,统统交上来!战后集中分配,谁敢昧下,剁手伺候!” “教兄弟们管好那鸟嘴和爪子!谁敢撩骚人家妇人,砍头示众!” 刘峻话音落下,目光看向汤必成:“今日起,让兄弟们且背诵得,时刻谨记。” “得令。”汤必成恭敬作揖,心中则是惊讶刘峻竟然也会在队中行军法了,图谋显然不小。 见汤必成应下,刘峻又看向了张焘几人,见他们没有反对,他便继续说道: “我们既然起义了,自然要有旗号,且得重新定下军中编制规矩才是。” “既都是汉人,便以汉军为旗号,不再按所内的编制,而是改用边军的营兵制。” “如今暂以五人为伍、十伍为队、十队为司、两司为部、两部为营。” “眼下弟兄们人手不足,便先设两队,张焘、朱轸为队长,各从兄弟中选三十五人,各自委任信任之人为伍长。” “张典吏和王攒吏为队副兼管队官,为你们二人料理队中钱粮辎重等事宜。” “汤吏目任中军官,邓司吏任书办官,我家二人暂任我身边亲随,我暂领参将,可有异议?” 刘峻将规矩定下,众人听后纷纷看向张焘,毕竟他们都看出了张焘脾气大,与刘峻不对付。 本以为张焘会谩骂几声,不曾想张焘只是冷哼,并未反对。 见他们没有反对,刘峻便接着说道:“弟兄们都是因为朝廷欠饷,得不到吃食才揭竿而起。” “如今我等虽然境况危急,但规矩却不可作废。” “军中不论官职高低,皆共食一锅,若是嫌弃吃的差,那便自己掏钱加餐。” “军饷便按照战兵每月一两、伍长一两五钱,队长二两、把总五两、千总及中军官、书办官十两。” “只是如今队伍数量较少,我与汤、邓二位皆按队长领饷。” 在刘峻的交代下,张焘等人原本还在气恼刘峻等人军饷比他们高,却不曾想刘峻话锋一转,直接定下了几人军饷与张焘、朱轸相当。 见他如此公平,张焘便是心有不满也不好闹事,而刘峻则是在定下规矩后看向汤必成: “汤中军与邓书办明日劳累些,将弟兄们的军饷几何算出来,我军进入关西岭前将这个月的军饷先发出去。” “得令……”二人虽然地位没有太大变化,但始终得了好处,自然没有反对。 刘峻再看向张焘,见张焘默不作声,便对朱轸吩咐道:“入夜后熄灭篝火,派出值夜弟兄。” “若是没有其余杂事,便都各自吃完饭后休息去吧。” “得令……” 第14章 汉名传播 “放!” “咻咻咻……” 清晨,天色微亮时,按刘峻规矩修筑的营垒已经拆除,只剩下正围在野灶四周的几名兵卒还在闷煮早饭。 牛马已经被固定好了挽具,帐篷都已经收在了车上,只等吃过饭后洗干净碗筷便能开拔。 远处的三十余名兵卒,眼下正在张弓搭箭,哪怕手中弓箭大小轻重不一,但他们依旧在努力瞄准四十余步外用脚画出来的土圈。 在他们后方十余步外,则是分别站着三十余名手持长枪的兵卒,眼下正在操练刺杀,并根据哨声前进后退。 虽是操训,但场面却乱哄哄的,没个齐整。 朱轸、张焘已经将军中弟兄分为两队,二人各自领三十四人,算上他们便是三十五人。 卫所战兵的战法没甚难处,不过是弓箭射罢长枪上,长枪顶前时,弓箭手撤到后方,继续放箭扰敌,也备着随时换枪补缺。 这是卫所军中最简单的操训列阵之法,阵法不分新旧,管用便好。 明初官军使长枪将蒙古人赶回漠北,北伐路上也常见官军步卒拼耐力围住蒙古马队,挺枪与骑兵对冲的场面。 这些事虽然都靠着明初官军的热血与悍勇,但也能凭此见得这般简易阵法的厉害。 戚继光兵书里的操训法子虽然要更为高明,可眼下没有那么多火器火炮,便是搞明白了步炮骑兵的战术方法,却也派不上用场。 “哔哔——” “杀!杀!杀!” 木哨吹响,正在射箭的弓箭手纷纷收起弓箭,转身向后小跑。 与此同时,作为队长的张焘和朱轸则是摇动手中小红旗,其麾下十余名长枪手则是松散的开始持枪上前。 这松松垮垮的阵型,看得汤必成忍不住在心底摇头叹气,同时不免看向旁边蹲着的刘峻。 刘峻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比起汤必成的嫌弃,刘峻心底更多的是高兴。 毕竟九天前,这些弟兄在黄崖百户所内的训练才是真正的惨不忍睹。 如今的他们,虽然阵型松垮,但起码能听得懂哨声号令,看得懂旗语,了解自己该做什么了。 只要坚持下去,这群人迟早能成为一支正规军队,而刘峻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保驾护航。 “去传话邓书办,晚食切五斤肉,让弟兄们都沾些荤腥。” “是……” 刘峻起身对身旁的汤必成吩咐着,接着拍了下刘成的后背,示意刘成跟上。 刘成下意识跟上,而这时原本营地内的伙头兵们也差不多把饭焖好了。 说是焖饭,无非就是半桶水加油,再倒入豆子和军粮罢了。 军粮经过脱水,早就没有了粟米的香味,口感比后世那些自热锅中的脱水米饭还差。 不过在这种人吃人的世道下,能填饱肚子便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哔哔——” 刘峻拿起木哨吹响,不远处的张焘、朱轸听后,随即走出队伍,拔高声音:“散队!” 六十余人顿时松懈,接着朝营地涌来,按照刘峻定下的规矩排队打饭。 一碗油焖豆饭和一勺肉酱,这便是众人每日的餐食,与昨夜无二,只是饭里多了些煮开的菜干。 众人囫囵吞枣的吃完后,随即便在地上捧些土放到碗里,均匀擦拭起来。 连续几次后,他们便抖落泥土,再用破布将碗擦干净放好。 早就吃好的几名伙头兵开始收拾锅碗,固定在车上后便向刘峻汇报。 “将军,都收拾妥了。” “那便拔营,今日须赶四十里路。” 刘峻下达着军令,然后便见这支六十余人的队伍开始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前方的塘兵有自己的锅碗,吃的兴许比刘峻他们更早。 因明代寒冷导致降水线东移,故此临洮地界只见得灰黄山川,偶有灌木丛与孤零零的几棵树木,却是见不着成片的林子。 在刘峻的指挥下,大军沿官道向西南走,经一岔口转入乡道。 “哔哔——” 走入乡道十余里后,前方突然出现了哨声,山坡上还有红色的旗帜在不断摇晃。 “前头有动静!” 刘峻开口,众人便都戒备了起来,张焘、朱轸纷纷开始招呼弟兄穿戴甲胄。 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塘兵返回身影,并见他快步跑到刘峻面前,指着前方说道: “将军,前头有个村子,少说也有二十来户人家!” “村子?!” 原本还在穿戴甲胄的张焘等人纷纷露出喜色,毕竟沿途他们也遇到了几个村子。 只是刘峻担心暴露行踪,这才不准他们靠近。 不过昨日他们都在和政百户所暴露了行踪,想来刘峻不会拒绝与这个村子接触。 想到这里,他们纷纷看向刘峻,刘峻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对塘兵吩咐道: “传话给你们伍长去试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家禽牲畜,探明后不要擅自行动,待我带军赶至,再买走也不迟。” “标下领命!”塘兵高兴应下,转身便朝着前方快跑而去,而刘峻也看向身后的弟兄吩咐跟上。 这次不用刘峻催促,他们的速度便自发提了起来。 半个多时辰后,刘峻便带队出现在了这处村子外。 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经过村子后向北而去,而村子外则是数百亩已经春耕过的水浇地。 远处,五名汉营塘兵已经将村里上百口人聚集到了村口,而他们在见到刘峻带着汉营兵卒到来后,纷纷都拘束了起来。 为了防备官军设伏,刘峻还特意穿上了甲胄,张焘、朱轸和陈锦义等伍长们也是如此。 兴许因为他们穿了甲胄,所以此地的村民更为拘谨,而作为村老的老者在见到刘峻他们靠近后,便连忙上前朝他作揖。 “军爷剿贼劳累,老朽愿意代西沟村的大伙,献上一头猪、十对鸡鸭和两条狗,另有钱五百献上……” 村老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毕竟这些年随着朝廷欠饷,边军们也时不时开始找百姓打秋风。 如果能以这些东西打发了刘峻他们,村民也能忍耐着熬到秋收。 面对村老的这些话,刘峻则是恭敬朝他回礼,接着起身扫视村民,在村民担惊受怕的目光中拔高声音。 “老乡们,我们不是官军,而是起义的汉营。” “起义?!” “这不就是贼……” 霎时间,原本就担惊受怕的村民们顿时骚乱起来,而那村老也脸色骤然变白。 只是不等他们求饶,刘峻便说道:“我们是吃不饱的军户起义而来,自然知道饿肚子的难处。” “我们所需的东西,皆用银钱采买,定不会让老乡们吃亏!” 第15章 收拢人心 “哼唧唧……” “将这猪看牢了,可不敢教走脱!” “三十二只鸡、三十七只鸭、两头猪、三百斤菜干、二百斤鲜菜、菜油……” 西沟村口,在汉营兵卒兴高采烈将一只只鸡鸭与两头猪绑上马车的时候,西沟村的村民则拘谨的守在村口,眼睁睁看着本村的鸡鸭活猪被他们运走。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带走所有家禽和牲畜,而且作为汉营头领的刘峻正在与汤必成站在他们面前,大声为他们算账。 “鸡七两四钱银,鸭五两五钱银,猪九两四钱、菜干……计二十四两四钱三分八厘。” 汤必成按照如今的物价给这些东西算了账,算后不由咋舌。 若在万历年间,陕西物价虽然日渐走高,但鸡鸭价格也就在八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一只罢了,活猪更是只需要一两五钱便可买上一头,诸如菜干、鲜菜更是便宜得紧,数十文便能买上百斤。 然而自天启六年西北干旱开始,而后旱灾、兵灾不断,以至于甘陕物价飞涨,曾经只价值八九两的物资,如今也在原本的基础上翻了近两倍。 汤必成算了算,这些鸡鸭活猪顶多够他们这行人节省着吃十五六顿,哪怕两天吃一顿肉都只能坚持一个月。 思绪此处,汤必成不免暗叹刘峻为了口腹之欲而败家,却也不免馋起了这些还在鲜活的肉食。 相较于他的自相矛盾,刘峻却已经在清点货物后,朝着村民们躬身作揖了。 “乡亲们,俗话说好货不如现货,我等虽给银钱,但终究需要你等亲自跑一趟乡里重新采买。” “若非局势所迫,我刘峻也不会如此强买强卖,实在对不住大伙了!” “军爷哪里的话……” “军爷给二十两就行,余下的就不用给了……” “军爷……” 村老为首的几名村民纷纷回应刘峻,只想将他们快些送走。 只是面对他们的这番话,刘峻却没有半点犹豫的看向汤必成:“汤中军,点齐银钱交给乡亲们。” “是……”汤必成无奈摇头,心道何必给钱,但最后还是按照刘峻所说,带人去取钱去了。 二十四两银子不重,但银子早就被刘峻收起来了,队伍里只有沉重的铜钱。 这些银子换成铜钱,那可就足有一百六七十斤沉重了,不是一个人能搬来的。 见汤必成带人去取钱,刘峻则收回了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衣裳打满了补丁,大部分都瘦骨嶙峋的村民。 西沟村有小溪流出,不缺水源都过得那么艰难,刘峻着实难以想象如今陕北、河南等地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唉、苦啊……” 时间在刘峻的叫苦声和乡亲们的忐忑中不断流逝,直到半盏茶后汤必成带人驱赶马车前来,刘峻这才收起情绪,上前将油布扯开。 但见马车上摆放着四口大箱子,随后打开其中一口,内里则装着满满当当的铜钱。 面对这些铜钱,西沟村的乡亲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动手。 见他们都不动,刘峻便看向村老:“老翁取个筐子来,莫要让钱落了灰尘。” “诶?诶!好!”村老没想到刘峻他们说话算话,愣了会儿才连忙示意身旁几人去寻筐子。 不多时,几人便带着两个大筐赶来,而刘峻也开始当着众人面,将铜钱一贯又一贯的丢到了筐内。 半盏茶后,随着两个大筐装了大半,汉营便与西沟村的百姓钱货两清了。 少了这么多铜钱,马车的负担也没有那么大了,但刘峻却并不满意,毕竟汉营从黄崖百户所所得的五百余贯,沉重三千余斤。 如果能将这些钱都换成银子,那便能多出四辆马车或三辆牛车来拉拽更多东西。 正因如此,刘峻又与西沟村的村民交换了白银,只可惜他们手中白银并不多,村中上百口人也不过才积攒了不足十两的银子。 把银子换到手后,刘峻便对西沟村村民作揖道:“今日多有叨扰,若是官军来追,诸位不必担心,大可将我等行踪交代清楚,以保全自身为主。” “将军哪里的话,咱自幼便未曾见过如将军这种讲道理的军爷了。” “是啊,若是官军都如军爷这般,我们不知能少多少罪。” “军爷慢走,若缺了钱粮,可来此处寻我等!” “军爷……” 尽管交流时间不长,可在官军巡检衙役及官吏都在拿吃卡要的时代背景下,如刘峻这种讲道理且公平交易的人实在太少。 哪怕西沟村的村老们都知道刘峻是“叛军”,却还是愿意与他这个叛军交流,而不愿与官军和衙役交流。 “诸位不见怪便足矣,我等便先走了,祝诸位顺风顺水,五谷丰登!” 刘峻没有说什么自己还会回来的豪言壮语,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否返回临洮。 交代过后,他转身便带着刘成等人返回了汉营队伍,带着队伍从乡道走入小道,继续向南进发。 若说乡道坑坑洼洼不好走,那小道显然更为难走,需要安排几个人走在前面,将地上的石块拨开,如此才能让后方车马通行无阻。 “都走快些,今日还有十四里路没走完,早些走到,早些吃肉!” 刘峻回头对汉营的弟兄们叫嚷着,听到他叫嚷的汉营弟兄们,脸上纷纷浮现喜色,脚步不由加快起来。 相比较光秃秃的黄崖百户所和沿途官道,走入小道后的刘峻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前方渐渐浮现绿意,植被逐渐多了起来。 十四里路走了一个半时辰,刘峻寻了处小道旁边的山坳扎营,仍旧采取老办法。 不过随着他们开始扎营,后方突然传来了哨声,且有塘兵快步朝他们跑来,手里不断摇着红旗。 “哔哔——” “叵耐的杀才!莫不是官军追来了?!” “穿甲!” 霎时间,营内顿时骚乱,而刘峻则是趁机拔高声音,将众人唤醒。 众人开始手忙脚乱的穿甲,而刘峻则是一直穿着甲胄,见到塘兵不断逼近,等不及的他干脆牵来挽马,不上马鞍就翻身上马,朝着那名塘兵赶去。 二者距离并不远,在刘峻催促下,挽马很快带着他跑了二里,与赶来的塘兵会面。 “将军!” “可是官军追来了?” 塘兵气喘吁吁的作揖,刘峻则是勒马凝重询问。 只不过塘兵摇了摇头,平复了呼吸后高兴说道:“西沟村有四个汉子要加入我们!” “好!”听到这话,刘峻忍不住叫好,着实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翻身下马,跟着塘兵往后方走去,不过走出二里地,便见到了四个扛着柴刀的青壮朝他们走来。 “将军!咱们想跟您谋别的出路!” 见到刘峻出现,四人连忙作揖,而刘峻则是松开马缰,高兴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接着高兴道: “你们愿意追随,我十分感动,但不知道可曾安排好了家人?” “咱们四人皆是独身,没有家人拖累。” 四人为首的汉子开口,刘峻闻言放下心来,笑着安抚四人: “既是如此,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汉营弟兄,每个月发军饷一两!” “谢将军收留!!” 第16章 进入洮州 “王能,发月饷一两!” “赵德全,发月饷一两!” “孙大逵……” 翌日、太阳初升,喜气与肉味同时飘逸在山坳之中,每个人都无比精神。 帐篷已经收起,牛马也套上了挽具,而汉营的弟兄们则是先后排着队,从刘峻、汤必成手中领取自己的月饷。 战兵每月一两,伍长一两五钱,队长二两…… 尽管这些缴获都是众人的功劳,但此前银钱都在汤必成等人保管下,汉营兄弟们比之曾经,也不过是能吃饱饭罢了。 昨夜刘峻让杀鸡吃肉,今日清晨便开始发饷,尽管发的是铜钱,但相比较轻飘飘的银子,七斤多沉重的铜钱,更能让众人感受到高兴。 哪怕他们暂时花不出去,但起码他们也是“有钱人”了。 七十四个人的月饷很快发了出去,在这热闹景象下,昨日才加入汉营的西沟村青壮只能羡慕的朝他们看去。 刘峻见状,随即朝着四人叫道:“愣着干嘛?过来领饷!” “领饷?”四人面面相觑,再三确认后才缓缓起身,踌躇着走到了刘峻面前。 刘峻扫视四周弟兄,见他们也看了过来,刘峻便拔高声音道: “我等弟兄,都是犯了事,不得不举义,而你们本是良身,如今加入我们,便是时间短暂,不能发月饷,也理应发些安家费。” 刘峻说着,转身从刘成手中接过铜钱,先后塞到了他们怀里,同时拔高声音道: “若是觉得月饷沉重,可先寻各自的伍长帮忙寄存,汤中军记账,需要支取时再开口取走便是!” 铜钱沉重,刘峻此言倒是贴合不少人心思,纷纷开始寻找自家伍长寄存,然后在汤必成、邓宪二人的记账下,将钱存在了军中。 忙活两刻钟,随着寄存结束,伙头兵弄得饭食也差不多好了。 五只肥鸡下锅闷煮,尽管分到嘴里的肉不算多,但起码也是荤腥。 军中众弟兄在起义前,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吃过正儿八经的荤腥了,每个人都恨不得把碗舔干净。 如此两刻钟后,众人才吃饱收拾,继续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自离开和政百户所算起,他们已经走了近七十里路。 眼下只需要继续沿着小路走十余里,便能看到关西岭,并从关西岭走山道进入洮州地界。 随着他们距离洮州越来越近,刘峻也越来越警惕,不仅前哨、后哨都安排了两伍塘兵,就连左右山岭都安排了一伍去探哨。 不过七十八人的队伍,光放哨就用了三十人,可谓小心。 好在从山坳沿着小路走了十余里后,前方也出现了郁郁葱葱的关西岭。 刘峻带着众人来到岭口,并没有立马进入,而是派人去前后哨询问塘兵消息。 确定前面没有伏兵,后面没有追兵后,刘峻才对汤必成、张焘、朱轸等人交代道: “告诉弟兄们,加快速度通过关西岭这二十里山路,在关西岭南口扎营休息。” “路上都警惕些,若是官军在此设伏,我们便要陷在其中了。” 几人先后作揖应下,哪怕是平日里喜欢和刘峻唱反调的张焘也老实了不少。 休整了半刻钟,刘峻抬头看向那积雪的关西岭山峰,再看向那只有灌木而无树木的的山谷小路,最终还是带着汉营走入了其中。 由于左右山势陡峭,左右两哨被他收回,只留下前后两哨塘兵在十里外探哨。 走入关西岭内,小路便不再是路,而是被牧群与脚硬生生踩出的深沟。 刘峻带人行走其中,举目四望,只见左右宽阔不过数十丈,两侧山体表面有着无数道被雨水冲刷出的巨大沟壑,像大地干裂的伤口,狰狞地撕裂着原本完整的塬面,不见一丝绿色。 随着深入二三里路程后,眼前的道路也开始慢慢向上攀爬,从谷底爬上了左侧山体。 “叵耐的杀才,这路怎么走?” 平日里胆子极大的张焘,此刻在面对这逐渐向上攀爬的土路,渐渐烦躁了起来。 不止是他,而是许多营中弟兄都开始担惊受怕的开始行走,哪怕这条山腰上的土路有七八尺宽,但他们却依旧害怕的贴着左侧身体行走。 刘峻倒是胆子大,他走到土路的深谷那侧,低头看向谷底。 只见谷底充斥着乱石和灌木,依稀能看出被冲刷出来的干涸的河床。 “小心些,不要用鞭子驱赶牛马车子,避免牛马受惊。” 刘峻对众人交代着,众人对此则根本听不见,只因为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前进。 刘峻前世虽然只是个牛马,但由于前世的老板喜欢登山和徒步,因此没少组织这些活动。 眼前的关西岭在他眼里还远远算不上陡峭,起码挽马牛车还能行走,这还不算困难。 只是对于许多从未出过黄崖百户所的汉营弟兄们来说,第一次攀爬山道,多少让他们有些担惊受怕。 不过他们在见到刘峻这么胆大后,倒是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便是恐高的张焘在见到刘峻闲庭散步的姿态后,也不免为自己打气,生怕自己被刘峻看低。 刘峻倒是没有管他们怎么看自己,只是自顾自的带队走着。 两个时辰后,随着他们走过八里多的上坡山路,前方等待他们的则是一个相较陡峭的垭口。 眼前的道路只有五尺左右,牛马车虽然还能勉强行走,但也有跌落谷底的风险。 刘峻让众人从车上卸下粮食和银钱,分担到每个人身上背着,为车子减轻了重量,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继续前行。 好在登上不足二里的垭口后,前方的地势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陡峭,而是转而变得宽阔。 “已经走了十二里了,后面的路你们也都能看到,比前面好走多了,坚持一鼓作气走出关西岭。” 刘峻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众人,对众人打气说着:“别低着头,看看左右,见过这种雪山吗?” 在他的指引下,前番都因为恐高而不敢抬头的众人,此刻才终于放松往四周看去。 只见他们所处垭口的四周都是高耸的雪山,这种景象自然是在黄崖百户所时无法看到的。 对于自幼生长在黄崖的军户们来说,他们往日所见都是黄土,只有雨季过后才能见到成片的绿色,但很快又随着旱季到来而重新回归黄土色。 此刻的他们的内心因为从未见过的景色而不断震动,恐高带来的恐惧渐渐消失。 渐渐地,人堆里开始有了交谈声,而刘峻也没有打扰,放任他们聊了一刻钟,直到他们都恢复差不多了,刘峻才示意他们动身南下。 相较于前面那十二里的路程,后续的山道都显得好走了许多。 赶在黄昏前,刘峻总算带着汉营的弟兄穿过了荒凉崎岖的关西岭,来到了西倾山以南的洮州地界。 刘峻没有食言,随着地势逐渐变得辽阔,他便选择了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同时看向了大汗淋漓的汤必成等人。 “先把牙帐搭起来,半个时辰后牙帐议事。” 刘峻沉声吩咐,汤必成闻言脸上闪过错愕,但接着便点了点头:“是。” 第17章 未雨绸缪 “嘭!!” 关西岭以南的某处丘陵,当斧头劈碎木头的声音响起,夕阳洒在此处,被车子围起来的营地十分忙碌,营地外则是有精通放牧的几名兵卒正在带着牛马放牧。 牙帐内,刘峻听着帐外的吵闹,目光扫视帐内众人,随后开口说道: “自我们从黄崖走出,已然过去了七日时间。” “七日时间,想来洪承畴已然得了官堡的飞报,甚至已经下令开始围剿我军。” “洮州以卓尼杨氏为主,其次才是洮州卫,再次则是当地的昝氏和一些番僧家族。” “大部分番僧家族距离洮州官堡并不遥远,如今洮州官堡距离我们不过二百里路程,沿途需要小心防备。” “若是能抓到夜不收和牧民,兴许能问出小道,走小道绕过洮州,南下松潘。” “若是抓不到夜不收和牧民询问,那我们便只能去八十余里外的黑错寺问路了。” 刘峻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可汤必成听后却下意识询问道:“不是要去汉中吗?怎么现在去松潘了?” 他的询问,让众人都想起了刘峻曾说过要去汉中和闯王会合,而如今他却说要南下松潘,这显然与之前说的相悖。 面对众人疑惑,刘峻目光停留在汤必成身上片刻,而汤必成下意识回避了刘峻的目光。 见他回避,刘峻这才解释说道:“朝廷近年来为了应对辽事和起义,早就不知抽调了多少边卫兵马前往中原和辽东。” “松潘虽然是边卫,但早已不如曾经强盛,如今境内更是有不少土司坐大。” “我们可以南下松潘,走那些商贾走私所用的山道绕过关隘寨堡,进入四川北部,寻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家之地。” 刘峻并未将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而是适时挑选了部分真实情报暴露出来。 他需要时刻防备所有人,但在四川北部群山安家,确实是他的短期目标。 在刘峻思绪的同时,坐在右首位的汤必成也算是明白了。 刘峻这厮心思深沉,今早特意发军饷,图的就是率领兵马南下松潘。 汤必成有心阻止,但仔细思考后,也觉得直接与洮州卫交战不够稳妥。 洮州虽然也是流土共治,但官堡的实力还算不错,能抽调更多的兵马围剿他们。 相比较之下,松潘番多汉少,如今西番内部又在内乱,没有几个西番部落会愿意出兵协助明军围剿他们这群流寇。 仅凭松潘卫的兵力,他们能守好各处关隘石堡就已经不错,不可能出兵追剿他们。 想到此处,汤必成没有反对,只是对刘峻说道:“按照将军的说法,我们是非南下不可了?” “可是我军要是南下,起码有五六百里路程,且还需要向导才行。” 汤必成游学四方,对于临洮四周几个府县卫所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见识比张焘等人高多了。 如果刘峻还是原来那个刘峻,自然不是汤必成的对手,甚至会被汤必成牵着鼻子走。 可如今的刘峻是后世来人,他除了在部分细节情报上不了解外,明末的整体局势他可是十分了解。 他们南下从松潘绕进四川北部,然后利用黄台吉袭击宣府、大同,张献忠等人从车厢峡诈降逃出的这段时间来好好发展。 这段时间是他南下并发展起来的窗口期,只要撑过这个窗口期,他就能在松潘、龙安之间的山区如鱼得水。 在不闹事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靠劫掠乡里的乡绅来发展队伍,熬到能与明军正面交锋时,便是他的出头之日。 正因如此,他才要说服众人跟着他南下,不然仅凭他和刘成,即便南下也成就不了什么事业。 朱轸虽然受他扶持上位,但自己几次接触,他都没有与自己私交的打算,自己还得继续下功夫才能在这支队伍里占据一席之地。 “向导之事,这几日我们南下时只要盯紧,总会抓到一两个的。” 刘峻自信满满的对众人说着,毕竟他要是都表现得没有底气,又怎么让所有人都支持他呢? “你们将事情定好,我们只管跟着走便是。” 张焘见识还是太短浅,刘峻与汤必成交谈的许多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过,自然只能听从二人建议。 “既然如此,那就埋锅造饭,早些吃完就休息吧。” 刘峻松了口气,接着看向朱轸吩咐道:“值夜的人手不能少,增加道到两伍轮换,这地界不比临洮,青虏时常出没,不可马虎。” “得令。”朱轸平静自然的作揖应下,接着汤必成率先起身,其余人纷纷跟着起身向外走去。 在他们都走后,站在刘峻身后的刘成不免对他询问道:“大哥,真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对于刘成而言,这几日所走的三百里路程已经足够远了,刚才听到汤必成说还要走五六百里才能到自家大哥想去的地方,便是他这个亲兄弟都不免有些叫苦。 见他询问,刘峻深吸口气,颔首道:“洮州始终不算安全,能南下松潘最好不过。” “如果不行……”他顿了顿,不等刘成询问,他便继续道:“如果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 在他话音落下,刘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在他们兄弟二人商量时,汤必成也带着众人走到了营地外的空地上,张焘见左右都是熟人,便沉不住气说道:“真的要继续南下五六百里?” “这也是无奈之计。”汤必成长吁短叹,张焘见状来了脾气,不免骂道: “当初我便说以汤中军你为主,你几番推举这叵耐的刘峻,我等这才应下。” “如今营内虽然都是自己弟兄,但不少弟兄都有心向那厮的心思。” “真让他继续带队下去,弟兄们恐怕都要朝他归心了!” 张焘见不惯刘峻这种什么功绩都没有,全靠死了老爹才当上小旗官的家伙,但他又说不过刘峻,只能依仗汤必成来对付刘峻。 起码汤必成是靠真才实学当上的吏目,而不是靠死了老爹。 张焘气鼓鼓说着,汤必成见他生气,嘴角不由轻扬,但很快又强行按下去,将目光投向陈锦义、朱轸、齐蹇、庞玉、邓宪几人身上:“你们觉得呢?” 陈锦义与张焘关系好,自然支持张焘:“这姓刘的鸟挫身上邪性,得早些安定下来,让汤中军你主事才行。” “这……”性子耿直的络腮胡庞玉露出迟疑的表情,毕竟就这段时间来说,他觉得刘峻干得不错,起码让他们吃上了好几顿肉。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朱轸与齐蹇沉默不语,只有邓宪笑呵呵说道:“我以先生马首是瞻。” 见朱轸和齐蹇沉默不语,汤必成心中咯噔,不免试探询问起来:“朱队长与齐伍长觉得如何?” 在汤必成软刀子的询问下,朱轸只能表态:“若是对弟兄们有利,我便照军令做事便是。” 汤必成闻言颔首,目光看向齐蹇,齐蹇则是左右看了看众人,接着才说道:“你们是了解我的,我向来听你们的。” “好”汤必成见状,随即便对众人扫视说道:“先等几日,若是能抓到牧民做向导南下,等南下安定了也不迟。” “若是……” “哔哔!!” 他的话音没有落下,远处夕阳下便响起了刺耳的哨声,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营内牙帐的帐帘被大手掀开,阴沉着脸色的刘峻从中迈步走出,皱眉扫视着愣在原地的所有人。 “穿甲备战!” 第18章 首战青虏 “甲兵率先穿甲,穿好甲胄便为弓上弦,不要慌乱!” “唐炳忠,带十几个弟兄给马上鞍!” 夕阳西下,刘峻站在牙帐前,对着营内慌乱的众弟兄大声吩咐。 在他吩咐时,刘成也带着西沟村的高国柱、蒋兴二人将他的甲胄从帐内抱出,手忙脚乱的为他穿起了扎甲。 营外,汤必成等人脸色慌乱的跑回营内,各自约束本队弟兄骚乱,开始招呼那些没有被选为甲兵的弟兄为他们穿甲。 在刘峻的指挥下,原本慌乱的汉营弟兄们渐渐冷静下来,而刘峻与张焘等人也先后穿好了甲胄。 半刻钟后,待到十七套甲胄先后穿上,刘峻立马看向张焘和朱轸:“甲兵上马,不能折了前哨的弟兄。” “我等走后,营内事务由汤中军节制!” 他没有给所有人太多的反应时间,直接走出营盘,骑上了营外刚刚上好马鞍的马匹。 唐炳忠是西沟村四人之一,此前替人放牧为生,自然为刘峻挑选了二十五匹马中能乘骑作战的乘马。 刘峻上马后,张焘、朱轸等人才涌出营外,手忙脚乱的上马朝着南边赶去。 临洮的军户虽然日子疾苦,但骑马这种基本活还是不错的,更何况能披甲的兵卒都是刘峻亲自挑选,马术不错的军户。 他们没有节省马力,而是在刘峻的带领下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前哨在十里开外,因此他们只是往南疾驰了一刻钟,便见到了躲在矮丘上的前哨塘兵,以及矮丘下的数十道身影。 “吁!!” 一时间,双方都发现了对方,而刘峻他们明甲暗甲的模样,也属实吓到了那群人。 他们慢慢驻马停下,将注意力都留在了刘峻他们身上。 “直娘贼!遇到青虏了!!” 张焘与青虏交过手,自然看出来了这是在青海游牧的蒙古人。 只是他这嗓子嚎出后,刘峻身后的汉营弟兄们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所有人都仿佛失了信心。 刘峻暗骂张焘蠢笨,同时又远眺那群蒙古人止步不前的做派,顿时便知道了他们在顾忌什么。 “他们定然是将我等认为是边军了,若是我等现在催马出战,他们必定南逃。” “若是我们继续在此止步不前,他们便会以为我等怕了,定然会上前来合围。” 刘峻言之凿凿,可张焘、朱轸他们却依旧心存惧意,不敢上前。 刘峻回头见到他们这般表情,气得对动摇的众人痛骂:“一群连铁甲都穿不起的腌臜泼才,你们也如此畏惧,还谈什么举义?” “瞧瞧你们身上的甲胄,便是站着让他们射,都能将他们弓箭耗光,怕甚?!” 不等众人反应,刘峻看向旁边脸上浮现几分惧色的朱轸:“吹哨,只要杀了他们七八个人,他们必然会溃逃。” “我们若是掉转头逃跑,他们定然会紧咬不放,到时候还是个死!” 朱轸反应过来,见刘峻镇定自若,连忙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却见身后众人表情各异,脸上皆是惧色。 “冲!!” 刘峻没给朱轸商量的余地,当即握着长枪便发起了冲锋。 朱轸见状,随即拿起木哨要吹,但这时张焘却拦住他道:“朱三,你真要听他的?!” “刘将军都不怕死,咱们怎么能怕?”朱轸准备吹哨,却见张焘直接把木哨抢走,拔高声音道: “回到营地,我们还能靠车阵和火器击退青虏,直接动手才是找死!” 张焘这番话说动了众人,而刘峻在冲锋路上也听到了后方的安静,不由回头瞥了眼。 当他见到众人止步不前,哨声迟迟没有吹响时,他气得破口大骂:“我淫你娘的,一群惧杀的断脊老狗!” 他冲出太远,骂声根本传不过去,而他现在距离冲来的蒙古人还有二百来步,现在若是调转马头还有活命的机会。 只是不等他调转马头,便见到前方的青虏在见到汉营将士畏畏缩缩的模样后,立马士气大涨。 尤其是当他们见到汉营没有打着大明的旌旗后,他们便瞬息间吹响号角,队伍一分为二。 “呜呜呜——” 号角声下,他们只留下七八人继续围着矮丘,其余数十人则是策马朝他们冲了过来。 刘峻见到那么多人朝他冲来,顿时便要调马头,只是他还没有太多动作,便见空中落下无数箭矢。 他只能腾出手去试图调马头,同时将将头低下,身子蜷缩起来,尽量护着面部。 “咻咻咻……” “嘶鸣!!” 无数箭矢落下,尽管威力不足,却还是射得刘峻胯下马匹发出嘶鸣,吃痛下发了疯般往前冲去。 “直娘贼,回头啊!” 刘峻不断扯着马缰,但马匹吃痛下什么也不管,埋头往前冲。 后方的张焘等人并不清楚刘峻胯下马匹受惊,只见到刘峻越冲越快,浑然没有后撤的举动,使得众人心中震惊,同时升起羞愧。 当初是他们威胁刘峻当头领,所以杀了黄夔那个百户官。 如今青虏来了,刘峻一个人就敢冲那么多人,他们这么多人却在这里干望着,让人脸红。 “羞愧先人,你们不上俺上!” 在众人都在看着刘峻冲锋时,脾气最为暴躁的庞玉看不下去了,直接抓起长枪便冲向前方。 “羞先人!” “直娘贼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咱又是条好汉!!” 在庞玉的带头下,五六名弟兄跟上了刘峻步伐,而朱轸见状也从张焘手中抢过木哨吹响起来。 “哔哔——” “杀!!” 朱轸拔高声音大吼,随即发起冲锋,而他身后的众甲兵也纷纷跟着冲锋。 张焘目眦欲裂,但见众人都冲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冲锋。 此刻,距离青虏越来越近的刘峻也听到了后方的喊杀声和木哨声,他心头顿喜。 可他来不及指挥,疾驰而来的青虏们便已经张弓搭箭,无数箭矢朝他射来。 “嘶鸣——” 瞬息间,刘峻只感觉身上噼啪作响,胯下马匹发出凄厉嘶鸣。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脑袋空白,再清醒过来时,他已经不知不觉滚落到了地上。 在回过神并扶着地面起身时,只见青虏已经冲到了他前面十二三步的位置。 “卧槽!” 他下意识骂出声来,看着前方冲来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连忙翻身滚到旁边摔倒的马匹身旁,捡起散落地上的木盾,同时尽力收缩身躯。 “嗡隆隆……” “杀——” “驾!!” 霎时间,刘峻只觉得四周大地在震动,鼻腔内都是灰尘的气味,盾牌上传来了沉重的挤压感。 等他反应过来,数十名青虏已经越过他,冲向了张焘、朱轸等十余人。 刘峻挣扎起身,身上全是灰尘,十分狼狈。 “呸!” 随着他抬起头来,只见五十多名青虏已经和张焘、朱轸他们打了起来。 他回头看去,但见自己的马匹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叵耐的胡虏,我淫你娘!” 刘峻从旁边捡起了自己跌落的长枪,握着长枪便往那交战的中心小跑而去。 与此同时,已经与青虏打起来的张焘他们也感受到了身上甲胄的坚固,出手动作也从开始的唯唯诺诺变得大开大合。 “断脊的青虏,瞧爷爷捅你八百个窟窿!!” 第19章 凯旋而归 “杀啊!!” “直娘贼!俺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嘶鸣——” 残阳下,常年少有人走的甘南南原上,数十名青虏与十余名汉营将士交战一处。 由于首次交战,加上双方人数不多,因此真正打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章法。 无非就是双方交错碰撞,挥刀刺枪来试图击杀对方。 青虏的作战经验更丰富,在与张焘他们交锋片刻,他们便连忙催马与汉营兵卒交错突出。 汉营兵卒有些混乱,青虏突出后并未及时调整,这给了青虏更换弓箭的机会。 他们开始以环形阵将汉营兵卒围在中间,以弓箭不断招呼。 “杀!!” 张焘一马当先的冲向青虏,而青虏们则是且战且退。 赶来的刘峻见状,当即把长枪丢在旁边,取出弓箭开始张弓搭箭。 “咻……” “噗嗤!” 前身的箭术极好,刘峻也继承了那箭术,因此开弓一箭便射杀了一名穿着战袄的青虏。 阵中青虏发现了他,当即分出两人朝着他追来,刘峻见状有些慌乱,但仍旧张弓搭箭,连续射出好几箭。 在此期间,他也看到了两名青虏朝他不断射箭,而他则是用手臂甲护住了面部,但胸前仍旧被射中了三支箭矢。 为了反击,他只能低着头张弓搭箭,在抬头的瞬间射向了朝他疾驰而来的青虏。 由于双方距离相近,这箭毫无疑问的射中了其中一名青虏的胸膛,使得他一头栽落马背。 另名青虏在他张弓搭箭的同时也射箭反击,他的箭矢射中了刘峻的锁骨部位,吓得刘峻冷汗直冒,但低头却见箭矢卡在了扎甲的缝隙中。 “驾!!” 青虏见双方距离不过七八步,当即拔刀催马朝他杀来,刘峻也干脆利落的丢下弓箭,捡起长枪便朝他扎去。 双方交错间,那人还未碰到刘峻,便被刘峻一枪挑落下马,而刘峻也只感受到了虎口吃痛,连忙松开长枪。 马匹带着那中枪的青虏往前冲了十余步,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刘峻来不及看自己的手,拔出腰间的雁翎刀便小跑了上去。 他抓住长枪把那青虏拽了下来,却见他后背都被捅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有什么恶心的想法,刘峻只是双手发软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便往战场赶去。 “杀!!” “嘶鸣……” 在他仗着甲胄坚固,轻松杀死两名青虏的时候,汉营的弟兄已经与那余下的青虏交锋数次。 察觉他们身上所穿甲胄不是边军的劣质甲胄后,这群青虏便开始有组织的撤退,这让抱着必死决心的张焘等人愣在当场。 “愣着干嘛?追啊!” 赶来的刘峻拔高声音指挥,众人见了他则是跟见了鬼一样。 “你还活着?!” 张焘倒吸口凉气,毕竟他亲眼看到刘峻被射落下马,被几十名青虏践踏而过。 更何况如今的刘峻身上,前前后后插了十几支箭矢,能活着确实惊人。 “废话!” 刘峻破口大骂,调转马头的同时看向朱轸:“朱三、你带两个弟兄留下打扫战场,我们追!” “得令。”朱轸见刘峻无事,心下松了口气,不假思索应下。 刘峻则是在他应下后,连忙带着张焘他们朝着那数十名青虏追去。 远处矮丘下的青虏见到己方大部队都被击退,当下不敢逗留,连忙跟着队伍开始向西逃窜。 刘峻他们的马不行,可就是咬在他们后方,硬是追出了七八里。 天色变黑,刘峻从自己缴获的这匹马身侧找到了火把,点着火把便继续开始追击。 如此过了两刻钟,前方开始出现大片火光,刘峻连忙勒马停下。 “直娘贼,莫不是撞上了青虏入寇?” 刘峻还未开口,张焘便倒吸了口凉气,刘峻心底也十分忐忑。 只是他站在原地看了会,随着他见到那片火光只有二三百的数量,且还在缓慢向西移动后,他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叵耐的杀才,这是他们放牧的部落,上去把牧群都抢到手!” 刘峻双腿一夹马腹,当即便举着火把冲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张焘他们反应过来后,脸上纷纷露出惊喜,急忙催马跟上。 果不其然,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前方的火光开始加快移动速度,而黑夜中也开始响起了牛羊的叫声。 在他们的目光下,许多掉队的牛羊出现在视野里,张焘他们开始放慢马速,刘峻见到立马训斥: “不要因小失大,这些牛羊走不远,继续追这群青虏才能获得更多的牧群!” 在刘峻的训斥声中,张焘等人纷纷收敛了心思,竟然难得的没有反驳刘峻。 他们在黑夜里开始继续追击,那“嗡隆隆”的马蹄声,带给了前方青虏部落许多压力。 只是他们的马匹始终不行,在追出二三里后,前方的火光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而刘峻见状便勒马开始吩咐左右的张焘、庞玉等人。 “弟兄们都散开,把能找到的牛羊都聚拢带回去,今晚上咱们吃羊肉!” 刘峻的高兴不是假装的,前方跌落下马时,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结果自己不仅亲手杀了两个青虏,还带着众人打赢了数倍于他们的青虏。 这种感觉超过了前世任何游戏胜利所带来的快感,直冲大脑,令人欲罢不能。 在他的招呼声中,汉营的弟兄开始四散开来,而他则是翻身下马,活动了下自己的胯。 两刻钟后,随着散出去的汉营弟兄先后返回,数十头牛和成批羊群被赶到了刘峻四周,其中不只有牦牛和黄牛,更有二者杂交出来的犏牛。 黄牛和犏牛都能作为畜力使用,这无疑缓解了汉营紧张的畜力。 可惜的是没有缴获到马匹,但这批牛羊也足够让他们喜出望外了。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还是抢东西来钱快!” 回程路上,张焘似乎忘记了他不让汉营弟兄们跟随刘峻与青虏交战,只是自顾自的与左右说着接下来几日能放开吃肉。 左右的汉营兄弟虽不至于鄙夷他,但他这前后不一的姿态,也确实令不少人看清了他的本性。 带着缴获的牛羊和喜悦,刘峻他们在大半个时辰后才返回到了战场上。 只是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变黑,只能靠火把来辨明方向。 前方的火光很亮,为刘峻他们指引出方向的同时,也让刘峻知晓了汤必成等人兴许拔营来到了此地。 果然,随着他们带着缴获返回此地,原本的那个矮丘下已经多出了用车子围起来的营地。 见到刘峻他们返回,汤必成他们举着火把在外等待。 “怎么这么多牛羊?!” “这也太多了吧?” “将军,你们把青虏都杀了?” “将军……” 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着刘峻,显然他们都从朱轸那里知道了刘峻主动进攻青虏的事情。 张焘本来还想显摆显摆,但见到没有人询问他,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刘峻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朱轸,吩咐道:“让休息好了的那些兄弟穿甲值夜,放出十里开外。” “其他弟兄卸甲好好休息,另外杀几只羊来犒军,弟兄们这几日也辛苦了,至于牧群还是明天再清点吧。” 见刘峻吩咐的井井有条,汤必成则是站出来作揖道:“有三匹马死了,刚才在下已经将马肉解剖烘烤,便不必杀羊了。” “好。”刘峻没有提出其他建议,此刻他的也感受到了疲惫,只想好好休息。 因此见汤必成安排好后,他便看向左右的张焘、朱轸、庞玉几人,吩咐几句便下马返回了牙帐休息。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汤必成也不由得沉思起来,半响后才看向朱轸、张焘等人。 “刘将军既然下了军令,我等照办便是,莫要节外生枝……” 第20章 西倾之地 “牦牛四十五头,犏牛二十六头,黄牛十八头,羊三百二十七只,青马八匹。” “此外,还有皮甲皮袄各八套,刀柄弓箭各八把,箭杆三百多支,箭簇不堪用,得换上我们的。” 翌日,随着肉香味在开春后的甘南草原上散开,营地牙帐内的汤必成也心情复杂的将昨日他们的缴获给说了出来。 这种缴获,在万历年间并不少见,因为万历年间三边的明军经常进入青海捣寇,如杜松这种带着千余家丁就缴获数万牛羊的将领更是常见。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从天启年间开始,三边与甘肃的明军都开始倾向防守,便是汤必成在点清这些牛羊马匹数量的时候,都不由得感叹起来。 本以为刘峻只是有点小聪明,却不想他也有如此勇气。 思绪此处,汤必成看向刘峻:“军中阵殁了三匹马,算上缴获的八匹,现在有三十匹马。” “这些黄牛和犏牛都能用来拉车,牦牛驯服时间太长,沿途倒是可以将它们卖给那些部落,不然以我们的豆子数量,恐怕不够它们吃。” 汤必成实话实说,刘峻也知道增加那么多牛马,豆子的消耗肯定很快,因此便看向众人,对朱轸吩咐道: “昨日没有死伤便战胜了青虏,但那是青虏没有防备,且以为我军与边军一样,暗甲内没有甲片才能出奇取胜。” “我军操训还需加紧,另外将皮甲发给善战的弟兄,把马匹都放出来给弟兄们训练马术,将犏牛和黄牛用于拉车。” 吩咐过后,刘峻又看向刘成:“二郎,告诉马忠两兄弟,这几日不用干别的,带人把那些箭杆都装上箭头就行。” “是!”刘成拔高声音应下,接着刘峻才看向张焘,张焘则是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面对张焘,刘峻倒是恨不得上去按着这狗鼠玩意揍一顿,但他知道朱轸这群人肯定会拦他,所以他没有妄动。 比起打他一顿,让他彻底从黄崖军户们的心底跌落神坛才是最严重的惩罚,因此刘峻只是与他对视了几个呼吸,却没交代什么,只是在他忐忑中吩咐道: “这几日先将买来的家禽和猪肉给吃个干净,然后再宰羊来吃。” “这么多牛羊,我们行军的速度恐怕快不起来,若是官军派兵来围剿我军,我军定然损失不浅。” “稍后吃完早饭便往黑错寺赶去,最好这几天就能抵达黑错寺,在那里将羊群和牦牛都卖个干净。” 兴许是因为昨日刘峻表现太好,今日议事并没有人反驳,而是在应下后,先后离开了牙帐。 在他们走后不久,刘成就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汤饭,饭上还有一只完整的大鸡腿。 “大哥,听他们说你昨日单枪匹马就冲杀了那几十个青虏,是不是真的?” 刘成把碗筷放下后便迫不及待询问起来,刘峻则是诧异道:“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刘成不假思索回应,同时还说道:“他们说你见到青虏便杀了过去,朱三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便见你冲了进去。” “放屁!”听到刘成提起昨天的事情,休息好后的刘峻便破口大骂。 只是骂过后,他又想到了这是张焘、朱轸为了掩盖他们胆怯的说辞,便没有继续骂下去。 不过经此一役,刘峻也算知道了这群家伙根本没那么可靠,自己还是得寻些可靠的人。 想到此处,刘峻对刘成吩咐道:“你带着西沟村参军的唐炳忠、高国柱、蒋兴、罗春他们四个人去找朱轸,领四套皮甲和兵器弓箭,就说我需要他们四个做亲兵。” “得令。”刘成不知道自家大哥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并不愚笨,见自家大哥不愿意多说,他便应下走了出去。 在刘峻吃完豆饭后,刘成便带着唐炳忠他们四个人走进了牙帐,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兵器和皮甲。 刘峻见朱轸没有为难他们,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道朱轸他们想把事情揭过,便暂时将此事记下,没有深究。 说到底他们现在依旧是被围剿的流寇,在彻底安定下来前,还是不应该多生事端。 如此想着,刘峻吩咐唐炳忠担任亲兵伍长,暂时统辖高国柱他们三人,而刘成则是因为年纪小而暂时在他身旁跑腿。 将规矩定下后,刘峻便详细交代了些规矩,而这些规矩则是他从《练兵实纪》中戚继光对家丁定下的规矩。 戚继光《兵书》编制中的家丁,并不是将官的私兵,而是一种精兵。 若非刘峻知道现在无法讨要到布面甲和扎甲,他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的让唐炳忠们穿皮甲。 “等安定下来,一定要打造足够多的甲胄。” 深吸口气后,刘峻便走出了牙帐,而营内弟兄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刘峻等了两刻钟,随后便带着这七十八名弟兄继续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兴许是昨夜打跑的那个部落便是附近最大的部落,总之接下来的两日时间里,他们并没有碰到其他游牧的部落。 在这种紧赶慢赶中,他们在两日后抵达了西倾山北部的草原,也见到了那无垠的西倾山区。 “黑错寺便在这西倾山中,不过其中还有大大小小许多寺庙和部落,我们还是得小心。” 在刘峻远眺西倾山时,汤必成上前与他介绍起了西倾山的情况。 简单来说,西倾山内有大大小小的许多山塬(山间盆地),大的足有上万亩,小的也有数百亩,因此生活着许多部落和寺庙的僧人。 他们能在此放牧,也在此开垦,哪怕亩产不高,却也能补给许多口粮,让生活不那么窘迫。 汤必成为他们选择的路线,需要经过二小一大的三个塬,所以他们需要打上大明的旗号来掩人耳目。 尽管大明已经衰弱,但凭着他们这七十多人的青壮队伍和大明的旗号,那些实力弱小的部落还是不敢与他们为敌的。 刘峻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仔细打量了西倾山的情况。 说实在的,在刚才汤必成说道西倾山有足够的山间盆地时,他确实升起过占据此地为根据地的想法。 只是这种想法才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西倾山易守难攻,但其中生活的主要还是蒙古部落和西番部落,而西倾山面对的洮州也是番多汉少的地方,并不适合他发展。 他想要发展,还是得南下去到松潘和龙安,只有那里才适合他发展。 思绪此处,刘峻便抖动马缰,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走吧……” 第21章 洮州动兵 “驾…驾…驾……” 崇祯七年二月十八日,当快马穿过秦岭丘陵,洪承畴在七日前派出的快马,此时也带着军令出现在了洮州的官道上。 彼时正是洮州春种结束时,官道两侧的番民们抬头望着朝廷的快马远去,而快马也望着田间番多汉少的局面,不免警惕起来。 由于眼下全球处于的极端气候,气温下降导致东亚季风系统紊乱。 季风紊乱的直接后果是降雨带向东南转移,因此便是被秦岭与西倾山包围的洮州,此刻也陷入了干旱之中。 洮州的百姓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洮州干旱少雨的局面已经持续数年,用来灌溉耕地的水井更是挖深了一丈又一丈。 纵使如此,许多耕地仍旧缺乏水源而抛荒,只有靠近洮河的耕地还能正常耕种。 耕地抛荒带来的是饥荒,但对于洮州的汉民来说,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背井离乡,向南谋求生机。 汉民的逃亡,加剧了洮州番多汉少的局面,尤其是对于军户为主的洮州卫来说,眼下的局势更是不容乐观。 正因如此,当快马的将洪承畴的军令送抵洮州卫官堡时,指挥使衙门内的洮州卫指挥使李播只能强忍着脾气将快马安排去廨舍休息,并在安排结束后召集了所内所有武官前来节堂。 “临洮卫的逃兵,凭什么让我们派人去抓?” “当初调战兵去东边的时候,说好了让我们自守烽台、石堡即可,现在又要出兵去抓个什么逃兵?” “哼,现在所内还有多少可以调用的战兵?能守住洮州就已经不易了。” 节堂内,洮州卫的千户、百户们都在抱怨,而身为指挥使的李播默不做声,其他几名指挥佥事、镇抚等武官更是放任手下人抱怨。 见他们抱怨,坐在李播左边的五旬武官才忍不住开口道:“这支逃兵有多少人?” 见他开口,原本还吵闹的节堂瞬间安静下来,而坐在李播右边的四旬武官这才开口道:“听闻黄崖所有的军户都逃了,想来不少于一百人。” “一百人?”听到这个数量,那五旬武官不由皱眉,而那四旬武官也接着说道: “自万历四十五年以来,朝廷已经几次抽调我洮州战兵东去,如今我洮州八百战兵还在洪督师帐下听令,卫内只有两千守兵堪堪防守,不至于让青虏入寇,战兵便只有诸位的家丁了。” “额,这……” 见武官这么说,堂内众人顿时支吾了起来。 尽管武官们的家丁都是得到朝廷承认的,可朝廷如今的情况谁不知道? 临洮卫因为欠饷而军户作乱,他们洮州又能好到哪里去? 洮州的军户已经十二个月没有领过军饷了,就连月粮也是只发六成,比临洮卫稍好些罢了。 若是家丁战死,想要朝廷发下抚恤,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在此之前,这笔抚恤还得自己掏,又有谁会愿意? “诸位能出多少家丁,且报个数出来。” 李播眼看话题说到了这里,当即询问众人并主动表态:“本指挥使愿出家丁二十人。” 见他开口,左右的两名武官先后表态:“本同知愿出家丁十六人。” “本同知愿出家丁十五人。” “本佥事愿出家丁十人。” “我出八人……” 在李播这个指挥使和几位同知、佥事的开口下,那些千户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不多时,千户及以上的武官便已经说罢,总的只凑出了一百名名家丁。 这个数量并不多,毕竟洮州卫的许多武官都是从洪武年间就世袭罔替下来的武官家族。 昔年洮州卫有军户六千,直接耕种数十万亩军屯田。 如今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军屯田早就被洮州卫的武官们巧立名目,左右手倒腾成了民田。 好在洮州卫毕竟是边塞之地,他们再贪吃也得有个限度,那就是保障洮州卫的安全。 正因如此,洮州卫的战兵数量并不少,足有八百人。 这八百战兵与家丁素质相当,人数虽少,但对付青虏,只要有精兵千人,便可随意捣其巢穴,焚毁其部落。 当年杜松名震甘青,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千余家丁罢了。 李播自己家中就有上百家丁,因此他自然清楚洮州卫各武官麾下有多少家丁。 他们这群人凑起来,还是能拉出三四百家丁的。 只是这些家丁不能全动,毕竟洮州境内除了青虏和乱兵,更需要他们防备的还是卓尼杨氏。 “既是如此,便令王千户率家丁与五百守兵追剿这群乱兵。” “末将领命!” 守兵说的好听是兵,实际上也就是兵甲不全的军户罢了。 若非那群乱兵走关西岭的小道进入甘青草原,而甘青草原又有许多喜欢劫掠的青虏,李播根本不准备派那么多人。 眼下准备这么多人,完全是为了威慑甘青草原上的那群青虏罢了。 思绪此处,李播便缓缓起身,目光扫视众人后才道:“既是如此,那便准备粮草,明日午后拔营,不管如何,必须剿灭这支乱兵!” 李播言之凿凿的说着,众人也心知肚明。 这些年从洮州逃亡的军户不在少数,有的选择南下,有的选择落草为寇,还有的则是投靠了甘青草原的青虏,亦或者投靠西倾山塬内的西番部落和寺庙。 李播的潜台词便是……如果王千户找不到临洮的那支乱兵,那便随便用些手段,只要凑够用于交差的首级便可。 王千户对此心知肚明,却仍旧恭敬的作揖应下:“指挥使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嗯……”李播颔首回应,接着目光看向身旁那年过五旬的指挥同知。 “赵同知,洪督师的军令中,虽有让杨指挥佥事出兵协助,但官堡既然已经动用如此多家丁和守兵,便不用杨指挥佥事动兵协助了,此事你且去与他通禀。” “下官领命。”赵同知颔首应下,心里十分清楚李播为什么不用杨国龙的兵力。 杨国龙毕竟是土司,且洮州本就空虚,谁也不知道杨国龙会不会借助调兵的名头,趁机袭击官堡。 哪怕有洪承畴的军碟,但他们还是不愿意去赌,维持眼下局面才是最好的。 见他应下,李播满意颔首,同时朝着众人抱拳道:“今日议事耽误诸位要务,便在偏堂设宴与诸位同饮,还望勿要推辞。” “指挥使哪里的话……” “指挥使所请,我等怎能推辞呢?哈哈哈哈……” 在众武官的笑声中,围剿临洮乱兵的事情就这样被定下。 与此同时,刘峻也带着汉营的弟兄深入到了西倾山中,为尽快离开洮州做着准备…… 第22章 与番贸易 “哞——” 清晨,随着牛叫声在山间响起,西倾山内的狭长山道中,由刘峻所率的汉营队伍也来到了他们进入西倾山以来,所遭遇的第一个山间盆地。 此刻他们正站在两山之间的山道中,而前方则是简易的哨塔和几名穿着皮甲的西番青壮。 由于他们换上了从黄崖百户所带来的大明旌旗,前方的西番青壮并没有吹响木哨,而是派人爬下木哨塔,来到了刘峻他们的队伍前。 刘峻看着那朝他们走来的西番青砖,侧头看向旁边的汤必成:“你须说得准,这西番言语他们真能听真?” “大意总是不差的。”汤必成堆着笑应声,同时迈出队伍,迎上那西番青壮。 大明如今虽然内乱频频,但对于青海地界的西番人来说,大明依旧是那个需要仰望的存在。 汤必成与那西番青壮交谈片刻,随后便转身笑呵呵的走了回来,对刘峻叉手道: “将军,他们说要禀过部落头人,想来不妨事。” “我观他们眼神,倒是眼馋我等手中的牲口,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再说我等带来的货里有二百多斤茶叶,若是卖与他们,价钱倒还公道。” 在汤必成解释的同时,刘峻也看着那西番青壮转身走向了哨塔,随后便骑马往山道深处走去。 “除却马匹,他们可有别样物事能换?” 刘峻不免反问汤必成,而汤必成也笑道:“黄白之物尽有的。” “西番这地界虽多不毛,但河谷里都能淘得沙金,好些部落还占着银矿。” “他们平日多以物易物,但挨着汉地的这些部落常私藏金银,专候走私商贾来交易。” 在汤必成口中,走私似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这也确实如此。 刘峻回头看了眼自家冗长的队伍,随后便不免询问道:“听闻近些年来,多有军户逃入西番之地。” “你说我们若是向他们买……” 刘峻的想法还未说完,便见汤必成摇了摇头道:“西番人把汉民看得金贵,不论是耕田还是做手艺都是好把式,断不肯轻易放人的。” 见他这么说,刘峻便放弃了这种想法,只想着把交易落实,然后打探出南下松潘的道路便快些离开洮州。 这么想着,时间也不断在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刘峻他们被太阳晒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离开的西番青壮总算是返回了哨塔,并与哨塔上的几名西番青壮招呼几声后便朝着他们赶来。 汤必成见状主动上前,二人交谈几句后,汤必成便回头看向刘峻:“将军,如今只消跟着他们走便是。” “好!”刘峻没有什么顾忌的地方,毕竟双方接触前,他们便已经穿上了甲胄。 即便这个西番部落要设伏,刘峻他们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他可不认为几个躲在西倾山内的西番部落能拉出几十上百套铁甲来埋伏他们,毕竟西番经过唐宋元明四朝削弱,铁甲早已成为了十分宝贵的存在。 哪怕盘踞青海的却图汗,手中也不过数千铁甲精骑罢了。 如和硕特的固始汗,不过带着一万铁甲精骑,便横扫了却图汗和藏巴汗。 但凡有上百铁甲兵,那基本都能在却图汗和藏巴汗麾下混个千户了,怎么可能窝在西倾山? 这般想着,刘峻开始带队跟随这个西番青壮进入山道,朝着他们生活的山间盆地走去。 西倾山的海拔不算低,但好在黄崖百户所的海拔也不低,因此众人并未出现什么高原反应。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原本狭长的山道开始慢慢变得开阔。 汤必成正有说有笑的和那西番青壮在马背上聊着,而刘峻则是抽空看了看四周。 随着时间推移,前方开始出现一块狭长的山间盆地,其中还坐落着许多被木墙围起来的木屋。 左右两侧的山上光秃秃的,而山间则是有一条不算宽的小溪流淌过,小溪左右两侧则是延绵出数里的耕地。 西倾山的海拔虽然高,但还不至于像青海和雪区那么恶劣,地里基本种植着燕麦和青稞。 “这部落起码有上千人,光耕地都不少于两千亩了。” 刘峻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而这时他们也被青壮带到了营寨的门外。 此时营寨门口已经站着三十余名穿着皮甲的青壮,领头的几名青壮则是穿着吐蕃风格的扎甲和锁子甲。 在营寨的寨墙马道上,还有十余名手执弓箭的青壮,只要刘峻他们有异动,这些人就会用弓箭干扰他们。 “这地方不错,要是……” “咳咳!” 张焘看着此处山间盆地,不由得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好在旁边的陈锦义佯装咳嗽盖过了他的声音,并将他往后面拉扯,不然肯定要闹出不少事情。 刘峻侧目瞪了眼张焘,接着看向汤必成:“汤中军你知晓市价,自去与他们商议便是。” “这些牦牛并羊群,他们若要尽数吃下也无妨。” “得令。”汤必成连忙点头应下,随后走上前去与寨门的那领头青壮交谈。 刘峻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总之最后那青壮点了点头,随后便让麾下三十多名青壮跟着汤必成走了过来。 他们开始检查牦牛和羊群的牙口与身上,而汤必成则是说道: “三十头牦牛并二百只羊,连车上的二百六十二斤茶砖,他们都要了,开价一千二百两。” “只是金银不够,小的照将军先前吩咐,换了七十八匹走马并二十辆牛车。” “他们再补四百两银子便两清,您看……” 汉营军中虽然有三十匹马,但其中有二十四匹都是挽马。 这些挽马用来拉东西还不错,但是真遇上事的时候,不管是追击还是逃命都不够用,这也是刘峻要买马的原因。 “他们部落里可有硫磺硝石?”刘峻询问起汤必成,接着吩咐道:“若有,尽数买来。” “是!”汤必成应下,回头便与那西番头人交谈起来。 不过由于西倾山并不产硫磺,因此汤必成只要了二百多斤硝粉。 由于数量少,那头人便直接将硝粉送给了他们,而汤必成也没有客气。 双方交易完后,汤必成又问清楚了如何南下松潘的路,接着便回来与刘峻说道: “路途问明白了,须穿过西倾山后的走草原往南去。” “只是咱们缺豆料养这许多牲口,只能赶着牧群慢慢走。” “使不得!”刘峻否决了这个提议,毕竟洮州说不定已经派兵开始搜捕他们了,他们不可能慢悠悠的放牧南下。 “既要穿西倾山,不如把剩余牧群卖与别部,轻装疾行南下,也好早些安顿。” “遵命!”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没有反对,只是转身与该部落的头领交谈起来。 不多时,这个部落的头领也让人牵出了七十八匹乘马和二十辆板车。 刘峻让人把乘马的缰绳拴在挽马的马鞍上,然后将此前空闲的犏牛和黄牛套上挽具,将货物分担了些。 做完这些后,他便带着汉营的弟兄与这个部落告别,继续往西倾山深处走去。 第23章 黑错寺 “这十五头牦牛并一百只羊,我们全要了,作价五十五两金子。” “你这些刀枪衣甲可肯发卖?且开个价来。” 午后,随着刘峻他们离开上个部落并走了二十余里后,他们便遇到了另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占据的山间盆地与先前那个部落相差不大,在此生活的西番人口数量也十分相近。 按照前番的规矩和价钱,汤必成很快便将队伍中多余的牦牛和羊群卖了出去,只留下十几只羊供弟兄们吃食。 不得不说大明的旌旗在西倾山内还挺好用,起码他们接触的两个部落都没有要抢掠他们的行为。 交易过后,刘峻揣着五十五两黄金便继续向着西倾山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经过了两个小盆地,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占据西倾山最大盆地的黑错寺了。 此时他们的队伍,已经从原本牛羊众多的冗长队伍,变成了由一百零八匹马和六十八辆牛车组成的队伍。 如刘峻等穿甲的弟兄骑在乘马背上,其余的弟兄则是将马匹缰绳拴在牛车上,自己驾驭着牛车前进。 “这些牲畜每日要吃三石的豆料,我们手中的豆料只够吃五十天了,粮食倒是还够吃三个月。” “在这西番之地,想要买粮食和豆料不容易,还是得早些南下寻到咱们汉人的村庄才能买到粮食。” 马背上,汤必成语气轻快的与刘峻说着队伍补给的问题,而刘峻则是心中默默算了算账。 眼下汉营有七十八人,每月军饷九十二两,不算肉食,光粮食就要吃三十石,而营内牲畜每月要吃九十石的豆料。 按照刘峻所了解的粮食和豆料价格来看,光军饷、粮食和豆料,便要花去二百两银子。 如今军中还有一千六百多两,基本能维持八个月的消耗。 不过随着自己南下,扩招弟兄和打造甲胄军械等事情都得安排好。 按照他对马忠、马魁两兄弟的询问,一套布面甲带头盔的造价在八两左右,扎甲带头盔则是在十两左右。 即便算上兵器和弓箭,哪怕每人配杆鸟铳,布面甲兵的组建价格也就在十两银子,扎甲兵的价格则是在十二两银子左右。 由于明代冶铁产量日渐走高,甲胄没军饷贵,早已成为了常态。 这般想着,他突然觉得崇祯也是够可怜的。 省吃俭用的凑了四百八十万两给袁崇焕平辽,结果第二年就平到北京城下了。 尽管这其中主要责任人还是蓟镇总兵和巡抚,但袁崇焕作为蓟辽总督,竟然不知道黄台吉带兵越过他防区,走燕山突入蓟镇,论责任也难辞其咎。 要是按照马忠报给他的甲胄军械价格和今日与西番交易的马价,四百八十万两都足够编练五万精锐,且维持两年所需了。 若是增加火炮和辎重车,这个数额或许还要多些。 但他要是真的有五万精锐,都足够占据四川和洪承畴打擂台了。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感受到了前方视野变得开阔,而此时他身旁的汤必成也提前带着两名手持明军旌旗的甲兵脱离队伍,往前方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消失在了刘峻的视线里,直到一刻钟后,刘峻才在前方垒石而成的关隘前见到了他们。 他们显然已经和关隘上的西番人谈妥,那些西番人如今也穿上甲胄在门外列成两排,警惕刘峻等人到来。 他们的数量有十余人,但除了领头的两人穿着藏甲外,其余人都穿着皮甲。 这座关隘也不算雄伟,只有丈许高,左右不过四十多丈宽,且并不算厚。 若是有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只需要十门就能将这座关隘打下。 在刘峻思考怎么打下这座关隘的时候,他也带着队伍来到了关隘下。 汤必成带着那些番兵走了过来,对刘峻作揖道:“将军,他们需要检查一番。” “嗯。”刘峻颔首应下,随后便看着这些番兵在牛车上检查。 半盏茶后,当领头的番兵确认他们的车队没有什么问题,关隘的大门也缓缓打开,而汤必成也翻身上马对刘峻说道: “在下与他们说,我等是奉朝廷旨意来询问堪布(主持),可曾发现临洮逃兵,因此将军稍后不可露馅,毕竟这黑错寺中懂得汉话的不少。” “好。”刘峻点头,同时吩咐道:“你让朱三他们与弟兄们细说,进去之后不要出声。” “是。”汤必成见他听从,顿时松了口气,接着便让朱轸开始传递消息。 片刻后,众人开始跟随带路的番兵走入西倾山内最大的山间盆地,而这盆地便是黑错寺坐落之处。 尽管已经想到了此地十分宽阔,但真正见到后,刘峻等人还是不免惊讶到了。 穿过关隘,背后露出的盆地十分宽阔,一条河流从中流淌而过,滋润了两岸无数耕地。 只是冰山一角,露出的耕地便已经盖过了前面两个盆地中任意一个。 两名身穿藏甲的西番兵卒带着他们继续走入盆地,接着便看到南北十余里尽是开垦的耕地,起码有上万亩。 不过由于河水水位下降,许多耕地都已经抛荒,还在耕种的只有六七成左右。 饶是如此,也足够震惊张焘、朱轸等人了。 “直娘贼,这地方也太好了,这不就是《演义》里说的,易守难攻的地方吗?” “要是这地方是咱们的,咱们还南下干什么?!” “张郎慎言!” 张焘有什么说什么,但这话却吓得旁边的邓宪连忙将其打断,接着小心翼翼看向前方带路的那两名西番兵卒。 好在这两人听不懂汉话,这才没有引起误会。 松了口气的同时,众人不由得都埋怨着看向张焘,张焘也察觉到了自己说错话,立马闭上了嘴。 刘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未阻止张焘口无遮拦,也没有埋怨看向他。 对于他来说,张焘表现得越是不堪,他后续夺取队伍领导权就越容易。 只是这盆地确实不错,若非知道甘青地区的旱情还会愈演愈烈,他还真有在此扎根的心思。 甘青和陕西终究不是他想要的根据地,起码也要前往龙安,他才能安心带着众人扩张发展。 “前面就是黑错寺,里面的堪布叫做‘确吉坚赞’。” “我们若是需要向导,还得他准许才行。” 汤必成的声音传来,刘峻则向前看去,果然在前方河流对面看到了坐落于众多木屋间的黑错寺。 只要获得黑错寺堪布的准许,他们就能找个向导继续南下了。 深吸口气后,刘峻不自觉加快了马速,朝着黑错寺渐渐逼近…… 第24章 确吉坚赞 “铛…铛…铛……” 日入时分,当黑错寺的寺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刘峻带着汤必成、邓宪等人也随着寺门打开,将寺内景象尽收眼底。 相比较后世的合作寺,作为该寺前身的黑错寺并不大,占地不过二三亩。 石质围墙内,殿堂房舍鳞次栉比,其风格以雪区风格为主,明代建筑风格为辅。 寺内,近百名喇嘛此刻正朝着寺门躬身行礼,这让寺门外的刘峻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刘峻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镇定下来,并对身后的朱轸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进去拜见堪布就行了。” “好。”朱轸连忙点头,而刘峻则是带着汤必成与邓宪走进了黑错寺内。 寺内的喇嘛主动退让出一条道路,汤必成与邓宪小心翼翼,只有刘峻胆大妄为的四处张望。 他对明代的雪区法界不太熟悉,只知道这个时代的雪区法界分别以黄教的格鲁派、白教的噶举派、花教的萨迦派和红教的宁玛派。 眼下漠南、漠北、漠西、漠东的蒙古人都基本信仰起了黄教,而青海的却图汗、日喀则的藏巴汗则是信仰白教。 除去他们,还有信仰苯教,仇视喇嘛教的康区白利土司。 从这些情况可以看出,自从明朝嘉靖年间驱逐番僧开始,青藏内部就已经开始变得混乱了。 为了寻求助力稳定雪区,雪区内部势力开始引蒙古进入雪区,继而导致了青海蒙古为患的局面。 哪怕高拱、张居正等人促成了隆庆和议,并重新扶持乌斯藏都司,但雪区混乱已经成为事实。 曾经以永乐为文殊菩萨,以正德是噶举派活佛转世的雪区,算是对大明不抱希望了。 事实上,如果眼下的明朝能够稳定内乱,平定辽东,那还真的可以凭借噶举派和格鲁派这两派背后势力的内乱,继而来彻底插手雪区事务,将大明朝在雪区的威信,重新抬高到永乐年间。 只可惜,大明已经大厦将倾,而这次不仅仅是亡国,还将是南宋那般亡天下。 刘峻思索间,喇嘛中有人开始为他们带路,踏上台阶往佛殿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佛殿面前,喇嘛示意刘峻他们走入其中,刘峻三人先后还礼,继而走入殿内。 佛殿是黑错寺最大的建筑,眼下殿内坐着七名喇嘛,其中一人坐在主位,其余人坐在左右两边。 坐在主位的那名喇嘛,年纪在六旬左右,他身后是尊高近两丈的铜佛。 望着这铜佛,刘峻满脑子都在想着将这铜佛融化能得到多少铜钱,能养多少兵马。 “久闻禅师法名,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刘峻率先向着主位的那名喇嘛行礼,而这名喇嘛便是黑错寺的堪布…确吉坚赞。 面对刘峻的行礼,确吉坚赞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视,随后缓缓颔首道: “把总大人的来意,贫僧已尽知。” “贫僧自当遣两名弟子为向导,引领把总前往下朵(川西北)搜捕乱兵。” “只是如今下朵地界不宁,单凭把总麾下这些军汉,只怕要遭凶险。” 确吉坚赞仿佛在讲故事般,将他心中所想,以官话的方式娓娓道来。 刘峻闻言向他作揖,不紧不慢道:“禅师放心,我等只是先锋探路,后续自有大队人马前来,到时还望禅师行个方便。” “如此甚好。”确吉坚赞缓缓点头,接着便不再说话。 在他沉默后,坐在他左手位置的第一位喇嘛缓缓起身,接着对门口的喇嘛说道:“桑波,你去为把总大人挑选向导,要选懂得汉话的。” “是……”门口的喇嘛恭敬回礼,然后便见殿内的那名喇嘛对刘峻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峻见状作揖回礼,接着便带着汤必成与邓宪后退离开了佛殿。 殿外的喇嘛桑波带着刘峻他们走下台阶,不多时便走出了黑错寺。 “小僧将带大人前往城外扎营,并会派向导为大人带路。” 桑波在带路的途中与刘峻解释着,刘峻听后则是询问道:“我沿途走来,见到了不少投身的汉人。” “不知道能否安排个精通番话的汉人为我们带路?” 面对刘峻的请求,桑波并不觉得有什么,很是爽快的点头答应,接着便带刘峻他们走出黑错寺所处的“城池”。 虽然说是城池,但此地也就是个稍微大些的营寨,城内生活着喇嘛和番民,城外则是聚集着诸如蒙古、汉民等投身黑错寺的普通人。 刘峻之前便观察过,投身黑错寺的蒙、藏、汉民差不多在三千人左右。 他们虽然衣衫陈旧,身子瘦弱,但起码还能活下来。 此外,黑错寺还有约三百人的寺兵,光穿着藏甲的寺兵就不下五十人,这也是刘峻没有选择节外生枝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手头有足够的银钱和粮食,最需要做的还是南下回到汉人较多的地方,然后开始打富户,招兵买马。 这么想着的时候,桑波已经带着刘峻他们来到了城池西边二里外的空地上,并对刘峻行礼道: “半个时辰后,小僧会带着向导和食物前来,大人不必生火造饭。” “多谢……”刘峻抬手回礼,随后便见桑波低头朝着来时路返回。 在他走远后,憋了一路的张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地方不错,他们的人也没有比我们的人多出多少,不如打下这里,占山为王!” 在他开口后,原本都沉默着的汉营弟兄们开始交头接耳,而汤必成等人则是默不作声。 显然,来时的三百多里路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疲惫。 相比较六百里外那未知的松潘,他们更多愿意在此安定。 只是面对众人的交头接耳,刘峻却给他们浇冷水道:“怎地占?没瞧见他们那几十个穿铁甲的寺兵?” 他这盆冷水,顿时浇灭了众人才火热起来的心思。 毕竟经过前日的战事后,他们都知道了有甲没甲的区别。 他们这里就二十一个人有甲,其中还有四个人是皮甲,而黑错寺还有两百多穿着皮甲的寺兵。 仅凭他们这点人,即便全部填上都拿不下黑错寺。 见他们停下交头接耳,刘峻扫视众人,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向牛车开始搬运东西。 “照老规矩扎营,莫等那些喇嘛送饭来时,连个坐处也无。” 在他的招呼声中,冷静下来的汉营弟兄们开始搬运物资,按照规矩开始扎营。 在他们扎营的同时,黑错寺也渐渐热闹起来…… 第25章 李鬼李逵 “紧赶着些!今日务要走完这二十里路,赶在日头落山前到黑错寺!” 日上三竿,当洮州官堡通往黑错寺的草原上开始出现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时,队伍中那十余面写有“朙”字的旌旗也正在风中不断作响。 这支数百人的队伍,便是由洮州卫千户王彬所率领的追剿官兵。 家丁们穿着战袄,除了手中拿着丈二长枪外,其余装备粮草都在后方的马车上放着。 在他们后方,五十余辆马车载满辎重,而左右的五百名军户则更是挑着两筐甲胄、紧紧跟随队伍前进。 队伍中能骑马的,只有千户官王彬和十余名百户、总旗官罢了。 其余的小旗、家丁则是步行赶路,只有累了的时候才能坐会儿马车。 “千户大人,照这般走法,日入时分到黑错寺,料也无妨。” “咳!若是指挥使大人多拨些牛车,咱们昨夜便该到地方了。” 两名百户抱怨着,而身为千户的王彬虽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训斥他们。 六百人的队伍,每日嚼用就要上千斤粮米。 在这荒草野路上,一辆马车也就能驮六百斤货物,而这五十多辆车装的粮草,只够二十日支应。 那些家丁们的衣甲兵器,更要靠军户们肩挑手扛,如此这般,一日才能走三十几里。 今日是二月二十一,出发的第三日。 若临洮那伙乱兵已遁去,他们少不得要硬着头皮追进下朵地界。 想到此节,王彬心头如滚油煎,连声催促进军。 亏得从东南往西北进西倾山的路还算平坦,草原上那些鞑子虽贪,眼睛却不是瞎的。 见了这数百明军旗号,倒是无人敢来撩拨,因此不到三个时辰,王彬便引着人马撞进西倾山,直抵黑错寺南的岗哨前。 洮州地面通番话的军户不少,王千户差人上前通报,那守哨的西番寺兵也不多话,只让他们稍待,便差人飞马回报寺里。 “你说天军又来了?” 黑错寺佛殿内,当寺兵将王彬等人到来的消息告知殿内众喇嘛后,殿内喇嘛面面相觑,而身为堪布的确吉坚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王彬入境,毕竟他对王彬这个千户官还是有印象的,所以他对寺兵道:“请王千户他们过来吧。” “好的…禅师。”寺兵应下后,很快便退出了佛殿,并骑马返回东南方向的岗哨。 半个时辰后,随着他返回,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最多两个时辰便要天黑。 寺兵带着王彬他们穿过了岗哨和关隘,进入到了黑错寺所处的盆地。 来到盆地后,王彬一边命令兵马扎营,一边跟随寺兵前往了黑错寺所处的城池。 在城门口见到迎接的喇嘛后,王彬便率先询问道:“大师这些日子可曾听闻有乱兵从此经过?” “乱兵?”桑波心中咯噔,不由得想到了前日清晨离去的刘峻等人。 见他沉默,王彬松了口气,只当是觉得乱兵还没有经过西倾山。 “不曾见到什么乱兵,不过三日前倒是来了支七八十人的天军队伍,据其所言,乃是临洮卫派出追剿乱兵的官兵。” 桑波的话,顿时让王彬表情僵硬下来,连忙询问:“他们人呢?” “前日清晨已经南下前往下朵,眼下应该已经走出七八十里开外了。” 桑波如实回答,王彬听后则是停下脚步,对桑波行礼道:“我恐怕无法前去拜见禅师了,必须连夜赶往下朵。” “你是说……”桑波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而王彬也黑着脸点头: “我们并未接到临洮卫派兵越境追剿的军令,想来是那群乱兵假借临洮卫之名欺骗了禅师。” “劳烦大师替我向禅师道歉,我现在就拔营追往下朵!” 不等桑波回答,王彬转身便往城外快步走去,而桑波见状则连忙赶往黑错寺的佛殿。 待他来到佛殿,将王彬所言尽数交代清楚后,众喇嘛纷纷看向了确吉坚赞。 面对众人注视,确吉坚赞只是沉吟片刻,接着闭目出声道:“这是世俗的事情,与法界无关。” “不过我们既然派出了向导为乱兵引路,那也不能厚此薄彼。” 确吉坚赞看向桑波,不紧不慢的吩咐着:“你派几名寺兵为王千户他们向导,避免他们在下朵迷路。” “是!”桑波应下,随后便退出了佛殿。 见他离开,众喇嘛闻言纷纷松了口气,但却并不担心王彬会来找他们麻烦。 黑错寺敢于建设在远离洮州官堡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座寺庙。 他代表的是噶举派,而盘踞青海的却图汗也是噶举派的信徒。 如果王彬真的要问罪他们,黑错寺也完全可以去请却图汗来援。 眼下三边精锐都被调往了东边平贼,根本没有人敢节外生枝。 至于被刘峻骗走的那几个向导,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此处,众喇嘛纷纷低头,行礼低吟:“无量光佛……” 在他们低吟佛法的时候,王彬则是急匆匆赶回了城外的营地,望着还在扎营的众人,当即拔高声音:“不要扎营了,现在立马向下朵方向追,直至天色彻底变黑才能扎营!” 见他这般,两名百户官连忙走上前来,忐忑道:“千户,那群乱兵……” “他们前日便已经南下,现在起码走出七八十里了,我们必须追上去!” 王彬不假思索的说着,接着便开始拔营。 在他们拔营期间,桑波也带着几名寺兵快马赶到了营地外。 王彬策马上前,桑波见状下马行礼道:“王大人,禅师担心你们深入下朵后会迷路,特令小僧挑选了几名熟悉下朵的寺兵为大人向导。” “多谢大师与禅师。”王彬见桑波到来不是问罪,反而是来帮助他们,不自觉舒了口气。 接下来桑波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便留下两名寺兵作为向导,他自己则是返回了黑错寺。 两刻钟后,王彬开始在这两名寺兵的向导下,沿着小路追向刘峻他们,并派出快马返回洮州卫,将刘峻等人的事情传回了洮州。 第26章 进入朵甘 “翻过这山梁子,便是下朵地界了!” 崇祯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在王彬火急火燎追击的同时,刘峻他们却已经在两名向导的带领下,即将走入下朵地区。 “直娘贼!终是熬到下朵了!” “这一路尽是爬坡,鞋底都磨穿了一双,南下后还不知有无鞋穿,莫不是要穿草鞋?” 苍茫高原上,汉营人马停在山脚下,个个仰头望着那道隔开甘南与下朵的连绵山峦。 在过去三天的时间里,他们赶了近百里高原野路,早已累得筋骨酸软,苦不堪言了。 张焘、庞玉等人骂骂咧咧,连汤必成、朱轸也喘着粗气,唯独刘峻反倒似鱼归大江,满脸畅快。 相比较他,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黑错寺向导面如苦瓜,有苦难言。 二人虽扮作西番人模样,但却是根脚清楚的汉家子。 他们从洮州卫逃离后,便投入了黑错寺麾下,农忙时耕种,农闲时跟随黑错寺的寺兵来下朵放牧,故此熟稔路径。 面对二人表情如此苦色,刘峻朝他们拱拱手:“对不住两位兄弟了!” “若非情势逼人,我也不愿欺瞒。” “只要引我等到松潘地界,立时奉上二十两雪花银作盘缠,绝不留难!” 那夜扎营时刘峻已亮明身份,二人当时便要逃,却被张焘、庞玉几个凶神吓住,没敢趁夜逃亡。 只是如此将人吓住,人虽留下带路,却总是魂不守舍,始终不是个办法。 刘峻瞧在眼里,加之下朵地势复杂,离不得他二人,索性开门见山许下承诺。 二十两银子瞧着不多,却够在洮州买二十石粮,五口人家吃一年了。 果然,唤作杨世珍、段邦平的向导对视一眼,齐齐作揖:“求将军信守诺言,莫害俺们性命,黑错寺里还有家小盼着……” “自然作数。”刘峻点头回应,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崇祯年的大明虽病入膏肓,但明军想要探查他们这伙人的踪迹却非难事,所以强留此二人也没用处,倒不如约法三章,事成后将二人放走,成就名声。 思绪这般,刘峻回头朝张焘等人吆喝:“翻过这山便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赶路!” “得令!”听说晌午仍有肉吃,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奋力走上那道长坡。 刘峻在马背上赶路,倒是也算悠闲,因此可以从容询问杨、段二人:“听闻乌斯藏并朵甘如今乱得很,从洮州往松潘这路上,究竟光景如何?” 投寺多年的杨世珍熟知下朵的情况,故而抢先答话:“下朵草原多半被安多土司占着,但只要打着大明旗号过境,他们寻常不敢生事,须提防的是那些成群的‘夹巴’。” “夹巴?”刘峻皱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而旁边的段邦平也急忙解释:“夹巴也叫堆巴,便是俺们汉人口中说的马匪、盗寇。” “这些人多是败落部落残兵,少则三五人,多则数百。” “不过他们大多装备粗陋,将军只要多派哨探,便无大碍。” “如此最好不过。”听完二人话头,刘峻心下稍安。 有大明的茶马贸易镇着,雪区土司尚不敢妄动,唯有流寇般的夹巴袭扰商旅。 不过这样的太平日子估计长不了了,毕竟他模糊记得,西域的固始汗即将脱离卫拉特,随后便要率部闯入青海,搅动青藏局势。 届时整个雪区都会开始动乱,噶举派和格鲁派、苯教的争端将会达到顶峰。 这么想着,刘峻再度看向杨世珍二人,对其询问道:“你二人替黑错寺耕牧,年景能糊口否?” 见他询问生计的事情,段邦平顿时不如前番精神,叹道:“早年喇嘛每人分六七亩地,收成缴七留三。” “俺们另替他们放牧,羊羔三成归己,养成后一只换二斗粮,虽无闲时,养五六口人倒还勉强。” 段邦平说罢,杨世珍又叹气道:“话是这般,但这七八年来,西倾山雨水渐少,河水浅了,多地抛荒,如今种地不到五亩,每亩收七八斗,到手只剩二三斗,只能勉强带着家人苟活性命罢了……” 见二人这么说着,刘峻暗叹黑错寺的生活也没有他原先看到的那么好,同时不由感叹天灾人祸竟将百姓逼至如此。 这般闲聊着,众人已翻过山脊,眼前山势渐缓,远峰覆雪,天地苍茫。 “都加件袄子!这地界受寒便是送命!” 眼见终于来到山顶,刘峻回头招呼众弟兄,却见众人早冻得呵白气,不待吩咐便翻出备用战袄套上。 刘峻由于骑马,加上上次经历青虏的事情后比较警惕,所以几乎整日都是套着甲胄,哪怕再疲惫,也得留件胸甲护着五脏。 为了预防钝器,他还亲自动手缝了两个用来缓冲的棉花包,藏在扎甲内部,因此这会儿他不仅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有些微微发热。 “将军,等下山暖和些再做饭如何?” 汤必成添了件棉衣,搓着双手走上前来与刘峻商量,刘峻向后看去,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便点头招呼:“那便走快些。” 众人见他下令,当即便跟着他在杨、段二人的带路下,朝着山下走去。 半个时辰后,山脚风寒稍减,但四周仍然冷过西倾山北部的甘南。 刘峻带人走出二三里路,随后才寻了处适合扎营的丘陵,并对身后的众人指挥道:“朱轸、庞玉、齐蹇、张焘,你四人各带一伍,骑马巡哨十五里,见马匪盗寇便吹哨!” “陈锦义,你带一伍弟兄散开,爬上四周丘上听哨,余者埋锅焖豆饭,宰羊!” “是!”得知今日同样可以吃肉,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低落的士气都开始回升,而刘峻他们这种天天吃肉的日子,更是让杨世珍和段邦平羡慕不已。 他们在黑错寺虽然能够苟全性命,但每日吃的也不过是些麦饭和奶制品及野菜罢了。 这三日来跟随刘峻他们南下所吃的肉,比他们过去三年吃的肉还多。 若非还有家人在黑错寺牵绊着他们,兴许他们都忍不住跟随刘峻起义了。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汉营的众人却已经按照刘峻的吩咐开始各司其职。 不多时,此处的碛口也渐渐升起了炊烟,十分惹眼。 第27章 你追我赶 “都缓着些,莫要疾走急奔,这地界邪性,气短得紧!” 进入下朵的翌日,随着刘峻开始率兵继续南下,期间他只能不断扯着嗓子,朝后头赶车的弟兄们吆喝。 黄崖百户所虽然海拔也不低,但随着他们深入下朵,这几日也不免觉着胸口发闷,好似压了块大石。 亏得刘峻早就叮嘱众人放缓了脚程,弟兄们才没几个真倒下的。 饶是如此,眼下众人却仍旧唇色发紫,喘气声都粗重了不少。 好在行军半日后,眼前不再是山脉丘陵,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草甸子。 那地方距离他们六七里,虽然遥远,但居高临下的他们也能看清是处草原。 后方的杨世珍见状,随即抖动马缰,上前为刘峻介绍:“将军,这便是夏泽草原了。” “按照俺们过往的经历,再往前走二三里就能看到草原上有寨子,寨子四周有千亩耕地。” “那寨子是西番的碌部,部众五六百人,虽是不多,但部众甲胄却不少。” “好在俺们与他们相熟,只要前去说事,他们也能容下我们扎营休息一夜。” “好。”刘峻颔首,接着看向后方,将目光停在半死不活的汤必成身上。 “汤中军,劳你与杨、段二位兄弟走一遭。” “得令。”汤必成半死不活的应下,接着便与杨世珍、段邦平加快马速,提前队伍朝草原赶去。 刘峻看着他们走远,与弟兄们在原地休整了半盏茶时间,然后才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随着他们彻底走出丘陵,摆在眼前的便是宽阔的夏泽草原,与那世居于此的西番碌部。 西番碌部的寨子依着洮河,零零散散开垦出不下千亩的薄田,更放牧着成群的牛羊,远远望去,数量不下千只,看得人口水直流。 “吁!”眼见己方距离碌部的寨子不远,刘峻随即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汉营的众兄弟见状停下,而远处巡哨的番部的人马早已注意到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碌部的骑手们在远处的草场上逡巡,目光警惕的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好在刘峻提前派出汤必成三人,双方这才没有爆发什么矛盾。 约莫半个时辰后,汤必成他们策马赶了回来,脸上带着轻松。 “将军,碌部的头人卖了杨、段二位兄弟面子,允我等在此歇脚一日,只是叮嘱莫要靠近他们的田地和羊群。” “好!”刘峻颔首回应,随即回头对众人吩咐起来:“扎营!” 在他的吩咐下,算上段、杨二人的八十名汉营弟兄开始扎营。 半个时辰后,待营盘初具模样,刘峻便唤众人入了牙帐议事。 帐内主位,不知何时挂起了幅墨迹未干的地图,引得众人纷纷注视。 这地图乃是刘峻这两日根据杨、段二人的口述,再拼凑着自己前世模糊的记忆勾画而成的。 虽然简陋,但却将朵甘的山川河流,部落草场标了个七七八八。 刘峻站在地图旁边,手上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树枝,点在地图上一处。 “眼下我等便在此处,离那松潘还有六百多里山路,最少还需二十日的脚程。” 介绍间,他手中树枝向南移动,落在一处山形交错、标注着“尕海则岔”的地方。 “近来这路上不太平,尤其是前去尕海的路上常有成伙的马匪盗寇出没,专劫茶马道上的商队和各部使者。” “我等这几十车家当,在他们眼里便是肥羊,因此需要将眼睛放亮些,莫要便宜了这群马匪盗寇。 他环视帐内众人,目光锐利的扫视众人,见众人都凝重脸色,这才继续吩咐道:“牛马每日加喂豆料,把膘吊起来,关键时候才跑得动。” “这几日将甲胄套上,兵刃就放在手边,睡觉也得抱着!” 见刘峻说得如此郑重,汤必成、朱轸等人纷纷点头,便是最毛躁的张焘也绷紧了脸。 刘峻见交代得差不多了,转头看向掌管钱粮的汤必成:“汤中军,沿途部落多,眼也杂,咱不能露了怯,更不能亏了弟兄们的肚皮。” “今日开始,每日宰两只羊,让大伙儿吃顿热乎的,肚子里有油水,身上才有力气。” “等摸进了松潘地界,先不急着亮旗号,暂且找个僻静地方瞧瞧风色,探探朝廷的动静,再定下一步的章程。” “是”汤必成重重应下,刘峻这才面色松开,遣散了众人回去休息。 在他遣散众人的同时,此刻距离他们不过七十余里外山坳处也出现了支打着“大明”旗号,准备扎营的队伍。 敢于在下朵打着大明旗号的队伍,除了刘峻外,便只有负责追剿他的王彬了。 相比较两日前,此时王彬的队伍只剩下一百名家丁精锐,至于那些军户们则是早已不知所踪。 此刻家丁们都在埋头扎营,四周矮丘还有放哨的塘兵。 作为这支人马的统帅,王彬并未进帐休息,而是蹲在营地一角,面色凝重地盯着面前那刚被掘开的小土坑。 坑里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只有些尚未完全分解的人畜粪便。 “埋上吧。”王彬起身对左右吩咐,两名兵卒随即将土坑填上。 两名百户见土坑被填上,这才靠近王彬试探道:“大人,可是……那伙乱兵的踪迹?” 面对两名百户的询问,王彬点头的同时,下意识夸赞道:“看来这群乱兵中,倒是有个熟知行军扎营的头领。” “我们沿途追来,乱兵扎营所留痕迹,皆是按照戚帅的兵书来扎,便连行军所留踪迹都与戚帅之法相同。” “若是此人连练兵、操训之法也是按照戚帅所留之法,那倒还真是不好对付。” 王彬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非但没让两名百户振奋,反而让他们脸上怯意更浓,踌躇道: “我们已经追出洮州四十余里,继续追击就要深入朵甘了。” “对啊。”旁边的百户也接上话茬,同时补充道:“为了追上他们,您将军户撤回洮州,只带精兵追击,那五十匹挽马只带了足够我等十五日的粮草,若是断了粮草,我们恐怕……” “好了!”王彬不耐地打断了二人的絮叨,安抚道:“慌甚?李指挥使不是拔了三十两银子做行粮么?这沿途总有番部,还怕买不到粮食?他们拖着那么多辎重车,绝快不过我们。” “以十五日为限,若还追不上,咱们便取道松潘,返回洮州便是。” 见二人仍面有难色,王彬缓和了下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明日队伍会经过夏泽草原,那里部落聚集,必能探听到他们的确切消息。” “届时你二人各派一队快马,一队直奔松潘,将此地情况告知,请他们协助堵截。” “一队回报洮州,呈报李指挥使,就说乱兵意图窜入松潘,我已请松潘卫协剿,并请准许我军入境追击。” “得令!”听到要向松潘卫请援,两名百户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些。 王彬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其松懈便不再多言,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高原的夜空,繁星格外清晰明亮,看来这几日天气不会有什么大变故。 他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留下两名百户和满营的士兵,在寒冷的夜风中,守着篝火,思绪各异。 第28章 夹巴堵道 “叵耐这厮西番,真个这般规矩提防俺们,就不曾想发利市,劫掠俺们一遭?” “这群西番部落,倒也不似当年在卫所里时,那些老军汉说的那般凶恶。” 清晨天色微亮,当刘峻等人蹲在营门外吃饭的同时,汉营众人不免远眺夏泽草原上的碌部营寨,心中百感交集。 尽管已经接触了不少西番部落,但此前那些部落都是在大明各卫所境内的部落,而夏泽的碌部却是实打实生活在朵甘地区的部落。 以往的卫所老人都喜欢将他们这些部落说为生番,也就是喜欢劫掠的番部。 然而昨夜接触来看,这朵甘地界的部落与大明各卫所境内的部落倒是没有什么区别,还挺老实本分的。 见他们讨论,杨世珍也拿着碗吃着东西说道:“俺们起初也是这般想头,后来才省得,这些在驿道附近过活的部落最是安分。” “他们自家里争草场,往往打生打死,待俺们汉人却极讲道理,只怕劫掠了商队,触怒都司老爷,断了商路。” “况且青海、朵甘地面的却图汗、白利土官并那些僧纲,都不愿开罪朝廷,时常约束部下。” “只南边的德格土司,听说不是好相与的。” “俺们前时放牧,常闻德格土司与南边木天王的木瓜兵厮并。” 杨世珍絮絮叨叨说着他对朵甘境内的番部了解,总的来说就是大土司担心会影响茶马贸易而不想生事,小土司又没有实力生事,因此生事的基本都是中等规模的土司。 这些土司也并非是想与大明为敌,只是在试图吞并四周土司时,触犯了大明维护朵甘平衡的底线,继而引发了冲突。 除此之外,随着黄教的崛起,青藏内部的教派冲突也会蔓延到大明境内,而明军则是会出于守土的目的进行干预。 这其中比较典型的就是松潘之乱、白草番乱和杂谷之乱,但规模有限,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明军集结主力,只要征召朵甘境内各番部就能平定。 比较近的例子就是前几年的“奢安之乱”,更远的例子则是万历年间的湟中三捷了。 招番杀虏、番兵助剿等事情在朵甘并不少见,至于更为遥远的乌斯藏,似乎自嘉靖后期开始,明朝便无法将手伸入其中了。 对于这些冷知识,刘峻只是安静听着,并未介入话题。 只是对于杨世珍口中所说的木天王,刘峻仔细想了想,应该说的是丽江的木氏土司。 毕竟敢于深入雪区和土司开战,也就只有从明初就得到开矿特许的丽江木氏了。 至于昆明的沐府,主要还是应对境内的各土司,以及时常寻衅的缅甸。 不过这些事情距离他太遥远了,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牵扯其中的想法,眼下主要的目的还是进入松潘、龙安境内发展,等待天倾之后谋求生机。 “好了,吃得差不多就该启程了!” 刘峻起身打断了众人的交谈,接着便吩咐着大伙准备拔营。 见他吩咐,众人也没有怠慢,只有张焘嘟囔着两句,显然是对刘峻如今的威风而不满。 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觉到营内的弟兄正愈发青睐刘峻,而他的威望则是在逐渐降低,这令他产生了危机感。 只是对于这些情况,他虽急在心底,却没有太多办法。 见众人返回营内,张焘故意留到最后,见远处的汤必成、邓宪二人走来后,刻意挡在了二人身前。 “汤中军,您看看这姓刘的撮鸟,如今这般逞威风,待我们南下立住脚跟,只怕弟兄们都不听我们号令了。” 张焘在向汤必成求助,站在旁边的邓宪见状皱眉,心中暗骂张焘能力不足却还想当头领。 相比较他将喜怒浮于表面,汤必成的养气功夫就高明太多了。 他不仅没有露出半点厌恶,反而笑呵呵的安抚着张焘:“张队长休要焦躁,待到了松潘扎下根脚,自有你的机缘。” “汤中军能否……” 见他这么说,张焘眼前一亮,还想要询问什么,却见汤必成带着邓宪越过了他,径直回到了营盘内。 张焘有些着急,但也只能跟着众人回到营内,洗好碗筷后便开始拔营。 半个时辰后,汉营的弟兄便拔营开始继续南下,而碌部的巡哨则是跟着他们走了二三里,确认他们真的南下后才返回了草原。 后哨的弟兄快马前来禀报,刘峻听后只是回应了声好,接着便继续带着众人有条不紊的南下。 由于众人着甲,因此南下的速度并不快,从清晨到正午,也不过走出了十六七里。 从碌部南下后,沿途都是河谷,左右则是延绵且光秃秃的积雪山脉。 能走的只有那不足十丈宽的野道,但好在他们队伍人数不多,只要在前后派出塘骑探哨便可。 这般想着,刘峻还在埋头赶路,但这时前方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直娘贼,撞见甚么了?” “休要聒噪!” 当前方哨声由远到近的传来,刘峻等人连忙勒马停车,张焘忍不住暗骂,刘峻则是因为他开口听不到哨声讯息而拔高声音让他闭嘴。 张焘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过不去,可这时刘峻却通过前方三短一长的哨声得了情报,脸色骤变。 “前边有强人!把车仗横在前后,牲口圈在当中,留个口子!” 刘峻回头大声吩咐,原本只是有些紧张的汉营弟兄,闻言立马按照刘峻的吩咐做。 只是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令人头痛,导致刘峻只能亲自下马带着他们将几辆牛车解开挽具,横在野道前后,将汉营弟兄和牲畜护在其中。 “哔哔——” 果不其然,随着他们将车阵摆好,后方也骤然响起了木哨声,依旧是熟悉的三短一长。 “将军,俺们这是撞上夹巴了!” 杨世珍和段邦平急头白脸的找到了刘峻,凝重着脸色将猜测说出。 刘峻听后倒是缓了口气,他不怕夹巴,就怕来的是官军。 “照常日操练的阵势,前后两队各自列阵,唐炳忠你几个随我来!” 刘峻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指挥着众人,而此时前后方的远处野道上也开始出现扬尘。 他们放出的塘骑正在狼狈逃回,而他们后方则是紧紧跟着不明数量的西番夹巴。 “待弟兄们进了车阵,速速推板车堵死缺口!” 刘峻在前军交代了朱轸,见他点头后便急忙调转马头来到后军,同样交代了张焘。 面对生死攸关的事情,张焘倒是没有再和刘峻唱反调。 见他听了进去,刘峻便扫视了己方的情况。 右边是陡峭的山脉,左边是枯水期的河滩,河滩对岸则是更为陡峭的山脉。 他们需要防备的不止是前后方,还有左边的河滩,但河滩上碎石遍地,骑兵是肯定过不来的,只能是小股步兵突袭。 “嗡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逃回的塘骑弟兄也快速冲入了车阵的口子。 “合上!!” 朱轸与张焘先后拔高声音吩咐,紧张等待的庞玉、陈锦义等人则是立马将板车推着堵上了车阵的口子。 霎时间,那些追赶塘骑的夹巴们开始先后勒马,扬尘渐渐落下。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刘峻便在马背上将前后情况看了个大概,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杨世珍和段邦平曾经说过,下朵的夹巴通常在几个人到几百人不等,而他们不凑巧遇上的正是后者。 乌泱泱的西番夹巴将前后的野道都堵住了,明明只有二三百人,可由于骑在马背上,使得他们看上去足有近千人。 相比较这些,更为致命的是他们中足有数十名穿戴藏甲的骑兵。 见到这些骑兵的时候,刘峻只觉得嘴里发苦。 “直娘贼,晦气得紧!下回经过寺庙,须得好生拜拜佛……” 第29章 结阵自保 “嘶律律……” 正午时分,马匹唏律不断,被前后包夹的汉营将士们面如土色,汤必成更是脸色惨白的说不出话来。 刘峻坐在马背上,前后不断扫视,眼见这数百夹巴没有立马动手的打算,当即看向旁边面色凝重的杨世珍、段邦平二人。 二人虽然也心里慌乱,但面上并未惊慌失措,毕竟他们投身黑错寺多年,南下放牧路上不知遇到过多少夹巴。 尽管从未遭遇到如此规模的夹巴,但二人却知道不能慌乱,不然便会助长夹巴的胃口。 “两位弟兄,可敢举着盾牌去询问这群夹巴要多少东西才肯放我们过去?” 刘峻低头询问二人,二人闻言心里虽然发苦,但还是朝刘峻作揖道:“将军放心,俺们这便去问。” 不等刘峻吩咐,便见他们一分为二,朝着前后靠去,扶着辎重车对外用番话叫嚷。 后方没有回应,但前方的夹巴中却有人策马靠近,高呼回应了几声。 杨世珍闻言,应该是说了让他稍等的话,然后才抖动马缰撤了回来,凝重着对刘峻说道: “他叫俺们把所有的物事都留下,连将军身上披的甲胄也不放过。” 刘峻听后心里发沉,他自然是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的,因此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刘成。 “叫马忠和马魁把那物事发与他二人麾下的弟兄,一旦厮杀起来,便见号令将其掷出去。” “得令。”刘成毕竟是少年心性,虽然有些害怕,但不知夹巴厉害的他还能镇定下来。 他很快传递了刘峻的军令,守在几辆较为重要辎重车前的马忠、马魁见他传来军令,很快便松开了辎重车的油布。 当油布掀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则是一节节碗口粗的木头,而这木头便是刘峻因铁料不足,无法制作佛朗机炮的另外选择。 “马忠,晓得怎生使用吧?!” 刘峻拔高声音,马忠闻言连忙点头,紧接着带着他与马魁麾下的两伍八名弟兄,各自拿着两节木头便分别往前后支援而去。 “呜呜呜——” “直娘贼!!” 夹巴们显然是看到了刘峻他们的动作,继而知道了他们不准备投降,因此开始吹响号角,准备发起进攻。 刘峻见状破口大骂,同时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长弓上弦后,泄愤式的朝着前方的夹巴众人射出箭矢。 箭矢射中了五十多步外的夹巴马匹,马匹吃痛嘶鸣,而那些夹巴已经开始下马,显然是准备走河滩方向进攻他们。 “把不打紧的辎重车挡在左边的河滩口!” 刘峻拔高声音吩咐,这时汤必成也反应了过来,慌乱的率领着汉营弟兄们将装有帐篷、粮食的辎重车堵在河滩方向的野道上。 无数夹巴开始下马张弓搭箭,箭矢如雨水注入车阵之中,所有人立马停下了手中操作,爬到了辎重车下方,亦或者蜷缩起身体。 刘峻上次尝过青虏箭矢的厉害,但也知道身上甲胄的可靠,于是便从辎重车上抓起木盾护着脸庞,任由箭矢射在他身上,冲向了豁口处。 只是在他冲出后,他才察觉到只有他一个人冲出,其他人都龟缩在辎重车背后,给他气得满脸涨红。 “狗攮的,尔等这般孬种,披着甲胄作甚?” “速速爬起来,低着头推车堵住豁口!” 在刘峻的骂声中,朱轸、张焘、庞玉、齐蹇等胆子大的甲兵纷纷起身,举着木盾开始推动辎重车。 好在辎重车上的货物不过四五百斤,两三人一组倒也能冒着箭雨轻松推动。 在他们的推动下,原本接近五六十步的野道左侧,顿时被堵住了三十多步。 刘峻没有下令缩小圈子,因为这样便会伤到牲口,所以只能硬撑着来到豁口处。 当他举盾抬头,果然见到了上百名夹巴在己方箭雨的帮助下,已经下马绕过车阵,从左侧的河滩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直娘贼的,不敢杀贼的便把甲胄脱下来,休要连累弟兄们!” “狗鼠的家伙,还不出去随刘将军杀贼!” “不敢杀贼便把甲脱下交予俺等!” 刘峻看着只有十二三名甲兵出现,便知道还有几名甲兵还在躲着,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他的骂声中,躲在辎重车背后的那些弟兄也看到了穿着甲胄却一样与自己躲着的甲兵,纷纷开始骂起了他们。 承受不住压力的甲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举着木盾朝着刘峻他们这边靠近。 对于夹巴们来说,箭矢也是重要的物资,因此在射了七八轮后,他们总算停止了放箭,而那群下马的夹巴也顺着河滩冲到了汉营左侧的豁口处。 没了箭雨的干扰,众人顿时压力骤减,开始按照平日操训的持枪列阵。 原本那些还在躲避箭矢的汉营弟兄们也在见到夹巴收弓后,举着木盾和长枪冲了过来。 本来稀疏的豁口处,顿时便站满了人。 “杀!!” 夹巴们已经出现在了脸上,每个人都凶恶的看着他们,刘峻见状取弓便射。 朱轸等十余名甲兵顶在第一排,唐炳忠四人则是按照刘峻平日的教导,在后方充当督战队。 若是有人敢于后退,他们便用长枪狠狠打在这群后退之人的身上。 不过半个多月的学习,刘峻只能学到这种程度,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相比较上次仗着甲胄欺负青虏的牧民,这次的交锋才勉强算得上战场。 “砰——” “额啊……” “俺淫你娘!” 霎时间,双方碰撞到了一处,上百名夹巴在二十多名甲兵的带领下,对汉营的阵脚开始冲撞。 由于都穿着甲胄,两方作为阵脚的队头无疑在交锋之初便胶着了起来。 刘峻躲在后面,见到那些夹巴的甲兵露出脸颊,便张弓搭箭,朝他们的脸颊射去。 一名甲兵猝不及防中招,连惨叫都喊不出来便栽倒在地。 与他对抗的朱轸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之人便跪倒在地,后方没有甲胄的夹巴便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动作,朱轸直接持枪捅入此人腹部。 这夹巴瞪大眼睛,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暴露在朱轸面前便跪倒在地。 朱轸想要拔出长枪,却被眼前重伤的夹巴紧紧抓在手中,拔不出来。 混乱的战场上,从不缺少嗅觉灵敏的孤狼。 “杀!” “朱三小心!” 两名没穿甲胄的夹巴朝着朱轸包夹而来,而他左右的齐蹇、陈锦义见状纷纷举枪捅去。 两名夹巴身死,但同样的他们二人也被面前与他们胶着的夹巴甲兵用钝器砸在了身上,整个人闷哼着踉跄栽到地上。 “把人扯起来!” “咻——” 刘峻时刻观察战场,见到己方有两个人趴下,顿时张弓搭箭射中了其中一名夹巴甲兵的面颊。 他来不及射出第二箭,只能看着那名夹巴甲兵持铁锤朝着身下砸去。 千钧一发时,却见箭矢破空而去,代替刘峻射中了那名夹巴甲兵…… 第30章 惨胜而走 “好箭法!” 混乱的战场上,当那名即将动手的夹巴甲兵被射中面颊而栽倒时,刘峻下意识叫好,便朝左右看去。 他的目光很快便停下,只见汤必成正效仿着他,趁着混乱用重弓和破甲箭来收割这些甲兵。 二人对视,目光只是短暂碰撞便收回,只因为战场过于混乱,人数远远多于他们的夹巴们,已经将他们的阵脚冲撞得不像样子。 方阵被冲撞为曲阵,继续下去便要被攻破阵脚。 “马忠!” 刘峻突然拔高声音,而此时已经带人点燃了火把的马忠也立马将手中木头拔开,露出了油脂浸泡过的火绳。 他用火把点燃火绳,随后便将沉重的木头丢向了河滩。 在他行动之后,他麾下的马魁及其他八人也先后效仿,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便丢出了二十几节看似木头的存在。 “番狗,有本事便宰了爷爷我!” 庞玉的大嗓门在战场上骤然响起,便是二十余步外的刘峻都听到了他的这些话。 身高近六尺的他,本就是队伍中个头最高的人,这些日子虽然在赶路,却不短他吃喝,身子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 眼下的他,手中长枪早已消失不见,但见他两只手持着两把刀,不断朝着面前涌来的夹巴劈砍。 “轰隆!” 在刘峻看向庞玉的同时,河滩上顿时爆发了雷暴般的轰鸣,接着扬尘四起,刘峻他们只觉得耳朵刺痛,耳鸣不断。 “直娘贼!火药下得忒多了!” 望着眼前扬尘化作气浪冲向自己,刘峻顿时意识到是自己制作的土法手榴弹起了效果。 前世他看过不少资料,其中就包括近代抗日战争中,由于缺乏先进火药,我军只能自制黑火药来填装手榴弹。 不过这种手榴弹由于火药威力不足,因此这些手榴弹存在爆炸以后往往只能炸成两半,甚至只能在弹体上炸出一个窟窿,破片太少,杀伤力不足的情况。 比如说蒙阴地区军队在攻击伪军一处据点时,向碉堡内扔进去了十几枚“边区造”手榴弹,结果在手榴弹爆炸以后,里面的伪军都没受伤,只是爆炸产生的烟雾太大,最后待不下去,被熏了出来。 为了吸取教训,刘峻将手榴弹的填药量增加到一斤半,又塞入了半斤的铅丸,最后才制作出了二百多个沉重版的手榴弹。 原本是担心威力不足,结果现在看来是威力太足了,以至于丢不远,差点炸到自己人。 “额啊……” “直娘贼!这是甚声响?” “将军?将军?!” 刘峻的听觉在逐渐恢复,只感觉声音从小变大,直到彻底恢复正常时,他才看到了围着他的众人。 此时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顺手便扒开了眼前的唐炳忠等人,朝着河滩看去。 只见原本乌泱泱的夹巴们,此时只有几十个还在晕乎乎站在原地,其他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有的还在惨叫,有的却已经成了尸体。 刘峻下意识往前后方向看去,只见那些夹巴们惊恐的看着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动手!休要发呆!” 反应过来后,刘峻立马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朝着河滩上的夹巴们便冲了上去。 朱轸等人见到他没事,瞬间反应跟了上去。 原本还岌岌可危的战线,顿时因为手榴弹的突然爆发而转变。 本该防守的刘峻等人如猛虎下山般,对河滩上的幸存者们穷追猛打,这群夹巴甲兵只能狼狈着逃亡野道。 刘峻担心他们追上野道,被以逸待劳的其他夹巴找到机会,于是连忙拿起木哨吹响:“哔哔——” “休要再追,收拾战场,退回车阵!” 哨声刺破了众人的亢奋,眼见自己即将追到野道上,而野道上的那群夹巴则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张焘他们连忙退了回来。 他们将战场上夹巴尸体拖向车阵内部,而马忠、马魁等人则是寻找没有引爆的手榴弹。 期间有几个手榴弹因为引线被踩灭而没有爆炸,被马忠他们捡了回来。 刘峻回到车阵之中,目光立马看向那些还在包围着他们的夹巴们。 眼睁睁看着刘峻他们使用火器击败了上百人后,这群夹巴也看出了刘峻他们是硬骨头。 双方在僵持,但这时刘峻背后却响起了哭声。 “王三!天杀的番狗,你睁眼看看俺!” “莫要睡去!” “赵二!醒过来……” 原本还在因为击退夹巴而亢奋的汉营弟兄们,此刻却围在了阵中,哭嚎着阵亡的弟兄。 刘峻不知道麾下弟兄死了多少,他只知道他不能不管,不然士气都得被他们哭没。 “直娘贼的,莫不忘了眼前还有这伙杀才?!” “都与我站起来,列阵站好!” 刘峻破口大骂的声音将众人唤醒,原本低沉的众人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剩下抱着尸体的七八个弟兄还迟迟不肯起来。 面对他们,刘峻知道教训也没用,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的看向前方的夹巴马队们。 他们是草台班子,这群夹巴也是草台班子,两帮草台班子碰撞一处,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时间不断流逝,半个多时辰很快过去,汉营的弟兄依旧守在车阵内,刘峻还特意让人用断裂的枪杆来埋锅做饭,以此告诉这群夹巴,己方不缺粮食。 夹巴们倒是不为所动,仍旧包围着刘峻他们。 “将军,折了十四个弟兄……” 汤必成靠近刘峻,试探着说出了这个数字。 刘峻心中一沉,接着又看向已经被扒得差不多的那堆夹巴尸体:“番狗死了多少?” “四十六个,其中有十个穿扎甲,十五个穿皮甲,余下都是皮袄。” 汤必成话音落下,刘峻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遗憾。 他记得这群夹巴中领头冲阵的那二十几个人都穿着扎甲,如果能将他们都留下,汉营的实力将会更上一层。 可惜黑火药手榴弹的威力还是太弱,哪怕在人堆里也无法保证能完全打穿扎甲。 不过能留下十套扎甲也不错了,算上皮甲也能保证装备大半弟兄。 如果这群夹巴还要继续与他们交战,己方的死伤绝对会越来越少。 “叫弟兄们把甲胄披挂起来,到车阵前走一遭,教番狗好生看看。” 刘峻知道这样僵持不是好事,心里便有了别样的想法,准备攻心为上。 汤必成按照刘峻的吩咐,让身材合适的弟兄穿上了这些藏甲,其中作为刘峻亲卫的唐炳忠四人也鸟枪换炮的从皮甲穿上了扎甲。 他们招摇的在阵前来回走动,引得这群夹巴马队骚乱许久。 半个时辰后,在刘峻的注视下,这群夹巴似乎得到了什么军令,这才缓慢退出了野道。 刘峻与众人松了口气,但他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只能看向众人吩咐道: “把那群夹巴的尸首都撇到河滩上,阵亡的弟兄就地掩埋,休要立牌,日后我们还要回来。” 在他的吩咐下,紧张过后的汉营弟兄们又再度垂丧了起来,隐隐能听到啜泣声。 刘峻看了看那十四名阵殁的弟兄,基本都是他记忆里相熟的面孔。 几个时辰前,大伙还蹲在一起吃早饭,几个时辰后便已经天人相隔了。 刘峻没什么能说的,只是觉得胸口沉闷,站在原地麻木地看着众人掩埋尸体。 第31章 深草潜行 “瞧这光景,他们是撞上劫道的夹巴,还打赢了。” 清晨时分,当沉着的声音在河谷野道上响起,负责追击刘峻的洮州千户官王彬,此刻也来到了昨日那交战过后的战场。 河滩上夹巴的尸体们已经消失,但地上的血迹却清晰可见,向来者诉说着此地才经历过恶战。 王彬扫视河谷,只是通过地上的车轮痕迹和河滩上泥土的猩红,便大致判断了结果。 “大人,野道上这许多马蹄印,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这许多夹巴都拿他不下,单凭咱们九十来号人,能成事么?” 两名百户凑上前来,艰难吞咽着口水,而王彬则是沉声道:“昨夜的消息尔等也听到了。” “碌部的番人说他们不过七八十人,这与黑错寺交代的数目差不离。” “他们经了这许多夹巴围攻,断无毫发无损的道理。” “趁他病,要他命,这几日大抵便能追上他们。” 王彬收回停留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南边。 “传令,半刻钟后启程,最迟三日内,我必要见到这群乱兵!” “得令!” 在王彬的吩咐下,匆匆检查过战场的明军们便重新踏上了南下追击的道路。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五十余里外的野道上,只剩六十六人的汉营队伍也走出了河谷,进入了尕海则岔地界的草原。 此时的众人没有了前几日赶路时的活跃,每个人都低沉着赶路,偶尔有几个人闲聊,但很快便因为话题结束而重新陷入沉默。 昨日的他们,明显是打胜了,可是折了的十四个弟兄却永远无法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想到那十四个弟兄,便是曾经动辄叫嚣劫掠的张焘,眼下都沉默了起来。 此时的他算是明白了,刘峻所说的“打仗要死人”是什么意思。 当初他去临洮官堡守城的时候不觉得,那是因为那些死的人与他不相熟。 可是昨日阵殁的那十四个弟兄,都是与他一起从小玩到大,最差也是时常碰面招呼的相熟。 如今他们没了,张焘只觉得有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类似张焘的人很多,但相比较他们,处于队伍末梢的汤必成、邓宪二人则是并排驾车,将脚步放慢了些,顿时与队伍脱节十余步。 眼见距离安全,邓宪这才敢开口和汤必成交谈:“中军,若是再撞上昨日那般阵仗,我们这伙人怕是没几个能活着走出朵甘。” 汤必成微微颔首,但嘴角挂着微笑,使得邓宪不自觉便安下心来。 “昨日的夹巴,便是在朵甘地界也算得上硬茬了,何况我们虽折了十四个弟兄,如今军中披甲者过半,那伙夹巴再来寻衅,绝讨不得好。” “再者休要忘了,昨日刘将军还使出了类似炽马丹、万人敌的火器,那物事尚有不少,足够应付好几场这般厮杀,不必忧心。” 汤必成将邓宪安抚,可邓宪听后却仿佛受到了提醒,不免说道:“中军,昨日情状您也瞧见了,咱这刘将军不知不觉已收拢了不少人心。” “若是由着他这般下去,待我们真个入了四川,只怕……” 不等邓宪说罢,汤必成便抬手打断了他,接着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正在与马忠等人交谈的刘峻背影。 “眼下还未入川,朵甘凶险,昨日场面你也见了,若非刘将军在场,我们断难杀退那伙夹巴。” “指望你我与张焘、朱轸这般角色,是断然回不到大明的。” “为今之计,权且由他收买人心,我们只需拿住张焘那几人便是。” “某观这刘将军是铁了心要扯旗,待入了四川,我们便寻个机缘与他分道扬镳。” “届时刘将军风头正劲,官军必先围剿他,我们自可从容脱身。” “中军高见。”邓宪毫不吝啬的赞颂起汤必成,而汤必成并不言语,只是加快了牛车的速度,追上了队伍。 在他们二人商议时,刘峻则是与朱轸、马忠、刘成等人驾车并行,在轱辘声中警惕张望四周。 “将军,手榴弹尚余九十六颗,若再撞见夹巴,凭此物还能厮杀两场。” 马忠兴奋的与刘峻禀告,可刘峻闻言却道:“三斤还是忒沉了,昨日厮杀时,许多弟兄只抛出十四五步远。” “若非夹巴人马稠密,这般近必伤及自家弟兄,待安定下来,须改作两斤才好。” “遵命!”马忠点头应下,旁边的朱轸则是看了下队伍,对刘峻说道: “昨日一场恶战,折了十四个弟兄不说,还损了两头牛并三匹马。” “虽按将军吩咐连夜将肉熏了,这般做法真能久存么?” 昨日战事结束后,朱轸对刘峻便热情了许多,毕竟若不是刘峻出手,他此时已经是尸体了,更别提刘峻还帮他救下了齐蹇他们了。 “只熏一夜自然不成,往后数日还须反复烟熏方可。” 刘峻与朱轸讨论着如何将那些牛、马肉烟熏保存下来,毕竟是两千多斤肉,足够他们这群人吃上一个多月了。 这么想着,刘峻看向了后方的杨世珍和段邦平,只见后者脸上用粗布裹上,隐隐还能看到血迹。 那是被流矢划伤的伤口,算是破了相,尽管段邦平不在意,但刘峻还是安抚道: “待车队进了松潘,我便依约放二位归去,另外再加十两雪花银作谢。” “谢将军赏。”二人这次没有表现出太高的兴致,毕竟这次任务确实凶险。 想到此处,杨世珍不免与刘峻说道:“将军,往日朵甘这伙夹巴,绝不敢贴近部落营寨十里之内,可昨日见我们刚离碌部便动手,想来是朵甘越发乱得紧,逼得这伙亡命徒铤而走险了。” “往后路程,我们或可加快脚程,多派塘骑探哨,早离朵甘地界为妙。” “好。”听到杨世珍这么说,刘峻也没有坚持己见,而是按照他所说的开始催促车队加速,同时多派塘骑探哨。 昨日若非塘骑提前提醒,他们是断不可能结阵自保的。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旁边的刘成:“二郎你来驾车,我休息会儿。” “大哥放心,交与我便是。” 刘成高兴接过鞭子,熟练着驱赶着牛车向南方继续深入,而刘峻也继续翻看起了从黄崖百户所带出的那些兵书。 汉营的车队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了野道尽头…… 第32章 郎木集市 “簌簌……” 正午时分,春风吹拂青黄不接的草地,尕海则岔的草原南部的大雪山下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在这大雪山下矗立着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寺庙,而寺庙外则是有着许许多多坐在地上,摆摊贩卖商品的汉番商人。 这里的热闹,自然吸引了南下路上的刘峻等人。 随着他们靠近,杨世珍也开始为他们介绍此地的情况与来源。 “这座寺庙是由世格尔登活佛,绒钦更登坚参尊者遵上师预言所修,据说已经在此地传教宣法,讲经布道二百余年了。” “因为此地太平,所以驿道上的商贾们喜欢在这里摆摊贩卖商货,而附近的部落也会来这里卖出牛羊马匹。” “将军,您想要的硫磺和硝石,兴许可以在这里获取,不过价格不便宜。” 车队停下,杨世珍站在刘峻身旁向他介绍着远处郎木寺的情况,而刘峻也在远眺那热闹的自由集市,想了想后还是点头道: “去瞧瞧,把黄崖缴获的甲胄都收将起来,换上西番的扎甲和皮甲。”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将具有大明属性的扎甲和布面甲都收了起来,旌旗纷纷藏了起来。 这是他们进入朵甘以来的第四天,若是从离开黑错寺算起,则应该是第七天。 七天时间里,他们只接触过夹巴和碌部,前者是敌人,后者则是没有密切接触。 如今来到郎木寺,见到了这规模上千人的自由集市,众人自然是带着几分欣喜的。 在进入集市前,刘峻将朱轸等穿着藏甲的人跟随自己进入集市,其余人则是留在了原地看守车队。 杨世珍和段邦平担任向导,带着刘峻他们走入集市之中,随即见到了许多摆摊贩卖皮子和牛羊的西番摊子。 刘峻对这些摊子并不在意,只是警惕的扫视四周,在其中搜寻自己想要的硫磺。 从万历年间开始,随着大明将少量火器作为赏赐或援助提供给归顺的土司及宗教领袖,火器便成为青藏高原上各大势力的制式装备之一。 硫磺、硝石、木炭等商品也开始逐渐变得紧俏,因此那些原本走私茶马的商人,也开始夹带私货的将这些管制品带入了青藏。 杨世珍等人说的并没有错,刘峻只是在他们带领下走了几圈,便发现了摆摊贩卖硫磺的商人。 那商人身后是一车车货物,车上坐着许许多多正在吃东西的护卫。 他带着两名护卫站在草棚下,地上摆着一张毡子,毡子上放着一袋粮食和一袋硫磺和一块铁。 这其中不管是硫磺还是铁,甚至是粮食,都是刘峻想要的。 他蹲下看了看硫磺和铁锭的成色,目光看向旁边同样蹲下来的马忠。 马忠点了点头,代表这些东西成色都不错,这不免让刘峻想到了个冷笑话。 自万历中期开始,许多传教士和使团都出没于大明,甚至采买了火炮和火枪。 在他们的评价中,明朝的火炮质量很好,比他们铸造的还要好。 但是在明朝自己人的评价里,官员们都评价己方工匠制作的枪炮粗制滥造,质量差得出奇。 再后来通过些地方史料,部分研究明代火器的人才明白是明朝工部给的价钱太低,加上官员偷工减料,所以工匠铸造不出好用的火枪火炮。 佛山工匠近万,于是便有人将他们私下聚集起来,自己掏钱买好铁来铸炮,高价卖给南洋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 正因为局面如此,所以才形成了欧洲人夸大明火器,大明官员自己贬低己方火器的奇葩局面。 如今看来,这个笑话不止可以用在沿海,也能用在大明边塞的任意地方。 光是这商人摆出来的硫磺和铁锭成色,哪怕刘峻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比黄崖百户所那批好了不止一点。 那商人明显是汉人,但刘峻不想暴露身份,因此将目光投向杨世珍。 杨世珍心领神会,伸出手的同时,嘴里用番话不知说着什么。 那商人回答的同时,也伸出手和杨世珍握住,接着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在袖子把两只手挡住后,又交谈了半盏茶时间,随后杨世珍与商人松开手,目光看向刘峻。 刘峻起身走向后方,朱轸等人自觉地挡在了二人前面,隔绝了商人的视线。 杨世珍凑到刘峻耳边,用手遮着嘴巴小声道:“他们有五百斤铁、四百斤硫磺,只是一斤硫磺要五钱银子、一斤铁要三钱银子。” “直娘贼!”刘峻听后差点把牙都咬碎。 哪怕是战乱丛生的西北,硫磺价格也不过六七十文,铁料更不过在三四十文。 来了这青藏,这些东西的价格翻手便翻了快十倍,他自然冷静不下来。 若非他确实需要这批硫磺和铁料,他恐怕已经转头离开郎木寺了。 想到此处,哪怕知道有些吃亏,但刘峻仍旧只能点下头,咬牙看向杨世珍:“买了!” 由于使用太多铜钱容易暴露目标,所以刘峻只能把此前从黑错寺那边贸易得来的黄金用上。 花了三十七两黄金后,五百斤的铁料和四百斤硫磺就成了刘峻的货物。 那商人似乎是看出了刘峻等人不像西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但并没有继续招惹刘峻他们。 两刻钟后,刘峻他们便将挽马耕牛赶来,将货物装上了车子。 在此期间,又有数十名穿着藏甲的西番人带着上百名穿着破烂的老弱妇孺走来。 由于衣衫破烂,许多女子不免露出春色,惹得张焘等人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刘峻朝那边看了看,见到那些老弱妇孺被饿得骨瘦如柴,身子干瘪得不像样子,不免皱了皱眉。 站在旁边的汤必成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想要女人,连忙上前道:“将军,不若买几个女子为我们烧火做饭?” 见汤必成开口,张焘等急色的人纷纷看向刘峻,刘峻则是皱眉道:“南下逃命,带几个女子像什么话?” “想要女子,等去了四川,寻些办法去城内的青楼解决便是。” 眼见刘峻拒绝,众人尽皆失望,接着便听从刘峻军令,带着货物走上了驿道。 朵甘境内的驿道,尽皆都是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令陕西、四川等都司联合朵甘、乌斯藏等番部共同修建的。 尽管后来大明不再这条驿道进行投入,但对于沿途各部的土司而言,维护可比修建要轻松多了。 丈许宽的驿道,比起中原的官道还是难走太多,但总比刘峻他们此前走的野道要好。 队伍出发里许后,刘峻便让人换上了此前藏起来的明军扎甲和布面甲,张焘等人在换甲的同时还时不时看向郎木寺的集市,显然还在垂涎那些女子。 刘成在帮刘峻穿甲时,也顺带看了两眼,询问道:“大哥,您看不上这些番女?” “干瘪得紧,有甚好看的?”刘峻心中无语,毕竟这个时代的气候着实恶劣。 从黄崖到如今,他沿途走来不是没见过女的,但那些女的基本都饿得不成样子,皮肤黢黑难看。 除了张焘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军户外,便是汤必成、邓宪等人都看不上,更别提饱受后世美颜洗礼的刘峻了。 “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这句话,原本刘峻是觉得形容千里马和人才的,但经过大半个月的大明生活,他觉得这句话完全能用来形容任何生物。 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得比牲口多,吃得比畜牲少,哪怕底子堪比天仙,干了几年农活也泯然众人了。 “别念叨女人了,等去了四川,过两年给你找个媳妇。” 用力拍在刘成背上,刘峻便示意他准备驾车出发。 刘成疼得龇牙咧嘴,但想到日后的媳妇,还是乐呵呵的驾车去了…… 第33章 山雨欲来 “直娘贼,这群夹巴还真就记吃不记打。” “噗嗤……” 青黄不接的辽阔草原上,当陌生的陕西官话在此处响起,只见这块草原上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事。 六十多辆辎重车围起来的圈里,庞玉等人正埋头拾取插在草地上的箭矢,而车阵外则是躺着二三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没有甲胄,死的已经不能再死,刘峻正在带着汉营的其他弟兄在收敛他们的尸体,搜刮他们身上的皮袄和甲胄。 “四套扎甲和十套皮甲,看样子这群夹巴和我们上次遇到的应该不是一伙,不然不会只有这么点甲胄。” 刘峻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看着被扒光的那群夹巴尸体,又看了看己方的情况。 这是他们从郎木寺南下以来的第三天,期间他们遭遇了三伙夹巴的袭击,但规模都不算大。 依托车阵和手榴弹,加上不断增加的披甲率,他们没有再出现第一次时那么大的死伤。 除了十几个弟兄受了轻伤外,其余人都平安无事,人数依旧保持在六十六人。 “把扎甲和皮甲都换上,这路越往南走越混乱,时刻都得警觉才是。” 刘峻啐了口口水,对四周弟兄们吩咐着,同时转身走向了车阵。 车阵内部,汤必成正龇牙咧嘴的坐在马札上,旁边则是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邓宪与刘成。 在刚刚的交战中,汤必成的小臂被流矢射中手臂内侧,可以说倒霉极了。 好在流矢没有伤到筋骨和血管,不然在这高原之上,汤必成也只有埋骨他乡的下场了。 “伤口用烈酒冲洗没有?” “洗了。” 刘峻上前询问,刘成回头如实回答,而邓宪也凝重着将汤必成伤口包扎结束。 汤必成终于能缓口气,于是用左手擦了擦额头因为疼痛而流出的冷汗,接着继续说道: “这沿途的夹巴太多了,我们距离松潘还有三百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走八天就能到,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两天。” “我们不能继续耽搁了,这几日得加快脚程,如果能在六天左右进入松潘,能省下不少事情。” 今日的袭击让汤必成产生了后怕,他着实不愿意继续在朵甘耽搁了。 朵甘境内的这些夹巴为了劫掠,那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他可不能落得葬身朵甘的下场。 想到此处,他目光看向刘峻,似乎在询问他意见。 刘峻站在原地想了想,根据杨世珍等人的描述,他们现在所处的应该就是后世的若尔盖草原。 据他前世旅游时的记忆来看,这地方的海拔应该不低于三千米,而松潘肯定是低于三千米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一路向东南行走,基本都是在走下坡路。 在整体路段偏下坡的情况,每天行军五十里虽然艰难,但倒也不至于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此处,刘峻这才点了点头:“六天后必须进入松潘,教弟兄们给牲口多喂豆料和水。” “得令……”汤必成松了口气,随后便带伤起身,前去与张焘他们商量去了。 半刻钟后,汉营的队伍再次启程,而这次他们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不少。 兴许是他们连续击退三伙夹巴的战绩太过耀眼,沿途虽然有夹巴的探马在远处观望,但他们却并未遭受袭击。 如此行军走了三十里后,随着天色渐渐西斜,他们也从草原向东走入了河谷。 据杨世珍等人的说辞,这条河谷中河流在西番口中被称呼为热曲,而在汉人口中则是被称作热乌河。 沿着热曲南下,便能进入松潘地界,但松潘的西部是大量归顺大明的土司,所以他们还是需要低调些。 刘峻带人在河谷左侧的丘陵寻了处易守难攻的高点,随即便令众人在此扎营。 由于连续三日都在与夹巴交战,众人疲惫不堪,便是刘峻都没有了开常议的精力,帐篷扎好后便躺在毡子上开始了休息。 期间刘成给他端来了肉粥,他迷糊着坐起来吃了个干净后便继续睡下了。 天色越来越黑,营内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而值夜的几个兵卒则是时不时走出营盘,眺望漆黑的四周。 外围的十个塘兵则是裹着厚厚的毡子,躲在狭小的帐篷里,不敢生火的四处张望。 只是众人还是太疲惫了,二月末的朵甘夜间十分寒冷,许多人裹着毡子,不知不觉就眯上了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无疑变得很快,天色也从漆黑如墨,渐渐变得有些朦胧。 某道匍匐在丘陵上的身影在天色变得朦胧后,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远处扎起来的独立小帐篷。 他没敢上前,而是观察着帐篷,同时不断向后挪动身体。 直到帐篷彻底从他的视线消失,他这才起身快步朝着西北方向小跑而去。 两刻钟后,随着他小跑出二三里路,前方的坳口处才出现了一队身披布面甲的明军。 “旗官!发现他们了!” 他快步跑来,顾不上休息便连忙指着他发现汉营塘兵帐篷的方向,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 领头的队长听后,连忙看向身后两名塘兵:“你两个快马回营,把这事报与王千户知道。” “是!”二人不敢耽误,连忙上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塘骑冲出了丘陵山区,来到了草原之上,也见到了己方的营盘。 营内已经有不少兵卒起床,因此他们毫不顾忌的策马冲入营内,来到牙帐前便通过了禀报。 半盏茶后,随着王彬听完了他们的禀报,他这才咬牙道: “追了十日,终是教我们撵上了。” “怪道昨夜寻不着,原是熄了篝火,防备我等塘兵探查。” 左右两名百户见王彬咬牙切齿,连忙抱拳:“千户,趁他们不备,我们这就杀过去!” “好!”王彬没打算准备什么,毕竟他这里有近百名家丁,远比普通边军还要精锐。 莫说对付这不足百名军户,便是一百边军放在面前,他也敢带人冲杀。 思绪这般,他立马看向左右两名百户:“传令众弟兄,一刻钟后拔营东进,今日定要取了这群乱兵首级!” “得令!!” 第34章 狭路相逢 “吸溜……” 热曲丘陵上,当吸溜声不断作响,刘峻他们如往常那般蹲在营外,吸溜着口中肉粥。 面前是青黄不接的热曲河谷草原,身后则是延绵十余里的丘陵山地。 二月末的冷风呼呼吹来,配合这口热腾腾的肉粥,倒是令休息好的众人得到了片刻放松。 刘峻快速喝完了肉粥,接着便随手抓了把土,将碗随便洗了洗后,用粗布沾着水擦了擦。 他这还算讲究的,旁边的张焘、朱轸等人干脆直接用土洗了洗,接着粗布一擦便完事了。 好在众人都是自己保管自己的饭碗,倒也不存在谁嫌弃谁的事情。 “走吧,今日还有五十里路要走呢,早些走说不定那些夹巴都还没起床。” 刘峻与众人说着,接着便开始返回牙帐,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净。 随着他开始收拾东西,众人也开始拆卸帐篷,将毡子和马札、帐篷固定在牛车上,然后赶着牛车、牵着马,不紧不慢的向丘陵下走去。 来到了较为平坦的河谷草原后,他们便按照习惯开始吹响号角,沿着热乌河向南走去。 号角声响起后,四周的塘骑们也就知道该拔营南下了。 这般行动着,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亮,而他们距离松潘也越来越近。 “哔哔——” 约莫向南行军走了半个时辰,忽的后方开始响起急促的哨声,这让原本轻松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化。 “结阵!” 刘峻只是勒住缰绳,从牛车上站起看了看四周,随即便吩咐了起来。 经过前后几场恶战,汉营将士们没有了最开始对付青虏和夹巴们的慌乱,而是井井有条的开始为牛解开挽具,推动辎重车结阵,紧接着便为长弓上弦,将箭囊和雁翎刀都别在了腰间,安静等待着后方塘骑赶来。 “这群夹巴还真是不安生……” “马大、马二,你两个等会把手榴弹扔远些,直娘贼的杀才,昨日险些炸着俺!” “怎不炸死你这厮?” “哈哈哈哈……” 交战前夕,庞玉与后方准备手榴弹的马忠、马魁等人打趣着,引得众人大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他们从进入朵甘算起,已经与夹巴交战四场,对于这些夹巴的路数都摸清了,因此面对夹巴,他们倒是没有此前那么大的压力了。 便是身为众人头领的刘峻,此刻都不免在打趣声中笑着,似乎忘记了他们到底为什么逃入朵甘。 这种情况下,远方的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而这也说明了敌人来势汹汹,后方塘骑基本都撤了回来。 时间不断推移,约半刻钟后,随着远处开始出现扬尘,五名汉营塘骑疾驰而来,不断吹响着木哨。 车阵给他们留了进入的口子,因此他们直接冲入了车阵之中,而朱轸等人也熟练的用备用的辎重车堵上了豁口。 这时那群塘骑中的伍长齐蹇翻身下马,急忙对刘峻叫道:“来的不是夹巴,是官军!!” “你说甚?” 众人表情顿滞,刘峻也在片刻错愕后重新问了遍。 “来的是官军,十几个人骑着马,其他人坐着马车,少说也有一百来人,全都披着甲!” 齐蹇着急的将所有情报托盘而出,刘峻听后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了左右的朱轸、张焘和汤必成等人。 三人表情各异,但都没有露出喜色,毕竟他们都清楚,如果在朵甘被官军追上,便连投降都是种奢望。 想到此处,刘峻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给牲口套上挽具,给马匹备好鞍子,我们走!” 尽管已经击退了好几次夹巴的围攻,但刘峻还没有自信到用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去对抗一二百名全副武装的明军。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猛然惊醒,连忙开始将车阵拆开,牵来牲口套上了挽具和马鞍。 在做完这些后,他们便跟着刘峻沿着热曲河向南逃去。 众人脸色各有变化,刘峻心里更是凝重得紧。 一百多披甲明军,看样子洪承畴是铁了心不让他们活命了。 这般想着,后方突然出现了骚乱声,而刘峻闻声回头看去,但见后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扬尘,显然是有人正在追赶他们。 “直娘贼,都莫要惜力,拼死命跑!” 刘峻拔高声音吩咐众人,但此时众人已经不需要他吩咐,所有人都在玩了命的向南逃跑。 在他们后方五六里外,王彬看着前方的扬尘,不免在心底暗骂:“狗攮的临洮卫!” 要知道临洮卫给的消息里,可没有说明这群乱兵有这么多畜力。 这么多畜力,也难怪自己追了十天才勉强追上他们。 想到这般,王彬更加肯定了不能放任他们逃离,顿时勒马停下马车,对左右拔高声音吩咐道: “后哨的两伙塘兵不动,谨防后方有夹巴来袭,另留三伙弟兄照看辎重,其余人都上马随我追!” 在他的指挥下,五十匹马顿时被卸下挽具,其中五十名家丁连忙为马匹套上马鞍,跟着王彬便开始追击。 其余留下的近半家丁则是只能分出十余人将甲胄卸下,推动辎重车结成车阵。 在留守官兵结阵的同时,王彬所率的五十名官兵也朝着刘峻他们追去。 面对追击,时刻观察后方的刘峻,原本还在庆幸官军停下,不曾想半刻钟后他们便继续追了上来,而且还是骑马在追。 牛车的速度显然无法与骑马相提并论,刘峻见状干脆不跑了,停下牛车对左右拔高声音道: “穿皮甲和没披甲的弟兄,把帐篷并多余物事都扔了,赶着牛车先走。” “披甲的弟兄都给马备鞍,须得先挡住这群官军。” 刘峻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这让众人心里不断打鼓。 自他们从黄崖起义以来,刘峻便一直是他们的头头。 哪怕他们初期看不上刘峻,但随着后来不断跟随刘峻厮杀,总归对他信服了不少。 现如今见到刘峻这般,他们不免感到了惶恐,紧张的胡乱张望。 只是刘峻不给他们机会,直接看向了汤必成和段邦平、杨世珍等人。 “汤中军,你带着弟兄们撤,若是官军再追上来,便弃了牛车,带着弟兄们骑马走。” “段、杨二位兄弟,是我刘峻对不住你等,你两个各拿十五贯钱,带着这帮突围的弟兄逃进松潘罢。” “刘将军……”三人闻言还想说什么,刘峻却看着远方不断逼近的明军,大手一挥: “休要婆婆妈妈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只是断后,不是送死。” “不想拖累我们,那便紧赶着快走!” 第35章 防守反击 “哞……” 热曲河畔,当刘峻将事情都安排好,刘成也很快便将装有铜钱的牛车赶上前来,打开了车上的箱子,露出了成堆的铜钱。 众人看着那堆铜钱,却没了往日的热切,只觉得口干舌燥。 见他们不说话,刘峻随即拔高声音:“这车里有五百多贯钱。” “若是事不济,汤中军便带弟兄们分了,各自隐姓埋名过活去!” 在他的吩咐下,汤必成脸色变幻,但最终还是令身旁的邓宪上前接过了牛车的缰绳。 紧接着,汤必成让人将的几辆牛车上的扎营物资全部抛弃,轻装带着三十名穿着皮甲和无甲的弟兄开始南逃。 在他们走后,热曲河畔留下的只剩下了刘峻、刘成、朱轸、张焘等三十五名甲兵,以及三十五匹套上马鞍的乘马。 望着他们,刘峻将自己马背上的布袋取了下来,丢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这里有三百五十两银子,杀了这伙官军,大伙便均分了!” 刘峻如此慷慨做法,立马让朱轸等人表情动容起来。 他们身上的甲胄杂乱,大半是明军的扎甲和布面甲,还有大半则是缴获的夹巴藏甲。 这些沉甸甸的甲胄,此刻给了他们不少信心。 “将军,不过百来人,俺们与他们拼了!” “对,拼了!!” 庞玉、朱轸二人没什么杂乱的心思,见刘峻如此,他二人立马表态,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刘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捡起布袋,挂在了自己的马鞍边上。 “承蒙诸位看得起,但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事不济便自行突围,莫要误了性命!” 不等众人开口,刘峻便亲自翻身上马,拔出了地上的长枪。 众人见状,先后跟着他翻身上马,横枪立马于热曲河畔。 不等刘峻反应,却见刘成穿着皮甲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突然见到他,使得刘峻立马错愕道:“你怎地在这里?” “我要跟着大哥!”刘成年纪虽然小,但此刻脸上满是执拗。 见他这般,刘峻也知道劝不走他,只能压低声音提醒他道:“跟紧些,我若脱离了厮杀,你便随紧我。” “好!”刘成连忙点头,而此时朝着他们疾驰而来的王彬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渐渐放慢了马速。 双方距离一里左右,本该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奈何刘峻他们那群人身上的藏甲反射阳光,便是想不看到都难。 “叵耐的乱兵,从哪弄来这么多明甲?!” 王彬怒气横生,因为他发现这支乱兵除了身份外,其他情报完全对不上。 三十多名甲兵横枪立马在热曲河畔,这规模就是百户所都凑不出来,临洮卫那群杂种把他骗惨了。 若非他们洮州卫早有准备,多调了人手,说不定现在还真的不敢对他们下手。 “走!” 王彬抖动马缰,但这次他没有带着众人疾驰追去,而是慢慢悠悠的靠近刘峻他们。 刘峻见状,干脆带着人开始效仿他们慢慢南撤,逼着王彬消耗马速来追他们。 在此期间,马忠、马魁俩人带着本伍弟兄将手榴弹分给了众人。 由于过去三日消耗了不少手榴弹,所以每个人也不过就分到了一个,只有刘峻和马忠、马魁三人有两个手榴弹。 不过即便握着手榴弹,但这土法手榴弹的威力对于穿着布面甲的明军来说,究竟能杀伤多少,这还是未知数。 刘峻不免有些紧张,但作为众人的主心骨,他现在只能强撑着下令道: “备好火把,待他们靠近五十步便点手榴弹,全都扔出去,随即调转马头便走!” 通过这几日的战事,汉营的弟兄已经能够熟练运用手榴弹了。 三斤重的手榴弹,点燃后需要几个呼吸才能爆炸,经过几日练习的汉营众将士,差不多都能扔出十四五步。 哪怕手榴弹无法破开官军的甲胄,却也能击伤他们胯下的马匹。 “嗡隆隆……” 在他的吩咐下,不少人都从马鞍上取出了火把点燃,而远处的明军则是更早点燃了火把。 他们手中提着加了长柄的三眼铳,距离刘峻他们不过百来步。 王彬显然有些急了,催促着众人加快了马速,所以才能拉近与刘峻他们的距离。 “冲!” “呜呜呜——” 望着双方距离进入百步,王彬便不假思索的吹响了号角,五十名家丁开始骑着乘马发起冲锋。 他们分为前中后三列,前排十余名家丁持着三眼铳,中排持着火把和长枪,后排则全部手持骑弓。 见他们冲锋而来,刘峻连忙将长枪插在地上,取出马鞍旁的手榴弹便打开盖子,将手榴弹的引线拨弄好。 左右的汉营弟兄见状纷纷效仿,刘峻见他们准备好,又看了看官军与他们的距离,直到官军进入五十步的距离,他这才拿起木哨吹响,紧接着将手榴弹的引线凑近火把,点燃后便抛向了前方。 一时间,三十几个手榴弹尽数被抛出,他们立马调转马头朝着后方逃去。 王彬等人疾驰冲来,在见到刘峻他们丢出东西后,他立马就想到了武库之中的炽马丹(铁手雷)。 “停下!” 王彬下意识勒马,但双方距离太近,即便他与就近的家丁反应过来并及时勒马,但鲜少面对炽马丹这等火器的家丁们还是晚了一步。 “轰隆隆!!” 瞬息间,扬尘升腾而起,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声,不少家丁只觉得人仰马翻,还有的则是感受到面部、腿部吃痛便天旋地转。 “咳咳!” “额啊……” 等他们再度清醒,四周被扬尘覆盖,咳嗽声与哀嚎声不断。 王彬及其左右十余名明军幸运躲过这一劫,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待扬尘散去,十余名明军连人带马的栽倒在地,有的是被己方的三眼铳误伤,有的则是被手榴弹击伤,还有的则是马肚子炸烂,然后被马掀翻并拖拽数步的挫伤。 尽管有十余人负伤,但他们中大部分伤势并不重,而另外十余人则是幸运冲过了手榴弹的地方,朝着刘峻他们追出十余步外才勒马停下。 “狗鼠的乱兵,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炽马丹?!” 王彬勃然大怒,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击破眼前这支乱兵,然后回到洮州,狠狠的参临洮卫一本。 炽马丹(铁手雷)这种东西,便是洮州卫的边军手上也不多见,如今竟然会出现在一伙乱兵手中,这让他们如何有准备? 临洮卫给的情报,和他们所见到的情况根本就是两回事,起码临洮卫压根没提到这伙乱兵手里有这么多炽马丹。 “留两个人照看受伤的弟兄,其余人随我追!!” 王彬看着八九名家丁在同袍搀扶下起身,没有受太大的伤势后,他立即便选择了追击。 只是在他选择追击的同时,只听前方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杀!” “杀了狗官军!!” 前方的热曲河畔,原本仓惶逃跑的三十余名汉营将士,此刻竟然在刘峻的带领下折返回来,对王彬他们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双方攻守易形,人数相当。 面对刘峻的胆大妄为,王彬怒发冲冠,当即举起手中打完了弹药的三眼铳:“杀!!” 第36章 弃车保帅 “杀!!” 热曲河畔,当王彬麾下众官兵遭到刘峻麾下所用手榴弹重创数人后,他依旧拥有着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 因此在面对刘峻佯撤反击的冲锋时,他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冲锋。 他的这般姿态,直接鼓舞了原本因为中伏受挫的官军们。 三十余名官兵纵马跟随王彬发起冲锋,而爬起来的六七名轻伤官兵则开始更换武器为长枪,并结阵三才试图自保。 刘峻、张焘等二十余人纵马持枪便冲了上去,朱轸则是率领十余人持弓在战场游走,用箭矢不断射向官军胯下的马匹。 双方都不是精锐骑兵,马匹自然也就是普通的乘马,并没有明军骑兵标配的半具装马甲,因此无法防备正面射来的箭矢。 三四名官军马匹中箭摔倒,后方结阵的官军立马结阵开始冲锋,试图掩护他们爬起来。 王彬头也不回的带着众人冲向了刘峻他们,双方在转瞬间便碰撞交错起来…… “砰!” “嘶鸣……” “额啊!” 刘峻刺出长枪,与他对面冲杀而来的王彬也刺出了长枪。 双方交错间,刘峻与王彬都下意识开始躲避对方的长枪,刘峻选择俯身躲避。 王彬显然经验更老道些,取出小圆盾卸力,但代价就是圆盾脱手。 二人都没有受什么伤,但他们左右的其他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好运了。 三眼铳的声音混合着战马的嘶鸣与将士们惨叫声不断响起,人仰马翻的闷响声中更是掺杂着骨骼裂开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峻不敢耽误,冲出十余步后便调转马头,下意识看向左右。 此时他左右只剩下十余人,朱轸他们则是率领十余人继续在两翼用骑射来对付官军。 几名官军的马匹中箭受惊,王彬见状立马分出几名官军去突击朱轸,朱轸则立马带人边撤边射。 刘峻将目光投向刚才交错的战场,只见除马匹外还有六道身影躺在地上,其中有四道身影是汉营的弟兄,剩下两个才是官军。 只是初次短兵交击,双方的实力差距便体现了出来,容不得刘峻不重视。 与此同时,王彬见朱轸等部被驱赶,旋即整队发起第二次冲锋。 刘峻见状,当即朝着马忠、马魁打了个手势。 马忠二人心领神会,顿时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了仅剩的几枚手榴弹。 余光瞥见这幕,刘峻立马便拔高声音对王彬叫嚷道:“将军何苦与我等为难?” “我等沿途也杀了不少夹巴,大人若肯高抬贵手,尽可割了他们的首级,只说乱兵已然伏诛。” “将军若肯行个方便,我等愿出五百两雪花银与诸位将军吃酒……” 王彬闻言,当即怒举长枪,恶狠狠指向他:“蟊贼!我等武官自太祖高皇帝起便代代世袭武职,世受皇恩,岂是你能买通的?” “尔等蟊贼不好好助朝廷剿贼,反倒自甘堕落,合该被我取了首级!” 不等刘峻回应,王彬便率众冲向了刘峻,而刘峻则是看向了身后。 只见马忠、马魁、唐炳忠三人已经将火折子凑到了手榴弹面前,随时准备点燃。 刘峻见状,当即朝他们点头,随后便抖动马缰,朝着王彬等人冲去。 张焘等人见状,连忙跟着他发起冲锋,而马忠三人则是已经点燃了手榴弹的引线。 双方距离不过三十余步,催马间便冲到了面前,再次施展手段躲避长枪,寻机会还击。 只是论起马上功夫,汉营众人皆是下流,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交错之间,马忠三人连忙将手榴弹往后方抛去,接着埋头冲过。 “轰隆隆!!” 瞬息间,震动感与扬尘再度升起,王彬愤怒只听到左右届时战马的嘶鸣声与己方的惊慌声。 他们再度受挫,而刘峻却在冲过的瞬间回头看向了战场,只见又有几名汉营弟兄落下马去,只有两三人正在胡乱抓着空气。 “唐炳忠,带人将落马弟兄救起来,走!!” 刘峻不假思索的宣布撤退,因为他看到了官军自始至终没死伤几个人,而他们这边已经倒下不少人了。 继续这么纠缠下去,最终只有死路留给他们,需得想办法分散官军,逐个击破才行。 想到此处,刘峻抖动马缰便开始撤退,而外围的朱轸等人见状,当即便抖动马缰跟上了刘峻。 唐炳忠与高国柱三人闻言调转马头撤了回去,其余人则是跟着刘峻便开始撤退。 唐炳忠与高国柱三人来到战场上,两名幸存的汉营弟兄也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 见到己方来人,他们不假思索就抓着来人的手,翻身上马后向南逃去。 等到扬尘散去,王彬这才看清了刘峻他们逃跑的背影。 “追!!” 没有太多言语,不足四十名官军继续跟着王彬朝着刘峻他们追去,而后方负伤的七八名官军则是壮着胆子上前解救起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同袍。 双方你追我赶,很快便追逐出了三四里,距离也越拉越开。 受限于来时便消耗了不少马力,加上胯下的马匹还有的是挽马,因此王彬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追上刘峻他们。 随着时间推移,后方王彬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但刘峻他们却不能再跑了,只因前方已经出现了汤必成等人的身影。 “操!” 刘峻忍不住骂出声,但并非是骂汤必成他们,而是他总算体验到农民军的困境了。 以明军的围剿速度,他便是想搞点物资发展都难度登天,只能一边劫掠一边逃。 好不容易弄到点物资,寻个僻静地方休息两日便能补全手榴弹,却被官军给追上,怎能让人不烦躁。 只是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给刘峻烦躁,面对四周弟兄后怕的表情,他深吸口气对前方汤必成等人催促: “留下半数牛车的粮食并豆料,将其扔在此处,并放火将牛车与粮食尽数烧起来,记得丢些湿布,将烟引大些。” “剩下的口粮、铁料用两头牛拉一辆车走,速度要快!” “这许多粮食豆料都不要了?!” 此刻,便是刚刚经历过战事的张焘他们都忍不住拔高声音询问起来,但刘峻没有惯着他们。 “你等要性命还是要粮食?!” 在刘峻的质问中,众人只能沉默,接着按照刘峻的吩咐,将装有大量粮食的车子丢在原地,并将粮食随意倒在地上,最后用火折子点燃了牛车上的布袋和粮食。 做完这些后,他们这才的牵着两头牛共同拉车,赶着速度朝着南边逃去。 刘成见状,也忍不住心头的看向自己大哥:“大哥,恁地把粮食丢在地上,后面那群官军追上来,岂不白得了粮食?”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只能回答道:“灭火尚需时间,且他们没多少马,若要带走这许多粮食,需得用马来拉车追赶我等。” “马车虽比牛车快,但他们拉的东西多,断然追不上我等。” “可他们若不要这批粮食呢?”刘成忍不住继续追问。 “若你是他们,你会不要这批粮食吗?” 刘峻反问,刘成闻言恍然,接着便在吩咐中头也不回的继续驾车南下,而后方追击而来的王彬等人也隔着四五里便见到了升起的烟火…… 第37章 且战且撤 “驾!驾!驾……” 热曲河畔,当王彬所率的三十余名家丁休整了半盏茶后,他们再度沿着热曲河开始追击南下。 只是当他们追到了刘峻他们抛弃物资的地方时,原本还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刘峻的这群家丁,顿时便勒马停在了驿道上。 “粮食!” “还有豆子!” “怎么这么多粮食?这群乱兵果然抢了不少东西!” “直娘贼的,救火!!” 见到几十车的粮食被随意丢弃在驿道上,并被人放火焚烧,原本还在追击的家丁们连忙下马,动作迅速的开始灭火。 后方追来的王彬见状,顿时气得对他们怒骂:“混账!乱兵就在眼前,谁让你们下马的?!” 家丁们见他这么说,手上动作不免迟疑,但那些指挥使、同知、佥事麾下的家丁可不惯着他,忍不住道: “千户,马都跑出白沫子了,让马休息休息,弟兄们也趁机将这些粮食都收好,等后面的弟兄追来,也好带上。” “是啊千户,如今洮州每石粮食的粮价都涨到八钱银子了,更何况这里的都是经过处理的军粮,起码值二三两银子。” “这么多军粮,起码三四百两银子,您总不能不让弟兄们赚点吧?” “千户,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收拾好这些粮食,便不缺粮食追击乱兵了,您说呢?” 几名隶属指挥使与同知的总旗毫不忌讳,直接与王彬唱起了反调。 “混账,这么多粮食,你们如何带得走?” “若是用马匹拉拽粮食,如何追得上那群乱兵?” “松潘距离此地不过六七日路程,你们是想平白把功劳让出去吗?” “更何况那群乱兵手中还有许多粮食,你等在此耽误,岂不是白白舍去了许多钱粮?” 面对王彬的训斥,那些有指挥使及同知做背景的家丁开始动摇,而王彬见他们如此,立马看向了自家的家丁。 相比较其它拼凑出来的家丁,王彬身后的这十名家丁都是他自己的家丁。 这些家丁虽然也眼馋粮食,但却并没有不听王彬的军令进行哄抢。 毕竟他们都是王家养大的家丁,不敢不听王彬的军令。 可是只有他们这些人,显然是收拾不了前方的那群乱兵。 王彬思绪此处,又看了看这地上刚刚被扑灭火势的粮食,只能妥协道:“张、刘、赵三位总旗与你们麾下的人继续灭火救粮,其余人上马随我继续追贼!” 他所说的那三位总旗是指挥使和同知的人,其余人则是与他品秩相同的千户所养家丁。 他虽然使唤不动隶属指挥使和同知的那三名总旗,但其余人却不敢违背他军令。 在他的招呼下,正在灭火的十几名家丁只能恋恋不舍的放下粮食,上马跟着王彬继续追击起了刘峻他们。 他们因为灭火和抢粮的事情耽搁了半盏茶时间,加上他们马力本就比刘峻他们消耗要更多,只能追一段、停一段。 饶是如此,半个时辰后他们依旧追上了刘峻他们,只因为牛车的速度太慢。 “将军,那群鸟挫的官军追上来了!!” 庞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刘峻闻言回头看去,只见二三里外果然有追击而来的扬尘,这让刘峻不免破口大骂。 “狗攮的,要是把追着我们打的这股劲用在关外,东虏早就被灭了!” 刘峻明明记得明军在战场上时常因为争抢首级和钱粮而错过扩大战果的机会,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群官军连缴获都不要了,硬是要剿灭自己这群人。 关键是自己这群人的首级也不值钱啊,随便杀几个青虏,首级的赏银都顶过他们这五十多人了,还能升官。 刘峻的脑子飞速运转,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其他手段,只能往回看去。 只见二十余名官军策马追击而来,显然官军还是因为他的计谋选择了分兵,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想到此处,刘峻随即抬手招停众人,冲着左右的朱轸、庞玉等人吩咐:“狗攮的,二十几个人追着我们五十几个人打,真是胆大包天!” “全都上马,将他们收拾了再走!” 刘峻来了火气,众将士见他这般,尽管心底对官军感到畏惧,但在朱轸、庞玉的带头下,还是选择了听从军令。 一时间,二十余名汉营披甲将士横马在驿道上,目光死盯着从后方追来的王彬等官军。 汤必成等人见状,则是熟练的驱赶牛车围成圆阵,接着将牛牵到阵中,各自持着弓箭长枪来等候刘峻军令。 “杀——” “嘭!!” 双方人数相当,发起冲锋后,王彬他们立马点燃了三眼铳。 在双方即将交锋时,他们手中三眼铳顿时爆发硝烟,铅丸激射而来,几名汉营兵卒亦或者中弹匍匐马背,亦或者直接坠马,更有马匹中弹者人仰马翻,烟尘四起。 三眼铳射击过后,王彬等人握着三眼铳便在交错间朝着刘峻等人的兵器砸来。 庞玉、刘成、朱轸跟在刘峻身后,见王彬直奔刘峻,承诺护住刘峻的庞玉大怒,举枪便朝着王彬捅去。 王彬用三眼铳的长柄挡开长枪,不等他扭转身形,却见刘峻举枪直接刺向了他胯下的乘马。 “腌臜的卑鄙蟊贼!!” “嘶鸣!!” 王彬才在心中骂出,刘峻便朝着下三路捅伤了他胯下乘马。 乘马嘶鸣间栽倒,可王彬马术精湛,提前跳下马背,在地上翻滚几圈后便杵着三眼铳站了起来。 战场已经交错一阵,五名汉营弟兄落马,其中三人踉跄着爬了起来,而官军则是落马四人,只有一人爬了起来。 除此之外,汉营队伍中有两名兵卒趴在马背上没有动作,马匹冲出后便站在了原地,显然是中弹了。 仗着三眼铳和角弓犀利,官军那边仅倒下二三人,其余人毫发无损。 “直娘贼,狗官军真是难缠!” 庞玉啐了口,而刘峻则是看向了落马后迅速在战场上起身的王彬。 他还以为刚才自己那下已经把这家伙送走了,没想到他还活下来了。 “杀!!” 王彬将三眼铳丢在地上,从战场上捡起摔落的长枪便振臂高呼。 他身后的官军见状,纷纷再度发起冲锋,而刘峻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左右:“冲!” 瞬息间,两军再度交错一阵,刘峻被庞玉、朱轸护着,伤不到官军,官军也伤不到他。 庞玉、朱轸、张焘等人仗着力气,手拿长枪充当棍子,大开大合的砸在左右交错的官军身上。 只是相比较他们,其余汉营弟兄就表现太差了,许多马术不行的弟兄在交错间勉强刺出长枪,接着便埋头冲过战场。 他们这种表现被官军看在眼里,这些官军趁势在他们突围时挥枪打在他们的背上。 “额哼……” 身后那迅猛的力道让他们头脑空白,不少人被打落马下,亦或者一只脚挂在马镫里,被马匹拖着走,扬尘四起。 待刘峻他们冲过战场,调转马头回顾战场时,两方死伤已经十分明显。 两阵交锋,官军阵殁不过四五人,而他们这边却已经阵殁十一二人了。 死伤那么多人,双方兵卒都产生了种恐惧,但汉营兵卒的恐惧无疑更甚。 刘峻看着左右除庞玉、张焘几人外,其余汉营将士皆是惊恐的表情,立即催马来到众弟兄面前: “莫挂念着跑,咱们粮食都在车队之中,跑了也只有饿死这条路,且这狗攮的官军也不会放过我等!” “唐炳忠,你们带受伤的弟兄回阵车里,把甲胄脱下来换给别的兄弟替上!” “咱们便是两个人换他一个,也要将他们全都弄死在这戈壁滩上!!” 话音落下,刘峻便调转马头面朝王彬等官军,而汉营的兵卒见他这个头领都在前边,原本涣散的士气便渐渐稳定了下来。 “该死的蟊贼……” 面对刘峻这‘蛊惑人心’的言论,刚刚夺了匹马并骑上的王彬脸色难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人,算上自己不过十九人,而对方死伤虽然多,却也有十七八人。 更关键的在于,他们摆出车阵的圈子内还有三十几名乱兵,若真以车轮战消耗,局势显然不利于他们。 此时此刻,他立马便想到了前番被刘峻等人遗弃的粮食,脸色阴沉的足以滴水。 “中计了……” 第38章 横插一杠 “中了这蟊贼的奸计,不该贪图那些粮食……” 热曲河畔,王彬想到了前番被遗弃的粮食,又看向了对面还在煽动人心的刘峻,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刘峻的计。 一群逃亡的军户,竟然能跑七八百里来到此处,却还能与他们交战三合,这显然都是因为那领头的家伙。 “千户,这伙子乱兵与平日追剿的乱兵不同,若继续打下去,前番那些缴获连弟兄们的抚恤都不够。” 在王彬还在犹豫的时候,他身旁的家丁忍不住提醒起了他。 王彬闻言,不免回头在己方队伍中看了起来。 果然,他带出的十名家丁已经死的只剩三个了,而其它千户、百户的家丁也死了两个,士气很不稳定。 见此情况,王彬不由在心底暗骂临洮卫给的情报出错,致使自己连连吃瘪。 本以为率家丁猪突两阵便能冲垮这群乱兵,结果这群乱兵竟然没有溃散。 要知道他们在洮州与青虏交战时便是这么做的,洮州数百家丁在将领带头冲锋下,甚至可以冲散上千披甲胡骑,而今这办法竟然失灵了。 眼见传统战术不起作用,王彬便心里升起了退意。 若是这群乱兵被冲垮,他自然乐意扩大战果,收割首级。 只是现在这群乱兵不仅没有被自己率众冲垮,反而硬接下了他们的几轮冲锋,甚至还有反击的勇气,这就让他感到不值了。 他不过三十就已经是千户,且此战斩首的首级已经不少,缴获的钱粮更不用说,没有必要和这群蟊贼玩命。 若是自己折在此处,以自家家中几个孩子年幼的年纪,定然无法世袭得到自己这千户的位置。 若是拖上几年,事情生了变动,他便是他们王家世代的罪人。 “不与他们争斗,等后面的弟兄跟上来再杀他们威风也不迟。” “是!” 见王彬想开,家丁们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在他们要走时,王彬却抬手道:“把阵殁弟兄和这群蟊贼的尸首留住。” 闻言,家丁们顿时催马上前,占住了战场上那群尸首。 刘峻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无非就是想着等待援军来抢占尸首和缴获罢了。 想到此处,刘峻心疼的看向战场上那十几具尸体和他们身上的甲胄,又看了看自己左右的弟兄。 眼下自己决不能露怯,不然官军定然会痛打落水狗! “他们要留阵殁的尸体,令汤中军率众弟兄将辎重车并进而来,破开他阵!” 刘峻很快想到了破开王彬等人的骑阵的手段,身旁的朱轸闻言立即调转马头,招呼汤必成等人推车压上。 汤必成等三十余人虽然没有甲胄,但听到军令后,汤必成还是吩咐道: “出十名弟兄推车,十名弟兄举盾护着,余下弟兄继续留在如今的车阵中,看好牲畜!” 在汤必成的指挥下,三十多名没有甲胄的汉营兵卒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按照军令开始推出五辆辎重车,并缩小原本车阵的范围。 “各自分成左右两队,护着车阵两翼前压!” 眼见辎重车并排着推来,刘峻立即指挥前边的众将士分开,调转马头护住车阵两翼,看着汤必成等人推车压了上去。 “还敢来?!” 王彬没想到这群蟊贼都死了这么多人了,竟然还敢朝他们发起进攻。 左右家丁见状,连忙劝解道:“千户,我军后边还有六十几个弟兄未至,不必与他们相碰。” “若他们车阵中还有炽马丹,定是弟兄们吃亏,不必急于一时……” “嗯。”王彬颔首,他并不怕与刘峻等人交锋,因为通过前面几次交手,他已经看出了这群乱兵手上本事不行,并不是己方对手。 只是这伙乱兵前番所用的炽马丹对己方杀伤甚重,若是他们还藏有炽马丹,吃亏的便是自己了。 “哔哔——” “千户,北边有哨声!” 在王彬还在犹豫时,北边却突然响起了哨声,这令众官军们面面相觑,王彬也忍不住回头看去。 后方吹哨,显然是遭遇了敌人,莫不是这乱兵渠首安排了伏兵? 思及此处,王彬猛然看向朝他们不断逼近的刘峻等人,试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些什么。 在他看向刘峻的同时,刘峻也注意到了北边传来的哨声,并看向了有些骚乱的官军。 见到官军自乱阵脚,刘峻顿时便知晓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连忙举枪高呼:“机会来了,杀狗官军!” “杀!!”庞玉、朱轸、张焘等人随着他大吼,接着便率领车阵左右乘马的弟兄发起了冲锋。 五辆辎重车与二十余骑朝官军冲来,若是放在平时,家丁们并不会因此而畏惧,但此时北边哨声不断,吹得他们心思忐忑。 左右的家丁见状,不由得看向王彬催促起来:“千户,我们……” “撤!”王彬见刘峻他们发疯杀来,更是断定刘峻设了伏兵,连忙下令撤退。 左右官军闻言,立马调转马头便要撤出了战场,生怕后方的乱兵追来。 见王彬他们开始逃跑,刘峻顿时勒马,将身旁的朱轸、齐蹇二人拦住: “我领弟兄们佯追,你们留下叫车阵内的弟兄将甲胄扒下,教弟兄们穿上!” “得令!” 齐蹇与朱轸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拦下自己,听到刘峻的话后,当即便调转马头去召唤起了汤必成他们。 刘峻没有跟随他们回去,而是看向左右的庞玉、张焘等人:“追!” “得嘞!”听到他下令追击,众人顿时如打了鸡血般开始追逐王彬等人。 瞬息间,双方攻守交替,两支队伍不断在热曲的河谷驿道上开始追逐,兵器也从长枪短刀换成了弓箭。 双方箭矢你来我往,直到他们追出里许,北边驿道上也出现了名官军身影,并骑马疾驰南下向王彬等人靠拢。 见有官军的塘骑南下,刘峻连忙勒马拦住了上头的众将士。 “官军的塘兵来了,莫与他们纠缠,撤!” 在刘峻的唤醒下,众人这才清醒下来,忌惮看向远处南下与王彬等人汇合的官军,接着跟着刘峻往后方撤去。 王彬见到他们离去,心里顿时感到了不对劲,连忙勒马看向了朝他们赶来的那名塘骑:“北边发生了何事?!” “千户,北边有上百夹巴袭了我等,张总旗请援!” 疾驰南下的那名塘骑连忙来到王彬面前汇报,王彬听后气得破口大骂:“狗攮的!” 得知是留下缴获粮食的张总旗等人遇袭,王彬这才反应过来刘峻刚才是在狐假虎威,同时也想到了刘峻让人放火的目的。 放火不是为了烧粮食,也不是为了耽误他们,而是为了引烟给热曲那些鬣狗似的夹巴指明方向。 王彬脸色变化,心里忌惮刘峻等人手中的炽马丹,又担心北边的夹巴抢了缴获。 思前想后,他没有继续下令追击刘峻,而是强装镇定对众人吩咐: “这群乱兵驾着牛车,定然跑不快,先回撤击退夹巴,与各队汇合后再行追击!” “得令!” 第39章 转进岷山 “将军,那伙官军如何了?” 两刻钟后,随着刘峻他们返回原先的战场,汤必成便拔高声音朝他们追问了起来。 刘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战场的方向。 只见官军的尸体已经被扒了个干净,浑身上下除了短裈外,其余全都被汤必成他们当做缴获给收了起来了。 车阵内,大半弟兄都穿上了甲胄,哪怕部分甲片已经变形,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穿上去。 刘峻数了数,己方披甲者只有三十八人,另外还有四名弟兄负伤躺在了牛车上,另外还有段邦平等少数四人穿着皮甲。 “走!” 刘峻无暇顾及死去的那二十名弟兄,现在的他只能先带着弟兄们逃到安全的地方。 来不及悲伤,众人便都跟着刘峻开始继续南下,而刘峻则是找到了段邦平和杨世珍。 “他们应是顺着牛车的痕迹跟来,可有野道将其甩开?” “有!”杨世珍闻言点头,接着说道:“将东西都放在牛背上,带着少量粮草直接渡河走东边的荒草地进入岷山。” 刘峻听后不由皱眉,但想了想后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看向驿道不远处的热区河滩:“此处能渡河否?” “近来数里都不好渡河,得再走十里才行。”杨世珍回答着。 刘峻闻言看向天色,见此时距正午不远,又想到后边的官军,催促道:“若现今便要渡河,可行否?” “这……”杨世珍与段邦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段邦平说道:“最差也得再往前走几里,此段河水实在太深,不好渡河。” “好,那便再走几里。”刘峻点头应下,接着便回过头来对齐蹇吩咐道: “你带本伍弟兄再次放哨,见到官军立即吹哨,若是见不到,半个时辰后便南下牵马渡河!” “得令!”齐蹇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调转马头便带着本伍的弟兄在此驻跸。 刘峻见状带着其余弟兄继续南下,约莫走了四五里后,便见前方的热曲河水开始变得浅窄了起来。 杨世珍勒马在前方,刘峻见状催马跟了上去,同时回头看向了那三十多辆牛车。 “将军,这里可以渡河,只要小心些,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好!”刘峻应下,接着便召来了刘成,对他吩咐道:“你去告诉汤中军,带着豆子、肉干、钱与硫磺、铁料开始渡河,带不走的车子和粮食全部沉到河里。” “啊?”听到又要抛弃粮食,刘成有些舍不得。 但是见到刘峻认真的模样,他还是传达了刘峻的军令。 经过这些日子的厮杀,尤其是今日的厮杀后,汉营中许多人早已以刘峻为主。 他们没有质疑刘峻的做法,而是按照他所说的,将豆子、铁料和硫磺、铜钱等重要物资放在牛背上,用绳索固定好后,这才将牛车尽数沉江。 牛车虽然可以拉数百上千斤的重物,但牛能直接驮负的东西并不多,不过二百来斤罢了。 在汉营众将士的努力下,较为重要的物资都被固定在了牛背和马背上,其余物资尽数被他们拆开抛到了热曲河内。 做完这些事情后,刘峻便看向了唐炳忠、高国柱等四人。 “你们骑马带着两辆马车继续南下,莫要清理足迹,南下几里后便将马车沉江,牵马渡河跟来。” “是!” 唐炳忠四人应下,接着按照刘峻吩咐开始赶着马车南下。 见他们留下了踪迹,刘峻这才看向了始终注视着他的众弟兄:“渡江!” 在他的招呼下,众人开始小心翼翼的走下河道,摸索着往对岸走去。 二月末的热曲河虽然尚处于枯水期,但那滚滚而来的河水无疑十分寒冷的。 哪怕眼下烈阳当空,但那冰冷刺骨的热曲河水冲刷在身体上,还是让人止不住的发颤。 好在这个时代的热曲河也不算宽阔,水位也不过刚刚没过膝盖,众人硬着头皮走了三四十步后,他们便摸索着来到了东岸。 “将牲口身上的水都擦干净,尤其是腹部、腋下、后腿内侧和鬐甲骨那块都擦干,直到擦得温热为止。” “朱三你带着几个弟兄等唐炳忠他们回来,将江边的踪迹都给清理干净,莫让官军发现。” 刘峻吩咐着众人,自己也以身作则的开始为牲口擦拭冰冷的河水,同时时刻关注着热曲河西岸的上游,防备官军南下。 如此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刘峻这才带着队伍朝着东边的河滩深处走去。 朱轸带着几个弟兄留在原地,直到半个时辰后陆续见到齐蹇、唐炳忠等人带弟兄牵马渡江而来,朱轸这才招呼着他们跟上队伍,接着开始清理江滩上的痕迹。 在他们清理痕迹的同时,刘峻他们已经先行走向了东边的群山之中。 这群山之中有无数河流汇入热曲河,而刘峻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选择其中一条走入山中。 由于此处已经是岷山范围,因此当他们沿着河流走入山中后,渐渐地开始发现稀疏的树木与植被。 牛的速度并不快,半个时辰不过才走了五里,这让刘峻只能放弃急行军的想法,时刻等待后方消息。 好在随着朱轸、齐蹇等人返回,他们也向刘峻汇报了官军没有南下的迹象。 刘峻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抛弃物资,放火引烟的手段起到了作用,总之在听到官军没有南下时,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不止是他松了口气,而是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在这口气松开后,队伍的气氛顿时便低落了起来。 “孙大……” “别哭哭啼啼的,听得俺心烦。” “让他们哭吧。” 几名弟兄开始低头哭泣,这种情绪瞬间便传递了起来,庞玉鼻头发酸,骂骂咧咧的让众人别哭。 朱轸拦住了他,结果拦下后,便见庞玉也跟着哭了起来。 黄崖百户所不算很大,而他们这些军户又是同阶级的玩伴,感情自然不用多说。 八十个人走进朵甘,如今只活下来了四十几人,近半弟兄都倒在了突围成功的前夕,他们怎能不难过? 便是刘峻身旁的刘成,此刻也哭红了眼,手不断抹着眼泪。 在这样的气氛下,刘峻不免想到自己前番差点死在官军手上,不免有些兔死狐悲,最终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了眼睛。 他随手擦了擦,强行咽下那种感觉,又重重咳嗽了几下。 如此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稍稍恢复了平常的情绪,这才有心情观察起了四周。 第40章 势孤力穷 “唏律律……” 狭长的山谷内,不过三四尺宽的小溪自深山汇入热曲河,小溪旁边是长年累月冲刷平整的野道,而刘峻他们此刻正走在这种野道上。 刘峻牵着两匹马,听着耳边马匹不断唏律,身后是若隐若无的啜泣声,前方则是越来越茂盛的植被。 他们已经走入了岷山范围,而充当向导的杨世珍则是说道: “将军,这地界俺们也不熟,但听别个部落的人说过,这山谷里藏着条野道,顺着道走就能见着不少部落。” “听闻朝廷在太祖皇帝那会儿,在那边筑城设所,后来教裁撤了。” 杨世珍说着他所知道的,而跟在刘峻后方的汤必成闻言,连忙表现道:“该是潘州卫。” “潘州卫?”刘峻好奇看向汤必成,汤必成便解释道: “国初太祖高皇帝尝有出兵收服西番的意思,故此在岷山里设了潘州卫,专叫西番诸部给朝廷纳马输赋。” “宣德年间,朝廷重文治轻武功,把沿边好些卫所都裁撤了,这潘州卫便在里头。” “眼下这潘州卫的旧城,该是被占藏先结簇司占着。” “这等西番簇司少则五百帐,多则千帐,这个占藏先结簇司也该是这般。” 汤必成说罢,杨世珍也点头附和道:“差不离,他们说过占藏先结部有千帐四千人左右。” “不过俺们可以绕道走,不消与他们纠缠,他们也不会追剿俺们。” 面对二人这番话,刘峻却叹道:“可惜了!要是我们人手再多些,说不定能占了这潘州卫的废城。” 潘州废城虽然带着个废字,但它既然在洪武年间就设立,这就说明这地方还是有许多可取方面的,至少水源和防御不用担心。 如果这地方是个无主之地,刘峻还真打算带着人去这地方躲上几个月,等北边的黄台吉和林丹汗入寇,明军精锐被分调,他就可以从容进入四川了。 “从这里进四川,该通向何处?” 刘峻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询问起来。 杨世珍闻言愣了下,因为他只知道这条路可以通往占藏先结簇司,还真不知道后面通往哪里。 好在他不明白大明境内的情况,但汤必成却十分了解,于是接上话茬道:“该是通向平定关和文县。” 谈到关内的情况,汤必成便自信了许多。 “文县四周有阴平寨、哈西墩、铁炉寨和羊汤寨。” “清水江从城中穿过,往北是临江关,往东是玉垒关,往南是北雄关。” “这些墩寨、关隘的守军虽各册载有千人,实则只有几十个家丁并二三百充数的民勇灶卒,要攻破却不难。” “我此前也曾去过文县,城里算上衙役、巡捕,顶天不过百人,城里少说几千百姓。” “四周那些墩寨都是酒囊饭袋,自保尚可,断不敢来与我们交战。” “不过巩昌府里还有几百营兵,再说我们要入四川,必得经过龙安府。” “龙安府倒没太多兵马,想来该与巩昌府差不多,但旁边松潘卫有卫所、营兵和兵备道。” “若是朝廷令四川出兵围剿我们,那便是动辄数百上千精锐前来,我们只怕……” 汤必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峻和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日不过几十名官军精锐就把他们弄得如此狼狈,要是来个数百上千人,那他们就做好上山做野人的准备吧。 以大明掌握着茶马古道的能量,尽管无法征调诸如白利等实力强大的土司,但征调些数百上千帐的土司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大明征调各番部的兵马,那些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番兵很快就会聚集起来,届时自己一行人估计得尝尝搜山检海的味道。 “不管那些番部甚态度,总归避开他们,莫要暴露踪迹。” “接下来几日,我等便昼伏夜出,先摸到文县地界,再想办法进龙安府。” 刘峻与汤必成说着自己的谋划,汤必成闻言道:“不打文县?”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毫不犹豫的摇头:“人口太少,又是群山要道,城墙必然修得坚固。” “若在文县动兵,如你所说那般,朝廷轻易就能调上千精锐来围剿我们。” “与其在边塞寻衅,不如直往保宁府,在龙门山、米仓山、大小巴山等地占山为王,先对各乡里下手,慢慢壮大我们的力量。” 以农村包围城市,这就是刘峻能想到目前最适合他的计划。 他现在不需要壮大声势,也不需要搞什么大动作,只要潜心发展,熬到合适的时机再占据四川就足够。 这般想着,前方果然出现了杨世珍他们所说的野道,而刘峻见到野道后,不自觉向后方看去。 他们已经走入岷山六七里,已经看不到热曲河的景象。 今日那官军虽说没死伤太多,但总归是被己方杀得撤了军。 发现自己这群人无法轻易剿灭后,他们即便知晓自己遁入岷山,也不敢贸然追击,恐怕会向松潘卫的边军和兵备道的营兵请援。 在此之前,自己这群人得寻个办法,绕开松潘的各处关隘才行。 “走吧!” 刘峻吩咐着众人朝前走去,而此时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人也仿佛没了灵魂似的,麻木跟随着他们。 两个时辰过去,随着天色彻底变黑,刘峻只能带着众人用毡子抱团取暖,根本不敢点燃篝火。 夜间的岷山内部十分寒冷,饶是他们都裹了三层毡子,却依旧冷得不想说话。 朱轸挨着刘峻坐下,声音沉闷中带着些许伤感:“今日折了二十个弟兄……” “我晓得。”刘峻点了点头,沉着道:“这个仇,日后定是要报的,只是眼下还需蛰伏。” “今日官军的手段你也见了,接下来弟兄们还得忍耐些时日,你与兄弟们分说分说。” “好!”朱轸声音传回,接着又补充道:“如今没了手榴弹,箭矢只剩三百来支,粮食省着点还够吃两个月,不过两个月后……” “用不了恁久。”刘峻打断了他,接着说道:“只要能进四川境内,万事都好料理。” 见他这么说,朱轸还想说什么,可刘峻却再度开口安抚他。 “早些歇着罢,接下来这几日还得加紧赶路,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是……” 第41章 荆棘载途 “混账,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黄昏时分,当王彬的质问声出现在热曲河畔,此刻的他正站在几名塘兵面前,青筋暴起的质问面前塘兵。 回来禀报消息的塘兵低着头不敢回答,这让王彬怒气更重。 正午他率军回援后,很快便击退了那些试图来劫掠的夹巴,接着便带着队伍沿着驿道追出了二十余里。 如今太阳即将落下,而他们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踪迹,这让王彬不由得看向了热曲河对岸的群山。 毫无疑问,他跟丢了这群乱兵,让大好功劳从手中溜走,但好在缴获了三十几车粮食。 想到这里,王彬有些庆幸不必再与这群乱兵交战,又有些气恼自己没能在开始将其拿下。 相比较王彬的复杂,那些灭火并收捡粮食的几名总旗官却根本不以为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仗着自己是指挥使、同知和佥事的家丁,根本不畏惧王彬,王彬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时左右两名百户见状走了上来,对王彬作揖安抚道:“大人,他们兴许是走野道和小路溜走了,不如请松潘卫和松潘兵备道的大人们出兵搜寻。” “是极,今日与那乱兵和夹巴交战,队中折了十六个弟兄,着实不该再追。” “何况我等已经斩了二十个贼首和四十二个番首,又缴获如此多东西,不如以此返回洮州交差?” 二人的话在理,王彬也有些忌惮刘峻等人手中的炽马丹,担心继续深入岷山追击会遭遇伏兵,因此在左右劝说下,他爽快的点了点头:“去松潘……” 见他点头同意,众人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护着他坐上马车,接着驱赶马车向着松潘赶去。 在他们赶赴松潘的同时,距离他们二十余里外的岷山之中,刘峻他们则是渡过了担惊受怕的一夜。 翌日起床后,众弟兄都颓丧了许久,也不敢生火造饭,只能抓了把豆子塞入嘴里咀嚼,接着便在杨世珍、段邦平的带路下,沿着野道走进了岷山内部。 随着他们走入岷山内部,被当地称为嘎曲河的河水从他们面前经过。 这条河流由北向南流淌而来,沿途冲积出了大量河谷平原。 河流平日里蒸发的水蒸气,导致山谷两侧植被还算茂密,没有了在朵甘时的那种荒芜感。 “这条河是嘎曲河,沿着它向北走四十里,然后再走一百里山路,翻越几道垭口就能继续走河谷进入文县。” 杨世珍与刘峻说着,同时对刘峻预防提醒道:“不过这是我多年前听说的山路,能否走这条路,还得去前面的部落问清楚才行。” “好。”刘峻爽快应下,接着看向穿着藏甲的唐炳忠、高国柱。 “你们跟着杨兄弟去前面的部落问问,若是这道没问题,我等便沿着它走进文县。” “是!”二人点头应下,接着便将马背上的物资卸下,骑着马与杨世珍朝北边赶去。 刘峻见他们去打探消息,便对身后的众人吩咐道:“都原地坐着休息吧。” 见他开口,众人纷纷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安静等着杨世珍他们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北边渐渐出现马蹄声,原地等待的众人中有不少人都站了起来,伸出头试图看到杨世珍他们。 片刻后,杨世珍三人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不过随着他们渐渐靠近,他们难看的脸色令众人心中忍不住担忧起来。 “将军,北边那条道走不了了。” 果不其然,当杨世珍凝重着脸色下马后,他直接推翻了昨日商量的北进路线。 刘峻听后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发生甚事了?” “北边部落的番人所说,有好几群夹巴在垭口和山谷里劫掠,数量众多,便是许多小部落都过不去。” 杨世珍如实说出,而刘峻却看向了汤必成,汤必成心领神会,直接说道:“若是北路走不了,那便只能南下进入松潘,寻野道绕过松潘,才能进入龙安府。” “这条路上有风洞关、黑松林关和小河守御所,以及黄阳关、叶棠关。” “我等人数不多,又无车子,想要绕过这些营寨关隘倒是不难,但这些牛恐怕得提早处理。” 汤必成看向了那六十几头牛,刘峻听后不假思索答应下:“把牛卖了,换一批马,马的速度比牛要快,也更灵巧。” “在下便是这意思。”汤必成附和着,刘峻则将目光投向杨世珍:“你等刚去的那个部落,能不能收下这么多牛?” “能收下!”杨世珍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补充道:“都要换马吗?也可以换些黄金。” 刘峻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回答道:“若有乘马便先换乘马,这乘马若是养好了,日后也能作为军马差使。” “若乘马换得足够了,再酌情换些黄金与驮鞍,有了驮鞍也方便些。” 吩咐过后,他再度看向汤必成:“让弟兄们把货物都卸下来吧。” “是!”汤必成按照他说的操办,很快所有牛背上的物资就被卸了下来。 没有耽搁,刘峻派遣唐炳忠等十五名穿着藏甲的兄弟跟着杨世珍、段邦平驱赶牛群北上。 不过这次他们去的时间有些久,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才返回了营地。 密集的马蹄声从北边传来,刘峻他们看去时,原本的牛群已经变成了数十匹乘马。 杨世珍他们驱赶着这么多马匹南下,并在刘峻等人的注视下不断靠近,直到最后翻身下马。 在西番,能够农耕的犏牛和黄牛还是挺稀少的,想要交换并不困难。 “将军,换了四十六匹乘马,还有这些东西。” 杨世珍恭敬的将布袋递给了刘峻,刘峻接过掂了掂量,打开看见了其中的金砂,随后便收了起来。 “将物资装上,你继续带路南下。” 刘峻对杨世珍吩咐着,杨世珍也没有反驳,而是点头应下了。 他与段邦平虽然想回家,但仅凭他们两个人,还是不敢直接走朵甘回家的。 反正他们会说番话,进入大明境内后,只要伪装成番部的使者,还是能在大明境内通过贿赂来返回洮州的。 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众人也齐心合力将物资都固定在了马背上。 由于杨世珍弄来了不少驮鞍,因此马匹能驮更重的东西,四十六匹马的运力,与前面六十几头牛背负的重量相差不大。 装好物资后,刘峻便带着他们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每个人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想尽快找到个能够栖息生活的地方。 第42章 暗渡松潘 “若是如此说法,你等竟然放跑了如此乱兵,合该论罪!” 时入三月,川西北的春寒尚未褪尽,松潘县衙内更透着一股子阴冷。 松潘兵备道衙门的正堂上,乌木案几后端坐着名四旬左右,面容清癯的青袍文官。 此刻这名文官的指尖正不紧不慢地叩着桌案,而他的这番话更是如同淬了冰的针,刺得堂下洮州千户王彬脊背发僵。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绛色战袄因为堂外风吹而不断抖动,恰如他此刻忐忑的心绪。 面对面前之人质问,他喉结滚动,终究只能深深作揖,嗓音干涩:“是下官之错。” 见他应下,青袍文官微微颔首,而堂内左首位置上的绯袍武官则是忍不住对文官作揖道: “道台明鉴,朵甘地势错综,马匪如蝗。” “王千户麾下儿郎以百人追剿数百乱兵,转战近千里,斩首六十有二,实属不易。” “加之临洮卫军情有误,能否念在他们浴血苦战的份上,容他们将功折罪?” 道台,这是明代官员对兵备道的称呼,而这文官显然便是松潘的兵备道,不然也无法以青袍身份,压得绯袍武官屈坐下位。 同理,在这松潘地界,有资格身穿绯袍的,也就只有松潘卫指挥使了。 面对二人的对话,王彬忍不住抬头,目光看向了面前的这两人。 松潘兵备道丘梦蟾,松潘卫指挥使李国忠,这二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他本是想着向松潘卫求援,却不想撞到兵备道的面前。 兵备道的佐吏只是略微验查,便知道了他们斩获的首级多为夹巴的事情,故此王彬他只能如实回答。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那就是夸大了刘峻等人的数量和披甲率,并将刘峻等人手中炽马丹的威力也夸大了几分。 思绪此处,他不由得暗叹自己机敏,不然李国忠就是想为自己说话都找不到由头。 在他思绪时,坐在主位的丘梦蟾也在此刻垂眸呷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既然李指挥作保,本道便网开一面。” “多谢道台。”李国忠陪笑作揖,而丘梦蟾则是等他笑完,这才对王彬继续说道: “眼下松潘兵马要防各番部土司,抽不出人手协剿乱兵。” “尔等暂驻几日,待过几日有了这伙乱兵的消息,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洮州卫那边,本道自会行文洪总督陈情,尔等只管专心办差便是。” “是……”王彬喉头泛苦,却不敢辩驳。 “下去吧。”丘梦蟾没怎么看王彬,王彬则是行礼过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正堂。 待他脚步声远去,作为指挥使的李国忠才收敛了笑意,不由叹息:“乱兵不过疥癣之疾,真正要紧的是汉南那边的流寇……” 他所指的流寇,便是闯王高迎祥及闯将李自成、八大王张献忠等人。 对此,丘梦蟾不为所动,只是陈述道:“五省兵马皆集结,只要各部同心戮力,区区流寇,不必担忧。” “再者,陈部院(陈奇瑜)早有军令,言明吾等只需守好川西门户,故此汉南流寇之事,与我等无关。” “倒也是。”李国忠点了点头,与丘梦蟾又交谈了几句,随后便退出了兵备道衙门。 在他们分开的同时,王彬也回到了他们此时的营地,并将丘梦蟾的话带了回去。 面对丘梦蟾的吩咐,营内的家丁们除了在心底骂几句,倒也不敢在明面反驳。 不过对于暂时不能返回洮州,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缴获了不少物资,也需要时间变卖。 更何况兵备验查首级并报功也需要时间,暂且待着也没什么。 反正刘峻他们已经逃入松潘,现在应该着急的是松潘,是那位丘道台,而不是他们。 在众家丁想着的同时,王彬也开口对众人吩咐道:“今日好生休息,想来用不了几日,那丘道台便要派我等去剿贼了。” “是……” 众官兵应下,接着便各自散回了帐篷内休息,而王彬也终于睡了个踏实的觉。 只是在他踏实休息的时候,他兴许根本想不到,此时的刘峻距离他不过三十余里。 “狗攮的,这官兵巡得谨慎,怕是只有入夜才能绕开了。” 日入时分,数十道身影蹲在松潘县西北二十余里外的密林中,目光远眺卡在两山之间的风洞关,嘴里忍不住啧声。 如今是崇祯七年三月初二,距离他们与王彬等人交战已经过去七日。 七日时间过去,他们总算从北边翻越丘陵河谷来到了松潘门户的风洞关外。 风洞关并不险峻,只是关隘坐落在河谷中被丰富的植被包围,马队难以逾越罢了。 面对这种地势,如果是数百上千人入寇,那自然是只能攻打关隘,但刘峻他们却大有不同。 此时他们的粮食和豆子都已经在路上消耗的了不少,负担已经没有那么重了,更何况他们还从沿途部落口中得知了野道的存在。 有了这条情报,他们完全可以利用野道绕过风洞关,从而轻松进入松潘。 不过这种做法在白天容易被发现,毕竟飞鸟不会无缘无故被惊起,且风洞关左右山上也被砍伐了不少树木,烽台上的兵卒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只要到了晚上,他们就可以走野道进入松潘,便是兵卒察觉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野道也是他们的收入来源之一。 按照《兵律》的要求,风洞关左右两侧的山腰根本不可能存在野道,反而要多种树来把山林弄得茂密,让马匹过不去。 然而明军军事操守再严格,那也是纸面上的,而走私商人给的银钱则是实实在在的。 野道便是为走私商人所服务的特殊通道,因此明军在夜间通常不会搜查,除非有不规矩的商贾多次出入,且不交孝敬,被旁人点水,明军才会出现教训这群人。 不过这对于刘峻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们压根不是来做生意的,只要走野道进入四川,便是有商贾举报他们也没用。 这般想着,刘峻对左右的张焘、汤必成吩咐道:“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入夜后我们便走野道绕过这风洞关。” “得嘞!”张焘激动应下,汤必成也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这大半个月的朵甘之行,使他们经历了太多,每个人都已经被弄得心力交瘁。 此刻的他们没有了任何想要勾心斗角的想法,只想着快点进入松潘,寻个地方好好休息。 在刘峻的吩咐下,众人便起身回到了后方的山坳中,见到了被他们藏在这里的马匹、物资和用枯枝烂叶弄出来的简陋营地。 众人没有言语,只是匆匆吃了些肉干后,便各自裹着毡子,躺到了那简陋的营地中休息,等待夜色降临…… 第43章 逃出生天 “咕咕…咕咕……” 夜幕降临,风洞关外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天地间漆黑一片,唯有风洞关上有火光忽隐忽现。 在这种环境下,争执的声音从山腰上的野道响起,张焘不满的低声嚷嚷道:“这什么都看不清,怎么走啊?” “不走就留下等死!” “直娘贼,谁说的?” 张焘的埋怨没有赢得众人附和,反而在黑暗中被人教训了几声,引得他生气质问。 “好了,不要吵闹了。” 刘峻听着身后的闹剧,无奈调和着他们,同时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色。 原本还以为有月光能照亮前路,结果白天阳光明媚,晚上却乌云浓重,使得他们只能摸黑前进。 如果只是他们这群人还没什么,关键是他们队伍里还有不少马。 若真遇到马失前蹄,那引起的动静绝对不小,所以刘峻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停下休息,等待天色稍微亮些再走。 “先停下休息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天稍微亮点我们再走。” 刘峻对后面的众人说着,接着便坐了下来,小心谨慎的拉着手中缰绳。 在他后面的人通过口口相传,也很快学着他开始原地休息,时间也渐渐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头顶的乌云果然变淡了些,四周环境有些朦胧的微亮。 尽管不足以看清所有,但起码不用摸黑前进了,所以刘峻这才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在山腰的野道上小心翼翼行走,很快便来到了与风洞关平行的位置。 刘峻往里看去,只见关内空间不小,起码能容纳上千人生活其中。 若是强攻,以西番的装备水平,起码要动员十几个部落,才能凑出一两千甲兵来进攻。 见识到风洞关的规模后,刘峻对松潘境内的关隘驻兵规模也就大致了解了。 此时天色正在随着时间变亮,道路也越来越好走了。 不足三尺宽的走私野道,此刻成了他们通往汉地的活路,每个人都激动又忐忑。 激动在于终于能回到熟悉的地方,忐忑则是在于前方前途如何,他们完全不知道。 “大哥,这条野道得走多久啊?” 跟在刘峻身后的刘成沿着野道走了六七里后,忍不住询问起了自家大哥。 对此,刘峻则是对他解释道:“祈命簇落脚的那些商贾说过,这条野道长三十里,直接通到三舍堡去,不用着急。” 南下路上,刘峻派出杨世珍与段邦平从祈命簇司和不少商人买到了消息,那就是走野道绕过风洞关,通往三舍堡。 三舍堡有近百营兵驻扎,入夜就会关闭堡门。 对于商贾们来说,夜间在野外还是很危险的,松潘内部也有不少蟊贼和伪装成夹巴的西番部落,所以自然要入堡休整。 只是对于刘峻他们而言,他们则完全不需要担心这点。 他们只要绕道三舍堡,然后趁夜渡过三舍堡,一路南下再绕过小河所、黄阳关,进入龙安府的平武县就足够。 这么想着,天色已经彻底变亮,山腰上的野道变得极为显眼。 此时若是官道上有人朝山腰看来,绝对可以发现他们的踪迹,因此刘峻寻了处植被相较丰富,地势也比较宽阔的地方休息。 此时他们早已将身上的甲胄都藏到了马背上的袋子中,加上在高原暴晒大半个月,若非头顶的发髻能证明身份,便是说他们是西番都有人相信。 休息期间,汤必成主动来寻刘峻,对他试探道:“进入平武县后,我们还是按照前番的说法,在龙安府寻个地方歇脚?” 刘峻看了眼他,喝了口水后才点头道:“若是不错,便在龙安歇脚。” 汤必成听后松了口气,接着便去告诉众人这个好消息了。 他们在此地休息了四个时辰,便是刘峻都睡了两个时辰。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刘峻才叫醒众人继续赶路。 两个时辰后,黄昏的余晖开始洒在大地,而刘峻他们则是已经快要走出这三十里的野道了。 随着太阳彻底落下,天色变得有些灰暗,他们这才走出了野道,来到了三舍堡西南的山脚下。 尽管此地海拔依旧不低,但三舍堡外围依旧被开垦出了成片的耕地,长满了作物的幼苗,令刘峻他们这群流亡近月的家伙看得眼热不已。 他们不是想吃粮食,而是通过作物的幼苗,想到了曾经的太平日子,不由得渴望起过上太平生活。 “走吧!” 半个时辰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远处的三舍堡开始亮起火光,刘峻也招呼着众人开始摸黑上路。 好在今夜的天色不像昨夜那么不赏光,天空高悬的月亮向他们提供着微弱的光亮,使得他们快速绕过了三舍堡,沿着官道朝龙安府赶去。 从三舍堡到龙安府的平武县,足有二百五十余里,期间还得绕过小河所和黄阳关,平常脚程需要走六天才能抵达。 好在刘峻他们马匹众多,且早就练出了脚力,因此速度并不慢。 从三舍堡沿着官道向东南前进,沿途都是并不宽阔的河谷,左右两侧都是积雪的山脉。 山脉多有坏处,不仅道路崎岖,还很容易遇见关隘,但好处就是有无数的山沟可供他们钻进去休息。 赶在天色变亮前,刘峻便带着众人往山沟里钻去,并利用树木枝叶做了伪装,将本就植被茂密的坳口弄得更为茂密。 “额啊……” 随着毡子丢在地上,众人先后在屁股沾到毡子时,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呻吟声。 “终于是回来了……” 望着左右的青山,明明只是个难以落脚的山沟,却依旧让他们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意义。 众人围成圈坐下,马匹绑在不远处的树林外。 当着众人的面,刘峻起身对众人吩咐道:“都好好休息,从此处前往平武县还有二百六十余里,期间还得走两次山路。” “等经过了平武县,我等便真的安全了!” 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只是简单阐述着他们未来几日的方向。 但就是这种简单的阐述和目标,却让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汉营将士们放下了心。 他们不由得都看向了刘峻,似乎刘峻站在那里,他们便不用担心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刘峻与他们对视,但心底并没有感受到结束,反而才感受到了开始。 生存的难关即将迈过,而迈过这个难关,没有了外部矛盾的这个小团体又会发生什么,刘峻比谁都清楚。 落脚之后,他必须尽快确立自己的威信,将张焘和汤必成打压下去才是…… 第44章 走入平武 “菜馍开张!” “收山货!药材、皮子都往这儿看!” “磨剪子、戗菜刀!” 晨光熹微,涪江两岸的树林才泛青色,可坐落在河谷之中的市集却早已被鼎沸人声的唤醒。 远处的县城清晰可见,而在县城外的这座集市也随着时间推移,涌入了无数商贩。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酥油茶桶的撞击声和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响。 蒸腾的热气从早饭摊子上升起,混着豆腥、椒盐与牲口的气味,织成一张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大爷,要馍子吗?” “不要!” “诶得嘞……” “菜馍,热腾腾的菜馍!” 热闹集市的牌坊前,挑着菜馍的少年人正不断穿梭在马驿的众多队伍中,只为卖出肩上的两筐菜馍。 在他寻找主顾的时候,马驿不远处的摊子内,某个年轻却皮肤黢黑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小兄弟,来两筐菜馍。” 见到有人呼唤自己,这少年人兴高采烈的朝这边挤了过来,来到桌前,他看了看桌上的几人。 招呼他的青年虽然穿着简单,但举手投足间有种上位者的姿态。 与他同桌的,还有埋头吃饭的两个壮实家丁,以及正在笑着呵呵看着自己,类似家丞的男人。 这样的组合并不少见,少年人并没有多想,只是推销道:“爷,俺这菜馍热乎着呢,三文钱一张。” “三文?我记得这菜馍不是两文吗?” 类似家丞的男人开口询问,少年也笑着解释道:“这几年粮价涨了,这菜馍自然也就跟着涨了。” 少年人陪笑着,而那主事的青年见状则是颔首道:“你这有多少张菜馍,能放几日?” “一百张,能放两日。”少年人闻言眼前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连忙说道: “俺在市内的王家菜馍中干活,只要您开口,要多少菜馍都能送来。” “那便先来三百张吧。”青年人笑着开口,同时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那师爷。 那师爷见状点头,随即从桌上的布袋里取出一贯钱,数出一百文后将剩下的递给了少年人。 “得嘞,爷您等着俺,俺马上就把菜馍挑过来。” 少年人放下菜馍,双手接过铜钱,喜滋滋的朝他们作揖,接着便往集市内跑去。 见他走远,青年人看了看左右,见那些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商贾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这才开口道: “这平武县的人口虽然不多,但却能养活这数百人的集市,倒也算得上繁华。” “全靠西番茶马贸易罢了。”类似家丞的人不免解释起来,同时说道: “这平武县的防备比我五年前游历时还要松懈,就是不知道为何,倒是可以等会询问下那卖菜馍的小子。” “嗯。”青年点头,接着便看向了旁边那两个好似饿死鬼的家伙,不由得踢了踢他们。 “吃慢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付不起钱呢。” 被踢了下的两人抬起头来,见他这么说,顿时憨笑着点头,但吃相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见他们如此,青年与那师爷无奈摇头,只能埋头吃起了东西。 如今局面,能以外地口音出现在这里的青壮组合,无疑便是东躲西藏数日的刘峻等人了。 眼下是崇祯七年三月初十,也是刘峻他们昼伏夜出、东躲西藏进入大明的第八天。 八天时间,他们总算是从松潘偷渡潜入了龙安府,但由于身上没有路引,他们却不能进入县城之中,只能在城外这种不需要路引的集市厮混。 其实按照明初定下的律法,没有路引的话,普通百姓只能待在本县境内,不能私自越境前往其他县。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大明朝吏治逐渐腐败,巡检衙役们也只盯着有油水的商贾查,对于普通百姓是懒得查的。 正因如此,自隆庆年间开始,百姓偷偷越境去隔壁县,乃至是跑到江南去打工都是常有发生的事情。 集市这种地方,只要不要太张扬,巡检的差役根本就不会盯上他们。 在他们这么讨论的同时,汤必成也在埋头吃了几口后接着说道:“我等在这地方待了两日了,粮食和油盐酱醋都采买的差不多了,今日是否就该出发了?” “嗯。”刘峻点头回应,接着目光不断打量集市内的热闹。 在西北与中原大旱,百姓人相食的时候,这地广人稀的平武县却异常的太平。 此地的粮价虽然比往年贵,但也不过每石七百文,还在刘峻的接受范围内。 相比较之下,一石粮食三四两银子的陕北和河南等地,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好在他们总算是来到了相较太平的四川,而接下来便是决定他们去向的时刻。 “爷!” 忽的,远处传来了高兴的声音,刘峻回头看去,只见前番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正与另外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挑着担子返回。 三担菜馍放下,少年人陪笑道:“爷,三百斤菜馍都在这里了!” “嗯。”刘峻点了下头,接着询问道:“我前几年来过平武,当时平武的巡检、衙役和兵将都挺多的,沿途也不见贼寇。” “怎么这次过来,沿途巡检衙役少了那么多?” 面对这个问题,时常出没马驿的少年人也陪笑着说道:“汉中与夔州的流寇闹得挺凶的,北边的虎墩兔也在半个月前入寇了宁夏,所以这几年被调走了不少将军和当兵的。” “原来如此……”刘峻点了点头,心道林丹汗这厮入寇了宁夏,按照历史的话,接下来就是洪承畴不得不前往宁夏救火。 林丹汗与洪承畴交战后失利,部众死伤六千后溃撤,几个月后便病死在了大草滩。 尽管弄死了林丹汗,但由于洪承畴调往宁夏,关中只有陕西巡抚练国事的兵马,无法挡住车厢峡招抚失败的流寇突围,以至于整个陕西局势彻底失控。 这些都是几个月后的事情,而刘峻则是可以借题发挥,趁官军主力北上,好好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他这么想的的时候,汤必成踢了踢埋头吃饭的唐炳忠和高国柱,示意他们起身。 二人这才后知后觉的起身,将三百斤菜馍搬上了自家的马匹的驮鞍上。 随着饭吃的差不多,刘峻也站了起来,而汤必成也走到马驿结账去了。 那三名少年人已经高兴的离开,而刘峻则是趁此机会看了眼后方热闹的集市,以及远方太平祥和的平武县。 眼前的这太平看似美好,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太平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主家,都弄好了。” 汤必成付账返回,刘峻听后看向了不知何时又凑回桌前,恨不得把碗舔干净的唐炳忠和高国柱,无奈道:“走了!” “啊?噢噢!” 两人恋恋不舍的放下被他们舔干净的陶碗,接着便自觉牵上了马匹,跟着刘峻他们朝着南边的小路走去,直至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45章 再度转进 “唏律律……” 马匹唏律,平武县隔江南岸的某处山沟里,随着刘峻四人身影出现,山沟两侧的山林里顿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五名穿着布面甲的弟兄从密林两侧扶着树滑下来,见到刘峻后纷纷露出笑脸:“将军!” 刘峻见到五名塘兵,顿时招呼道:“过来一人一张菜馍,等会盯好山口,入夜我等便继续南下。” “得令!”五人连忙应下,接着笑呵呵的上前从唐炳忠、高国柱手里接过菜馍吃了起来。 这菜馍与后世河南的菜馍大有不同,说是馍,其实还是菜为主,因此吃起来松松垮垮的。 只是对于刘峻他们这群人来说,但凡是豆类以外的食物,现在的他们都能吃得很香。 五个塘兵拿着菜馍便大口吃了起来,刘峻与他们寒暄几句后,便继续往山沟深处走去。 及膝的野草将他们的鞋子打湿,但这不算什么,四人很快便来到了他们的营地。 营地中,四十余名弟兄都裹着毡子在草堆里躺着,听到动静便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 “有吃的!” “哈哈哈哈哈……让俺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见到吃的东西,原本还无所事事的众人立马站了起来,争抢着来到了刘峻他们面前,招呼都顾不得打,就伸出手从高国柱、唐炳忠手里接过菜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刘峻和汤必成挤了出来,却见杨世珍和段邦平朝他们走了过来。 二人显然有些踌躇,不过刘峻见他们这样,便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伸出手拍了下二人的肩。 “四周都安全,二位兄弟若是想要回家,便等入夜后和我等一起走吧。” 不等二人回答,刘峻看向了刚刚抢了块菜馍,正在往嘴里塞的刘成。 “二郎,取四十两银子来!” 他这般话,顿时让众人纷纷停下了争抢,朝他们投来了目光。 刘成没有那么多问题,只是一边吃菜馍,一边从堆放物资的某个袋子里取来了银子。 二人毕竟要从龙安府返回洮州西边的黑错寺,刘峻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带着四十贯钱回去。 毕竟四十贯钱足有二百四五十斤,而四十两银子则不过二斤半罢了。 “这、这太多了……” 见刘成把银子递给自己,杨世珍和段邦平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面对二人的推辞,刘成却直接塞到了他们怀里,刘峻也扫视了眼四周众弟兄,刻意拔高声音提醒道: “二位弟兄沿途有这么多机会可以逃走,却还是如约将我等送入了龙安,我又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今日若坏了前番约定,日后便会坏了与众弟兄的约定,此事断不可行。” 见刘峻这么说,杨世珍和段邦平也只能收下了这四十两银子,而刘峻也拍了拍他们道:“去尝尝龙安府的菜馍。” “嗯……”二人点头应下,接着转身走入了人群中。 人群中的众人看着他们,哪怕有了刘峻的解释,但他们眼底依旧有着羡慕、嫉妒等各种情绪。 刘峻见他们如此,随即对他们说道:“杨段两位弟兄辛苦带路,众弟兄更是辛苦杀敌。” “咱们这番南下,总算搏得了活路,日后定然会越来越好。” “此前我承诺与众弟兄们分享富贵,如今时局稍安全了些,也该兑现承诺了。” “汤中军,稍后给弟兄们发三个月的军饷,以便弟兄们在沿途各处乡镇里置办东西。” “得令……”听到刘峻的话,汤必成抬手将此事应下,接着便吩咐邓宪等人去取钱发放。 见刘峻要给众人发三个月的饷银,汉营的众弟兄总算没有继续看向杨世珍与段邦平,而是各自笑着吃起了菜馍。 毕竟刘峻前番那话说得对,杨世珍与段邦平沿途有好几次都能逃走,但他们还是将众弟兄带出了朵甘,带来了龙安。 四十两银子虽然很多,但这份情义确实不浅,众人即便心里嫉妒,碍着承诺和那三个月的军饷,却不好说什么。 在他们埋头吃着菜馍的时候,刘峻令人将军饷发了下去,那沉甸甸的军饷到手,营地的气氛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发完军饷后,汤必成来到了刘峻旁边坐下,试探性询问道:“眼下往哪里走?” “沿着涪江东进,绕过杲阳关,进入保宁府……” 刘峻话音还没落下,汤必成便忍不住道:“怎地又要进入保宁府了?不是说好在龙安府落脚吗?” 见他这么着急,刘峻瞥了他一眼,反问道:“龙安府能有多少百姓?” “这……”汤必成愣了下,接着说道:“龙安府应该不少于四五万人吧?” “嗯。”刘峻认同了他的推测,随后又补充道:“四五万人的府,旁边还有个拥兵数千的边卫,我等在这里靠什么发展?” “发展?”汤必成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快点安定下来,然后洗清自己的罪责。 见他这副表情,刘峻便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接着说道:“如今四川也不太平,东边有从湖广流窜而来的流寇,夔州府北边山区还有摇黄十三家的盗寇,而西边和西南、东南都是蠢蠢欲动土司。” “这种局面下,我等不管去哪里都不受待见,真要投靠那些人,只能听从他们的军令。” “如果要听旁人的军令,那我等干嘛还要起义?老老实实待在黄崖,当个饱一顿饿一顿的军户不好吗?” “现在既然南下了,那就要自己做主,想个办法占山为王,慢慢发展起来……故此我才选择保宁府。” 刘峻停顿片刻,给了汤必成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龙安府人口少,且山势多险峻,极易官军围追堵截,我等也不好获得粮草。” “相比较之下,保宁府人口是龙安府的四五倍,北部是米仓山和大、小巴山,南部是高山丘陵,水脉纵横,极易躲藏。” “除此之外,保宁府产盐、煤、铁、茶和丝绸,我等想获取的东西,大部分都有产出。” “何况保宁府毗邻巴山,若朝廷真的铁了心来围剿我等,我等也能去巴山之中避避风头。” 刘峻将自己这几日所探的情报都说了出来,便是汤必成听后都不由得感到了惊讶,良久后才说道:“你从未游过学,怎知道这些地方的地势水文?” 刘峻闻言笑了笑,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前世上班无聊,经常看卫星地图,所以只能拍了拍汤必成的肩。 “汤中军,好好休息吧,等入了保宁府,便需要你多劳累了。” 没给汤必成继续询问的机会,刘峻便倒在毡子上,用毡子遮着眼睛休息了起来。 汤必成见他休息,也不好继续打扰他,只是坐在原地,反复回味刘峻所说的发展言论。 与此同时,远处刚刚吃完菜馍的张焘则是盯着他们这边,陈锦义蹲在他旁边,他则是擦擦嘴道: “这姓汤的鸟矬,当初还说等回到大明就扶持我,如今却和刘峻同条毡子休息了。” 陈锦义听着张焘这话不由得皱眉,看了看四周后才安抚道:“刘峻近来在弟兄们心中威望不浅,张郎还是少说这话,避免刘峻报复。” “我怕他?哼!”张焘往嘴里灌了口水,虽然依旧不服,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第46章 追兵不断 “五日前,有商贾密奏本道,言有马队数十趁夜经过黄阳关野道,想来便是那群乱兵。” “此事我已飞马快报陈部院和刘巡抚,想来陈部院和刘巡抚不日便会给个章程。” “松潘乃重镇,本道不可擅自调兵出境,故此这便是汝等戴罪立功的机会,知否?” 三月中旬,清风徐徐吹入松潘县的兵备衙门,吹的堂内千户王彬如释重负,连忙对主位上的丘梦蟾作揖。 “道台放心,下官定不会再次放跑这群乱兵,定会将他们正法于刀下!” 王彬的态度诚恳,令丘梦蟾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话虽如此,汝麾下人手还是太少了,故此本道在书信中,已经向刘巡抚求兵驰援,届时你可为辅,相助川中兵马。” “下官领命!”王彬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见他这般识抬举,丘梦蟾便摆了摆手:“粮草已经为汝备齐,明日便出发。” “是,下官谨退。”王彬回应作揖,随后小心翼翼退出了兵备衙门。 在他退走后,坐在左首位的松潘卫指挥使李国忠才看向丘梦蟾,接着说道: “这群乱兵速度不慢,只是几日时间,便已经从关外流窜绕过了黄阳关,眼下恐怕早已进入龙安府腹地了。” “仅凭这点兵马去追剿他们,而且还是他卫兵马,恐怕他们不会出力。” 面对李国忠这番言论,丘梦蟾面色不改的抿了口茶,接着才说道: “只要这伙乱兵不在松潘境内,便随他们胡闹去吧,如今该头疼的是龙安府。” “这倒也是……”李国忠点了点头,接着便与丘梦蟾寒暄起了其它事情。 在他们寒暄的同时,被委任差事的王彬也返回了营地,见到了派送给他们的五辆马车。 马车上堆放着粮食和豆子,看似很多,但如果真的按照行军标准来吃,这五车粮食顶多够他们这八十四人吃半个月罢了。 丘梦蟾毕竟知道他们缴获了不少粮草,自然没有掏太多钱粮给他们的想法。 王彬看后也不敢说什么,因为昨日他刚刚接到洮州卫的军令,其中清楚点明了洪总督让他继续围剿乱兵的态度。 在这群乱兵围剿成功前,他恐怕是不能带着众兵返回洮州了。 想到此处,王彬不由攥紧了拳头,心中无比悔恨当初没有严令众兵跟上,将刘峻这伙乱兵围剿在朵甘境内。 “明日卯时拔营,先前往平武县!” 王彬抬头吩咐帐外众兵,随后便阴沉着脸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翌日,王彬按照昨日所说,于卯时率领八十四名洮州官兵,驱赶着四十几辆马车朝着平武进发。 七日后,随着他们抵达黄阳关,并根据黄阳关线索进入平武县后,早早探明情报的平武县令王长才则早早让人在城外修筑了营垒,以供王彬他们休息。 因此随着王彬他们到来,王长才立马便迎接了他们,带着他们进入营垒巡视片刻,得到王彬的满意后,他才带着王彬走入牙帐之中,坐在主位道: “三日前,陈部院派快马飞报,言前番攻克奉节的张贼(张献忠)、蝎子块、张妙手等部,已然被秦太保所率兵马驱赶北上。” “眼下河南、陕西、勋阳、湖广、四川等处兵马皆在合围,如闯贼、闯将、扫地、老回回等部都将被驱赶进入勋阳、汉中、兴安等处,我等各县皆调粮草驰援。” “王千户所搜之贼,两日前青川曾有消息传来,言青川所巡兵失踪二人,想来定是那伙乱兵所为。” 王长才的言论,倒是让王彬得到了不少消息,首先就是此前祸乱西北和中原的诸多渠贼即将被朝廷兵马合围秦岭、巴山之间。 若是朝廷能合围成功,且将贼寇全歼于此处,那乱了八年多的西北和中原也将安定。 其次,青川所的巡兵不会突然失踪,普通盗寇不敢对他们下手,也只有刘峻那伙不敢暴露踪迹的乱兵,才敢对巡兵下手。 只是王彬也没有想到,四川的防备会这么低,竟然在西北、中原有贼寇作乱,且贼寇还攻克了夔州治所奉节的情况,还这么懈怠巡逻,让刘峻这群贼寇绕过了关隘要地的青川所。 若是放在洮州边地,巡兵被杀这种事情都足够降罪了,但听王长才的话,那青川所的千户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想到这里,王彬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觉得自己在边地当牛做马,随便犯点错都有贬黜之忧,而内地这些千户则只管享受,脏活累活都与他们无关。 好在王彬也不是初入官场的新兵蛋子,尽管心里不平衡,但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恭敬朝着王长才作揖道:“多谢王县令提醒,我定会率弟兄们尽早剿灭这伙乱兵的。” “如此甚好。”王长才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着说道: “我观这群乱兵绕道青川所东去,显然是要投奔夔州的流贼,故此想请王千户顺道护送军粮前往广元县。” 见王长才这么说,王彬便知道刚才的消息不是白拿的,但好在自己并不着急追贼,因此他便点头应下了。 “王县令放心,此事放心交给我便是,不过这车马民夫……” “呵呵。”王长才笑了笑,接着安抚道:“车马民夫,这些自然由本县安排,王千户只需要将他们护送至广元县即可,沿途吃食皆可用这批粮草,算在损耗当中。” “如此甚好。”听到能解决沿途的口粮,王彬最后的担心也消失了。 见王彬没有提出其他问题,王长才便笑着起身道:“既然此事已经定下,那本县便安排酒肉前来,再令人连夜将粮草装车,不知明日能否出发?” “自然可以。”王彬不假思索的回答,王长才闻言点头,又与王彬寒暄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了营垒。 在他们走后不久,便有十余名民夫推着板车,将热腾腾的酒肉饭菜推进营盘之中。 连续多日不曾吃过好东西的洮州将士们在见到这些酒肉饭菜后,不等王彬吩咐,便已经摆上桌椅,将饭菜上桌了。 酒肉饭菜的香味开始在营内飘散,而王彬则是依旧待在帐内,目光在地图上不断扫视。 与此同时,两名百户官也凑了上来,低声道:“千户,咱们还要追那群乱兵?” “随便追个几日,再寻个山贼窝子宰了,将首级割下充功便是。” 见识了内地卫所武官的舒坦后,王彬顿时便懈怠了,本以为各卫所都相差不多,却不想他们边卫吃苦,内卫享福。 既然沿途各府县官员都不在意刘峻这伙乱兵,那自己为什么辛苦的追剿? 杀几个土匪盗寇,将他们缴获的夹巴甲胄套上去,这份追剿便点到为止了…… 第47章 广元县境 “陇头麦穗三月黄,驿马过处尘土扬……” “婆姨蒸馍备徭役,碎娃拾粪补官粮……” 三月下旬,当王彬还在推测刘峻等人要前往何处时,刘峻却已经带着四十四个弟兄,一头钻进了保宁府北部的米仓山中。 当临洮的民间小调在米仓山内响起,眼前的陌生的青山绿水,让朱轸他们这群自出生开始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军户感到了十分舒服。 尽管空气有些湿热,但大半个月下来,他们早已习惯了。 此时他们正在前往广元县荣山乡燕子里的路上,沿途都是青山绿水,十分养人。 这燕子里位于米仓山深处,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由于地方吏治腐败,苛捐杂税众多,许多百姓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和徭役,纷纷逃入米仓山内。 刘峻他们自昨夜绕开广元县,进入米仓山后,他们便不再昼伏夜出,而是大胆的沿着嘉陵江支流的南河向米仓山深处走去。 从南河河口走入米仓山内三十里内,他们几乎没有看到什么像样的村子。 所有的村子都荒废了,根本看不到人,可见崇祯年间的四川民生也并非那么好,平武县只是个例罢了。 “直娘贼,这还得走多久啊?” 庞玉擦了擦自己的汗水,忍不住询问前面同样牵着马前进的刘峻。 刘峻闻言看了看四周地形,只见他们走在南河冲刷出来的平整东岸野道上,左右是高耸成群的大山,时不时就能见到某些被冲刷出来的河湾。 那些河湾的土地很好,如果可以开垦,肯定能养活他们这群人。 不过这些河湾位置太明显,很容易被衙役找到,所以那些逃徭役和赋税的百姓也根本没有在南河延沿岸开垦土地。 “起码还得走五六十里。” 刘峻拔高声音对身后的庞玉回应,同时说道:“上千里都走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十里?” 见他这么说,庞玉倒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牵着马继续埋头向前走,其余人也皆是如此。 从正午走到黄昏,再到扎营休息好后继续出发,如此折腾了两日时间,他们总算来到了位于米仓山深处的燕子里。 燕子里地处广元县东北部的米仓山深处,东南二十余里便是双汇里,西南四十里是荣山乡,再往西南三十里则是广元县,北部则是苍茫的米仓山和巴山山脉,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偏远之地。 明代以一百一十户为“里”,由此可见,燕子里的人口并不少。 不过当刘峻他们来到这个旁边流淌着南河,四面都是大山的燕子里时,这里的情况却令他们咋舌。 “娘地,这是个鬼窝吧?!” 当燕子里出现在刘峻等人面前,只见这处村子死死地嵌在四面合围的大山之中,那些黛青色的山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囚笼,将天光都压暗了几分,唯有村西的南河在不知疲倦地汩汩流淌。 举目四望,村外一片凋敝。 本应是麦苗青青的田地,如今大半被野草与灌木占据,只有少数耕地种植着作物,看上去十分凄凉。 村子里,垮塌的土屋数不胜数,不见鸡鸣,不闻犬吠,只有几十个瘦骨嶙峋的老叟站在村口,手里拿着农具或柴刀,警惕的望着他们这群外来者。 刘峻的目光没有停下,而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四周情况,在见到东边的山腰上有一抹线状空白后,他便知道这燕子里的百姓基本都逃往了东边的山里。 甲胄在身,他倒不担心这群老叟能威胁到他,直接带着人上前逼近他们,然后抬手示意朱轸他们停下,自己上前看了看这群老叟。 “哪个是里正?出来答话!” 刘峻表现得十分粗暴,但正是因为他这般粗暴,原本还一脸凶相的老叟们顿时收起凶相,唯唯诺诺了起来。 “军爷,我便是燕子里的里正,这粮食我们真的交不出来了……” 见刘峻等人凶神恶煞,某个花白头发,身上短衣打满补丁的老叟站了出来。 刘峻见他如此,先安抚道:“我等不是来收粮食的,我且问你,这燕子里有多少人?” 在听到刘峻不是来收粮食的,他们这群人纷纷松了口气,那里正也回答道: “村里原有七十八户,四百多口人,如今大部分人都逃去山里了,只有我等年迈体衰的二十二户还在,算上老弱妇孺,不足百口。” 刘峻没有听信他一面之词,而是看向身后的汤必成:“汤中军,你带十个弟兄去看看,不要动这些乡亲家里的米缸,只看清楚有多少人就行。” “是!”汤必成点头应下,随即带着刘成等人便进了燕子里。 那些老叟敢怒不敢言,毕竟刘峻他们身上的甲胄和刀枪可不是说笑的。 半响过后,村内开始传来惊慌的叫声,但老叟们仍旧不敢行动,直到两刻钟后见汤必成等人衣衫整齐,空着手走出了村子,他们才松了口气。 “数清楚了,二十二户,九十二口人,多是妇孺和孩童,连青壮都不见。” 汤必成来到刘峻身旁汇报,刘峻则是双手放在腰间革带上,目光看向东边的群山,对那里正道: “你们村的人,都走东边进山了吧?” 里正闻言,脸色骤然生变,但不等他开口便见刘峻开门见山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这群可不是官兵,而是起义的义军!” 霎时间,原本还蠢蠢欲动的老叟们,顿时惨白了脸色,那里正更是下跪道: “军爷,我们愿意献上粮食……” 刘峻无语的看向他,撇嘴道:“我说了,我不要你等的粮食,就算要你等的粮食,也不会抢。” “我们也是受不了朝廷的盘剥,这才举兵起义。” “如果抢劫了你们,那我们和朝廷的那些官兵有什么区别?” “站起来说话,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刘峻示意里正站起来,里正听后愣了愣,最后还是在刘峻眼神威逼下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这时刘成拿来了马札放在刘峻身后,刘峻则大马金刀坐下,接着扫视这群老叟,不由啐了口道: “这狗日的世道!” 第48章 落草米仓 “这狗日的世道!” 燕子里前,老叟们在听到刘峻的骂声后,心中都不由附和起来。 若非世道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过上这种人不如狗的日子? 想到这里,又回想起刘峻等人出现到现在的举动,不由觉得他们兴许真是与他们相同的苦命人。 “军爷,您……” 里正小心翼翼的试探,刘峻则是说道:“瞧见我们后面的东西了没有?”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近百匹驮着货物的马匹令人羡慕,而上面的货物更是令人好奇。 对此,刘峻开口道:“我等有这许多家当,何苦抢你村?” 众村民点头,倒是觉得确实如此,但还是放不下戒心。 刘峻也没打算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他们,而是对他们说道:“我等既是义兵,官军自然要来剿,要想活命,须寻个险要处落脚。” “听说你这里有铁矿、煤窑,还能采青石?” “是……”里正苦涩点头,接着说道:“正因如此,衙门每年都要我们交上几万斤铁矿石和青石。” “徭役太苦,大伙受不了就只能逃亡山里去了。” 刘峻闻言,心里窃喜,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追问道:“他们逃到东边的山里,是否开垦了耕地?” 里正愕然,不知道刘峻是怎么知道的,但却见刘峻指着那些荒芜的土地道: “你村这许多人,就开垦几十亩地,怎够嚼用?” “定是后生们在山里垦了地,时常送粮回来,你等留在村里替他们置办农具,这才勉强糊口。” 刘峻的这番话,令村民们表情有些变化,显然是被他说中了。 见他们如此,刘峻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等要寻地方躲官军剿捕,而你等这般东躲西藏,倒不如服徭役时快活。” “只要你等肯相助,我等上山后便带着山里人开荒,保管你等顿顿吃得饱,你等只需帮我等置办些农具便是。” 刘峻没有提出挖矿的事情,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落脚。 “这……” 里正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汤必成见状却踢了踢旁边的庞玉。 庞玉疑惑看向汤必成,见到他眼神示意,他顿时心领神会,拔高声音道: “直娘贼的,俺家将军好声好气与你说话,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若不是俺家将军心善,就凭俺们几十号人,早把你山里那群人砍个精光!” 众村民闻言脸色惨白,却无法否认庞玉等人说的是事实。 刘峻见他们如此,当即看向身后的汤必成:“取两石粮食来。” “是。”汤必成很快带着庞玉他们解开了马背上的驮鞍,扛来了两石粮食放在地上。 “这两石稻米权当请诸位吃顿饱饭,待吃饱了再来回话不迟。” 刘峻说罢起身,对着汤必成等人说道:“寻个空院子,埋锅造饭。” “得令。”听到能吃饭,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众人连忙应下,汤必成他们也带着刘峻等人前去找了处村子角落的废弃院子。 几十个人亲自动手,很快就把院内的杂草都清理了出来,并用四周废弃屋子的材料,加固了那摇摇欲坠的几间屋子。 随着屋子加固好,几口大锅便架在了院子中,不多时便飘出了香喷喷的稻米香味。 若在平时,村内的村民肯定会止不住的咽口水。 但如今的燕子里内,里正将两石稻米都分了下去,每口人都分到了稻米,每家每户都飘起了稻米的香味。 当香喷喷的稻米配着野菜进入嘴里,那种滋味只有饿久了的人才能知道。 对于饿久了的人来说,这口饭无比香甜,不知不觉间便激动地哭了出来。 明明他们自己就是种地的,可那口香甜的饭却始终落不到他们嘴里。 为了活下去,他们要把自己种的粮食换成粗粮,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一顿饭过去,燕子里的里正来到了刘峻他们休息的院子外,并在刘成的带路下,来到了屋内坐着的刘峻面前。 “燕子里里正王福,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汉营将军刘峻。” 面对王福的询问,刘峻也没有遮掩的报出姓名,接着说道:“王里正可是想明白了?” “敢问刘将军,若是我等引路入山,将军待要如何安置我等?” 王福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重新询问起了刘峻,而刘峻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坦然道: “我准备买十几头耕牛和农具进山,开荒种地。” “山里乡亲现垦的地还归他们,耕牛借与他们使,每亩收一斗租子,其余我不管。” “若有官军、山贼来欺压,自有我带人抵挡,保得你等太平。” “若山中乡亲有愿从军的,每人月给饷银一两,吃住皆算在营中。” “燕子里的乡亲照旧在此,帮我等采买物件,王里正觉得这般可行?” 米仓山内其实有着不少的山间平地,刘峻也完全可以开垦这些山间林地来平均土地,但他没有在此刻说出来,避免王福以为他在说大话。 人受苦受累久了,如果突然有人带着好消息给他,他反而会怀疑这个人的真实意图。 正如当下,如果刘峻说他要自掏腰包买耕牛来开垦荒地,开垦的荒地都均分给山里的村民,那王福肯定以为他在说大话,甚至觉得他另有所图。 但如果刘峻只是买耕牛来放租子,那王福反而会觉得十分正常。 “若是这般,老汉愿为将军作保,请将军入山。” 果不其然,随着刘峻的话音落下,王福便主动邀请起了刘峻,而刘峻听后则爽朗笑道:“甚好。” “事不宜迟,王里正若便宜,明日便带我等进山,免得停留久了,招来官军。” “好!”王福点头应下,接着便又与刘峻聊了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无非就是旁敲侧击他们从何处来。 对于这些事情,刘峻则是搪塞过去,借口安定下来后,自然会告诉王里正。 二人寒暄结束后,刘峻又让汤必成提了两斗米给王福,王福高兴的提着米离去,而汤必成则是道: “我们此前采买的粮食所剩不多了,待安定下来后,须尽早去广元县外集市采买。” “还剩多少银钱?”刘峻反问汤必成,汤必成闻言道:“发过饷银,不足三百两。” “足够了,我这里还有二十几两黄金,足够安身立命。” 刘峻话音落下,随即便走入了土屋之中,汤必成则是看他身影消失,最后才离开了这间屋子,往隔壁休息去了。 第49章 山间宝地 “王里正,这还得走多少时辰?” “翻过这山便到。” 崇祯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当疲惫的声音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山林之中响起,只见植被茂密的大山山腰上,以王福为首的队伍正在牵着马匹艰难征服着眼前的大山。 他们正在攀爬的大山,东西起码有三十余里长,山体更是高出北边丘陵百丈还多。 刘峻他们走在这不足三尺宽,且坡度起起伏伏的山道上,整队人都累得不轻,可想而知这条路有多难走。 “这路略修平整些,我等便能骑马上去了,怎修得这般……” 汤必成累得不行,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脱水了。 面对他的问题,走在前面的王福擦了擦自己额头的细汗,接着道:“路好走了,收税的衙役不就来了吗?” “这路就得弄得难走些,那些衙役才会知难而退。” “话虽如此,但这也太难走了。”刘峻此刻也累得不行,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头发和脸上全是汗水。 他杵着手中的木棍,累得已经不想再继续说话了。 “快了快了,再绕过三个湾就到山顶了。” “您这话,我已听了第八遍了……” 王福安慰着刘峻他们,刘峻则是在吐槽后,继续撑着身体跟了上去。 好在这次王福没有再玩狼来了的故事,他们在艰难绕过三个湾后,前方的树木也渐渐变得平坦了起来。 “看吧,前面就是。” 王福的声音,此刻如天籁之音般,众人纷纷坐在了地上,就连马都累得打了几个响鼻。 坐了片刻,刘峻这才撑着木棍走上前来,随后见到了坐落在大山之中的一块平原。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山下便是一处东西长三四里,南北宽二三百步的山间平原。 不仅如此,这处山间平原的南北有两座长数十里、高百丈的山脉隔断外界,西边也是延绵的山包,唯有刘峻他们脚下的这条山路,以及东边成片的丘陵能出入。 这块平原已经被开垦出了无数耕地,东边的丘陵也被开垦出了不少梯田。 近百屋舍院落坐落在山脚,形成了个不小的村落,依稀还能见到有人在走动。 “我等脚下这山叫做大雄山,对面的那座山叫做阳山。” “这种地方在米仓山内并不少,只是我等都没有粮食,若是要开垦出耕地,只怕还没吃到第一口新粮,便饿死在山中了。” 王福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向刘峻介绍说道:“原来燕子里的乡亲,基本都在此处安家落户,只留下了我等老弱在燕子里,以便去荣山乡采买油盐。” 面对王福的话,刘峻只能感叹人类在改造环境这块,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但同时他也不免疑惑道: “开辟这许多耕地,想来耗费不少时日,你等是如何做到的?” “呵呵……”王福苦笑,接着向刘峻解释道:“从我等年轻时起,便时常将北边矿山采出的矿石往外贩卖,安排人来此处开垦。” “只是那时衙门还没有如今这般过分,日子尚能过下去,便开垦出不少耕地。” “不过自万历四十五年起,我等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衙门遣人来征徭役,每户出一人,且要求每名役夫都要在役期内挖足五百斤矿石,并不派人指点。” “朝廷不派人指点,我等便只能自己摸索着挖矿,因此便每年都需要花一个多月来挖足这些矿石。” “若是如此还好,奈何县衙时不时还要派均徭,不交役银便要服役,动辄一两个月。” “如此这般,每年便有三个月的时间要去帮县衙干活,甚苦……” 刘峻听了县衙的做法,心头暗骂地方盘剥厉害,但紧接着也问道:“日子实苦,不过你等也可凭开矿讨生活,为何不转营铁矿呢?” “我等也想……”王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此前我等也自己挖矿往外贩卖,只是县中的乡绅得知此事,便差人打点了县衙,要求我等将挖出的矿石都运往荣山乡,卖与他们。” “若只是如此,我等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但他们……他们每担矿石只给三十文,比市价低出七十文。” “我等若不卖他,他们便遣人在山间设卡,强买强卖,甚至拖欠银钱不发。” “我等势单力孤,又有甚本事与他们争斗,最后索性都不挖了,逃到山里去……” “这群腌臜杂种!”刘峻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不知道燕子里的铁矿石含铁量如何,但不管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低于两成才对。 这广元县衙门什么都不干,只是动动嘴皮子,便通过徭役从燕子里征收了价值一百多两银子的铁矿石。 徭役结束后,他们还要勾结乡绅,低价买走燕子里乡亲手中的多余铁矿石。 一担即百斤,百斤铁矿石能冶炼二三十斤的生铁,卖出去便价值四五百文。 花一百文的成本,稍微冶炼后转卖便能赚到四五百文,这已经是暴利。 结果这狗日的乡绅还嫌弃贵,将铁矿石价格压到三十文,就为了多赚七十文,把人往死里逼。 但凡这群狗杂种把这种心思用在对付盗寇和北边的东虏身上,哪里会弄得到处破败? 想到此处,刘峻便想起了进入保宁府以来,所见到的那些荒废村落。 “我沿途走来,见到不少荒废村落,他们莫不都逃入米仓山了?” 刘峻询问王福,王福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有的逃入米仓山,还有的则是逃入南边山林里了。” “若非如此,您沿着南河北上,早该碰到其它村子了。” 王福长吁短叹,刘峻听后则是安抚他道:“老丈放心,如今我等来了,定要教你等过上好日子!” “若真如此,我等定给将军立生祠。”王福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哑然,摆手道:“那倒不必。” “还是先下去看看这地方如何,将事情说清楚,如此也能早些买耕牛回来,将这处经营得如评书里世外桃源一般。” “好!”王福点点头,刘峻则是转身走向了正在休息的众人,对他们吆喝道: “寨子就在山脚下,早些下山,早些吃饭。” 见他这么说,张焘、朱轸、汤必成等人只能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继续跟着王福、刘峻往山下走去。 第50章 入燕子寨 “这是犬子王通,眼下便是他管着这山里的乡亲。” “小的王通,拜见将军……” 为大雄山与阳山所包围的燕子寨前,作为里正的王福已经与其子王通说明了刘峻等人的来历。 王通在见到刘峻等人身上穿着的甲胄后,纵使再不情愿,心底也只能接受自家父亲带来的这伙人。 他长相平平,身子矮壮,身后还站着上百名手持农具和猎弓的青壮。 面对他们有些不太服的眼神,刘峻则挺了挺胸膛,将自己身上的扎甲显露出来。 早在下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便带着弟兄们穿上了甲胄,以防不测。 如今来看,若是没有这身甲胄镇着场子,这群山民还真不好相与。 “王兄弟不须忧心,我等若是强人,怎会这般好声气与你等闲话?” 刘峻解释着,同时拍了拍身上的甲胄,沉闷的声音使得王通及他身后的燕子寨青壮心里发沉。 “将军且请入寨。” 王通望着刘峻及他身后的朱轸等人,无奈的同时,只能请他们进入山寨。 刘峻闻言点头,随后示意众人牵着马走了进去。 随着他们走入山寨,寨子的情况便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内外两排木桩,加上夯实的泥土,如此便筑成了高丈许,厚五尺,周长里许寨墙。 整座山寨建立在座丘陵之上,寨内还有水井,木屋坐落杂乱,看得出没有什么仔细的规划。 这种寨子,防备野兽还行,若是遇到稍微凶悍些的盗寇,那根本没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更别提刘峻他们这种乱兵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燕子寨这块地方没有什么外敌,这对于刘峻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般想着,刘峻看到了许多从木屋窗户处探头的农妇与孩童,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众人。 只见包括张焘在内的许多弟兄都咽着口水,目光根本舍不得从那些农妇身上挪开。 刘峻见状长了个心眼,接着便继续跟着王福父子穿过了不算长的道路,来到了寨子中心的土院。 在这没有院子的地方,能在寨子中间围出个不小的院子,足以说明王福父子在村民心里的地位和威望。 刘峻吩咐了汤必成、唐炳忠、刘成、张焘四人跟着自己走了进去,其余人则是在院外等着他们。 院内是用石块垒砌起来的三间屋子,刘峻带人走进主屋,然后便见其中摆了几把椅子,而他则是当仁不让的坐到了主位。 他的这番姿态,令王通及他身后的几名青壮面露不善,但却碍于刘峻等人身上的甲胄而不敢表露。 哪怕已经知道刘峻他们是乱兵,但甲胄套在他们身上,还是令王通等人有了种面对官军的感觉。 纵使再怎么愤怒,也不敢反抗…… “我便直说了。” 刘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接着便说道:“我等来此,不是路过,是要长住扎营。” “不过众位不必担心,我等都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断不会为难你等。” “过几日我遣人买耕牛来,都租与你等,每亩地不拘每年收成几遭,皆只收一斗粮做租子。” “若我等缺粮时,自会使银钱与你等采买,肉食也是如此。” “你且说与我听,此处有多少丁口,多少田地,还能垦多少荒。” 刘峻看向王通,示意其开口,而王福也眼神催促着他。 面对他的催促,王通只能忍下不耐烦,瓮声瓮气道:“村里九十六户,四百七十二口,另有一千三百多亩地。” “西边平川地都垦尽了,只东边还能开出几百亩坡地。” 刘峻闻言,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就这么点地可养不活太多人。 “这些平川地种甚?坡地种甚?年成能收多少粮?” “平川水田种稻,坡地种麦粟,每年两作,一作种稻麦,二作种油菜或豆子,水田产出两石,坡地产出一石二三斗……” 王通的话,让本就失望的刘峻,心里残存的那点希望更是荡然无存。 按照王通的说法,这点耕地都养不活燕子寨的百姓,更别提养活刘峻他们了。 刘峻他们只有价值四百多两的金银铜钱,以及进入保宁府后在集市补充的两个月粮食和油盐酱醋。 由于得养那九十二匹马和包括他在内的四十五个弟兄,汉营每月得开支七十多两银子作为军饷和马料。 他手上这点金银铜钱,不算买牛,顶多够他支撑四个半月。 想到此处,刘峻忍不住咋舌,但话都说出去了,如果做不成,那岂不是显得他言而无信? “看来还是得打土豪啊……” 刘峻自然想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例子上,但这打土豪得怎么打,这还是得好好商量的。 在此之前,他还是得把落脚的事情解决,所以他看向了王通: “传话与村里乡亲,我要在东边岗子上立寨,今日先伐净岗顶的树木。” “但凡出力做活的,每人每日发二斤米,童叟无欺!” 面对刘峻的吩咐,王通与他身后的几名青壮表情微变,试探性道:“能否先发粮,再干活?” “那不成。”刘峻鄙夷的看向王通,王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些防备太过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刘峻便看向汤必成道:“取二十石米暂放此处,做活的乡民都来领米。” “得令。”汤必成作揖应下,接着便走出了屋子。 不多时,汤必成便带着十几个弟兄将一袋袋米搬进了院子里,看得王通发愣。 在他回头看向自己时,刘峻则起身朝他抬了抬下巴:“今日算半日工,伐下的木头堆在原处。” “好、好……”王通不敢想刘峻这群看似强人的家伙,竟然会如此讲道理,磕磕绊绊的应了下来。 “先取些粮,与外面候着的弟兄弄些饭食。” 刘峻吩咐着,同时双手扶着腰间的革带,对王通吩咐道:“帮我等造饭的,也给二斤粮。” “村中有甚肉菜瓜果,尽数取来,我等使粮换,拿钱买!” “好!好!”王通连连点头,连带着他身后的几人也是如此,浑然没有了开始的警惕。 现在的他们看着刘峻,不再像看歹人的,反而像在看有钱的金主。 几人匆匆走出屋子,片刻后便吆喝了起来,而刘峻也坐回了位置上,将目光看向了屋内的汉营众人。 第51章 以退为进 “嗝……” 日落西山时,燕子寨的土屋里,刘峻长长的打了个饱嗝,桌上则是被吃的半点油光不剩的空碗。 舟车劳顿好些日子了,今日总算是在屋子里吃了顿不错的饭菜,这使得他不由放松下来,同时目光看向了早就吃饱的众人。 “都吃饱了?” 他的目光扫过张焘、汤必成、朱轸、邓宪、刘成等人,见四人靠着椅子点头,他这才看了眼屋外。 只见土院内摆上了好几张桌子,位置上都坐着汉营的弟兄,且他们都吃了个饱,此刻正在插科打诨。 “吃饱了,咱们就得说些正事了。” 屋内没有外人,因为王通已经带人去隔壁的丘陵为刘峻他们修建营地去了。 不过他们留下来不少看家护院的青壮,防备刘峻他们吃饱喝足后乱来。 刘峻倒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因此对看向他的众人说道:“叫弟兄们都进来吧。” 刘成闻言便站了起来,走出屋子便将汉营的弟兄全部唤进了屋内。 随着四十几个人走入屋内,屋内顿时便变得有些拥挤,刘峻也干脆走到了主位的椅子上,靠着椅子懒散道: “如今我们落草这米仓山,短期内安危是不用担心了。” “只要官军寻不到,我们便暂不冒头,使弟兄们都能在这里生活下来,过上几日太平日子。” 刘峻描述着今后的安定,引得不少弟兄浮想联翩,但不等他们仔细想清楚,刘峻便又开口道: “当初的事情,弟兄们都晓得,我便不过多解释了。” “过往我只是个埋头读书却考不上秀才的童生,全靠我爹阵殁才得了小旗官的身份。” “当初弟兄们也是看上我这层身份,这才拥戴我做了头领。” “如今我依照当初约定所说的,将弟兄们带到了四川,在这米仓山寻了个可以扎根的地方,这约定也就自然到期了。” “这汉营将军的位置就在这里,弟兄们觉得谁合适,便推谁上来坐这位置。” 刘峻的话,使得汉营的众弟兄面面相觑,张焘则是眼前发亮。 汤必成与邓宪对视,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忧虑,显然没想到刘峻会突然发难,还直接把将军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们此刻脑子混乱,而刘峻则是见他们不说话,起身走到了椅子旁边: “都是兄弟,有什么便说什么,不用顾忌太多。” “老实说,这将军的位置我是不想当的,毕竟沿途走来有多凶险,弟兄们也都看见了,所以你们自己选个将军吧。” 他说完这话便要走进人堆里,但众人见他这么轻松就要卸任,都觉得这位置虽然诱人,却也是烫手山芋。 沿途保护刘峻的庞玉和朱轸挺身而出,挡在了刘峻的面前。 “作甚?” 刘峻看着铁塔似的二人,试图往人堆里扎,却被二人挡住了。 “你待怎地?” 刘峻眼见扎不进去,立马便看向了四周。 只见四周的弟兄都看着他,那意思十分明显,显然要他继续担任汉营的将军。 刘峻不为所动,只是不断扫视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将目光放到了张焘身上。 张焘见状,立马便走出人堆,直接道:“他不当我当!” “你当?”庞玉见到张焘站出来,立马便道:“你与俺差不多,识不得几个字,当甚?” “谁说不识字?!”张焘被庞玉呛的脸红,立马道:“不识字又不是不能学。” “学?等你学好,弟兄们都饿死了。” “是极,要说还是得让刘将军继续当将军。” “刘将军沿途带着我等避开了多少官军和夹巴,官军追剿的时候,若非有刘将军,还不知死多少弟兄。” “没错,刘将军每次与夹巴、官军交战都冲在前面,赏罚也公平,俺信他。” “俺选刘将军!” “俺也是……” 张焘不说话还好,他开口要选将军后,汉营中绝大多数弟兄都支持起了刘峻。 只是除了这绝大多数人表态外,队伍中还有十几人没有表态,其中包括了陈锦义、汤必成、邓宪等人。 张焘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但邓宪下意识看向汤必成,汤必成则是在苦思冥想,只有陈锦义站出来表态道: “刘峻自然对弟兄们不错,但弟兄们也别忘了,若不是张郎杀了黄夔,竖了义旗,弟兄们也不会有机会南下,而是还要受那黄夔盘剥!” “如今刘峻既不想做将军了,理应由张郎来做这将军!” 不得不说,陈锦义还是有几分口才的,至少在他提起这些事情后,不少支持刘峻的人都犹豫了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屋内选择刘峻的人依旧还是大多数,局面不由僵持了起来。 在这时候,看着局面陷入僵持的刘成便立马伸出脚踢了踢唐炳忠和高国柱。 二人看向刘成,见刘成张了张嘴,立马便明了他口型的意思。 “要当将军,就得带着弟兄们吃饱饭。” “没错,军饷决不能拖欠,还得尽量避开官军,不让弟兄们再添死伤。” “咱们如今能选得这好地方,还能说服燕子寨的乡亲留下咱们,皆是刘将军的功劳。” “要我说,这将军的位置就得刘将军来坐,不然换了旁人,万一发不出军饷该怎么办?” 在二人一唱一和的时候,原本就动摇的不少人又再度倒向了刘峻。 张焘看着着急,不由得看向汤必成与邓宪二人,只因二人在营内有着极大的影响。 若是二人表明态度,那他成为将军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在他的注视下,汤必成也终于落下了思绪,抬头用目光来回打量刘峻与张焘。 其实自从刘峻说服了燕子寨的乡亲留下他们后,他心里便有了站出来选将军的心思,但他也清楚众人不会选自己,所以他只能选择别人。 如果选择张焘,以张焘偏信自己的性格,自己绝对能成为日后汉营的幕后掌控者,但自己并无把握带着汉营壮大,以此接受诏安。 相比较下,选择刘峻的好处则是十分明显,那就是刘峻有着壮大汉营的能力,这是决定他们日后能否被招安的关键。 选张焘还得自己努力,且张焘性格缺陷太大,最后的结果很难预判。 不过直接选择刘峻,也很容易让张焘忌恨自己,不便自己日后掌控他。 想到此处,汤必成便开口道:“弟兄们各有主意,不如拔些草茎,各持一根,选张郎的便放在左边椅子,选刘郎的便放在右边椅子。” 汤必成说罢,还特意上前用手拍了拍,示意哪边是左,哪边是右。 众人见状连忙点头,张焘还想说什么,却见汤必成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我与邓书办及张、王佐吏都选你。” 见汤必成这么说,张焘便不好说什么,只是将带有敌意的目光看向刘峻。 不曾想刘峻压根没有关注他,气得张焘牙痒痒。 “好了,邓书办去门口拔些草茎,大伙都出去,一个个走进来按位置放下草茎。” 汤必成吩咐着众人,众人也按照他的吩咐走了出去。 刘峻是最后走出去的,而汤必成刻意留在门口送往,见到刘峻走出来,他便仅用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我选你。” 第52章 风吹墙头草 “来吧,每个人来我这取草放在屋内,不得作乱。” 燕子寨议事堂外,随着众人走出来,邓宪也取来了野草,站在门口提醒众人。 在他的提醒下,众人开始排队走入屋内,同时从门口的邓宪手中取走野草,接着走入屋内又走了出来。 如此过了半盏茶时间,随着最后的弟兄也走出屋子,邓宪亲自招呼众人来到门口,将自己的野草放到了张焘那边,同时侧过身子,将桌上的情况让给众人查看。 没有任何意外,刘峻得到了绝大多数的支持,而支持张焘的不过七八人。 “怎么会?!” 张焘气得满脸充血,不敢置信的看向平日里支持自己的那十几个弟兄。 这十几人都光明正大的与张焘对视,这让张焘不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既是如此,那便选刘将军为将军,还望将军勿要推辞。” 汤必成语气中带着遗憾,目光始终停留在张焘身上,这让张焘浑身刺挠。 他试图怀疑汤必成,但汤必成的语气和表情都不似伪装,而邓宪更是当着不少人的面将野草放在自己那边,显然没有出卖自己。 若是如此,那出卖自己的就是平日跟随自己的那十几弟兄了。 张焘涨红着脸,而刘峻则是表情平淡的走了出来,无奈叹气道:“唉……” “这将军的位置我不想当,若是可以,其实交给张兄弟也不错。” “刘将军莫要这么说,既然是选出来的,那就不要推让了。” “是极,不得推让!”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刘峻则是只能苦笑,接着道:“既然弟兄们都选我,那我便继续厚着脸皮做这将军。” “只要我刘峻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一个弟兄,更不会拖欠弟兄们的军饷。” 刘峻将态度摆了出来,但紧接着他脸色便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我做将军前,我得与弟兄们先约法三章……” 本来十分轻松愉快的氛围,在刘峻突然严肃下来后骤变,所有人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见他们安静下来,刘峻严肃着脸道:“若是弟兄们不想喊打喊杀,想过些村民的日子,我绝不阻拦。” “可若是弟兄们想要继续当兵吃饷,那就得听从我的军令。” “入我汉营,凡是敢偷盗民财、淫掠女子,私藏缴获、杀良冒功的……尽数正法!” “莫要以为官军如今没能发现我等,便一辈子发现不了。” “如今朝廷厌恶我等,若是再搞得百姓也厌恶我等,届时出了几个受欺负的百姓去寻衙门,你我都得被官军继续围剿。” “当然,若是弟兄们与寨中的女子看对了眼,那我定然不会阻拦,还会封赏礼金来让大家高兴。” 刘峻先严后松的这番话,很快便令在场众人不自觉点了点头,只有张焘则依旧沉默不语,还在猜想是谁背叛了自己。 “既然众弟兄没有意见,那日后有人犯了事情,就不要怪我军法无情了。” 见没有人反对,刘峻这才松了口,而汤必成则是主动开口道: “如今账上的钱粮还够维持我等两个多月的度支,且将军你又言要买耕牛放租,在下斗胆询问将军准备如何解决钱粮的事情。” 汤必成将眼前的问题指了出来,看似帮张焘出头刁难刘峻,实则是帮刘峻立威,让众弟兄知道刘峻的重要性。 “钱粮的事情还能撑许久,眼下我等理应蛰伏起来,好好操练军阵,严苛军法。” “待到朝廷忘却了我等,我等则是可以沿着此处山谷东边的丘陵前往南江县麾下的乡集,寻些为非作歹的乡绅,抄没他们的家财来充实钱粮。” “前番那王里正的话,你们却也听了个真切,这米仓山内有不少如燕子寨的山寨村落,又有煤炭铁矿和许多青石,该是我等发展壮大的风水宝地。” “我等只需要整编山中各寨村落,挑选青壮,拉出人马,日后定然能出山占据保宁府!” 刘峻这番想法,不由得让汤必成和邓宪、朱轸等人都高看了他一眼。 哪怕就算是秀才出身的汤必成,他此前所想也不过就是占山为王,壮大后等着朝廷招抚。 如邓宪、朱轸,那就想的更少了,无非就是占山为王,过些快活日子。 如今二人见刘峻竟然想要打下保宁府,心里不免震动,但又觉得刘峻所言很有道理。 “为何不直接在广元县杀富济贫,还得跑到一二百里外的南江去?” 张焘有意挫败刘峻锐气,且觉得刘峻有些瞎折腾,不由得发出质问。 面对质问,刘峻却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我在广元落草,若是还在广元劫掠,朝廷想要搜捕我等虽是不容易,却也能找出蛛丝马迹。” “可是我等若是去南江劫掠,四川兵马必然都会在南江搜捕我等,断然想不到我等竟然在广元县境内。” “此外,南江以东、夔州以北盘踞着摇黄十三家,这十三家盗寇数千近万,时不时便出山劫掠。” “若是我等在南江、通江等处杀富济贫,衙门便是知晓,也会将这笔账算到摇黄十三家头上,不会想到我等。” 在刘峻话音落下后,众人纷纷眼前发亮,只觉得刘峻这招确实不错。 汤必成频频点头,佯装被刘峻蛰伏,躬身作揖:“将军深思远虑,我等佩服至极。” “俺也一样!”朱轸等人纷纷跟上,只有张焘依旧站在原地,表现得有些不情不愿。 刘峻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有找茬,而是笑着点头回应众人,并在之后与他们三令五申的讲述了军纪的重要性。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院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刘将军,东边丘陵顶部都被清理出来了,不过想要弄出寨子,起码要半个月时间,您看……” 王福带着王通和几名青壮走入了院内,刘峻闻言招呼道:“不急不急,我等这几日便在寨外扎营,什么时候东边的寨子搭建好了,什么时候我们再住进去。” 话音落下,刘峻又看向邓宪:“邓书办,自即日起,你便专门与王里正他们招呼修建寨子的事情,所有钱粮与汤中军商量好便拨发。” “是!”邓宪知道这是刘峻在说个王福父子,连忙应下。 在他应下过后,刘峻又看向汤必成:“汤中军,咱们还有不少银子,过两日你与王里正前往荣山乡看看,能否买些耕牛回来。” “得令。”汤必成不假思索应下,那井然有序的样子,顿时安抚了王福几人的心。 如今的他们,能够活下来已经不错,哪里奢望买什么耕牛? 可若是刘峻他们买来耕牛租给他们,即便每亩地要征收一斗的粮食,但也比他们苦哈哈的自己当牲口拉犁要好。 “刘将军放心,小的定然会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王福表明态度,而刘峻也点了点头,接着招呼他们坐下休息,一阵寒暄。 寒暄过后,刘峻便带着汉营的弟兄离开了燕子寨内部,来到了寨子外不远的空地上安营扎寨。 他们这样的做法,顿时令寨中还有不少警惕心的王通等人松了口气,也为双方的合作建立了一定的基础。 “爹,看样子这群人还真的没有这么坏。” 夜幕下,王通站在寨墙的角楼内眺望已经扎营休息的刘峻等人,但站在他旁边的王福却摇摇头道: “这群人虽然讲规矩,但毕竟是乱军,若非忌惮他们武力,我也不会带他们过来。” “现在只希望他们以后也能如今日这般讲规矩,莫要惹出什么事情才是。” “不过即便他们讲规矩,你也不能缺少防备之心,我瞧那刘将军是个讲正气的,但其他几个却不一定。” “您放心,我知道。”王通点了点头,接着又与王福观察了会刘峻他们的行为。 两刻钟后,确定他们真的休息下来了,王福与王通这才走下了寨墙,准备去安排明天的分工事宜…… 第53章 埋头发展 “哔哔——” “拉!!” 三月末梢,春夏之交,米仓山内的昼夜温差极大,不过即便到了正午,气温也绝算不上热,甚至有些凉意。 不过即便如此,此刻的米仓山内,燕子寨东部丘陵的山顶却依旧被上百个赤膊上身的青壮所占据。 在刺耳的木哨声中,一棵棵树木被砍伐并拽倒,树桩与树根被刨了出来,树桩与树干成为了建筑的材料,树根、树枝与树叶则是成为了燃料。 在那些已经开辟出来的空地上,近百妇孺则是驱赶着马匹,让马匹拖着石碾子将空地赶平。 他们的后方站着几十名赤膊上身的青壮,这些青壮则是拉起石碾,狠狠落在赶平的地上,将地面夯实。 谁也想不到,在这偏僻的米仓山内部,竟然能出现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 “东边有小溪和山坳,我们可以等耕牛买回后,想办法把坳口堵住,这样就能弄出个堰堤,汛期蓄水、大旱放水……” 山顶东侧,刘峻站在空地上指点着身后的刘成、邓宪二人,二人则是将他所说的全都记下。 这是他们进入燕子寨的第六日,也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六天时间里,在燕子寨四百多村民的帮助下,这处的寨子总归有了些雏形。 三十多亩的空地摆在眼前,如果只是容纳刘峻他们这四十几人,那明显有些大了。 不过在刘峻的交代中,王通需要将此处丘陵的顶部全部清理出来,至少有六十多亩的面积。 以他们的速度,应该能在四月中旬以前将六十多亩的场子赶出来,最少要到八月左右才能将寨墙、屋舍给赶出来。 “大哥,这么大的寨子,就我们这么点人,住得下吗?” 刘成回头看着那宽阔的场地,忍不住咋舌起来,而邓宪也跟着看向了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只有四十五人,所以日后的我们也不止四十五人。” “这米仓山内这么多村寨,只要我们有钱有粮,就能把米仓山内的青壮征召起来,为日后攻下保宁府做准备。” 他说这番话时,山风刚好吹来,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浑然没有了在朵甘被官军追捕时的狼狈模样。 二人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由得心底澎湃起来,似乎看到了他们占据保宁府的场景。 “走吧,去马大、马二他们的铁匠铺看看去!” 刘峻招呼着二人跟上,二人连忙跟上他脚步,跟着他往山下走去,不多时便走下了这座高不过十几丈的丘陵,见到了远处的稻田和坐落大雄山下的燕子寨。 燕子寨外的空地上,张焘、朱轸等人正在带着弟兄们按照刘峻定下的操练之法操练着。 尽管刘峻定下了严苛的军法,但这群随着他从临洮逃到保宁的弟兄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们没有人退出,此刻按照规矩练习长跑和射箭、列阵等训练。 即便见到刘峻出现,他们也没有分心,而是按照朱轸手中的五色旗,不断从方阵、叠阵、三才阵间来回变化。 刘峻停下看了看他们的操训,察觉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带着人进入了燕子寨。 老实说,明军的阵型确实没有太多需要精进的地方,只要钱粮给足,按照明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操训,将领不要出错,那明军的战斗力放在这个时代的世界都是第一梯队。 毕竟明初的明军,可是能以长枪步卒大规模迂回,包围全歼蒙元骑兵,甚至结长枪阵和骑兵对冲的主。 晚明时期的明军,哪怕把鸳鸯阵、车阵玩出花来,战斗力也不如明初的那批人。 更何况按照刘峻所看的兵书来说,车阵的主要作用竟然是约束明军自乱阵脚,其次才是利用火器以守待攻。 由此可见,嘉靖年间的明军就已经变得腐朽了,若非唐顺之、戚继光、马芳、谭伦、俞大猷等人先后冒出,加上高拱、张居正等人耗费数十余年时间改革,明军也无法支撑下如今的局面。 这般想着,刘峻已经走入了燕子寨,并来到了由土墙围起来的燕子寨铁匠铺。 这处铁匠铺是燕子寨内用于打造农具的铁匠铺,但随着刘峻他们到来后,刘峻立马便让马忠、马魁两兄弟介入,并招收了几名学徒。 此刻,随着他们走入院内,一股热浪顿时朝着他们袭来。 只见马忠、马魁两兄弟和另外名年纪四十左右的铁匠正带着六名学徒打铁,而他们现在所打造的,主要还是用于更换的甲片。 见到刘峻他们到来,几人也没有分心,而是将手中的甲片打好,并留下了穿戴甲绳的口子后,这才停了下来。 “将军!” 马忠擦着汗走来,刘峻见状这才上前说道:“这地方如何?” “不错,就是小了些,前几日弄了佛朗机炮的泥模后,便没有仓库可用了。” 马忠如实道来,马魁则是擦着汗站在后面,而那四旬铁匠和六名学徒则是在陪笑。 刘峻见状,对他们安抚说道:“希望你们早些学成,日后便能拿上每月一两五钱的工钱了。” 对于马忠他们三名铁匠,刘峻给出的是每月一两五钱银子,而这群学徒则是每月半两。 这点工钱放在外界不算什么,但放在米仓山内,那可是绝好的工价。 六名学徒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常要学三年才能出师,但在刘峻这里,他们不需要学什么太深的技术,只要会打造甲片就足够。 “将军,按照眼下的速度,我等九人只需要五日便能打造一套暗甲所需的甲片,但暗甲需要棉花,这还需您上心。” 马忠如今被刘峻委任为军匠官,自然需要按照刘峻的需求来打造军械。 由于泥模需要阴干一到三个月才能用于铸炮,所以刘峻没有选择立即铸炮,而是选择继续打造甲胄,以便后续扩军。 清代的铁模铸炮虽然看似提高了制造铁炮的效率,但实际却降低了铁炮质量,造出来一大堆容易炸的垃圾。 为了防止炸膛,清朝工匠不得不加厚炮壁,这就形成了清代鸦片战争时期特有的“重量万斤却只能打十磅弹”的垃圾炮。 相比较下,明代的泥模制炮法则是可以让铁水中的碳产生石墨化,最终铸成灰口铁,而灰口铁的炮身强度和韧性都远远比铁模铸炮的白口铁炮要好得多。 刘峻现在并不着急铸炮,所以自然可以等着铸灰口铁的铁炮。 第54章 钱不经花 “棉花的事情我已经派汤中军采买了,在此之前你们先打造明甲(扎甲)就行。” “此外,你们存放的泥模,现在有多少个了?” 铁匠铺内,刘峻回答了马忠的问题,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马忠见状,做出请的手势,带着刘峻来到了打铁铺对面的仓库,并将窗户打开,给刘峻看了里面的情况。 只见屋内摆放着从大到小的三十多个泥模,大的母铳长六尺,小的子铳长尺许。 “五门五百斤佛朗机炮,五门二百斤、五门一百斤佛朗机炮,余下的都是子铳的泥模。” 马忠向刘峻介绍着,同时又解释道:“我等没有铸过佛朗机炮,故此多做了些泥模。” 在黄崖百户所时,黄夔这个百户官根本不在意军械保养,哪怕卫所官堡发了些铁料也都被他变卖,马忠他们自然没有铸炮的机会。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铸炮的机会,但却跟着家里学了铸炮的技术,因此只要多多试错,还能铸出攻戎、弗朗机、虎蹲等火炮的。 刘峻虽然有心铸红夷大炮,但如今便是他提供图纸并做出泥模,他们也没有铸红夷大炮的技术。 不如先让马忠他们铸炮磨炼技术,然后再循序渐进的铸出红夷大炮也不迟。 更何况就他们如今的情况,倒也不需要红夷大炮,五百斤的大号佛朗机炮足够他们使用了。 要知道崇祯年间虽然铸了不少红夷大炮,但是由于明朝官员重京畿而轻四方的想法,福建、浙江、广东等处铸的数百门红夷大炮都被调往了蓟镇和大同、宣府等地。 这种脑瘫的操作,直接导致了明朝明明拥有数百门的千斤红夷大炮,结果在后来松锦之战的战场上,明军却只有十五门红夷大炮镇场子,余下的都是几十几百斤的杂号火炮。 相比较之下,后金虽然只铸了六十门千斤红夷大炮,但调到战场的却足有三十七门。 这种惨不忍睹协调和组织力,便是擅长微操的运输大队长都玩不出来。 辽西的局势都凄惨如此,那就更不用说中原战场了。 刘峻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明军围剿农民军所使用的火炮,基本都是佛朗机炮、大将军炮,以及攻戎炮等技术落后的火炮,并且重量并不重。 正因如此,即便后来的李自成缴获了明军的火炮,但在正面战场上却还是被后金的红夷大炮压着打。 想到明朝的那些操作,刘峻就又回想起了自己看《南明史》时的感受,连忙将这种感受压了下去。 “暂时铸一二百斤的炮来试试,攻打些乡集寨堡,这种火炮足够了。” “等我们有了更多的精铁,到时候再想办法铸五百斤的大炮。” 刘峻与马忠交代着,同时看向那几名学徒道:“寨内的乡亲若是有想要来当学徒,亦或者从军的,你们可将他们带来,绝不少他们军饷。” “是……”六名学徒点了点头,刘峻则是继续看向马忠和马魁:“你们只管打造甲胄,有什么困难与我说便是。” “得令!”二人不假思索作揖回应,刘峻见状则是在铁匠铺内逛了逛。 他们本身就带来了五百斤铁料,加上燕子寨的乡亲会在农闲时挖铁矿,因此这些铁矿都被刘峻按照市价买下并冶炼为熟铁,如今仓库内堆着有上千斤熟铁,足够打造三十几套暗甲(布面甲)或二十几套扎甲。 按照九人五日工一套甲的速度,这批铁料足够他们应付接下来两三个月了。 不过铁匠铺还得扩充人手,届时这点铁料就不够了。 “你们忙吧,我们出去转转。” 刘峻没有继续打扰他们,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铁匠铺,接着走出了燕子寨。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张焘和朱轸他们应该是带着弟兄们去吃饭了,但刘峻并不着急,而是带着刘成、邓宪往西边的农田走去。 只见燕子寨的老弱们都在水田之中除草,亦或者在山坡上种植蔬菜。 刘峻看了看这个时代的水稻,其稻穗数量明显比后世的要少,并且上面的稻粒数量也要小得多。 明代虽然已经掌握了堆肥的技术,但这种农家肥还是没有办法与后世的肥料相提并论的。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学好数理化……” 刘峻悔不该当初,但后悔也没用,他除了在田间逛来逛去,也想不出什么提高粮食产量的想法。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带着人去开垦东边丘陵的土地,然后发展壮大起来,想办法带人返回燕子里,将那些抛荒的土地复耕起来。 其实一路走来,他们在临洮、龙安、保宁府境内都见到了许许多多适合耕种,但却最后抛荒的土地。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明的贪官污吏太多,百姓宁愿把土地荒着,逃去山里开荒,也不愿意在官府治下种地。 大明传国二百六十多年,确实到了该倾覆的时候了,只是不应该倾覆在关外的满清手上。 思绪此处,刘峻只觉得有些沉重,随即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对身后的刘成、邓宪笑嘻嘻道:“走吧,回去吃饭去!” 二人不知道刘峻刚才在想什么,也没有什么繁杂的念头,见刘峻笑呵呵往回走,便都跟着他往回走。 只是随着他们返回燕子寨,隔着老远便见到了燕子寨前多了乌泱泱的人群,并且听到了牛铃声。 刘成与邓宪欣喜对视,刘峻也笑道:“看样子是汤中军回来了,走!” 三人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赶回到了燕子寨门前。 只见朱轸、张涛等四十多名汉营弟兄围在此地,正高兴的将牛背上的粮食和货物卸下。 汤必成与王福还有五六名青壮坐在马札上,队伍中间则是站着许多耕牛。 “将军!” 汤必成见到刘峻走来,立马拔高声音呼唤,同时朝他作揖。 刘峻走上前来,不等他开数,汤必成便说道:“二十头牛,十担棉花和十石粮食、二百斤铁、五斗盐。” “不错!”刘峻高兴的点头,结果却见汤必成示意他到旁边。 对于汤必成的动作,刘峻心知肚明,故此跟着他走到了热闹的人群旁边。 眼见没人跟上来,汤必成这才低声道:“四百两银子都花光了,账上只有不到八十两了……” 第55章 物色对象 “这点银子,顶多撑到下个月,更别提我们还雇了这些乡亲修建寨子,弟兄们吃的也多,每天都是三四石的开销。” “此外,这山路也该修一修了,不然牛车走不了,光靠牛驮,却驮不了太多东西……” “实在不行,便卖出几匹马吧?” “我们的马都是河曲的好马,一匹少说二十两。” 燕子寨前,热闹的人群旁,汤必成将眼下的问题都说了出来,同时也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只是面对他的办法,刘峻却摇了摇头:“这批马对于我们来说十分重要,万不可卖出。” “账上还有七十六两银子,足够我们撑到月末去。” “明日我派唐炳忠和高国柱去东边看看,寻个南江县的乡绅来杀富济贫。” 汤必成闻言,脸上不免浮现担忧:“我们才落脚,便要去东边杀富济贫,会不会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刘峻不假思索的回答:“更何况东边还有摇黄十三家吸引衙门注意,我们何须担心?” “好吧。”汤必成如今对于刘峻的话,虽然不至于盲目服从,但起码也知道他的建议比自己的要好。 那些乡绅富得流油,只要宰一两个为富不仁的,那就足够他们吃好几个月了。 不过汤必成还是有些瞻前顾后,因为他心里始终想着日后被招降的事情,不敢做的太过火,所以与刘峻商量道: “将军前言说过,我等需得民心,方能抵抗官军围剿,故此需得好好甄选作恶乡绅。” “在下以为,可派队副张如丰随唐、高二位前往。” 张如丰是此前黄崖百户所内的典吏,也是所内为数不多识字的几人。 在刘峻的设想中,他本来是准备让汤必成等识字的几人去教授营内弟兄识字,但如今营寨还未修建起来,也没有书本可用,想要教授识字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因此对于汤必成的这个提议,刘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因为他也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好好试探汤必成。 “如此甚好。” 汤必成松了口气,接着便对刘峻作揖道:“如此那在下便去安排此事去了。” “去吧。”刘峻颔首,随后便见汤必成转身离去,而他则是站在原地,目光看着汤必成背影远去。 汤必成是秀才,故此他对大明朝的态度是复杂的,而他之所以起义,也是如刘峻这般被裹挟的。 正因如此,刘峻始终认为汤必成这个人不太可靠,但由于早期汤必成威望很高,所以他还需要借助对方威望来办些事情。 如今自己的威望虽然培养出来了,但汤必成在营内影响依旧不小,况且自己也没有他与朝廷密联的证据。 如果这次派出张如丰能试探出汤必成的态度,那对于汉营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二郎!” “诶?!” 刘峻拔高声音,呼唤起了刘成,刘成隔着老远听到后便转身快跑过来。 在他来到后,刘峻拍了拍他肩膀:“去唤唐炳忠、高国柱前来。” “得嘞!”刘成精力充沛,转身便继续跑去人群中唤来了高国柱和唐炳忠。 二人到来后,刘峻搂住二人的肩膀,低声对二人道:“营内钱粮不足了,明日我让汤中军支十两银子给你们,你们走东边的丘陵前往南江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乡里集市,寻些个作恶的乡绅。” “得令!”二人不假思索便应下,刘峻见状又提醒道: “明日张队副会和你们前往,路上需得盯紧他,莫要让他有什么小动作。” “这……”唐炳忠和高国柱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不解的表情。 刘峻见他们二人如此,只能压低声音道:“虽然都是生死兄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二人依旧不太理解刘峻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 见他们应下,刘峻这才松开了他们,拍拍他们的肩膀:“走吧,去把东西搬进寨子里。”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四人走回了人群之中,开始将东西搬运进燕子寨内。 东西搬运完后,刘峻便与王福父子回到了燕子寨的议事的院内,坐下后与二人说道: “稍后我会派人去铁匠铺告知马忠等人,打造新的犁具并发给乡亲们。” “耕牛按照此前的规矩租给乡亲们,需得配上好手来驾驭,莫要伤到耕牛。” “自然自然……”王福与王通连忙点头,生怕刘峻不答应。 见他们如此,刘峻便转变话题道:“我等要制作暗甲,甲片已经在打造,今日运来了棉花与布匹,却是需要寨中出些人力来锻打叠平这些棉花,再将棉甲对上甲片阵脚缝合。” “这些差事不难,便是女子也能做来,故此每缝合一套暗甲便给一斗米的工钱,你们以为如何?” 刘峻询问二人,二人自然点头:“一斗米的工钱已经不便宜,小的代寨中女子多谢将军了。” “不必如此。”刘峻隔空抬手,虚扶二人,接着补充道: “如今来了耕牛,乡亲们需得好好耕作,同时可派遣可靠之人前往其它寨子,将此间事情告诉其它寨子。” “不过我等的行踪还是需要遮掩,届时便说燕子寨要弄些护寨,有意者可前来投靠,每月月饷一两。” “此外寨子有了耕牛,便可以牛车拉运货物,因此这山道却需要好好修扩些。” “过几日我会派人算出所需人力,你等也可派人往其他寨子去招工,每日给粮二斤做工钱。” 新的甲胄在制作的路上,刘峻自然也要开始发展队伍了。 不然仅凭这几十个弟兄,他还是没有什么安全感。 “刘将军,我可以参军吗?” 在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王通突然开口询问起了刘峻。 刘峻下意识看向王福,见王福不说话,刘峻便点头道:“自然可以!” “若是王兄弟想要参军,眼下可为我军募兵,凡募得五人,我任王兄弟为伍长、五十人为队长、五百人为把总!” “好!”王通闻言,心中顿时不自觉激动起来,起身对刘峻作揖道:“标下王通,参见将军!” “兄弟多礼了,快起来吧。”刘峻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同时心里也想到了此时汉营所用的兵制。 此前草草定下的西北营兵制,显然有些臃肿了,等人手多起来,便可参考其它都司的营兵制度来做出改变了。 第56章 再改军制 “如数交接,还请县尊查验!” 四月初六,在刘峻他们立足燕子寨的同时,王彬也率军护送着平武县的粮秣抵达了广元县。 广元县的知县孟善均从王彬手中接过文书,带人查验过后才笑着对王彬作揖:“辛苦王千户了。” “听闻王千户此次东进是来寻乱兵,但本县境内着实不曾发现什么乱兵,本县有心杀贼,然确实无能为力。”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王千户但请开口,本县定然不会推辞。” 孟善均说了一堆话,但压根没有一点有用的情报。 好在王彬早就熟悉了大明朝的官场,因此心里早有准备,抬手便与孟善均回礼道: “有劳孟县尊为我等安排住所,至于乱兵之事,我自然会带人打探……” 王彬没有表露出追剿乱兵的急迫感,这让孟善均了解了他的态度,不由得面色转好,佯装配合。 “既是如此,那本县便不多插手了……住所现已安排好,王千户这边请。” 孟善均做出请的手势,他身后的两名吏员见状走出,主动为王彬等人带起了路。 王彬对孟善均回礼,随后带着身后的弟兄们,跟上了这两名吏员的脚步。 见他们走远,孟善均身后同样身穿官袍的县丞忍不住发声道:“本县境内多年不曾发生盗寇之事,若是真让他在境内寻出乱兵,那我等恐怕会惹上失察之责。” 孟善均闻言颔首,接着看向县丞道:“这王彬瞧着不像着急追剿乱兵的模样,想来也只是走个过场。” “既是如此,那便配合着他们,将他们到来的消息放出去。” “若是县境内真的有乱兵,他们得知消息后,必然会逃往其他地方。” “只要这王彬不在广元境内发现乱兵,那我们大可向布政司陈言贼兵未曾经过广元,乃是绕道而行,如此便不用担责了。” “甚好!”县丞松了口气,随后便按照商量,将官兵追捕至广元县的消息给散播了出去。 在县衙的推波助澜下,王彬等人到来并搜捕乱兵的消息,很快便以广元县为中心,向四周传播而去。 这种情况下,位于广元县东部五十里不到的荣山乡也很快传播起了官兵进入广元,搜捕乱兵的消息。 前往荣山乡买卖东西的王福等人在得知官兵入境追捕乱兵后,也顾不上把东西买全,赶着牛车便往燕子里返回。 翌日黄昏,随着他们赶回燕子里,刘峻等人也很快得知了官军搜捕的消息。 “直娘贼,这群官兵还真是咬住我们不放了!” 燕子寨议事堂内,张焘忍不住拔高声音骂了起来。 堂内的汤必成、邓宪、朱轸、王通等几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有刘峻坐在主位,沉默着像在思考什么。 见他不说话,张焘压着脾气质问道:“官军都来搜捕了,你还在这里坐着?” 刘峻抬头瞥了眼张焘,接着无视他的怨言,直接与众人说道: “若是官军知道我等踪迹,那早就偷摸着寻来了,何必如此光明正大的散播消息?” “这消息散播的如此之快,想来是他们在推波助澜,为的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刘峻自然不知道广元县衙和王彬等人的矛盾,他只是按照他所掌握的消息来推断情况。 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到消息为什么会传播的如此之快。 “若是如此,那我们还要去南江县吗?” 汤必成询问起刘峻,其余人也纷纷看向他。 面对他们的注视,刘峻则是不假思索的点头道:“等唐炳忠他们三人回来,我们便谋划着去东边杀富济贫。” “好!”汤必成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附和了刘峻的主意。 见汤必成点头,朱轸、邓宪等人也纷纷点头,张焘虽然不情愿,但也跟着点了头。 刘峻扫视众人,接着将目光投向了王通,询问道:“眼下募得多少个弟兄了?” “三十八个。”王通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点头,接着又与众人说道: “弟兄们此前都是军户,没有几个亲自带兵打过仗。” “此前草草定下伍长、队长和把总的军制,如今安定下来却看着有些臃肿,也该好好规划了。” “传我军令,五人为伍、设伍长;三伍为队、设队长;三队为旗,设总旗;三旗为局,设百总;三局为司,设把总;三司为部,设千总,三部为营,设参将。” 刘峻将他这几日谋划的军制给说了出来,相比较此前粗略的军制,此次的军制更贴近如今的营兵制。 实际上,自嘉靖年间开始,明军内部兴起营兵后,几乎每个地方的营兵制度都不相同。 刘峻倒是想要套用戚家军的营兵制,但戚家军的营兵制主要流行于蓟镇和宣府及两浙,在西北根本不流行,许多人更是听都没听过。 西北的营兵制度太粗糙,所以刘峻在其基础上,增加了旗的编制。 按照他定下的军制,全营合该有三千六百四十五人,但如果再加上书办、佐吏、坐营、军医、伙头、军匠等随军当差者,数量则是在四千人。 当然,这个数量只是刘峻对未来的愿景,如今的他们还是支连“局”都凑不齐的乱兵。 这么想着,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众人,接着说道:“此前的伍长,现在全部提拔为队长。” “王通、朱轸、张焘提拔为总旗,汤中军依旧担任中军,邓宪依旧担任书办官,张如丰、王怀善二人拔擢为旗副。” “诸位以为如何?”刘峻扫视众人,但对于得到了拔擢的几人来说,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说法。 见他们如此,刘峻又宣布道:“即日起,步卒月饷一两,骑兵一两五钱,伍长二两,队长三两,总旗五两,百总十两,把总十五两,千总二十两,参将三十两。” 刘峻宣布过后,众人脸上都浮现了喜色,只有知晓汉营财政情况的汤必成、邓宪、刘成三人没有笑。 如今他们有八十一名战兵,九名军匠,每月支出一百三十余两银子,若是算上饭食则是在一百八十两左右。 这军饷对比官军来说不算高,但问题在于官军都不知道欠饷多久了,而他们却没有欠饷。 如今他们只有几十两银子,再不动手的话,就真的要坐吃山空了。 “好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都退下好好操训去吧,不必担心官军围剿之事。” “是!” 在刘峻的摆手示意下,张焘、朱轸、王通等人纷纷退下,准备将这好消息告诉下面的弟兄。 在他们走后,汤必成和邓宪留了下来,但不等他们开口,刘峻便说道: “军饷的事情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解决了。” 见他这么说,汤必成和邓宪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后走出了议事堂。 在他们离开后,刘峻带着刘成前往了东边正在修建的营寨,而被他们委以重任的唐炳忠和高国柱、张如丰三人则是已经得知了官军入境围剿的消息,正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第57章 筹谋动手 “大哥!唐大他们回来了!” 军制修改的第二日,不等刘峻从帐篷内起床,刘成咋咋呼呼的声音便闯入了他的脑海。 他迷糊着翻身坐了起来,刘成则是直接闯入其中,激动道:“大哥,唐大他们回来了!” “我知道了。”刘峻心里有些无语,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着实有些生气。 只是吵醒自己的是自家兄弟,他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坐了会儿后站了起来。 “下次不要大声嚷嚷,我迟早有天被你吓死。” 刘峻搂住刘成的肩,狠狠用力捏了捏,疼得刘成表情狰狞。 好在这疼痛也就一瞬,片刻后刘成又乐呵呵的点头道:“大哥,咱们是不是能出山去杀富济贫了?” “先问清楚再说。”刘峻抹了抹脸,来到帐外放着的水桶旁洗了把脸,接着脸也不擦的朝外走去。 此时营地外已经热闹了起来,张如丰、唐炳忠、高国柱三人牵着马站在营门口,马背的驮鞍上则是放着许多吃的东西。 刘峻见状眼前发亮,凑上前从中取了张已经变凉的肉饼,顾不上其他便埋头吃了起来。 “将军!” 张如丰三人见到刘峻到来,连忙朝他行礼作揖。 刘峻见状则是对不远处的齐蹇、陈锦义吩咐道:“将这肉饼蒸热了分给弟兄们吃,总旗及以上的人去议事堂!” “得令。”齐蹇不假思索应下,陈锦义则是看了眼张焘,确定他没有什么不满后才作揖回礼。 刘峻没有在意这些,因为如今随着王通带人进入汉营,汉营内部的声音已经都倒向了自己。 如果张焘老老实实的,他并不会做什么,但如果张焘还有跳梁的心思,那刘峻就得出手狠狠收拾他了。 想到此处,刘峻带着人走进了燕子寨,来到议事堂后坐下。 张如丰三人进入其中坐下后,立马便与刘峻汇报道:“将军,现在外面都在传官军入境,准备围剿我们。” “我知道,不用在意,这不过是他们在引蛇出洞罢了,还是说说我让你们去办的事情吧。” 刘峻安抚了三人,接着便对他们询问了起来。 见刘峻询问正事,张如丰看向了唐炳忠和高国柱,却见二人都看向他,便主动说道: “马队如果用驮鞍,可以走东边的丘陵出山,走二十里就能走到双汇里。” “双汇里和燕子里的情况差不多,村里百姓近半都逃入了米仓山内。” “双汇里南边十八里是高阳里,那里情况稍微好些,但也有三四成乡亲逃入了米仓山内。” “高阳里南边二十里便是百丈关(旺苍县),此处有集市,集市内有三街六巷,起码有四五百户百姓在此居住,但百丈关内有数百官军驻扎。” “好在这些官军大多都是样子货,平日里巡防连甲胄都不穿,卯时开城门前,基本不派官兵出巡。” “百丈关向东十八里是黄洋乡,有四百多户百姓,千余亩水田和二三千亩坡田。” “黄洋乡东边十里则是通坪堡,有二百多户百姓在此生活,堡内王家出过秀才,占了堡外数百亩水田,但租子不过四成,名声很好。” “继续往东走十五里是高城堡,堡内二百多户百姓,堡外三千多亩水田和两千多亩坡田,以高姓为主,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乡绅和富户。” 张如丰将通往南江县的各个关隘乡里说了个大概,刘峻听后有些头大,直接询问道:“画地图没有?有什么乡里可以让我们去杀富济贫的?” “画了!”张如丰从怀里取出地图,双手递给了刘峻,同时补充道: “从高城堡向东南走三十里,那里有处沙河驿,驿外设百户所,当地八百多亩水田和两千多亩坡田,有七成都被姓张的驿丞和李姓的百户占据,其余军户只有三成左右的坡田耕种,且收六成租子。” “那里的军户早已怨声载道,如果您带兵前去围剿,那群人肯定会响应您的。” 张如丰说的很好,刘峻听后不由点头,心道有驿站和百户所,收获怎么也不会差。 不过这地方距离他们上百里,沿途又是关隘又是寨堡,还真的不太好走。 若非担心在就近杀富济贫,容易让官军寻到踪迹,他还真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 想到此处,刘峻坐在位置上开始进行默算,其中主要是默算他们这九十二匹马能拉回来多少东西。 有驮鞍的乘马,在不影响赶路的情况下,基本能驮二百斤左右的货物。 他们这批乘马,基本能驮上百石的货物返回,而且驿站里肯定有马匹,能带回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少。 他们这次是第一次出山劫掠,带着脚程较慢的耕牛,刘峻担心有暴露的风险,所以选择马匹较好。 等这次熟悉了沿途情况,下次再出山,就可以昼伏夜出的带着牛车劫掠了。 这么想着,刘峻沉吟片刻后便看向了汤必成:“眼下军中有九十二匹马,以及八十一名战兵的弟兄。” “稍后你带人准备好五日的粮食和豆料,我们明日正午便出发东去,等到经过双汇里时再昼伏夜出,把官军引到南江县去。” “得令!”听到刘峻终于下令,汤必成与邓宪二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如今的汉营发展势头确实很凶猛,但架不住钱粮只出不进。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那用不了半个月,汉营就得缺饷了,答应燕子寨的粮食也将无法兑现。 好在刘峻已经选好了目标,只要这笔买卖做成了,少说也能坚持几个月。 此时的汤必成和邓宪,心里只想着多些收获,至于别的则是想都不敢想了。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便都下去操办此事去吧,唐大你们俩留下。” 刘峻示意众人退下,唯独留下了唐炳忠和高国柱。 汤必成看了眼二人,并未说什么,只是起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刘峻这才看向他们,试探询问道:“如何?” “那姓张的沿路老实得紧,不像要投靠衙门的样子。” “俺见也是如此。” 唐炳忠和高国柱先后开口,刘峻听后点了点头:“若是这样则最好,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这次若是能收获回来,你们也差不多可以擢升为队长了。” “谢将军!”听到自己即将担任队长,唐炳忠和高国柱受宠若惊,频频作揖。 刘峻笑呵呵的站起来,搂着二人便招呼着走了出去…… 第56章 杀富济贫 “咕咕…咕咕……” “直娘贼,这蚊子甚毒!” “什么时候动手啊?” 夜黑风高夜,当议论之声在山坡的树林中作响,摆在众人眼前的则是矗立在南江冲积平原上,不断闪烁火光的寨堡, 眼下是四月初十,而山下的那寨堡,便是刘峻他们所盯上的目标,沙河驿及沙河百户所。 三天时间,刘峻他们昼伏夜出赶到了此处,并趁黄昏时分将沿途的情况摸了个遍。 沿途哪里有可以躲避的山坳,哪里可以藏人,沿途各乡村情况如何,都被他们摸了个清楚。 例如沙河百户所内有上百军户,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张驿丞和李百户的佃户。 张驿丞与李百户主要是靠麾下的十余名家丁控制着沙河驿及沙河百户所,每年租子收六成之多,兼并着放贷的差事,把许多军户逼得世代为奴。 沙河驿内有十余匹马,入夜后便会牵到百户所内照顾,而百户所的寨堡不过就是丈许高厚的土墙,堡门也不是什么坚固的铁木城门,而是普通木料制成的大门。 这个百户所显然比黄崖百户所富裕多了,堡外八百多亩水田和两千多亩坡田都看得人眼热。 正因如此,此时躲在树林里的汉营众弟兄都对这个沙河百户所垂涎欲滴,恨不得立马将他抢占下来。 刘峻并没有着急,而是根据夜空中月亮的高度,判断了下时间。 “丑时动手,那堡门是个便宜货,用火药包直接炸开就行!” 刘峻压低声音对左右的张焘、朱轸、王通三人吩咐,朱轸闻言点头,接着便让人准备火药包去了。 他们从朵甘带出了四百多斤硫磺,又在燕子寨熬煮了硝土,烧制了木炭。 如今的火药虽然不算多,炸不开材质优良的城门,但炸开个年久失修的堡门却没有什么难度。 这般想着,时间在不断流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见唐炳忠、高国柱两人穿着布面甲,背负着三十斤沉重的火药包向山下走去。 二十几斤的布面甲加上三十斤的火药包,这对于体力消耗自然是极大的。 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趴下来休息,直到两刻钟后才摸到了沙河百户所的寨墙。 对于承平日久的保宁府军户来说,哪怕是流寇打入夔州,他们都觉得流寇距离他们十分遥远,因此在值夜这件事情上,他们并不上心。 偌大的寨墙上,压根看不见值夜的军户,甚至连火把都只点了几处,因此便宜了唐炳忠和高国柱。 他们俩来到了寨墙的甬道下,用工具将城门下挖出个土坑后,这才将火药包埋了进去,又压上了石头。 “下山!” 刘峻依稀瞧着唐炳忠和高国柱钻入了甬道,随即便起身对左右吩咐了起来。 一时间,树林内出现数十道身影,纷纷朝着山下的沙河百户所冲去。 甲片窸窣作响,冲过野草的时候,那声音更是让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在这种紧张的背景下,刘峻只看到寨门方向突然闪烁火光,紧接着便是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轰隆!!” “怎么回事?!” “起床!都别睡了!有贼人前来!” 扬尘升起,整个百户所顿时热闹了起来,而刘峻他们也埋头冲到了寨堡的堡门面前。 只见那扇普通的堡门已经被炸开,两扇门破破烂烂,根本无法阻挡刘峻他们冲锋的脚步。 “齐蹇、陈锦义你二人带本队弟兄留守城门,其余人跟着我去百户所!” 刘峻拔高声音吩咐起来,随即带着张焘等五十余人朝着百户所冲了过去。 “贼人来了!” “狗攮的住嘴!” “想死的就出来,不想死的就滚回屋内!!” 沙河百户所的面积不算大,许多军户走出屋子想要查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便撞见了刘峻等成群结队的众人。 有的机灵,立马逃回屋内;有的愚笨,竟还在大喊大叫,最后被汉营的将士用刀逼了回去。 尽管他们态度不一,但却没有人试图上前拼命,可见平日待遇很差。 “哪来的贼寇,也敢袭击朝廷的军堡?!” “俺淫你娘,想活命就开门!” 众人才跑出百来步,便见到了迥异于所内那些土屋的砖墙瓦房,显然这便是沙河百户所。 在刘峻等人冲到此处,百户所内便有人踩着梯子露出面部,大声训斥着刘峻他们。 “把门撞开,敢反抗的全部宰了!” 刘峻知道百户官养有家丁,压根没有招降的心思,只想着攻破院子,抢到所内的金银货物。 “走开!” 忽的,庞玉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辆板车,高大的体型推着板车便往那院门撞去。 “砰!!” “再来!” “放箭!” 霎时间,庞玉继续推着板车撞门,而刘峻也指挥着众人以箭矢压制院内的家丁们。 箭雨在院子上空不断交错,但刘峻安排的排头兵都是穿甲的甲兵,根本不惧箭矢。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交锋中,庞玉不负众望的带人将院门给撞开了。 “杀!!” 没有任何犹豫,在双方目光触碰时,喊杀声便在院内外响起,庞玉拿着双刀便冲进了院内。 刘峻想要跟着进去,但涌入其中的人着实太多,他还没挤进去,便听见里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起来。 待到他挤入院内,只见不到三分地的前院挤满了二十多名汉营的甲兵,而院内的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具尸体。 “人呢?那百户官呢?” 刘峻持着刀看向左右询问,朱轸则是指着地上躺着的某个绸缎身影道:“那便是这所的百户官。” 见他这么说,刘峻走上前去,用脚将这百户官翻了个身,只见这百户官面颊血肉模糊,大半面颊和鼻子都被劈开了,脖子上还有道不断流血的豁口。 刘峻满脸嫌弃,心道死的是真惨,接着便佯装泰然的将手中雁翎刀归鞘。 恰逢这时汤必成带着两名弟兄从外走了进来,刘峻便抬手吩咐道:“汤中军,你带人去清点仓库,再把后院搜刮干净。” “邓书办,你带一队弟兄沿街叫嚷,便说召军户前来百户所,要行分地之事!” “得令!”汤必成与邓宪作揖应下,接着便带着弟兄们开始搜刮起了百户所内的物资。 半盏茶后,刘峻才刚刚坐下,便见有兵卒从外快跑而来,对刘峻说道: “将军,刚才有几个佐吏想要冲出所外,被齐队长他们杀了。” “好。”刘峻点头应下,想来是那姓张的驿丞和几名吏员试图闯关,结果失败被杀了。 “派人去寻这几名胥吏的住所,将他们住所内的金银钱粮也都搬来百户所。” “是!”兵卒作揖退了出去,而此时汤必成则是拿着文册走入了正堂。 “这地方比起黄崖可富裕多了,光所内的缴获就足够我们操练数月兵马了!” 他将文册递给了刘峻,只见册内写有六百二十七两五钱银子,另有九百六十余贯钱。 除此之外,仓库内的粮食还有一千四百多石粟米和上百石白面,以及各类军械甲胄。 虽然这些军械甲胄都是陈旧之物,但熔炼为铁后,依旧能为汉营增添数十套甲胄。 刘峻合上文册,接着对汤必成说道:“所内还有总旗、驿丞、小旗等军官胥吏,都得清理清楚才行。” “稍后召所内军户前来,若是有愿意投军的便与我们出走,不愿的便分田给他们,好将我等名声传播出去!” “得令”汤必成颔首应下,但接着又道:“仓内这么多粮食,我等无法将其全部带走,应该如何?” “发出去!”刘峻脑中闪过无数种办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开始的办法。 他的这般豁达,令汤必成不由得愣了下:“发出去?发给谁?” 刘峻见他反问,侧目瞥了眼烛光:“自然是发给受难的军户。” 第59章 平均土地 “噼里啪啦……” 寅时天色灰暗,可架不住百户所前点燃了篝火,几乎将所有人的面孔都照亮了。 相比较黄崖百户所的军户,沙河百户所的军户日子显得稍微好过些,哪怕面有菜色,但起码没有饿到不成人形。 他们身上的衣裳虽然打满补丁,但起码还算完整,比起陕西的军户好了许多。 面对这群军户,刘峻不紧不慢的从百户所内走出,身后跟着汤必成、张焘、朱轸和庞玉、邓宪几人。 见刘峻出现,沙河众军户那带有担忧的目光都看向了他,而刘峻则是开门见山道: “狗官李钊、狗吏张庭均皆已伏法,今我等行替天行道之举,做的便是将沙河百户所的土地均分给大伙!” 他声音拔高,使得大部分军户都听到了他所说的内容,不由得面色微动。 这种情况下,几名兵卒将装有田契的箱子抬了出来,刘峻见状直接走上前从篝火中拿起正在燃烧的木棍,随后直接丢到了箱子内。 “嗡……” 瞬息间,火势便将箱内的地契给焚烧殆尽,而刘峻也接着拔高声音道: “即日起,沙河百户所的耕地,便由尔等商量着来均分。” “若有仗势欺人者,我日后必定会率汉营弟兄回来,如今日杀李钊般杀他们。” 在他话音落下后,他便后退回到了队伍中,而汤必成则是上前道:“若有想要参加我汉营的壮士,可上前来展露!” 汤必成自信满满的说着,但他说完过后,场地却始终没有人上前,这让他和刘峻等人都有些尴尬。 “步卒每月军饷一两,骑兵一两五钱,绝不拖欠!!” 汤必成拔高声音继续开口,好在这次总算是有人走了出来。 近千军户及家眷,只有十四名青壮走了出来,且他们的个头偏矮,平常日子定然过得不好。 “那些总旗、小旗的院子都搜干净了没有?” 刘峻询问身后的邓宪,邓宪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所内有十匹乘马和二十六匹挽马和两头驴,五十二头耕牛,这些……” “这次只要马匹和驴,耕牛脚程太慢,日后熟了道路再抢。” 刘峻打断了邓宪的话,心想这百户所就在这里,日后熟悉了保宁府官军后,完全可以再次来抢。 想到此处,刘峻走上前去,对军户们拱手说道: “我们向东走后,所内的耕牛便各家商量着使用,仓中留下的粮食,也由各家自己搬回家中。” “若有官兵前来,尽数推到我们身上便是。” 刘峻交代过后,回头便对汤必成、邓宪吩咐道:“趁天色微亮,装上货物先走。” “得令!”二人应下,接着便开始安排汉营的弟兄将能带走的钱粮火药和火器、铁料尽数装上马匹的驮鞍。 半个时辰后,随着东边天色微微发亮,刘峻他们则是牵着马匹便往沙河所东边走去。 在他们走后,原本麻木的沙河军户们,顿时便急头白脸的争抢起了汉营带不走的粮食和耕地,完全把刘峻的交代丢到了脑后。 刘峻带人向东走了十里,接着北上前往南江县,又走出三十里后才钻入了西边的群山中,并做好了扫尾工作。 如此一来,便是官军知道沙河所被攻破,也只会按照踪迹去东边的群山中搜寻。 东边的群山中存在着摇黄十三家,官军定然会以为自己这行人投靠了摇黄十三家,绝不会想到他们这群人就在广元县眼皮底下。 这般想着,刘峻看了眼变亮的天色,又看了看他们所走的山坳,这才抬手道:“都停下休息吧。” 在他的招呼声下,因为初次攻打官军寨堡而激动的汉营将士们开始纷纷席地而坐,讨论着昨夜的战果。 “直娘贼的,本以为想要攻下这寨堡得死伤不少弟兄,结果除了赵三和王五受伤外,咱们竟没什么死伤。” “那群家丁看着健壮,俺冲上去一刀便劈在他面门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们说俺们这次抢了多少东西?够俺们潇洒多久了?” 众将士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连刘峻靠近都不曾发现。 “什么叫做抢?我们这是杀富济贫,怎么能叫做抢?” 刘峻拔高声音,吓了正在讨论的庞玉等人一跳,接着庞玉便笑呵呵点头道:“对对对,杀富济贫!杀富济贫!” 见庞玉改了口风,刘峻又走到了队伍末尾,正躺下闭着眼睛休息的两名弟兄面前。 “如何?伤得重不重?” 这两人是此次攻打沙河百户所,唯二受伤的两名弟兄。 “不碍事的将军……” “俺没事。” 两人挣扎着睁开眼睛,回答着刘峻的问题,但脸上抽搐的表情,显然说明了他们伤的不轻。 刘峻看了看,俩人受的都是刀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没有穿甲。 不过这次他们缴获了十二套甲胄,又得了许多铁料和棉花,回到燕子寨后也能好好休整,蛰伏几个月了。 毕竟现在大明十几万精锐都聚集在陕南、湖北和川东等处围剿三十六营。 如今自己得了钱粮,便可在米仓山内发展。 等流寇和后金再削弱几次大明,他便可以兵出米仓山,从保宁府开始谋夺整个四川了。 在此之前,他还是得稳健些,主要攻打百户所和乡集,城池是万万碰不得的。 只要不攻打县城,明军便会将他们视为普通的盗寇,不会用心围剿。 但如果摆出了攻打县城的架势,甚至已经攻下了县城,那明军就会化作疯狗,蜂拥而至。 不攻打县城,就不会被视为主要威胁,也就能长久的坐拥山区,等待天下大变后出头。 只是不攻打县城,那就代表势力将发展的极慢,如摇黄十三家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些例子摆在刘峻面前,也告诉了他,他不能太激进,但也不能太安逸,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太残暴。 尽管四川人口锐减的主要原因是清军入川屠杀,但摇黄十三家和张献忠却也没少杀。 正因为二者过于残暴,所以明末的四川成了官军征兵十分容易的地方。 民心这玩意,刘峻要将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因此他要做的就是打土豪,打完土豪后留下的粮食和土地则是要分给那些军户和百姓。 想到此处,刘峻已经走到了汤必成身旁,而汤必成见到他到来,也不由得起身看向了他。 “这次返回燕子寨后,你寻些说书人,将我们杀乡绅贪官,分粮食与土地给军户、百姓的事迹弄成故事,让那些说书人不断传播,记得将我等出处说成巴山。” 汤必成闻言眼前一亮,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毕竟明末规矩败坏,皇家书局都帮反贼印宣传书籍,更别提花钱雇说书人讲故事了。 “好!”汤必成点头应下,刘峻见状也感觉到了疲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便躺下休息了起来。 第60章 收获丰富 “田契都被烧毁了,粮食也被这群混账搬回了家里。” “千户,我们将粮食抢回来吧!” 四月十四日,当官军的身影出现在沙河百户所内,所有的军户都躲在家中不敢现身,只有王彬所率的八十余名官兵不断穿梭各家各户,审问情报。 王彬看着被搬得空空如也的百户所,目光斜视身后劝他抢回粮食的百户。 “这刘峻把粮食散出去,我们却又把粮食抢回来,你说这群军户日后是心向朝廷,还是心向刘峻这群乱贼?” “这……” 百户哑然,他可没考虑这么多,只想着多搜刮油水,以便日后能返回洮州,过上舒坦日子。 在他哑然的同时,另名百户走入了百户所内,对王彬作揖道:“千户,询问了全所的军户,他们都说刘峻等人牵着马队向东去了。” “东边?”王彬皱了皱眉,那百户继续说道:“东边的巴山中有摇黄贼寇,他们兴许早已投了摇黄贼寇。” 见他这么说,另名百户也附和道:“那摇黄贼寇自前年开始作乱,聚众数万于山中,此前张贼入寇夔州时,便听闻他们也意图作乱,那刘峻必然是投身他们了。” 两名百户的这番说辞,着实令王彬有些举棋不定。 毕竟刘峻那伙人被他杀的只剩四五十人,但依据所探情报来看,他们昨夜少说有八九十人。 除了投靠摇黄贼寇,他还真的想不到他们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里拉出那么多青壮愿意随他们作乱。 更何况他们不管是来时的方向,还是离去的方向,显然都与东边巴山的摇黄贼寇有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容不得质疑。 想到此处,王彬沉声道:“此事飞报保宁府衙,交由四川都司即可,我等便就此将事情了结,返回洮州便是。” “那这百户所……”在他身后的两名百户试探询问,王彬听后则是皱眉道: “此事与我们无关,请保宁自行处理!” “是……”见王彬始终不松口,两名百户只能无奈应下,紧接着便跟随王彬前往了南江县。 名义上他们在按照军令搜索刘峻等人,实际却在拖延时间,等着洮州卫调他们回洮州。 只是不曾想,在他们拖延的同时,刘峻却已经带人走北边的米仓山,绕道返回了燕子寨。 “回来了!回来了!” 当热闹的欢呼声响起,汉营寨场地上的村民便一窝蜂跑下了山。 只见刘峻等人此刻已经在燕子寨外卸货,乡亲们见状纷纷上手帮忙。 粮食、火药、生锈的火器和兵器,以及各类油盐酱醋等物资都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搬入了燕子寨的议事堂内。 东厢房已经被腾出来,用于仓库存储。 待两名伤兵安置好,所有物资都存入东厢房后,浑身都是馊味的刘峻几人才来到了正堂坐下。 “这几日我等不在,辛苦王老为我等看家了。” 坐下后,刘峻便感谢起了王福,而王福则是连忙道:“将军为我等在外征战,小老儿只能做些看家护院的差事,哪里有将军辛苦。” 见他依旧谦卑,刘峻爽朗道:“这次带回了不少白面,稍后让寨中弄些面食来吃。” “此外,我等这次出去七日有余,不知可有其它村寨的青壮来投?” “有!”王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有几个青壮来投,都被小老儿安置下来了。” “甚好。”刘峻松了口气,接着便拿起文册,开诚布公的与众人谈起了收获。 “此次杀富济贫,不仅让沙河百户所的军户得了自己的耕地与耕牛,还丰富了我军的钱粮。” “仅是百户所和那些佐吏家中的银钱便收获二千四百余两,另有火药两千斤,各类火器铁料不少,白面百石,盐二十二石。” “这些都是弟兄们用命拼杀得来,如今便按照功劳,发两个月的军饷做赏。” “好!!”听到刘峻一口气要发两个月的军饷,众人皆拍手叫好。 刘峻让众人先发泄了一阵,接着才看向王福说道: “王老这几日可派人前往其它寨子,游说那些寨子的铁匠、木匠、石匠前来本寨落户。” “只要愿意来当差的匠户,皆按照规矩发饷,绝不拖欠。” “小老儿得令。”王福闻言作揖领下军令,刘峻又看向王通、汤必成、张焘、朱轸等人。 “招募兵马之事,不能全靠王老,你们也该出些力气,不能顶着个总旗的名头,麾下却只有二三十人吧?” “得令。”几人沉声应下,刘峻见状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于是便起身道: “都下去好好洗洗身上的馊味,等着吃热乎乎的馒头吧。” 在他吩咐下,众人先后起身退出议事堂,便是连汤必成都疲惫的退下休息去了。 刘峻走出议事堂时,只见马忠、马魁两兄弟正带着铁匠铺的众人在检查此次缴获的火器和甲胄。 “东西如何?” 刘峻上前询问,马忠见他过来,旋即汇报道:“将军,十二套甲胄有些甲片不成型,得重新锻打,也就两日时间便能修复。” “此外这些火器和火炮都是万历、嘉靖年制,均不堪用,只能熔炼为铁料,等日后用于铸炮。” “这批火药质地太差,得重新返工才是,这是个细活,得慢慢来。” “俺们刚才算了算,若是棉花充足,这批熟铁料能制出七八十套暗甲。” 马忠说罢,刘峻不自觉在心底算了算。 算上沙河所募来的弟兄,如今的他们在刨除铁匠铺的军匠外,合计有九十五个弟兄,另有四十七套暗甲和明甲,二十八套皮甲。 以马忠等九人需五日才能制甲一套来算,在铁匠铺人数不增加的情况下,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制出七八十套甲胄。 想到这里,刘峻就不免觉得有些头痛,因此对马忠拍肩道:“多募些学徒,只要他们会打基础的枪头和箭簇、甲片就足够,不必担心钱粮的事情。” “得令!”听到刘峻准许自己继续招募学徒,马忠连忙应下,然后笑呵呵的与刘峻聊起了其它的事情。 在他们闲聊的同时,保宁府的视线却并未沙河百户所被攻陷而停留太久,只因比这件事更为严重的事情在此时爆发了。 第61章 寇入保宁 “甲辰,贼寇走巴山,犯巴州。” “乙巳,官兵败贼于巴州,贼逃广元而去……” 崇祯七年四月十六日,当北方的流寇走山道进入四川,并围攻巴县失败,随之逃亡广元的消息传来,保宁府阆中县内的官员们,脸色可谓难看。 “先是乱兵攻破沙河,如今又是流寇围攻巴州,逃亡广元。” “偌大的保宁府,难道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府衙主位,保宁知府张翼轸声音发寒,这让坐在下首左位的保宁卫指挥使杨应岳不得不表态。 “眼下洮州千户王彬所部应该还在南江境内,他部有洪总督调令,因此我等可调这王彬前往百丈关抵御流寇入境广元,同时本使也会率家丁北上追剿此流寇。” “府尊只需飞报各县乡堡,令民壮乡兵严防死守,我等定会将流寇剿于广元境内!” 杨应岳的承诺,使得张翼轸消了不少脾气,但他却又重新质问道:“攻破沙河的乱兵,可曾查出来历?” 面对该问题,杨应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此贼寇乃临洮黄崖乱兵,受千户王彬围剿,走朵甘入川,沿途遭千户王彬追剿,死伤惨重。” “如今他们既然敢于袭击我军寨堡,想来定是投靠了摇黄盗寇,得了助力才敢如此。” 刘峻在沙河百户所做的事情,毫无意外的被杨应岳按到了摇黄十三家的身上。 作为保宁知府的张翼轸,本来就头痛如何为汉中府的官军供应粮草。 如今前方战事还未平定,反倒是他保宁府后院起火了。 若是朝廷不把盘踞巴山的摇黄贼寇给解决,那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支持指挥使杨应岳,以此来庇护保宁府太平了。 “哼!这摇黄盗寇作乱数年,朝廷围剿了数年却依旧不见成效。” “本府现在就飞报给陈部院,请陈部院调兵围剿摇黄盗寇,还川东数府太平安定!” “只是逃入保宁府的那三千流寇,还请杨指挥使早些剿灭,莫要使得府境不安!” 张翼轸不假思索的答应了杨应岳的请求,同时也向他提出了新的条件。 “请府尊放心,此贼寇定然无法扰乱府境!” 杨应岳作揖应下,随后便在张翼轸的摆手下退出了府衙。 不多时,张翼轸便快马飞报送往了陈奇瑜所在之地,而杨应岳则是派出快马,请王彬等人撤往百丈关严防死守,等待自己率军北上,将进入保宁府的这三千贼寇剿灭。 在快马的传递下,整个保宁府的百姓都知道了有数千流寇闯入了保宁府,各县乡里纷纷关闭集市,闭门自守,闹得人心惶惶。 由于各乡关门自守,这让刚刚发了笔横财的刘峻,只能抱着银钱望洋兴叹,连买东西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流寇闯进保宁府了?” 燕子寨议事堂内,当刘峻见到空手而归的王福等人,并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有流寇闯入保宁府后,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面对他的不敢置信,王福则是苦着脸道:“听闻是从巴山绕道而来的流寇,有三千众之多,前几日围攻了巴州并被官军击退,如今往广元入寇而来。” “如今广元境内各乡都闭门自守,我等便是有钱也无法买来粮食。” 汤必成见王福这么说,随即也对刘峻劝解道:“将军,不若暂时停工,等流寇被官军驱走了,再动工也不迟。” “是极。”邓宪附和起来。 面对三人的劝说,刘峻心道这年头当坐寇还得担心流寇挤兑,只能点头道:“东边寨子和北边开拓山路的事情先暂时放下,等过些日子这群流寇被驱离再说。” 在刘峻印象里,除了摇黄十三家外,四川虽屡次被流寇入侵,但这些流寇基本都在秦良玉等川兵驱赶下流窜出境,难有留在四川境内并有所作为的流寇。 不过话说回来,能有流寇在这个时候闯入保宁府,这倒是件好事。 相比较他们这不足百人的乱兵,数量不少于三千人的流寇反而更能吸引官军注意,至少在官军将这群流寇驱逐出境前,官军是没有心思来追查自己这群乱兵了。 “若是停下这些差事,我们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刘峻向汤必成询问了起来,汤必成闻言则是道:“虽说此前带回了百石白面,但与乡亲们共同吃了好几日,如今只剩四十五石,只够兄弟们吃三十五日了。” “三十五日,应该差不多足够了。”刘峻颔首回应,接着又道:“这次咱们熟悉了山路,下次就能动用牛车,遮掩着多运粮食回来了。” 见汤必成点头,刘峻又看向王福:“保宁府不算太平,王老稍后可将燕子里的乡亲们接到寨中,避免遭了那群流寇的黑手。” “诶!”王福连忙点头,随后便离开了议事堂,准备去将燕子里的乡亲接到寨中来。 王福走后,刘峻便招呼来了汤必成、朱轸二人,将流寇的事情与他们说了,并交代道: “稍后传出消息,便说这几日暂且停工,等过几日夏收结束了再复工。” “此外……”刘峻将目光看向了汤必成,对他说道:“如今军中操训,皆以旗鼓号令及阵法变换为主。” “然弟兄们大多不识字,想要识得旗鼓号令便只能死记硬背,效果自然是不行的。” “想让弟兄们明白旗鼓号令,那就得从最基础的识字开始做起。” “前些日子钱粮不足,我便没有大费周章。” “如今钱粮充足,我便想着以汤中军你四人为主,每日上午教导弟兄们识字,下午再用于弟兄们的操训。” “这……”听到刘峻要自己教众弟兄识字,汤必成有些迟疑:“读书识字所需钱粮不少,弟兄们人数众多,这恐怕……” 见他提及钱粮,刘峻干脆打断道:“让弟兄们用毛笔沾水在石板或木板上跟着书写便是。” “便是只能识得二三百字,日后也能当个队长来识别旗鼓号令,便于我军日后扩充兵马。” 见刘峻都这么说,汤必成也没有了拒绝的可能,只能拱手道:“在下得令。” 见他答应,刘峻便将目光看向了朱轸,对他们吩咐道:“你与汤中军商量,将操训之事安排好。” “如今官军虽忙得焦头烂额,但保不齐会因我等做大而围剿。” “当初朵甘被官军追剿的日子,我等是断不能重复了,故此兵马操训之事决不能马虎。” “得令!”朱轸、王通二人郑重应下,刘峻见状才点点头,将议事堂留给了他们商量事情,自己走出了议事堂。 第62章 渐有起色 “呱呱…呱呱……” 五月中旬,当飞禽盘旋河谷上空,下方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熏得干呕晕去。 只见在通往通江县的官道上,此刻已经铺满了一地的尸体,这些尸体瘦骨嶙峋,衣衫破烂,身旁还有着各种残破的长枪和各类铁质农具。 各类内脏散落遍地,被践踏的和泥土纠缠一起,分不清是内脏还是被鲜血染红的泥土。 数百穿着破烂的军户正在割除首级,将尸体送往不远处的土坑填满。 上风口的官道处,三百多名脱下甲胄的官军正在高兴畅聊着刚才的自己如何勇猛。 牙帐内,作为保宁卫指挥使的杨应岳则是朝嘴里灌了几口米酒,痛快将酒坛放下后说道: “这三千流寇经此役,恐怕存之不到五成,我军只需要再加把劲,便能在巴山之中将他们彻底剿灭!” “届时陈给陈部院的捷报中,断然少不了诸位的名字!” “多谢指挥使恩赏!!” 面对杨应岳的这番说辞,帐内诸将纷纷表态感谢,而从洮州调遣而来的王彬也赫然位于其中。 此时的王彬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对于常年在洮州与青虏作战的他来说,这次进入内地对付流寇,着实是震撼了他。 此前的他不管是对付青虏还是对付刘峻这等乱兵,总的来说都像是对付敌人,唯有这次,他感觉自己对付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平头百姓。 那些流寇,除了少部分穿着甲胄的骨干外,其余大部分不过就是吃不饱的百姓罢了。 这种“战争”令他心里着实难以承受,只觉得堵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杨应岳作揖道:“指挥使,如今流寇已经被击退,且乱兵已经逃入巴山之中,末将兴许该带兵返回洮州了。” “……” 随着王彬开口,帐内的热闹戛然而止,杨应岳也脸色不好看的挤出笑容道:“王千户可是觉得本使分功不均?” 换做旁人如此,杨应岳早就甩出脸色了,但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彬。 经过这几日的战事,王彬及他麾下的家丁都表现出了足够的战斗力。 洮州毕竟是抵抗青虏的前线,而王彬这群与青虏厮杀多年的边军家丁战力更是不用多说。 王彬麾下八十余人,论在战场上的悍勇,远远超过杨应岳麾下的二百多家丁。 若是没有了王彬这支队伍,他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能击退这三千流寇。 现在王彬要走,杨应岳自然是要将他留下,不然流寇卷土重来,他能否再次击退还是未知数。 “末将并未如此觉得,只是末将等人离家近三月,着实想念家乡了。” “指挥使请放心,若朝廷再度调度,我等定然不会推辞,随时都会驰援指挥使!” 王彬也知道不能太生硬的要求回家,只能委婉的说出要回家的原因。 杨应岳听后,脸色也不如之前那么难看,笑着说道:“好好好,有王千户这话,本使就放心了。” “不过是否能回调洮州,此事还得飞报洪督师和陈部院,得了调令才能放行。” “如此便多谢指挥使了。”王彬松了口气,举杯便对杨应岳一饮而尽。 见他如此,杨应岳笑着举杯回敬,接着便招呼饭菜入帐,讨论起了该如何继续围剿这群逃亡通江的流寇。 在他们谈论之际,身处燕子寨的刘峻则是在潜心发展,并利用手段买来了不少的硫磺和硝石。 流寇入境过后,粮食的重要性再度突显,前来投军的人也日渐变多。 在杨应岳、王彬继续在通江境内围剿流寇时,刘峻这边却已经不声不响的发展到了三百人。 “杀!杀!杀!” “哔哔——” 燕子寨前的晒场上,当三百名身穿红色战袄的青壮手持长枪,跟随旗鼓号令做出刺杀动作时,刘峻只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仿佛整个广元县都没了能阻挡自己的力量。 好在这种飘飘然只存在了不到三个呼吸,刘峻便冷静的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三百人还是太少了,要是有三千、三万人……那我还躲什么?” 刘峻暗自臆想,而这时他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汤必成朝他走来,他便故作大方道:“怎么样,我们这三百人和那些将领的家丁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了吧?” “还有些稚嫩,但若是继续依照此法操训几个月,配上甲胄军械,那兴许真的不差了。” 汤必成先是自谦一阵,然后才肯定了这三百汉营弟兄的实力。 只是肯定过后,汤必成又给刘峻泼了盆冷水:“以如今的情况,我们每个月要发五百八十两的军饷,弟兄们光吃饭就要吃去一百八十石粮食。” “这些日子,各乡集市关闭,我等只能通过王老在山中各村买卖粮食。” “现在账上的钱粮最多还够坚持两个月,若是继续扩充兵马,那连两个月都撑不住了。” “在下以为,您似乎得考虑考虑,下次该对谁动手了。” 尽管前番的刘峻有些热血上头,但被汤必成浇了盆冷水后,他还是冷静思考了起来。 两个半月后,那差不多就是车厢峡事件即将结束时,也是五省官兵将秦岭、大巴山团团包围时。 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动手,那就是撞官军枪口上了,所以自己必须得提前动手,至少在官兵将三十六营流寇包围在汉南前,趁官军分身乏术,再动手一次才行。 “铁匠铺那边,这几日请来了六个铁匠,又募了十二个学徒,眼下有二十七个人,两天就能制成一套甲胄。” “听闻流寇都被官军赶到东边的通江去了,若是我们这个时候打着流寇的旗号去攻打崇清乡和清花乡,你觉得如何?” 刘峻询问汤必成,汤必成听后则是点了点头:“崇清乡和清花乡都有数百户百姓,如果真的能打下,收获肯定不比打下沙河百户所要小。” “不过这两个地方在巴州境内,距离我们分别有一百二十里和一百四十里,且还需要兵分两路。” “距离倒是好说,但兵分两路这件事,您准备如何兵分两路?” 汤必成在隐晦提醒着刘峻,汉营内部的太平,只是表面上的太平,实际上并非如此。 刘峻自然知道他在提醒什么,但在他自己看来,有些问题宁愿提前引爆,也不愿意拖到后面给自己来个大的。 趁此机会能把张焘和某些不安分的人解决,倒也不失为个好机会。 “你与朱轸一路,我与王通、张焘一路,明日你派人去打探清楚去时和来时的山路,这次做完,我们起码要休息到秋收后了。” 见刘峻将张焘安排到身边,汤必成眼神闪烁,大致猜到了什么,但并未明说,只是淡然抬起手来作揖。 “得令……” 第63章 意有所向 “吁!” “爹,路上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燕子寨门口,当王福在十余名青壮的护送下带着马队返回燕子寨,王通便火急火燎的赶了出来,直到确认自家父亲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王福见他关心自己,也不由笑呵呵安抚道:“有你们的人护着,我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这几日我们将各村都跑了个遍,能买的粮食都买来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各乡开市了。” 见他这么说,王通没有露出什么担忧,而是笑道:“无碍,反正这几日将军准备派人南下,估计也不需要买粮了。” “又要动手了?”王福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王通则是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毕竟距离上次都过去一个月了,我们又买了这么多粮食,加上过几日便要开始夏收,夏收过后的各乡才是最富裕的时候,这个时候动手才是最容易吃饱的时候。” “这次你也得跟着去吧?”王福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又担心起了王通的安全。 “自然,将军让我带兵和他走一路。”王通不自觉暴露出情报,但王福没有戳穿,只是顺着说道: “护好将军,你能有今日,全是靠了将军,若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情,我看他们那群人里肯定会冒出几头作威作福的饿狼。” “不会吧?”王通尴尬笑了几声,却见王福背负双手摇了摇头: “能当乱兵的能是什么好人,若是没有刘将军,单说那张百总和汤中军又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这倒是……”王通不自觉思考了起来。 只要眼睛不瞎,基本都能看得出张焘有些不服刘峻,而王通作为被刘峻扶持起来的百总之一,他自然对张焘充满警惕。 其实好几次议事过后,他都想去寻刘峻,询问刘峻的态度。 只要刘峻点头,他就敢动手把张焘那些人解决,但他又担心自己这么做,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耽误到了现在。 “有些事情别主动去问,只要记得刘将军让你做什么,你就按照军令照做便是。” “平日里多学学那庞总旗,那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王福故作高深的说着,王通则是根据他所说的话,想到了平日里只知道吃饭和训练的庞玉。 尽管庞玉如今成了总旗,但营中许多弟兄都称呼他“庞闯子”。 这外号既是夸他胆子大,也在说他行事鲁莽。 如今自家父亲让自己学他,这让王通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赶紧去搬东西吧,别只看着下面的人干活。” 王福抬手敲打起了他,然后就背着手走进了燕子寨内。 王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照王福交代的,亲自与弟兄们开始搬运粮食,并在之后将四周村里没有粮卖的事情告诉了刘峻。 对于粮食,刘峻倒是没有什么着急的地方。 只要探明山道,这次出山后,他完全可以将缴获的粮食暂时藏在山坳里,派人看守的同时,分批运回米仓山。 届时手握大把粮食,他不管是卖粮买牛,还是用粮募工,总之都能调动起米仓山内的百姓。 经过近两个月的明察暗访,刘峻也差不多搞清楚了米仓山内大概有多少个村寨。 按照口口相传所得的数量,米仓山内不少于三十个村寨,每个村寨的人口在一百至八百人不等。 可以说,整个米仓山内藏着上万百姓,并且已经开垦出了足够自给自足的耕地。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汉军不用杀富济贫,便能养活数百披甲精锐。 “刚才山外的弟兄带来消息,五日前,官军设伏于百丈关,流寇被杀数百人后逃往通江而去,后又在南江境内再度击败流寇,流寇逃窜巴山返回汉南。” “如今广元各乡已经重开集市,我等也可派人出山买粮了。” 议事堂内,汤必成在众人面前公布了这个刚刚探明的情报,刘峻听后则是看向众人。 “这几日好好操训,等外面的弟兄探明崇清乡和清花乡的山道回来,我们就该准备南下了。” “是!” 对众人吩咐过后,刘峻便起身走出了议事堂,前往了东边的汉营寨。 汉营寨的修建虽然停摆了大半个月,但经过半个月的修建,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青石垒砌而成的丈许城墙只打了个地基,但如屋舍、仓库、铁匠铺和火药场、校场和议事堂等各类建筑已经拔地而起。 家具尚在打造,因此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入住,差不多等刘峻他们南下解决了崇清乡和清花乡的事情后,便可回来入住了。 刘峻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了铁匠铺,并在片刻后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汉营寨内的铁匠铺,比起燕子寨的铁匠铺,规模大了五倍不止,可轻松容纳上百名工匠同时工作。 当然,如今的铁匠铺只有二十七人,但工作效率并不慢。 “将军!” 马忠见到刘峻,顿时放下手中的铁锤走了过来,而刘峻则是将工作台上那刚刚制作好的布面甲给拿了起来,里里外外的看了遍。 不得不说,整体用料十分扎实,比起刘峻他们当初缴获的那些官军布面甲要好多了。 “手艺不错。”刘峻夸赞着放下布面甲,随后看向马忠询问道:“火炮的泥模都阴干差不多了吧?” “一百斤和二百斤的泥模都阴干差不多了,五百斤的还得再等半个月。” 马忠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认真回答着刘峻的问题。 刘峻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便吩咐道:“这几日不用再打造甲胄和军械了,先把火炮铸出来吧。” “是!”马忠闻言连忙点头,接着又有些不自信道:“将军,这火炮若是铸的不好……” 马忠他们毕竟没铸过炮,这次也是第一次,自然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对此刘峻则是拍了下他的肩,笑着安抚道:“只要用料扎实,铸的不好再重新融了再铸便是。”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炮则锦上添花,没炮我也能打下那几个乡。” “是!”见刘峻这么安慰自己,马忠心里压力更甚,但也卯足了劲,不想让自己被人笑话。 第64章 静观其变 “将军,菜上齐全了。” “辛苦了,都下去好好吃饭吧。” 燕子寨议事堂内,随着几名兵卒将饭菜摆在堂内圆桌之上,刘峻也说了些感谢的话,接着招呼他们下去吃饭去了。 与几名兵卒结束交谈后,刘峻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的同桌众人。 众人与他距离由近到远,分别是刘成、王通、汤必成、朱轸、邓宪、张焘…… 众人中官职最低的就是刘成,眼下主要是跟着邓宪学习,同时作为仓攒吏负责仓库保管工作,待遇与队长相同。 尽管他才十三岁,但毕竟有过几年蒙学的基础,加上汉营中缺乏懂文识字和算术的人才,所以倒也没有人觉得他全靠刘峻的关系才坐上的仓攒吏之职。 “今日这宴席为何而办,想来诸位也是清楚的。” 刘峻缓缓拿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道:“明日午时拔营出山,随后昼伏夜出前往高城堡。” “之后兵分两路,分别前往崇清乡和清花乡,对盘踞两个乡的张、赵两氏行杀富济贫之举。” “汤中军与朱百总率三局的弟兄去攻打崇清乡的张氏,我与王百总、张百总率第一、二局的弟兄去距离更远的清花乡,收拾清花乡的赵氏。” “乡里不比百户所,对于我军来说并不难攻打,但还是需要谨慎为妙。” “营中虽有三百弟兄,但其中披厚甲者不过七十六人,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要让穿袄子和皮甲的弟兄涉险。” 刘峻话音落下后,举杯一饮而尽,几句话间便定下了分兵的事情。 在此期间,汤必成、邓宪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张焘,但张焘只是低着头喝酒,压根没有站起来和刘峻一较长短的想法。 朱轸老神在在,王通和刘成则是始终看着刘峻,见他喝酒也跟着举杯喝了下去。 经过深井的冷藏,这醪糟米酒别有番风味,喝得十分顺畅。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好好将这顿开拔宴吃个干净吧!” 刘峻招呼着众人开吃,同时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菜。 桌上摆放着一碟炒猪肉、一罐炖鸡、一碟炒豆腐和一碗用于解腻的野菜汤。 尽管在座几人已经是汉营中的高层,但由于刘峻定下将帅兵卒共食一锅的规矩,再加上近日保宁府物价飞涨,因此能在开拔宴上见到荤腥,已经是十分不错的待遇了。 哪怕一只鸡根本不够他们七个大男人吃,但在连吃四五碗饭,将鸡汤全部喝了个干净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吃了个痛快。 燕子寨前的晒场上,汉营的三百将士也分坐数十张桌前,桌上食物都被吃干抹净,每个人的嘴皮都冒着油光。 开拔宴吃完后,刘峻便解散了众人,命他们好好休息,同时让汤必成、邓宪、刘成去把这次开拔所需物资准备清楚。 翌日正午,刘峻令刘成率十余名新入伍的弟兄留守燕子寨,自己则是按照昨日所说那般,带着三百弟兄牵着马队往东前进。 随着夜色降临,他们沿着东河南下双汇里、高阳里,并经过了百丈关。 由于此前入寇的流寇已经被官军驱赶进入大巴山,因此百丈关的防备也照旧松懈了下来。 刘峻等人就这样冒着夜色从百丈关前的宽阔平原经过,走了十余里后,最终在天亮前钻进了黄洋乡南部的群山之中,只派了王通麾下的几个本地弟兄去打探消息。 几人根本不用过多伪装,只要换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挑起扁担和筐子,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广元农夫。 刘峻等人在山坳中休息了两个时辰,几人便挑着买来的馒头、包子等食物回到了山坳之中,并将调查得来的消息都告知了刘峻。 “和弟兄们所汇报消息不错,之前流寇闯入时,东边的通坪堡和高城堡都受了害,听闻还有沙河驿北边的大德里和南边的长池里也受害了。” “崇清乡和清花乡附近有十几个里和三个堡子也纷纷受害,但两个乡仗着寨墙厚实,倒是没有被流寇攻陷。” 汤必成从三名弟兄口中得到消息后,便来摇醒刘峻,将探来的消息告诉了刘峻。 刘峻听后有些迷糊,愣了片刻后才渐渐清醒起来,不由感叹道:“还真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五个堡子、十几个里,近万口人就这么没了。” “是啊……”汤必成见他感叹,也不由跟着感叹了起来。 乱世之下,人命着实如草芥般便宜,随便生些事端都会影响数千数万人的生计和性命。 若非刘峻是个讲规矩,守道理的人,想来脱困之后的汉营众人也不会好到哪去。 想到此处,汤必成不免看向了还在感叹的刘峻,接着又看向了不知不觉中,将陈锦义等人聚在一起休息的张焘。 “天色还早,今夜还得赶路,继续休息吧。” 刘峻吃了两个肉包和素包,接着便躺在毡子上,继续休息了起来。 王通与唐炳忠等人就在他附近守着他休息,这让汤必成若有所思。 这时候邓宪也吃完了东西并走了过来,汤必成见状便带着他往山坳深处走去,直到远离众人后二人才停下脚步,望着坳口内休息的众人,邓宪低声道: “张焘那厮不曾与我们商量,但却唤来了陈锦义那群黄崖出身的军户去他身边休息,恐怕是私底下与他们说了什么。” “中军,您说这张焘是不是想在半路上与刘峻动手……” “不会。”汤必成想都不想的否决了这个猜想,同时解释道:“张焘虽然鲁莽,做事瞻前顾后,但也知道内乱的后果是什么。” “更何况他即便真的想要和刘峻撕破面皮,也得想想能否敌得过刘峻。” “张焘、王通、朱轸三人虽然都是百总,但张焘和朱轸麾下也就各自有二十个甲兵,剩下的三十几个甲兵都在王通麾下。” “真要打起来,哪怕有朱轸帮忙,张焘也不是咱们这位刘将军的对手,他不会想不到这点,更何况朱轸未必会帮他。” 汤必成说罢,邓宪这才仔细观察了起来,接着才说道:“倒是没察觉,刘峻平日里无所事事,却不知不觉往朱轸和王通手下塞了这么多支持他的人。” “不过刘峻主见太大,野心也极大,我等若是跟着他,日后他不愿被招安,我等又该如何?” “倒是张焘做事情瞻前顾后,许多事情都听从您的建议,扶持他才更好应对日后的招安,您说……” 邓宪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汤必成抬手的动作打断了,只能将目光继续放在汤必成脸上。 在他眼里,汤必成脸上确实闪过了纠结,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静观其变,先看看张焘这厮究竟想做什么。” “是……” 第65章 兵灾最恶 “咕咕…咕咕……” 夜幕下,走在山地丘陵居多的保宁府境内,无疑会让人感到有些瘆得慌。 好在汉营的将士不是几个人,而是足足三百人在摸黑前行,队伍中虽然不能大声说话,但压低声音偶尔交流两句还是可以的。 此时的他们正沿着官道向高城堡走去,并将在高城堡外兵分两路,南下崇清乡和清花乡。 “这里就是通坪堡了吧?” “直娘贼,这是被流寇荡平了啊?半点火光都不见……” “这流寇着实凶恶,难怪朝廷要抽调各处边兵去围剿他们。” “这通坪堡都如此,高城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摸黑前进的队伍中,汉营将士们在路过通坪堡时,都见到了远处那被挖塌堡墙,以及没有半点火光的通坪堡废墟。 堡墙垮塌成为废墟,加上没有火光,倒是不难判断通坪堡内的百姓结局如何。 对此,大部分人只是当做谈资,唯有前番经过此地,前往沙河百户所杀富济贫过的汉营老卒们知晓这通坪堡曾经如何热闹。 只是不管曾经的它如何热闹,此时的它终究被破坏得厉害。 哪怕是此地有开垦好的耕地,但想要招抚流民来恢复当地生产,也得花个两三年时间。 在大明朝,能自掏县衙钱粮来恢复生产的官员还真不多,官员们更愿意将大部分钱粮归入常例,然后合法合规的收入囊中,等待致仕后享受晚年。 如嘉靖年间,纸面只有三万人口的淳安县,每年却要负担近万两的摊派和苛捐杂税。 在这近万两赋税中,户部却只能收到九百多两赋税,其他都被官吏截留或隐匿不报,直到海瑞到来才终于捅开了这层遮羞布。 在浙江内都属于贫困的淳安县,哭穷的县令却每年都能分到两千七百两的常例银,比淳安县衙每年交给户部的银子还多。 海瑞到任后,将淳安县衙三班六房的乡绅子弟全部裁汰,禁止官吏衙役巧立名目,将淳安县百姓的负担从近万两,降到了不足千两。 可惜海瑞只有一个,而大明朝却有一千多个县,如淳安县的例子还在其他一千多个县中不断上演,并随着时间推移而愈演愈烈。 对于刘峻来说,大明朝能烂成这幅鸟样,那些皇室宗亲、勋戚官吏都逃不了责任,唯一倒霉的只有倒在官兵和清兵刀下的老百姓。 想到此处,他回望着黑暗中的通坪堡废墟,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难受的不只是通坪堡百姓在流寇和官军交战中的牺牲,还有那旁人看不到,可他却十分清楚的未来。 崇祯年间的旱情远远没有结束,它只会在往后的日子越来越猛烈,直到崇祯十六年后才会宣告结束。 旱情带来的是无数破产的灾民,而无法被赈济的灾民,最终的结局不是成为流寇,就是成为被饿死或死在刀兵之下的可怜人。 前世许多学者都在争论明末有多少人口,只是不管怎么争论,这些人口仿佛都只是一串数据。 可是刘峻来了,这群人便不再是数据,而是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需要做的就是承担起救活这群人的责任,将原本充满屠杀的历史,改为新的历史。 他沉默着走了十余里,直到前方的高城堡出现,摆在他眼前的依旧是被攻破的堡墙,以及毫无火光的废墟。 “休息两刻钟,两刻钟后分兵南下。” “是!” 刘峻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王通吩咐起来。 在王通的传令下,汉营三百兵卒便开始席地而坐,刘峻则是召来了王通、汤必成、张焘和邓宪、朱轸等人。 “记住,沿途昼伏夜出,若是遇到官军举众围剿而不敌,便舍弃物资,以逃脱为主。” “军纪为重,谁若是敢犯军规,军法从事!” 刘峻没有过多吩咐,只是再三叮嘱军纪的事情。 兴许是刚刚见到了通坪堡和高城堡成为废墟事情,这让朱轸等人都意识到了军纪的重要性。 尽管朝廷也将他们归纳为流寇和乱兵,但他们沿途在刘峻的约束下,那还真的没做过什么恶劣的事情。 如果真的要算,那估计也就是在黑错寺骗了那群喇嘛几顿饭食,从他们那里绑走了杨世珍和段邦平了。 “都去休息吧!” 刘峻见几人面色凝重,交代过后便率先离开了商议事情的地方,寻了块毡子便坐下休息了起来。 王通往刘峻那边走去,汤必成则是看向朱轸、张焘、邓宪三人。 “汤中军,我先去点清兄弟去了。” 朱轸抢在汤必成之前开口,摸黑去点清人手去了。 见他离开,汤必成又看向了张焘:“张百总,离开此处便要分兵了。” 他在隐晦提醒张焘,示意离开此地,自己就帮不了他了。 只是张焘却好似没听懂般,平常脸色的离开了此地,这让汤必成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邓宪见他走远,这才低声询问起了汤必成,可汤必成也是一头雾水,所以他只能对邓宪交代道: “接下来我要和朱轸去崇清乡,刘峻这边发生了什么,便只有你能左右了。” “我该怎么做?”邓宪询问起他,而他则是沉声道:“张焘虽然更容易控制,但他干不成大事。” “刘峻虽然有自己的主见和决断,但他更容易成事,也更容易得到朝廷的招安。” “那我帮刘峻?”邓宪试探着抢答,却见汤必成的目光在张焘和刘峻方向来回游走: “刘峻在军中威望很高,新卒基本都只认他和王通那些人,不过营内资历最老的那四十几个人都是黄崖老卒。” “此前他们虽然不支持张焘,但刘峻若是要主动杀张焘,他们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除去这些老弟兄,刘峻能依仗的还是王通、唐炳忠那群人。” “以他的手段,想来不会主动去杀张焘,恐怕还是引诱张焘先动手。” 汤必成说着,邓宪时不时点头,他也觉得张焘与刘峻相比差了许多。 见他点头,汤必成则是收回目光,继续道:“张焘要是率先动手,那就立马帮刘峻声张,与老营弟兄言明是张焘先动手,免了他解释。” “懂了!”邓宪重重点头,接着便与汤必成分开,各自寻地方休息去了。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被众人所关注的张焘则是躺在毡子上,用手遮着脸,余光看向四周。 在他眼底,四周的人都在用看待异物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刘峻根本不关注他,躺在毡子上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令张焘心底感觉到了憋屈,心底也不由得肯定了自己此前定下的计划…… 第66章 未雨绸缪 “窸窸窣窣……” 夜半,随着刘峻分兵,他所率二百弟兄自高城堡南下,目标直指清花乡。 兴许是此前三十六营流寇闹得太过火,因此沿途南下的许多村子只剩下断壁残垣,官道的驿站都似乎荒废了许久。 这种数十里无人烟的景象,换做旁人,那自然是心有所忧。 不过对于汉营的将士们来说,这倒是方便了他们昼伏夜出,甚至白天还能去根据地形来草草绘图。 从高城堡南下,南边的地形以成片的低山密林为主,官道东西两侧的密林深处,都存在着许多逃入山中的村寨。 这些村寨少则十余户,多则数十户,规模不如米仓山和巴山内的村寨规模大,但胜在数量多。 正因如此,在黄昏降临,队伍继续准备启程的时候,邓宪便主动寻上了刘峻。 “将军,南边这许多逃民藏在山坳深处,我等若在此处立寨招兵,似比在北边米仓山里讨生活要强,不如……” “休要再说。”刘峻截住话头,往马嘴里塞了把豆料方解释道: “米仓山重峦叠嶂,官军纵使来剿也难觅踪迹,尚要防着我们北走大巴山。” “南边虽瞧着流民甚多,到底都是些浅山矮岭,若官府发兵搜山,恐怕难藏身形。” “寨中事务我自有主张,待这番事了,保管教营盘兴旺,不必另生枝节。” 南边的地形刘峻看过了,若只是几十上百人的小打小闹还没什么,通常县衙即便知道了也不会飞报府衙或布政司,因为这种事情报上去了,便会影响官员功绩。 可问题在于,刘峻可不准备小打小闹,他想要的是割据整个米仓山,再与东边巴山的摇黄十三家遥相呼应。 他要借鉴老朱的卫所制,在米仓山内弄出类似卫学、屯田、匠作所等手工业和农业、知识培养等体系。 只要这些体系培养出来,再配合石堡群和火炮等军事工事,米仓山就会成为个缩小版的大小金川。 保宁府的衙门即便知道有他的存在,但只要他不劫掠县城,保宁府的衙门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这种情况在明末并不少见,三十六营中不少头领都曾带着部众到山区种地,地方上的府衙、县衙见到后也装作没见到。 甚至为了贼寇不攻打他们,私下也没有搞什么经济封锁,两方互不侵扰,看上去其乐融融。 农民军何崇谓、郝临庵两部就曾在陕西铁角城“分地耕牧、为持久计”。 大天王高见和混天王、争管王等人更是在平凉、固原、庆阳依仗地利,试图屯垦自给自足。 过天星张天琳、郭汝磐在陕西东部,试图盘踞黄龙山一带,不袭扰地方官府。 这群人都试图成为坐寇,但结果就是被那个嗅到味道的人使用各种手段绞杀,而这个人便是洪承畴。 只要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他就不允许五省出现坐寇,高迎恩带着几百人跑进雪区,结果是洪承畴派麾下的左光先、曹变蛟两部对他穷追不舍,缠斗二十七天,硬是把他逼回陕西了。 甚至如西宁卫、甘肃镇等军户作乱,杀千户官投奔青虏和北虏,结果也被洪承畴分兵派遣土官祁廷谏,副将张大谟、姚之夔等人深入青海和居延海剿灭。 在缺饷的大背景下,其实普通明军根本不想围剿农民军。 卢象升在河南时就说过,农民军中许多骨干都是曾经的边军,与围剿他们的边军相熟,双方都不愿意打。 哪怕是崇祯调关宁军围剿流寇,关宁军也认为只要守住平原能够交差就行了,流寇躲进山里当山大王就够了。 他们这种想法便是大部分明军的想法,但架不住崇祯、洪承畴不断压力明军围剿,所以就能见到明军不断围剿流寇,逼得流寇不敢停下。 洪承畴这个人在面对农民军的时候,还真配得上高迎祥等人给他取的“屠夫”外号。 刘峻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把事情闹大。 出名的事情让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群人去做就行了,他要做的就是在米仓山内好好发展,直到米仓山再也容纳不下他为止。 “起营!” 思绪落下,刘峻便对身后山坳内已经收拾好的众人招呼了起来。 在他的招呼声中,汉营二百弟兄便跟着他,牵着马队走出山坳,继续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不出意外,今夜他们就能抵达清花乡北部的山坳,然后明日可派人进入清花乡打探消息,等待入夜后便立马动手。 这次不比上次,上次是试手,所以当时他们经验不够。 回去之后,刘峻复盘了不少,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将乡绅家中的耕牛和牛车全部带走进入山中,大不了多用马队昼伏夜出拉货,最后牵着耕牛走山路返回米仓山便是。 不然每次他们都无法带走数量最多的粮食,虽然分粮分地能得到名声,但终究不算实惠。 这般想着,刘峻召来了王通,对其吩咐道:“后半夜着你差人去四周村寨借些人手,教弟兄们混在里头,好好打探这清花乡的虚实。” “是!” 王通不假思索的应下,而刘峻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三匹乘马。 那三匹乘马的驮鞍上用油布包裹着东西,尽管包得严实,却还是能看清楚是门火炮。 前几日时间了,马忠在消耗了所有泥模后,最终铸出了几门佛朗机炮。 其中两门二百斤佛朗机炮被刘峻带了出来,其它百斤火炮则是被他交代马忠给熔了。 众佛朗机炮里,刘峻只想要五百斤的佛朗机炮,而一二百斤的不过是用于马忠他们提升技艺罢了。 若非担心攻打这两个乡会出现什么变故,他也不会带出这二百斤的佛朗机炮。 “还有一桩……”刘峻压低声音,与王通对视道:“教弟兄们盯紧张焘那厮,若这厮行差踏错……” 王通眼神闪烁,没给刘峻说出那些话的机会,他便点头道:“将军放心,末将省得。” 第67章 为非作歹 “喂草喂料?” “与我喂些豆料,明日须赶路去北边广元,不敢教牲口饿着肚皮。” “米糕、糍粑、麦饼、锅魁……” “老荫茶、来往大爷且坐下吃盏茶再走。” “蔗浆!蔗浆……” 清晨时分,当天色微亮,巴州清花乡的街市上便变得热闹了起来。 丈许高的夯土乡墙沿着堡门将整个乡包围了起来,只能通过四方堡门走入。 街上充斥着烟气,不管是木柴的烟火还是食物出炉的蒸汽,总之整个街市上都云里雾里的。 四周来往的行人不断,有挑担赶集的,有卖艺耍钱的,有茶楼酒肆里谈天说地的,热闹非凡。 在这热闹的人堆里,不断有人穿梭,也时不时能见到手持木棍长枪与弓箭,不断巡逻的乡兵。 乡兵其实就是民兵,主要是官府征徭役,乡绅提供饭食而组建的乡间武装力量。 如果乡绅实力够强,当地人口够多,甚至可以武装二三百乡兵,连土匪流寇都不敢招惹。 清花乡的人口并不少,足有六七百户百姓生活,近万亩耕地散落在四周。 其中乡外的数百亩沿河水田都属于乡绅赵家,东边的坡地中,更有大半都属于赵家。 赵家是清花乡上的大户,早年家中出过举人,更是被朝廷选往了偏远之地担任官员。 后来荣归故里,虽然已经病卒四十余载,但如今的赵家依旧能在巴州说得上话。 乡里这么多人家,每户屋舍不过占地二三分,富户稍多些,也不过四五分,没有逾越“三间五架”的规制,只有赵家能无视规制且不受惩罚。 街市热闹,无数人转了又转,最后买了各自所需的东西后便离开了清花乡。 随着四周百姓离去,清花乡的热闹便降了下来,而百姓们则是沿着官道和乡道,各自返回自家村里。 这种情况下,三名挑着家禽蔬果和新鲜猪肉的青壮则是沿着官道走了七八里,在某个野草茂密的坳口前停下,确认过后才走了进去。 随着他们走入坳内十余步,里面便开始出现成片被踩倒的野草,再往前走便见左右草丛钻出了十几名身穿甲胄,但身上别着各种用于伪装野草的塘兵。 “可曾买得吃食回来?” “都在这担里,我等先将东西送进去,待将军发下军令,再送出来与你们。” “恁地却好……” 众人寒暄过后,塘兵们继续隐藏起来,而那三人则是继续挑着担子走入坳内。 在他们深入二里距离后,前方突然就敞亮宽阔了起来。 只见左右矮山夹着中间的盆地,盆地面积近百亩,且大半都开垦出了耕地,还有水井在旁可供浇灌。 盆地深处,七八间屋子外全是搭建好的帐篷,而那七八间屋子内则是升起炊烟,令人感叹真是个避世桃园。 三人挑着东西走入其中,正在帐篷内休息的不少汉营弟兄见到了他们,立马就高兴的围了上来,帮他们扛着东西往屋子走去。 邓宪见状连忙赶来,询问他们买了什么东西,然后让人把炸磁块、麦饼等小吃分下去,带着蔬果肉食便前往了刘峻暂住之所。 土屋内,刘峻坐在主位,显然已经休息差不多了,虽然眼底都是血丝,但精神还算不错。 邓宪让人把家禽和肉食、蔬果放在门口,自己走进来禀报道:“将军,清花乡的底细,弟兄们已打探明白。” “那赵家虽不常驻乡里,宅院却占着二亩地界,院墙俱用青砖砌就,又高又厚。” “墙高一丈三尺,厅堂门屋皆三间三架,好生气派。” “自流寇生乱,赵家便缩在巴州不敢出头,只敢遣家丁出城。” “这几日夏收刚毕,他家家丁还未将粮米运往巴州,乡里还有几户为富不仁的,一发收拾了却好。” 经过邓宪汇报,刘峻很快便知道了赵家在清花乡的实力。 虽然他们在乡下的宅院里没有水榭亭台,但这等规制已经达到了三至五品官员才能居住的宅院规制。 只可惜如今是崇祯年间,朝廷对这些规制早就不管了,只要不用皇家才能用的歇山顶和飞檐、琉璃瓦等物,基本当地官员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赵家敢于逾制,也说明了其在巴州的势力,不然巴州衙门也不会准许他这么放肆。 只是今日过后,随着自己把赵家老巢抄没,赵家恐怕就要开始走向没落了。 “这赵家收佃户多少租子?” “六成租!更兼常放贷与佃户,乡里多少人家欠着他家粮米,若还不上,便将女子卖到巴州去!” 邓宪的回答,直接让刘峻决定了把赵家搬空。 他进入四川的时间已经不算短,早就知道在四川的众多地主乡绅中,四成租子算善人,五成算随大流,六七成便是苛租了。 当然,如果只是租子高还没什么,但实际上有些地主乡绅还会因为掌握财富和名望而做些令人不齿的事情。 强行娶佃户家女子为妾都算好的,有的则是随便凌辱佃户的妻女,同时向佃户放贷、催贷,将玩腻了的佃户妻女直接卖去青楼陪客。 保宁府内几个州县的青楼女子,基本都是这么被祸害而来的。 想到此处,刘峻就每日暗骂这大明朝是真的该灭亡了,沉声吩咐道:“将带回的菜蔬肉食都分下去,教弟兄们饱餐一顿。” “得令!”邓宪颔首应下,接着便退出了土屋,带着人将六个筐子里满满的食物带了下去。 在他下去后,两个穿着布衣的农家女子走入屋内,小心翼翼的给刘峻斟茶,放下后便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刘峻等茶水放凉,片刻后才抿了几口这碎末茶水,哪怕他不怎么会品茶,也能喝出这茶的味道不怎么样。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想起手机、零食、饮料和前世的许多美食。 由于辣椒没有传入,这个时代的四川虽然也有自己的美食,但基本以芥末、辣椒和生姜等辛辣之物为佐料。 这些食物吃的越多,刘峻就越想前世,偶尔也会想想女人。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几个好看的女子,能见到的都是瘦骨嶙峋,饿得不成样子的黢黑女子,要么就是五大三粗,肩挑两桶水黢黑农妇。 其实想想也对,吃都吃不饱,哪怕再怎么好看,饿得皮包骨的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想到自己如今的日子,再联想到前世躺在空调房内,吃着美食、玩着手机,看着美女的日子……刘峻不由得心里浮现几分酸楚。 压着这份想法,他低头继续喝了口不是滋味的茶水,苦涩得他直皱眉头。 “操!” 第68章 攻清花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亥时入定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清花乡的街头便出现了两两一组的乡兵。 他们一人持长枪,另一人背负弓箭,手拿锣与击柝,寻到街中便敲响吆喝。 类似这样的夜值队伍,主要是按照乡集的街道布置,而清花乡有四条街,故此有八名乡兵在夜巡视。 除此之外,清花乡那丈许高的堡墙上,也能时不时看到举着火把走动的乡兵。 由于夏收刚刚结束,这些被衙门征召,由赵家暂时提供饭食的乡兵们需要服役到粮食运走为止。 “直娘贼!赵家这起瘟孙给自家奴才吃稠粥,倒教我辈吃这馊米稀汤!那煮饭的米我都瞧见了,都长绿毛了……” “休聒噪,熬过这两个月役期,回村自吃咱们的稠饭。” 堡墙上,两名穿着粗布补丁衣裳的乡兵趁着巡逻碰头时聊了几句,话里都是对赵家的不满。 只是他们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做些什么,毕竟他们还有家人,还需要生活,不敢得罪赵家。 “快些散罢,如今天色尚早,若被赵家那伙贼杀才撞见,少不得又骂街。” “呸……” 两人聊了几句,却又无奈分开,继续巡逻着自己的那段堡墙。 不过虽然说是巡逻,但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只是举着火把慢慢悠悠的走着,让人知道堡墙上有人罢了。 这种情况下,距离清花乡堡三百步外的夜幕里,由刘峻率领的二百汉军将士也挑着各类器械来到了官道上。 “将军,这堡墙上守备稀疏,直接架梯子冲上去便破得,不须动火炮。” 蹲在官道上,王通忍不住与刘峻商量起来。 张焘蹲在旁边默不作声,那表现令刘峻心里有些起疑。 他知道张焘要闹事情,也不怕张焘闹事情,但他最怕这厮藏着掖着不使出来。 这般想着,刘峻这才收回心思,回复道:“火炮仍要带着,只不装实心弹,改放开花弹,寻个机会打出去。” “得令!”王通应下,接着便吩咐已经是队长的高国柱去安排此事。 王通知道自己要依靠刘峻,所以刘峻的四个亲兵都在他手下任要职,以此来让刘峻放心自己。 “几时动手?” 在刘峻吩咐王通的同时,庞玉蹲在了刘峻旁边。 安定近两个月的时间,庞玉这厮每日大口吃喝,体型早已不如当初的匀称,而是变得尤为健壮。 黑夜里披着布面甲的他,活脱脱像头狗熊,蹲在刘峻旁边的时候,刘峻差点被他吓到。 “往后走路带些声响,休要做这哑鬼勾当,忒吓人……” 刘峻心有余悸的瞥了眼他,接着指着火把说道:“再候半个时辰,待梯子组装停当,便带人往坊门两侧冲杀,架上梯子后你待如何?” “俺自先去砍下那两颗驴头!” 庞玉语气里压着丝兴奋,可刘峻听后却无语道:“合该立即下墙开门,与我死死守住坊门!” “晓得了!”庞玉听后也不失望,只是看着这清花乡,有些难掩激动:“破了这鸟地方,俺们可又能见些荤腥?” “整日只知吃……破了堡便教人炖几只鸡与你吃。”刘峻对这满脑子都是吃的家伙也是没话说,只能顺着他来。 “且看俺手段!”庞玉嘿嘿笑了几声,刘峻则是回头继续对王通吩咐道: “先分拨无甲的弟兄去另外三处坊门,在官道上设下绊马陷阱,休教车马走脱。” “掘罢陷坑,便教他们守在断道处,见有骑马闯出的,不问情由先射三轮,可记真了?” “理会得!”王通见刘峻吩咐,立马让蒋兴、罗春、唐炳忠和陈锦义去带人操作此事,意图将张焘与陈锦义分开。 在他们离开后,王通便根据刘峻的军令,带人将云梯固定起来。 虽然说是云梯,但实际上就是加固过的梯子,只不过在底部和顶部加装了铁钩,不至于滑脱,却还是比不上有车子作为底座的云车。 不过攻打个清花乡,弄个梯子也足够了,这种乡集比起百户所好打,物资更为丰富,只是容易惹麻烦。 好在刘峻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现在是债多身不愁,多少麻烦他都能背动。 这般想着,时间也在不断流逝,很快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而刘峻他们带来的炮车和云梯也全都组装了起来。 “都噤声,走!” 在刘峻的招呼声中,王通、庞玉一左一右护着他向清花乡靠近,而张焘则是位置居中,邓宪与高国柱带人护着火炮在最后。 四架梯子被十几个穿着布面甲的弟兄扛在肩头,而他们也距离清花乡的堡墙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走入百步的距离,刘峻顿时便停了下来,对左右继续招呼道:“弓箭手预备,扛梯的只管前冲,火炮装开花弹,其余人张弓压住墙头乡兵!” “得令……”王通等人压低声音,然后派人来回低声传令。 此时聚在清花乡堡东面官道上的五十几名甲兵做足了准备,而刘峻也立马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杀!” 在他拔刀出鞘后,扛着云梯的十余名甲兵快小跑着冲向了清花堡门的左右两侧,刘峻他们则是快走跟上。 夜幕下,百步之外的脚步声和甲片声还不算刺耳,但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黑夜中的甲片声便清晰了起来。 两名巡逻此段城墙的乡兵都不约而同向外看去,尽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什么都无法看见,但那甲片的声音却清楚闯入了他们的耳中。 “甚声响?” “外头是谁?!” 没有经过训练的两名乡兵下意识便蹲在了女墙背后,朝外叫嚷起来。 在这个时候,十余名汉营甲兵便冲到了堡门左右两侧,放下梯子便钩住了女墙。 “上墙!!” 没有半点犹豫,他们立马开始攀爬梯子,而那两名乡兵直到现在才看到了有穿着甲胄的人冲上了马道。 “淫你娘的,敢嚷便捅你八百个窟窿!” “好汉饶命!我也是被官府强征来的……” 爬上来寨堡的庞玉在见到蹲在女墙背后的乡兵也是愣了会,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握着长枪便恶狠狠威胁了起来。 乡兵连忙表态,见他老实,庞玉便朝着这乡兵咧起了嘴。 “走!引俺去开门!” 第69章 陷清花乡 “铛铛铛——” “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流寇?!” “流寇又来了?!” 当紧锣密鼓声不断在夜幕下的清花乡内响起,所有刚刚陷入沉睡的百姓都顿时惊醒起来。 不等他们反应,外面便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甲片碰撞窸窣声。 “都老实待在屋里!敢探头探脑的,俺这口刀可不认人!” 庞玉那嘹亮的嗓子咆哮起来,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叫嚷。 胆小的直接躲在床上,油灯都不敢点亮。 胆大的凑到窗户前开了个缝,透过缝隙往街上看去。 只见街上乌泱泱的甲兵举着火把,持着长枪往赵家宅子的方向走去,队伍中间举着三面旗帜,队伍末尾还有人推着炮车。 “外头怎地了?” “噤声!” 旁边床上的女子忍不住询问,男人立马吓得朝她嘘声,合上了窗户。 直到确认脚步声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赵家宅子走去,男人这才幸灾乐祸道:“我瞧得真切,他们打着汉军旗号,便是上月破沙河驿的那路好汉。” “看他们直奔赵家宅院,这遭赵家定要倒大霉了!” “汉军?”女子起床露出春色,但很快又系好中衣,不由道:“不都是流寇么?有甚分别?” “自然不同!”男人显然平日里没少打探消息,见女子不懂,他便立马卖弄起来: “寻常流寇见人就抢,这汉军专劫衙门富户,不害穷苦人家,听说还要分田发粮。” “如今粮食紧裕,哪有人肯白散粮食?”女子不屑一顾。 男人也觉得有道理,心里不免失落,但也仅仅失落片刻,他便又重新幸灾乐祸道: “管他怎地,只要抢了赵家,教这赵家的瘟孙破财,我便痛快!” 得益于刘峻派汤必成在私下散播汉军劫富济贫的话本和消息,汉军的名头在保宁府境内也渐渐响亮了起来。 那些听过“巴山汉军”行事规矩的乡亲不仅不怕汉军,反而都在期待着汉军将赵家抢空。 如他们期待那般,此时刘峻已经带兵将赵家宅子团团围了起来,而被赵家强征的那些乡兵,要么倒在了刘峻等人手上,要么就倒在了那些提前进入清花乡的汉军弟兄手上。 由于是被衙门征徭役而来的百姓,刘峻倒也没有动刀子,只是将他们关押一处。 没有了乡兵的帮助,赵家宅子便只剩下了三十多名看家护院的家丁,而此时的他们正龟缩宅内,根本不敢露头。 “直娘贼,忒也顺当!” 庞玉摸了摸自己的刀柄,他没想到这清花乡这么容易便被拿下了。 “宅子里的人听着,限一炷香开门迎降,过了时辰我便用炮轰了这鸟门!” “腌臜草寇,也敢来举人老爷府上撒野!” 王通上前叫阵,却不想里面响起了侮辱声,听得众人火大。 王通气恼的回头看向刘峻请示,刘峻则是微微点头,接着回头看向高国柱:“放炮,将这宅门轰开。” “得令!”高国柱闻言立马带人将佛朗机炮推上前来,放入子铳过后便插上铁钎和火绳,将炮口位置用木片垫高几寸后,用火把点燃了火绳。 “呲呲……” 火绳的燃烧速度不快,约莫六七个呼吸后,这门摆在宅门五步开外的佛朗机炮也终于发出了它的怒吼声。 “轰隆!!” “额啊——” 霎时间,炮口喷出的上百枚弹丸像阵致命的风暴,瞬间覆盖大门区域。 浓浓的硝烟挡住了刘峻等人的视线,可对于大门背后的赵府护卫来说,他们在眨眼间便看到大门被打得木屑横飞,接着便感觉到了身体突然变得无力。 反应过来的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两三处被弹丸击中,顿时惊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再轰!” 刘峻继续吩咐,高国柱便将子铳拆下来,用缠着粗布的木棍清理了炮膛,紧接着再度塞入子铳,用铁钎固定好后,继续点燃了引线。 “轰隆!!” 几个呼吸后,火炮再度爆发浓密的硝烟,无数弹丸激射,火炮的炮身也滚烫厉害。 门楼、门框、甚至门后的影壁墙都遭受到了波及,大门的整体结构都遭到了破坏。 “庞闯子,将此门撞开!” 刘峻不假思索的下令,而早就跃跃欲试的庞玉在听到军令后,立马便带着七八名甲兵冲到了大门处。 大门表面被开花弹打得破烂,庞玉带着七八名甲兵撞向大门,早就被弹丸摧毁过的门栓在遭受接连几次撞击后,最终还是断在了当场。 “砰——” “动手!!” 大门被撞开,无数的赵家家丁舍弃了大门和家丁居住的倒座房,退到了垂花门内。 他们爬上了屋顶,用弓箭射向了庞玉等人,而庞玉则带人举着盾,朝外招呼:“掷手榴弹!” 在他的催促中,立马便有人将手榴弹引燃后丢到院中,爆炸声掺杂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护住面门,用长枪搠翻这些杀才!” 庞玉叫嚷着,同时用手臂的臂甲护着脸,持着长枪便朝墙上的赵氏家丁猛戳。 “放箭!”刘峻听着里面的声音不对,立马就知道了这赵氏还要负隅顽抗,于是下令放箭。 霎时间,三十几张弓立马射出箭矢,一浪叠一浪的射入赵家院中。 那些爬上屋顶的护卫全部中箭倒下,慌乱逃跑的奴仆也难逃箭雨。 箭雨对于刘峻他们这些穿着甲胄的不算什么,可对于没有甲胄的人,那便是最好的收割利器。 随着一壶箭矢全部射完,刘峻立马就听到了大门被撞破的声音。 “嘭!!” “杀——” 喊杀声随之响起,刘峻见状立马带人冲了进去。 从前院大门冲入前院,再经过满是箭矢的前院,他们便见到了那扇破破烂烂垂花门。 等刘峻带人冲入垂花门,来到中院时,只见院内地上已经躺下了许多赵家护卫家丁,庞玉他们已经杀向了更深处的内院。 “高国柱,把粮仓银库都看守起来!” “得令!” 刘峻吩咐过后,随即便杀向了内院,而此时张焘见刘峻朝着内院走去,他立马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几名弟兄。 在众人都热血上头,朝内院杀去的时候,他们却直奔大门旁边的马舍而去,而时刻观察他们的王通则立马也带人跟了上去…… 第71章 大失人望 “贼杀才!爹爹定与我报仇雪恨!” “呸……” 赵家宅子的内院,当刘峻走入其中,只见七八名青壮被庞玉他们用绳子绑住,只能跪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咆哮。 内宅没有什么女子,想来都是跟着那所谓的“赵举人”去巴州了。 “爹爹?那赵员外是你亲爹?” 见这人唤那赵举人爹爹,刘峻立马来了兴致上前,目光不断打量他。 在他身后的邓宪见他询问,咳嗽两声后上来解释:“太祖爷立规矩时,不许官宦人家多蓄奴仆,乡绅们做了官也只按品级得些有限人丁。 “宣德年后法度松泛,乡绅们私下多有蓄奴,又怕奴仆告官,便认作干儿干女。” “虽唤作义子义女,实则与奴仆一般使唤……” 邓宪的解释,让刘峻顿时没了审问这几人的兴趣,他还以为真抓到了大鱼,不曾想是个假货,顿时失望。 “罢了,送他们上路。” 刘峻摆摆手示意庞玉几人动手,庞玉则立马带人将他们的人头砍了下来。 斗大人头滚落,鲜血撒了半个院子,这时刘峻才好好打量起了这个院子,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都噤声!” 他忽的对四周弟兄叫唤,四周原本还在因为宰了赵家家丁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的看向他。 随着四周安静下来,立马就有人感受到了四周有些吵闹。 “何处喊杀声?” “似是前院马厩方向。” 庞玉与邓宪率先反应过来,刘峻立马沉着脸扫视众人:“速去前院!” 在他的招呼下,众人纷纷朝着前院涌去,而那打斗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刘峻带着人将马舍前后门都围起来,此时舍内的景象顿时让许多新卒都愣住了。 只见王通被张焘按在地上,此刻正在奋力反击,其余十几人差不多也是如此。 “闹甚鸟?!” 刘峻拔高声音呵斥众人,而正在缠斗的众人见到刘峻,心中总是有几分畏惧,立马松手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只有王通和张焘还在僵持,但更多是张焘压制王通。 张焘虽说桀骜不驯,许多时候粗鄙无脑,但奈何身上功夫不差,远不是王通这几个月前还是庄稼汉子的人能对付的。 “庞闯子,将他们扯开!” 刘峻眼见张焘不听自己的,立马就吩咐庞玉动手。 庞玉面色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双手各自抓住张焘和王通的甲领上,咬牙发力便把两人拽了起来。 相比较吃饱喝足后才展现实力的庞玉,张焘的那点功夫终究还是不够看,但他此时却打起了感情牌。 “庞大!我们光腚耍到大的交情,你怎地听那姓刘的鸟厮摆布,反不认兄弟了!” 张焘气得发抖,依旧抓着王通的领子,王通抓着他的手腕,却怎么也掰不开,气得他连忙告状:“将军!这厮要偷马叛逃!” “逃?”听到王通的话,围住马舍的汉军弟兄们纷纷倒吸口凉气,其中部分黄崖老卒更是眼神复杂的看向张焘。 面对他们的眼神,张焘只觉得身上像针在扎,顿时推开王通,指着刘峻道:“你凭甚指责我?” 刘峻表情紧皱,心头无语,他都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成他指责了。 “当初若不是我提议杀了黄夔,大伙如今还在黄崖啃树皮!” “早先说好的,推这刘峻当头领不过是权宜之计,怎地你等都投了他去?” “他不就仗着祖上积攒几个银钱,读过两本破书,考了个童生,又靠老子战死混了个小旗官?” “这等人物,哪里晓得我们这群军户百姓忍饥挨饿、被家丁凌辱的苦楚!” 张焘说得浑身发抖,俨然要将他这段时间受到的不公交代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自小被武官家丁欺负,成丁后还被安排去官堡抵御青虏,命大活下来后谋划杀了百户官,所经历之事都险象环生。 与他相比,刘峻自小家境不差,家中虽是普通军户却有自耕田,不需要租官与私田,刘父且还能供他兄弟二人读书。 哪怕操持家里的刘父阵殁东边,也给刘峻留了个小旗官的余荫。 可以说,刘峻的生活在他们这群底层的军户看来,两者根本就是不同世界。 他不明白众人为什么支持如此家境的刘峻,反而厌恶与他们同般甘苦的自己。 面对张焘这番话,众黄崖老卒纷纷低下头去,就连庞玉也面露几分复杂。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在众人沉浸张焘指责中的时候,刘峻却说了句他们有些听不懂的话。 不过即便听不懂,但也听出了这话的不耐烦,于是纷纷看向刘峻。 只见刘峻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满脸嫌弃道:“我早说过,不愿留营的尽管走,绝不阻拦,且还赠与盘缠。” “你要走便明说,偷偷摸摸的,还对自家弟兄动粗,算甚好汉?” 刘峻这番话说完,四周纷纷看向张焘,张焘则是被气得不行,挥手道:“休要假仁假义!” “你安排眼线盯梢当我不知?这般鸡肠鼠肚,日后定要报复我!” “今夜若不动手,你必教王通这走狗来害我,休要欺我不知!” 他每句话都加重语气,怨气几乎冲到刘峻面前。 刘峻不耐烦挥手道:“不就是想走么?要走便走,谁拦着你!” “我偏不走!”张焘突然梗着脖子大声叫嚷,接着指向刘峻:“刘峻,是汉子便与我争杀,谁输谁滚蛋!” “你有病啊?”刘峻直接骂了回去,骂得张焘懵逼,四周弟兄也愣了下。 受到元明小说的影响,明代从皇帝到底层百姓,都喜欢看斗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戏码。 明军中带兵打仗的将领亲自冲锋,被指认带兵的文官也个个要展现自己的武力,以争斗为荣。 正因如此,许多明军将领都曾因为冲锋太过,被蒙古设伏击杀过,典型的就是丘福、李如松等人。 戚继光就狠批过这种风气,认为将领应该坐镇中军指挥,而不是上前无脑争斗。 不过如戚继光这种清醒人不多,所以在张焘提出单挑的事情后,四周弟兄都以为刘峻会应下,不曾想刘峻直接骂了回去。 在他们还在愣神的时候,刘峻直接骂道:“我是汉军主将,要行的是调度兵马、抵御外敌、保障弟兄们粮饷饭食的事情,岂是争强斗狠之事!” “若你这般争强斗狠管用,前番在朵甘被官军追剿时,你早该杀退官军,何须弟兄们互相照应才逃脱?” “按你这性子,弟兄们若真奉你为主,怕是饭没吃饱,早教官军剿杀了!” 第72章 分道扬镳 “……” 赵家院子马舍处,随着刘峻不断开骂,四周兵卒也回过味来,觉得自家将军说的很对。 如此过后,众人更觉得张焘鲁莽无能,就连黄崖老卒都透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张焘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干脆捡起地上摔落的雁翎刀便指向了刘峻,目光看向庞玉。 “庞大,今日我与这鸟挫只能活一个,你自己选咱们十几年的情义还是这满口胡诌的鸟挫!” 张焘逼着庞玉做选择,庞玉则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言。 见他不说话,张焘便朝着刘峻走去,而邓宪立马拔高声音:“护着将军!” 左右弟兄立马持兵护在刘峻身前,想要护着刘峻后撤,但刘峻却根本不动。 “张郎……够了!” 庞玉闷声喝止张焘,张焘却梗着脖子继续提刀朝前走。 护着刘峻的邓宪见状,立马看向站在张焘后方的王通,王通心领神会,小心躬身将地上的长枪拾了起来。 见他拾起长枪,邓宪立马拔高声音道:“张焘,莫不是忘了军纪,你还想与将军为难不成?” “将军既然已经说了放你等离去,你自行带着肯与你离去的人乖乖离去便是,还在这里逞什么凶?” “凭甚是我离去?!”张焘忿忿不平,叫嚷道:“杀百户官,招募弟兄,杀退官军,哪里没有我的功劳?” “更何况我知晓军寨位置,这鸟挫会放心让我离去,定要与他在这决出生死才行!” 张焘还想说什么,却感受到脑后生风,回过头去便见王通咬着牙挥动长枪朝他面门砸来。 他虽竭力侧头躲避,但还是被长枪砸到了头,哪怕有铁胄护着,却也踉跄着往后几步倒在了地上。 “你这……狗……” “砰!” 他试图稳住身体,可这时旁边的汉卒也找准机会,挥枪砸在了他的头部,硬生生砸断了他的这句话。 “张郎!!” 四周与他要走的几名老卒见他被偷袭,反应过来后纷纷朝着他冲去,而邓宪见状厉声道:“张焘以下犯上,依军纪当杀,敢有阻拦者,尽皆擒下!” 在邓宪的吩咐下,他身后的十余名将士立即涌入马舍,很快压制了那几名老卒,惊得马匹不断唏律,将士们的叫骂声更是不断。 刘峻见他们动手,旋即转身离开了马舍。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倒地的张焘有意挣扎,可面对四周这么多人同时挥枪猛砸,他只是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渐渐从口鼻涌出…… 与此同时,刘峻则是已经走回了马舍旁的私塾内坐下。 看着私塾内摆满的藏书,他却没有任何兴趣翻开,只是这么坐着。 不多时,旁边的动静小了些,邓宪走到了私塾门口,小心翼翼道:“将军,在下……” “去清点钱粮,顺带将乡内与赵家有关的富户和铺子都收拾干净。” 刘峻头也不抬的吩咐起来,邓宪听后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得令。” 他离开私塾门口,接着刘峻便听到了密集脚步声远去的声响。 王通带着几个人来到了私塾门前,小心翼翼看了看刘峻,见他没有生气,这才安心守在门口。 如此过了约半个时辰,刘峻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向了马舍,接着便停了下来,安静下来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脚步声才继续响起,接着大门方向便传来了喝止声。 “陈总旗,你要作甚?!” 守在门口的王通闻声立马起身走了过去,刘峻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 “为何杀张郎!” “将军让他带人走他不走,叫嚣要与将军决生死,不杀待如何?!” 在刘峻走到门口时,便见到了火光下红着眼眶与王通对峙的陈锦义。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每个人都咬牙切齿的看着刘峻,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陈锦义虽然没有咬牙切齿,但看向刘峻的眼神也十分复杂。 “王通所言皆不错,你若不信可去问庞闯子,是他自己不肯走。” “放屁!” 刘峻对陈锦义倒是没有什么恶感,走上前与他如实说着,但陈锦义身后的几名老卒却叫骂起来。 他们都是曾经支持张焘与刘峻争夺将军位置的老卒,如今张焘死了,刘峻也不想为难他们,只是坦然道:“军中弟兄都见着,与张焘混厮的那几人也尚活着,你们自可去寻他们问话。” “走!”陈锦义听后,转身便带着这几人离开,显然是去问话了。 见他们离开,王通看向刘峻,试探道:“将军,要不要我……” “先坐下休息吧。”刘峻不觉得陈锦义这几人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毕竟都是黄崖作乱杀过官的乱兵,除非有实力被朝廷招降,不然主动投降就是个死字。 “稍后他若来寻我,卸下他刀,让他进来便是。” 刘峻交代着王通,接着便走回了私塾内继续坐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密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返回的不仅仅是陈锦义。 只见陈锦义、邓宪、庞玉等人尽数到来,而陈锦义走入私塾屋内后,便开门见山道:“我要带着弟兄们走!” “可。”出乎意料,刘峻没有任何阻拦的举动,因为他知道没有几个人愿意离开,愿意离开的都是心有芥蒂的,趁此机会清理干净也好。 “我此前说过,若在军中待不下去,大可说出,我自会礼送。” “还有谁要走的,尽管说出来,我绝不阻拦。” 在他的承诺下,前番与张焘作乱的那几个老卒和陈锦义带回的那几名老卒纷纷走出。 刘峻目光扫视,算上陈锦义足有九人,继而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邓宪:“牵挽马九匹,各发粮七斗,拿遣散银十两。” 吩咐过后,刘峻重新看向陈锦义等九人道:“我刘峻说话算话,只要将事情提前说好,该有的都有。” “这十两遣散银中,也囊括了此次动手后的赏银,希望你等能拿着这笔钱粮好生过日子,待天下太平时,还能有再见日。” 刘峻这番话,倒是将原本还仇视刘峻的这几名老卒给弄得不会了。 他们渐渐冷静下来,无措的将目光投向了前边的陈锦义。 陈锦义感受着身后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刘峻抬手作揖,并未躬身。 在作揖过后,他转身便走出了私塾屋,而邓宪见状也带人跟了上去。 见他们走出,那八名要走的老卒纷纷跟上,而刘峻也见到了站在人堆里的庞玉。 他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见他没走,刘峻有些欣慰,接着便看向王通:“继续收拾缴获,另让弟兄们将这府内的家禽都杀了炖煮,让弟兄们吃顿暖和的再动身。” “是!” 上架感言 如题;明天周五的下午2点上架,上架后暂定爆更三万字。 至于加更条件什么的就不写了,因为身体伤病,实在挤不出太多,就正常日更万字就行。 关于本书,评论圈的评论我有在看,如剧情拖沓或觉得主角发展过慢什么的,书名不好或其他的问题都有。 对于书名能吵的这么厉害我也是没想到的,《匹夫有责》这个书名本意是想说“刘峻”回到明末该做的“挽天倾”责任。 正如书里刘峻所想的那样,明末因为天灾、人祸、屠杀所死的数千万百姓在书上可能被一句话概括,但对于刘峻来说那就是活生生的人。 官吏在地方上将赋税层层加码,联合乡绅将自耕农逼得成为挂靠的佃户,再将佃户逼成“人奴”的例子屡见不鲜。 北方百姓为了躲避沉重的赋税和地租不断南逃,南逃导致江南人口过多,士绅仗着逃人多而横行无忌,不断将南逃的百姓变成自家的奴仆,比之畜牲不如。 在这种环境背景下,如顾炎武等思想家开始反思,并质疑君主专制、倡导经世致用、限制君权等主张。 顾炎武提出“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后演变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些情况其实都说明了明朝该灭亡,这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可是明朝灭亡并没有推动社会进步,因为清朝入关后,随着清朝不断屠杀,遭受南方奴隶起义的士绅立马就倒向了清朝,而清朝则是在士绅的帮助下将起义的奴隶视作反贼绞杀。 诚然,明末的时代背景,远远还没有达到虚君的程度,但许多事情是需要从萌芽走向成长的。 清朝入关后在部分士绅帮助下,对反对压迫百姓的所进行的屠杀,则硬生生打断了这个进程。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有志之士明明这么反对明朝,但面对清军入关还是拥护起了明朝。 这并非是明朝有多么好,而是相比较开历史倒车,当时的人们更愿意先保持现状,然后再慢慢进步。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当时的人自然是不愿意拥护明朝,而刘峻这个“匹夫”便是书里更好的选择。 除了这个问题,其它如剧情推进缓慢、拖沓等问题,后续可能会考虑用时间杀来略过,但该有的剧情还是得有。 明代对于“安内”的制度过于完善,从卫所到营兵、再到生员、民壮等制度……这些都是“安内”的主力。 因此想要成为坐寇并不容易,但只要成功坐稳地方,待组织度跟上就能很快扩张。 在日更万字的情况下,剧情不会很拖沓,但可能对于部分书友来说会觉得许多剧情没必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个字有不同写法,一本书也有不同看法,对于不感兴趣的剧情,根据章节名跳过也无妨,毕竟谁的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把没有必要的支出存下来,吃饭多加个鸡蛋也好。 最后,十分感谢从开书至今以阅读、月票、推荐票和打赏等方式支持本书的书友们,谢谢对本书的支持(鞠躬作揖……) 最后的最后,还是不厌其烦的再提醒一下,明天下午2点更新,以后更新时间固定下午2点,因为太早我起不来写书,太晚又会让你们熬夜,所以折中一下。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希望大家也多注意身体,多喝水、少喝饮料、少熬夜,保持身体健康。 第73章 保宁震动【求首订】 “不需谁特别授意,是你们说按照规矩来的,既然按照以往的规矩来,这里一共五方人。”李念娇道。 本就伤重的柳毅,又怎么能够承受的住这般剧痛?凄厉的哀嚎几声后便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严雅琴一脸好奇,知道看到了杨正手里那些的药箱,立刻起身,很是着急的走到了杨正的身边,四处查看他身上是否受伤了。 “卢苇,一会儿吃了馄饨,你带我去韩老四经常去的赌台和舞厅找找看。”陈淼对卢苇道。 不过越后妖姬功夫再高,在桃花眼下,也无所遁形,看她一拳过来,阳顶天忽地伸手,使个刁手,一下叼着她手腕子一带。 刚才九龙盘神结界内,只有太古轩辕氏的强者和方太清、剑无意。 方月娥连忙摆手,她怎么也没预料到,明明自己和他不是很熟悉,陈炳东竟然要邀请自己去看电影。 想到这,林凡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的将脚踩在了第一颗漂浮在空中的石头上。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诛梦前辈们便开始了一场涉及范围极广的寻镜行动,虽然是普通铜镜即可,但如果铜镜有着悠久的历史,或是出于造镜名师之手的话,对诛梦人的助益是很明显的。 这两人对汪氏跟日方达成的各项卖国密约那是知之甚详,也是重庆方面重点关注的人物。 天魂塔地处沙漠地带,位置十分的偏僻,但即便这样,也无法阻挡光术师门前去修炼的热情。 纽特抬头看向玛丽?卢,脸上表情茫然,不知道怎么摆脱。眼角余光所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今天倒其实有空,本来想多写一点的,但是家里网又断了,查不了资料。现在网吧发这么一章,明天修好网络之后多写一些。 谁知此举动顿时惹恼了这些人,就见族长叽里哇啦的一声大叫,全西斯里族的男子顿时将雪亮的弯刀举了起来。大牛立即冲到聂无争面前,神色紧张的注视着这些人。 当自己的实力超越一切的时候,宇宙的命运也都在林明的掌控之中。 石像经过数月的时间方才完工,有一块天然巨石打磨而成,矗立于希尔非平原的塔玛拉高山,足足高达数十米,是整个希尔非平原的标志。 这似乎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疼痛,每一寸的肌肤,每一寸的灵魂,都仿佛有一只只强大的噬神蚁在噬咬着。而血脉觉醒后的强大生命力,也不再涌现。 他们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个解释,一时之间,感慨连连: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可以了解的。 “这难道是食物吗?”林明好奇地捏住一颗珠子放在自己的面前。 不过,这家伙不知道为何,由天赋兑现出来的实力,却是不尽如人意,两人切磋,一直都是以秦焱获胜告终。 慕容晴莞怔怔的瘫坐在软榻上,绝美出尘的面容上满是忧伤迷茫。 其中,那四咒的红盖头倒是相当抢手,最终被顶级势力冥山,以一万一千鬼晶的价格拿下了。 毕竟打遍索托大斗魂场没有敌手,也确实算得上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他们的天赋本来就不差。 “既然如此,你可以死了。”墨客见对方不回答,脸色顿时一沉,手中一动,便是直接出手。 无数的网友都在手机或电脑屏幕前观看着这一场带给他们全新刺激体验的直播。 那人就此闪了出去,却在瞬间來到无双的面前。一只巨大的拳头,如同一面巨大的鼓撞在无双的面门上。无双全身白骨凸起,犹如尖刺。只见无双浑身一震,无数白骨变成利刃,猛地插入那人的拳影之中。 宝宝?慕容晴莞蓦地睁大了眼,顾歆媚怀了他的宝宝,他有孩子了,那么她要怎么办? “哼”高大男子轻哼一声,原本蓄力的一拳,此刻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离婚不过是感情的问题,那是上一代的恩怨,所为子不言父过,如果紧紧只是因为父母的离婚,就算刘菲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也绝对不可能有多大的恨意。 南宫陌置若罔闻,全神贯注于周围的声响,都离得手机大肆震动南宫陌掏出来一看,是司韶打过来的。南宫陌接通不说话,等着对面司韶开口。 百里天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神情有些呆滞的远远看着凌风,再没有原先的暴力模样,看着他离去背影,眼神更是透着无与伦比的柔情,但也似乎有一丝更加深刻的东西。 虽然在冰窖餐厅吃了点东西,但份量不多,也不是特别好吃,这会儿两人都有些饿了。 “好,朵朵姐。”看着米朵就比她大,所以钱思悦直接开口叫姐姐。 猫仙儿说着又怒又伤的皱起了眉,牙齿咬着腮帮骨,有种说不尽的无能为力,却还要硬挺着坚强。 阮兆天见阮萌萌还被蒙在鼓里,顿时觉得自己让阮萌萌搬出去的决定是正确的。 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周政吉立即将话锋一转:“少主训斥的是,娇娇做事不经思虑,差点就坏了少主的大事。 第74章 蝴蝶效应【求首订】 王一龙的表情变得冰冷陌生,一瘸一拐地掠过董娜娜和董天成身侧。 隔着几十米,王一龙在台上和陶丽佩遥遥相望,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哪知过了不到三个月,华天来在有一天的早晨,就蒙起了面来。他对外的解释是得了病,脸上长了疮,不方便给大家看见。 最近的麻烦事太多,她想教训一下这家人都不能,担心再给陆家惹别的乱子。 可是她面前的简楚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专心的盯着她心脏处的刀看。 许灵竹大惊,挣扎着抬腿,用足了力气,揣在老赖大腿附近,剧烈的疼痛让老赖尖叫一声,大声咒骂。 即便真要做,也不能亲自出马,背地里捅刀子阴死宁寒,再亲自现身操纵事态发展也不迟。 温夏薇明白过来了,她这么憔悴,又要借钱,应该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是的,但是跟没效果一样。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太初古龙金之前也是兴致勃勃,但此刻也变得无精打采。 见到这些人过来,里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太了解这些人了,尤其是刘婆子一家这么积极,肯定是来要狼肉的。 马良栋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暮烟在旁边一副十分动容感动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吃了早餐,问候了爷爷,然后就告别去苏家了。 未等看清楚里面地倒底是何人,白芒次狂闪几下,蓦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却出现在了黑雾地边缘处。 林浩羽此刻仍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好不容易醒来了却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只好晃荡晃荡地来到了电视台。 禁锢住死亡塔下一步该怎么做?降阎魔尊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再次发生地震,大海咆哮,实力低微的魔将惊慌失措。 从预赛开始,王夏启的实力就让众人惊叹,虽说在他之上又冒出来一个林浩羽,不过林邪仍旧不敢轻视他。 关于联系珊迪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在心中盘算,毕竟我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倘若我直接去找她的话,那么自然也更加一事无成了。 从头到脚,都被淋满了米汤,这可真是没遭禁那点粥,都让他们老两口充分吸收了。 金属球向巨人飞过去悬停在巨大的掌心里,金属球打开,显出一个壳上带着斑点的虫子。 11号都这么强大了,那么9号呢?秦枫心头一阵寒冷,他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 紧接着,他一提马绳,同样策马率军冲了出去。经历过郾城血战的宋军骑兵再加上两千左右的背嵬军,与金兀术率领的骑兵冲杀在了一起。 金兀术一连经过几次交战,早已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利用战马的优势,向岳飞发起进攻。 ps:两个55章是因为昨晚第一次发的时候被屏蔽了,所以我修改了违规内容重新上传了一遍,已经把重复章节删除啦。 而在离开维吉马城的前夜,韦恩依照约定,花费五百奥伦,在城中的首饰店里,精心挑选了一款宝石耳环,当做凯拉的生日礼物,送到了她的府邸里。 霍雨浩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低头躲过,出拳,经过长期锻炼的坚实肉体,这一拳的爆发力让萧尘宇的肚子都痉挛了起来。 龙天行是个大胖子,他是龙家执事,也是个地位不低的人物了,当听闻自己派出去的人现在都躺医院,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打麻将?马上起身离开棋牌室,叫手下开车把他朝医院方向送了去。 如果真的能在祠堂里找到丁圈,那一切就都好说了,但如果找不到的话,华安妮可不只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这么简单,更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你落魄时,叫人家一声完颜大人;你现在发达了,居然叫人家啥都不懂得蛮子。 拓跋老爷子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端着酒杯去找苏皓了。 苏静怡坐在桌子前,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面无表情地说道。 “走这么远,累不累?”下一刻,却听到极其风和悦耳的声音,那每一个呼吸中都头阵真情实意,却丝毫没有对岑昔所求之事开口的意思。 来在隔离罩旁,李晓禾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病人,嘴上、身上除了管子就是吸附垫,头上也有检测仪器感应垫。仔细辨认,再加上已经知晓对方身份,也才看出躺的是姚二旺。 灰狐狸像是教训他的弟子,十分严厉。我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颓然地跌坐回去。 虽然会是大战一场,但是,这场调度运筹的会议,并没有开多长时间,就是结束了。 第75章 韬光养晦【求首订】 这是陈国的风俗,边远村子里自然不会遵守这等约束,但在一些繁华地带,此等礼仪还是不可荒废。 可能是皱着眉头的窦唯,思考的时间过长,以至于惹到了讲台上的国宝级编剧,于是国宝级编剧洪奇昌开口了。 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正是八月天时。村前村后的野草刚起始变黄,一抹斜阳映照之。 天边慢慢浮现出白色,淡红的朝霞像是红色的墨水一样晕开,浓烈。终年寒冬的江州,这样的朝霞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瑞尔原本阳刚,棱角分明的脸上此时年满了,欧洲的灰尘,他的眼神不断闪烁的,表情狰狞,面部的筋骨皮肉全堆贴在了一起,抽搐不休。 结果手机上弹出了很多条短信,那周扒皮老板破天荒发了短信问候,问苏云是不是生病了,可以放两天假休息休息,辞职的事要慎重。 苏云观察起了四周,目前的时间点,玩家基本都在食堂排队打饭,或者有正吃着饭的,不过没看见昨晚那两名玩家。 第一便是贾母,她实在没想到,这个最不得她喜欢,也认为出身最尴尬,几为贾家丑事的孙儿,却能继承祖宗遗志,光耀门楣。她原本,期望最大的是衔玉而生的宝玉。可纵然此刻,她心里还是喜欢不起来。 苏中荷又让了一会,最终没能阻止了皇后,她只好收下,以备不时之需。二人继续聊天。 “阿克,学生会会长,拥有一定的世俗影响力,”鹊毫不犹豫地把朋友卖了:“印象中只是做到过空手将一只狗从头穿到尾。”鹊的眼睛偏向g肥厚宽大的大手。 “我不给陌生人帮忙。”男生皱起眉头,对陆夏拦路的行径有些不满。 这时候,丢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忽然响起,苏瑕以为是姜晚好,连忙抓起来一看,显示却是顾东。 上官雪儿是最为淡定的,已经是阴阳双刃持在手上,一步向前跨去。 连吃两粒‘洗神丹’,李致远头脑愈发轻爽,呼吸之间香风往来。 镜头拉近,那个包裹在光球中间的是一只像狐狸一样的全身雪白的上古异兽。陆夏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这只异兽她见过,就在三叔身上出现过。她不知道这只异兽是什么来历,但肯定和三叔有所关联。 陆苍几乎从地上弹跳起来,冲进隔壁房间,一进门,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往外推。颜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看陆苍着急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跟上去,推着陆苍向陆夏靠近。 紫睛妖皇知道李致远是躲到了海底,便吩咐麾下的妖王带领妖兵妖将们下海查探。 原本唐夜想告诉司马狂男关于司马璞玉绝症的事,但是想到这种事恐怕司马璞玉不会同意就没有说。但是,这个事不说,他也提到了等司马狂男双腿好了之后,让司马狂男去接管司马家事业的事。 然后又听噗地一声轻鸣,那道细针样的金属线尖端从武帝的右眼穿出来,带出一粒血珠。武帝的瞳孔都被刺穿了。 这样一来,李致远就更不忍心杀了,所以李致远现在,也很是纠结。 “延仲,我想帮你,可是帮不了你。到现在,我相信那些人所说的,对你来说,我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易碎易失色。”苏若瑶伏到在他双膝上,喃喃自语道。 百里瑾非常肯定的说道,在她心里,好像还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这位哥哥办不到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哥哥就是娱乐圈永不破灭的神话。 当飞机在空中飞行,看着舷窗外,洛远回想起自己在美国环星公司见到的关于电影的种种,果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西方的电影工业程度的发展都相当的完备,有许多地方能够明显感觉到要比华夏来的先进。 回到东厢房,程延仲吓坏了:曹如嫣竟然早早地躺下,却泪流不止,十根手指指腹全破损,在流血。 这个世界的逃生通道和地球上的近乎无异,洛叶进去之后关上常闭门——这很重要,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一般幽灵是不会推开这扇门来这里找食的。 旁边的男人也在温馨,他是在苏若瑶的温馨中。月色如水,秋风渐凉,苏若瑶不觉地把毯子往身上拉。 距离至尊古道开启,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但是对巨头强者而言,一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望着此人,苏木目光中的寒冷犹如实质,瞬间让此人原本要说的话,吞进肚中,而这人便是刚刚要活捉西蓉的中年修士。 “今早的事,我也听说了,家里怎么会出这种事?烙伤?黔刑?”程迪智赫然大怒,听说苏若瑶的烙伤,也很焦急那张迷倒他的西施脸,她脸上的痛都痛在自己心里了。 她压住心头的震惊,勉强保持着正常神色,只是显然,洛叶刚才的出手已经彻底断绝了她心中的怀疑。 第76章 山中筹谋【求首订】 “祥荣,别乱说话!”云无心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弟弟居然还能如此。无遮拦,一看到火彤靠近,他忙捂住云祥荣的嘴巴,尴尬而歉意的看着火彤。 夜凰说了这话,两位妈妈自不能反驳,当下的应着,一起陪着她们去了院落里。 此时公爹墨言已经坐在屋内喝茶,脸上的神情极为不悦,夜凰进去后,他也不过扫了眼夜凰,没出声的吃茶,当起了背景板。 这话一说,武岚楼的眼睛也瞬间一亮,两人目光一接触,立时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我淡淡地道:“是七夕那天的事。”赔罪?这是什么意思?严格说起来她并没有错,她这么做,是顺治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反观赵成一方,足足有着五万的城防精锐,将领又大多是他心腹死忠,知道若是赵家倒了他们也会随着株连,便卖力的驱逐者士兵攻打咸阳宫。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来个顿悟,可能一下子就从‘玉’元仙初期,一下子就蹦跶道太远仙的境界,当然,这种恐怖的实力跳级,是非常难以出现的,因为顿悟那种状态,不是那么容易就出现的。 火彤双眼冷冽如冰,缓缓抽出贯穿金宇炀胸口的手,转身走向龙御极,金宇炀的身体轰然间倒下,血染身下土壤。 此言一出,在坐的嫔妃脸上大都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我这个皇后没主见的形像倒是树立得不错。 一个不能够动用天地灵气的修仙者,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了。修仙者与凡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能够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转换成为真元。 “大叔,打不过对方,你怎么办?”回想起对方,也是为了这灵级战魂来的,苏尘不由问道。 “不知?你与霖王暗中勾结,蓄意造反,难道这些不是你做的?霖王痴傻,难不成你是要利用霖王的兵权,自己当皇帝? 做为一个老奸巨猾的反派,康军长老真的很能隐忍。他并没有冲动的带着人就傻傻的去攻城,反而是带着自己得力的手下分散隐蔽了起来。 魏九看着灌子那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背影,心中纵然升起万千的感慨,他这么一个一生除了可悲还是可悲的败者,真的值得这些人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穆姑娘,不好意思,我来拿点东西。”嘴上那么说,他的眼睛却已经看向了床上的包裹。 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光头野狗,看着旁边依旧用纱布挂着胳膊行动不是很方便的长毛熊,这一刻,李天良的心中流淌过了很多的东西,可是最终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而黄红军第二个异能技就有意思了,这个异能只能对他自己使用,那是一个能让他的武器产生一种类似于刀气的强化异能技。 “不过现在只要李般若不跟刘家走的太近,我们手中便有着绝对的主动权。”白忆曼很是理性的说道,在这西城看似一片太平的背后,却藏着让人永远都无法望眼欲穿的激流暗涌。 本来,加藤一雄等人有绝对把握狙杀张锐的,毕竟亲眼见过,可是,这里一看就傻眼了。 她被一个叫肖燃的男人带进医院里,尽管zr星球的医疗设备已经很不错了,她还是醒不过来。 “好,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盘宇鸿说完就跳上了盘龙的龙头,而其她人也依次跳到了盘龙头上。 实话实说,莫问君的天下集团和张海雄的张氏集团,在国内是大公司,还是世界五百强很厉害。 身体一阵酥麻,但是人的意识还是非常的清晰,虚弱的坐在椅子上。 戏剧的是,机场内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眼前的人就出现在新闻中,中南海会议室,唔……看来混得不错。 “还能动?骷髅,看来你那包毒药也不怎么样吗?”卿鸿看着倒在地上,被一身黑衣包裹在其中皮包骨一般的男,很好心的为他起了一个好记的名字。 “那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通过这空间亚光所在的隧道,我们就可以到达另外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很可能就是毒宗呢?”盘宇鸿朝着梅雪莲问道。 望着面前这期期艾艾的男人,她突然心火缭绕,男人都是贱骨头,送上门的不珍惜,吃不到的永远是宝,如果她当初和他睡过了就死心塌地追着他,约翰逊恐怕如今根本不会是这幅脸孔。 不过,卿鸿如娇艳的玫瑰般艳丽的红唇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锐利如刀的眼眸扫视着大殿上所有的大臣,阴狠嗜血气息环绕在娇嫩的身躯之上,不管我母亲是否回来,这皇后之位只能属于我母亲。 江岚瞪大眼睛,诧异的望着他,她不明白卡兰话中的含义,但却知道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白浩转动着脑袋打量着会场。突然觉得身边没有了和自己一起感慨比赛枯燥无聊的战友崔玲玲实在是不习惯。 同时,叶梦也想到了那位白胡子老道,现如今觉得他真的是太非凡了。 “呵呵,我的戏演完了,现在该你当主角了,我警告你,要是真遇到鬼,你发生什么不侧,你可别怪我。”童玲说道。 地球在这个时间里进入了一个新的进化时代,然而萧龙这里却并没有大家那样的乐观,他可是记得李香儿说的那些话。 第77章 请兵剿贼【求首订】 “不要叫我,大哥身死,嫂嫂身死,我也想用我的力量报大仇,但我现在的实力,凭什么和魔神打?算了吧。”老乞丐又一次掏出一张烂饼,坐在墙角,面色颓然的吃着。 曾经有人认为,是他们养活着炎华宗里面的人,不知道养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为了什么。 “爸妈,这杯酒我敬二老,祝你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为避免失态,凌志远说完这话后,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口喝尽。 “不行!江巧惜,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的话,早就承认了不是吗,何必纠结到这个地步呢?”我根本不信江巧惜的话,感觉自己真的伤害她太深了,心里无比难过。 “砰!”在我的力量下,酒店坚固的房门硬生生的被我给破开了,上次救晴雪和爱莉的时候也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真仙界的入侵,气势汹汹,但是现在看来,也就那样,上不了台面。 在所有目光之下,直接坐在了林焱的旁边,她静静的在此,目光一直凝视着林焱,那眼眸内的爱恋不由分说。 十几分钟后,龙四海的车开出去几条街道,当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忽然缓缓的开到了和这辆车平行的位置。 “我们之间说谢就有点见外了,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件事,你放在心上,如果有什么想法,可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赵启荣面带笑意的说道。 “不必了,跟我道歉干什么?我说过了,只是意外而已,只有你在这里纠结,我什么都没说。反正你既然不答应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吧。”江巧惜一把挣脱我的手臂,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明明在意的要死,却死不承认。 和平一号和和平二号两艘世界著名的深潜器,就是搜寻苏塞克斯号的主要设备之一,对一千多米深的直布罗陀海峡,能够潜入六千多米深的深潜器,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 等了片刻,头顶的天窗吱嘎作响,刚开一条缝隙,一道白色人影已然飞速闪入,随即哐当一声,囚室门再次闭合。 截然不同的两道命令几乎同时从兰德尔军团长和霍夫曼教宗的口中发出,兰德尔军团长悲愤地看了一眼霍夫曼教宗,心里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什么都不懂还胡乱插手的老头。 虽然巴基不情愿,但是,人还是被罗弘拖上了船。两个老大都上去了,作为水手的众人,也没了推脱的办法,只好跟着这两人也走上了船。 非如此,为何从其破入圆满之前,一直没有天地劫雷降临,连通今日同样大放异彩的大赤、清微、禹馀三位道人,在荒古天地之间,也是没有任何的劫雷信息降下,不知不觉间,登临八次劫雷,掌控时间法则。 在雇佣军团和金三角联邦的范围内,吴宸说出来的话就是决定,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也没有人敢对抗他的意志。马卡斯半年后成为联邦政府行政长官的事情,自然不会遭到质疑,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波折。 火烧汉之都,金狮子伐海军本部,晋之国的建立,都有着精美的插画。 静静的盘坐在冥界本源之地的天道神轮之中,对于那些神族的神祖所求,李玄生幻化的死亡神祖法身没有拒绝,赐下突破之法。 格莫尔达岛不算是海军基地,就是海军陆战队用于巡逻驻扎的一处营地,具备给军舰和潜艇补给的能力。 何止一个风流霜,又何止三四个林峰,更何止几个贪心红颜的人。 而道长生,看见众人离开后,对着江楠楠招了招手,朝着后院走了过去。 被一堆绝巅巅峰围在这里,也明知道陆辰那边也是有着绝巅的存在,还特么在这里叫嚣要去救人。 蝎手里握着的五万多两,基本就是使团分配给他的在接下来十几天的活动经费,结果在服务员的一通忽悠下全砸进去了。 凭什么她还可以嫁给太子?我的婚姻形同虚设,凭什么你可以出现在我们之间,现在又像无事一样嫁给他人,而且还是太子,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电话刚关机,房门被推开,温暖保着枕头和被子过来了,十分自然的上了榻榻米床,距离韩谦差不多有半米的位置躺下,闭着眼轻声道。 到底是不知真相被蒙在鼓里的死去和知道一切的残忍哪个更让人接受呢?幸与不幸无人知晓。 “神权”野心勃勃,刚一冒头,就遭到了迎头痛击。不过,萨满巫师作为“长生天”的使者,深受北莽部落军民的敬畏,影响力不可能顷刻间清理殆尽。 那使臣被秦云的气势所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问道。 第78章 白杆北上【求首订】 天到了傍晚时分,大家从午觉中醒来,洗漱了一番,清醒了,就吃了晚饭,一个个的都是修行之人,就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好,精气神十足。 可当她的手,刚一接触到叶修的身体,顿时眼前一黑,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我还在继续,其实我没注意观察它,我知道它同样也没心情在意我,尽管我是c区空场上唯一的黑色,并不代表孤单就是焦点。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柠悦心里有数,她不会拿孩子开玩笑,逞强,但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过分较弱。 既然没有看过,在加上这年代没有什么娱乐东西,罗根也不打算看别的电影,就和史蒂夫两人选择了魂断蓝桥这部电影。毕竟是自己老婆出演的,怎么也要支持一下。 她第一次寻宝,也没有经验。便到处寻找,都要挖地三尺了依然找不到一件宝贝。 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利和财富的红姐,回答的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愿意抛弃所有的一切,和马科斯离开。 罗根的变化被众人看在眼里,众人有些不屑,甚至是鄙视,同时霍元甲的变化也被众人看在眼中,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崇拜。 他伸了伸胳膊和腿儿,捏了捏眉心,看看手表,都七点半了,肚子有点儿饿,得找点儿吃的去。 第一个赶到的,简直是得天独厚,也是最有可能成神的人,这才造成了这次独特而又诡异的速度竞争。 一指神通,霞光疾射,不过这河马也不是省油得灯,大嘴张着,里面混沌旋转,到底还似乎化解了龘龗这一击。 何飞说那个,那个什么,我听说黄总喜欢绿茶,今天有朋友从zj过来,带了几斤今年新下来的好茶,据说是真正的龙井。我不太懂茶,想让黄总帮忙鉴定一下可以吗? “他们骂我的还少么?”烨华头也不回的答道,话语中难掩悲恸。本是殷红如樱桃的唇瓣硬是被他咬出了一道白痕,眼看有丝丝血迹蔓延开来。 想到这里,花璇玑望着一桌子的美食花璇玑已无心吃下去,她坐的地方正好靠近窗户,便随便吃了两口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怔怔的发起了呆。 “阿诺?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今天毕业。”张顺晖果然是笑容满面。 江寒不是傻子,对手这么离开肯定不是因为畏惧他的实力,思来想去的话,应该只可能跟他手中的神农尺有关了。 如果窦绛要求王诺违背他自己的意愿,去拿到更多的、某个方向的头寸,结局肯定是两边翻脸,而且这个结局几乎确定会有发生的时候。 如今天外神剑在相州重生,剑世界却是从零开始,没有当初血祭时那一蹴而就的便利,恢复期就变得相当漫长,而李氏的锻剑术失传更是雪上加霜。 我抱着洋娃娃的手一顿,顿时觉得手里的洋娃娃带着无尽的嘲讽,接着张楚让张轩把两个洋娃娃抱进家里,张轩听话地把洋娃娃放到我家里的沙发后,便一脸期待地看着张楚。 回到“斯巴达三百勇士”的身上,结束了三周连冠的王朝之后,这部惊喜了无数人的作品也就没有回勇之力了,以平均每周四十个百分点的跌幅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听到天空的呼呼声,sat还以为支援到了,个别没受伤的,一个眼神之后,就默契地踹开车门,打个滚翻到防暴车后面。 “阿玛,怎么不带哥哥们来?”槿玺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抿了口香茶,捻了块梅花糕慢悠悠地嚼着,想到那两个被留在府邸的可怜兄长,忍不住问道。 叶天看着跪在地上的死士,声音诡异的说道,“起来吧”叶天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学会死灵术士之后,他的每一句话都夹杂着死灵之气。 施氏身子本就轻莹,被慕致轩这一捏,脚后跟竟离开了地面,她望着慕致轩眸底的熊熊怒火,这才意识到慕致轩不是在外面受了气而是在生她的气,想到这里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妈妈见到李秀回来,十分着急,等李秀出去的时候,她拉住我,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老家伙独自坐在客厅里,笑哈哈地絮叨,一边还拍着大腿,打量客厅的装饰。 “李天助!你别打她!”妈妈撕着嗓音过来,将我一把从楼梯上扯下来,我眼睛模糊地一步一步往下,差点就摔倒在并不高的铁楼梯上。 南宫云遥刚开始不以为然,以为他们也只是路过,并翻不起风雨。 江萧心中有着几许悲伤却有着几许无奈,心中虽然有恨,他却是恨自己修为不足,若是他有着先天圣人修为,就算是鸿钧再强大也杀不了他,这样他就能保护好可爱的哪吒妹妹。 “那就叫英妹?”李日知不回答怎么啦,却仍纠缠于称呼,非要叫陈英英一声妹子不可。 第79章 汉南惊变 因此,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在和董卓的斗争中损失过大,消耗元气,需要花费好几年时间去恢复,从而给了关东诸侯吞并其他势力、壮大自身的契机。 爸爸,我也很想成为所有人都喜欢的好孩子。可是,要多努力才够? “很好,今天就拿你们先活动活动筋骨,以后,我们可是还有合作之机,所以,本侯不会去你们的性命。”楚浩云伸了一个懒腰,双拳一握,昔日的三重叠加剑势狂涌,让对面的两人一时色变。 封宗诚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端起白未央的杯子,就喝了一口甜甜的奶茶,心里舒坦极了。 封墨琛苦瓜着脸跟在白未央背后出了房间,封颂桀依靠在门外,犹如一尊门神似的,望着俩人的状态,问白未央。 谢钧堆积在心底多年的怨气不甘,被“一条狗”这三个羞辱不堪的字眼全部激了出来。 喜的是,言希幸好不好男色;忧的是,思莞失恋了还不定怎么折腾呢。 辛达夷迷糊着脸,转身,言希奸诈一笑,趁着少年转身分神伸手去抓饭盒。结果不巧,刚啃过鸡翅,手还是油的,而饭盒是铁的,手一滑,啪,饭盒盖地。 云虎一边推着高大少年前进,一边伸长了虎头疯狂的撕咬着高大少年。 到达柳辰面前,麻脸老九倒也干脆,直接将手里那个男子扔在了柳辰等人前面,随后一脸苦笑的说道。 无论如何,多弗朗明哥懂得,与威尔短暂的交锋是他输了,维奥莱特他留不下。 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胡不凡的脸色终于变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柳辰故意针对,现在死掉的这些进化者都来自省城聚集地。 九名资深者加上三个新人,一共十二个手机全部扔在地上,每一个手机的画面都一模一样,灰白色调的画面,骇人的枯井。 朝堂上一大片声音倒向卫贵妃,顾珏清便适时地开口为李贵妃说话,让李贵妃能赢回一些面子。 陆清泽一怔,看着那边开心的喜形于色的温暖,忽然间觉得心里柔软的厉害。 一来没有柳辰在,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二来李峰到现在也不太清楚韦人雄到底是否真要干掉柳辰,所以为了避免触霉头,还是让那位韦上校自己动手最好。 经过这些天时间,空间通道出入口方向已经建立起重重防护,通道内部不但有武者守护,外部还驻扎着大量军队。 秦振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在公司里,他一向公平公正,不会偏袒任何人任何事。 那校尉一听,冷汗都冒了出来,毕竟太子要是出事了,他只怕难逃一个死字。 昨晚下手术后,值班护士给他泡了一碗方便面,然后到这之前为止,他还什么都没吃。 林浩?吴起皱起了眉头,他接通了聊天请求,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情。 一个着急租出去,一个要求不高,也不差钱,所以两人一拍即合,一下午便办好了相关手续。 他猛然探手进去,掌心窜出一条黑暗火焰,那火焰凶猛强悍,直化作漆黑火蛇窜过空气直奔浴室。 难道是因为二少前段时间反驳美方合作的事?想铲除他以巩固顾氏跟美方的合作? 沃琳从维修组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沃琳看看手表,七点钟。 塞恩?班杰明目光逐渐变得狠厉,他从来不是一个不舍得冒险、不敢于拼命的人,眼前的一切,他已经视之为自己的生命。 “宣传册里吹得那么好,要我来看这三清洞也就一般。”坐在车里的时候谢嗣音是看了旅游手册的,里面的照片和介绍都很吸引人,可是真的到了地方,她觉得实在一般般,和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韩乔乔朝着大门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乐了,因为在厂房内靠左边墙角有一条被锁住的黑狗,此刻正趴在地上。 所以鲍长义请示第5战区也无可无非。再有就是,白崇禧是参谋部副总长,有权指挥任何一支部队。 乱战,就是此时长山战斗的最好写照,各处阵地都有双方士兵的厮杀声。军人只有用牺牲去证明自己的可歌可泣。 众长老也是同样如此,余光扫过周遭,此刻的琉世宗,恐怕是百年之内,最为凄惨的时候,百里之内,生机无存,整个前院的建筑,也都是崩塌殆尽,即便是内院,也同样受到波及。 如果在吴寰面前,这场战斗真的爆发了,那吴寰来这一趟就白来了。 妃姬靠在他的怀里不住地瑟瑟发抖,她恨!眼角划过的血泪落在那丑陋的疤痕上。 忽而,“砰”的一声巨响,池晚还没反应过来,封以珩眼神骤变,急打方向盘和踩刹车,停是停下了,半个车头转到了左侧车道上,右车头撞在了前方车辆的车尾。 灵台是脑海中一方翠绿的玉床,腹黑和屌丝两个灵魂就像两个抢床的孩子,谁把对方先踹下去,谁就赢了。 净了手,趁着乐笙乐箫收拾残局的时候,君绮萝将术后的注意事项写了下来,又开了方子,每两日换一张,足足开了十来张。 第80章 陕西大乱 但现在的凌灵柒,实在不想再有贵人出来帮她渡过第三轮比试的难关。 这事情要做很久,但即便是现在方泽都隐隐感觉到有些变化在他身上产生。 看他已经不见踪影了,她知道是真的了,急忙扭头跑了,晚走一秒都是她犯贱。 屋内再度白光一现,紧接着空无一人的位置上凤灵曦的身影凭空出现,她睁开双眸,神色带有几分若有所思。 猛然间看到面前出现一个高大无比,气势汹汹,面色狰狞,好似凶神恶煞般的男子,药宗那人腿都软了。 确实是运气欠佳,她们团去的那天,就看到云雾遮住了天空,并没有见到那壮观的景象。 言婆婆提供了情报,从沙鲲身上获得黑域时沙,乃是时刹府对门人弟子的考验。 这些年他们阴阳教发展的如日中天,向来只有他们去找别人交流学习,还没有哪个宗门来找他们交流学习的,这让这个院长鬼夫感到了无比的诧异。 凌灵柒躬着纤细的身躯,低头一直爬呀爬呀,哪怕满头大汗,嘴唇发白,衣裳湿透,她都咬紧牙关,一路坚持背着凤九月走过一级又一级的阶梯。 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彻底毁灭这艘战舰,缓缓抬起手,一把匕首浮现在手中,然后在下一刻,转瞬间消失不见。 我们先在这里找一个地方开始修炼吧,等我们的修为深了一些再决定以后的事,至少这里暂时没有危险。 无论她们有多厉害,刘宇仍然对她们不放心,他不会再让谢晓芸的事情,再次出现,就让慕青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 “还是兄弟懂我,今儿哥请客,咱们不醉不归,走!”刚才还两股战战而此刻又充满了活力。 听了这两人的话,安娜心中冷笑,这两人还真是可笑,一个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一个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在这儿点自己。 一道清冷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站在一角迟迟不说话的琉璃坚定的说道。 老师说道,大家不需要精通所有的兵器使用,但要对所有的兵器都要有所了解,然后从中选择一种兵器为主修的兵器。强调的是必须要先通过十八般武艺的测试,才可以选择一件自己兵器来主修。 屋里,白雪在宫辰逸出门后就开始穿衣服,看着床单上那抹血红,白雪露出了一个得逞般的笑容。 云栈妖王九齿钉耙砸下,韩浅瑜长剑猛斩,敖晨口吐闪电,龙身盘旋,巨尾猛击,亦将其另外四条蛛腿斩断。 谢嘉樾所说那家面馆在学校后面的弄堂里,面馆虽然不大,但是很干净。 一阵刺耳剑鸣由着苍穹左手临空一点,惊翼受其控制瞬息脱离北堂墨飞向苍穹,惊翼脱手带动北堂墨眸中震惊,一抬头对上苍穹直视自己的目光。 重型远距离魔法从线性轰炸改为点式。火陨石、冰陨石交替对着永恒领阵地上的重要火力位狂轰乱炸,最后还用局部暴雨实施冲刷。 “很抱歉大人,至少我们集团掌握的信息只有这么多,或许其他的核心成员可能会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信息。需要我去查吗?”托勒维特,也就是影子恭敬的询问。 “这件事现在由总部全权负责处理,其他分部首要任务是负责好盂兰盆期间东京的治安问题。”胡桃回答着。 张达听说自己很有可能到程怡所开设的面馆去工作,顿时之间开心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之下,弓箭手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要拉弓射箭就可以了。 但是程怡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当明天程大树苏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免又要找自己来殴打自己。 战场上被动一点,可以麻痹云中高塔。让他们以为只要加把劲对狂风高地军团进行援助,就可以击败雷鸣沼泽。 “你说的王,是什么意思?”令东来眼睛眯着,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深海之中,鱼人岛上的那位公主。 边尚昱朝着房间里走去,进入了塑料帘幕后的隔间,密密麻麻的照片出现在他眼前。 把木婉清提起来,正要解开她的穴道,却见她脸上的黑纱松动,飘落在地,而雨打霜华的容颜,也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凌池眼前。 她洒的地方也很隐蔽,是各件衣衫的衣领上,只要穿了冬衣,那就会和领子贴合在一起,必定中毒无疑。 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当真耀眼夺目。这如春风般的微笑,当真吹人心坎,掀起层层的涟漪。 过了片刻后他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便如受重击一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呈紫黑色的血液来。 可是,牛魔王岂能听进去?他也知道能够找到那火气旺盛的地方让铁扇母子他们修炼。 常乐为了防身,出门的时候,专门把怀王送给她的匕首塞进了鞋子里,没想到这时候起了作用。 第81章 安然无恙 何况简少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杀了她,不知道为何简少爷每次一听到裴羽两个字就那么敏感。 傅缓发现今晚简行总是奇怪的看着她,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条件反射的警惕。 这便是天锦的心意,即便再爱也不会无条件的原谅对方犯下的错,但即便再恨,也不会掩饰对他的爱。 但沈司炀仍然没有理会她,陈远在等待了两三分钟后,见沈司炀依旧怔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才打算挪动脚步朝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他们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曾犹豫过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老祖宗,可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老祖宗的好,这老祖宗年纪大了,不能太操劳。 “还有什么事吗?我好饿呢!”贾花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居然很自然撒娇起来。 那天徐涛依旧睡得很早,我在阿勒家门口玩了一会儿后就四处溜达去了。知道半夜一点多的时候看见父亲从阿勒家里出来才同他一起回家。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护士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卡顿尼尔知道自己必须去做,否则那枪恐怕会向着自己,虽不至死,但是行动能力估计自此都废了。 娄之英刚想提醒邵旭此人会射冰针,却见邵旭早有准备,早在见他举止有异时,便即腰腹蓄力,等到冰针射来,一个铁板桥将其躲过,就势翻身而起,一掌拍向广剑凉,口中叫道:“第一招!”这句却是讲给娄之英听。 狐青仿佛是唯恐天下不乱,使得步千寻神色铁青,刚想出言反驳,却见到冷如霜怒视了他一眼。 “这是养虎为患把白胡子的尸体交给他,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黄猿眉头凝固的担心说道,七武海都是野心勃勃之徒。 金甲尸的话断断续续,很难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但是即便是只有几个字,却还是让我震动,因为金甲尸提到了本尊,难道——心中震动不已,什么规则? 仇千剑看都没有看怀中的美人一眼,毫不留地把惜颜推开,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表,却惹得陆晓歌哈哈大笑。 一濑红莲冷笑的看着这一幕,至始至终他都是幸灾乐祸,至于同情哪怕是同情吸血鬼,他也不会柊家的。 黄大爷想了一会,然后走到一旁抓了一团土,又弄了一些水,就在那捏着,我心底一阵郁闷,这老大爷做事情还挺古怪的。我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去捏这个。 “你不尝尝怎么知道是甜的呢?”杨柳儿白了朱洪一眼,“好歹也尝一口再说吧,其实这个是咸的。”杨柳儿一本正经地说。 可将剑一抽出来,我就发现,我错了。我根本没有孙天齐那样的剑术,速度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因此,在刺刹了几只幽火蝶之后,其余的幽火蝶已扑到了我的面前。 之所以有如此想法,无尘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面具男有一个就可以,他只需要背后诱导着宇智波带土实施计划就可以,完全没必要亲自出面。 这话才刚说出来,珊瑚愣愣的,呆呆的点了点头,目光中略有几分诧异之色。 来人叫韩潞,是燕王重要的谋士之一,长得脸庞清瘦,一缕长须垂胸,颇有几分道骨仙风,他精于言辞,极善察言观色,这次来,他担负着燕王交给他的重任。 “说不说?”大鹏右手再次地一用力。她还想给这个反革命地资产阶级一点教训。让她知道申家大院地天。那是晴朗地天。 在申士仁说这句话时,大鹏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地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段记忆,不过瞬间就被天眼给消灭掉了。 “咻……”一道流星般的光芒,迅速从天际划过,下一刻……剧烈的金色光芒,夹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轰然从远处山峰上的神殿中爆起,肆虐的朝周围扩散了开来。 可是,两套传说级全连锁装备的出现,让她们根本无法彼此伤害,她们的能力,还无法让她们攻破传说级,全连锁套装的防护,就算再继续对轰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厉害?”卡丽出调侃着说道。 李维正早就看到了这艘全新的战船,他知道,这就是平安船厂造出的一艘战船了,从外观上看,造得十分结实,做工精良,这也和台湾的木质有关,台湾岛位于热带,木质细密,适合造深海大船。 清儿一枣紫红色男装傲立在园子里,在焰火的光芒下,仿佛是暗夜的主宰者睥睨着红尘里的众生。却没有向胤禟那里观望一眼,稳步出园走进轿中。 她绝对不可能将这块石头当作是什么鸡血石,容琦将石头放入木筒里,这也许代表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现在虽然还一无所知,但是总有一天她会解开。 作为好兄弟,他不希望看到张贤在去冒险,每天都过着不稳定的生活,他不是向往自己的未来平平淡淡的度过吗,种种菜,钓钓鱼,和心爱的人一起,现在就是打基础的时候。 但正是还有联系,更让她觉得骇然,这说明他的肉身力量该是何等的恐怖,先前孙舞空都被金刚琢强行推出擂台,而他现在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握着金刚琢的手都没有丝毫颤抖,这是绝对的压制。 “天赋能力,没有防备,所以应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孙舞空收起金箍棒,点点头道。 香炉已经被移到了这里,廖昌再次点了三炷香,跪下虔诚的祈祷着。 张贤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或许是中间灰色地带里的人,两者都有,下手狠却又不喜欢往上爬,金字塔的巅峰是很让人羡慕的,但到了那个位置也许就会失去心智,最终结果也只有死。 第82章 天下共食 “林轩你有五十块钱吗?回去给你,刷五十,卡上数字不好看。”霍动低声说道。 “在下慕容枫,求见镇狱明王,煞道人!”慕容枫并没有直接摆出天尊的身份,因为慕容枫喜欢平淡,总是以身份压人,根本就没意义!而且在这里,你说你是天尊,谁信? 洛汐忽然收起了威压,得以暂缓口气的黑衣人们同时大口的喘起气来,甚至还有两个修为只到魂圣巅峰的吓得瘫倒在地,腿间一抖一抖的不一会就蔓延出一片水渍。居然是吓的失禁了。 次日,清晨天刚微微亮,兰朵朵就一身收拾利利索索的出来了。她来到栏杆边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口气第一次享受了一会儿没有樱儿的早晨。 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打开了门,整个房间一层不染,仿佛被人打扫过一般。 张志国抵不住大家的无声恳求,只好去了李强的办公室找人,看看能不能把人带出去。当然了,张志国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人安全的带回来。 穆水背着她和面,她的耳力非常好,听了老秦的话忍不住笑兰朵朵。身后传来铿锵有力的砰砰声,穆水感觉万分得意。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刘晓芒眯着眼睛,伸出了一只手,不怀好意的朝蒋朝梁身上而去。 一个瞬移,洛带着洛汐蓦地出现在古家府邸的花园中,二人隐藏在一座假山之后,有洛帮着藏匿气息,就算洛汐到古家太祖面前揪下他的胡子,他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在雷云散开的顷刻,从天上直接投下一束金色的光柱,把两人都圈到其中,这是已经成功飞升了。 也就是说,需要东方寒瞬间变强的能够秒杀之前的自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实力突破的再多,也是不可能秒杀之前的自己,而且还是三个这样的自己。 永遇乐即刻便闪身离开了轩辕府,赶到木兰街,去和万凌天碰了头。 严金才使劲点头,能和北安军扯上干系,他是求之不得,须臾后,林秀在严金才带领下向白府赶去。 谁知道哪天夜里谈着谈着,就谈到床上去?她不用别人负责,只要大家谈得来开心就好。 华仪公主破啼为笑,伸出手,又要去抱住永遇乐的胳膊。却见永遇乐已是迈步,冷然离去。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加大砝码,“蛇王化蛟据说是吞吃了青木天龙珠,最多再过三天,就会完全消化,到时……”青木天龙珠就没了,连同里面的龙魂。 如果人工棉花脱籽,不但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所以,这三年来,李毅一直在让神机院研究棉花脱籽机和弹棉花机。 而风蔚然也已经浑身悄然出现,做为牵线人,他陪同在永遇乐身侧。 “哼,看你逃不掉了吧!”冰峰界主冷哼一声,杀气腾腾,追一个开辟境界主,都用了几个时辰,这可是激起了他的怒火。 这六个招式她施展起来犹如行云流水,动作优美,姿态雅致。招式似是与她原本便是一体,一切浑然天成。 柳如龙神采奕奕,飞虎村的扩建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原本的遂家大宅院,已经在重新修建,一切都井井有序。 “可我怎么相信,我们出来后,你不会杀了我们?”查理狐疑的大吼。 这番话说得我很是有些惭愧,我所以帮那个胖子,有很大成分上是不想在大家面前跌份,后来又不帮他,是因为我也真不会,我的风水术还没老魏头水平高呢。 他现在正处于暴怒之中,恨不得一把抢过祖传的令牌,却被林毅横加阻拦,他这一拳势必要将林毅轰杀。 凌宇跑下来,担心冷轻语起床方便,惊醒了那些贼,跟着冲到冷轻语的房间门前,推门就走了进去。 哪怕黑暗阵营损失了三位大帝,如今黑暗大帝的数量,依然要超过星海大帝。 林飞扬犹如一发炮弹般被扔出了伊纹的领域,大雨立刻磅礴的向他身上砸来。 “所以,六合门才会日益衰落,大长老就是一个不思进取的老头子。”田二苗道。 柳家人都愣了,让一位少年成为他们的头头,这种感觉,挺荒谬的。 “沅老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名神秘强者会不会悄悄联系了这八位管理者,和他们有了什么神秘的联系。”萧狂忽然看向沅说道。 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这里还有人,但是远远看过去,建筑物亮着灯,应该有人吧。 槐树一旁的水井中。眼冒金星晕晕乎乎的黑色男婴突然从水里钻出来。脑门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鞋印子。一脸的茫然。 虽然他知道这片竹林之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人,但是他知道他一旦出手了,恐怕就失去了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了,但是他还是出手了。 伴随着范仁的声音落下,整个范仁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摔破的玻璃一般,碎成了一片片,而周围的场景。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清丘找上来的时候,着实有些意外,她居然真的没有死,如今好好地站在那里,淡漠的眼神似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师父已经死了,你现在做的事情可是触犯了天道,我劝你早点收手吧!”,若离走到锦煜身侧。 凌宇一行人大摇大摆的从天人族驻地走出来,而后启动天人族的传送阵法,离开了天空城。 第83章 招募行商 \t“好,我一直踅摸着在银城找个项目投资呢,正好,遇到老柴了,也算是缘分。下午我跟你们再去看看,价钱不能他们说了算。”年舒颜自信地说道。说到投资做生意,年舒颜的自信掩饰都掩饰不住。 一道巨大爆炸声再次响起,将天空两人淹没在一道极大的光能中,最后一瞬而逝。 \t刀手实在是惊了,居然有人能用两根手指夹住自己的刀锋,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短暂的惊慌过来,戴着圈套的手握拳,一拳轰向秦风的肚子。 秦风心里比谁都清楚,万泉梁能来参加他的婚礼,完全冲着是霍老和霍正平兄弟的面子,要不然以万泉梁自持身份,怎么可能随便去参加一个不听话的下属婚宴。 “你们男人就是好面子,真不知道你们男人的面子值多少钱。”唐悠悠微微不满的说。 八年光景,无数爱恨情仇浮沉其间,因夏嫣然而开始,又因夏嫣然而终结。至此,出岫终于能够完全释怀,也完全放下了!这般一想,她倒也能坦然地静心休养,一边等待云想容康复,一边等待云氏的消息。 众神之中,瞧见第五十九道落下都没有吭身的龙惊天,纷纷窃窃私语。 “公主,沈大人在喊你。”幕清绾撅嘴不理,反正又要说什么不许做那个不许做这个的废话,这个沈苏杭,榆木脑袋一个,怪不得至今也没有配婚。 “不可不防。这个老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他能老老实实的听我们指挥?他的算计,恐怕也是先灭掉高岩,然后再观望势态,伺机而动。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他没有这个想法,最好,我们能一网打尽。”陈琅琊说道。 人都是有感情的,在顾家那么久,谁又愿意轻易离开呢。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跟自己的未来比起来,在外享受,总比将牢底坐穿要好得多。即便是他们想要跟荣光祖对着干,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了。 这种怀疑,自然对桑雅医生十分不利。由于桑雅医生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十分稳重之故,所以怀疑远没有到了爆发的程度。 车里的李漠然看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摁了摁车喇叭,摇下车窗,朝着她招手。 游、林二位苗商酒量还不错,更加这酒清甜,很好入口,不知不觉间多喝下了几大碗。 猿魔三跳两跳,便到了古剎废墟之前,眼见便要踏入,他猛然止步,猴眼扫视,前方虚空中,已经被高温蒸炙得扭曲起来,乍一看去,倒像是到了火山口上。 “放心,我不会问些让你难做的问题,不过我看你最好准备点水,我也有点渴了,咱们好好聊聊?”王平仍然是那副死板的脸,他也随意地坐到了地板上。 鬼手一惊,他显然没有想到卫风自身的能力域竟是如此的恐怖,他双手一挥,再度爆发他身上最强大的区控能力,只不过,他那四阶的区控能力面对卫风六阶的强化力量就起不到延阻的目的了。 所幸的是她及时的止住了自己的脚步,避免了朝着卫风投怀送抱的尴尬,稳住了身形之后她仰着脸看向卫风,问道:“这个强化力量如何修炼?。 北极夜摩天一战,三头蛟怪本来已经向古音服软,但后来阴散人闹场,这妖魔也就趁乱逃走,没想到居然是逃到鲲鹏老巢,还被这胖子顺带着骂了进去。 可是,今天不同。今天他身边有着顾盼”姿是示软了岂不是要被顾盼盼看低更重要的是。众店必…”有着卫风与欧阳冰冰在看戏,如果他由于犯怵害怕而落荒而逃,那么他自己在他们的面前还有什么的脸面存在? 挑战之人自然是江东羽,他一路从极北边域到极北中域,已经挑战了六人,范明诀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长河宗乃是通缉他的三十六宗之一。 这边俩人脱下鞋带,军用鞋,一个鞋带将近一米五六,李艳阳拿过四个鞋带就收尾相连系在一起,和在一起足有六米长。 随即不禁缓缓摇头,看来这些家族天骄,果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没上限,你能压多少,我便跟多少。”徐三输语气豪爽,大手一挥,一个骰盅被他顺到手中。 “又不会发生什么,再者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夏元笑呵呵的说道。 突兀的声音响起,闻言,靳凡眉头微皱,开口之人名靳岚,来自九州皇朝,乃是他同父异母的族弟,如今的九州太子之位依然空缺,这让九州皇室中人早已心生不满。 在企鹅里面打广告跟在电视里面打广告是两个性质,黄金时间应当是颠倒的。 “好吧!”叶丹红姣好的面容之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缓缓点头之后,转头直视身前的东侧擂台,不再言语了起来。 可福伯却并没因此放松警惕,他知道,皇宫中那位,就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指不定在什么时候窜出来咬你一口。 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如果将实情相告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只是吴敌明白老树精是死亡森林中的一霸,它无论能不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对于吴敌来说都是有价值的。 是的,他有些恐惧,恐惧的是自己可能去日苦多,叹息的是对于现在的一切,他还是那么的留恋。 正在宁城不知名地方的一个网咖内打着排位的我自然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么多人的关注点。 仅仅只是千年的时间,他们在发展的时候,妖族也同样在发展进步,而且千年之前,两族为了抢夺古妖王传承,双方都是死去了很多高手。 第84章 三出米仓 当然秦舒淮可以依靠自己关系接工程,但是短时间内想要拿下工程,非常难,长期接不到活,接不到好活,想要靠着子公司发展起来,对秦舒淮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方运整片后背的骨头被打得粉碎,许多骨头碎片甚至已经迸溅到肉里和五脏六腑。 同时,连续七八盏大红色的舞台灯光整齐打了下来,穿着白色西装的白言手持话筒,一步又一步走了出来。 极寒之气也好,无定河也好,甚至连冰帝侍卫,都是冰帝宫的防护手段。 总旗摇了摇头,这事情可不是跪下来求就能求到的,哪怕是他自己想要见皇帝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杀人只能一时泄愤,达成目的才是首要任务,如果吴三桂的家人对于朱慈还有利用价值……那么朱慈并不介意他们多活几天。 足足犁出了上百米远,这火车才堪堪停下,地面上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绩效考核,就是根据一定标准对员工进行评估,之后根据评估结果,对员工进行正面的引导和改变。 自从林枫当他面说,新义安与和胜和在他眼里都是狗屁,他让谁滚谁就要必须滚的话后,吕志和就变这样敏感了。 这次的战斗让白言深刻的意识到了,自身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麾下的恶魔军团。 七巧一听这个,当即替主子平了不少心,手脚也麻利了不少,且赶紧的伺候好主子歇下,细细养足了精神,若明儿能同疲惫不已的侧福晋立在一处,想来也能比个高下出来。 帮她脱丝袜的时候,杨思凝的双手非常不老实,总想占自己便宜。 武战台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是一袭青衫的庆柯,他来到武战台前,并没有走上武战台,而是在下面看着裁判举手道:“我认输。”身为灵泉一境,和相诺澜打,那绝对是有输无赢,所以庆柯直接选择了认输。 就在众人闲聊的时候,果境光幕忽然闪烁一下,使得众人瞳孔微微收缩,将目光看向光幕那边。 她不怎么做普通人的买卖,最常做的就是将质量很好的水果运送去城里,卖给有钱人,卖的货并不很多,但每次都赚的盆满钵满。 相云笙看向众人道:“走,下去看看。”诸人点头,各自施展手段,沿着悬崖峭壁,便是直接落下,各自的身影在悬崖峭壁上不断闪烁,最终来到了河流河岸边。 她就这样趴在他的怀中,哭了好久,像是要将这一路上,受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言至于此,十三爷一口将冷茶饮尽,又亲自提壶给自个儿和十四爷续上了些,十三爷这便是送客了。 苏陌凛总归比他这个老家伙早下山,现在喊人来抢救师傅的产业,这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吗? 大概是梁矜上太虚弱了,没人想到她会突然暴起,冲上前对着商锦康那张人人敬畏的肃容就是一巴掌。 百里无尘回到京城之后便找宫玉臣商量这事,宫玉臣准备了一段时间,今日说是可以成形了,他便带着她过来了,这种事情,一天都耽搁不得。 猴子已经彻底的懵了,伸出手指头,开始算数了,一百二十万英镑,换算成rmb,那得多少钱? “哪里,都是为了北宁的大好前程,赵局长您客气了,以后还有放多地方请您帮忙呐,”叶灵客气的回敬着。 就算傻子,看了刚才的比赛都知道上官晨输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比的。 金力早就有实力自立门户,却一直对程家不离不弃,程家人也从来没把他当下人看,程远一辈人甚至都管他叫“金爸”,至于程言一辈自然得尊称他一声“爷爷”。 唐易将两只铁臂使得呼呼作响,以狂风骤雨之势向郑天渡身上招呼;郑天渡的宝剑上透出剑芒,诡异的剑招不时逼得唐易退避三舍。 喻微言看着那石门缓缓朝后推去,实在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用何种力量来开启石门的。 ”“伙计们,看来魔法什么的是学不了了。”邢天宇无奈的说道。 “先不着急,你可是我的秘密武器,别急着出来。”乐冰眸若冰刀霜雪,手上再翻,两枚幻器便已拿出,却在这时,两人面前一支冰箭直射而来。 当说到“办件大事”时,从仁野的身上透出了一股强大的能量,灵能威压顷刻间扑向了吕玄。 遭受如此重击,即便是将此灵舟即刻打捞出来,恐怕也是严重损坏,若没有一番大修,恐怕是无法继续使用了。 “什么人??”王猛一看来人不禁脸色一变,虽觉的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是谁。 此时的吕玄对外界的感应比较敏锐,高大的黑汉子一出现,吕玄即刻感知到了。 这些人中,领头的人大喊了一声。呼啦啦一下,这些家伙便狼狈的掉头就跑。跑的慢一点的,还被夏菲的朋友又放倒了几个。 二人互看一眼,均存了逃走之念。萧曷和萧不吕二人合力所使的“碧血刀法”以刚劲凶狠见长,一旦心有杂念,威力立刻大打折扣。 倚靠在一条抱大的钟乳石柱上的秦相邪恶的笑了,右嘴角拉到耳朵根下,桃花眼中暗藏杀机。它拍拍旁边的蛋儿子,意示它让开。 当然,南疆那个朱烁除外。此人手中的法宝‘西羌号’虽然不错,但他自己的实力非常一般。 从刀无悔展现出的实力和战迹,顾清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是,身为一名武者,应不惧挑战,更何况刀无悔挑战人向来是以低境界战高境界武者。 纵然他家是县城首富,但就算是他结婚,恐怕他爹都舍不得拿出上百万做红包,分给亲朋。 这些尿洒在僵尸的胸口上,没想到僵尸胸口的湦火被尿给扑灭了。 第85章 诿过于人 王宇瞪了一眼申明非,这才和萧淑洁一起回到了苏仙容所在的房间。 只要你把鱼藏剑放在身边,最好是三尺以内,睡着以后。都可以来我这个地方,但我不一定会见你。为了报答你帮我打开了鱼藏剑的封印,你可以在我这里练功,我相信你在这里练功得到的好处一定比外面大。 “想不到你身为绝命帮上字号的高手,竟然会害怕输给我,真是一个大笑话!”木镜仓满脸不屑,讥笑着说道。 隼人说罢便不再去干涉其他驱魔师们,随便他们有的直接冲上回廊,有的抱着牺牲者的遗体痛苦,有的则是尽可能的救治伤患。 此言一出,震惊天下。玄中宫是直接拒绝了他们的申请,大敌在前,天灵门要是退去,少了这二十三万的道兵大军,力量削弱了几分,根本难以对抗两大世家以及支援的天魔宗。 弩车攻击,斩首行动,一个完美的连招将地狱大军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公孙河说道:什么叫不适合拍广告?许多拍广告走红的人,之前都没有拍过广告呢。你跟我签约,我保证你八半年内红遍大江南北。 “大家好,我是成伟梁!”成伟梁面向观众,微笑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郑典正心情极爽地看着树妖们在箭雨中东倒西歪,不时倒下几个,忽然发现一个白衣大精灵射手,竟停止了射击,而摇摇晃晃朝对方阵地走去。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满意?”即使到现在,郑典也没有表示半点不满。他虽然有些郁闷,但觉得能为顾全大局做点事情也不错。 自从1878年的柏林会议后,巴尔干各国纷纷将窥伺目光投向奥斯曼帝国欧洲部分领土。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在东南亚的战斗就没有了海军的掩护了,他们的部队要面临美、法、英三国的海军严重封锁打击,也对于南下计划十分的不利。 而低等以上的中等元素石以及高等元素石必然就是一些中高等魔兽体内的结晶。 在外面的张晓也立刻得到了消息,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一声令下,带着5个特战大大队750人的兵力,开始对着城门处疯狂的发起进攻。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还隐隐看到,在天穹之中,出现了一栋栋无比宏伟的建筑物……同时,建筑物之中,还有着数不清的人影正在跃下。 “哈哈哈哈,老李,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想死我了!”肖军大笑着就给了李易锋一个拥抱。 巫熠神王一声低吼,手中的剑术猛然变化,剑意升腾,似乎有一片璀璨苍穹在他剑锋下冉冉衍生,覆盖天地。 他可不敢说话,只是低着脑袋,看着地面,等待着这些大佬们开口。 张衍一缕意识在布须天内沉浸游转,每每把握分寸,察觉要迷失自我之时,又及时抽身退出。 第二天,友军方对此次所提供情报的异常偏离,向我军脑公开道歉。 沈铜等人开完会后回了各自的房间,这几天这里就是沈铜的根据地。 而且,还有一条蓄势待发的鳄鱼头领,从一起偷袭受到了阻滞后,就一直在冷冷地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他发现这马不太爱搭理他,但是他不怕,等着,本少爷一定要学会骑马,哼哼。 史晓峰松了一口气,同时更为不解,实在不明白韩仇为什么玩这一出。唯一的解释是他不愿轻易杀了自己,要像猫戏老鼠一样玩个够。 空守和逸尘也在一旁,时刻准备在我受不了的时候给我帮助,让我保持清醒。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过去。”牟逸晨换了一套衣服,白狐也回了自己房间换了一套衣服。 “是蛇咬的,而且还是条毒蛇。”沈铜边说边撕着自己的衣服搓成绳子阻止了毒素的蔓延。 “抱歉,一直怪我跑的太慢了……”苏珺委婉的解释道,他才不会说,他是走过来的。 可君权之题。竞庭歌蓦然转脸望那头阮雪音所乘御驾。那丫头分明在折雪殿与自己讨论过,就是前几日,昨夜又在车里说,能梦见尚未发生之事。 盛夏炎热,屋内无窗,长时间密闭,气味相当重。她更紧捂了口鼻,强撑起一身气力,一脚脚如踩在棉花上,刚至跟前看了一眼便禁不住干呕起来。 郑建国是有钱不假,却不会吃一半丢一半的去浪费,而这也是他喜欢吃西餐的原因,只是从没和人说过而以。 最近几天华国媒体如同过节了一样,几名转会球员的消息满天飞。 只见在两人的身后,还有大批箭鱼不时从海面之下激射而起,再坠入海面,向着两人狂追而来。 就这份聘礼加嫁妆,钱多福跟严谨方从结婚开始什么也不干,就躺着数星星,那都能过得好好的。 第86章 崇祯野望 识海之中,十五道飞檐之上,顿时爆发无穷紫光,犹如滚滚星河之水,和毁灭精神力,相对冲刷。 莫岚伊盯着中洲皇帝的眼神愣愣的,显然一时还没听清楚,而一边的兰溪姑姑,已经愣住了。 “林寒!”说来也巧,今日孩子们不知跟约好的一般,全部都回来了。 “紫菜,紫菜你在哪儿?”这猫咪的品种看起来并不像是本土的狸猫,也不像是外国的那些品种猫。 姜凡还真的是打蛇随棍上,才说了两句话,就开始邀请问绮梦了。 他们经过观望之后,在这条街上的几家医馆一做对比,最终,还是选择了云深医馆。 三剑,指的是承影、宵练、含光,这三把上古道剑,传说中它们都不能杀人,却蕴含着很深的道韵。 他实在不知道风归漠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童年,才能连西游记都不知道的。 “酒?你喜欢饮酒吗?正好!我也挺喜欢的!碰巧我府上有许多的成年佳酿,你且在你的厢房里等我,我弄到了就送到你这里来。”云澜一听林寒还是志同道合之人,高兴不已。 这里也没有人认识刘赫,刘赫也不需要在意什么了,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酒吧,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队人也走了过来,这一行五人也要进入这个酒吧,大家借着霓虹的招牌见面了。 原本他从黑火兽首领口中得到的信息判断,这头闯入落霞谷的霸主级猛兽,其实是为了寻找宝贝。 当初徐有才,仅仅是一阶后期的时候,就能承托着悍马,飞上新安市基地那足有十米高的城墙上。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传开,紧跟着,那黑袍男子便猛然发出了一道惨叫。 于是打探之下,陈烈就得到消息,说是那黑豹部落的黑猛,本在幽魂山谷之中发现了黑衣狂徒。 但这种狼妖每人可是遇到二十多只血蝠,注算是先天灵宝,在这血蝠一啃之下,也是没有半点反应之力,更别说是这狼妖身体。 龙尘将白玉瓷瓶一丢,拍了拍掌心的腐烂药粉,就继续找寻了起来。 这一路走了,步步艰辛,叶欢走得不易,每一步,也皆在道中。这一次,叶欢旁观了爱德森的人生,对死亡有了新的感悟。 “纪哥,真要邀请徐大山上台弹钢琴?万一出什么乱子怎么办?”男主持听完,为难的开口。 就是真的有一两支箭射到了打湿的稻草上,也点不燃,更何况船上还有人呢,直接把火扑灭就行了。 王石头也不迟疑,一挥自己手中的棒子,就把两个还在道别的魂魄给收了进去。 啪嗒!咚!噹!各种声音传来,引得过往车辆都震惊的停车观望。 “水水,明明做错,她不应该牵扯你,抱歉。”李父对千水水和穆子林感到歉意和感谢。 其实,人面对已知的东西不会忧虑。只有不确定的东西才会让人忧虑,我现在处于选择当中,一切都不确实,忧虑的毛病又儿了。 坐在车子里,窗外景色对我来说就跟黑白的样,等着等着,我开始昏昏欲睡。 “王哥,你说咱们就这样等死?”李长江终于抬起了头沙哑的道。 江阮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申屠浩龙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果然操心太过。经历了这么多,早就不该这么不放心了,江阮他们纵然一开始没想明白,这么长时间足够他想明白了。 “闭气,紧跟我的步伐,这里很奇怪。”战天说完,李可三人在中间,其余人在外。 “呵呵,轩辕策,你说我要干什么呢?之前你让我放开包青天,现在我却是将你也玩弄在了我的手掌之间。你给我找了这么多的麻烦,你说我应该怎样对你呢?”龙易辰用手掐着龙易辰的脖子,然后一脸笑眯眯的说道。 一阵剧痛从眼眶传来,谢平芜本能随着明帘低头。她白皙修长的手里,摊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哪怕脱离那张美丽慈悲的脸,这只眼睛也折射出悲悯温柔的光彩。 眼见三条身影呈后发先至之势,任大嘴人在半空,竟是身形一扭右脚连续弹射出三记鞭腿,将三道身影给踢飞了回去。 江城枫虽然脸皮厚,但也知道强吻炀超越这件事,确实干得有点不太地道,过分冲动了。 ps:明天更新尽量早点,对于赵构和秦桧的处罚,可以留言评论。 不过目前王翦将军已经锁定了一片区域,想必就是楚国余孽的藏身之处。 陌阳在弧顶左侧区域上拿到右路武磊的长传转移,刚将球卸下来,球都没停稳,卡里略就从身后上来,迅速从身后顶陌阳大腿一下。 沈轩秒懂,恍然大悟。心中哀叹之前怎么就把护国军这茬给忘了。 “放心,你能打上替补的!”班福德错愕过后,幸灾乐祸还了陌阳一刀,突然觉得没那么郁闷了,典型的损友。 周天王的人气和影响力,也不是一首歌积累的,而是20年来,上百首金曲堆积起来的。 第87章 分营巴山 虽然,最终很多同学改变对夏青青和林云的看法,但夏青青还是有些伤感,为那些现实的同学,为这个现实的社会。 在雷刚的带领下,易寒与袁峰见到了雷刚的队长,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看到三人后,眉宇间有着一丝的厌烦。 他们难以想象,这得斩杀多少位厉害的人物,才能得到如此多的幻境之光? 就在龙涯气的牙痒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在两人耳畔乍起,好像说话之人就在两人身后一样。 程无双喝了一口灵茶,淡淡一笑,他其实已经魂醒境十转了,不过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等级,所以也就被定格在魂醒境九转。 不过下一刻,楚毅的嘴角,便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脸色也是奇怪了起来。 闻言,雯雯沉寂了几秒钟,接下来咬了咬牙,面上‘露’出了一副‘肉’痛的样子,接下来沉声道。 抛出绝世功法争夺三当家的位子是龙渊想进入山寨了解情报,同时争取安逸的时间,为自己恢复真气做准备。 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僵尸,不过龙渊却没有一丝轻松的意味,因为被他的腿扫中半边脸的那个僵尸睁着眼睛盯着他。 “这火焰,确实是可怕,不过似乎不是神眼,而是一种强大的神通而已。”尤刺心中略微思忖道,心中还是有些失望。 这次地震好好过了一把大爷瘾,忽然让他俩又生出了相当大爷的感觉。 陆砚北很是为难,一方面他想要纪星辰给他的惊喜,也充满期待感,一方面他忍受不了半个月不碰她。 贾凤儿看着叶星星一本正经的在考虑找谁当队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叶星星的头发。 白氏眼神里满是不甘,似乎还想与魏若说些什么,但王府的下人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清一色的黑色路虎揽胜,在路面蜿蜒而行,车头整整齐齐地挂上了白花,大大的“奠”字写在正中间。 袁雅风只是投影,但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给了叶星星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事情发生之后,他被转到了另一个班级里,就是原来的班主任操作的。 大乘玄论乃是鸠炎尊者,黄梅僧这一脉,两大佛经之一,高妙之处,不输给任何一家剑侠门派的根本秘法。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但他却对这里有印象,也就是说,他曾经看到过相似的场景。 顶多也是让的他们能够多有着一些喘息的机会罢了,这一点周龙飞作为局外人倒也是看的十分清楚。 楚临御的手实在是太冷了,苏瑾脱掉外套之后就去烧热水然后给楚临御让他好好暖暖身子。 “我是跟我朋友一起出来玩的。”说着,苏瑾的眼神立刻看向了林林跟焦成。 对于鲁一晨和鲁一斗这样的不速之客,梁宵根本就无动于衷,只是眉稍轻轻的抖动了一下。那轻蔑的态度,像看一个傻缺一样看着鲁一晨。 傅里有些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让他赶紧滚去面试,于是,楚临御只好非常无奈的走了。 如果带土也在这里的话,他之前和鼬商量好的,想要将富岳保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修机械式的将一株株药材丢进丹炉,为手下们准备着提升实力的丹药。 见卡卡西半晌没有再说出一句话,伊人脸上冰寒的样子却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突然融化开来。 说实话,周龙飞对于这家伙心中也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将徐风给强行留在他这里这么久了,连工资都是不发在,着实是太不厚道了一些。 一道灵力从阳流手中窜出,直接将房中一处地板打碎,其内竟然挂着一把大锁。 林阳找了个六星级酒店住下,顺便买了几件衣服,打算等明天再回江南。 几番挣扎无果,沈木也不再去做无用功,静静等着事情推进,那老者既然现在还没对他出手,就说明不是无的放矢,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楚河点点头,这倒是人性化,不然的话,只是一个月的间隔时间,等到去过的世界多了,岂不是要东奔西跑,忙都忙不过来? 无极仙火的品阶远超八阶,就连已经渡过真神劫的一两劫真神都承受不住。 只不过,因着叶楚宁都在绞尽脑汁回想着,她到底忘了什么,而错过了齐宵脸上的细微表情。 而且身怀众多黑魔弹,哪怕是再危险的情况,陈墨也有反应的时间,一堆黑魔弹扔出去,就问你怕不怕。 然而奇怪的是,那潭水却好像一团胶水一样、就连半点水花都没有激起。 凡星走到满天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满天听得眉头皱起,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凡星所说是对的。 “谢宗主。”秦老不卑不亢地作揖道,随即移步殿外,身形变得虚幻起来。 虽然有一位是最近几年才诞生出来的,其它的都诞生了有段时间了,反正最早一个是千年前诞生的。 纵横荆襄的大刀也找不到了,现在他的身上只是挂着一张的大弓。 戚氏兄弟齐应一声,便架起长剑,交叉在二人中间,希望借长剑之锋让杨卫退却。 第88章 商人逐利 薛明已经不想在跟这没有半点脑子的酒囊饭袋多说半句话,退后一步,抢在准备飙的段誉之前沉声道。 “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不用拿上来了。”金王怎么会在乎聘礼呢,他看上的是木景年以后能够接替木王的能力。 与此同时,秦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打开另一扇车门,将白双喜的几个随从直接杀掉。 耿瑶瑶家的客厅是挑高客厅,大概有六米多,如果刘淑敏从上面掉下来,即便不会摔断胳膊和腿,恐怕也要摔坏了。 “不知苗家主叫晚辈前来有何事情,只要苗家主有吩咐,只要不是丧尽天良,我神天定会全力以赴的帮助苗家”坐下后,神天就开口道。 当然了,重宝一旦出世,定然还有一场龙争虎斗,毕竟,暗地里,还不晓得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呢。 “谨遵殿主法旨,我等马上出来。”以彦雨为首的几人纷纷领命,而后大家就下去安排大军了,只剩下将臣一人在大堂,等彦雨等人离开后,将臣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没有吧,师父总说我是个墩儿。”周兴云憨憨傻笑,又在装疯卖傻。 一种极为诡异的手段,不管你是任何人,只要是进入这阵法范围之内,就会被引动心中的杀意。 但同时也彻底‘激’怒了影魔宗,一位九星武圣被干掉,若是没有丝毫动静,岂不是被大陆无数势力耻笑? 陆羽对这个还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并不太在意,因为一个曾经拥有数千万人口,以研究为主业的大都市已经人迹罕见。 影影坐在凉亭边上的台子上,享受人生第一次被男人化妆的感觉。 玄天乐苦笑道:“祥儿姐姐是个好姑娘。她不仅漂亮,而且勤奋。那时候,她是我们村里所有年轻人的目标。虽然她的家庭并不富裕,但可以说,但最重要的是姐姐的湘格性格。 顾遥自然懂他的顾虑,刀伤……寻常人身,怎么可能会有刀伤。既然老人看得出来这是刀伤,势必也看得出来是用于杀人的长刀。 她只得暂且搁下想法,去看春生。他像是被刘氏拾掇过,总归浑身干净了不少,显出稍显白皙的肤色来。 忽地,脸边袭来一阵微风,一件僧袍的衣角出现在无臂大汉的头边。 这是维拉对马克说的第一句话,过了很多很多年,马克都还记着皱着鼻子,气鼓鼓对他说出此句话的维拉。 这让李隆基也觉得很是丢脸,暗想,幸亏刚才没有跟他一起上来,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跟他称兄道弟,还不丢死人。 尔露汁一听还有五天时间呢,也不急,就在柜台前撑着下巴看门外的行人。 除了少数心智坚韧的,多数百姓都认为,眼前不是什么凶险,而是泼天的好处与机缘。 但理学对于孝道的重视,却已经刻在了人们骨子里,朱允熞若是不来,便是不孝。 顾望辞也远远看了林玉姝一眼,目光定在她微微凸起的腹部,勾了勾唇。 医生都感到心惊,很难想象这短短的五天,姜喜晨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当汉密尔顿开着玩笑问他自己有没有机会代言aj的时候,乔丹说他没有资格穿aj。 “想必是为了灵田一事了,正好跟老爷子把仁寿宫要过来。”想着,朱瞻墡换了衣服出门。 姜喜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直到被姜成业强行拖拽着离开俞家,也依旧是那样冰冷的眼神。 悄然接近在假山缝隙里沉睡的走路草,浓重的烟雾也翻滚着,逐渐将走路草的身影吞没。 相比其他朝代,更关心的是农业机械,李鸿章从当中看到了未来华夏的发达强大。 而自己能够那么顺利盗走天圣丹,也是楚清仪的师父暗中进行了安排。 韩若冰有些无语,不过心里倒是升起了一个念头……杀手永远不出现,似乎也挺好的。 “草~你乱捅什么,要是没有防护服老子的蛋蛋就没了。”五号的刀法严重偏离,四号感觉全身骨头发麻,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不会下意识地想护着那里。 金融业一直在发展,金融机构的改变也一直在进行,专注国内市场的本土机构其实是跟不上时代的,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主流的东西和中国本土的体制略有不同,所以我们走的是“特色”道路。 日头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冷风渐起,眨眼的瞬间一道雷电闪过,蓄莫已久的雨便如同豆子一样洒了下来。演武台上简珚一脸郑重的看着此刻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就在这刹那间,秋儿脚下一动,踢起一颗石子,直打那男子伸向黄姑娘的手指,又是飞身一脚,踩向那男子面门。 第89章 筹办社学 刘零看着眼前这实力足以如捏蚂蚁一般捏死自己的分身,态度略微拘谨的问道。 此刻,林影已经上了城墙,静静的看着下面,一言不发,心中已经一片沉默。 而猛兽见百千回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或者是他打败了自己还死缠烂打的追到自己的家门前,或者是因为他不经允许就来到了自己的领地,变得恼怒起来。它伸长了脖子,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在密林中久久回荡。 俞梵是个实在人,不像其他人会玩心眼,一听汇德远说的话,转念一想,又看看庄侍云挤眉弄眼的可笑样子,也不和他计较。 李寺皱起了眉头,看样子可以说是极为的凶狠,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中,在这个时候真的出手的话,只怕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匹敌。 他却是没有想到,一个最高的管理权限和一个普通的权限,有着多么大的区别,这也是这个基地现在没有多少个权限者,这要是放在一个权限者过百人以上的基地,你看基地智脑鸟不鸟一个普通的权限者。 忽然间一阵“嗡嗡”的声音传来,我寻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有一个发光的东西从远处飞来,当它飞到我眼前时,我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一只萤火虫。 一句话说的音铃慌了神,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与疑问,不知道该怎么对答。 两人温情的抱了一会,夏若兮便推开林峰,开始收拾办公桌上面的东西,然后让林峰在办公室等一下她,她则跑到办公室的洗手间里,说是要补一下妆,不能这么邋遢的上门。 “咳咳……”夜凌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潮红,不自然的咳了咳。看到离月难受的样子,有些别扭,缓缓的,拦腰抱起了离月。正好的公主抱,让离月舒服的躺在了夜凌宽阔的胸膛与臂弯中。 “皇太太怎么样了?”夏茉捂住了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此时最难受的应该是皇太后吧。皇太后是那种地上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老好人,对九儿更是爱若性命的,知道九儿因为伺候她而死了,老太后怎么受得了? “如果你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我挂了。”她已经没有耐心说下去。 结果被学医的朋友抢白了一句,如果当年上学时她这么用功,也不至于只当幼师了,气得她直跳脚。 可是,碍于这几位,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真实心情。几人寒暄一二,神族的几位便启程前往暗主魔族的边境。 “舍妹劳烦照顾。”风墨寒对天华公子和夜凌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跟着云沫宁走了。 夏茉也很郁闷。牛肉汤的名字她都不喜欢,只是这些年也叫习惯了,现在好了,人家又要叫酸梅汤了,怎么挑来挑去都是古大大的人名? 这几天,我都夹杂在想不想死的困境中,我希望我能活下去,这意味着拜特医学上的进步。 “公子,那不是个好人。南藤回来说,府四周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除了宫中的,城中的,甚至还有很多外族的势力。而且有很多索尔族的人。”南星皱着眉头说道。 不管怎样,现在只有回到苏宝华的庄园才能解决后面的事情,方纯良完全不知道乔治在这一带的势力究竟如何,至少也要向苏宝华打听清楚才行。 边烧火边烤火,谢萱身上热烘烘的,听着柴火的爆响和林氏切菜的哆哆声,谢萱心里很安静。 那一场人生,万年时间,便正是陈悟真所谓的‘重生前那一世’,也同样是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一万年的因果。 “严肃才好,正好治治你这皮猴儿!”谢王氏就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 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他也不想继续浪费杨间和李军的时间了。 有一千只水鬼干扰,船长即便是幽灵船的源头鬼想要找出杨间肯定也是有点难度的。 陈悟真的九窍虚丹运转,无比清晰的感应到了叶千山的炽烈杀机。 珏感到无语了。原来是在跳到湖里的时候头撞到了湖底,然后撞晕了吗?再加上周围的水温比体温低,所以就昏了一天? “明白!”男子身后一个光头男子走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眼,一跃直接跳上了擂台。 可就在周围寒气不断汇聚并且变得越发不稳定的时刻,那股力量突然断掉了,就像是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掉一样,一切又归为了宁静。 望着行为有些奇怪的叶天。赵松眉头紧皱。一时间倒是拿捏不定叶天到底想干什么。 “您的仇人杨家庄的两个造反之徒被太后和赵昀联手招安,并封为侯爵。赵竑的遗腹子重新继承他的王爵,还封潮州为他们的封地。”海公公漫不经心的此话一出,顿时是史弥远的酒醒了一大半。 第90章 秣马厉兵 “喵喵,喵喵……”千机终于不用再戒酒了,此刻正喝得心满意足,在胡言乱语。 余晓丰本來陪着王鹏去是开车的,但见他后來喝得來者不拒,又知道他近來饭局不断,便上來帮他挡酒,结果俩人都是喝得大醉。 见有人带头,陆陆续续的就有百姓跟风而来,各自回到家中,拿着自家的储备粮食,纷纷来向苏然等人兑换。 “杀人没有!强奸~有过~”崔英诗的回答声音很低,显然,他自己也觉得罪孽深重。 “实不相瞒,有要事相商,不知现在狮子总团长可有空?”洛阳客气的说道,毕竟狮子可是扬名争锋的名人。 这顿饭,王鹏似乎吃得很高兴,余晓丰有意想让自己的领导今晚彻底放松一下,便提议吃完一起去唱歌。 这丧尸的黑血落在人的皮肤及衣物上之后,并不是很难弄掉,而落在眼睛里,倒似牛皮糖一样,顽强非常。 第一次永远是人们心中挥之不去的记忆,就算很疼很害怕,但那种甜到心里的感觉,永远无法忘怀。 “差不多,热身运动也该好了吧?”孤雨放松了警惕和戒备,一脸悠然的活动着身体,脸上挂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蔓音也不过是让她自食恶果,给她一点点教训罢了,下次看靳晨曦还敢不敢这样子对她了。 江蔓音之前养过一只一样的纯白萨摩叫雪球,长达六七年之久,不过三年前出事时候雪球也在车上,车子爆炸前她没有带它出来,最后死在那一次事故中。 孟可晴总觉得不对劲儿,明明只是食物中毒,怎么可能这么眼中。 “靠,你别他妈的狗眼看人低,佐言就是认识叶先生怎么了?他们关系好着呢。”竹子一听,愤怒的一把推开了卫青廷,把徐佐言护在了身后。 马蹄交换的频率越来越慢,它又累又饿,它背上的人,已经一天没让它停歇过了。 宫傲看着她在床上睡着的样子,蓝色的眸子里有了片刻的温柔。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很像洋娃娃。每次看她,他的心总是会忍不住的心疼。 而看到这样一只手,她的表情看起来比一开始醒来的时候镇定多了。 “你急着去哪?”貌似没看到徐佐言的紧张,叶凯成在徐佐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吐出的气息轻抚着徐佐言的耳朵,让徐佐言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好是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爷爷与其他队友起的,我们也该算是先辈了吧。”徐广眼神迷离起来,陷入了回忆之中。 四目相对,霎时天雷撞地火,周围扶桑玩家均感受到二人磁场迸裂般的浓情蜜意。 按照他们的样式打砖胚,打完下午去地里转一大圈输送异能,果树区那块地面也有草,是野草,牛羊也能吃,不过光靠那些不够。 红薯粉的制作工艺会的人不多,甚至江疏月就没看到别人会,她也是因为多活了一辈子,但光这一样还是不足以让客人们保持新鲜感。 而县政府的其他领导同志,对他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有的仅仅象征性的安抚两句,有的找个借口出门视察,有的干脆装作不知道,躲在办公室里闷声看热闹。 这时,他已经等到了自己进入悟道台参悟的机会,那中间备受瞩目的位置上,已经有一个空位出来了,那是属于几个上等帝国占领的地盘,外人没资格染指,而他则可以不用排队,直接进去。 她要储备能量,以应对接下来的行动。之前在大岭森林那边纯挨饿,完全没吃饱。 吕栋梁回过神来,满地的狼藉也不管不顾了,慌忙领头跑了出去。 基地长还是不放心,要安排人保护李盼,万一折损,他可要哭了。 现在方信只能明确一点:至少今天,从窦丽娟这里是得不到关于杨进的有用的消息了。 最可怕的就是,明明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气势,拳头上附带着一股天地大势,直接令空间凝固,凡是被拳头所笼罩的区域,空间都出现了扭曲感。 沈东然对我妥协,我乖巧点头,向他保证,他拿回来,我一定喝下。 每次她都有言在先,因为忌惮在座的林晓雪,那些客户不得不息了求财问前程的心思,只询问一些平安问题、风水问题等等。 这老少二人围着阿信,像是在取笑他一样,一口一个“瞎子”地笑个不停。 “你是异族人?”巨人看到少延高不高,矮不矮的身材,对少延的身份怀疑。 这句话听在独鳞的耳中,他误以为阿信所说的钱不够是指伊芙琳缺钱,所以阿信才会铤而走险进入独啸赌坊碰运气。 出了有缘道场,我一下子茫然了。我还只是一个警校学生,短时间去哪弄这八万块钱?去借?我的朋友中又没有特别有钱的。找爸妈要?一下子要这么多,用什么理由呢?去偷?去抢?我陷入了两难之境。 第91章 日渐壮大 闻言,张灵没有出言,而是沉默了起来,但他那一双眼眸的决然之色,却是没有半分的减弱,因为他的内心十分的笃定,必须要去报仇,恨不得现在就前去报仇,这或许是有他的执念影响,也或许是他自身的本意。 “没问题!”恶念从血塔中钻出来,嘿嘿怪笑着,便是化虹遁出地面。他是元神体,纵是在地下,依然是来去自如的。 在我醒过来的这几天,我倒是一直没有问这个问题,现在说起来我还真的想知道,那天晚上又发生了什么。 于嫣然的话刚出,韩厥眉头一皱,看着罗昊的目光,一副带着他肯定会拖我们的后退。 领地令牌,居然是他从游戏最初就需要的那个领地令牌,这么一来,他那个在生活辅助玩家的特殊地图之中的那座巨城总算是可以拿出来到这里了。 陈肖然透过走廊往下看,正好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酥晴和苏雅婷。 庞大的紫色天雷随着我的轩璃剑砍在了肉墙上,“吼……”一声吃痛的巨喊声,我们身处的空间一阵剧烈的摇晃。 “姐姐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菊焱明显松了口气,看上去很真。 但那个男人年龄稍微有些大了,而且身材也有些走形,不过衣着光鲜。 因为这样,可以骂他们几句,消除心中的惊惧,而对典风他们不敢骂。 跟期末考试一百分满分不同的是,高考五星语的满分分数是一百五十分。 三木道人又被打发出去跟着他打下手,石矶要处理门下的俗物,脱不开身,真正在这炼幡地也只有西王母,孔雀,黑龙和自己四人,其他弟子都是炼上一个月最少便要休息半月,根本就挡不了什么用。 要说这首饰等东西,古代的工艺并不比现代差,反而比起现代的机器加工古代人纯手工大造的更加仔细点。金银首饰这种东西,也就是金银加工的,价格上就是金银价值加点手续费。 要参加夏季cm同人展,在春天的时候就要报名,并由主办方进行抽选。 发布现在的世之灵自信心满满。因为他找到了神族的这么一个致命伤,真是太爽了。 漫画家上传自己的绘画视频,由一般大众进行票选,第一名获得参与纪录片拍摄的资格。 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够害死人。大橘猫遮遮掩掩,倒是激起了周游的好奇心。 送走了集英社的一行人,到了下午三点多钟,京佳美里来到秦汉的家中。 但是纳什之牙,陈逸是肯定不会认错的,自己用过的武器,就是闭着眼睛,也可以摸的出来。 魔市西郊,这是陈逸第一次进阶的地方,至今还记忆犹新,只不过这里被填平了,当时雷劫的痕迹,也已经找不到了。 而吓倒在地上的刘晓玲和王轩雯则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轩龙,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正在他看杀人鲸看得出神的时候,一阵手机的电子铃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山河奔啸,似有骑乘着传说之兽的天兵天将,化作杀河,从天空之中一泻千里,无法抵御的力量,让得四周的松木被折断了不少,易冲渊脸色剧变,因为他已经知道,这股筑基期大修士气息的来源,究竟在什么地方。 史炎追着众人,约追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在一个比较奚落的树林中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史炎慢慢的向着打斗的地方靠去,静静的走了约二十米左右。 徐菁再一次把董占云带到凌旭山上,只是这一次不同,董占云居然受到了万化宗的特别礼遇!“当当当~!”万化宗半夜里响起九十九声撞钟音。接着万化宗的各个长老、出色的弟子都全部出来迎接。 她希望这会是萧梦楼,那个神秘莫测的童年游伴,因为只有他似乎才和这架战机的英勇形象匹配得上。而这位童年的游伴正在遥远的宇宙空间承受着所有地球人的祝福和爱戴,成为了地球的英雄。 是因为‘年’对大昌人的特殊意义,也可能是酝酿着其他阴谋,不过谁又知道呢。 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拽着一个哭叫着的男孩儿。男孩儿不住的挣扎,哭喊,要挣脱男人的手。男人则一个劲儿的拉着男孩儿,搂进自己的怀里,男孩儿用手打着男人的脸,不住的在男人身上乱抓一起。 正前方,那黄金佛掌拍下之后,就凝化成了一巨大的石掌印,不过在这一刻,那巨大的手掌却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流萤看得担心不已,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慰,最后只得闭口不言,静静候在一侧。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离开,萧龙那双无辜的眼睛立刻变得深邃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蒋委员长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当下睡意全无索性披衣起床,独自一人来到后院散步。 林舟舟倒是听话地喝进去一些,然后便一边胡言乱语着,一边渐渐睡着了。 如果能够将它拿下,不仅能够提升整个地球的科技实力也能够明白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92章 陕西大变 “你的耳机摘下来了吗?”玖司睨了一眼还带着一只耳机的顾流兮,说道。 江浔驾驶着飞车躲避着这些无人机铺天盖地的攻击,实在躲不过去了就直接撞过去。 然而当时附近因为一些原因,那些怪物有单独出没的,可是越是接近基地,这里的怪物就跟扎堆似的,多的数不胜数。 虚空大陆上的任务者见此一幕,心里出现一丝喜意,接着不断有人飘入虚空,他们发现那些恶士就好像无视他们一样,越来越多的任务者接二连三的飞了上去,甚至有人朝着虚空城的方向飞去。 冯嫣然睡到半夜突然被一束光晃醒,睁开眼,她发现桌子上竟点着一盏油灯,发出耀眼的橙色的光,裴俊坐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盯着她。 木燕清的父母感谢了江浔一番,正好江浔的大学就在木燕清大学附近,所以直接坐着木燕清父母的车离开了。 面对陈妈的时候,席佳彤已经是嘴下留情了,但是面对赵思琪的时候,她是一点儿留情的想法都没有。 这昏君一直想拿下罗马帝国自己统治这块地方,如果真让他统治了,这里肯定是苦不堪言。 此时的吴风清非常的委屈,他没有想到嫂子他们居然抛弃了她,去看什么发布会。 “顾烟飞,要让我拉你进去吗?”大概是不耐烦了,说完这句话,他便直接将她拉进了电梯里。 “雪韵,风林寨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走出地下室,苏其安问,原本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看戏,可如今这戏演砸了,他不得不出来替这场戏圆场。 说出那番话,已经花费掉了她所有的勇气。楚翘不是没有羞耻心,但是救爸爸还有什么办法呢?她走得一瘸一瘸,很疼,那种疼,就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她的心脏。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她才回过头来,那人便激动的握住了她的肩膀。 “來來來。赶紧让我给你包扎一下。”陈院长已经抱着医药箱跑出屋子。 白筱榆看了眼床上的张志远,他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大头鬼分出了真假,就不再犹豫了。毫不客气的举起枪,没有给那个假的汤无双喊娘的机会一枪射穿了他的脑袋,干掉了他。 黑色的宝马车,杨若离太熟悉了,这是秦风展最常是用的座驾,她再看一下车牌号,果然是他的车。 “是你。”陈默看到苏染画一愣。她在这里藏了多久。自己竟然一点也沒觉察到。 事到如今,就算他们不进去,也能确定冯昕岚和秦风展在一起开放了。 一个半人高的洞穴,四处杂草丛生,而且仔细看着,还能够发现一些陈旧的血迹。烟烟的洞口彷佛能够吞进任何的生灵一样。 这下子也运转着仙界提升卷轴,吸收着多目怪身体里那‘精’纯的能量。 “我虽然修为降低成了仙人,但是龙爷我的神识却沒有变化,这点障眼法就想挡住龙爷,倒是有些痴人说梦了。”紫金神龙不屑的说道。 而蛇五,他的能力就是制造黑暗,创造幻觉,让敌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感受到无尽的恐惧,而他就通过这种恐惧和幻觉,不费吹灰之力的杀人。可以说,他像是黑暗中的夜行刺客,无声无息使人丧命。 不过谁也没有说什么,牡丹仙子更是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她轻轻的拍着蝶儿的背,任她在自己身上挥洒满腹的悲伤。这一刻,我们的仙子像极了一个富有耐心的母亲。 连罗成也要躬身行礼,可见赵逸的来头很大,不过他们对赵逸的实力却不感冒,所以他们也只是拱一拱手而已。在他们看来赵逸绝对是个大家族的后辈。 “我现在的法力,对付一个返虚境一重的巨头都不够,但对付你却足够了。”燕真手中握着大邪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大堂主龙胜天。 慕容兰依偎在拓跋杰的肩头,温柔道:“会的,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会永远这么幸福的!”拓跋杰轻声道:“兰妹,遇见你,真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慕容兰低声道:“我也是。”他们二人沉浸在幸福之中。 唐川此时想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皇甫奇不再那么惹人讨厌,除了骄傲之外,这个家伙竟然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说到这里,无名脸上流露出哀伤,他张了张想要说出些什么,却又始终不肯说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方菲菲的直播间,再次沸腾,然后啪啪啪,方菲菲看到自己直播间的打赏瞬间翻翻。 只见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嘴里忍不住喃喃说道:“大白,这就是你内心的声音吗?你怎么不早说。”她这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多的苦闷。 他根本就跟不上左丘的动作,会被左丘活生生的玩死,甚至,连跑都跑不掉。 胡明不渝,想要争取一二,不过当他看到老者那淡然的眼神之后,顿时就感到心里一凉。 唐易猛然一劈,一道火焰路径形成的剑气冲击波直射而出,迎向了三名转生者。 不知是否因为袁湛还未回到建康,谢安为他请赏之时,他并未随同谢安一起上朝,而卫阶自然没有机会见到袁湛,心中的疑惑也就无人排解。 很明显,这把短剑已经在这片刻之间被何贞华成功祭炼,被他收入了英雄意识空间之中。 第93章 兵出宁羌 紧闭的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灰色武服的干事从大门中走出,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大龙!你干嘛呢!?”易彩霞有些猝不及防,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杨彬已然完全没入了进去。 这时候,萧逸根本没法控制自己身体,就这样强制的坐在了地上。 “阿含,接住他!”蓝衣吸血鬼冷冷的说了一句。一个急停,将背上大块头给扔到了身前。 如果张凌不愿意告诉她的话,她就只有将这个疑问,深深的埋藏在自己的心底了。连张凌都不愿意告诉你,你有什么办法呢? 看见了毅亲王府的建制,诸素素又无语了。好吧,刚才她还羡慕萧士及的柱国侯府,现在看见占了半个里坊的毅亲王府,刚才的柱国侯府就是人家的一座偏院。 杜、萧两家在洛阳城本来也算旺族,因为儿子多。可是这一趟征战,两家的儿子都死得差不多了。征高句丽的三四个儿子,只活着回来一个。两人留在家中的弟弟,杜先诚的弟弟早就病死了,萧祥生的弟弟还活着。 自家有庄子的人家,还有下面的庄子要送年货和一年的起息过来,都是当家主母要经管的事儿。 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体异常虚弱,眼睛又恰好kàn不见了,让他怀疑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不过那些优势从此不复存在了,林笑棠看着这些地图,第一次打心眼里有些感激英国人,这些地图竟然制作的比部分军用地图还要详细,远征军得到它,将会对整个缅甸的地理了如指掌,恐怕日本人就要因此而倒大霉了。 听到夏云蕾说在学校里好夏云熙也就放心了,夏云蕾的成绩一直很好,也很用功,夏云熙从来没有操心过夏云蕾这方面的问题。 凤凰已经赶至,虽然曹轩白已经退出,可她着急之下仍旧喊出了这个名字。 看着依旧保持“冷静”姿态的卫修,岑雪落心中大失所望,这个男人果然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男人。 叶易这话说得视死如归,搞得好像跟找老妈借钱是一件多么悲壮的事情似的。 想起叶棠花曾经说过的话,几个婆子心里都有些不安,万一叶棠花真拿自己的宝贝孙子开刀可怎么着是好? 打量四人的过程中,庞玄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当即笑言一语,朝天外剑林走去。 那张恐怖的脸,他一天要瞅八个时辰,如今见谁都是这张脸,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红勇闻言欲吐血,自己的攻击非但伤不到邪天,反而在替邪天清除罗烟傀儡。 搏击术中一个很实用的招式,陈易自是从mma综合搏击录像中学来。 廖凡民点点头,他知道年前孙国柱代表市委市政府到宜都市去拜访领导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铺垫,这一手做得很漂亮。 过得好一会儿,这些人便走了出来,内中必没有泰裕隆的影子,也无其他的人。 张拙灵见到木桑子吃了一惊,急忙向四周看了看,却不见万若白的影子。 并州刺史部,为前汉武帝元封中年所置,为大汉十三州部之一,领太原郡、上党郡、西河郡、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朔方郡、五原郡、上郡这九郡,至并州刺史部始治晋阳。 虽然秀才典兵,但杨麟用兵十分老道,出道以来连战连捷未曾一败,如果没有十分把握断不会不顾礼仪大年初一集合兵马前来攻山。 这回,说话客气了很多,估计是从刘局长口中听出了我跟局长有着某种关系,所以,不敢再摆架子,我也懒得跟她计较,在官家中工作,为人处世,看人行事很重要,没办法,这是中国特色,官场不像其他地方,规矩太多了。 不对!她这么故意接近我,在玩游戏时还这么区别对待别人,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就像以前我暗恋班花一样,她其实也一直在暗恋我? 如今李自成大军逼近北京,张献忠更是觊觎四钏之富庶,cd虽是天府之国,未来惨况当甚于南宋末年蒙古人大屠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有对你们装糊涂吗?”方先生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廖凡民当然明白这层意思,最好的教育,意味着大量钱财的投入,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承受的,当然能够在别墅区买房子的几乎都是可以承受的。 看到图瑜靖的清醒状态,众人一拥而上的围了过来。大家都带着善意,带着笑意,一边为他庆幸着。 对于八百万百的升级,洛基仅仅只是错愣了片刻,便立刻双手在空气中来回抓弄,就仿佛她要验证的不是八百万百的后背数据,反而是她的硕大饱满一般。 王旭东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婉琪,现在的苏婉琪已经完全不像王旭东之前认识的苏婉琪了。 气势汹汹,所有人在这刻都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和顾忌,他们想,这次要让所有人好好的看看,他们也不是弱者。 第94章 攻陷黄坝 “你姑父的公司你让景宸帮忙了吗?”苏岩海正准备挂断的时候,忽然问道。 聂焱只觉得疼痛,五脏六腑,浑身筋骨,没有一处不痛的。孩子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聂焱就已经垮了。 后世天皇每当子嗣过多,就用赐姓入臣的方式来减缓经济危机。前前后后共有二十一位天皇赐与子嗣“源”氏。源氏于是成为从皇族析出的非常重要的贵族政治力量。 美色当前,怀玉咽了口唾沫,翻身就反将他压到了被子里,趴在他胸口低头抵着他的鼻尖。 梁柔的脑子轰的一声,跟炸开了一样,安安现在还是个没有满月的婴儿,被抛弃在垃圾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想都不敢想。 “没有,我那不是看到你有艳遇,就不过去打扰你了吗?”苏轻语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 听到他这句话,我瞬时间安静了下来,我和易晋此时只有几厘米远的距离,我仔细打量着他脸,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着他的脸。不带有任何身份的打量着。 凌微楚忽然用双臂抱住头,向着右侧就滚了过去。在她刚躲开蟒蛇的第一次攻击时,蟒蛇已经被她惹怒。嘶的一声,再次弹起身子,蛇尾从天而落向她卷来。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苏哥哥与我们的对手,此刻已经是宗师境武者,先天武者来多少,都没用。”齐玉儿傲然的说道。 他学过一国之内的治事手段,却不知这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处理。出使东晋失败已经让朝臣颇有微词,若真让东晋百花君帮着江玄瑾占稳了平陵,天下人必定会说他这个皇帝不得人心。 不过如此庞大的能量。哪怕是利用率很低。对于自己來说。也绝对是一个莫大的机缘。 走在后面的朱刚烈最为警觉,见状急忙一伸手抓出了自己那根上宝沁金耙,往那合拢起来的殿门上砸去。 眼角,一道冰冷的黑色光芒,朝着他的胸口,猛烈的刺了过来,一时间,天地似乎都被这一道黑色所充斥,一种惨烈的杀气,更是潮水般爆炸开来。 虽然只是一个还需要不断的添加修改和完善的初步构想。缺少更多细节上的安排和考虑。无法更具体详尽地阐述。但他沉稳从容的叙述仍是让安然听得无比安心。 沒错。现在乘坐陆行摩托并挟持着蔡雀的就是在铁木星银江城外被无常抓住的罗伯特上尉。就是古柏将军的远方侄子。 就在众人等着价格慢慢被抬到八亿一千万的时候,忽然又一个天价爆了出来,直接在开始的报价上加了一千三百万。 这不金蝉子暂时安抚住了那对夫妻,只说自己这边已经有了计较,让那汉子暂且安排下住处。 苏游见这人好像真的没有弄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老是扯一些不着调的东西。没有办法,苏游不得不把话题重新扯回来。所以,在这次问的时候,苏游也就问的直接多了,没有了先前那么委婉。 。就是规矩。盗拓给海盗们制定了一整套行业规范。也就是俗称的底限。当海盗也还。当贼也好。能当出规矩來。甚至能有荣誉感。这可真的是一个大大的进步。 待到片刻都没有危险,徐成羽这才慢慢摸出去,躲到一个暗影的地方,然后回想一下最后对方子弹来临的地方。 只是,云帆知道,拥有‘道心’雏形的人,修道之路会更宽广,将来的成就也会高于他人。 绿色的光芒也是从林修的身上慢慢的溢出,但同时从林修的身上带走了不少林修本来的元力。 “这……这位将军,不知道能否让霸子早点来见我们,我们有急事要找他!”那长老说道。 “十一件天道武器,真的有人能够领悟出十一道吗?”卫瑛瞪大了眼睛,喃喃的说道。 随着他的手掌抬起来,他头顶之上的巨大手掌,也是被抬了起来。 灵雪点了点头,双手一挥,一道光芒在雷洪身边闪现,接着一灭,雷洪就又出到了阵外。 同样的一幕发生了,黑色气剑也是没入其中,没有对乌明宇造成任何伤害。 薛昊瞄着她此刻的姿态,却有些拿捏不住火候,怎样才可以完美地透过外面,只看到关键的部分呢? 是不是可以收网了?现在这网中可是有大鱼了——坟奴和‘附体’的神秘力量。 刚要行动,青皮家里的一个手下,从那边匆匆而来,见他们正说事,冲同济使了个眼色。同济不解但知有事便跟了过去。青皮手下装系鞋带顺手把一纸团丢下,然后匆匆忙忙走了。 第95章 横扫广元 “没错,绝对不能放过地狱鬼朝的杀手,杀无赦!”万国岛圣子也厉喝一声。 岑相思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从里到外都是一片绯红的衣衫,虽然一头秀发还未挽起,但也是衣服喜兴的新郎官模样。 “你说得对,那我们仔细找找看吧!”梅若兰手拿着手机,凭着手机上散发出来的弱光,仔细地寻找着。 李志杰大喜,原本担心的就是我四处乱窜,游斗自己,此时见我弃长用短,心下怎能不窃喜?当下再加力道誓要一拳毙了我命去。 门口处,站着两个黑衣的暗卫,看到段青茗上前,各自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阻拦,可炎凌宇淡淡的一眼看去,那两个暗卫微微垂下头去,便又退回了原处。 白逸刚想应承下来,目光却是突然凝住了,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瀑布怔怔出神。 朱元璋统一天下,明代开始整体上大致恢复汉人衣冠,从唐代吸收了胡人习惯以后,发展出的汉人衣冠。 “我的我这就去。”古求提着野猪走道一处山泉出,开始拾掇野猪。古求暗恨要是有点落英毒就好了,一定给他们吃下去。可惜这只能想想而已,古求让那里找那样的巨毒。 然而,今天一早,她就听到了段青茗中毒的消息,她不顾一切地跑来,却只看到昏迷的段青茗,还有六神无主的夏草儿。 有母夜叉在,两人几乎不用请假就离开学院。不用上学,还能来这样的原始森林旅游一圈,两人兴奋不已。 黑痣男子喃喃自语的暗呼一声,再看向梁辰那边,面色蜡黄男子此时已经倒地不起,似乎三人的联手一旦被打乱,实力便彻底打了折扣。 闪电如此说道后,就伸手捧起厄赫丝到自己的肩膀上坐好,于是,他们一伙人就这样,向外界迈出第一步。但,大约行走一点时间,他们就察觉到异样,回过头确认,便看见,已经远离一段距离的村子,出现了奇妙的光景。 房间内,只剩下朱长寿的前妻,若有所思的望着梁辰远去的背影,许久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是此刻林杰所展现出来的气息最好的描述,相比斗武台上的锋芒毕露,此时的林杰,更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人挡杀人,佛上灭佛。 华娱公司属于股份有限公司,想要起步发展,首先要有注册资金,也就是吸引一些股东入股。 光明圣殿被淹没,光明议会所有议员被杀,相当于直接砍掉了光明会的大脑。 当然了,有着现代化设备的帝都,对于追踪诈骗犯还是不难的,毕竟大量的资金流动,不难得到监控,银元的好处就是,虽然可以对外流通,但认可度最强的地方还是北方。 神域,大帝宫,天鹰像鬼魅一样飘然出现在秃光的身后,一开口更加秃光吓了一跳。 陈因飞如获至宝,就这么将她养了起来,还教导歌舞,自然是居心不良,意图娱乐自己,什么劈腿等动,也多有涉猎。 “嗨哟”一声,伴随着这声很具备乡土气息的号子声,秦素终于是颤巍巍地将薛十一给抱了起来。 这也是秦云为何同意敖坤在如此紧急关头回到西海的一部分原因。 只是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的是,秦云那不断颤抖的身形和眼神深处那黯淡的眸子。这对一个修为达到太乙金仙颠峰的修行者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声音在指挥室里回响,克莱舒曼好似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那些大兵渐渐地放下了枪口。 伏魔印,由大伏魔拳法晋升的神通,是秦云掌握的第一种拳掌类的神通。 男人不是怕他在家呆时间还没跟你确定一下,可是在4号一天就开始放弃了,她知道孩子不开心了,他必须哄一哄,如今还没哄好,他怎么会为自己解释呢!于是乎他还是没忍住,再一次低声下气,声音十分的温柔。 很显然,在此时的苏秦看来,如果有一天真的抛弃了他,那真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做,更加不知道应该如何的行动下去,我一直这样子下去,可是没有依靠的人真的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生活的。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看见龙翔三百斤驾驶的那架机甲竟然直接炸成了碎片,慕一险些笑出了声音。 而经过半年的时间,孙晓影的修为却是突飞猛进,已经彻底的达到了炼气圆满,只要有筑基丹随时都能够突破进入筑基期了。 兵力上虽然不多,但兵种乃是骑兵,克制张燕那些连制式装备都没普及的黑山军,自然不在话下。 第96章 金蝉脱壳 但他去了医疗队就真的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泡病号了么? 王海涛到达广州时,唐仁礼己经得到了电报,提前带人赶到了广州市等候王海涛的到来。当唐仁礼见到风尘仆仆的王海涛时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王海涛表面是平静的,可内心里又何尝不是激动万分呢。 如此高强剑者,也不知是因经历何事,被这些影魔族夺了身躯,灭去了神念。 而就这实实在在的一巴掌,在看着得意的嘲笑的那些人,吴雨桐彻底搞明白了,他们不是来喝东西的,他们是来找茬的。 此刻的上官飞,感觉自己又像回到了血池的那一刻,除了自己的意识不能感知外界外,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却是一清二楚的。 “你还笑得出来!”吴雨桐简直难以置信的瞪着老板,吃了那么大的亏,连店都砸的不能正常营业了,她还有心笑得出来。 他有一千个后悔,一万个后悔。怪只怪这些可恨的邪教徒骗了他,把他拖下了泥潭!倘若时间能倒回,他真恨不得把史安千刀万剐,把所有的邪教徒五马分尸。 “你是表兄,怎么能和表妹计较呢。你也大了,该有个表兄样子了。”徐施说罢掉转马头,带着衙门的人走了。 直到天黑时,众人酒酣耳热,终于散席。赵芜命人招待使者回去休息,自己则招来幕僚继续商议。 段重闻言点了点头,这粽子沒有自己的消息,回到苍山跟段正经继续修行是极为正常的事情,而蒋明辰在皇宫之中,自然是要极为尽职尽责的保护着素儿和廖佳佳姑娘了,相信这一次,蒋明辰也会随着她们两人一起來见自己。 让不少游戏厂商心存疑虑,不过更多游戏厂商,则根本没有顾忌那么多,也根本不想要顾忌,现在连游戏都开发不出来,哪里还需要担心以后的事情。 没过多久,李大胆就发现有人在对面五百米外的地方活动,正在布置排击炮,看来已经发现了菲尔,正在为袭击做准备。 整个华国的人都在关注这京城赵军和青牛的交战,但有一处地方却不同,那就是泰山之顶。 “你看他如许,亏他或是个男子呢?甚么器械吧!高远真想揍他者顿。”苏雪仍旧不依不饶,伸手指着高远鼻子低吼道。 而在城中心的位置,会设有品牌服装店,卖的是一些人物穿戴加属性,以及加特技的奢侈装备。 第一形态:消耗100点魔法值,外形呈骷髅状,须佐能乎会将玩家身体完全罩住,防御力进一步提高,进攻攻势一般,耐力属性越高,防御越厚。 沿路卖纸钱香烛鲜花的摊子一家挨一家,空气中弥漫着蒸糕浓郁的香甜味,热闹的叫卖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大胆率领纳塞几个乘坐两辆越野车率先冲了出去,他们的任务是先牵制住敌人。 看着杨泽这幅模样,即便是神经大条的王勇,也是一下子精神一震。 薪酬直接提高了30%,这还仅仅只是薪酬,再加上交通补贴、餐补、项目奖金、分红,章永嘉只是初步算了一下,这跳槽,他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工资,相比起之前,高了一倍不止。 看到侯赛因离开后,雷曼才敢露出笑容,这里也就博恩才敢这么和侯赛因讲话。 没有人看清了辉夜怜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高大男子飞起的右腿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条向上弯折超过一百二十度的血肉麻花。 她掷地有声的质问,瞬间堵得孙念瑶哑口无言,脸上只剩下一片惨白。 “……你们两个好好听课的话,其实是完全不需要我来做额外补充的吧?”药师兜推了推药师野乃宇送给他的眼镜,尝试着让两人放弃继续缠着自己的想法。 老太监突然一甩浮尘,宋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阴风透体而过。 灵力运行了一个周天,随即便又回到了,风洛尘的丹田之中。风洛尘微微一笑,他顿觉自己的精气神,瞬间变的无比饱满。 虽然消灭了被引来的怪物,但这只是一部分,如果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异怪在吃完沿途的‘食物’,早晚也是会推进到耐瑟瑞尔的边境线上,到时候他们将面临更大庞大的‘怪物潮’。 “傅庭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沈清秋眉头微蹙,目光清冽的望着他。 而且,金暨和柳沁目光落在张远霄身上,对于张远霄,他们是不认识的,但后者身上就没由来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让人不知不觉就相信他。 觉得陆鸣是知道赌约输了,但不得不照常举办宴会,只不过没脸出来见人躲起来了。 那些少年继续进到洞里,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有一人折回,通知大家密道安全,可以通行。 其实,早在这之前,郭暧在终南山一战大破乌鸦集团、在黄河北岸斩首安禄山之死的事迹,早已传遍了郭家军,以及整个唐营的将士。 大气不敢喘一下,恭恭敬敬的叫大少爷,看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鲜于燕本想他们问问九尾妖狐就算了,听郭暧一说,鲜于燕一时语塞,啧啧啧,直摇头。 “唉……当代巅峰的较量,注定要有人黯然退场了。”南灵看着那一片红色的天空感慨道,那是南宫离所在的地方。 第97章 凤阳惊变 昨天吵架,今天就安排家宴,还带上太子妃跟皇长孙,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这么一看,好像太子真有谋反的准备,他内心也在思索着,太子莫不是要学他父亲,重演当年玄武门的场景吧。 众人议论着,丹主殿内,随着晚霞再度降临,丹域再度陷入了一片橙黄色的光晕之中。 “还早着呢!星战大人给的这只羊,真的肥,等一下烤起来,肯定非常的香!”正在摆弄羊肉的三爷爷道,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火堆,火堆上是一只羊,不过,刚刚放上去,浓烟滚滚。 杂物房靠近后院人来人往,就算没有姚明浩踩出来的脚印也很难找线索。本来想以此提醒他少冲动坏事,没想到却落埋怨。陆珏也没有心情去解释,睨了他一眼就去了杂物间。 胡建军一边让人开始创建教派,一边开始让人宣传光明教会的阴谋。 这种香术面对邪祟天然克制,面对身负武功的武者,却没什么用处。 近两年印度把紫檀也列为保护物种,严禁任何出口,其实就是要垄断资源,提高价格。私人要进紫檀都是走私,先用人和马把紫檀偷偷经过尼泊尔等国的边境,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运到桂省边境,国内才能有紫檀料。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本该是举国欢腾的节日,可与民同庆的齐中宗朱渊却遭行刺,虽然是有惊无险,却成了所有事的开端。 依靠着大量与魔力十分相近的能量,灾风的复制体打出的剑气斩的温度奇高无比,已经达到了能够将泥土和岩石融化成岩浆的地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更何况,那个藏在她心里的男人已经回来了。 霎时间,毁灭的气息从整个邪主府邸冲出,让整个主城的人,人人自危。 总觉得自家主人一个筑基期都能这么富裕,那旁的人也就不用说了。 自己之前还因为误会韩雨桐和唐煜是一对,从来没给她好脸色看。 江罗有钱又没错,是人家自己赚的,而且人家也帮了村子里不少了。 “说吧,什么事,”陆轩能够感觉到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里恨恨的,咬了一下牙,说道。 说着,多宝抬手掐出一道手印,顿时一个光门出现,辰昊微笑颔首,闪身进入其中消失不见。多宝元君神秘一笑,周身闪过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程贤微微摆手笑道:“自家兄弟,无需客气,四弟,只要你的心结解开,将来的成就定会高于为兄。来,继续喝酒,哈哈!”猴子亦是端起酒杯,三人相对饮下。 老和尚带领众人,来到万佛院的一处山石之间,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无尽的迷雾。白霜诧异开口:“老和尚,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这什么情况?”。 莫里安说着,全身的力气似乎也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将那球狠狠地抽过了网。 “对呀,我叫冷无玄,四嫂,你叫什么名字?”冷无玄的眼睛十分黑亮的,如暗夜中的星子。 九阿哥看着十四阿哥说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的模样脸色不由的沉了下去,莫非十四弟真的对冷玉动了心? 紧了紧衣服,感觉到怀中的妖丹尚在,李凝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来。 “那天,如果不是因为仪式被打断了,也许海瑟琳就不用死了……”沙曼自顾自的笑着,讲述着令她十分愉悦的事情。 仅仅是想想,后背都渗出了冷汗,毛孔也竖起起来了,不过却很刺激。 “是很久没见了,去了哪里?杀人吗?”洛汐心情忽然好了起来,看到他那张脸,有些许熟悉感吧。 终于李宏昌跟杜丽簇拥着走了出来,那样子要多亲热就有多亲热,甚至比刚刚认识的恋人还要亲热。 平二指听见这话很欣慰,医治她母亲能换一句谢谢值了,可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他恨不得买杯饮料呛死自己。 “最后,你想想那个骗子是长我这样的么?”某某睁大了眼睛显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男人低低的笑声微微带哑,撞进耳廓,泛起轻微的痒,撩动心弦。 “今日我叫了你们回来,实际上也是有些事情想要和你们说。”如今这里没有什么别人,男宾都在前面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祖孙三个。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李旦达一眼在硕大的铭平宫之中发现了暗牢的位置。 既然凌沐辰不是警察,那就好说,来者都是客人,自己没有必要得罪他。 这次岑雅晴直接回了家,秦昊等了一会,还不见她出门,只好心念一动离开这个空间。 但是,薛薄连的到来到底还是影响了他们的发挥,因为莫名其妙的到来,不知道是不是在监督他们做事。 主系统运转多年,积累的能量无疑是恐怖的,模拟出的数据光子炮轰了凌夜没几下,凌夜的核心数据受损,陷入了濒死状态。 不得不说,林非凡的舌头的确很毒,以方临苏的心境,竟然也被他激怒。 “我不累。”齐保平把白菜根部朝着中间摆成一圈,撒一层大粒盐,再摆一圈白菜,再撒盐。如此码了岗尖一大缸,最后摆上麦饭石压住,又将烧开晾凉的水倒出缸中。 他仅存的一只手不停的打在暗凯的身上,可是无论他怎么样用力敲打,暗凯的身体就如同磐石一般坚硬,根本打不动。 如今在听到王妈说叶寻欢回来了,这使得秋若曦在本能的驱使下,立即朝着楼上跑来,来见叶寻欢。 见叶寻欢答应下来,秋若曦立即为之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她想的就是在莫斯科检查,但是担心叶寻欢会不同意,所以也就没有说,如今叶寻欢说出在莫斯科检查,完全正和秋若曦的心意。 第98章 蒸蒸日上 正发泄着的黑狱巫师不是聋子,生在黑暗中的他对这种声音尤为敏锐。 郭老捏拿出一个大碗,把枣子放进去用水洗一洗!接着深叹一声。 不过林源不担心,因为苏心弦也不担心,他们有一个线索正联系着腾飞公会,就是之前来福利院屠杀的那个生化人。 三米多高的身体远比普通的牛头兵要强壮的多的多,头上顶着两只金色的巨角,一头浓密的血色毛发披在脑袋上,猩红的眼睛凶光毕露择人而噬。 现在的雷伊跟着所有的学生,一起接受戈德里克、罗伊納以及赫尔加的亲自教导;同时也调查着关于光明与黑暗力量的各种资料。 随机传送结束,修可拉一确认位置,就已经盘算好了路线,一路绕了过来。 也就是说,一号机现在拥有了相同的知识,怪不得会做出一系列的决定,这还真是聪慧。 既然说房子买在北城,楚老爷、楚夫人就在北城这边看,别说,这边的宅子还真比较大,收拾的也好,上五万两的宅子,那都不错,七八万两的就挺好,楚老爷想着到时候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得买大些。 但现在他能明显看出她的笑意深了几分,从眼底流露出来,和以往只是浮于表面客气规矩的笑完全不同,这是期盼他回来,因为他回来而感到高兴的神情。 兰贞立即穿衣裳,收拾细软,把值钱的东西、银票都收拾好,直接从跳到了后院,翻墙离开。 王兴新端坐在这大约有五十来人的仆役下人在秦勇的带领下向新主人见礼。 脸上还带着冷汗的中校转过头来,面对着弗拉德也没有什么谄媚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很有一个海军应该有表现。 “我连最宝贝的妹妹都给你了,难道还不能减掉两成价格?!”血杀怒目视之,似乎理亏的是陈况。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以四敌我们四十!”唐子云道。 陆平倒没想到那些家丁是衙役,闻言不由一愣,这个何山竟然把衙役调过来充当家丁,而且还在这里打人,真正是败家到底了,他家如果有长辈是大官,就这个借口都可以被台谏官们参上几本了。 飞挽峰上,一座位置环境尚可的庭院中,一名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青年男子,手中提着困在银色丝网中还不停挣扎着的青鸟,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人淡淡吩咐了一声。 将合着的窗帘伸手一并的拉开,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果然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卡宴。 而随着离央这个活人进入到怨谷之中,原本平静的怨谷仿佛活了一般,从深处开始往外有阵阵阴风吹拂而过。 进了柴房后王兴新对着胡椒耳语一番后,胡椒便带着花椒和长孙秀的丫鬟出去。 而这红褐色罡风继续朝着天辰宗吹拂而下,直至在毁灭了数座灵峰之后,才化作红褐色雾气消散。 这牛肉肉质鲜美入口即化,糙酒看着卖相不好没想到入口竟然别有风味? “算了,没事了,那你先忙吧!”陆菲菲也知道安沐宸那边事情一大堆,也就不打扰他了。 太子去参加宴会,喝几杯酒,走错路,误打误撞进了李婉邱房间,还爬上床了,还衣冠不整了。 “可是你不做皇帝的话,我们……你带领我们在西域所做的这一切……”杨坤摊手道。意思很明显,不做皇帝,如今还奋斗个什么。 “丫头,我看是用的煮茶水别有玄奥,像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天道。”还是大魔医展风闻除了玄妙。 她向来不记不重要的人信息,关于余道安的标签就是:存钱,木头。 依我看,这种半人半兽的形态,极有可能会赋予它一项天赋技能,至于是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张凡眉头紧锁,暗自给昊天传音道。 最终,最终,最终卡拉大人残忍杀害阿萨府上下一个不留!解决和他做对十几年的老对头,卡拉大人在放下刀的那一刻心突然空了。 陆菲菲拿出去后,给了欧阳浩,欧阳浩看着她手上的两道伤口,红红的,心里特别心疼。 齐麟先是从储水柜里爬了出来,蹲在了储水柜的上面,向四周望去距离水塔最近的一处厂房也有接近三十米的垂直距离,而齐麟身上所有的绳索接在一起也只有十五米多一点,只能够到一半的距离。 八年中积累下来的管家经验,让飒下意识地留意到很多细节,一眨眼的功夫,就推测出不少情报。 “油腻辛辣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兴武你以后也稍微节制点。”崇尚养生之道的徐世昌劝了两句。 hiji上,要是说起来的话,太邪更加倾向于,两实两虚,这样跟能保险一点,不过,他也知道如此大的冒险力度,一般的圣域绝对承担不起,所以想了想就放弃了下来。 “岷源兄你说,如果合理不是不能考虑。”叶重道,280万确实有点多了,吉林或者黑龙江贪腐丛生的情况下,一个省真正用到养军的费用上也未必有这么多。 第99章 功成骨枯 张天赐洗漱以后,再去前殿上香,却见香头烟气均匀散开,如五瓣莲花一样,一片祥和的气氛。 她已经决定了,回公司上班,就这么一直待在家也不是个事,所以她今天便联系了家政公司,请个保姆来照顾孩子。 门外,一个一身肥膘的男子头戴红头巾,身着蓝袍子,胸前佩戴着大红花,腰系红绸子,脚上一双崭新的布鞋,一脸的肥肉随着脚步的移动很有节奏地抖动着走进这土院子。 慕晨正在舀汤,见她吃得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心情自然也是愉悦的。 在这漆黑、枯寂的环境之中穿梭,哪怕知道,大古界深处的传送技术,已经十分的成熟,几乎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仍旧给人一种不保险之感,就像生命掌握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当中。 王腾想用一把破旧,跟他抗衡,在他看来,自然是显得可笑无比。 虽然眼前的这个蜀黍看着也不像坏人,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说好了。 下午,夏雪早早回家。她拎着从超市买回的蔬菜水果,走进屋,递给闻声出来的保姆。保姆用手指了指楼上。夏雪不解,疑惑地看着保姆。 楼梯上慕晨已经换好衣服下楼,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赫连雅的这句话,当即装咳嗽打断了她。 须知兵器向来是多一寸长,便多一寸强。这暗藏的三尺不知曾要了多少人的性命,今日又被银若雪用上。 却发现朱姨已经不在房间,我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目光落在一张集体照上,靠近一张写字桌举起相框仔细查看了起来。 三年后的东离,在大片的火光与血海中永远地消失在了中土大陆上,而罪魁祸首便是花缅。南秀皇帝欲夺之而姬云野却不肯相让,一场持续两年多的战争就此爆发。 乔一情跟着秋桐来到宫殿外,屋途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莽撞,他压低了声音在乔一情耳边说道:“我爹让我通知大长老立刻去纳日岛!”乔一情当即舍弃已经经营了十年的帝国,召集帝山猎人往纳日岛赶去。 象深唇角一勾道:“因为她知道我一定能打赢你。”他说完便朝莲若走去,唯留天帝一头雾水地怔愣在原地。 “老和尚、老和尚!咳咳……”大痴连声呼叫牵动自己的内伤,灵通、灵动也是急切呼叫:“师父、师父……”此时众人点燃了火把,不少人听说东林寺的不可大师受了伤,不知怎么回事,围了过来。 除了爱不释手的茉莉花外,这些绚烂张扬而又温馨绝美的生命都是她不曾见过的,可她为何却能如数家珍般一一叫得上它们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再找什么东西,只是听见姜雪娟一直念叨着刻木头都要大。 两天后,正在为“礼物”的处置犹豫不决中的田甜收到了一封信,呈现在自己眼里的那娟秀的字迹,那熟悉的地址,田甜知道是黄承康写的。 时间飞逝,转眼九天过去了,石仙居已经修建完毕,很多地方名流,富甲一方的达官贵人都到石仙居来祝贺重新开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石全也是应接不暇,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的周全。 妩娘也是,她急于想做出成绩来,这几天也没有时间挑刺说是非。 “对了别和我说话,会分心。另外帮我加油。”墨晶那架势就象是要上拳击台的拳手。 坐在马车中,她的左右和后面是卫子扬的亲卫,前面是宫中派来开道的太监护卫,再配上那震天响的喧天锣鼓,实是无比的风光。 是的,两人心里是很疑惑。之前听流星说了只要到达神徒级别,就能够听到神界的传音了。 “哇……”破碎拿起册子一看,上写三个大字:摄魂曲。当即瞻仰唐华如同天神,什么是三十一世纪最需要的人才?就是唐华这样的有为青年。 梳洗后,张绮走到水盆前。她手里有些粉末,和水调匀涂在肌肤上,便能让肌肤颜色昏暗。她的肌肤天生白嫩丰腴,宛如掐得出水来,这些粉末,可以恰到好处地掩去她五分莹光。 在房间里呆了半天,眼看外面阳光灿烂,欢声笑语不断,张绮走了出来。 “天地之威,莫能抗衡。”同时,洪易双手放平,望着窗户外面的天空,对天地之威进行了最虔诚的膜拜。 王姓修士的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煽动人心的效果,听得其余六人一脸火热,喘息粗重。 “师父,你带我们来此作甚?”洪易镜中显现出来的出云国与周边岛国。 “三日后,午时问斩。”秦政淡淡地看着已经彻底松懈下来的两人,缓缓道。 第100章 摇黄相邀 正因为如此,在正式踏入魔法界时给自己取一个魔法名字,这是中世纪乃至于现在的某些本领高深巫师们依然保持着古老传统,譬如说“伏地魔”就是汤姆·里德尔为他自己取的魔法名。 可以说,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面,汪英伟是柳萍接触最多的男孩。 就在互联网世界的某个角落,它躲藏着,计划着,思考着,想要给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些教训。 世人都说邪帝数年前屠尽满城的百姓,可又有几人知道,那栽赃嫁祸之事? 黑魔防……或许准确的来说,应该叫“黑魔王的考验”最后一关。 “也不知道你的自信从哪儿来的。”她忽然收起了笑容,她似乎隐约从柳梦媱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顾倾看着这一幕,心情顿时也明朗了不少,不自禁的上扬了唇角。 或者更准确的说,相比起魔法部,麻瓜政府在这方面实在是可靠太多了——倘若没有这层关系,他很难按照“原计划”让重要证人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地点,并且引导出恰当的推理。 判断了一下目前微妙的局势,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磨了磨牙,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伊藤育,安心的休息吧!这人我来对付!”叶源对着伊藤育道。 寒心现在哪有闲工夫搭理刘二?他急于去看看罗十号是怎么死的,如果罗十号真的那么羸弱被他失手打死,那他这辈子可就算是玩完了。 “不到?又不是畸变种,你的意思是……二期?”牡丹话里的怀疑意味儿,隔着两公里都清晰可闻。 “侄儿见过赵叔父。”看见刘芸行礼,呼延玉自然也是深深一躬言道。 “好!”董丽也旋即明白,她的精神意识失常,应该只是因此地的特殊。 赵云与诸葛亮、张飞等率军入川支援刘备。在攻克白帝、江州后,赵云率军由外水深入平定江阳、犍为等郡县[4]。 在他突破到先天境中期后,他相信以同样的一式怒拳,足以将绝大多数的先天境后期者,给轰成爆碎的血肉。 冀州既然已经得不到了,幽州总是还可以收入囊中的,况且刘虞也是先出兵攻打了公孙瓒的大本营,更给了公孙瓒出兵的借口,军事上拼不过袁绍,虐虐刘虞可不在话下。 “三十九比三十八,今天的柴我砍了。”甘宁却也毫不示弱的言道,他是随刘毅时间最长的,二人之间可谓情逾亲兄弟,但平日晨练之时可是谁也不会让谁,有时候看他们对练便是徐晃都会有些心惊胆战! 如果安迪-路易这边依然私吞着神奇药水不愿意发放给那些病人服用,那么,病人们就一定会死,安迪-路易当然可以继续把责任全都推给寒心,反正他在m国身居高位,不怕这一盆脏水泼不到寒心的身上。 正要出门的时候,又被人给堵了回来,因为他又接到了另外一张请帖,一封用夸张的纯金封装包裹着的邀请卡,带着嚣张和奢华信封里面,也只有一张简简单单的邀请卡。 夜一黑色的皮毛也不知道脸红没红,总之,这本来就失明的一双硕大猫眼中,神色是有些迷离。 石明奎不甘心的仰天咆哮,十五年的日夜牵挂,终于听到一点关于妻子的消息,可却有一道能够永远阻隔二人的天堑挡在他的身前,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老夫子顿时又是语塞。因为严格上来说,王耀确实没有做过什么背离道德底线的事情。 林鸣就开始在蓝染随手施加在他和更木剑八身边的结界里,进行着治疗的任务。 空气,极其诡异的陷入了安静,只剩下沾着泥沙与鲜血的干粮放在嘴里咀嚼时不停发出的“喀喀”声,像极了野兽在嚼碎着骨头。 松岛梅最近也很少前来见林鸣,偶尔撞见一次,林鸣明显感觉松岛梅的一双美目都有些红肿。 谁都知道,现在的风家影响力与日俱增,追上萧家也是迟早的事,风无敌送上如此一份礼物,也让萧家倍有面子。 就算使用幻云丹,救活高明义的几率也微乎其微,这是剧毒,而不是重伤。 事情发生在两天之前,作为三军统帅的诸葛亮突然现身上路第一防御塔,并且命令刘禅,以及驻守的第七主力部队配合他从上路突入,一起前去摧毁魏国高地内的水晶基地。 李虎等人看到夏阳之后,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不过当他们看到堡主之子的时候,李虎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已。 姚贡看罢信,那是满心欢喜,差点跳了起来,左右官员皆是不知姚贡为何如此高兴,互相交头接耳。 第101章 汉军巴山 对于克洛斯来说,知道公司地址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东西,他根本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不过李永乐对稻川会可是好感全无,上次演唱会可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现在你们南宫家族出现危机,你可别告诉我,你找至尊生命体是想要,让他给你带来帮助。”林晨显得有几分好奇。 “傻丫头,你刚刚倒地装死不就好了,真的要是吧命丢在这种垃圾手里,太不值了。”林晨冷冷说道。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静悄悄的,众人面色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大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上去那叫一个兴奋,他的举动着实吓坏了众人,以为他犯病了。 据说,一旦吃了一个心脏灵果,心脏就会无比强大,就算是被别的修真者用长剑伤到心脏,也不会死。 在林雪的生命里,李清风已经成了她最重要的人,就算是让她为这个男人去死,她也心甘情愿,因为她爱这个男人。 诸葛一心虽然心中也是有点不太高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李清风伸出手掌,将一丝真元输入到冰雅妃的体内,将她的伤势暂时控制住。 远房“姐夫”本想再次叮嘱夔依瑗,让她别把家里给拆了,却收到了对方不停的辱骂。 部落外的大地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一具具尸体,无一例外,每一具尸体都是残破的,鲜血流了一地,场面血腥。 “废物,一帮废物。王国每年那么多经费,你们就养出来这么废的狗?”一脸狰狞的二王子挥动着手中的马鞭,一鞭鞭的抽着跪在他面前的皇家监察局的副局长。 波风水门挠着头,罕见的露出了害羞的表情,语气中的落寞也逐渐散去。 高天赐一起身心里就暗自后悔,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他,这才想起来唐风在‘皇居宫’楼顶,还有‘情迷’酒吧大杀四方的样子。此时自己带几个菜鸡上去找茬,还不是送人头? 就算是四品血脉,也有强弱之分,风不悔和阳震同样身怀四品血脉,但只是普通的四品血脉,风浩然和火焚天二人的血脉灵体,都是四品中最顶尖的一类。 那时林水瑶选中厉君墨,完全是看中了他身上最完美的基因,现在看来这男人不但基因好,还超有钱的。 这次直播带货,任务可以圆满结束了,他也不用每天在直播间吆喝了。 若非萧战所言,他是真的不知道虚无吞炎,这朵异火榜名列第二的异火,竟然藏在魂族之中,而且,它的身上,还有那么多的故事。 第三日,核武器爆炸如期而至,期间没有任何意外,一切有条不紊。 “但是也不至于吧····”大名鼎鼎的林氏,与龙家齐名的林氏,竟然住在深山老林里,与动物为伴,以山洞栖居? 听风峡谷试练塔,由天道盟设置,总共九十九层,最高积分可获得一百点积分,天品道法一部,但至今没有人通关。值得一提的是后面还有备注。 反倒是赵政可能喝惯了前世的高度白酒,似乎对古代这种度数很低的所谓美酒,还真没什么太大感觉。 风之力量,于身法于出手速度有很大的帮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风之力量的速度比雷之力量更为完美,具有极强的辅助攻击效果。 “请黄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曹振亮听黄卫东这么说,知道这事上面没打算追究他的责任,心中一喜,下意识的用手擦擦额头的冷汗。 冀飞语也露出愤恨之色,如若此时他的大叶琉璃盾恢复了过来,哪里由得暗影侯如此嚣张,郭鹏飞也不敢轻易的杀入战场,一旦他又被拖住,冀飞语就真的危险了。 仙凰巨蛋破碎,一道庞大的身影,直入云天之中,神光与黑暗气澎湃,有黑暗圣河,自虚空中流淌而出。 他打定主意要和每一位皇兄都搞好关系,万一日后哪位皇兄走了大运当了皇上,这不是还能照拂自己一二? 这几个闺蜜过来的原因当然是想要认识一下叶笑了,虽然她们不知道叶笑到底是什么人,但就凭着叶笑能不要这样的机缘,就可以结交一下,说不定到时候人家就走向了巅峰,那自己最起码也认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感尽数回归,越来越大的嘈杂声让许颜无法忍受,她猛的睁开眼,却被面前的场景吓的晃了神,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脑子里突然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陈子陵虽然有些神秘,但还是有身份的,他还有一个剑圣师尊,虽然厉害的有些妖孽,但也说得过去。 胡天知道许颜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是心甘情愿的跟着许颜他们的步子在走,这不仅仅是因为许颜的能力在那儿摆着的,更多的是许颜背后的颜家。 杨念慈两人目光掠过眼前向他们袭来的鬼物,落在那八道身影上,眼中凝重加剧,这八只鬼物,可能已经超过九品境界,他们全身煞气凝而不散,一股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始终笼罩此地。 第102章 筹谋攻城 上海马超可是国光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股东成员之一,所以对于内部操作他自然要比战门战队的众人了解的多。 这次移民来的人中有一些富户,他们在中原有自己的房屋和土地,可是来到大连城后,除了身上带的财物外什么都没有,这些人想在大连城置办一些田产。 钟离朔不禁觉得奇怪,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能让他来猜测这些事。现在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能阻止自己父皇听信皇后之言让太子当政才是最为要紧的。 “殿下,您??????您起床了么?”钟离朔一听,觉得不太对劲,翻身准备下床,却不想自己刚掀起被子却发现自己的外裤已经不易而非,现在只剩一条内裤保护着自己。他不禁心头一惊。 此时的赵国栋已经坐上了车,去往自己的第一个地方,右手放在自己胸口的贴身口袋上,里面装的是毛三的遗言,还有属于他的荣耀。 ‘轰!’巨大的风暴席卷地面,将水分身的再不斩吹飞出去,这一击让人防不胜防,地面因为被飓风吹袭而碎裂开。 “姐姐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情景?”恍惚中的锦瑟定了定神,想到初见青烟的场景,历历在目,却是时间已经易手,过往在此刻想起都觉得苍白。于是静默。 大玄锡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高太后的回话,很明显高太后是有备而来,可是高太后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大玄锡并不清楚。 钟离朔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若要想完全搞清楚,还是得先去一趟后宫,问问自己的母亲婧贵姬。 不善的语气让龙烟华有所诧异,不过转眼就明白了他这样态度的原因,在龙啸尘心里,自己恐怕还是原来的那个废物。 面对这个布衣男人,林东方显的极为尊重,不敢有丝毫的重语气,立刻走到了布衣男人身前,微微行了一个礼。 以人类的眼睛来看,周围的时空呈现的是无法以逻辑思维去理解的怪异画面。那是足够击溃毁灭人类神志的画面。 ????克罗夫特见自己的攻击竟然没有将眼前的人类劈开微微有些惊讶,立刻收枪,准备再刺。 一番混战,情誓的玩家死的差不多,情少和残余的十几个情誓玩家,聚在一起,被战天盟剩余的几十玩家包围了起来。 没多久司机便开着车来到了白天鹅大酒店,李昊龙来到酒店的总台退了房便开着车来到了锦绣花园别墅。一来到别墅李昊龙便给赵军打了个电话问了下是哪一栋,赵军告诉李昊龙进去往左走有兄弟在门口接应。 而出去的那一批其实是最有嫌疑的,因为想聊一些机密的事情,肯定在外面找个地方更加方便。但无奈,夜祭能感应到的地方,也就仅仅局限于这个别墅里而已。 老太婆现在也丢了一些冷静,也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她现在听到夜祭反对她的意见之后有点受不了。 面对这种变故,就算是吕天明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看来对方的这一式爆发之后,形成的力量恐怕比之前增强三倍不止,要是想凭着四象崩和他交手是不可能了来。 脸色带汗,古昊心中狂吼,那一丝丝头发粗细的灵气,宛若针尖一般,不停的扎着那里,痛不可当,但效果肯定是明显的,紫府穴道本就损伤,此刻更是松动无比。 天际之上,不断地有着空爆之声传出,每一击都是能够震裂虚空,一大片一大片大的空间被撕裂,不断地有着时空乱流肆虐。 不仅是庄坚,蓝圣和紫菱也是眼中放光,相比于之前见到的模型,这一款显得极其突出。 马克此时也已经上了车,对着几人打了个手势,便点燃发动机,载着独孤舒琴扬长而去。 想到这,萧薇咬了咬牙,又走了几十步。“嘘~~”是哨子的声音,证明死亡爬行可以结束了,萧薇已经坚持不住了,一听到哨响手和腿立刻就软了,瘫倒在地上。 于夫罗派人去问驿馆的负责人,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里有乌孙人、康居人和大宛人。听完,于夫罗什么也不说,赶紧翻身上马,也不在意身后的侍卫被甩得远远的,径自往刺史度奔去。 孤落吓了一条,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魔道行事,但卷集之上对于魔道的描述莫不是带着邪恶又恐怖的语调。 屠舒猛的抬起头,看向唐一泉的背影,两只眼睛里顿时涌出腾腾的杀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杉惠子挽着郭念菲的胳膊,高耸的胸部在郭念菲的胳膊上不停的摩擦着。 "哥哥……"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让布莱克的身体变得难以控制,而且每动一下,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第二天,左轮在米兰办公室门前踌躇了很久,亏得米兰是耳听八方,她打开门,正是左轮。 托马斯搂着辛迪,脖子似乎变成了摆钟,带着乔治和他的爱人,以及寰亚石油公司总裁,也是李默派第一批派出国学习商业管理,并且在托马斯矿业工作多年的刘锦蓬,刚步入这座皇家花园,就被里面的奢华给镇住了。 可是,因为各国皇子的逼迫,让他一国皇帝收回说过的话,这让他这位皇帝的脸面往哪搁?让海森帝国的荣耀往哪放? “对了,你这次来京都打算呆多长时间?”蒋雅萍并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当下便是岔开着话题问道。 知可惜,无论是上玄剑宗众人还是凌云,根本就没有一丝想要扩张的意思。 第103章 太平不安 如今因为人族修士之中大帝辈出,原本在太古时期其实各族修士皆有存在,而且各族也皆不弱,只不过现在人族势大。 这个只生产怪物的学院,如今也是真正的在所有人脑海中有着烙印,史莱克学院,只生产怪物。 “怎么称呼你?”士兵很健谈,一边开车一边唠嗑,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眼神乐观而刚毅。 原本风灵分形剑也不应该是纳兰嫣然现在就能够使用的,以纳兰嫣然现在四段斗之气的实力,这点斗气容量也完全无法将用出一道剑气,但是顾北对风灵分形剑稍稍做了一点改进。 “哼,真是不自量力的土著。坐井观天,不知天有多大,还口出狂言。”红发男子猛地开口,当下他探出手去,从无尽虚空中扯出来一条太古巨龙。 刚放学回来,向晚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她今天走的急,匆忙间把手机忘在寝室里了,由于平时很少有人给她打电话,所以她也没回来拿。 “少废话,交出神果,否则你的这些朋友今天都得死。”魏骏冷声道。 苏漫雪脸一红,知道自己失策了,这个日子她算准了余笙八成会在这里,却也没琢磨合不合适。 如今无尊仙已经到达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人族的最后守护者必将陨灭,人族又该何去何从? 此刻,面对着三大仙尊,楚云亭此刻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能将对方压制,但却是偏偏选择了与对方周旋的方式。 “亏了,亏大发了。”章飞烦躁的嘟囔道,这一次扔进去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却连根毛都没捞到,兽王剑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石十郎看得心中滴血,这些屋子看着普通,可都是魂器来着,就这么撞得七零八落,也不知能不能修补好了。 “叶子!”璞晟的声音一直出现,可是声音这么近,我却不知道他在哪儿。 洛诘听他说得有理,便应允了。可是心却甚是不安,凤随背的金色羽毛只剩下五根了。 虽然还有很多人对他很是抵触但是反感的情绪比几天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依偎在章飞的肩头,用柔和的细语安慰着章飞。 赵衍眼见苏倾玉在翻白眼了,大力一甩,把苏倾玉甩到了迷雾中。 他右手执着一根火把,左手拿着铃铛,对蓝彩衣点了点头,转身就钻进了洞去。 木事上马直奔清水镇。在路上,遇到了回来的太史慈和貂蝉等人,穆达心里有事儿,就和他们匆匆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清水镇而去。 来福一路上有些紧张,上次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声势太大,给它已经留下心理阴影。 成立三院六司二十四曹,就是加强了高敬宗对军政两方面的直接管控,经过全军整编,各师之中辅兵兵力都超过三分之一。这样以来,非但不会降低夏军的战斗力,而且会增加全军机动性和战斗力。 “玄武圣灵,我们走着瞧,你奴役我石魂族的日子就要到头了!”,石桂一拍宝座两侧扶手,站起身形,一脸冷笑地望向大殿外,喃喃道。 慌乱中,忽拾得这一句,绷紧的心弦“铮”的一下断了,却有余音在空落中回响。 高敬宗痴痴呆呆郑诗诗,摇曳的烛火,给郑诗诗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她更加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屋内顿时陷入一阵死寂般地沉默,一种诡异、尴尬、紧张、暧昧的气氛弥漫开来。 何羽没有回头,但是嘴边却露出了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应了一声之后便带着露露往家走去。 “如此说来,只有提升了修为才能使用这套战甲喽?”,乌之香恍然地说道。 “轰!”,房屋地面一阵颤动,屋中二人一惊,立刻纷纷窜到庭院内,向远处天边望去。 在这种层层制约下的权力,也不会容易引起军队私有化。如果按照高敬宗的这种模式,将来夏军就不再单纯的是高家军,而是一支正规国家军队。 灵界大陆上的第一神物,失去了灵源支撑,看上去就和一个普通的香炉没什么两样了。 对于一支军队光给予精神、荣誉上的奖励,这远远不够,应该给予他们物质上的奖励!所以太祖一句“打土豪分田地”凝聚无数人民,面对国民党军队、土匪强盗、日本鬼子、美国等联合国军,都是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补完几个兵之后,就会用技能打对方,刚开始是纯粹的消耗血线。 “我这不是看你的跟班不见了,随口一问嘛。”苏筠漾无意识地吐了吐舌,男人的醋永远吃的莫名其妙。“唔……你干嘛!”思绪突然被打断,一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张家时三大家族之一,因此站的位置也是在参赛选手的最前面。云风转头看去,将众多参赛选手一览无余。 “漾漾,这是……”苏筠溪皱着眉头看向眼前这个似乎来者不善的男人。 说着把韩卓径直领到里面的那个机修车间内,韩卓注意到这个机修间已经被应志诚改造过,外面不但被钢筋混凝土加固了,还用近两米宽的钢铁条,上下左右包了两圈,连机修车间门头都改了名字。 “钱?哼,寒家最不缺的就是钱!除非你今日就把账全还了,否则别想出寒家的门!”老夫人不依不饶地说。 忽然,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窥视它,骑在马上的身影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星辰所站立的窗口。 姜暖把食指放在唇边,又做了一个摸摸的动作偷偷指指立在一边的青年男子。 第104章 攻太平城 “呵呵,随便。你觉得长老团是会支持你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结成的无能之辈,还是会信任我?”赫连勃勃得意的说道。 这个办法对血刺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但血刺本身就是做暗杀的,追踪方面的本领自不用说,虽然嘟嘟是神魂之体,但刚刚迅速接近的时候,他似乎也抓到了某些,几次被影响之后,都能再度找对方向继续追踪。 看到龙泽霆意外的表情,田甜笑着对他伸出招了招,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真的?”龙泽霆这样问的同时,目光却是落在了靳振宇的身上。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样的巧思,简直就让人惊叹。虽然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远远望来这里的布局就已经让人惊讶。当看到整个场景的时候,裴明宣觉得自己怀中的宝物简直就是天才。 现在这个时刻到了而且他们的仇人还被收拾的如此憋屈如此的没有脾气,叫他们这些苦主们如何又欢欣雀跃? “空裂。”天华仙君吐出两字,顿时,无尽的空间狂风刮了起来,狂乱的躁动着,方圆百万里的空间,都变得极不稳定了起来。 “嘻嘻,我这么作也是你宠的!当初你是怎么说的来着?我便是宠得她这般嚣张跋扈了,怎么样吧?”说到开心,田甜笑倒在了沙发里,惹得宝宝们要爬到她身上去玩。 代格昵赋量光方运想到这里他又再次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驱散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连司空虎身后的那只神虎最后都变得焦躁不安,暴躁不已,司空虎脸上的汗水不断滴答滴答流落,终于,他的手缓缓、软软垂下。 黑毛蜘蛛被砍掉了一条行动的节腿,顿时痛得“嘶嘶”惨叫了起来,并且身上也不停地晃动,似乎很难平衡一般,但是却非常愤怒,又冲向了龟宝,似乎想将他碎尸万段一般。 二者一是圣人随身至宝,一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灵宝,于阵内滴溜溜打转,随着一片金光自行衍生,慢慢弥漫起来,不多时,皆被加持杆与七品功德金莲一一吸收。 药老的威名,在整个家族中都威名赫赫,脾气古怪那是出了名,奈何他本事大,家族中的族老们都要让着他,他们这些下人自然不敢得罪他老人家。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鱼在翻边的时候,油滋滋的响,他说话声音又很轻,她确实是没听太清楚。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她就忍不住想在林修怀里趴着,这样似乎能够让她舒服不少。 “天。玄。子。”随着两声充满仇恨的叫喊,两人撞在一起,又同时退开,脚下的山地承受不了这股强烈的碰撞,毫无声息地瞬间陷下一个圆形大坑。 言罢,龙飞不再理会深思的卡卡西,自顾自地走出了帐篷,留下带土和琳莫名其妙地看着卡卡西。 他开口说道,同时整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定格,其他所有人包括迪达拉和砂忍全都动弹不得,或者说现在两人已经脱离了既定的时空。 毕竟万一这“上古传承”前期不厉害怎么办?那在下一个冒险世界里还不是必死? 坐在左下首的令尹子般见此眉头暗锁,对于若敖越椒这个大侄子,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喜欢,曲指敲击着桌面,招了招手,将管家叫了过来,耳语一番,管家会意的点点头,趁着众人没人注意他,悄悄地走近若敖越椒身边。 针对这种情况,国民政府绥远省主席兼第35军军长傅作义将军决定,攻打百灵庙要以奇袭制胜的办法,决定先发制人,以远程奔袭手段收复百灵庙,捣毁这个巢穴。 不了解他的人,都觉得他年少有为,知道他的人,都他妈知道以前在江湖上混的。以前他就是一个江湖混子,听说在契丹,靠着暴力抢地盘,虽然有点银子,但绝对算不上啥一流老大。 奈克欧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人类的光所造就出来的会是黑暗形态的迪迦。 的风绝尘再次攻向冷修泽的时候,汝欢不是不想扑过去帮忙,而是她不能。 连羽林修泽自己说出这几个字后也觉得面上一红,原本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可是不知不觉间,他却早已接受了花写月这个兄弟,并且选择了信任。 除了频繁的间谍活动之外,各村的侦查忍者也向着雷之国、土之国积极的渗透,甚至于在正面战场上几乎看不到木叶的日向一族,因为他们全都被分散派遣出去了。 所以为了他的前途,他的养父便以倾家荡产的代价送他进入了一个门派当中修炼,而他呢也挺争气的,日夜刻苦修炼,在短短的五十年间便修炼到了元婴期。 “杨定坤怎么了?那么六德真人在哪里?”林阳昊一呆,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我也不是自愿的!……但是现在怎么办,你赔我的清白!”成晴晴眼眶带泪地瞪着他。 他让军师蒋道士携重金礼聘冲虚真人,却被冲虚真人不软不硬地回绝。他声称自己多年不习武功,如今每日里专心炼丹,不过问尘世间的事。 机场门口,两个黑衣人掩护着一个打扮随意的青年,上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第105章 攻陷太平 另一方面,姜少坤同样不希望王羽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什么影响。帮派大比在即,只要能够影响到飞龙团的比赛成绩的,姜少坤都会尽力的阻止。 经过一晚的休息,上官凤的体力也恢复了,今天骑马‘射’击,所有轩辕夜带着上官凤来宫廷的马厩选马。 端木昊漫不经心的瞥眼过去,身体瞬间僵硬,一如既往平淡的眼神里张扬着不可思议和激动难抑。怎么会?是她!脑袋轰然炸响,比起当年她离开的那刻还要混乱。 一个门派,竟然需要雇佣佣兵团来保护他们抵御外敌,这样的门派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如果有极为纯净的灵泉水的话,这些毒倒不在话下,可惜姚贝贝为了不给他们惹上麻烦,这些灵泉水都是用清水兑过的,而且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但是现在他的爱徒白子铭居然在那和一棵大树亲近,虽然看起来那棵参天绿树不会伤害白子铭,但是那条金龙又是怎么回事。 天座的位置一个商业繁华的地段,据说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它的落座才逐渐繁华起来的,其势之大可见一斑。 就连身上的戾气也是呈直线飙升,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直接的盯着季如烟,满满都是想要厮杀的冲动。 完全就是囫囵吞枣,粥是什么味道,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大口大口的吞。 还在草堂之内的苏墨虞和林素素,听到马老头的声音之后,同时一惊。 第一副图画的是嫁接工具,这个任何人一看就懂。第二幅是桑树芽孢。第三幅是。 狄一冷冷笑笑:“以前那只是一个任何影卫的代号,而现在……”他语气一顿,又复笑笑。同样是笑,此刻的笑意却让眼睛里都带点淡淡暖意。 这片方圆万里的雷云风暴中降下的超级天雷,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天劫之雷,但是其威力依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叶秋离、长春子等六位化神期高手法宝尽出,竭尽全力之下才暂时保住了众人的安全。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田桃说起自己老家的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田桃老家怎么样了,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还好吗? 狄九抬头望他,那个少年静静站在门前,一手推开了是紧闭的门户,火样的夕阳似是只为着他而照进这已然暗沉的房中世界。 傅燮脸色也逐渐的舒展,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稍缓了下来,心中放松,手中的缰绳不由得放了放劲道,马速也就放慢了一些。 “那要看什么样的高手了,像我们吕教头那种高手,别说十招,便是一招也能给我拍死“山翼撇撇嘴说道。 王平走过去,坐在床沿,鼻中嗅到娄子素的香水味道,心中微微的一苏。 如果真的按照沐惜霜所说的话那就相当于玩解谜了,查南这种咸鱼向来是比较讨厌解谜的。 周云天现在也确实没有办法绕开金耀上去帮助阳炎和柔静,因为实力不够。他就算能够击败金耀,恐怕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破碎境中期可不是闹着玩的。 关于叶玄的终生大事,心儿跟秋姨都十分关心,三人聊这个问题,聊了很久。 周云天接过空间储物袋,掂量一下,这数百件古董经过压缩之后只剩下了不到半斤的空间储存袋的质量,很明显这个储物袋比他之前用过的级别都高。 受到威胁的纪岚风怎肯受此委屈,他咬牙切齿的怒哼一声,随手一道青光被他祭出,直奔刚站稳脚跟的赢天宝。 “是是是。”那郎中赶忙将陆遥上半身的衣物割开,不知又从哪寻摸出一贴膏药,轻轻贴在陆遥肩膀的伤口之上。 陈宇之所以没有将那些话都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能给祁妍留一点面子而已。 “掌门!”这时候其他仙玉派的弟子也围了过来,对着老咸鱼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手机中传来的盲音,雷兴成也听见了,他面色一变,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就是刚刚到手还没热乎的系统奖励,陆遥有些摸不准,会不会因为朱财出狱而被系统收回。 “味道醇香浓郁,淡雅清澈,的确是龙进茶。”付楚轻啜了口,点头道。 看着追杀了自己数天时间的王青山死去,陆菲儿感觉到一丝不真实,看着离殇,向着离殇考证道。 一瞬间他有种浑身力气被抽空的感觉,软|绵绵的靠在门后的墙上,楚南脑中一片恍惚,眼神空洞,这种浑身难受至极的感觉,就好像那天升级五品一样。 楚南和秦秋莹对视一眼,均是无语的哭笑不得,当下又忙忙碌碌的,把本来就很干净的别墅,上上下下的又给打理一番。 第106章 满载而归 老天爷,他活一辈子,才能领悟的道理,在这几岁的孩子嘴里居然说的如此的囫囵。突然间觉得,自己活动报糟蹋粮食。钱大管事的捂脸,他觉得,真不能以常理度这几个乡下人。要不,会受打击的。 叶凡自然也不会推辞了,这不但对霍林斯是好事,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红棱更了然了,一幅我好同情你的眼神,轻轻拍开她手腕,再温柔的劝说。 全场的灯火,慢慢的暗了下来,很慢,很慢,张梓怡也缓缓升上空中,向月中的仙子,悬乎在虚空。 不过不这么着也不行,张嘉田那一夜不止是他的救命恩人,张嘉田对他根本就是以命换命。这样的大恩,不回报也不对。 “麦卡杜,我的儿子死了!”赫连霸天声音非常沙哑,显得非常悲伤。 两人再无话,权绍峰转身离开了公寓,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再等着他,他也确实没有时间耽搁。 “好,到面去打!”玄一指着刚刚建好,还没有投入使用的擂台说。 对于安王谋反,正是犯了皇帝陛下最最忌讳的事儿,以后安王一支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事后赶到的汪海潮探听到全部过程之后,立刻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莫离。 众人又看向沉睡着的风铃雪,她若能醒来,才能扭转这种被动局面。 原本吴老先生在火葬之后,晏晓桐是执意将骨灰摆放在福仁堂里的,可是陈凌认为,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不论怎样都应该敛葬入土的,在他百般劝说之下,晏晓桐才终于同意把吴老先生的骨灰安葬在青龙墓园。 几近权衡,杨帆已经派人在加拿大找了一处环境优美,治安良好的地方,房子已经买好了,屋中的所有东西,也准备好了,就等着聂雨灵入住。 这一年的春天,铁三角帝国第五军团的主力攻入染血之地,与凯撒展开决战,结果却是全军覆没。自军团长以下,共有两位镇国强者和七名法罗圣域战死,而凯撒军损失的大多是新兵和奴隶,这些都是可以用金币弥补的。 得到了巫诺的确认后,秦长胥便直接拿出兜里的钱包,想要拿出一张卡给老板。 “如果是由我来控制,恐怕连生前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大蛇丸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依诺已经出事了!”古枫这就把李依诺染病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回去之后许阳就打算把翡翠全部处理掉,据说缅甸公盘又要开始了,这对于许阳来说就是捞钱的好时机,张老板已经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并且给许阳下了通碟必须得去。 “没有。”陆天雨倒是有点意外,这人好像表现得如此彬彬有礼。 “菲菲,起床了!”孙言伸手捏住对方精致的鼻子来回晃了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下子看你还不醒? 这时候陈安安走了进来说道:“我拿到三公子的校服了。”说完展开衣服。 傅夫人跟苏妈妈是好朋友,两人难得相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乔梅从慕妍处得知秦昭昭是告碧瑶莲的人,她便不再继续走,而是面对秦昭昭开口。 温厉言懂得这件事当年对江睿泽造成的伤害之深,否则他不会这么多年都放不下这个心结。 导演陈平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也不知道王默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拿起被烫伤的右手,仔细看了五分钟,发现烫伤的创面上起了一个水泡。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清醒不少,脑海里上蹿下跳的火星子被扑灭,他青着一张脸缩了缩肩膀。 叶枫摸了摸鼻子,心里的恐惧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脸红心跳。 听说大咖云集,基本上都是二线以上的歌坛实力唱将。甚至有一线歌手都跃跃欲试,想去参加节目。 旁白写着:05年我出生在滇省一个农民家庭,父母早早出去打工,我成了留守儿童。五岁的时候父母在外车祸双双身亡,奶奶悲伤过度撒手人寰,我从留守儿童成了孤儿。 凤景弘眉头一皱,挥了挥手,让候在一旁的太医上前查看了一番。 其实说起来,这些少数才算是真正的恶魔,像这个世界大多数那样的,根本就不像是传说中恶魔该有的样子。 “可是这两人好像都是较真的,这样打下去这花园的花花草草就没了。”三娘说。 就在三个混混揪住白一烽的衣领,想要给他第三个巴掌,并且在他的手背上烫下一个烟花的时候,黄叔叔黄勇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与三个混混扭打起来,一如他周旋在猛兽中时一样的勇敢无畏。 第107章 川内震动 蔓菁听到这个决定后很高兴,因为她觉得两个老人走南闯北的太辛苦了。 剩余八条手臂也在同一时间掐诀,齐齐向着地面一指,顿时那些死去的修士留下的法宝中,便有八把飞剑呼啸而起,被其抓在手中,八把飞剑齐齐舞动。虚空中顿时有朵朵莲花绽放,又有片片莲瓣自云层中缓缓飘落。 而随后的两天,罗老头都会起来在院子里走上两步儿,他继续在喝蔓菁制作符水,而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好。 飞身下床,披挂上银甲战衣,踏着晨光牵出赤兔马,一路举着王令奔出云宵宫。 “你的海元在hh的压迫下能够反杀,这是许许多多困境中的企业家看到的,我们希望你有办法。”他希冀的看着王雍。 “我当然知道,后果就是魔祖会带领我们统治整个中州,哈哈哈……”魔子眼中的疯狂之色已经达到了极致。 不知道有深的石壁,在肖云的不断挖掘中终于被挖通,哗啦哗啦的碎石掉落在空旷的大厅中,打破持续了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沉寂,在飘荡的灰尘中,肖云轻轻跃下,扫视着四周。 “你就是龙源?”潘华阳点点头,目光却是落在了江宁的身上,和蔼的问道。 抬头往屋顶瞧去,高高的水晶穹顶平滑如镜,由立柱支撑,其上一根横梁都没有。没办法,只好挂上床顶的木梁。 罗晓红听到这话,终于有些冷静下来,她想到村长一家过来的话,说不定罗亮也会过来,因此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免得自己这么难看的一面被看到了。 那边,叶天长啸一声之后,感觉舒服了很多,无穷无尽的神力在体内每个细胞中沉淀了下来。 无论是旅者的剑术,还是山者的异能,在她眼里都是接近神迹般的力量。 “你去操作这个试试看。”没等米勒说说话,卡梅隆直接示意他坐下去去操作。 泥塑的罗汉经历了日月精华,香火愿力,他们也是可以成为精怪的。 火山爆发,白色的岩浆激射而出,幻术加持下,叶重感觉特别强烈,因此火山喷发得特别有力,白色的岩浆毫不留情冲向怪舞蹈之的清仙子。 除此之外没什么缺点。可惜有了个白玉堂,不管是武功,还是脸蛋儿,都排在白玉堂之下,这第二自然就不如第一了。 当然,自有一套制度保证进宫的差役不是假冒的或者刺客,其中详情不足道也。 最先开始的是李子婷和金世祥对于季军的竞争,虽然只是角逐第三名,失去了第一和第二的可能性,但是,起码第三名还有奖杯,还代表着荣耀。 李方诚一开始画的地图,正是日后的游戏里面常见的四十五度俯视视角的地图。 江南织造居,叶重给皇帝描绘了一副壮阔宏图,甚至满嘴跑火车,先把牛吹上天再说。 一声低压的吼声响起,苏洛一惊,这种声音有点像是老虎或者是豹子,他十分警惕地的环顾四周,掰断了树上的一根粗树枝握在手中。 “我要跟你们学魂系魔法,这是圣宫长老的吩咐,我知道你们也许不听她的指挥,但是这现在也是我的目标了。 皇甫鹰扬听邢稚莺叫定了“世叔”,虽然有些失望,但好歹这丫头还算有良心,一片关切倒不是假的,他心里毕竟颇觉安慰。 闻言蓝段锋才算舒了口气,原来前者并没有怀疑自己为离开飘香楼而随便找了个借口。 “谁在那?”春枝夏令毕竟习武多年,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知晓,她们一起叫出声来,声音眼里清冷。 这可是比圣体神体之类还要强大的体质,在这个至尊体不出的仙古时代,苍天道体几乎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体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番招供之后,自己的确也感觉到如释重负。即便日后真要对余“师姐”坦白,多一个“同谋”想必也能少一分惩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别,叫我洛明知就行,我可不是你表哥!”洛明知立刻拒绝了。 当初她要和师傅学下棋的时候,师傅说下棋太消耗心神,她身体吃不消,不让她学。 幸好没出人命,可是就在这时,河里突然爬出了更多的鳄鱼,一只一只的看起来好渗人,隋依依脸色一变,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这样的暴利,怪不得人人都想“下海”当中介了,只凭一张嘴,就能赚这么多钱,何乐而不为? 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只掌握了局部的信息,这样一来如果圈刷走,其实ifcd是两眼一抹黑往圈里乱扎,一边这样的队伍都没有好下场。 袁大人心里想着什么袁夫人自然心知肚明,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和精力去想这事,犯不着。 彼得从空中一跃而下,在离地面还有一半距离的地方。二哈动了。 闻言,管中原表示不信,那个老大,你确定你忙得很,我tm怎么觉得这三日,你就没有出过别院呢?忽悠谁呢,忽悠鬼呢? 这也要说中国农民的淳朴了,但凡能活得下去,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怨天尤人的地方。所以,只要地主对他们还不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在佃地主家的田地,还一代接着一代。 刑罚堂元老声音落下,五元老与大元老神色更加难看,甚至目光之中隐隐透露着一抹忌惮之意,刑罚堂之权威,他们可是很清楚的。 第108章 筹谋大战 然而吴至哪里会听他们的话,他看了一眼现在状态不错的萧凡,松了一口气,对他微微一笑。 仔细想想应该就像是夹花生一样,原本是一双筷子夹一个花生,想要夹两个的话就需要两双筷子,这样在操纵难度上增加得并不明显。 大臣们是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地结果,魂宗战胜魂王,简直是世间罕见,而皇帝戴明则是一脸深思之色,看那身魂导器地样式,像是特意为他们两人打造的,这种奇人若是能为帝国所用,岂不妙哉。 不远处,一袭玄青色衣衫的少年正端坐在一颗巨石上,束着他高马尾青丝的青色发带被晚风吹的来回摇曳。 颤抖的手差点拿不住手机,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干了些什么。 对因给孟思彤治疗而招惹到这个姜穆,包括对于这些人不动手帮忙,叶行根本不在意。 总有人说,有机会的话,可以好好见识一下这宏伟天地的大好河山。 “你打算让白曼曼穿着这件礼服登上sw时尚杂志的九月刊封面?”徐梨子问。 星辰之力过于显眼的召唤也让魔王之子嗅到了危机的气氛,他赶忙举起魔剑挥出一道黑色的魔气剑波直奔任子华而去,想要阻止其魔法的发动。 还有大师的人造武魂,以及马红俊邪火凤荒变化,这一切看似不可能,但仿佛那个男人就是专门让不可能成为现实的。 “不死之怪么?”陈澈惊问一声,抽出短剑,直接砍向了金头雨精。 她身在北疆,眼下也不可能直接回北疆来,且从综合方面来看,自己身在中元城,比身在北疆要好的多。 那终究是个普通人,宫懿纵使在冷淡,可做为这个六界的少主,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还有一个极爱她的老公,只是这一切,她都是经历了别人几辈子都不会遇到的磨难,才走到这一天。 刻,沈浩在琢磨渡劫的真谛,一些修行者把渡劫理解为天妒英才,可沈浩觉得,这不是嫉妒,是在锤炼筛选真正的强者。 “外面不是还有十几个手下,不用担心,先去找到冷心。”冷牧对冷情说道。 毕竟,传说的内容也太离谱了,这个少年明明年纪不大,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威能? 常兴发现自己混沌沌地,这一层次也算是炼成了,算是筑基炼己,可以却病延年。 那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气,也随着阳旭心念一动,重新飞回吞天神罐之中。 云锦绣下意识的抬起目光,就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轻佻的打量着她,眼里尽是不怀好意。 田甜失望和惊诧极了,她条件反射般的突然扬起愤怒的巴掌,然而,理智告诉她不能莽撞,于是,她又悄悄的放下已经高高抡起的胳膊。 雾莲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骑虎已难下,硬着头皮说道:“动手就动手,还怕你不成。”说着就要下车。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特意带了些补品过来探望娘娘,希望娘娘能早日康复。”孟淑娴轻轻开口。 兄弟三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街边有几个铺子还在开着,想是临近年节,街坊们都趁着这个时候出来采办家里的一应用品,几个铺子中居然都还有不少顾客在排队等着买东西。 阿扎克脾气上来了,他可不是苏南,看到四周围观的眼神,一拍桌子,喊道:“看什么看,不想喝就滚蛋,别来惹老子。”他的骂声还真管用,很多人都只是前来游玩的客人,不想惹事,乖乖地转头,有的甚至起身结账离开。 这种幻境的存在方式,连顾采衣这等幻术高手都无法察觉的话,足以说明幕后的人设计极为精巧。 “可惜了,宫素华沒有说怎么破阵,只说什么大阵,根本是什么也沒有说。”千叶恨声道。 驸马随叫随到,跟宋太爷关在房里不知商量了什么,一个时辰之后出门,宋太爷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是脸色却不太好,又是一副为国为民忧心烦劳的样子。 又打了几场,宋人全部获胜!印第安人很服气了好多,当然也客气了很多---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李天佑听着轻描淡写批评的话语,刚要反驳,抬起头来,映入双眸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一时间双眸充斥着愧疚之色,焦躁的怒火也在中年人那清明平静的目光下,化为了深深的愧疚,看向中年人道。 阿健家其实挺有钱,但家里装修很普通。概括起来就是三进三出三层楼,一楼大理石二楼木地板三楼杂物间,墙面粉刷了一下。听他说有钱就去搞地皮盖厂房去了,他不在意这些。 放下电话,林皓宇想了想,给蓉城的宁涛打了个电话,让他帮着找一个懂古玩的行家。 苏铮在躲过的一瞬间,青水仙母就已经变招,手掌立刻化作掌刀,横切过来,对着苏铮的脖颈斩了过去。 “未来,你先带她们找一个位置坐下我去帮你们拿学校配置的午餐。”烈火说。 她之所以不能毁约,不能提前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最重要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报恩。 这次川北巴州攻势,杨展的任务便是独率游兵一营千余战兵和八百辅兵,从百丈关出发,直攻南江县。 第109章 乱中取静 秦老爷很想发表些什么感激,但碍于身边都是惹不得的人,也只是不舍的看儿子几眼,垂下头不说话了。 将碗筷洗干净放好,徐福贵拿出水缸里冰镇好的西瓜,切开以后,拿起一块啃了起来。 当天最后一位歌者唱完之后,决出天籁之音后,秦凤仪亲自命人将一块刻的天籁的玉牌放到托盘内,同时,还赏了这位姑娘一碟荔枝。当下,底下欢呼四起。秦凤仪带妻儿先行起驾,待秦凤仪王驾先行,余都再行退场。 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瓜子脸柳叶眉,眼含轻愁,让人不禁生怜。 “那是!”说到这个,李镜就很得意,儿子完全是继承了她的好根骨好不好,李镜已经把儿子五岁后如何学武的计划表都列出来了。而且,李镜决定,以后把娘家家传的武功都教给儿子继承。 “你想哪儿去了,就顺王的性子,他就是真想宰秦凤仪,也只要自己亲自持刀去宰了,他不是这样的人。”闽王道。 也就是当一个类似蓝领的角色,脏活累活都必须干,而且还得有觉悟。 他略微昏眩,手心撑住尖锐的桌角,不至于狼狈滑落下去,额头沁出薄薄的汗。四周是红的。灯笼是红,桌布是红,她的脸也是红的,热热闹闹的,真好。 谢茂尽量说笑,试图让衣飞石忘掉周琦和卢真,忘掉皇后和皇长子。 这宛如黑社会入会考核般的问话把比利的老爹老巴特森给问懵了。 陈必旺等人之所以毫不让步,主要还是为了维护仙门弟子的尊严,他们本身就没有吃亏,如今见陶家主动说和,自然愿意就坡下驴。 年心怀里抱着一只恹恹的红狐狸,只一眼,燕皎皎就认出,那是她们之前追的那只。 慕筱夏听了这样的话,如果是心理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那肯定也是不现实的。 后面的话,助理没好说得太明白,但东方野望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知道。 吴道记起吴怜儿发病时,东方玉卿说过,特效药的副作用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 最近青阳的修为也到了一个极限,继续在屋子里打坐修炼也没什么提高,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心境的历练也要跟上。连续在这里苦修了三年,青阳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有些僵硬了。 与烟离出现在空荡荡的烈风堡,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亡灵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从眼前爬过。 这个爆王一向很怪癖诡异的,否则叶梵也不会至今才见到他的真容。 但现在自己的三个上位神被杀一个,自己坤元门实力大降不说,要是这件事不能处理好,坤元门将会再次名誉扫地,至少要比前两次还要严重,因此坤德是不得不自己亲自出马? 当然了。金光洙也没忘记把那惊呆了一地眼镜的五百亿价格写到官网上。这算证明他的英明神武了吧? 这还玩什么?加利亚尼不是买罗纳尔迪尼奥,这时候在改口?来不及了!之前研究好的愧疚感也不会出现在李察身上,人家给你这个面子了,要是价钱谈不拢就怪不得人了,你没钱能怪谁? 其实闫明他们的空间也是被这些异魔打通的,不过对方的宇宙空间的实力显然高于南宫平他们的所在空间,异魔一入侵到他们的空间,他们就立即组建大军抵抗。 可是高城美奈子的一巴掌居然把李叶打疼了?这高城美奈子手上的力气至少是普通人的一倍以上,虽然不如那些丧尸那么变态离奇,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咕咚”,孟星辉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提这一茬? 整个主市没有其他的s4级别的丧尸了,当初的紫藤浩一也不知道死在了哪里,所以无法让李叶继续证实下去。 “因为我对她还有价值,我在见她之前,已经嫁接了那件圣物,也就是那枚神能种子,而这枚神能种子的能力,对她的完美进化至关重要,所以她不得不留下我的性命。”聂倩道。 井豪永居然没死被李叶当众开枪击中了额头居然没死?李叶的整条胳膊都飞了出去,刚才的一下直接被井豪永打断了。 看的青玥咬牙切齿,又拿他没有办法。青玥上前几步,与南长卿之间不过一掌的距离停下。转换了表情,阴恻恻的笑道:“不好?”然后猛然抬脚,朝着南长卿的脚尖踩去。 毕竟,沈家明城府之深连苏志年都自叹不如。没道理他会让苏可儿知道太多的事情。 其实关于这片迷雾,一郎自己也所知不多。他唯一知道的是,眼前这片诡异的迷雾是在数个月前出现的。第一次他听闻有着这么一旁诡异迷雾的时候,是在有族人反对祭品的做法,打算带领族人一起离开这片山脉的时候。 她承认她是刚刚才想起,之所以脱口而出约在左岸咖啡厅当时的确是想到距离比较近,倒是没有考虑到阿霄那边的情况。 随着她的吟唱,乌黑的气团变成一把把利刃,朝着千晚飞-射而去。 看了一眼那彻底化作灰烬的‘天乐见尊’后,她又将视线望向下方。 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原以为郑鹏被流放了,要失去圣宠,可有脑子的人不这样想,郑鹏没流放前麾下只有区区三四百人,流放后反而统率了八千多精锐,分明是明降暗升。 也有人,忍受不了孤寂,到下界历劫得了姻缘线,和旁人结为仙侣。 照此情形,重振叶家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在这个过程里,他们肯定有太多的机会立大功,从而,化去生死咒,成为叶家旁枝,彻底告别死士暗卫的身份。 第110章 扩军备战 卡卡耸耸肩,转身走开,看都没看从地上跳起来的埃德米尔森一眼。 高青峰将话说出来之后如释重负,他们之间终于没有秘密了,高青峰很享受现在这种感觉。 赵紫悦是国家队的,属于官方认证,如果她都觉得可以带货的产品,老百姓会很放心。 一想到秦知意最后望着帐顶的空洞眼神,顾南风就恨不得再给自己几巴掌。 意大利国奥队可没什么中场过剩的说法,睡皮踢的可是正正经经的前腰,没有玩什么后置。 “你居然敢打我,你完了!我要找人弄死你。”马仁义恶狠狠瞪着于欢,咬牙切齿怒吼。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咳嗽的声音响起,接着金升看见,一个老人缓缓走进来。 开场到现在,罗纳尔多像隐身了一样,只碰过两次球,而且都没有什么发挥,这让德国人差点忘了这位带起球来有多么狂暴。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边他才刚把手中的武士刀挥出去,一阵难以形容的可怕吸力突然传来,紧接着这把刀直接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飞向了不远处那颗正缓缓从地下升起的巨型金属球。 先帝在的时候就嚣张,如今新帝登基,他更是有了依仗,比之前更不好惹。 卢卡说完,刚要迈步,却听见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从广场另一侧传来,一队侏儒鱼贯而来,身上都穿着同样制式的皮甲,看起来应该是这镇上的卫兵。 半巨人的身体微微抖动了几下,猛地原地坐起,睁大眼睛来回看了一圈,嘴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咆哮。 “没多久,二十多年而已。”克里特这个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按这个说法,他被封印的时间,倒是和他的年纪比较一致。 伏地魔吸收的那个印记和张晨估计的一样,上面也有一招半式,根据伏地魔说的,上面记载了一种养殖灵材的功法。 “谢了您呐!”都不成就等这句话,连忙动椅子上蹦起来,揽着红玉的腰,就往外走。 湘南卫视,所有人都在会议室开会。欧阳天坐在你来,脸上带着笑容。 下一刻,爱德华只感到一阵气浪迎面而来,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席卷了整个埃博登。 此时的护士已经发现了异常,不论她怎么去调整监护器的线路,监护器上总是没有任何数据。 在这个横幅出现的那一瞬间,竺采萱的直播间的人数瞬间暴增,原本只有一万多的粉丝此时直直的飙升到了将近三万,就在这横幅出现的一瞬间就直接飙升了这么多。 回去之后,肯定要长篇大论的写报告,处理后续相关事宜,搞不好还会被撸了领导的帽子调走,记过处分。 这个陌生中透着熟悉的房子,总让云依有些不自在。明明是一样的装修风格,可她走进来,感受到的,却是压抑。 秋子太更是被对方一脚踹中腹部,捂着肚子,弯腰弓成了一条龙虾。 秦朝云却笑着问了姬云尘一个问题:“义兄,如果有一天,我父母都不在了,我也被发现不是亲生,他们说我是丹后娘娘用神木塑造的木偶人。 “青云,你不要忙活了,韩爷爷给你说点事。”韩天成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 饶是黎苑早先就知道,这原主的母亲是个什么货色,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心寒。 曹沫跟加隆坦格里安接触过几次,无论是直观的感受,还是与几内亚湾航运公司有过很深接触的鲁伯特家族,对加隆本人的感观都相当不错。 “真的捡的。那天我从市里回来的路上捡的。”黎苑说着,有些为难地看着黎永宝:“不过也就捡了二十块钱,哥,我为了给你赔不是,我可全都拿出来,给你撑场子了,你能原谅我吗?”黎苑眨巴眨巴眼。 这棵神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月,好似一座大山,风卷着沙尘和种子落在上面,雨水一浇,生长出一丛丛花草。 “蔡老爷我们又过来打扰了,您不要见怪。”吴二爷客气的说道。 白凤九拥有这么多灵石,而且每一颗都比唐悠悠的那颗大,等级品质高,他会去偷吗? 想着衣裳即便再贵重,既然已经按照他们的尺寸做好,若是退回去,反而是浪费!叶晓莹便接受下来。 安阳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将士,如果这时候有人偷袭,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毕竟如果安振远一直处于这种误以为在梦中的状态,倒是真的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就此精神错乱也不无可能,毕竟这一切压在他心头太久太重。 第二天一早,天色大亮,林妙香方才悠悠地睁开眼睛。她见张龙飞早已经起床离开了,便知道他去田间忙活去了,不由得微微地叹了口气。 “当然漂亮了呀,说你是我姐都会有人信呢。”魏娇娇咪咪带笑地说道。 而且还比着贵妃的仪制去办,皇后伺候的人可不止这么多,若真的是给皇后住的,怎么可能比着贵妃的等级去办。 第111章 川北大寇 他发出极为痛苦的凄惨哭喊,放声嚎哭,一旁的江屿白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是浅浅的表哥,但是也不能抱得太紧了吧? “行吧。”黎湉宇心中做出决定,收起神之心,是时候该去找主角了。阿炮也要出场,在神之心交给他之前,先给他几个大比兜。 那冰凉的奶茶汁液滑过喉咙,仿佛一股清泉涌入心田,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清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烟雾缭绕中,沐卿看不清他的神态,但是此时此景却十分的赏心悦目。 “你笑什么?”容落歌定过神来就睁开眼睛,正看到寒星澜正在偷笑。 ——将眼前炼药台上的药材淬炼成药液,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者淘汰,完成的速度和药液的综合评定决定排名,排名进入前两百的炼药师晋级至第二场比赛。 “不行,我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扔下你了,哪怕是被枪毙,我也不会。”我很坚决的说道。 宋太太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癫狂的笑了,不过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一股令人深寒的冰元素出现在荧坠落地方,将那片海域全部冻结,让荧有落脚地。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苏明到底在面对什么,只有苏明他自己清楚。 杜若溪有些震惊,这是内功入音的功夫,只有达到化境巅峰,修炼过都有的法门才有的能力。 由白桦带路,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走,毕竟就他一个懂这里语言的,意国这个国家,说的还不是英语,苏明他们在这里,跟白痴没什么区别,几乎什么都不懂。 基地常年驻扎有华夏武馆的高手,大型运输机一降落就有人迎了上来。 因为这vip区域的门票很少有卖的,基本上都是送人或者拖关系私下里购买的,再加上理查德演奏会受到了许多有钱人的追捧。 好端端的宽敞接到中央出现了一处大坑,坑深七八米,直接更是在10米左右。 所以这个龙脉,说白了对苏明一点诱惑力都没有,更别提还拉拢苏明了。 但让沐青天没想到的是,旁边的几个白衣圣者眨眼间将所有的行李收拾好,“沐宗主,不好意思,我们还有点急事,要马上离开!”尼玛,唐峰这个冤魂不散的混蛋又找来了,白衣圣者如何敢在这里久留? 当他向左飞了一会儿后他自己也感知到了一队生物,其中有人也有妖兽。 “唰”的一声,洪武只觉得一阵摇晃,眼前的景物一变,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片虚空中。 “会长,我们赶紧聚集弟兄们一起练级吧,赶紧把等级提上去,然后找血歌算账!”墨羽眼里寒芒一闪。 “好,你很厉害……那好,今天你冒犯我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带着邵尊,你们可以离开,现在就可以,我不会有任何阻拦。”说这话的时候,它的身体不断向后移动。 “你就算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也……”萧灵儿神色复杂,说不下去了。 到了凌晨一点多,两者之间的票数分别是四万三千票和三千七千票。 把买好的年货给了阿姨,祁浅就窝在沙发里,握着手机明显有心事。 也许是婧婧内心无比痛苦,所以天气同她的情绪一样,傍晚时分。雷雨交加,馄饨店里仅剩的最后两名客人也携手同行从店里狂奔而去。 在姜离高射速的攻击下,血煞的玩家都还没有所行动,就浑身插满了弩箭“砰砰砰砰”的陆续倒在了地上。 丁阳子乘着素阳不注意,一技炽炎金龙,直接打在了顶上洞口的封印屏障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可情况并不理想,洞口的封印屏障并没有被击破,只是出现几道裂纹,震动了几下而已。 “子非,帮曹叔渡过这个难关,你会获得整个将门的友谊。”曹然有点病急乱求医的慌张。 看来对于礼物选择十分满意的样子,由比滨用安稳的眼神盯着比企谷的礼物。 藉由天候操纵来击出的闪电在红色身躯上四处窜流,让迪恩的周围像是发生爆炸那般扬起阵阵烟尘。看到即使缓慢但仍然以双手拨开死亡漩涡往前进的钢铁人偶,奥拉忍不住狠狠咂舌。 徐海坐到了乔如梦和代跃山的中间,这好像也是乔如梦的意思,本来徐海想坐到另一边的,可乔如梦却拉了徐海的胳膊一下,暗示他坐到这里,而徐海也完全领会了乔如梦的意思。 银河在有些时候也是需要用强力的能力还打开某些局面的。这个作战状态下的银河战斗力和“银河技艺”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拳头长在身上,不象兵器一般,要随时携带,而且使用拳头,要有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因为拳头不似其他的兵器,可以弃置,所以出拳时抱着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勇气,这勇气使他出拳更有力量。 按照比企谷的估计,接下来就是那些关系好的幸存者在这种“绝境”下不得已再推出新的祭品,以“集体”的名义,将原本的伙伴推出去。 他们经常在研究的闲暇。会出来看着上方的中央坤州,看着漩涡海,遥想自己的等级足够了,去往那里时的景象。 云萝重新拿出永恒教典来想要再次偷窥云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日会有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在弟弟身边发生。 “黄董事长,让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跟我聊天,在这里我对此说声谢谢!我叫林杨!”待黄大飞走过来后林杨率先伸出手和黄大飞打了个招呼。 第112章 大寇刘峻 楚云凡一瞬间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长棍横扫,狠狠朝着魏山扫落了下来。 等十一用完了饭离开了,凌宵天这才亲手端了三样素菜跟一份饭食进了正屋。 其他几个大丹师相互看了一眼,居然也都认可了阿古拉的说法,毕竟没有人知道,阿古拉的真实水平可能比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还要更强,绝对不是勉强成为大丹师这么简单。 云天对于楚云凡能不能宰了金帐汗王,见识过了楚云凡的惊人实力之后,已经没有了怀疑,别说楚云凡本身实力就抢的可怕,再加上镇妖剑,足够让楚云凡的实力暴增到了某一个惊人的地步。 冬蔷薇睁开了眼睛,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我亲着她。 苏诀在苏梵没有股份,苏闳治罢免了他总经理一职,这也意味着他将被苏梵辞退。 凌宵天返身出来,“王妃呢?”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会去哪里就连他也不知道。也许真的应该回一趟大燕国了吧,他的十一叔还在等他回去,就算他不想接那什么太子之位,可还是要亲自去见一见十一叔。 其实他怎么会知道,红莲修炼这一招,从来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秘密进行的,唯一一次对付蓝若雪时,还是练气期打比,结丹期的真人怎么会有闲情雅兴来观察她。 王师恩伸出手摸了摸这层像水一样的保护罩,对我更加的佩服起来。 看着之前不知怎么丢失的匕首,居然从师尊的手中丢了过来,绫琪终于明白了。 叶枭鸣府中戒备森严,一路上碰到数队巡逻的妖兵,对连海平十分恭敬,施礼之后照旧巡逻而过。 连海平的本体经过这数十年的坐关修炼,虚境的神通在悟道之路上又有了新的进展,对天地阴阳虚实的理解,达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仅仅一分钟前,年轻的猎人还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一分钟后,倒地不起的竟然变成了不可一世的雄火龙。 赵四将匕首收回来,擦干血迹,拉了拉风衣,放秦浩所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斗,苍山之修虽然在近五百年的时间里得到了实力的整体提升,全部进入金身境界,更有数人渡劫成功,拥有了不凡的实力,但他们整体还不足以跟妖灵之地最强的力量相抗衡。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点点头,让他不要声张。回去的途中众人忧心忡忡,商林说:“现在麻烦了,门主没有玄力,如何对付得了庞天飞!”我听他语气是认识对方,问了下,好有个准备。 “翠莲,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这些事情,以后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了吧?”陆平看金翠莲收拾好,温柔的道。 金衣妖灵范增手持一根金色的棍棒,刚将仙剑迫开,箭矢如雨而来,金棒舞成一团黄光,呼啸笼罩其身。 沈诺觉得这也不是不行,不过稍有风险,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回报,而且周期会长一些。 宋娇娇想过,三人对价格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知,会在买完东西之后没钱回去。 崔绍元见她似乎真的气得不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他那张清秀的俊脸。 他一双眸子中闪过一丝金芒,仿佛瞬间将沈南峰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通透。 他这呆呆模样配合肩上露出的半条龙尾,不禁让姜瑞觉得有点子可爱。 “江大哥霸气!”司徒冲激动的挥了挥拳,而后带着江承天和苏赢走进了茶梅街。 “大胆么?”姜瑞不屑的笑了笑。“我是不在乎被黑锅,可这不代表他们能随便给我丢黑锅。 至于穆恩,雷利,莱西奥三人,他们的自我控制能力比较差,无法继续进行巡视的工作。 “放心,我哥很厉害的,他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沈诺朝她眨了眨眼。 此时的苏雨曦,就连最后一丝清醒也全无,看着逐渐向自己靠近的沈浩,纤细的双臂也连忙拥在沈浩的脖颈上。 见阿娘忙着在院子里开荒,说是准备种些菜蔬,历君娥就一边跟阿娘说着话,一边四处闲逛着,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家。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获得这次比赛的冠军,估计以后出门就会跟孙歆瑶她们一样了,什么事情都不是很自由。 侦察兵可没有任何地远程控制技能,更何况一般控制手段,也绝对无法限制这力量堪比卡车的变异暴君的突围。 这个王龙华还真是死性不改,这还没逃离我的手掌心呢,就开始考虑这些问题了。 二来,死亡之翼有三个弹匣,也不是对于所有的目标他都会运使用b级子弹的,对于像是枪手和没有护盾的掌控师,一枚普通的穿甲弹也能够秒人。 电话断断续续地响了十几分钟,终于安静了。安诚暗暗舒了口气,背上昨晚简单装了几件衣服的背包,就出了门。 6七之所以知道他们是天使,而不是雕像,是因为从他进来的一瞬间开始,16个巨天使就同时转过脸,低下头来注视着他。 “李叔叔,这些是东西麻烦你帮忙带去给蔡记大排档,这一百斤酒,这一袋子豆角,这一袋子辣椒,都麻烦你了。 “是,可是我这气和兄弟们的气可还没有出呢!”秀成看着忠叔说道,同时看着琼斯的脸色也不善起来。 微软的高层、还有董事成员们,都在祈祷,宇宙科技不要开发出乾坤系统电脑版,只是无论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现实。 第113章 东西围剿 魔法物品并不等于空间中以绿色、蓝色、黑色等级来评定的物品等级,一件+5的魔法物品。肯定是深黑色品级,但深黑色物品却不一定是+5的魔法物品,甚至都不一定是魔法物品。 白齐的猿妖金睛虽然不如欲魔的真知术,但用来识破二级的隐形和四级的高等隐形法术却是绰绰有余。 如果黑色大斧砍在了斩月剑的剑刃之上的话,恐怕这把黑色大斧会瞬间报废的。 自从武晓菲的身子给了叶晨峰以后,武晓菲基本上是天天住在叶家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武晓菲都皱着眉头,心里面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叶晨峰,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而叶晨峰好像却忘了这么一个重要的日子。 “看其气息,与龙之九子很相似,气势犹如一片大海深渊,深邃雄浑,想必是龙之九子最强的龙一了。”有年轻骄子赞同地点点头。 哪怕以月神使的强大,连续打出千道刀芒后,也多少有些疲惫了。 “这是给我的魔杖?”顺手就将魔杖拿在手里,并且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这玩意儿很顺手的“伏地魔”问道。 随着三座火焰战堡的喜行,它们所过之处,就留下了一片焦土,跟着它们一直蔓延下去。 江离敲下最后一个字,这时候涟漪正好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似乎想吓唬他,却被他一回头给吓到了。 何羽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但是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情人之间的宠溺的感觉。 司马森的手指,滑过了她的‘唇’瓣,微微的摩挲着,眼睛专注的看着她的表情。 刘慈一愣,神识突然接收到一段波动,与语言体系无关,她就是自然而然懂得波动所代表的含义。 黑大个逼视着沉默不语的四人更直接的又问了一遍,他逼视众人的眼神中比之前多了一分凶厉,像是欲要喋血的残狼。 轻巧的朝着厨房进攻,透过那薄薄的玻璃窗,金闪闪将里面的所有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尽管付莫生已经极力遮掩,这句愤怒的诅咒,依然传进了玉简中。 男人有时也会笨,就算她‘唇’上有别的男人气息,在车场上的一‘吻’也让他给‘吻’得干干净净。 “我先给你提着吧,等到一楼的时候再还给你!”男人好心的提议,那羞涩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显然是想来一次美丽的邂逅。 何羽对这些根本就不了解,他可没当过炮兵,所以四十五度角也只是说说而已,具体的还是看那些豌豆族的炮兵的。 其他人都是三年级的,彼此间应该很熟悉,他们会不会认出自己这个生面孔?在监考导师到来之后,会不会有人当众指出,自己并不是谷曼丽? 这表情,这动作,让林枫想起了自己当佣兵时的一个北方战友——黑熊。这何婷还真是像他。 “哼!都给老子听好了,我现在宣布,你们,现在正式成为我的手下。”卓凡完全无视鹤老大这个半先天武者,锐利如刀剑般的眼神,从五人的脸上扫过。 “这张卖身契是告诉你,只要我愿意,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违逆我就要有承担我怒气的准备。”赵见慎一边说,一边将璇玑圈定在自己怀中,一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细致如同对待易碎的稀世奇珍。 “你说什么?”洁西卡听到自己身后的林夏说出了两个自己听到没有听到过的名字,回过头来,对林夏问道。 林夏一听蜜儿这句话,差点就想让蜜儿将那些动画片全部都调出来给自己看一下,不过一来这难度似乎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二来,现在还有卡里兰在呢!所以林夏只好忍了下来。 龙紫嫣忽然放下手中左轮枪,附在东方紫嫣的耳旁,轻声说着些什么。东方芷晴脸上的惊讶之色逐渐消失。 白茯苓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大帅哥有点儿一见钟情了……没办法,她对这种看起来忠实可靠的男人没太大抵抗力,尤其这个实在长得太好看了。 杨珩抓起她的左手,将那颗碧玉珠子塞回她掌心,道:“这枚珠子当我送给你留念的东西,要提醒我铭记初衷,就用这个好了。”说着轻巧地从她左手腕上褪下一只紫色晶石镯子。 陆天翔和何云下班后回到了家里,许朗去了广州,只有程依依和赵芷若在家。 离穿越大会的召开还有一天了,沈大兴又一次找到了郑江和张国栋。 “没什么难的,只要输送的缓一点就行了,它们的光芒一闪烁就可以停了。”寻易说完把最温顺的那个真元召了过来,等它落到指尖上后轻柔的把它送到了苏婉伸出的手指上。 “天冰,台湾那边的事穿越大会有什么决议吗?”许朗又接着问道。 这老头便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也是哪吒的师傅,陈默不是有所算计此时绝对会杀了那个什么金霞童子,敢打哪吒的主意不说还敢暗算他。 容颜没有带手套,随手抓了一团冰凉的雪便扔向连城雅致,没想到这一次准头还挺好,刚好打在了连城雅致胸口。 在恶蛟岛的生活很安逸很舒适是真的,海盗它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开心自然也是实实在在的。只是在恶蛟岛,真的基本上看不到其他的同类,这就是造成这些家伙现在还是‘单身’的根本原因,这就是周全深感责任重大的理由。 绍绫仙子点点头,这个解释她觉得比较靠谱,毕竟天地太玄奥了,他们不知道的事物多着呢。 第114章 忘乎所以 而随着花奴两手伸出貂裘的动作导致貂裘大衣被掀开一个角度,叶重的视线自发寻到此处,发现原来花奴穿着一袭桃红色的齐胸襦裙,胸前之丰盈只悄悄逊色于杨贵妃。 节度使重在防御,防御外族,防御敌国等,一镇节度使能有两万人。 战斗服表面浑然一体,也丝毫看不出一丝接合的缝隙。手脚和膝盖的关节处,也有着精巧的关节接驳结构,虽然护甲紧密,但却一点也不妨碍举手投足的运动。 仿佛虫卵一般堆砌着向上隆起的晶石地面上,不时游动而过几丝仿佛深海游鱼般的猩红光缕,一闪即逝,众人看着一滩血腥的尸体碎片,都是一副沉重的表情。 “我保证!”炼裳说道,但是内心还是有些不屑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 但是,这些年来,他的修为没有一点进步,甚至以前有一些落后与他的修士都赶上了他。 漩涡内再也没有光球出现,但是漩涡旋转起来,天魔岛内的红色烟雾全部被漩涡吞噬进去。 林凯刚刚见识到了自己老大凌厉的身手和过人的胆量,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崇拜心理。仿佛自己老大就是那个披着披风手拿宝剑的盖世英雄,要不是自己也是个男的,一定要以身相许。 东京日报的记者可不是等闲人,如果是任天堂的人就算了,但是世嘉?那还真不用客气。 克拉拉放下水杯,视力渐渐适应了黑暗,接着朦胧的月色,看到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无助的蜷缩了起来——梦中无数次重演的那一幕,是她永远的梦魇。 至于那些寻常市民的生死他们却毫不记挂在心上,的确,这些贱民的生死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去去去,我才不要呢,我要是哪天想要了把你的抱过来玩几天就是了!”她这么说。 无论是台上的主持人、乐队老师,还是台下的制作人、导演,台里领导,亦或者是现场观众、电视机前的观众。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挠着叶窈窕的心,她垂下眼眸,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明明很高兴,可眼角却忽然滚下一滴泪。 林木忽然感觉肩膀上一重,他扭头,霍斯燕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早上,他进教室的时候,听见有同学议论张若风跟冯沅的事情。 四大古国中,大汉战力最强,大宋商业最发达,大明最为团结。而大唐,没有大汉的战力,没有大宋的繁荣,也没有大明的意志,却又三者皆占。它有着强大的外交,这种外交不止是人族,而是祖州,乃至整个东胜。 “每次一提这事,你不是落跑就是有事,总是几天几天的,这么些年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做?”我将手收紧,果然听到长者的抽气声。 唐风惊奇是因为他看到了许晨、林凯他们几个在这个老板的身边站着。 就算是叶玄,如果突然有一天他失去了所有,失去了所有的机缘,重新沦落为一个凡人,发现自己原来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自己是出了车祸,病倒在医院中昏迷了好多年。 “话也不说清楚就跑了。”白守风看着已经跑的没影的寇代无语道。 所以问月、左棋、火霄、冰沉当然也是四只处在最捣蛋的年纪,但是很显然,他们四人却比神屠颢羽要更规矩得多,而且他们也恪守着“为颢羽殿下而活”的信条。 这个建议挺对庞艳的胃口,一行人吃完饭走到了珠宝店门口,正好赶上门口这一出闹剧。 全都双眼死死的盯着叶天眼前地石门,它们似乎不愿意让叶天他们开启石门。 李寻欢看着罗古的刀,他能感觉到罗古刀的不简单,这是一个绝世的飞刀,有的感觉。 上万名稷下学子早已落座,其余学子大部分来自外地,都是听闻半圣将在稷下学宫讲学,千里迢迢赶到稷下学宫听讲的学子。 随着巨大的光羽照耀,台上不断闪烁着奇亮的光芒,一道若隐若现的剑的影子不断在光柱内变化,然后,随着光柱的推移,一把旷古烁今的绝世神剑剑王之剑七曜剑出世。 他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一个能够庇护他的地方,而涂山就是他的选择,他曾听家人说过,涂山狐妖与外界传闻的不同,是妖界中最为和善的。 马儿被惊扰,马厩被打开,无数马儿奔逃,形成了万马奔腾的局面了。 两人对话虽说不是很大声,但还是清晰的进入了众人的耳朵之中。 “果然是你,今日我倒要看你你怎么逃。”在之前那人话语出现之后,在远方又传来一句话语,此话语很是嚣张。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你要是有时间帮我送个东西去中域。”司马百里瞅了夏末秋一眼又端起身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师弟当时我不在宗门。”刘炫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在他看来张扬也不会在回丹阳宗,而看张扬走的张扬是被三老赶走的。可是眼下张扬回来了,三老对他依旧是那么的看好,这使得他也有些提心吊胆的。 几人围着他踢,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们不是踢球,开始踢人了。 对方杀招频现,可能是太想要活下去了,所以对方才会这般疯狂。 第115章 关中事休 不过,漠敌的战斗素质不是盖的,并且他还有着两招近战技能,所以他想也没想的就释放了一招。 “他们不追不代表别人不追,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战斗。”周瑜直接说道,随后带着邢哲他们那五个战队的武者和周大一起躲进了那些建筑当中。 一旦位列其下,就是真正的部众,也能得一些助力、权能。赵子明手中就有一封册子,能将部众的一灵光卷入其中。 “人念聚合而成,人念邪则为邪神,人念正,则为的慈爱之神,不过人念大多为恶。”闻秋说着话。 让莫流一阵汗颜,这是在选装备呢还是在选衣服外饰呢?怎么有一种逛商场的感觉呢? 凌霄身上的体质限制还是一个大问题问题,如今凌霄身上的体质限制已经是解除到了40级,想要继续解除需要大量的药材才可以。 萧怒差点仰天长啸,原来,自己误打误撞,先利用魂丝之龙将混沌雾气喂给灵魂树,又让星灯吐出能量喂过去,竟然足足节省了五分之四的魂力积累。 紧促的大地轰鸣声不分先后的响起,但聂乾龙浑身鳞片这次却一块没碎,只是闪过三次血光,然后就听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邪恶的不似人类的怪异声响,络腮胡男苦心凝结的领域轰然破碎。 他见过太多的人因为不识时务而惨死,现在这样做是会让梁太吉有些误会,甚至可能会跟自己反目成仇,但是刘青宁愿他们之间的交情出现一些问题,也不想看到梁太吉因为没有分寸而身死。 若萧卓当真已在此地,再让萧毓走脱,他古参所谋将彻底失败,甚至被对方窥破行迹,一切化为泡影。 因为两个月前,莫大少突然宣布放弃继承权,四少又是个出名的败家子,莫家集团已经全部交给了莫夏楠。 曲靖一天一夜没和她说话,苏无恙想着自己给人带来了麻烦,不禁也心生愧疚,变着法子的给他做好吃的,边做也会边想,秦方白应该会同意离婚,会对她死心了吧。 幸运的是,他们手里没有什么武器,也没有砖头石块,并没有攻击联合探索车队。 不管怎么说狼人上门袭击是事实,不管是狼人自己猜测到的,还是受到哈里森发布的消息诱惑,反正路易斯也不可能去验证。 然而,当孟宇听到从方诚口中说来的事实之后,顿时发动车子,油门也一脚踩到底。红灯,也根本就对孟宇没有半点用。然而,就在上次,前儿晚上的那个酒吧门外,孟宇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那颇为让人震惊的场面。 莫非他和这个吴导之前有过些什么?容显这么一想,八卦之心就泛了上来,左右秦方白到了这里,一不喝酒,二不聊天,对着一杯酒只管抽烟,他就挑个话题来娱乐一下好了。 直到泥淖淹没凌阳的胸口,继续没过脖颈,直至掩住了口鼻,凌阳出奇地没有感觉到任何压抑和憋闷,仿佛胎儿在混沌的母体中畅游,可以自在地呼吸,心中一片宁静。 “仪鸾司管事怎么了?大伯娘家也不过少府监监事家出来,只家好人好……”刘夫人压着气笑道。 贝贝眨眨眼,一想也是;混蛋爹地出事之后,最伤心的就是妈咪。不过,妈咪为什么那么在乎混蛋爹地呢?不是不喜欢他嘛。 “好了,伙计们,刚刚这三段视屏资料,就是今天我准备给fbi艺术品犯罪组看的,也包括那三家博物馆的负责人。 随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掉,我做了起来,对着被关上的‘门’发呆。 “公主,今儿个怎不见老夫人和婆婆呢?若是知道您好了,她们必定很高兴,理当请她们过来一道庆贺公主康复的。”落座之后,梅姨娘露出诧异的神情问道。 “怎么?以为我们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害怕了?”田中沐水咯咯笑道,娇躯乱颤,显得魅惑之极。 高俅无奈,不敢多嘴,只好恭送他回屋休息。大天尊怠慢皇帝很正常,但他高俅就不敢了,皇宫来人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姜淳一顺着看了过去,会心一笑,这,便是他为她准备的最好礼物。所有的物品,都会随着时间,消磨,变旧。唯一不变的,只有美好回忆。 刚好,付景言的电话就这么凑巧的打了进来,看着上面的备注,苏绵绵只觉得脸上又一阵阵发烫。 “七皇叔,皇祖母今日就想见贞姨,您别扫了皇祖母的兴致。”塔尔玛温声劝说。 吃完饭回去,迈进盛德打大厅,我觉得刚刚我才给盛德的员工上演了一场耍猴戏,怕是八卦的风暴被转嫁到张明朗身上,我还是想跟他保持一些距离,然而他却不容置疑硬生生扯住我的手,不肯松开。 “那好,你回去休息吧!姐还得为你收拾烂摊子!”红姐无奈的看着他,表情无辜,但心里却是心甘情愿。 现在连笨蛋也知道,寒烟这个迫害红绫的罪名算了成立了,冰玉一直担忧的看着她。想为她开口求情,可是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里真痛恨自己当时不在场,如果在场的话她就可以证明寒烟的无辜。 天空一片湛蓝,没有阳光,几朵白云悠闲的漂浮在半空中。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直入云间。 他们下一次的交易,要用另一种方式。那些人遇到的阻碍太多,据说战斗力量损耗很严重,已放弃这一次交易,他忙活了这些日子也没捞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他不甘心,还要再来一次。 第116章 大战在即 留影中,林·紫霄将她们这段时间以来在阴界的所作所为尽皆相告了,之后,又详细讲述了与未来齐紫霄的接触,和她所了解到的信息。 她无视王晨引可怜的脸,瞅了一眼对方打着固定带的手与脚,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杨炎听说是关于自己的亲事,正要开口,却是被一旁的秦子衿扯了扯袖子。 她有点慌,紧紧的闭住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好像很久,好像又一瞬间,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凌结。 杨凌想泄了一样,索然无味,内心吐槽:什么鬼?就这?我tm还以为要合作项目呢。 “峰哥,刚才那是什么玩意,竟然如此的可怕!”缓过神来的胖子也是目睹了眼前的一切,此时不由的询问道。 掉以轻心,再被人抬到一个很高的高处,自己下不来,有时候就会顺了别人的意。 村里离镇上本来就不远,白云歌给秦子衿说着国公府复杂的人口关系,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镇上。 现在想到叶枫那个恶魔,想到叶枫的‘折磨’,傲天就不寒而栗。他是再也不想叶枫教他武功,也再也不想见到叶枫,更再也不想承受昨天的折磨。 “你急着去哪?”貌似没看到徐佐言的紧张,叶凯成在徐佐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吐出的气息轻抚着徐佐言的耳朵,让徐佐言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如此近距离之下,她却还是无法看清这个黑影的面容,只是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双眼睛,然后,她就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知道是谁吗。”李清接着问道,心里却是一颤,那个时候,刚好就是仙剑宗被灭的时候,难道说这两者之间真的有什么联系不成。 东青有些迟疑,踟蹰着不愿意过去,刚才两人还吵得不可开交呢?现在过去求她是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之前被一脚踹飞出去的那个教官,或许是由于身体‘肥’胖的原因,皮糙‘肉’厚,耐得住击打,这时居然还能一个轱辘翻身爬起,而且手上居然还已经拔出了他那把轻口味的手枪。 站在寻常饭店的门口,一眼便能望见灯塔,仿佛近在咫尺。但冷然最早来这里的时候,因为行色匆匆,都不曾留意过。 哐当!一张病床拖了出来,同时走出来的还有向雨,由于年纪太大了,如此大型的手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众人都知道在这银雾森林中自己这些人的实力不但被限制,就连大杀伤性的法术不能使出,根本就很难奈何住这三头犬。而且前面的路还长,众人不得意只好答应了它的要求。 一个不留神,她搭了一下冷然,又抽回手去捋了捋拎包,然后风情万种地自顾自地步入内室,俨然就是一副回家的模样,抛下不知所措的彷徨的冷然。 是的,如果吴远新再聪明一点儿一眼就认出那个家伙就是那天堵了市警察局并把刘局长的顶戴乌纱摘下来的人的话,或许李秋扬就不会那么莽撞地站出去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种强度的王虚咆哮下还有人能存活,感到吃惊的就是我了。 “连你都没有办法了吗?那系统呢?系统也没有任何办法吗?”王旭面色凝重的开口。 “葛亮直接冲向最中央的岛屿,别在这里被动挨到!”李天恩下令道。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这个月是给那一千名少年考验的原因呢,尚未开学的天座学院空无一人,显得一片寂静。 “跟我来,关于刘副司令的事,我还要和你确认一下。”李长福公事公办的道。随手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我知道了,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胡晓娇听话的点了点头,扶着刘伟缓缓向卧室走去。 两道身影旋即穿过木桥,剑气开始纵横,在一片剑影下,两道身影穿过了阻碍。 “自从看了西游记之后,我感觉我要突破了!”一个网友在弹幕上说道。 洛倾城瞄了郭宜一眼,这妖精果然是在打他两株珍惜药草的主意。 庞战兴奋的大喊大叫着,杀气腾腾的率领黑甲战士,操控着钢铁之翼全速向几艘外星人战舰飞去。 “一年级,可不止一个王旭!”王子羽冷哼一声,说完拍了拍裤腿,消失在了他们跟前,直接奔着高级任务区就过去了。 安宁和姜宇分开后没有乱七八糟走,而是根据医院的地图去找各个医生的办公室,可是走到一半突然发现有人在她们后面跟着。 当江禾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时,也是忍不住扶额,不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甩不掉吗? 满身发光顺滑的狡猾皮毛,尖锐血腥的狼牙,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的未知路线,血淋淋的勘察精英在瞬间被蒸发成痱粉。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才来呀?我与兄长可是等了好久了。”顾绫雪一进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张伟急匆匆的跑进新宫殿中,下一秒被海浪结界无声挡在了外面。 不过在进入火星大气层前,展一天已经将太空服收了起来,而不惜法力的施展出了灵力罩。 听到王涛的那些话,赵玥玥也急了,对着房间的方向大声地辩解起来。 第117章 围剿巴山 “诶……话说香水的能力要是用在了一些比如邪教宣传,是不是就会有非常可怕的效果……”鸢尾这个时候想到了什么,一边看着舞台上还在动情唱歌的香水草。 “哥哥……我原本,我原本猜到那酒里被下了东西……我当时,我当时若是伸手打掉那杯酒,或许明儿他就不会死了……”萧希微忽地垂下眸子,几滴眼泪悄无声息的坠了下去。 周围其他男生也是点着头,他们来儿童福利院,对方完全将他们给忽视了,尤其是离开的时候,这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们还留在这里,就证明他们跟那些已经可能真的疯了的家伙还是不同的。 火焰大印与冰雪神龙,极炎与极寒之力,碰撞的瞬间发生巨大的声响,两种力量发出巨量白色雾气,一时间掩盖了视觉。 不过也更加的确信,自己没有来错地方,网上推荐的一些地方果然是好。 他吐出了一口血,血是黑色的,并带有很重的臭味,比臭水沟里的味道更加浓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这不是身体对中毒的表现,是他自己对中毒的反应。 宋国之所以在对外战争里屡战屡胜,这其中,就有荣蚠的功劳,当时年轻的荣蚠可谓宋王偃之下第一猛将。 三个大汉都点头称是,听到夏天这么一说,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守着夏天这么一个高手,他们可是压力大得很。 江山岳想到这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转眼,他想到那个古武世家拥有的巨大背景和强悍实力的时候,还是轻轻的摇摇头。 听到那虚影之言,初时肖玉并不在意,但到了最后,即使没有指点他也明白了。 刀刃紧贴着温如玉的头皮掠过,那削铁如泥的腰刀,便将温御史的乌纱帽斩成了两节,连发髻也斩了下来。 好像学校里确实是有这么一号人物,专门当中间商赚取兼职大学生们的中介费。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刺激性,越有刺激性的地方越是男儿需要去的地方。 感受着体内血脉的逐渐升温,陈洛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产生些许细微的变化。 段郎不明白岳灵珊说的什么假发、长发是怎么回事。半天没有动静。 这般硬碰硬战争容不得半点虚假,方寸大乱的明军开始蹲下来装填时,洋兵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推进。 蝶妃为了安慰段郎,特意把两人的约会地点安排在大佛像前,想借佛像的大慈悲力量,化解段郎心里的郁闷情绪。 徐恩回轻咳,她当然不能让祖父念到她七窍流血,但是念别人没问题。 肖胧月随时能把气氛变成暧昧的粉色,可惜林洛不会因为她的一句“等你”就想入非非。 铮~~又一声剑鸣响起,阿瑞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冲天杀气喷薄而出。 “妖神灭天,你以为就真的能够灭天了吗?”冷漠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屑。 对于殊离,薛冷玉是没有什么防心的,一看就是个不屑于用卑劣手段的人不说,如果他真的想做些什么,薛冷玉哪有一点能逃掉的机会。也就不必这般的装模作样。 前面细弱游丝,呈红黑色的线在空中步成一片蛛网,在星空下,泛着死亡的光芒。若是稍不留意,只怕就会直接撞上。而撞上有什么后果呢? 卓不凡摆摆手,让一干手下停住手,抱着膀子笑眯眯的看着那几名锦衣卫,不多时,只听脚步悉悉索索,一大队锦衣卫从街角处飞奔而来,如临大敌。 有了秦阳的肯定,曹龙索性是咬牙拼命了,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在不反击肯定会被对方腐蚀的干干净净。 山子回到家后,越想越不甘心,他不想死,而且还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如果真的是他自己犯了错,罪及至死,他也认了,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真的不甘就这样冤死在那个贱人的迁怒之下。 “吱呀~~”,东南两城门忽然大开,杀生震天,无数反军士兵蜂拥而出,直扑向外面大华军的阵地。 萧逸云和云逍散人相谈了很久,云逍散人离去后不久,萧逸云和嫣凝一行人再次上路,这一次不是其他地方,就只是潜龙星,萧逸云想要寻找到幻冥大神,他相信幻冥大神很有可能对于这魔眼有所了解。 寂灭死海!凝缩了所有能够动用的领域之力于一击,妖宇剑剑身之上闪动着吞噬一切光线的寂灭黑芒,在星空中留下一条发丝粗细的黑色痕迹,一瞬间便出现在了无法动弹的扎戈面前。 第118章 夜破巴营 这一次,丧尸军团里没有人逃,没有人撤退,可谓是一场真正的激战。 时水月闭着眼睛,她知道,这就是断了她的筋脉,从此往后,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没有筋脉,那她就不能修炼内力,她这辈子估计也只是个废人了。 唐雨脱下衣服泡在浴盆里面,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的原因,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 “可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连奥古斯都和兰伯特都死了。现在就要放手吗?”尼古拉斯质问道。 “长老言重了。”龙星麟抱拳道。目光在四周扫了扫,并没有看到洛靖他们时也是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可是见识过洛靖他们的厉害了,一旦闹腾起来估计也只有洛晶能震得住了吧。 而后又投入到修炼中,每日皆是如此重复。可休息时间大概每几个月才会有一次,那种不要命的修炼方式实在令众人看着都头皮发麻。 随后左手化出血盾,剑盾同时猛攻,独战两人竟是没有落得半点下风。他跟得上赵长歌的迅捷枪势,也可力敌吕昊沉重戟势。 后来到昆仑山修行,整整十年,日夜苦心钻研道法,甚至还走出了自己的路,己道雏形初具。期间亦下山游历红尘过,虽有所不足,却也感触良多。 “为了天皇大人,死不足惜。”日本的勇士哇哇大叫着,悍不畏死朝着叶潇冲了过来。 “客倌要多少?”伙计极机灵,从王十三的口气中,听出了他似乎急用。 夜风清冷,从远处吹来,整座废弃义庄之内,一时悄无人声,甚至连荒郊野外常见的虫鸣也不曾听到,一片死寂。 他看见薛翰龙他们正在和其他队员一个一个的敬酒,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地溜出了包间。 “吼,该死的人类,我来回回你,看看你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强大!”忽然,一个咆哮出来,陈锋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得这般寒冷的日子里,那些军官围着炭火吃着宋国罐头,而他却因为贱民出身只能在这里放哨,朴永朗心中怒火更甚。 别说丁战自己,师父紫枫影,雪师叔,紫龙府主和手下全部愣住了,奇怪的看着丁战和大祭司。 其实现在的情况,benji已经是意识到了,无需教练的提醒,这个男枪根本就是浑身充斥着神秘感的选手他没有见识过这么凶狠的打法。 周凯一愣,这肥鱼今天也在现场?他应该认不出我吧。毕竟是第一次,周凯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七上八下的。 丁战彻底明白了,开启“盘古神龙玉”必须要阳性的体质和鲜血,用狗血炼制的“万能鲜血”虽然能融入任何鲜血,却没有火系阳性这个特性,只能使用自己的鲜血了拼一拼了。 如果比赛中能使用消声器,周凯当然不会提议冷杀,在目前看来,这却是唯一的办法。 鲲鹏这些人,如今不过就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就像上次她看杜宗霖玩蜘蛛在下路草丛蹲人的时候,几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是否有人也如他一般,知晓掌门人与逾晴母亲是闺中密友,为了得到玉佩询问伊尔根家人,最终杀人灭口? 接下来的十分钟左右时间里,林晚清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三人强调,那天的人真的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有,让她们不要到外面去乱说。几人也都表示,刚才只是在开玩笑,这种事儿她们还是有分寸的。 陈长安在这个世界最在意的人就是母亲,这可以说是他的逆鳞,在张思辰说出去这句话后,他在心里已经宣判了张思辰的死刑。 陆怀骁就知道,恐怕这一次很难再劝回来了,毕竟孙琳琳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了。 天青花:可以暂时强行提升妖兽修为的药物,副作用极大。这种药基本没人会采,也不值钱。 陈长安回过神来,微吐出一口气,本来他还担心这些城卫军会护着王嫣,没想到这王嫣竟直接就走了,这也让他松了口气,刚才还真担心和那些军人打起来。 当修行者的修为达到四重天,步入了中级修行者的行列之后,世俗的普通科技武器几乎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谷仓的外墙是土木结构,混合着稻草舂成土墙,既结实又防潮。房顶是用麦草编盖起来的,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原本正盘膝闭目坐于悟道茶树下的程昊,突然间睁开了眼眸,神色间,带着一股冷冽之意。 当苍蔷薇的众人来到纳克萨玛斯第六层的时候,见到竞技场时,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岳舟一路走到了城外那座已经悄悄换了主人的酒肆之中,坐下来,又叫了些酒,准备看戏。 无奈,他也只能先待在城里,也许等今晚天黑了,他可以试着闯一闯。 月光莫利亚的影子果实,倒是能够对死人生效的能力,但那种能力制造出来的僵尸有太多的副作用,例如被盐克制等等,而且战斗力十不存一,恶魔果实也多半保留不住,毫无意义。 但洪荒壁垒被打穿,洪荒星空再次重归混沌,不再归属于洪荒世界,这就不是天道所能容忍的了。 碧绿色的眼珠像是一对精雕细琢的宝石一般,如果是面对着男性的话,那么只要在13岁以上的男性人类,都会被这对散发着忧郁的宝石所迷倒。 徐添初次注册微博,也就随便划拉着翻页玩,冷不防在页面上看到了一条#“又吐网”无良记者套路徐添,被粉丝揭穿并当众暴打#。 第119章 连摧二垒 “对,一点儿没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你和你的父兄不同。我也只能是忍痛割爱了。”刘永说完笑了笑。 反倒是一声不吭的兔子家,似乎一夜之间造好了电磁炮并且装到船上出海测试去了。 沁提斯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她堂堂主神,刚才给周辰行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我与老刘在车间外边一直等到他中午午休,车间工人都陆续从里头出来了。 进户门是一扇铁门,应该是后来装的,钥匙孔还十字形的。掏出陆雨薇给的钥匙,上面十字形的钥匙没几个,叶谨瑜一个个的试下去,到第三个时,门开了。里面还有一扇木门。 叶妈还在说着不要你的钱,要叶谨瑜自己留着用什么的,叶谨瑜也没听;挂了电话后,直接就往微信里转钱。 罗姆左右看了看,这会街上的商铺确实都已经关上了门,矮人好酒,一入夜大都跑到酒馆喝酒去了,想要另外找一户还有人的地方借刀,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卡岗一直能顺利的提升到九星斗灵,然后,若是没有周辰为他进阶血统,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国王这边率先开球,何奕祥过了半场之后,当即要求掩护,考辛斯在右边挡拆,何奕祥从右边单挡之后直接干拔出手。 “那就和朕一起见证这壮观的一幕吧!”刘永说着,伸手抓住苏二娘的手。 区猎会到了最后一天,学员们基本都是联手行动,如今他们发现了独自一人的穆奇兵。依仗着人数优势,他们毫无犹豫的出手,向穆奇兵发起进攻。 正因为有所顾忌,李晓禾才更忧心,也才面色不佳,才被冷若雪捕捉到。不过也正好,正好借着冷若雪询问之机,表露了一下心声。只是遗憾的是,冷若雪却故意装糊涂,不但没有追问,更没有表态。 实际徐宝来的是公用的茅厕,王翦听见大哥的喊叫,急忙放下训练急跑到茅厕方向。 但是胡诗韵和莫雨涵二人可笑不出来,因为她们俩明显感觉压力山大。 他那看似飘逸的一手抓取之技,才是真正令各堂种子选手们因忌惮而安静的根源。 工作人员在提醒穆奇兵,同时也向操纵机关器具的人员发出信号。 战争的洗礼让安逸知道活着是多么的美好,有姐姐这个知心人陪着,目前是够了。 徐宝让李信带路,姬兰揽着自己心爱之人的手臂观赏着四周的风景往云雾谷内走去。 恩平年纪不大,只有二十来岁,他脸色很严肃,站在穆奇兵身前,将刀疤男子拦了下来。 毕竟是年轻人,看着自己怨恨的人出了风头,就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次秦轩发达了回来,张有德警告了张有仁好好的跟秦二叔认个错,给秦家卖个好,拿二十万息事宁人。 当然这些想法江逸也只敢在自己心里yy一下了,如果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当然,在场的众妖中,除了妖月在风中凌乱之外,另外两个也在风中凌乱的就是飞廉和飞诞了。 第二天,粮食虽然恢复了供应价,但老百姓的恐慌却并没有减少,因为官府限制购买,不许百姓多买。 整个广场话语之中都带着惊讶的神色,哪怕是支持安玄公的人同样如此。 傍晚时分,米夏被李鸿接回了家,一进杂货店的门,米夏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秦轩这是在外面生活多了,忘记了村子里面到底是个啥情况了,在这个地方,可不讲究什么身份地位,讲究的就是谁拳头大。 李白大浪漫主义登峰造极的人物,无人能出其右,其作品纵横,磅礴大气,旷古烁今。 或许随着年纪的增长,在亚父影响不少之下,李世民对于权利看淡了不少。 两名踹门的卫兵在第一时间便冲了进去,后面的卫兵也都是急匆匆的跟在后面涌入了议事大厅之中。 本来张三风便觉得无比烦心,谁料到突然从什么地方跳出一个骗子来,张三风本想给对方一个好看,不过一回头看到的却是那个十分神秘的老者,曾告诉过他吴欣欣双魂秘密的老者,话到了喉咙边上,眼看着就要说了出来。 郭然心中暖暖的,就犹如三月天里的暖阳安抚着一样,除了外祖家的人,这还是第一个如此欢心自己的长辈,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邵阳大长公主,也让郭然心中对邵阳大长公主的印象改变了许多。 一边地上跪着的几名金凤国士兵们听了这被捆绑在了木桩上面的金凤国士兵现在已经是承认了给那大颠国皇上送去的酒水里面下毒的事儿了,他们也都是随即就冲这金凤国前线城池的守城将军磕头认罪了。 月光如水的倾泻在花林里,纯白色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纯洁透亮。 她曾在他手里吃了那么多次亏,这次轮到了她最擅长,那她说什么也一定要扳回来。借此机会好好的整整他。 “是又怎样?我喜欢她,看她怎么了?全班的男生都有偷看她,陈楚默你为什么就单单说我,是不是要跟我过不去。好心警告你,跟老子玩,你玩不起!”刘邦指着陈楚默骂道。 第120章 共围川兵 潋与秦昭,亦是立于马上,挥剑杀敌,招招凌厉而狠绝,没有半分的犹豫和心软。 这个妖怪和传闻中的一样,并不是暴戾的妖怪,相反,它表面高傲,但实际上脾气还算不错,大家相处久了,自然也就不怎么避讳和它开玩笑了。 毕竟培养一个艺人也是需要付出很多资源的,甚至前几年根本就不赚钱,就指望后续几年盈利。 祖玛寺庙是祖玛族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圣地,同样也是玛法大陆上,祖玛教唯一一座仍旧存在着的祭祀之地。要知道,祖玛教与沃玛教不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曾是玛法大陆占据统治地位的宗教之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这种长篇大论的典礼总有些兴致缺缺。 在地藏王的轮回道中,人族不死不灭,可重新轮回降生——这也是人族将士不怕死亡的原因之一。 郭宸这是在通过岳青青向特训营发出请求,岳青青和冯叶立刻就懂了。 “我们村子一共有五百多口人,青壮年有一半。青壮年必须得每年生孩子,这事儿村里的老人们会监督的。而这位大人胃口并不是很大,每个月只吃一个成年人,有时候配上两个孩童,有时候不配。 一时间,现场气氛十分紧张,卡丹裘只要抬抬手,暗轻云和申公错就会立毙当场,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卡尔终于出声。 原本李来亨还担心大明要收去的他的兵权,去除他的羽翼,这个时候反而去除了斤斤计较的心思,是以才不顾大军南下请罪,也自然是向李霄放出了任其接掌夔东军的信号。 因为他是瑞德尔帝国服役的军官,他的身份已经决定了他要出局。 正式进入主题,摸了摸鼻子的叶无道当然拿出十二分诚意。当然,他真正拿出几分诚意。这只有撒旦和他知道。 不过,很可惜的,好像是天道法则,神王和神皇的灵魂,已经是不可能掌控的了。 无论如何,也算是完整的跳完了,步伐也没有多少错误,虽然看起来一个太好了一个太蹩脚了。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他们就那么不堪一击吗,任由对手想灭就灭吗?一帮没用的废物!”树家主恼羞成怒。 “冰鸾仙子,怎么样?”说起来也是巧合,冰鸾刚刚的回来。具体带来什么消息,我现在还不知晓呢。 一直讲到了夜深,两个饥肠辘辘这才停止了讨论,朱骏十分邀请丘吉尔吃了一顿丰富的晚膳,这个家伙才感动不已的离开了宫城,明天,他将全身心的投入到他的实验室中,为大明的炸弹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不知何时,韦笑陡然射出了手中的血蝠拐,而自己则随着血蝠真身一道朝庞翻云扑近。 腾兽左右狂冲,可是灰黄二老配合娴熟,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结成了一团绵绵密密的包围大网将他牢牢地圈禁在其中。使得他再怎么挣脱都是毫无效果。 陈赵氏被老张头气的手脚都软了,上了马车有气无力的说了几句,便出发了。 各自忙碌了几天,第四天的早上,大家都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主屋,随时可以出发。 宝珠倚在窗前,瞧着院子里不多会儿便来了三五个壮汉,各自散开于墙根处把守着,心头更觉压抑,及至此,对夏府之行真真寒了心。 袁帅听了点了点头,难怪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毒素已经消除了,幸好有丫头为他贴符解毒,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皮皮冲我做了个鬼脸,又探着脑袋向襁褓中的baby看着,而我却如此伤感,终究我未能如此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皮皮。 苏曼转而抬头看了袁帅一眼皱了皱眉一副厌恶的表情道“我才不会打电话叫这个家伙来我家呢。”看来苏曼还是在生袁帅的气。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音调,只是比往之多了些许危险的意味,而这危险的意味让夙柳柳本能的想逃跑。 “通知九殿下,计划提前。”沐清远,我说过,你是我的,放你回去几天,你就给本王玩失踪是吧,哼,本王倒要看看,你可以逍遥多久。 “它交给我就行了,船停在这也不是办法,不过往后要是再遇上别的先天水族,我们就得好好想想了。”李白眉头一皱,还是准备先把这条蛇给解决掉。 “孽障!”袁帅大吼一声飞身上前一脚将那个护士长踢开然后随手将那个老者送到丫头的手中,然后一旁的孙岩配合着袁帅施展出请神上身的功夫冲上前,二者成夹击之势将那个被恶灵依附的护士长堵在了值班室里。 他并不知道什么王敏,也不想知道其中的情况,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lgd和kl比赛之后,就轮到他们战门跟eg之间的比赛,这个时间要是王修的状态出现了问题,那绝对不是一件好消息。 要想有成就,就必须进,修真者所走之路,哪一点,没有危险,危险越大,收入就越多,机遇就越大。 这时,巴达克突然想起在界王神界的西西,莉雅还有白素贞,蛇姬跟汉娜西亚守候自己22年就压抑了这么大的情绪,那她们等了自己1400多年,不知道情绪已经到达什么地步了。 翟启涵回城之后就补了个红宝石,其实牛牛对抗性的要求不高,最重要的还是血量和技能衔接。 第121章 兵围良柱 “我叫丁甲,我来找钱爷爷。”我仍旧是礼貌的回答她,但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过,此刻两人的交战并没有因为这来人而停止,反而双方都想要施展更加强大的力量,以此来将对方压垮,如此也好脱离战斗,只不过双方现在呈现势均力敌之态,一时也无法分出个胜负来,因而还是那么僵持原地。 在恢复过来后,风岳阳便将那只生物给收了起来,这毕竟是属于他的财富,若是就这么折损了,他也要感到心疼的,尤其是他不知道之后他的老对头是否还给他留下惊喜,若是如此的话,这只生物倒是还可以留做帮手的。 不过这次事情以后,城中所有生灵都明白监察使的强大以及不好惹。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据我所知,这座神殿,似乎是存在于一处特殊的空间内部,自成一个特殊的空间,若非进入那个特殊空间,根本就不可能抵达这里的。难道你是从那个特殊空间中进来的吗?”龙星宇不禁问道。 那为数不多的几丝光线顺着那个漏洞投进了这九龙谷里,周围开始变的不再那么阴冷,那种感觉就像在深夜的大海上见到了前方的灯塔。 这样就造成了一种不争的事实,冯二皮出兵东阿,吉占鳌归范筑先的六区游击总队指挥,吴连杰呢,当然害怕挨挤,要投靠韩多峰,八路军的129师东进纵队进入到临清地区,建立根据地。 强忍着刺鼻的臭味,她依旧扶着李旭的胳膊,看着辛苦的伸出脖子吐着,马桶里已经堆满了粘稠的物体。 客上只要是一坐下,那上茶水的,上瓜籽、花糖的自然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王厂长呀,你好,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觉?”韩行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 出现在东方云阳身旁是另一个东方云阳,确切说是东方云阳本体。 考试完,所有的课第一时间一定是分析试卷,这有助于学生的查漏补缺。 就算当真是给了片面的判罚,经历三生记忆之后,也多半是痴傻了。 东方云阳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队长松源上弘。 绿色的飞禽缓缓收回翅翼,缩起脖子腿,身周不断飘散的绿色光点也一个个都聚集过来,融入到翅膀中。 原本就因为是梦境没有实体,但不知为何……如此变化却让他觉得心悸。 “阿瓦达索命!”黑暗中划过了一道刺眼的绿光,“学长”悚然一惊:不可饶恕咒?!难道他们也是黑魔王大人的手下?这是在……闹内讧么? 眼前的视线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林初在想要表白的刹那,忽然想到万一童谣拒绝了。别说接下来的旅程,今后可能都不能够一起做同桌了。 四散而坐的凤凰社其他成员们,一个个都憋着笑不敢吭声,死死盯着手里的茶杯或者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可能想要从里面看出一朵花儿来。 “嘻嘻,美奈,你现在不害怕了吧?”姬倾城见姬美奈脸色好了不少,笑道。 刘渐最后也知道毛乐言去了静王府,他很是惊诧愤怒,但是慢慢地冷静下来,他便知道毛乐言不会无缘无故地去了静王府,以她的性子,一定有她要做的事情。 她也是一个灰姑娘,只不过,她的王子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才没有一脚踢开。 “呵,这种石头本身就是花岗岩,只是由于一些特别的原因,导致这种石头与众不同罢了。”廖承生笑着说。 然而刚走到门口,便被大门的门神给挡了回去,他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蹲在外面等着。 当夏浩然脚踩飞剑御空而来,只见众人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的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先别,我慢慢再告诉他们,你也知道,我最近被妈妈介绍男友都弄烦了,才叫他上门的。”钟楚虹连忙打住妹妹的话。 素依换了件藕色的缎绣兰花竹韵长袍,那衣裳虽是简单的样式,可布料却用的是上好的天蚕丝手工织成,丝滑轻薄,夏日里穿着倒是极为舒适。 一瞬间,翔夜几乎被说服了,点了两下头,刚要离开。突然,宴会大厅的上百只大吊灯一阵乱闪,接着便是完全的黑暗了。 “夫人,这是给公子疗伤的药,你再着急也不能自己喝呀!”浮萍话音刚落,便瞧见烟雨俯身在宣绍面前,她带着药汁的红唇贴在他苍白的唇上。 “你猜!”回应他的是枫随口说出的两个字,随后枫向着大蛇丸的位置,如同猎豹一般冲刺着,身影矫健而轻灵。 第122章 横扫保宁 “那、那就跟伙计去吧,捡好吃的吃,别怕撑着就行。”莫晓生只能随着欧阳红雪的话,同冯寒开着玩笑。 这是极端可怕的一剑,正常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接得下来。 “教官,五公里的负重越野,怎么变成了十公里。”连海嘻笑着问。 华嫂是知道的,外来妹子,干发廊的,在506厂人眼里并不是很好的。 有时候很多险情中出现重大伤亡,往往都不会险情造成的,反而是因为人们发疯似得逃命引发的坍塌,拥挤,踩踏等等人为事故造成的,最常见的像地震或者火灾中,有人因为害怕而主动跳楼的,这样反而会出现伤亡。 而相框中的照片已经泛黄,可是照片中的那两个身影却是非常的清晰。 萧龙不由自主的想到,脑海之中竟然充满了一种兴奋,因为现在的他竟然真的掌握了这一种技巧,虽然不能够做到游刃有余,但是等他成功的突破的时候,那么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景院长对白曦微微一笑,包裹住易枫和白曦的光芒一阵收缩,然后两人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阵法中。 “好了好了,你先过去然她看看吧,我去找唐洐商量商量。”时水月看了看外头的时间,唐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坂田宏武心惊肉跳地趴在地上,直等到爆炸声停下很久,才敢抬起头。 而黑暗生物一直亲睐黑暗,总是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活动,于是久而久之,黑暗生物便会拥有一颗黑暗的心。 看着这个孩子眼里的期盼,我心里一颤,即使我救醒了他妈妈那也是因为我想借此来得到孟婆一家的支持,如果阿奇妈妈成为了我的仆人,那么她就会把她家族遗留下来的秘辛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刀芒落在黑茧之上发出一阵阵嗤响,黑茧似乎十分的坚韧,在刀芒的攻击下并没有就此被劈开,而是向下凹了进去。同一时间,黑茧上涌起一股十分寒冷的气息陡然席卷而上,将巨大的刀芒瞬间淹没在了里面。 “魔鬼给不了你真相。”我看着蹲在我面前的周醉墨,她要去寻找真相,我是不是该给她机会。因为,我也想要知道真相。 可惜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星力对于喝下去的酒根本没有一丝作用。 “多谢凌乾兄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孙宇缓缓起身,察觉体内愈发充沛的力量,对着凌乾拱手抱拳。 不管是自我愈合,还是人面鬼身的诅咒,都是对我肉身的一种重塑和淬炼。负重奔跑只是一种相对平和的锻炼,而其他的训练却只能在家里去做。 李旭在刚才最艰难的时候,还有一张底牌没有用,那就是他的元神分身!自从进入这个古怪的空间以后,李旭随时都准备让元神分身逃走!然后躲起来蓄积力量,再找机会报仇雪恨。 “陈到既得曹公提携,更得先生赏识,自当尽心竭力,不敢邀功!”年方十六七的陈到,却有着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 帮红姐把心脏安上之后,我沉默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后,我拿起客厅里的座机,按照记忆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定向培养几年,挑选出最优秀的人为自己或者商会工作,可以算作一种长期投资。 如今爹死了,和她关系最好的尧尧也死了,府中再没有人保护她给她撑腰,她不想留在这里受人欺凌。 清淡的,香香的,固然和粥不搭配,但是不能妨碍林潇潇爱好吃。 接下来两天,因着李氏做错事连大气儿也不敢出,赵家人倒也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了两天。 他发现,现在被打回了新手期,所有的技能和道具,都无法使用了。 然后,那两只金乌鸟竟然丝毫不停歇的就朝着主墓室里面杀了过去。 都是他害了她,把她娇惯的无法无天,如今再想要管束,又谈何容易? 她以为林潇潇这是难为她,以为她抹不开面子不肯当司机,可林潇潇错了,为了能够得到林氏,和妈妈重新回到林家,她现在要忍辱负重。 虽然在一位母亲的眼中,自己的孩子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需要呵护的幼崽,但经历这么多事情,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见没人伸手去接,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新派人士,我喜欢这个称呼,不过你别忘了我还是一名二阶法师,不能参与其中。 “怪不得天逸刚才的举动会这样古怪,原来这茶真是好东西,让人回味无穷。”郑明义在喝过茶以后,就理解了王天逸刚刚的表现,换了自己也有可能像他那样猥琐,甚至是更加的不堪。 陈凤英更是直接将自己体内的内力输入七绝明的体内,来疏导七绝明那郁结的心脉。 仔细瞧来,蓝珺瑶也认出了她,怪不得自己回来的时候不见这个丫鬟,原来是许了人家。她记得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这个丫鬟伺候自己,对自己的事都特别上心,像家人一样一直呵护着自己。 这三个月正是婴儿成形的关键时期。用食方面要特别注意。蓝珺瑶说了几句。又怕荣华会猜到些什么。命他到太医院开几副通肠胃的药。谎称这两日有些积食。且用药不宜太猛。 蓝卿月攥紧了手中的木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蓝云卷手中的石球,最后一个了,如果能丢出三丈开外,他就是队长了。 “呵呵,还好,还好。”沈云一听叶诗彤的话音好像变味了,连表情不自然的笑了笑应道。 第123章 青天父母 中路高地塔很轻松就被苏辰五人给拆掉,随后他们立即转向下路高地,没有等兵线,于万春直接抗塔,将下路高地也给拆掉。 夜深了,殿内也安静了,唯独天上高挂着几颗繁星,还一闪一闪地不作休息。 “他奶奶的,连妹妹都不要了,怎么办?如此,我们怎么威胁那个男人?”站在身旁的男人凶狠的说道,说着还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 一年两年他还扛得住,三年四年,就算别人的唾沫星子不淹死他,他自己也要臊死了。宋家二老辛辛苦苦生他养他教他,他难道真的能当个不孝子不成? 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早晨,早操站队时五班先走了,男生落了一大节,最后边的一个同学是李掁国。赵蕙很想看到他,但是她又觉得很痛苦,常常为遇不见他而烦恼。 蒋帅压抑着内心的急迫,尽量保持着与前车的距离。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赶在下班前找简繁汇报工作,不会一谈又谈至很晚吧。 他心里有些乱,站起来垂了头,说了句再想想就夺门而出,漫无目的的转了半日,最后停在卢府门前,踌躇半响,终究还是回了家。 百里慕颜苦笑着,他在心里设想,如果把顾了了带走,是不是连带着也要把那三个孩子带走,万一顾了了舍不得孩子而留在南洛庭身边,他该怎么办? 赵蕙在银川一中上高中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不觉到了十月中旬,天气很冷,她很想念远在北京的妈妈,可是,她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来银川。 宋楚宁在心里嘲笑了一阵,宋毅明面上说着有多宠她心疼她,可是心里不也还是受着京城伯府的影响呢么?听见京城那边有和解的意思,就开心的飘飘然了。 柯老转过身来,看向那火山口内。而之前还岩浆滚滚的山腹之中,此刻却是一片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熔浆已经不翼而飞。 可是齐煜婷那里知道,当他们掌握权势,安享荣华的时候,张逸飞正在生死线上徘徊,无数次得与四声擦肩而过。 飞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着说:“什么也干,这活算不了什么,就看我乐不乐意干的问题,这个陈一彪太欺负人了,那有他这样干事情的”飞虎说着,狠狠的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看风景的陈一彪一眼。 那男人抹着嘴角的口水,看着苏清婉那张精致的脸,不禁想入非非了起来。 “滚出去!”夏侯幻听他阴阳怪调的语气,心里泛起层层不爽,对着他冷声吼道。 莫筱苒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总觉得所有的线索乱成一团,冥冥之中缺少了一根能够将它们联系起来的丝线。 沐辰苦笑一声。“都是逼出來的。”的确。任谁经历过很多次的生死磨练。在面对战斗的时候。都会有一颗冷静的心。 莫筱苒可猜不到她同情的官员,此刻正在卖力的腹诽她,笑呵呵的盯着白青洛,以后她要是有什么事解决不了,或许可以把白青洛牵出去溜溜?效果应该会不错的。 白子旭的呼吸沉重而又急促,那双狭长的眼,布满了阴鸷,若是莫筱苒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定会亲手掐死她,以泄心头之恨。 紫鸢不知自己的脑海中怎的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赶紧将这没来由的东西从自己的脑子里驱散。 “放心好啦”有希子一把抢过,在加上自己的,刚好八万块,美滋滋的付了款。这一有人分担,一下就不心痛了。 刘语揉了揉眉心,他的脸色看上去略显疲惫,显然这三天里他也没能好好地睡一觉。 皇甫铭的眼睛通红,在海面上不断的寻找着,不时将残肢断腿扔到还算完好的船上,那些都是华夏人。 伴随着主裁判里佐利的一声哨响,2012-2013赛季欧冠决赛宣布重新开始,踩着足球的伊瓜因将球踢给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后者又交给厄齐尔,整体阵型随之展开,拉开传球角度。 然而,就在他们动手的刹那,一道如银铃般的笑声幽幽的响起,充满了诱惑。 随着距离津门越来越近宋佳佳话语中关于大学生活的话题也逐渐多起来,陈纪能够察觉到宋佳佳的期待。 “条件嘛……我要你杀了黑魔,解除我和骨魔的契约。”魅魔笑意盈盈。 方浩然面色骤然一变,身形一闪,瞬间冲了出去,青龙王也紧随其后。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方浩然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既然江阴王举办的诗会,那不出意料的话,他那个便宜未婚妻也应该会来吧。 第124章 除恶扶贫 天幕之中,降下了凄厉的血雨,伴随着狂风那如鬼魅般的呼嚎作响,云中神雷,蠢蠢欲动。 山中无日月,兴汉寨数百战兵,在粮肉充足供应、训练高强度之下,已全部龙精虎猛,一派彪悍之气。 刚才那两个位置的狙击手被干掉,就不会有别的狙击手在这个位置继续出现,这是所有狙击手的大忌。 很明显,这是针对性的修行法,任何人都可以辅修,完全不用担心会和主修的功法冲突。 苏亦茗躺在床上,身上的痛苦让她眉头紧锁,但她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黄毛就是宇少派来对付楚天的,名字叫张虎,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 欧阳婉儿一路上不哭不闹的,就那么乖乖的跟着,这让夜东明的虚荣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此时陆扬体内而生出的异象,正是他的修为突破了第九次压缩的象征。也就是说,他现在如果能够寻找到阴煞之气,那么,他便会水到渠成的晋入玄阴境的层次。 刘公子,这只大雕是我们黑虎门唯一的一只飞行坐骑,能日行千里。 杨凤闻言轻轻一笑,也不答话,从怀中掏出一封装裱精致的丝绸信件递于王博。 风杨已经到了暴-乱的血灵最后方,咧嘴一笑,几个会飞的怪物再威风,能有血妖三变后的风杨威风吗? 我很担心,今日怀恩帝来。会不会不坏好意。因为他的二儿子景萧也很痴恋我。只是我不喜欢他而已。 “你如果不接客的话,也不怕花姑打死你。走,你跟我去见花姑。”说着,她就扭着林宝淑到了那青楼里面。进去之后,她们就去见了这青楼的主事人,谢花姑。 “也是风寒……”燕草心里认定池婆是被叶葵给过了病气。回答起来的时候就有些支支吾吾。 夫妻一二十年。林世卿其实大约知道自己这位妻子在心中嘀咕着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就这一点同妻子调笑了——他实在是心不能安。 其实,以净尘他们师兄弟九人的修为,如何能看不出三人身上皆有淡淡妖气萦绕?只是,凌玄先入为主的表现得与净尘极为相好的样子,而净尘又是几人的大师兄,他们这才没有说什么,将满心疑惑暂时吞回了肚子里。 廖妈妈出出主意还成,要她真去具体操作,她也委实没那个能力,因想也不想便应了君璃的话:“既是如此,就有劳大奶奶了,老奴在这里先给大奶奶磕头了!”说着又要起身给君璃行礼。 两方将士一阵激动,吕布帐下将士自然知道吕布勇猛,而刘备帐下将士更认为关羽神人!偏偏两方都清楚对方武勇非常,这一战堪称龙争虎斗。 杨清心十分高兴,瞧着落叶手中的竹棍有些心痒,但碍于林宜佳还在,却没有说什么。 但是现在居然连花梨的肚兜也偷,这样的事情大了,严重点,这不是毁人家姑娘清白么。 那道姑见玄远这副模样,不禁心生悲悯。待见她右手伸出,似要帮玄远锊锊蓬头。 回至庙内,颖生细思:吾已深爱素婉,已至不离不弃之情感,然吾与其相遇确属奇也,吾不妨试之,若素婉未能取出精元,则以玩笑罢矣,术士之言再不可信,吾将高枕无忧矣。 三只虎头獒首先冲到雷鸣面前,他清楚的看到狗嘴中焦黄的犬牙,闻到刺鼻的腥臭。 拿着一个莲花灯,时水月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买下来了这个灯。 “你们安排吧。接下来,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启。”晨缘的嘴角居然轻轻上扬,露出了死神般的笑容。 犀牛怪光顾着飞了,正要准备向猴王进攻,就见头顶乌云一片,天空好像暗了下来。犀牛怪抬头看天,就见一块云彩迅速掉落,急急压向自己的脑袋。 冰兰和苏慕禀明国王,借到明珠草后即刻出发,营救娜兰。沿着天空之城的银河一路前行,越过国界,就到了梦之城的东荒山了,事情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伏羲大帝见大家的面门上露出了细润的汗珠,锻剑的火候已到,大帝便急将一个太阴神咒连念三遍。至此,那团缤纷烈焰嘎然熄灭,那柄宝剑已脆裂分离开来。原来剑心已变作一柄心剑,剑周部分已变成一片生冷的硬甲。 “庞先生,你直接说吧,我承受得住。”苏婕的眼睛略有些湿润。 秃雄正因飞沙走石无功而浮躁,见一商将出现在身后回马挥斩欲杀敌将以泄愤,却见邱引顶上冒出一道白光,光中分开,一颗碗大的红珠从中跃出在空中滴溜溜的转。 身为基层民警的陈佳弘,本来也不可能知道,花氏集团的名头,可是谁让他有一位,声名显赫的牛叉师父呢? 雪狸是寒冷季节的生物,平时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里,只有冬天才会下山来,它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虽然是在寒冷的地方生存,但是却喜欢在温暖的地方休息,所以雪狸在山上会有一个深深的岩洞作为住处。 第125章 连拉带打 东方云阳几人倒是没有追击逃遁的三人,而是继续焚烧粮草的任务,只见一道道潦草车被烈焰吞没。 说起来今天晚会之前的节目好像都是关于爱情的,这放在高中生的晚会中真的有些不好。 虽说对方先前也说过自己是重犯,但实际与之说话的时候却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凶戾。 江长安笑意盈盈步步逼去,陆清寒也步步退却,直到后背抵在了山洞石壁,退无可退。 西山红叶与宇智波鼬、干柿鬼鲛也都发表意见,他们对东方云阳的计划也都表示了支持,不过也提出一些担忧。 几名水之国中忍见自己上忍级别的副队长都被击杀,其实也已经没有战意,自知不是东方云阳几人的对手。 林初嘴角微微一翘,很好,只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却愈发为难起来,好似不会下了一般,拿着提上去的那个炮犹豫了半晌,被观棋的人催了又催,他才仿佛是走错一般下到了自家另外一个炮之前。 长生药这三个字吸引了太多的人,但就算是修道者都不一定能长生,更何况是凡人。 虽说在148合金周围很大的范围内,神秘侧的力量都无法奏效,但这一点也被中间的夹层所解决了,那是一种和“粉色羽翼”——依爱封神的道具之一——极其类似的物质,拥有着梦幻一般的隔断性,可塑性和强韧性。 黄三脸涨成了红色,他心血澎湃,自从成为了黄三帮的帮助以后他就失去了一点东西,失去了那种激情和热血,为了成为合格的老大,黄三学会了隐藏自身的情绪,也就和疯狗在一起时才能释放自我。 “哥哥,我是星儿,哥哥。”慕容星摇晃着他的肩膀,却发现他依旧无动于衷。 手里剑挥洒而出,水遁·口中吐口水之术,各种身法,各种姿势,森林里的兔兔遭了殃。 项思羽到底不愿说出江瑾贤已经中了千日谈,命不久矣这件事情,但他真心实意是愧疚着凤颜玉的。 但看到那浑身是血的赵四时,莫征与莫战等人的眼神都变了,他们眼里的仇恨、愤怒与杀意等等齐齐在赵四身上交织,彷佛要用目光将其活剐了。 他陪着艾斯从东海一路走到新世界,途中历经了上百次的战斗,和艾斯这个天才当然是没办法比的,但是如今的他也早已不是东海孤岛上那个拿着树枝试图偷袭自家船长结果因为肚子饿暴露了举动的年轻医学生了。 “我是那样的人——妖怪吗?”刚问出这个问,相川雨生就摆摆,因为他已经看出了上樱空风要点头的迹象。 虽然孙寅生很生气,但是他也知道,陈煜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平常的时候,陈煜对他还是很客气的,这次踹门也是第一次,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吧。 瞎子始终是瞎子,因为看不见,所以脾气很好,也不会轻易动怒,哪怕赵麻子父子对神官门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他也能和气的说话。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针对一个成为药剂师的玩家才会这样做。 秦王五子赵之仪生得端是俊美无双,风流倜傥,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高高束在金冠之下,一双剑眉下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仿佛充满柔情,高挺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时不时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看来你还很缺乏自知之明嘛。”雪乃歪着头说道,眼神闪烁着不明的光芒,好像能把一切看透一样。 “李,帅戈,你又想吃独食,不是说好请我们吃大餐吗?”颜陇看着梵锦手中的筷子,挨着颜紫坐了下来。 这些人叫嚣着要给出一个解释,可是两人根本无从解释,只能用村子里的命令来堵这个巨大缺ロ。 在医院的大厅里,蓝亦诗见到了廖凯的妻子易兰亚,桑珂像极了她的母亲。 “你好像要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长门呼吸了几口气,声音已经是柔和了许多,话的内容也转入正题。 夏琰给的年节银子比去年又多了一倍,不知为何,高氏今年没能像去年那样高兴,有些失落的感觉,到底失落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看着皇甫西爵打的这句话,沐晓烟不禁想拿根面条吊死在网吧了,就你这黄铜五负一千多点的战绩也可查? 只见师妃暄手中色空剑以一种缓慢得让人难受的速度舞动着,而偏偏就是这等速度的舞动,让师妃暄像是一名精灵般的在轻舞着,把那些剑气都一一给躲过了。 而那些大商和贵族们都愣住了,都想不明白这年轻的军人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可就在这时候,广播的内容再度转变了。 山坡上众军乱成一团,不久前两番大胆做主的古怪将领,乘乱退走,无人注意。 你道王灵官是何人,此人乃是在火部天将当中名列第一,乃是火部天将的首领,五百年前,美猴王闹上天宫的时候,闹到了通明殿下,差点打上灵霄宝殿,便是这王灵官敌住了美猴王。 魔祖罗膜倒是没有瞧见巫十三的模样一般,面上表情还是那般的平静。 庄万古乘着御辇,直往北俱芦洲而去,四大部洲当中,自己到是没有到过北俱芦洲,初至北俱芦洲,一片茫茫的沙漠,刚即微惊,莫非所谓的大天竺之国,居然会是沙漠上的国家。 6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双手血肉模糊,现了那十指白骨,甚是骇人的紧,妖族秘宝斩仙飞刀如那黑白二光一般,被后羿一斧劈开,散落在地上,化成那葫芦的两瓣,上下的摇摆着。 第126章 征讨在即 “巨雪新族长,你觉悟很高。呵呵!”夜倾城脸色露出一些不安,巨大雪人族老族长在的时候,因为老族长迷恋自己,玄虚星巨大雪人族她是完全可以控制,现在却难说。 夏建业与杨心怡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哪里看不出来杨心怡不过是在胡搅蛮缠罢了。 “刘哥,你是说他们想入股我们工作室?”周白诧异的问道,没想到刚出一部票房大卖的电影,许多人就把心思打到了工作室的股份上了。 但是现在看到林烨家这“天价方便面”,便立刻开始火上浇油地说道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有国内导演掌控这么大的资金去拍摄一部电影,三千万美元可不是说着玩的,换成人民币达到两亿五千万,所以电影整个成本是前所未有的多,哪有电影人不对此有强烈的好奇心。 “不要说你们的事,这刀我们如何分,大家都说说吧。”一个看上去十分正派的障灵王道。 这一刻,大地上,那些原本残忍的豺狼人,甚至都被她身上的意志所扭曲,一个匍匐在地上,抱头痛哭,不断的忏悔着自身的罪孽。 他们的篮球队服上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志。庚浩世心想:这些人应该就是华宇设计学院的校篮球队队员吧。 随着镜头开始,章紫怡跟周白再一次表演了之前的剧情,这时候因为正好有一缕光线照射到章紫怡的脸上,看上去更加的柔和,摄影机忠实的把它捕捉到了。 “你会答应的,放心我不会动手动脚。”那双好看的黑眸中星光点点,却又好像夹着这戏谑,看得九儿的心里一阵无措慌乱。 “很好!和我来,去见见那个所谓的青木大人!”龙辰直接转身走向那个搜查官指的那个大堂。 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心上人要给她买新裙子,那她就笑眯眯的接受咯。 此时此刻,有人若想偷听邹不凡等人说话或者闯进来,必然得实力高过邹不凡,否则便是白搭。 “那么……说出那句话的人是谁呢?”穿上衣服显瘦戴上眼镜显得有智慧的高松提出了一个有智慧的问题。 后来,修竹又回去,便在一棵梅树上发现了这件玉饰,想要找人还回去吧,可是自己又不知道那少年公子是谁,丢的东西又要交附给谁,便径直丢在了自己的箱笼里面,渐渐压了箱底儿。 修竹的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流民四起,终究会有人挺而走险,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既然你想要找死,那便也怪不得我了,我这也算是正当防卫吧!”那李叔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之后那脸上慈祥的表情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和残忍。 “切尔茜,去和希尔作伴吧,这个皇宫在过一段时间就要发生混乱了。”月对着切尔茜说道,而切尔茜也好像早就知道月会说这样说的事情一样,没有一点的惊讶,抬起了头看着月。 对于这个无故的将自己拉入梦境之中的约翰,月可是没有好感,不过也说不上讨厌就是了。 到了三月中旬,倒是太夫人看不过去他们一个个死气沉沉的了,叫了众人,直接拍板儿决定带着众人到净土寺上香。 感觉自己的天好像要塌下来,龙展颜咬了咬牙齿,龙展颜睁开了眼睛。 莫伦特斯不是秘密武器,相反,贝秃和俱乐部正和时间赛跑,目的就是让莫罗的英超处子秀赶上这场双红会。 凭借这强大的异能,他战胜了不知道多少实力胜过他的老牌武尊。 然后白石莉花把电话挂掉,收回了自己的手机,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面。然而,在这个打电话的过程中,白石莉花也同样诡异地没有离开夏知的脸。 “对,爸爸,我要和上官凌渊一起出席历练一些,增长自己的实力!”龙展颜看着北辰绝回答道。 “我已经好了,你不想我吗?”桑榆伏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身躯蹭着他滚烫的胸膛。 接到人之后,他并没有把人立刻送去白城,而是给林辛言打电话,结果林辛言没有接,便让周纯纯过来一趟。 难道说,我真的是被那些灵气所影响,所以拥有了类似唤灵花的能力? “就算在赛场上打输死了也比弃权风光的多,弃权的人以后就真的没有地位了”键山雏说。 要秒速五厘米和星之声拆分出的四集动画,都能有集均四百万的播放量,那这部作品起码单播放收益就能有一千万左右,那可不赚大发了吗? 前几天,山海宗派出了一名核心弟子,两名真传弟子,四名内门弟子,以及十名外门外甲区弟子组成的强大阵容,前往黑松林,与六城联盟共同寻找紫级魔兽铁皮野猪王。郑天秀作为本届外门弟子中惟一的一人,也参与其中。 没有在抬头看,子鱼静静的等待着,在她的前面一阶李守备也恭敬的等待着,等待那个荒淫无度的后秦皇帝。 第127章 官军齐聚 对于左风这个少年,段可还是蛮欣赏的,能够灵活变通,又知道知恩图报,最重要的是,他的坚韧程度要比其他武者强上许多,竟然在最后的状态下也能保持着自己的心态,这样的人才以后好好培养,一定也会成为一代将才。 伊里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他看得清楚,自己刚刚退了近二十步,而段可却只退了不到十几步,在力量上,自己明显输了一筹,他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再次紧紧握住,大喝一声冲了上来。 柳如月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洛水漪,她以前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毫无遗漏的展现在了面前。 “上战场?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到时候别再怪我没有给它休息时间就好。”段可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淡淡的说道。 “起来吧!念在久兴与吴国世代交好就不在意了!”太后赞许的看了紫涵一眼。 青松道人虚空一抹,一道薄如蝉翼的结界,轻轻将三人笼罩其中,将那罡风隔绝在外。 说话间,他的眉宇间带着浓烈的自信,就如同我当初与他第一次交锋时的眼神一般,那种自信与从容,这才是山有扶苏最可贵的地方。 所以先不变身,确认突袭成功了再变身,如果能依靠一次突然袭击就秒掉他的话,那就不用麻烦北风之神和山有扶苏一起动手了。 风神刺,眩晕成功,转身发动火麒麟撞击远方空地,拉开了距离之后继续噬血弓输出,一箭箭啪啪啪的打在boss的面门上激荡出毒液效果,而龙狼则紧随着,利爪乱舞展开攻击,只是一直保持着仇恨值在我之下就可以了。 正在斗嘴的叶白却是没有发现,他还抱着千耀星,而此刻的千耀星,可是处于湿身状态。 不过话说回来,少一个敌人是一个敌人,既然他如此愚蠢,那我们可以当他没有存在过,于是我准备变成龙然后向他发射火焰。 岳蒙为救蒙衍,险些一命呜呼,不过最后还是救活了,也从此获得了蒙衍的信任。 光辉帝国皇帝蒙衍独坐主位,岳蒙、叶镇东、马肆风、北方豹子四位军团长分列左右两侧,大厅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看样子君臣五人正在商讨什么重大的军国大事。 那个忠实的属下面无表情的退下了,似乎知道任务痛苦完全掩盖了刚刚锐利的奥术,依然让他感到十分的镇定,而对此凯尔萨斯对此露出了扭曲的奸笑,似乎很是希望看到如此的表现以及这样的结果。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我说的就行了,守在这里等待着三天时限的到来。当然这个消息这也坚定了他们胜利的信心以及执行我这样积极防守的命令。同样我也如此,我真的没想到暗夜精灵居然会支援我们向部落开战。 马杰里走了,高西走进了监狱,他的室友一共有三个。这监狱的房子好像比越狱里面的那个监狱要更大一点,只是里面的陈设都差不多。 就这样在云层中又过了几天后的一天晨曦,克拉苏斯叫醒了还在沉睡的我。 大恒先是来到草原上的神塔内,用神识扫视起来,只见神塔不远处,有数个用高达近十丈的城墙圈起的“狼圈”,每个“狼圈”有近三百丈方圆。 那八十名二等护卫则由八名一等护卫一人率领十名,至于具体做什么就完全的交给谷燕南去操心了,大恒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的了。 当然我必须要把这种意识隐藏,不过好在,阿克蒙德已经沉浸在了吸收世界树的力量上了,根本就不去在意我了。 十楼有些冷清,总监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紧,艾以默走近看了看,办公室空无一人。他还是喜欢干练的白色。艾以默走进办公室,办公椅上放着一件外套,外套的款式让她皱眉。 欧阳坤看着她这番动作,目光扫了扫地上的帕子和她头上的簪子,眼眸微动。 顾衡听到身侧传来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撑起上半身借着帐外微弱的灯火俯视了一会儿段玉苒的睡颜,勾起嘴角再帮她压了压被子。 “你……”艾以默挣扎了一下,她的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殷红的血还在流,浸过男人粗壮的手臂,一滴紧接着一滴滑落在地。 “如果,不是呢?”她一点点摘下面具,眼也不眨地看着霎时发不出一点声音的男人们。 老者再次喷出一道血雾,神情显得十分痛苦,白烨猛然一掌拍在了他的体内,稳住了他的身体情况,目光看着老者。 从亚圣玛医院走出来,天,已经微微亮了,艾以默犹豫着,也许他并没有那么的坏,他陪着她折腾了一夜,还帮她妈咪转院。像亚圣玛这种设施一流的贵族医院,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轩辕寒月就知道这一次皇上宣她入宫不会有什么好事,却不曾想居然同墨渊有关系,而且听到皇上今日的口气,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嫁给君殁离了。 方逸柔烦躁地放下电话,在这几天里,她不知道给洛祈风打了多少个电话,可是,他那边要么是关机,要么就是叫她先睡,不要等他。 家了,只是,一个如此巨大的帝国,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张无能带着人马,一路冲向落日皇城? 前世的时候,林越所能了解到的信息都只是仅局限于表面,而现在,他算是从破狼最开始的发家史了解起来了。 第128章 黑云压城 一直以来,他都是将他保护严实,宠在手心里的。在外他可以高高在上,威严又冷酷,可是在他的面前,他就是一个任他欺压的可怜男人。如今出口伤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流泪,他着实痛心。 竟然弄出这种事,让她以后怎么去面对众人?难怪早上起来后,下人看她的眼神都那个样子,现在终于明白原因了。 这个牧师说的是有人控告他宣扬邪神信仰,不是发现了他魔法师的身份? 然而就算是这样,吕树坐在篝火前面认真的思索着这个办法可能用不了多久,毕竟海外修行者进来都是有通讯设备的,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走漏风声,到时候就不是自己等着傻子上门了,而是被人围剿。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已被悬崖上越来越猛烈的山风吹散,狠狠的砸在石壁上摔得粉碎。 当然,这可不是他们高看了自己,而是他们觉得西都就在近侧,吕树就算胆子真那么大,总得忌惮一下端木皇启吧? 拿出一副很潇洒风流、随意放荡的姿态,抬脚准备往里走去,才迈出脚步,身后就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皱着眉疑惑的真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戏谑的笑脸,狭长美丽的眼睛含着促狭的笑意。 天音如水的眸子,若桃理般的娇颜,可真称得上是个美人,一路上下人们早就起来收拾打扫,见如此美丽高贵的公主,皆是一呆。 左里长是肯定不相信黄美玉是被他爹娘害的,就算以前怀疑,但现在也不信了。 而某些特定种族就像是以前皇家钦点赐姓似的,赐姓之后连姓名都改了,这只是个比喻,但大意如此。 而且他也知道了姬永恒的难处,明明掌控着大周最强底蕴,却无法分心他顾,为大周横扫当世。 元亓正跟梅子闲聊,就有个高大凶悍的男子从一匹黑色骏马上下来,径直走了过来。 算了,以后能不能见到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能先从这里活下来。 沈惜词叹气,走到公主府门口,看向像是个为首的人,慢慢走过去。 那眸光森冷得仿若寒冬腊月的夜,漆黑无垠处处皆险,被目光笼罩之人犹如置身悬崖峭壁边,只需她一念一动,便是万劫不复。 顾青昭心思细腻,瞧出太子这是心里头不知憋着什么事在这作怪呢,便好言哄着。 补课刚补了20分钟何运辰就要休息,一整天了跟这些题目打交道,烦得要死。 徐三的钢珠从夏诺的脑后袭来,夏诺在察觉到动静之后,微微侧身,并出刀将之击飞。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仪言和她的关系确实是手帕交,但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操心了。 再加上澳坦丁的边境告急而导致噶卡的守军和近卫队被调离,所以才让巴卡尔的佣兵团能够长期生存与此。 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王海生那边却是什么结果都没有说出来? 幸而苍天有眼,那富户偶遇了即将致仕回乡的青州刺史方琦,方琦是个古道衷肠之人,于是在临致仕前进京面圣时,趁着御前奏对的时候,帮着把那富户之子的状纸递了上去,向皇上奏报此事。 有许多人从金、木、水、火、土中感悟修炼一道,最后才有现在完整的修炼体系。 炼金术公会距离授课地点并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众人便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物之前,在建筑物的大门之上,铭刻一个硕大的试管标记,这个标记倒是与霍克胸前徽章上的标记如出一辙,是代表炼金术公会的标记。 因此,东方晓也不敢怠慢,将其收入到空间袋之中,心里合算着是不是要寻些它需要的食物来准备着。 就在我马上就要跑出办公室的时候,老秦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背后沉声地说道。 “我先出去走走吧。”悠也是马上觉察到了白袍老者的眼神,自觉的离开了此处。 号称执天下修武者牛耳的昆仑一脉就就隐藏于这一片绵延的山区之内。 这个对手看起来很强,实际上太弱了,连自己的的一半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于是对着圈外的人喊道。 常宁瞅着谷芳芳的脸,顺手把她的罩罩扯了下来,谷芳芳轻笑一声,不以为羞,反解开扣子,把自己的玉峰送到了常宁的嘴边。 广法太释都没有想到,玄河竟然强大到了这样的程度,竟然能够真的击杀自己的意志意志之躯。 那些萨满法师,仿佛是土鸡瓦狗一般,纷纷被打爆了,撕碎灭杀,然后被格格巫兴奋地吞噬进入了自己的本命幽冥世界之中。 龙阳直笑而不语,一脸的神秘莫测,将忸怩的龙吟香推到李斯的面前。 常宁进了房,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大扫荡,既然来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军须靡对解忧公主不冷不热,须其格没事都想找出点事来,翁归靡虽然关系近一些,但他终究是扶玛的未婚夫,关键时刻能不能挺身而出还是未知之数。 “好好的保护好自己,亲爱的!”林夏当着那许多人的面,轻声的对辛夷用汉语说了一句让人脸红的肉麻情话,让辛夷的粉脸一下红了起来,她娇羞不自胜的看了林夏一眼,轻轻的在林夏的腰上拧了一下。 譬如是玄河曾经亲眼见识过的,大释天灵罗自在释主,大无量释宗,无极天阵风天主,那帝少十三,以及神秘的“故人”,都仅仅只是一道投影,一律化身,都是无穷无尽的大德大威。 看着场上的黄翔,张贵江明白已经无法掩饰黄翔了,顺其自然吧,最少他的三分杀手锏是没有暴露。 龙吟香终于明白,俏脸唰的一下就红得透了,娇嗔一声:“讨厌!”转身慌不择路的逃出房间,仿佛房里除了李斯之外还有洪水猛兽一般。 走出餐厅,便是客厅,而杨超还未去找刚才那位同学的麻烦呢,他到是主动凑过来了。 第129章 四面楚歌 是他把桃儿置于这样的危险中?如果没有怀孕,就不用这么凶险生孩子。 在我解决完问题再一回头,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看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还觉着他们都是被陈老师这让人惊为天人的理论给震惊了。 李老师手捧泡着新疆枸杞的保温杯,回到办公桌电脑前,一屁股坐下。 颜致高眉头跳了跳,看着期盼的望着自己的弟弟和妾室,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当日下午在采药的时候,慕天音意外之余顺手抓住了一只慌里慌张乱窜的野兔,于是,三人当晚便吃到了香喷喷的野兔肉。 那位弟子有点诧异,来这里接受测试的大多都没接触过,所以考教一下灵药辨识度就可以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进入了一了什么样的凡世,夺舍一个普通人的身体竟然遭遇如此的侮辱? “我,我手机的时间也停了,而且也没死机,因为还可以打电话……”周嵩补充道。 后面又有源源不断的刀剑运了过来,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怀疑麻木,最后演变成了期待和习惯。 “太自信了,不是一件好事。”许哲身体一晃,扬起手中的风火双刀,瞬间出现在雷军的身前,风火双刀同时劈砍而下。 “维多丽特,我们先将那些追随者干掉,最好再对付命运之城的城主。尽量不要暴露出真正的实力”王彪说完就率先冲入了岩石巨人组成的战阵之中。维多丽特也大吼一声,紧随其后。 所以被当时的皇帝引为耻辱,被封印起来很多男,应该是最近这些年才解封的吧。”刘皓说道。 “活该,馋死你!”陈爽说着,拉着顾筱北走向她那辆彪悍的路虎,眼前的路虎好像经过长途奔驶,‘蒙’了一层薄灰,但依然闪着质感的金属光泽。 林西凡看着要逃走的张平,却是冷笑一声,连忙的走到车中,将车头的那把方向盘锁拿了出来,然后便看见张平这时候已经走出了百米开外。 人最难看清的恰恰是自己的内心,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那就不可能领悟到“道”,而且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心,也还要有机缘配合,否则也是白费工夫。 “哈哈哈!”周围的人也都哄笑了起来,无疑,今天林峰肯定是故意拿两个新郎官开玩笑的。 这一点所有圣斗士都察觉到,所以他们在每一次吃东西的时候都是特别的期待,每天除了必要的锻炼之外就是看着刘皓他们炼器。 有着这样想法的许哲,怎么可能让茵查莱特安稳的躲避自己的攻击?当茵查莱特开始后退的时候,许哲的攻击更加凶猛凌厉,战刀上覆盖的蓝芒原力不停地闪烁着,让茵查莱特显得异常狼狈。 在廖云发起攻击的时候,石头也发起了攻击,雄壮的身躯携带着爆炸xing的力量,以横冲直撞的姿态涌向廖云而来。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三生粉不甘示弱,却没有去玩召唤众水军出手这么幼稚的手段,而是直接高大上地,在拥有25万人数关注的三生烟火贴吧发了一条帖子。 甚至有不少网友直接就炸了,纷纷在各大贴吧和社区,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虽然没有必要一个个的都要去熟悉,但是作为自己以后得力助手的c君,李明秋还是有必要去了解的,否则得话,自己很多事情都不放心交给她去做。 周乔氏却是畏缩的后退了一下,她微微起身,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现在出门做事,更怕被婆婆一家子追上。 那灵宝道主看了看那串铃铛,也是一脸愕然,继而,面上浮现了一抹苦涩之色。 这时候周围那些过路的新生,听了夏尘的话,都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来,一副看戏的模样。 赵佳人却是没有躲避,闭上眼睛,似乎就是默许了,你要亲完赶紧走开的样子。 “这些装备可以给你,不过前提是莱恩会长平安无事……”海德瑞冷静下来,做出慎重考虑后说道。 若是一般人,怕是早就承受不住了,但唐昊不一样,他有一块神骨,肉身强悍,在状态慢慢恢复后,应付起来越来越轻松。 云长的这几个问题,很是贴切的,点出了众位统领将领们的心中所想,所以,云长的此言一出,他们的目光,都是唰的一下,给集中到了罗辰的身上,其实,这些问题,正是他们心中所最为担心和担忧的事情。 第130章 剿抚并举 “国强,咱将舍利子收起来,回头出去了,转交佛教。”林老说完,对着高僧化成的舍利子恭敬的拜了拜,才将舍利子收了起来。 次日清晨,帐边芳草沾着夜露,被日光晃过,照得一片透彻,随风颤颤巍巍从叶尖怦然滚落,溅起一阵泥土的芬芳。 一蓝一白,都是同一款式,露出香肩,将那修长苗条的身形,修饰的更是成熟不少。 她的胸口汩汩地流淌着鲜血,而她美艳的面庞之上亦渐渐地失去了血色,慢慢一点一点地被抽干,变得苍白而无力。 被这没有一点温度的火焰包裹,楚天闭上眼,慢慢感受大量的信息,出现在他的脑袋之中。 人一离开,许安然便抄起手机,准备对某人撒一波正餐前的甜点,先给他暖暖胃。 所以万域仲裁会结束,是因为容墨的进阶?可是这也不对吧,裁决的主体承担者是天氏和叶千璃。 真传弟子这玩意儿,如果对一些寒门出生的修真者,肯定是鱼跃龙门的一大保障。 而机场的画面也是全部被“无影珠”捕捉,以投影的方式呈现在会议室里。 面,大片大片的墨绿和翠绿相拥相叠,栩栩如生,竹节之间还有一些像是溅落其上的暗红斑点。 她又不是生孩子机器,阮萌萌讨厌厉老太太那副‘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把她当生育工具的说法。 战牧水十岁便在他身边,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一举一动他都清楚哪里不对劲。 “不,你可以走。”厉君御语气淡漠,黑沉沉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阮萌萌脸上。 霍季川话很少,目光温柔的盯着糖果饼干,时不时会跟司念说两句。 那可是肌肉萎缩症,青年从头到尾的变化众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可能是医托。 “亏,亏大发了!”章九晟走到张同身边,狠命踹了一脚,张同仿似察觉不到疼,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司眠抬眸瞬间,便看见战牧寒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眉头一皱。 唐恩有些尴尬,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这老狮子被自己放走了吧。 言语难以描绘的破灭之气,一丝一缕的沸腾起来,让赵家四长老方才镇定下去的脸庞,又一度的紧张起来,实在是大帝杀阵太过乱天动地,屠灭万灵。 明哲保身,看着长孙一门狼狈落场,章辞心中有愧,可他无能为力。 “沣沣又是怎么和你说的我?”叶慕揉着脖子,安静的接受化妆师的刷子在自己脸上游走,询问吉安。 张若风礼貌的拍拍她的后背,然后坐回位置,听从吴桐的战术部署。 看到这些地话,秦萧实在是有些被雷的外焦里嫩的感觉,让他觉得写这些话的人也太有才了吧? 那半池子水就象烧滚开水一样沸腾起来,只听一声清鸣,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我走了,我真的要来不及了,要迟到了。”叶慕抬起手表又看了一眼。她到hn公司到现在,还从未迟过到。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对蓝麟风点了点头,跟着白子阳往远一点的地方走去。 这是真正对实力的考验了,没有一定实力的人面对如此的考验,那肯定是只有饮恨的份了。 她没说出口,证明他真的像逸泽所说的那样,不然,这么好回答的问题,她既然回答不出来。 慕筱静侧坐着,合拢五指掬起池里的一捧水,看着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滴落。 “哼哼,那好,你开始吧,我们等着你。”伏苓世界神看到秦萧答应了下来,冷笑了一声,道了一句。 中洲大陆,广袤无边,而且具有着奇特的结构。从外太空看去,中洲大陆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一样。所以在世界地图诞生之后,人们理所当然地把中洲作为了世界的中心。 补考的日子渐渐临近,张志平最近是心神不定、忐忑不安。虽然他赌气的说自己找别人去,但是并没有找到愿意帮助他的人。 毒蛇部落的族长的眼神,愤怒到了极致,可是他不能动,连说话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儿子痛苦地大叫着,无用的挣扎着,他那似乎要瞪出血的双眼,让我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了解到这些情报后,龙豹王实在是架不住诱惑,心想就算是毁不掉粮草,得到这个李汉龙也算是大功一件,便同意调集全部主力杀进峡谷中,攻其不备将粮草烧毁,擒住李汉龙,就这样冒险而去。 老顾顿觉自己陷入一个幽深黑暗的古怪空间,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没有半点光亮,四周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带着潮湿的气息。 世尊手中,玉符化为一缕烟尘消散,那散发着恐怖力量的光束,也是犹如最后一滴泉水,注入到庄坚的洞天之中。 浑天罗整天忙着备战大唐官军和取经人的作战计划,结果突然之间又出现了一个穆哈德死对头。见到他武艺高强,是一个厉害角色,便让鬼牛兽带领他的牛兽妖追杀此人,将他手上的将士全部变成人兽妖抵抗官军的进攻。 "不公平!那个精灵该死!"卡修斯愤怒道。显然,现在的卡修斯已经被神秘的声音催眠,失去了理智和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本能的反应。 听完了这雷虎煞君的一番话语之后,恐狮煞君甚是奇怪,没有想到赤焰大帝竞然这么厉害,只好将全部经历都放在对付赤焰大帝身上,就这样又开始展开下一步针对赤焰大帝的作战行动。 这属于是白人版超级英雄爆发出原轨迹侏罗纪系列的号召力和卖座力了,也正常,2002年的蜘蛛侠1也是全球8亿多美刀,只比侏罗纪公园1少了一亿刀。 走在路上,萧白敏锐的感觉到了许多不弱的气息在盯着他,其中甚至有两位斗灵强者。 第131章 李闯野望 江斌是因为这几天经常过来查看,所以有点适应这个温度了,而且他没看到邓月茹出汗,便忘了时间。直到吴越受不了的喊出声,他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在这里面待得有点久了。 那这样,就让厨房的人可以正常采买,但是买回来的东西必须严格检查。其他人想要出府,一律不准,敢擅闯者,直接抓起来关到柴房。 “我难道还能吃了她?”虽然湛千城性格骄傲,但他却很少顶撞自己,所以,在湛千城违抗他的命令后,湛江云的气势瞬间散开,言语间也有了怒气。 那边的寒气,刚要弥漫到叶轩的前方,便是被这股雷光轰击而中。 夏温暖在他面前,也总是冷冷酷酷的,可是在别人的面前,总是带着笑意,还笑的是那么开心。 陈凡亦是没有退缩的意思,调动仙力护住自己的双手双脚,迎击。 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嗅着他身上清香的味道,她却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不顺畅,被他双手死死禁锢的身体似乎也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转眼间,一股雷霆瞬间爆发,一拳轰出,便有一团雷霆,轰向了那边的暗魔族众人。 拓跋天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了他在南苗寨发生的一切,细节十分的清楚,故事也说的很好听。 她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她被关在黑屋子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情形。 相反,沙匪却没有这些重武器,即使骑术好一些,郎兵地手下却也不差,二三十里之内基本差别不大。唐来渠以北是一望无际地平地,因此王侯、秦重敢大胆地带着骑兵骚扰。 方子明让张涛在公司安保人员中选了一百人接受牛龙的训练。章华将作为重点对象一起接受培训。 鸿钧的力量已经超脱圣人,天道无法掌控,有了破开壁垒的能力。 在众材料中找到了一种所需材料后,云凡就不停歇的继续查看,直到最后,总共翻找到了二十几种,云凡兴奋的差点都跳起来。 “那先碰头,我们再详细聊一聊。”苏景祯一下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于是就决定还是见面了再详谈。 噪音一出,城隍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跪在了地上,周围的山神土地躺了一地,仅仅是两者摩擦的噪音就能秒杀一众天仙。 而这个时候的云凡,心中彻底恍然,经过证实之后,他终于知道,之前得到的落尘地图,不是什么地理方位的地图,而是这铜锣城堡核心的结构图。 轰的一声,斧头直接上了三十三天外天,身后一片狼藉,还能看到三宝如意的碎片,太极符已经连渣渣都不剩下了。 如来手一抖,心里一声大吼,还让不让人过了?每次讲经或者修课,这货总是出来捣乱。 两道弧线,在空中猛然交汇,撞击,然后倒着划出一道下坠的弧线。 “念念,谢谢你。”欧阳写意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是衷心感谢米白的。 从那青年被打死到底然后尸体消失不见之后,他和许兰兰就重新回到了草屋的旁边,而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已经拉着许兰兰远离这草屋很远了。 他摸了摸腰部,没有人知道,他有两根肋骨是断的,而且是被他亲手打断。 不得不说,今天的高级脑核收获不错。这样算来,姬还是赚了呢。 萧遥看着眼前的阵势不答应怕是不行了,反正庄虎他们都还没下楼,等会他就两边走动算了。想到这里就答应了下来。 笑着转身离开脚下步伐匆匆而行突然停顿下来回头一望那寺院早已隐入茂密的山林之间只露得几处尖檐橼角正如第一次来时见到的模样只是此时的心情却与那时截然不同。 司徒雪问越来越迷惑了,询问唯那件事的经过,唯却闭口不谈,应该是被沈尘要求不得透露的!司徒雪问不由更加心惊,沈尘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这事儿呆会儿再说吧。我下去先看看他的伤去。”叶香把刚刚取名叶灵灵的石灵宝宝放到夜七怀里。刚刚他想问题的时候,叶香才抱回来的宝宝,此时宝宝自然是很是不愿意,但是最好还是装乖去了。 就让杜变背一会儿吧,就算触碰了季飘飘的身体那也没有什么,岳厉不是很在乎的,反正一会儿神秘功法秘籍到手之后,就直接将杜变碎尸万段,然后季飘飘他依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陈忠军是特种侦察兵出身,对于侦查这一块特别有心得,封天也就把侦查的任务交给了他,恶魔战队人员随他调配。陈忠军也没有辜负封天的期望,只用了两天,就把鱼龙银行的基本情况给摸清了。 不过这次她们出门一直很顺利,基本上不用等很久就能搭上顺风车。 金主脚步一闪,迅疾无比,挥起两条胳膊,山呼海啸的砸向秦扬。 这下子,乔佳月可比乔宏远还要忙了,好在有双胞胎,她周末的饭食才有保障。 聋盲缓缓道:“想当年,我只是个孤儿,瘦骨嶙峋,甚至不知道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就连吃顿饱饭对我来说都是种奢望。 徐川强大的神识扩散而出,覆盖了方面几百里的地方,自然将整个墓穴都给摸清了。 “杜变姐夫!”一个英武的男子冲了进来,显得尤为兴奋,直接跪倒杜变的面前。 就在这时,其余净衣派诸位长老已经带着弟子把失去战斗力的污衣派的十名六袋长老,二十名五袋长老一一捆绑拿住,押着走上擂台。 “绝妙”理由。不久之后的一日午后,乾明带着药箱笑嘻嘻地出现在了肖妃的寝宫门口。 第132章 死守宁羌 刀疤男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少爷出来会是这么一副场景,他几乎是立刻上前,恨不得马上夺走赵清染手中的枪。 只见,丽人身着一身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的宫装,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或许他想说,他不知道从何开始说,也或许他不想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出去吃吧,我赢了比赛,你请我吃一顿好吃的如何?”顾轻狂挑眉道。 颜天佑这话说的意气风,深深地感染了身边的几个亲信部下,大家都激动的满脸充血,斗志昂扬,纷纷开口附和颜天佑。 三人的雅间正巧对着花卿颜所在的那间,因为角度的问题能清清楚楚的瞧见这边的情况,显然三人把先前他们与6鸣尧和柳梦莹的冲突看在了眼里,而且也将余佳敏的身手瞧在了眼里。 “三叔,依我看不必等那么久,咱们现在就可以铲除他。”张奇山说道。 如此麒元帝下令彻查就是给了他希望。就算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但最起码还能花家一个清白。 换成现在,用青芯焰也可以炼制尸身,现在的慕容恒所掌握的东西就太多了,傀儡术,人体炼金,都能用得上这八臂的尸体,就看哪种能够发挥更大作用了。 因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唐飞变得警惕了起来。他猜想这个男人在这里位高权重的,肯定是很有权利的。但是他要是敢对萧晴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话她是绝对饶不了他的,哪怕他是什么大官,也不行。 人们需求高于一切,只要人们需要哪一项科技,那么它就有可能被实现。 “婉姨说笑啦,我给您看一下伤口吧,您别看我年轻,我医术可是超一流的。”穆安安毫不谦虚的说道。 穆安安想的有点单纯,一会儿的交易会上,她会见识到不同形式的仗势欺人。 吴清风实力位列天榜第五,有了这个参照物众人恍然大悟,看来宁川真的很可怕。 围着她打转的男生很多,谁都有可能离开她,傅景是她没有想过的,从未想到过的。 宁泽心中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现实。他暗地里攥紧拳头,将心头的憋屈压下,使得脸色能够保持平静。 手机上显示的定位系统,柯南也开始从事务所内跑出来,果然工藤察觉到昨晚枪杀那两名抢劫犯的人并不是宫野明美。 或许是想要寻找当年遵循燕飞与天师孙恩旧事,两人以阴阳两极能量对冲,直接破碎虚空,离开此世。 现在他们根本就不敢上前看司马强的情况,这个时候只能呆在原地,他们现在感觉靠近这个悬崖边都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羊羊体育中心的事务中,沈洋要做出的最重大决策是和国家体育局在2008奥运会上的训练合作。 陈雪现在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忽远忽近的感觉让他特别的难受,很想拉近他们两人的距离,可陈雪总是在排斥他,让他找不到原因,就让他特别的苦恼。 瑾画认真的解开百里长风上衣,那森可见骨的伤口看着让人触目惊心,头皮直发麻。 刚握上去的时候,叶天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不是他因为恐惧而紧张过度,而是因为这手简直是太冷了,让他感觉如坠冰窖。 “会有你后悔的!”富伤嘴角扯出一丝阴狠,深深的看了老九一眼,然后就直接下线了。 韩幕“吧嗒”一声在韩千雪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便匆匆离去了,屋里只剩下韩千雪和留下的两个壮汉。 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南何顿时回过了神来,她抬眼将视线落在祁阵脸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一边摇着头,一边朝他啧啧了几声。 这守墓人守了半辈子的墓,自然知道些什么,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先来土方子抑制住了尸毒在他体内传播的可能,但并没有解掉。 李云牧感觉自己在地球投影位面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李青虹等人可还在暗黑刺蛇的手中,如今眼下除掉了暗流古神这么一尊心腹大患,又救回了凌霜,顺带还收服了六尊亚神级强者。 睁开双眼一看,却见慕清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上面,神骏的脸颊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笑容,此时正伸手拉着她的胳膊,至于岩蛇早已消失不见。 这日正重走明教前贤遗迹。只看这堆废墟只剩下了一些残垣半壁,哪里还可以看出昔日的盛况。 “无涯!”向左见状喊了一嗓子,刚才这发炮弹来的太突然了,就连他都没注意到。 身后,白鲸张大嘴巴,再次冲来,龙车侧移,千钧一之际,避开了白鲸。 “少主,前面就是鹰水涧了!”刚一靠近鹰水涧,在前面带路的青龙老祖傲方顿时不由冲伊剑锋说道。 第133章 宁羌血战 “无妨,既然要看,就看个全的。”说着,鬼面古玉就准备直接进去看看,他有强烈的预感,洛无笙一定在这里面。 红色的龟甲,却给他神识传递回一股股凉意,他没有在意,继续一寸寸地探视,当他的神识来到龟甲的纹路之处时,他的神识竟是突然渗透了进去,仿佛那里有着一处空间,一处世界。 在聂离拍龙羽音的肩膀时,龙羽音全身的肌肉陡然间僵硬了起来,她已经紧张得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这荒山野岭,前后都看不到人影,聂离他,会不会放过自己? “爹,我还有一请求,每日让苏若瑶去与延元见上一面,或者延元,你去见苏若瑶一面。”程延滨这个要求还真奇怪。 修仙道途满孤泪,人间正道留沧桑,就算是修士,也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洛无笙的左脚刚落地,她就感觉到了有人为她提起了裙摆,想想也是,就刚刚自己腿抬的高度,如果不及时提起裙摆,估计自己势必是要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出糗的。想于此,洛无笙原本有些不舒服的内心稍稍等到了安慰。 密尔瓦基市机场。赵旻晟和罗杰提着各自的行李走近机场大厅。 “先生,若是再不让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那黑衣人冷冷道。 “什么为什么?”赵晟似乎还是没有从宿醉中醒过来。眼神中一片迷离。 虽然不知道怎么训练,但今晚一级强化后,直接用绝对速度将校队的那帮牛犊子给震服了,那怎么练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无道,我可以去你们学青吗?”慕容雪痕很早就像去一趟风花雪月之地的钱塘繁华杨柳岸。 张国栋听到这,顿时愕然了下,才叹口气道:“看来这次我们多半都要空跑了——”一想也是,如此珍稀之极的树怎么可能遍地都有? 德川纲吉二话不说,他得把今日落下的面子找回来,披上了外甲,匆匆的出账出了。 而到了距离入口一千个星球范围之内的时候,迷雾兽的数量就开始多了起来。 走上甲板的魏炀化成一阵风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跳入海中,潜入水下,帖紧船底,开始在海中修炼。 于是王双带领千余曹军冲了上来,程畿连忙指挥部队迎战。双方都是厮杀了半夜,累到了极点。但是诸葛亮这边的士兵士气低落,而王双所部则是士气高昂。别看了这士气,在冷兵器时代,这可是具有重要意义。 林雷看着这位奥星的老者,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触。在如今的他看来,云长老,与蝼蚁无异。 众皆愕然转头看去,不明白有谁敢到冉冬夜的爷爷的地头来撒野。 “我本寰宇至尊,竟被你这只蝼蚁逼到如此境地,纳命来吧!今日我一定要带你一同形神俱灭,化为湮灭!”在那腾起的乌色水带和黑气中,混乱之神那充满怨毒的声音如暴雷般响起。 看到了童辛雅点头,沈凌枫才把手放下,然后没管没顾的上床接着睡。现在时辰还早,府里的下人也都是卯时才起,他也必须在下人们都没起来时寅时回到东房来。他是亥时回的西房,现在也顶多睡了才几个时辰。 高顺见前后左右都是敌人的战鼓,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倒地不起,流矢如同蝗虫般乱飞,战场如同地狱,扔了手中钢刀,惨叫一声道:“陷阵营休矣!”拔出腰刀,就要挥向自己的脖颈。 问他话就答,不问他话,他可以闷几天都不舍得蹦一个字出来,让她很是挫败。 这里,已经开始从一个试炼,一个对抗,逐渐的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猎杀和捕食,所有的兽族都在此刻变得无比的兴奋,它们甚至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尝试着杀死比自己更强的存在,尝到自己从没有品尝过的滋味。 男人在一旁看着服务员刷卡,就希望杨怀仁的卡也是余额不足,可是几秒钟过后,他的愿望就落空了。 大家都表示同意,对于基础训练部主管的人选,大家都没有任何的异议,就是范金春了。 任由她鲜血如柱,任由她浑身赤裸,任由她暴露在目光和口中遭受侮辱。 不过,他一路过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一个失误,掉下去,就没有活路了。 容浔闻到安音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馨兰般清幽,却带着一缕撩人的香甜,让他心里不由地一荡。 几日后,一行人无惊无险到了孟津渡口,张臶半仙和大儒胡昭乘船联袂而去。几日后,传来好消息,两位世外高人马到成功,陈宫不但答应一同攻击曹操侧后方,还容易将陈留附近的渡口开放给黑山军使用。 第134章 首轮告捷 洛南有些遗憾。要是有学生过来,不但能拿到50一次的咨询费,还能顺便练手。 工作人员把一个箱子搬上了台,张艺兴把手伸进箱子上方的洞口里,挑来挑去,最终抓了一条角落里的纸条。 神救不了我、上帝救不了我……只有我的宝贝儿子能救我,他立即变成盾牌护在我身前……轰的一声沙石顿起,脚下一空身体直线下坠,还好留在下面的踏雪飞上来接住我。 展狂图在他们心中,必然会成为未来东圣地的领军人物之一,是无数代弟子中,能脱颖而出的特殊之人。 “喂,要打仗了还喝这么多酒。”庞统没有穿盔甲,一袭白衣飘然若仙。 只是,为什么,既然回来了,却不愿意来见她,却要隐在这一身斗篷之下? 可是,此刻见到了他,却是根本就不能够直接走到他身边,像他表达自己的爱意。当年,她就对自己的爷爷说,龙腾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现在她也确实是见到了。 说着,光宇顿时便跪倒在地上,拜了一拜。一众士兵也是向着天狼帝国的方向跪倒在地,拜了几拜。 这满地的妖兽尸体,虽说已经全然死去,但也绝无可能一时三刻将妖魂消散在天地间。 荷池是什么地方,即便是林悠然不说,许晴儿也十分清楚,当日她就是为了逃避去荷池,所以求着悠然教她唱歌,如今她选择去了荷池,不知道许晴儿会用哪一种眼神看她? “为什么我是被收养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宁沫一边掉眼泪一边大吼着。 “嘿嘿,兄弟,你叫独孤鸣是吧,我是巫王,罗毅的大哥,你是罗毅的兄弟,以后也就是我巫王的兄弟。”巫王对着独孤鸣嘿嘿一笑,一手拍在他的身上说道。 司徒铭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感觉到露西紧紧抱住自己,司徒铭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在哪里才是对的。 叶冥点了不否认,无所谓,反正今天要用到它,杀神剑,很久没有饮血了,血煞气依旧如此浓重,他之所以把残冥剑用布包裹起来就是防止欧阳空被这股血煞气伤到,毕竟杀神器的杀气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挡的。 胖子只觉得两腿有些打颤,他可是得罪秦岚得罪的很透彻,差点将秦岚卖到翠红楼去呢,那可是青楼,任何一个清白的姑娘,对那种地方都很痛恨,更别说是秦岚这么高傲的姑娘了,这下子可怎么办?怎么又遇上她了呢? “终于完工了,明天叫家具公司的人来装修”叶冥看着头顶的亮光,又想到了父母。 宁沫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刚刚邶洛接吻的画面,无论她怎么转移注意力,它就是挥之不去,以至于她走上阶梯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萧老爷子一阵泄气,就知道这不争气的儿子是妻奴,还沒追到手呢,就这么听话了,追到手后,估计更沒救了。 “其实我也不想细问一些什么,如果你有心里话,你可以和我说,只要你不嫌弃的话。”克洛维温柔的说着,和以往的邶洛性格很是不同,克洛维性格必须保持着和邶洛的不同,这样宁沫才不会起疑心。 进入了山‘洞’,里面漆黑一片,而刘枫却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前冲,大蛇也不甘示弱的跟着刘枫进了山‘洞’,不过,由于它的身体太过庞大,它都是用挤的才能进去的。 他很清楚,哪怕是今天杀了秦侯,为兄、子报仇,但秦帮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一旦开战,元气大伤的司马家族必定会被灭族,他不得不谨慎考虑。 “嗷!”惨嚎之声从剑魔的口中传递而出,这时的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烤架旁,还横七竖八的放着十来个酒坛子,有些空着,有些还封着。 下一刻,林风便是一掌拍飞一动不动的马章,将龙嘉怡给救了出来,然后又是闪身挡在了夏雨菲的面前。 “好了,现在由各位拿着台上的丹方炼制丹药,但是切记每人只有两份炼制丹药的药材,所以要特别在意。”药德帮药义打了打圆场,说完,台上的丹方飘了起来,各自飞到考核人的手中。 如果那边的人失败了,那么大量的毒品将流入社会,这对国家和人民来说,是不可估计的损失。 白芷大骇,这里的黑夜竟然只是结界控制所为,但又是什么人有这样的威力,竟然能在一瞬间击碎整座山上的结界? “妈妈,你过来我有事给你说。”叶素缦决定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有必要让自己的老妈过上幸福的日子。 这嬴蕾和林紫嫣自然都是故意将飞刀扔到地上的,她们都是有理智的好青年,明知道自己刀法不准,自然不会真的乱扎人的,只是吓唬吓唬那老头罢了。 其实莲‘花’叶并不是寡淡无味的,而是因为叶素缦现在身体各个器官都在退化衰竭,所以她并没有尝出荷‘花’叶的味道。 乔连连安慰了刘婶子一番,又告知她记得来吃席,便回了连心院。 第135章 布局审势 “拦了下来?你难道都不问问对方的身份,就随便把人拦下来吗!”寒行舟愤怒的说着。 其实晏禾如进宫还有一个打算,她一直没有找到沈和之,而沈和之如果是在北玉国边界失踪,那就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如果郭嵩然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最好水中闭气成绩,已经和孤狼等同。 像今天这种许老太太就是大大咧咧,直白地去惹陈外婆了,那陈外婆是更加不可能罢休了。 “你现在不会在装醉吧?”她瞪圆了眼睛,仔细地扫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刘青和他母亲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刘青的母亲才是知晓,让刘青回来再说,这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太方便。 因为御门凉子在场,琉星自然不可能乱摸乱动,只是顺势而为地稍许享用一下金色暗影那婴儿般吹弹可破的幼嫩肌肤之触感而已。 唐臻臻要让她领进娱乐圈儿,可唐臻臻想混下去的话,光她领进门就够了? 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顺势称赞起剑宗,言她久闻剑宗于中原之盛名,若有机会,她想与殷玄云切磋一番。 用眼角余光瞥了几眼附近的参赛者,其中已经有几对情侣轻松完成了指标。 收回思绪,叶知冰这时候忽然朝着萧烨那儿看过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顿时让萧烨感到了丝丝不对劲,提防着往一旁挪了挪,不知道这个家伙又来了什么奇思妙想。 所以为了不被其他邪道察觉,打草惊蛇,张不染还是决定以普通人的身份混入王家。 原本躺在床上假寐的萧烨在听到厕所门关上的声音之后悠悠的睁开眼,望向了浴室的方向。 之所以不想在众人面前审问李逵,最重要的原因,是想要避开吴用。 要不是自己面前的这只杠精是叶知冰,他多少都会让对方家里的户口被注销几户。 体制内的人对一些词语很敏感,所以陈宁溪在听到那通电话后,开始坐立难安。 七八辆皮卡车一窝蜂来到驻地大门外,却被门口摆放的路障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如果问了,只能证明她心虚,可不问,又真的好奇,她想知道程桥北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让她在外面跪着!”谢瑜修的声音陡然增高,似藏着无限怒气。 可是,少爷身上的伤如果不处理,会容易感染的。而且血这样流着也不好。 还没跑出去多远,她就看到了蹲在角落,在地上不断画着圈圈的周芷瞳。 此次前来不宜久留,被鞍国国主发现踪迹,如今也只好提前归国,以免横生枝节。 他带着季慎谦进了一家保密性很不错的酒店,直接从二十三楼进去,走的vip通道,也是他偷腥惯用的通道。他在这里一直都有预留房间。 方济东有些懵,他本来还想着,沈语西大概不相信他说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应该怎样去解释宋青,他很讨厌那段往事,所以并不太想和她讲。结果沈语西竟然接了这么一段,方济东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如果我不亲手埋葬心中的魔鬼,我将无法面对眼前的荀千灵,我会一辈子活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她是生气,但她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软弱,没勇气反抗,只为了一份工作,这样的没有尊严。可这会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有无数把刀在身体里乱扎乱刺,疼地她眼前一黑,几乎要倒地。 尽管此时正值元旦假期之中,但是汪远依旧风雨无阻的送来早餐。 明珠一听,心里这才了然,伸手端了那杯子,刚送至嘴边却又想起了什么,顿住。 见他过来,男人挑了下眉,口气微微嘲弄,“以为你不会来呢。”拿过一旁桌上的一杯香槟递给他。 事实上问题却并没有她说的这般严重,虽然主刀的医生是林晨,但是展玉成还是从市中心医院叫来两名专业医师做林晨的“助手”。 天空之上,修理完毕的剧场成为了主攻战舰,开着隐形,李察他们看着下面的战斗。 “储物空间?这是个好东西呀,这下子带点古董回去,买雪莲的两千万轻轻松松到手呀,还想什么赚钱的方法。”这个奖励王靳很喜欢。 “这个……”赵昊有点为难地看着叶檀,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作为一个晚辈,他的行为的确是不太合适,可是如果自己继续说的话,会不会继续有问题呢? 不过,不管怎样,这种在后方捣乱的家伙们在与伊米尔的决战之前出现,也是好事情。要不然还真是麻烦事儿呢。 原本江心盈以为这烧烤的味道一定很难吃,但吃了一口之后,发现非常的美味。 剑刃触及到铜钱的时候,犹如在削一块豆腐,不费吹灰之力的,铜钱一分为二。语嫣落地,“铮”的一声,宝剑入鞘。 老管家的话让牛天德都要疯了,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是走错了什么? 叶乾坤刚要继续炫耀自己的那点根本就不可怕的消息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不想在萧清如面前和杜晚秋吵架,江川收回思绪,停下车,挡住了萧清如的去路。 江母不停地安慰自己,只要忍他们一晚,明天就可以把人送走了。 又被江生以同样的招数拉开距离,秦昊天暴躁地向其发动各种能量攻击,结果都被江生给避开了。 第136章 欲意招抚 “哼,这个天下,终究是执政党的天下!无论他有什么歪门邪道,都逃不过专政的铁拳。”向元德义正词严,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他才能代表党,别人都是歪门邪道。 虽然,天王星背面处于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视线不是太好,但以陈辰的实力,目力和感知力自然是远远超越常人,这种环境下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里是第三局,与天地局彻底被断绝,那么也就是说,可以召唤出天地局来?”羽立即一嬉,“或许在天地局的协助下,我们有机会闯过死亡域?”羽握了握拳。 作为市委大管家,聂学清已经让人去了解情况,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反馈,他这时候连忙打电话联系,让郑岳和包飞扬立刻赶到新闻中心。 那些修习过‘狂王诀’的骑士点头带领着大批的杰瑞带来的精锐骑士纠集了万余梵特战士朝着雷他们驻守的东端防线的方向赶去。 可是……可是自从自己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一定的地位之时。却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 “你是说,我们也办一份假报纸,去糊弄吴伟民?”李逸风问道。 1810年2月过后,随着皇帝默许了德赛公爵即将成为加泰罗尼亚亲王的事实,以及葡萄牙大规模战事的日益临近,加泰罗尼亚境内武装部队的重新组合,已迫在眉睫。 瘦猴也被他叫回去了,因为司机那边随时可能会联系,况且铺面有了,不光是蜂窝煤,水泥都已经在开始放这边出货了,瘦猴也得去安排。 董忠红心里不由得打了一颤这个程上校究竟是要让警卫去带什么人过来? 然却不急对招,反而走近,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而后拇指微碾,嘉荣下意识闭上双眼,霎时数道流光自其额间飞散而去,再次睁开时,她只觉得身形轻盈,精力充沛。 修理了一下装备,走出村子,召唤去青狼幼崽,给它改了一个名字,取名叫三号。 短暂性失忆朝着傲气长存走过去,傲气长存也恍惚没事人一般,笑眯眯的朝着短暂性失忆走来。 赛丽亚看了一会冒险家的战斗画面,之后便把中心放到了新的团本上。 莲花寨中,韩狼带着冰洁来到一片竹林前,在那里有一座坟墓,埋葬的正是韩狼的父亲韩诚。 听说新月的高层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所以在全力研发游戏营养舱,据说这个营养舱不仅能够改善长时间游戏身体的损伤,还能直接给身体补充营养,研发到极致,甚至可以把一些进食的过程都减少掉。 「没良心的。」嘉荣本想着到时候也叫姜厉瞧瞧那狐狸,没准他还能认出来是谁。 过了两分钟,房间外传来人员走动的声音,能量砖终于吸收完毕。 骢毅算了算,对于富足的自己来说,用金钱来兑换积分似乎不算什么难事。 “怎么?傻了?”宋思思拿着她的剑,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的朝着我走了过来,可能是发现我看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吧,所以一脸好笑的看着我。 赵馨儿说的这些,要说石老夫人不心动那是骗人的,只是有些嫌弃赵云儿的出身。 他们都铆足了劲,愤怒到了极点,法术召唤出来的云、雨、落石、岩浆,面积极大,覆盖了大半个天空。 而败者,就自动加入大德索罗号的雇佣兵团,成为“自护军”的一员。除非是用和自己身份相符合的赎金为自己赎回自由。 “还是我来吧,我可以尽量将时间放慢点,我出手会更好一点。”时空守护者道。 赵铮在焱都发动治疗技能,但是他的技能落入那里面之后也是毫无反应,如同是石沉大海一般。 虽然战败者自动加入自护军团服役这条规定对他而言并无意义,但失去了选手的身份,意味着他将无法直接对比赛进行干预。 这拱形的拍卖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体育场一般,围绕着中心的高台建立,上下有三层,这是以前西漠城的斗兽场改造而成的。 或许,会是晋阳身死的消息传回来,会是晋盈盈和晋国公府一起先对外敌再算内账。 所以低级的战王只能被他吊打,只有那些巅峰战王之类的才能给他巨大压力,至于战皇,那还远不是他所能敌的。 黑暗老祖一呆,他看向青年的身后,是其身后的‘蝎子人’发出的声音,并且,这蝎子人也不在他的感知之内。 雷砼当即大声惨叫起来,开始在地上打滚。只是雷砼的胳膊被蒙凯丰踩着,他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只能围着断掉的胳膊打滚。 想当好老大,不但要有极高的智商,还要有极好的洞察力,如果总是马马虎虎的,即便智商再高,也会被仇家坑死。 陆芷兰凶恶的眼神慢慢柔软下来,直到瞧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她才跟没了家的孩子一样,慢慢躺进明德帝的怀里,拉着他的手抱着自己,无声呜咽。 第137章 缓兵之计 而作为郑毅自进入ac米兰一队训练的负责人,萨西却没有办法跟他们那样放松。 第六十三分钟,霍芬海姆终于迎来了进球良机,而创造这个机会的,正是爱德华多。 他想要回击所有的质疑,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七千万欧元的天价,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在绿茵场上用双脚说话。 甚至我觉得像我之前说的那些赛前垃圾话,你们也应该放心大胆的说一下。 转眼一变,浙阳灵没有动用武力,轻飘飘的话语,就化解了众人对他的攻势和那种你高我低,带来的隔阂,排斥。现在许多人,看他阳光的气质,是真心感受到了这人的阳光年少,青春飞扬。 在作战中,解浩天几人发现了当初陆天宇送给他们的虚拟实镜真正的用处,虚拟实镜除了能够登陆异能系统网络之外,最大的作用还是在实战中的运用。 ac米兰青年队虽然无法将恒远压回禁区,但他们的防守体系同样也让恒远无从下嘴,一时间局面僵住了,双方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不过在城中是不能打斗的,更不能当街大打出手,破坏秩序,有人已经盯上了他们,做出准备,待看到两人往城外跑,出了城门,才收回目光。 大壮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位上,对于李忠国的热情招呼,压根就不带抬眼皮的,自顾自的吃着薯片。 伊恩表示并不想让她带着他飞,担心她累到,倒不如两人游山玩水一般的走。 嘲讽自己的自以为是,嘲讽自己死到临头还茫然不知。蟒森不知道如果真像李初一说的那样老老实实的传音给他暗中商量他会不会放过自己,但根据这短暂的交锋显露出的种种迹象来看,蟒森感觉不会。 朱启跟着徐久两人一起进入了这一座火山里面,一进入这火山,朱启才发现里面的环境竟然会如此宽阔,在这一座火山里,这里竟然如同迷宫一般,就算是进入里面,也难以分得清楚里面的路。 雷龙最终轰到了雪地上,使得大雪纷飞,冰面炸开,玄水更是被炸了出来,然而由于外界甚冷,使得玄水在飞出时便被冻成了玄冰,并迅速坠落,回到了冰洞之中。 李廷玉闻言一拍沙盘,将架设沙盘的木头桌子拍得直晃,众人急忙伸手扶住,才不至于让沙盘散了架。 李初一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幅幅地图,乱哄哄的心里只余下一个想法。 他说是这么说,但如果已经选人了,其他人肯定干不下去要离开,因为他们都是来应聘项目经理的,而不是来当普通业务员的。 王妃娘也没有去劝说,只是口称很热,脱了一件衣服,然后就凸显了华美的玲珑身段,这些家伙们就不吵架了,整齐的对王妃娘行注目礼。 “紫日升腾”一经施展出来,天茗的身上顿时紫光萦绕,彰显神异之态。 明玉一乐,得意的扬嘴一笑,看了一眼身旁的沐凌天,随即向着街头转角处的一个大布行走了进去。 落雪坐在地上,冷冷的看着马楠,并没有理会,似乎眼神告诉着马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许少年的举动在某些人眼里太过肆意妄为,在另一些人眼里则被视为灭世之大敌。但夏娜却用自己那双灼热的瞳眸看得分明,琉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叮!”一个清澈音色响起,只见一枚金币飞上半空。孰料这枚金币在旋转之间会留下残像,同时不断往上攀生。 “你会来看吗?达令?”美九笑着看着琉星,但是眼神里面却是充满的渴望,好像只要琉星不答应就会哭下来的感觉。 巨辐的能量冲击波震的曙光战甲瞬间光化脱离,妍汐痛苦地呻吟着,蜷缩在地上的身子颤抖不停。身体越痛,意识反而变得越清醒。 他们没打算过多久,没什么行李,只提了一个简单的随行包,里面装了换洗衣物。 龙青尘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绕来绕去,绕开诛星宗白衣老者布下的侦察阵,不能让诛星宗知道他们的行踪,否则,打破葬仙谷平衡的计划就会失败。 毕竟,20本金色品质秘籍,还是一件很传奇的事,哪怕玩家们暂时无法确认真假。 前面,一个身着普工服饰的中年男人一边走着路,一面就将手里的宣传单贴在他经过的电线杆子上。 这条路上,虽然不再见大型车辆来往,但还是会有那种骑着自行车或摩托车的人经过,甚至步行的人数更占据多数。 半个时辰后,有人忽然撕裂虚空,落在那焦灼黑色的土地之上。看着满地的鲜血,大怒咆哮,震颤虚空。 不然,这次上官炎的追杀任务不光失败了,还折损了八名金光峰的黄级中期弟子,他就算回到天武宗,也无法向东皇傲交代。 这个潜龙利刃,她还是有所耳闻的,这是江南的一个灰色地带,里面生活了不少的狠人。 摩尔老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两人让进了公寓并带到自己的套间:“稍等,我给你们泡杯咖啡。”说玩老人就走进里面的厨房间。 自然,这两人生意能做到一起是他拉的线,这样第一次拉货他就得带上科瑞一起过去,权当做个中间人。 第138章 兵戈再启 大本咬着牙,颤颤巍巍举起手。他不敢相信,这才第二节的开始,他就已经得到3次犯规。 许开嘴上说自己不是随便的人,但实际上,被刘可然抓住手腕后,他连半点儿挣扎都没有。 “这…这…”老板看着十枚元晶,露出了为难之色,欲言又止的看着冷如霜。 白发老者听到离王的话,心中也是一惊,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异香传来过来,沐阳不由的看向了传来香味的地方,只见在不远处,一株灵果树散发着强烈的元气波动,四周的元气都在向它汇聚。 索性洛天就直接停住了,手中的帝皇炎剑也被不死帝炎覆盖上了一层紫气。 本来之前林正还不肯定,但是刚刚他从佣兵团那边杀出来,他明白了。 按理来说刘富强确实不会接陌生的号码,但是林正打的这个是他的私人号码,一般很少有人知道,只有家里人和熟人才知道。 西北的城市想转的景点不多,最不能错过的就是莫高窟,属于沙漠中一颗熠熠的明珠。 被盖上的骰蛊在他面前等于透明一样,他清楚地看到骰子,四三五,十二点,是大。 叶云落有些恨恨,他一刀向离他最近的柳树上砍去,那柳树被他砍断了半截,大有要倒的趋势,但终是未倒,一股子树水从刀痕处流了出来,流到地上之后,便风化了。 海伦则毫无忌惮凑向她鞭索中的猎物,好似一匹伸长脖颈的饥渴雌兽,忝高鼻尖细细把他从头到脚嗅遍。 她周身体无完肤,就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软体蠕虫,最为可怕的就是她的一张脸,表肤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清晰能见的肌肉神经和森白的牙齿,以及两个圆球状的眼珠,向外凸起的样子好像只癞蛤蟆。 但是,都错了呢,以前的那个夜郎自大的蓝家,或许真的不算是什么东西,可是现在的蓝家,确切地说已经纯乎不是一个正常的家族了。 谁知,听到这句话,长矛武士的脸上竟然蓦地惊恐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他恐惧的回忆。 而此刻,下面所有的江湖人士忽然浑身一震,脸色皆变,眼神直接朝傅残投去。 谁都明白一支军队离不开民众的支持,只有获得百姓的支持,这支部队才能够走的长远,如果一支军队都成了过街的老鼠,恐怕也支撑不上一天的时间吧。 “今天晚上我会组织人手给你们开一个送别晚会,希望你能够带着你的人参加!”既然已经如此,廖凡给他们组织一个送别晚会,也算是给大家好聚好散。 想起了昨天晚上和花青衣一起打斗的何清月突然愤怒了,她想杀人,而且是那种疯狂的杀人。 谢雅琴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肯定是见到霍锦城就将什么都忘了,掀唇准备开始呵斥。 “相信我,别做傻事,你不自量力的行为,结果只会让你连一个都带不走。”雷横在后面冷嘲热讽,全身雷电作响,电劲十足,他很希望楚阳做傻事,这样自己就可以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 黄毛一边脱纪乐瑶的衣服一边在她身上乱摸,完全不将她的话当回事。 “你自己进去吧。”莫长老看着院落的黑色大门,叹了口气说道。 有嫌弃这个时间管理系统的,也有大赞特赞这个时间管理系统的。 “原来是他们。”曲清盈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也认出那两个日本阴阳师来了。 韩伊雪还把肖涛找曲清盈的原因,悄悄向慈风师太解释了,她是知道慈风师太脾气的,要是慈风师太把肖涛误解了,肖涛可吃不了兜着走,慈风师太恐怕会当场发飙。 殷怜的资本,当然就是比这个时代更加先进的造纸技术和印刷技术。 岳安晴虽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她很擅长揣摩人心,总能在合适的时候说出别人想听的话,安抚几个同龄人却也不在话下。 钟苍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他的目光有一些森寒,他朝叶吟风逃走的方向望去,却向自己身后的钟剑鸿说道。他的眼里随后有一些令人难以猜测般复杂的光芒,似乎一直在猜测叶吟风的身份。 “原地安营下寨坚守。”爆表的逃跑率,让张卫不敢继续前进,夺回阳平关也成为笑话。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醒来之后,丹田里的真气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凌天云突然脸色一正,朝叶吟风问道。他觉得自己丹田内的真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起来,而且自己的体内似乎充斥着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量。 吕布冲锋之势不减,脚步不着停留。他正想找一员敌将来试试技能效果,想也不想就用出必杀技。 双方人数差距不大,然而,西凉军胜在置之死地的气势,在主将马超亡命冲击下,随着一片片伤亡,反而激起他们的怒恨,不但不退,反而越战越勇,避过巾帼营猎杀的西凉兵,对吕蒙士兵发起致命冲锋。 第139章 孤城死守 灵隐寺和白马寺虽有威压,却未必压得住众人心底那自亘古不变的——贪婪。 “你说的不死人,难道是曾经在九州凡界留下的远古传人么。”萧问道不明所以,纯阳子嘴角一扬,慢慢的看着他。 宁子珩已经放弃和母亲打交道了,好在家中还有祖母能懂他的心思。 风灵:我一直以为【影魔族】是使用了禁忌法术的太古魔族,因为仪式失败才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是他,杀了那告密的人,甚至还将那人身后的人全部找出来抹杀。 正因为这样,刘飞知道,自己的成绩一定要好。但也要有一个度。要是没有度的话,那他的成绩,反而是有可能不算数了。 李星对于刘飞的成绩,已经是无法相信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刘飞怎么能够创造出十八米八八的成绩,这个成绩,完全是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冷玉最近感觉自己的心念很奇怪,准确的说应该是心感,以前他的心感能听到别人隐约的声音,这阶段刚好是杀人帮大传教士死在他面前的那一段时间。 这时候沈方沈方那恐怖的妖气已经如同黑色的海洋一般将整个天空遮蔽。 亡皓的表情变得慌张起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精华手中的【残尘】竟然达到了和【天脊】等同的境地。 说完此话,那周长老拿出了一块与叶昊然那精英弟子玉牌材质相似的玉盘,将叶昊然的玉牌放在了上边,而后只见他伸手向其点出一指,叶昊然玉牌上的数字便瞬间由三千五百万,转变成了两千三百万。 现在他忽然发现,这货厢并不是随意制成的,通体绿色如跑车上的烤漆一样闪亮,中央有一个红色的五角星,看起来有那么一种独特的派头。 铁炉堡停了一天,也是众人最开心的一天,没什么比末世能种植出真正的食物让人兴奋。 经过数百年时间的经营,益宏在整个益城,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宋老爷子突然病重,好些医生来看了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在他手里才挺了过来,而且身体大为好转。 就当魔厨准备放下所有尊严再一次恳求一遍的时候,出价牌上突然跳出了一则请求消息。 按这个世界的划分,那老者乃是一位神窍境后期的强者,跟前几天在益城所遇到的那两位老者差不多的水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徒余计算机主机的散热风扇还在高速运转时所带来的轻微嗡嗡声。 而随着那一块块碎石的吞入,那和黑衣男子的气息也随着缓慢的增长,似乎那些建筑碎石也来历不凡一般。 法阵一现,可以看到,在前方千米的空间,出现一道能量涟漪,像肥皂泡一样被掀开一个长达百米的口子。 方雷并不知道三位金仙正在谈论他,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合计,紫薇应该怎么办呢? 而且这火星好死不死地击中了他丹田附近的位置,他不运真元都已经是剧痛难当,一旦调取灵力催动冥水葫芦,那简直让他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针对沃沮人的弱点,刘封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对沃沮人进行不断的袭扰,让他们不得安宁。 上次还是在下界,他用破庙里的竹杆炼制了七面阴罗幡,后来的一系列经历证明,作用还是非常大的。 即使如此,夏华依旧担心他们真正上阵要白刃见血时,瞬间就丧失了胆气。于是夏华用了一种残忍的训练方法。 “对,你!是你,东阳。唐氏集团是在明礼和你的手发展起来的,除了明礼,只有你对它的感情最深,对它最了解。 刘封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就想寻找黄磷,多方打听,也没有找到。 金光因为血魁道主的疯狂遁闪并没有击中他的心脏要害,但终究还是再次击穿了他的胸膛。血魁道主的身形也因为遭受到猛烈的冲击,一下子向后倒飞出了百余丈远。 安朵拉有些狂躁:徐晨曦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静一静?我就自己冷静一会,我就可以把脑海里关于你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剔除出去。 这是末世特殊的礼节,为什么特殊,因为只能够给首长,也就是苏世行。 朱嘉柔见他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再问了。然后,两人聊起宫中的一些琐事。谈到太子朱慈炅的病情,两人均是面有忧色,显得颇为担心。 这一现象,看得视频前所有老百姓心里如同坐山车一样忽然从山顶坠到谷底。 柱间眼神恢复了清澈,没有半点迟疑,带着温厚的笑容,揉了揉绳树的头发。 “无论如何,这件事还要问问萧如水本人才成。”梁默在确定了元朗双手已被缚牢,不至给杨广造成威胁后,骈指在他后颈间一点,点醒了元朗。 他记得,斑之所以脱离掌控,便是在一瞬间突然恢复了年轻,接着做出了各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最终捉出了连六道仙人都无法发现的自己。 “只要她过了那条线,就杀了她。”萨其乌指着陶格斯,对手下武士命令道。 “目前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能确定敌方在面对我军的方向摆出了防御姿势,更多的细节无法完全得知,对方的反侦查工作做得很好!”情报官中谷慎报告道。 第140章 崇祯九年 他不知道是在埋怨酒精使他乱了性,还是在骂酒精害他记不住,与她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情景,总之,他的心很烦、很乱、很焦躁。 而且他也不能请个司机,来专门给自己开车,现在他还不到那个级别。 还有孟英故意露出腰间别着的枪,似有似无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獒龙谁也找不了,那些比自己更强大的龙族,更不可能入的了獒龙的法眼。 另外一种就是楚微微这样,用一根非常长的法杖来施法,缺点就是吟唱速度慢,很容易被偷袭,而且技能效果还不如魔杖。 郭默倒无所谓,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他又不缺这些,能够花钱买个方便,比什么都值。 “邪神降临凡间,哪怕是张端景也未必能敌,他安排神剑在侧,无非是留足后手。”灵箫说。 赵黍默默点头,当年的梁韬也有类似呼名有感、寻声往赴的成就,别人指名道姓谈到他时,便会生出几分微妙灵觉,从而反过来感应呼名之人的言行。 陈凡笑着走了进去,将自己手里的水果袋,茶叶礼品盒放在办公桌旁。 一杯奶茶,而且是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额外加料的奶茶,也算是一份心意。 “杨老板,我可以将我积攒的一千亿帝国币送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听到杨锋的讥笑之声,张猛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大声求饶道。 李泽耀的退校请求通知发送到了校议会后,其他校议会成员都惊了一下,纷纷问询什么原因,有的甚至还去找李泽耀沟通。 “哈卡弗炉里!”尖叉鱼人五大王一声令下,鱼人的船只开始分散,看样子似乎要包围初心岛实施围攻。 苏氏坐不住了,去了佛堂,守佛堂的人赶紧的放炭炉火盆,大过年的谁能想到太太会来?苏氏也没心思注意那些,只是虔诚跪下拜菩萨。 大胡子老板没在意紫凤院?一诚难看的脸色。同时对自己的行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来,更没有解释。狂,傲,嚣张,目中无人。完全当做紫凤院?一诚不存在,无关的路人甲,空气。 杨衫再往前跑,前方就是那一片桃树林,现在来看,桃树林安安静静,而桃树上挂垂的白衣尸体已经不见,这是由于杨衫他的印堂上天贞血还没有掉完,能辟邪,因此垂头尸体就看不到了。 这是最后的毁灭时刻,曾经永夜的佛骸,如今无数天光盛大降临。 显露出四分之三的月亮将银白色的柔和光芒投映在久保旅馆的建筑上,投映在一扇打开的窗户里。纱雪已经褪下了白天出门时的服饰、换回了之前的那身和服,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在他对面,是居然也换上了一身和服的忠雄。 易潇眼里含笑,看着双手捧着的那张脸蛋儿像是真的红的滴出了鲜血。 强顺转过身子,把后背对向了皮包骨的肉身,而我,眼睁睁看着皮包骨的肉身,我没阴阳眼,我不怕看到天机。 当然了,在主通道旁也有着分岔路,有着大片大片的区域,不少冒险者就在里面和怪物搏斗着。 “师妹,我是想问你先想不想得到萧霆深。”慕离邪笑,声音很缓。 甩甩脑袋将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好的想法全都甩出去,姜云绾凝神感受着安安的气息,感觉到气息转了一个弯,她也跟着转了一个弯。 “没,没什么。”缇娜赶忙收回视线,胡乱的将自己的东西收到了包里面。 这仅有的一次成功,使得他终于再次获得了前世曾经拥有过的绝世宝鼎——炎黄鼎。 李璇玑早就在那儿准备了一切,城外延伸了十里的百姓,目的就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 最为重要的是,因为碧水雨绫乃是水属性仙器,无论在仙魔之别上,还是属性上,都对红莲魔帝有所克制。 正是因为绒绒猪的手段,以至于死亡泽地里面充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萧霆深在床上听到连城这个名字,心中不禁有些吃惊,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难不成连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真是有意思。 能得到m大邀请函的无一不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能够拿到m大的邀请函,可谓是这一时期内最为荣耀的事情了。 “可惜你是精灵之座的主人,否则你完全可以做我的弟子,继承我的衣钵传承……”天灵半神的声音在望月身边传来,望月两百米处的虚空,天灵半神从古虚如梭镜中踏出,周天紫气化为的大手朝着望月抓来。 因为方程一直嚷着饿了,不过闲聊几句的功夫,安娜就将一桌子的饭菜置办好了。 方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彼得在高空没有太大的恐惧心理,为以后打下基础。 我刚刚一直再跑,就是为了计算那灵魂锁链会在我改变方向后的几秒钟内变向。 “龙族我会去的,就像你们对我没有什么好感,我对你们也是如此,甚至还要更加的厌恶,龙有逆鳞,触之必死!”阎狱沉声道。 这哥几个,如此惊险的刀术表演,把生命当成了走钢丝,却还能如此轻松的斗嘴。这些人,真是铁打的胆量钢丝做的神经。 这不是谏山黄泉的推辞话,而是她真的是搞不清楚王晨现在的情况! “建厂可以,不知道少主需要多大的面积?”王道行看着方程,轻轻的问道。 考验阿耀期间,方程一边想着剑法招式,一边以手代剑在那比划。练习武功就是要全心全意的投入,方能勇猛精进。方程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啾!啾啾……”它叫了两声,声音虽然非常微弱,却也足以让向昭喜极而泣了。 第141章 人龙退兵 那不是洛卿想要得到某种植物,或者想要改变某种植物的渴望,而是自心底蔓延而出的,难以抑制的——他想要一架机甲。 看着韩宇眨了眨眼睛,唇瓣微微颤了颤,半天才缓过神来“谁……谁……吃醋了,你少臭美了”夏诺明显说话的语气,底气不足还有些结巴。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响声,顾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想了想,觉得既然这是姜晓请自己帮的忙,那自己一定要帮她到底。 四周不少手里拿着篮球的男生擦肩而过时,都不由得侧目多看了她几眼。 其实服务员是在门口候着的,但包厢很大也很杂,离门口还有一点距离。 只见一条火龙从云层上方铺下,铺天盖地的火焰仿佛要烧尽万物似得。 安恬羽望着祁思思脸色平静的扯谎,忽然有一种预感,似乎,眼前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姜晓闻言,脸色变了变,她好心给他们买礼物,还要被嘲讽,但她知道张丽的嘴巴贱,索性没有理会她,反而把头扭向一边,俨然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慧姐儿没有卖身来唐庄,算不得唐庄的人。”新阳一字一句地说。 有大师级精灵在侧,史莱姆乐园那种级别较低的秘境对于贝莉来说,还不是跟逛自家后花园似得。 又老牛推磨似的旋转了几圈,扎布肥胖的脸上,已经浸满豆大的汗珠,马熊似的胸脯鼓动得像个吃力的风箱。 还和往常一样,杨烁两眼机灵的瞅着公主,就像等待随时出击的猎狗,每次都是公主先开口,要么简短的下达指令,要么就是轻松说笑,总之,杨烁都是习惯了跟着公主的感觉走。 这二十七府合力一处虽还比不上执金令府,却也足有一战之力。二十七府中,家臣最多的无疑是端王府。 这些宗门的长老一听,也不敢再说话了,先是有五行宗这个大长老在威胁,他们确实不敢惹五行宗,而药宗主又在抛给他们好处,这就是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枣。 龙司寒伸手拿过自己的西装穿在身上,白色的身影犹如闪电一样,迈步就出去了。 凭借着精致的外形和精湛的演技,顾绵绵再一次收获了很多粉丝。 赤恋是陆靖轩手下的干将也精通奇门遁甲,巫蛊邪术,所以上官凤谦让黄半仙把东西交出来。 “你说什么?你疯了,你不是跟我们一个团队的么?”胡蝶闻言,停下来非常吃惊地瞪着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是,刚刚开春,就见在喜鹊窝的顶上,乌鸦又搭了个窝,成天“呱,呱”吵个不停,两家还常常打架,弄得叶落毛飞。 尤其是戴军,之前得知叶风是和落星缘回落家去见落星缘的家长,戴军差点活活气死,现在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亦于是一个惊喜。 “这个烤肉都凉了,再烤一下也不好吃了,干脆从新烤一只来吃吧!”看了一眼穿在木棍之上,插在地上的烤肉,叶风皱了皱眉头。 以「促进人类进化」作为口号──将青少年作为实验的存在,藉此改良盖亚记忆体,将风都视为自己的王国。 秦冷把搭在胳膊上面的外套直接扔在了地上,把安雨桐扶了起来。 然而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叶秋儿的眼前阵阵发黑,她想无论如何晏浔都不能有事。就在这时,叶秋儿想起自己袖中还藏有银针,想到这里,叶秋儿便勉强抬起手,然后轻轻按动按钮,袖中的银针便飞射而出,直射那人的手臂。 变回原本两米开外身高的猛龙接连遭受到了多头三级灵兽的攻击,他暴力的将几头击飞之后,也同时被其余灵兽攻击中了身体,身体再度为之倒飞而出,撞击在地面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诗曰:兼并折腾复折腾,好了伤疤忘掉疼。几句表扬有所以,一声决定无规程。千人千万东逝水,一两一斤西溜冰。国有企业势力大,天马行空人君行。 “恩,今天是我找到工作的第一天,是个好日子就当是给自己的奖励了。”柳橙橙看了很久,终于决定买一个吃。 乐天押解李乾顺离开兴庆府的消息一直在隐瞒,但不影响清剿西夏余孽,为了清剿这些一心想营救李乾顺的西夏人,种师道等人有意放出些消息,说是宋人车队押李乾顺要前往大宋,同时派出车队向南行去。 下午离开码头后,黄飞直接就去找了慕容向龙,这件事情不能拖,必须要尽早弄清楚。 洛伦佐至今不清楚那神秘的破碎穹顶位于何处,每次联系都是净除机关的人主动上门拜访,虽然说乔伊算是他的稳定联络人,可这个联络人也神秘失踪很久了。 八分之一决赛面对旧主斯图加特,希尔德布兰两场比赛接连奉献神扑救,帮助球队顺利晋级欧冠八强。 鲍尔森对于唐正龙的防守简单粗暴,第一次接触就是一脚猛踢唐正龙的脚踝。 老道士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开,就耳听一声炸药爆炸的声音骤然响起。 天雷炸响,云雾弥漫,这股力量已经触摸到了仙灵力的真谛,同样一个漩涡在胡海坤的身前形成,并且慢慢地笼罩向沈龙轩。 符咒安排妥当,阵型和打法逐渐调整,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球队阵容的选择。 南边虽然湿热,虫子瘟疫太多,但好歹基本的水和粮食是有保障的。 这个有点像拳击比赛前双方喷垃圾话的场景,令塞尔吉奥恼怒的是唐正龙对于自己的挑衅无动于衷。 周扬的房子在村子靠外的位置,是前几天刚刚搭建起来的茅草屋。 在对方动的那一瞬间,一阵阵强大的能量瞬间就席卷开来,也没见那能量体有什么花哨的举动,手掌只是在半空之中轻轻一劈,周围的时空一下就被他劈成了两半,随后一个由能量组成巨大手掌便朝着展钺狠狠拍了过来。 第142章 援兵已至 “我只是暂时不杀你,把你的脑袋寄存到你的项上,让你回去给那个什么霸少报一个信。”萧岳再次说道。 “原来是你!我说过,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空中突然传出来一个严肃的声音,这只幻兽吓了一跳,待水球消失后便立刻转身朝海中跑去,狼狈的样子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 接着,咚的一声巨响,铁木云只觉得那石球后面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连忙拳头便掌,两只手掌死死的抵在石球上,但即便如此,铁木云感觉到石球后面有巨大的力度在推石球一般,不断的将他向后推去。 刷第二个天之狼了。我和天磊继续配合,几位mm继续偷袭,说起来当天磊看到我身边跟着几位mm的时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直对我举大拇指。 战火即将进入汉中内地,这段日子,肯定还会有大量山民入山逃难,在家操练的团勇和团练人等,半日操练,半日或盖房,或开地,准备迎接新来的难民。 安凌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其余人也点了点,毕竟我是这个队伍的灵魂人物,我做出的选择都是关于轮回以后的发展。 “可恶!我竟然这么大意!”铁木云狠狠捏着拳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你对我们大哥怎么了?!”李珲的几个手下见状大惊,面色剧变,纷纷退后了几步,盯着萧岳,语气颤抖。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如约而现,不是新郎官张董事长,又是何人? 李煜微微笑着,温言说道:“被捆未必是坏事,起码性命无碍,稍安勿躁,好生待着!”说罢,率先进了城楼。 可后来,陈宁偶然间冒死在一湍急的河流中救下了一绝世高人,后来才得知这是那高人故意对他的考验。 他们都是矮人勇士的后代,都有着与半兽人同归于尽,战死沙场的决心和勇气。 一杆德邦军旗从天而降,皇子从京东四人的侧后方,也就是f6旁边的窄口处杀了过来。 卜惠美更是沉浸在男人的温柔和强势当中,欲罢不能,一把将苏皓扑倒。 nb如果入侵野区的话,还能将大树的树儿子勾走,从而影响大树的刷野效率。 季长生的正义感,只局限于事不关己且不需要他付出代价的前提下。 对于水痕要去抓冯宝儿这件事,魔鬼和六指天师都没有任何的意见。 而韦恩则将坐骑交给杰洛特,直接上前给了老猎魔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就像是久别归家的游子,拥抱自己的长辈一样。 虽然心中很想直接接下这个任务,但他现在是和杰洛特一起组队的伙伴,不能一意孤行。 赵浩见此,也是熟悉地退了下去。两个时辰之后,刘禅从床上醒了过来,看着脸色通红的吴贵妃,觉得这世界真美好。 苏样干脆地在一旁摆好的贵妃椅上坐下,司熠也不客气,直接让苏样躺他腿上,很是认真的指挥一旁的仆从有序的将各种食物摆好。 这股力量,还没有来到苏辰身边的时候,天阳却是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了苏辰的面前,将这银色的月光撕碎。 林永权的性格就是这样,为人豪爽仗义,记得上学的时候,自己没少和他一起与别的班的学生打架。 “师父,你看要不要我派人把他们接到魔宫来。”洛邪朝陆清水询问到。 不知不觉间,她转移话题的功力越发的炉火纯青,就和撒谎一样。有时候,连她自己也看不清那一句是真话,那一句又是假话。那个发誓从不说谎的孩子,到底还是变了,为什么呢?大抵是她长大了,变得身不由己了吧。 俞媛儿见俞朝海一副铁了心不跟他们一块回魔宫,索性不在劝了。 过了许久之后,另一位大修士才悠悠地说:“我观这伤的部位想起了一套从前的剑法来了。 到时候,几件极道武器打来着,最后的太古禁地,也将不复存在了。 王萧一把把云韵抱在怀里,算是离开前和她最后的温存,以后再回来看她,应该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不过她们现在都是神,那点时间就不算什么了。 大厅主座上,坐着一名中年人,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赫然是杜家当今的家主杜飞,同时也是杜雪灵的父亲。 要知道,薄荷与艾草这两个味道,可就是她当初特意提供给男顾客的。 一颗又一颗的手雷被抛向空中,争取到短暂的宝贵时间,特制的蜘蛛手雷也被扔在后面,蛛丝束缚汽车,造成短暂的拥堵。 换作寻常之辈,看到这种场景以后,恐怕早就被吓得双腿发软,根本不跟和对方正面对抗。 他实在没功夫陪这些人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更没将齐不凡放在眼里。 在此之前,她先去了平洲集团,得知津步洲已经回来了,这才追到这儿。 所谓的师徒名义,以及目前还算不错的关系,都不会产生哪怕一丝半点的作用。 他混迹商界多年,某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事,他也听说过不少。没想到竟也会有一天,这种手段敢惹到他身上。 林璇玑颤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蹭亮的玻璃车窗,车窗上倒影出男人英挺的肩部轮廓,他垂着眸,还在看她。 十多名元婴级数的大妖共同出手,不许花费什么力量,就可以将这处领域打碎,让大家脱困而出。 人道境的泥土岩石,没有支撑的时候会受到地球引力的影响下坠,虽然饿鬼道境也有引力,但是这里的泥土、岩石之间却又多了种相互的吸引力,可以完全抵消朝下的力量,所以才能保证如此多巨大的空洞存在。 第143章 曹兵即退 忙乎半天,终于把板房里的东西都拾掇好,把粮食和土豆红薯,熏好的鱼和鸡等东西送进地窖存放,摆在架子上,现吃现拿,地窖阴凉不容易坏。 李盼笑着和大家问好,好多姐姐拉着她坐在餐厅,热络的和她说话。 他心灰意冷,都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却在出发的前一刻接到了皇帝口谕,要他官复原职。 唐问起身走到合金长刀前,弯腰将长刀捡起,他握着刀看向外面的银背大猩猩,战意渐渐化作实质,生物力场就像是火焰般燃烧起来。 鲁源说着,就开始研究起这一台纺纱机,目光之中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至于老杨老赵老花三个衰神,只能是不情不愿地与汤瑶瑶三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说直白一点,如果龙青能正常一点,刚刚七星杀阵也不至于被破,她也不至于受伤。 而一旁的傅瑶瑶,我在叶逸白怀里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不愧是中央域,城内的道路竟比南域城池宽了整整三倍,将近有六百米。 问题是随着巨兽的倒下,越来越多更加庞大的巨兽出现,萧熊熊不禁露出苦笑,这下真要拼命了。 吴庸唯一的软肋,就如土御门一族所料想的一样,就是他的亲人,他身边的人。 许久,暴动终于渐渐平息,曲单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瘫软如泥。 只见白斑走到正对着大门的一扇大橱柜面前将之打开,一阵耀眼的金黄色光芒顿时从柜子里照射了出来。 墩子乐不思蜀的把玩了一会,对于这枚绿松石雕龙古玉大扳指的年份和处处,他没这个眼力,也看不出个门道。 “看来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林二少已经死了呢,还是死在我的手中……”吴庸在心里淡然地说。 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可是……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外,就只有头上湛蓝的天空了,这没有道理,要知道,这里是山谷,可是……周围的山峰去哪里了? 现在的秘境,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模样,满山的灰石,那些大蛇,全部成了烧烤,没有丝毫的生机,那些碧云果树,全部枯萎,至于本来封印酱酱的寺庙,更是倒塌得一干二净。 曲单探手一抓,将两名猎人抓在手中,往圆阵的方向扔出,随后纵身一跃,先一步冲入了阵内,再伸手一接,将两人稳稳的接住,放到地上。 感慨的摇了摇头,我不由皱起了眉头,亚森和嫂子对我真的太好了,就算亲哥哥,亲嫂子,对我也不过如此了吧。 除此之外,冥王的改造他已经有了点想法,但现在还缺少一些东西,没办法马上动手验证。 朝嫣虽是庶出,但这些年一直同闻人鸾走动各种宴席,同身份高贵的闺秀们结交,所以她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马车。 若是今日朝云的医术没有到家,那么盛王府向来闻名的游人湖岂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淹死过了人,还会有何人再想踏进这地? “城主,你总算是回来了。”秦恩等人涌上来,与秦龙寒暄着说到。 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虚影,也可以解释为“美食的俘虏”世界投影。 只不过近些年她们都将自己的才艺与外貌看得特别重,只因如今朝中的皇子们大多都已适龄,所以细算起来,她们倒也是许久没找朝云的麻烦了。 之前相处的细节在二人脑中闪过,他们何其幸运,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的挚爱。 唐正阳眼神一撇,瞬间抓住这个机会,一下子冲到蔡慧兰身边搀扶住她。 “这家伙狡猾的很,几次遭遇都被他给逃掉了。”城主遗憾的说到。 灾后的新世界,变化相当大,无论从生活环境还是社会结构、人们的思维观念和习俗等等,都跟曹雷曾经生活的年代不一样了。 剑邪郭大先生的脸上依旧带着邪魅的笑容,眼里却满是得意之色,似乎这个结果对于剑邪郭大先生来说并不意外,因为剑邪郭大先生找到了一个可以说对于威胁天下父母最好的武器,那就是孩子! “宋牛叉,你以为你可以留得下我哈哈哈,我们都是天级高手你想留下我可没这么容易,你和我们金三角为敌就等着我们对你宋家的报复吧。”未康不在意宋牛叉的威胁,同样反威胁过去的说道。 回家的路上,姜铭回想今夜所遇种种,除了偶遇周羽裳让他心中稍有暖意之外,其余都无聊的很,甚至于他都以为是白白虚度了,有走这一圈的工夫,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呢。 第144章 通江遭袭 只一句,李青慕银牙紧咬,将徽墨又拿了起来。只有死人才穿葬服,李青慕当然不想死。 千紫后面的话,在李青慕满含怒意的冷视中咽下去了。千紫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李青慕,在心中生出了一丝怯意。她将头低下,只敢用余光打量。 “售票大厅?你是想背背风吧!那里暖和点,是吗?就挑好地方了!”齐瑞兰一眨眼就已经明白胡大发的用意,但是又不表示是否同意。 常歌行感觉背后有一股凉风袭来,转过头去,只看到一束寒光朝自己激射而来,想要闪躲已经不及。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他的双目通红。眸里尽是急切的‘色’彩。可是鬼蝶没有丝毫的反应。 突然,东方清瑶在云箫的墙头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眼中似乎有一股光亮在闪闪发光,那里面,有崇拜和敬仰之情。 云箫实在很难把怪老头跟当年风靡明月大陆的药圣来联系在一起。 古武者之中,虽然境界差别在一个大境界之上的古武者,高境界的古武者是可以影响到低境界古武者的意志,至于普通人就更好影响,但是这只是影响而已,完全不可能控制。 知柳吓得腿软,可在得到晋王一声命令后还是苍白着脸色,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数千妖族修者齐齐出手,顿时那原本布满天蚕丝线的区域直接被滔天大火所笼罩。 死者在二十年前陷害辻村夫人的前夫,致其狱中冤死,并与对此不知情的辻村夫人结为连理。 同时,在剑法的第二页还提到,如果要修炼此剑法,最好是事先修习过别的剑法,这样修炼该剑法便可以事半功倍。 他虽然修为低,但身怀大运,修炼元力,各种异象加持,任何天骄在同等级的情况下,在他面前都撑过一个照面。 梦太真实了,后劲太大。甚至在临栩月慌张抱住她,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对上那双略带惊慌的眸子,她竟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哭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了。 也甭管他是真心实意还是刻意吹捧了,反正只要李阳没意见就行。 与此同时,那些围在李玄逸四周的喽啰们也纷纷大骇,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天神一般,驻足在四周不敢上前。 叶霁林恍惚的刹那,忽然脖子就被两条手臂勾住了,力量很轻盈,却差点让他摔地上。 阳光映照下,像个不屈的将军,在自己‘士兵’艰难的拖拽下,缓慢驶来。 陆离的表情看不出异样,甚至唇角始终是翘着的,这句话画蛇添足,完全可以看破不说破。 罗横却是身子一转,脚踩八卦步,一手一个拉住姐弟二人,向一旁闪开。 “真的不去?”林钺还是有所犹豫,不过那原本就是跟他们约好的,要是贸贸然缺席,也显得他不礼貌。 他们约的地方就是当年郑柏娜吃山里红马蹄糕的那家店,其一是那家店比较实惠,其二是那家店有很多特色菜,对于忌口那么久的郑柏娜来说,最合适不过。 兵贵神速,就趁着此刻,慧智决定带秦天赐和谷梁纳吉去盗令牌。 陈磊深看着卢冰冰的样子,就知道卢冰冰这是在爸肯德基当做零食吃。 而在结束了与宋国的谈判以后,完颜希尹没有继续在宋国逗留,婉言谢绝了张宝的挽留,带着仅剩的几名护卫,匆匆返回了金国。 这家伙天天沈大哥,沈大哥的。自己沈大哥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说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叶泽崎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叶清清叹了口气。 但是说实话,如今我们只是有婚约,尚未举行婚礼,委实不至于到糟糠之妻的地步,以至于我听到这种言语时,多少有些不大顺耳,只不过懒于同他们较真。 霍逸辛一连喊了好几遍。此时,其余教练员也在风风火火的招收着队医。 叶清清看着自己面前的美术馆有些疑惑,她哥带她来美术馆干什么? “莞莞……”萧昶阙顿住了脚步,身体好似注了铅般沉重,让他举步维艰,她那句话说的并不重,却如利剑般射进了他的心坎里,不见丝毫血迹,却是痛彻心扉。 身材壮实的矮个青年一拳击在叶风的手掌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之声,便是被叶风手掌,牢牢的握住,无法动弹。 “你饭后没有洗手,现在又揉眼睛,到时候你眼睛又疼我让谁都别管你。”君琰宸都没有回头看着就知道莫九卿在揉眼睛。 “那个……大哥,对付一个叶风而已,何须你亲自出马?让我来教训他吧!”突然,龙斩天一脸兴奋的走前一步,道。 就在此时,云天宗的丹宗圣地忽地朝天射出三道光芒。只见紫,黄,赤三道气流冲天而起,如同喷涌而出的巨大喷泉一般。众人下方的整个山峰变得生机勃勃,一股清新的灵气将整个山体笼罩着。 宗门的礼数繁杂,等到几个弟子轮番回禀了一遍,众人才允许走入山中。云天宗的弟子待客相当客气,得知顾清竟是得到邀请,更是恭敬异常。 “你错了?你错哪了?说到底项链还是你送给她的对不对?”安雨桐双眼动人心弦,眼眶流着眼泪,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溅出一朵美丽的水花。 “好端端的,不跟着自己人走,倒跟个商户子瞎扯淡!”幕僚甲轻叹一声,心里却是有些埋怨那宋家外室子,又觉得林大少爷很是倒霉,被周家拖累了。 千叶暗暗想道:“那丰城遇见的人说得果真不错,这云天宗真的要招收弟子呢。”不过这招收方式未免太过正式了,让千叶觉得有些比武打擂的意思。难道这些人都是为了学习丹道之术來的? 第145章 全面撤军 被白雪这么一打招呼,连元海看起来更加局促了,慌忙点点头,连声答应着,听起来有点结结巴巴的,好像巴不得赶紧应付完白雪他们好脱身似的。 “哈桑大人,您怎么说?”况且又把头转向正端着大碗喝闷酒的哈桑。 苏媚的武者终端扔在浴缸的边上,还好是防水设计,倒不用担心进水的问题。 周三一路上都在低着头琢磨,直到人已经站到了监狱长办公室的门前的时候,也没有琢磨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杨兰亭一看肖淑云的样子,便知道她已经来了很久,并且偷听了她俩的谈话。 “周国鹏。”我暗自吐槽,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取个名要搞得跟射雕英雄传似的? 肖戈言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和江城一起来的名叫龚玺的姑娘也捧着花站在一边,等到江城和白雪寒暄的差不都了,才伸手扯了一下江城的衣袖。 他对萧妮儿还是很愧疚的,此番他赴京是怀着慨然赴死的心情来的。之所以蹈死不顾,是因为况家祖祖辈辈始终过着逃难亡命的生涯,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想要死中求活一次,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林掌柜招招手,示意两个伙计把章天寿搭上来。刚给章天寿吃了解药,他浑身虚脱了一般,像条死狗一样被脱了上来。两个伙计一松手,他就趴在地上。 说真的,扔完枕头以后,艾莎就再也不想移动哪怕一根手指了,她真的累坏了。 因为现在是地比人多,要多少地,有多少地,种的越多,收成就越好,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上了车,陆夏很自然的和西南坐在一排。只是一路上,两人都有些心事重重的,车上其他人也没有说话,车上的气氛十分沉闷。 在这种地方,普通的咒术师,如果没有掌握能够控水的咒术,大概率会被烫伤。 今日获得了福晋如此多的怨气值,那就说明福晋内心积怨不少,现在要发泄出来,不然背地里难以发泄,就会生出害她的心思。 刘天浩不放心,又让典许这几天就呆在铁匠铺盯着,一直到铁匠按照他的要求将武器打造出来为止,反正典许二人在这洛阳城也没事情做。交代完一切,刘天浩就直接回糜家商铺去了。 克莱因合金是由天外陨石成分混入钛合金里形成不可被摧毁的,最坚硬的金属。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这话谁都不敢接,就连想要说什么的哈赫兰福晋此刻都不敢开口。 天都没亮,我就被潋影强拉着进了皇宫。我被潋影安顿在偏殿候着,他和众臣一起去正殿先上朝去了。 从郭嘉带上项王铁面以来,这是第一个,能让他略微感到兴奋的对手。 怕是许家得知消息后,不会去攻打人族长老会,而是会调转头来攻打罗章,毕竟罗章不但抄了别人老巢,更是将许家留守的所有人都给灭掉了。 一瞬间,艾尔拉斯的面容变得苍白,他的死,不是因为他打赢了自己,而是自己的心动摇了,自己那颗冰冷的心有些融化了。 “什么什么?”雅克已经很认真的看了,但是还是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爆炸来的太突然了,猝不及防,而且这种威力,也太大了,人类竟然能发动这种恐怖的攻击了么?就算是蛮王铠甲,也抵御不了这种爆炸吧。 从床上醒来巳经是早上7点多闹钟响了三四遍还没停下来,伸手刚触摸到手机,在闹铃安静之后立马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另一个原因是目前鬼门虽能稳住,但这段时间损失太大,想要复原可不容易,既然所有人都当过人家的堂主,那就要为这个门派尽一份力,这也是他的一种责任,把另外三个门派归到自己名下,是最好的办法。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博野大惊失色,本能的偏过头颅,想要躲避开罗章本命仙剑的一击。 “现在,我们的人员都到齐了,不如直接开始吧?”李学谦坐在中间,对白晓二人说。 “白米饭的确好吃,要是没菜下饭有点可惜。”容斯一脸惋惜的说道。 原以为宫栎抛下这么重要的会议,定然是去做更加重要的事情去了。 那杀戮的欲望,已脱离了躯体的束缚,缓缓沁入瑞尔的精神,欲要根植在他的灵魂中。 “多谢了,大叔。”净业看着老车夫微笑道,随即取出几两银子给老车夫,然后和宁清欢下了马车。 “哼,跟我交手还敢溜号!”白山冷哼一怔,姿态却透露着得意之色。 毕竟涉及到萧皇的玉佩,司徒景平觉得之前有些草率了,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利爪连着肉翼,只瞧在召唤阵上一撑,一只体长三米余,展翼也有三米多的死灵龙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不等天使彦说完,凯莎便是抬手打断,看向巨峡号上的众人,开口道:“莫甘娜就在地球,天使有能力审判她,但可能会牺牲一部分人类。 路峰早就见识过长生的实力,而且,随着长生返回宗门,雪衣等人肯定也跟着回来了,区区几十个敌人又何足挂齿? 第146章 官军尽撤 游侠对自己的技术那自然是十分自信的,见到对面先抢了盲僧之后,游侠还觉得有些好笑。 “向井,你等等我!”喜比刚助见好友没哟回答自己的意思赶紧追了上去。 得,现在妹子玩游戏不是追求上分了,而是追求有意思了,简直是越来越会玩了。 佘水秀得知陈凯纠缠爱丽斯时,马上跟张俊伟打了个电话,把此事跟他汇报了。 廖琪歪着头看了看车外的赵忠,手中夹着半截烟,头发乱蓬蓬的,显然都没顾得上梳一下。焦躁的时不时用手拢一下头发,也仍然改变不了这个造型。 廖琪虽然抱怨,但并不会拒绝。而且对于这个机会他也抱有一丝期待。这几人凑在一起,是不是能够发挥强大的作用还未可知,这次就算是个简单的磨合考察,也算不错。 红晕之色出现在了金妍那张无洁白艳丽的脸蛋上,娇嗔的白了他一眼。 服饰上的蛟龙腾云而舞,玉带束身,玉玲珑配坠,隐隐可见玉石里镶嵌着的双龙戏珠。 战斗结束,夕阳也已经落下,漫天火红的云霞照耀这大地,也让迪迦红色的身形更加耀眼。 “你爹说的对,二龙,要不你真的在村里开诊所吧,这样不但你能做事业,还能方便乡亲们!”刘桂花也跟着说道。 林凯顶着竹蜻蜓在空中忽上忽下,被爆炸的冲击气浪卷得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到李鹤乘着蛋蛋接上他,这才稳住身形。 只怕,这里应该还是最边缘的地带,否则,进入圣洁光幕之后,都会化为白骨。 外面中央大道响起杂乱的呼喊声,大批人马靠近,李鹤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照理说除了衣服外任何未鉴定物品都无法带入,他哪来的打火机? “莫不是师尊他老人家的玄气斗不过这鬼蛊?”玄天此时眉头也是微皱起来,而反观观星道人,此时更加是脸色一阵苍白。 “说什么?”江亦燕一脸疑惑,他想让自己说什么,自己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吗? 从截面看,没有亮眼的水头,零星分布着一些碎点绿。有几块大点的,水头极差,一看就是翡翠种最低级的豆种,基本没什么价值。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己!她赶紧又用冷水洗了几次脸,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从卫生间里面走了出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在这里动起手来,只会把阴阳家的人给招来,我是无所谓,到时候恐怕你们就跑不了了。”陈凡笑道。 与此同时,一个同学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红绸带,不容分说地把它缠绕在叶鸣的额头上——这种额头缠红绸带的装饰,就是跳“霹雳舞”的经典造型。 罗莉安适应了一会儿被自己吞入腹中的巨大等到疼痛感稍减后生疏的开始下起伏。 “这是死灵?”苗立越来越害怕,他发现这里的每一个半死的灵魂都比他强大,更确切的说曾经的灵魂要比他现在的灵魂强大的多。 “是。叔叔!”一护微微愣了愣,连忙点头答应。他倒不怕秋津会耍花样骗他,因为无忧兄的灵压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模仿不了。 夜一等人眼睁睁看着无忧兄黑发变红发,身上的气息发生巨大变化。心中立刻jing惕起来。不过没等她们做出什么反应,十字架又被无忧兄收了起来,黑发主人格无忧兄回来了。 “有话就放!”在进一步了解了直属佣兵的特权后,无忧兄对梦幻系统越来越不客气了。 吕梁现在终于明白周毓今天对交通事故处理事件一反常态地强硬,原来是有了足够的资金去投资更重要的事业;请自己与邹家驹出手,是为安捷公司今后不受打压所作的一种借势行为。 没有人看到的王天动作,金色毛发的中年强者已经被王天捏着喉咙举了起来。 这片战场之上,死亡气息冲天而起,亡灵军团出现,在他的意念之下向着四周冲杀而去,不灭之体让它们无惧任何攻击,瞬间就让天族陷入了死境。 第二天,徐尔觉就在刘二郎的陪伴下,领着阿方索和杜罗两人在兵仗局外面逛了一圈,看着满目的黄土,两个红毛鬼欲哭无泪,那漫天的风沙中哪里有一丝海风的味道,很明显,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澳门很远了。 一行人到客栈准备好东西,就上路了,为了防止意外,大家准备连夜赶路。 除非他也像自己一样破财免灾,否则的话他的麻烦将永无休止,直到他修为通天,或者身死道消的那一天。 向左一闪,沐凌天轻松躲开第一把长枪,又一步轻跳,轻踏在其中一把长枪之上,残殇横舞向着飞来的箭挥出几道剑锋。 说起魔教余孽,沐凌天自然想起了毒龙潭,回想着自己在毒龙潭中的所见,沐凌天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以往,这三大势力,占据了整个海际线的三分之一的岛屿,和现在几乎没区别。 果然,申请挑战白白的挑战者都是她的粉丝,即便战胜了她也不杀她。而是展现一番技术后就故意让她杀死,然后打字求联系方式。 “你真以为我不能够对付你不成?”岑云冷冷一笑,手上一甩出一颗珠子。 他天赋不算高,也没有出色的商业天赋,在整个师家,之前只是个不太起眼的角色而已。 难怪,疾风大陆的修练之人,基本上没什么外物的需求,唯有这滋养神魂的物品一直是紧俏万分。否则,当年也不会造成风语妈妈的惨剧。 第147章 波平待起 卧室里的夏暖心,平静下来,这个喜怒无常的大变态,放过她了? “爱妃来了。宣!”千承珏露出满脸宠爱的神色,可见巫贵妃深得他的心。 叶酒酒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却没有睡着,她体内的灵气缓缓运行着,灵气仿佛已经有了一些记忆,即使不去可以引导催动,也能自行在经脉中行走。 而这一声让夏若心的心脏不由的一个抽紧,身上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又是那样的场景,师妹的笑,师妹被欺负时的绝望,师妹的血,了无生息的师妹。 “那就是个八卦!”王凡很肯定的说着,也迈开脚往那边走。这个村子,也只有那家有八卦,应该就是那家吧。 三两下的,她就将桌子收拾好了,也是将盘子什么的,都是放在了水龙头底下,而她刚是给自己的手心里面倒了一些洗洁精,才是发现原来她的袖子并没有挽上去。 他们越生气,楚天越开心,他的境界正在飞涨,要不了多久,他便会突破尊神境巅峰,跨入亚神之境。 半个时之后,一架又一架军用直升机从岭南军区起飞,前往了清北。 老陈八八是个二号,胡珊珊现在又是个二号。要是他们已经勾搭上的话,说不定我能从老陈八八这里知道,他们已经得到什么情报了。 这一笑,竟让景承看到了久违的黛瑾,就是在倾国倾城的绾绾身边,这一笑,也让景承感觉,屋子都亮了。 因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座谈会,所以没那么多条条款款,并且我留下来的这几个同事平时间也爱开玩笑,我们都不介意。 焦梦婷也被烫到了,“哎呀”一声,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 “眼下这宫中,除了皇后的椒房殿,吾来得最多的可就是你这兰林殿,如此还不满足?”刘病已言神如常,一手轻轻挑起张筠柔的下巴,甚有几分暧昧。 只有让他离得远远的,哪怕是能有些军功,但放在京城里面,一百个军功也抵不上人脉的作用。 而能够吸引这些探子的,不是秋雅姐妹,而是自己。而这一点的原因就是自己被人错认为了什么使者。 砖头现在就像一只亢奋的老虎似的,拿着一块砖头,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打出了一条路。 等楚瑶消失在我的视线,我就想起了上次来京平。史东的反常,可能,他早已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他十分清楚,元神能结出形态并发招,这功法不是凡人能办到的。 父亲的话像是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在了北斗的心中。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那平易近人给予自己无限希望和憧憬的父亲,以及那轩辕家族该有的荣耀,为什么这两者之间会产生剧烈的碰撞? 这也算是一个契机了,他甚至是想着,如果凌菲菲知道这些,指不定还会同意。这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如果非要分清楚,恐怕还是建功立业的心思更加重些,所以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一名虔诚的三民主义信徒。 凌菲菲满头黑线,被陆承安搂在怀里,她甚至可以听到他胸口强烈的心跳声。 哗啦啦锁链滚动,q技能死亡审判将减速后唐千落的维鲁斯直接勾中。 不管现在是什么样子,她腹中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与她心意相通。 不过,侍应生通常也不会那么认真,只要客人报出一个包间的名字,便会把他们送上电梯。 王有灵叫醒了欢乐豆,上官云飞见到了欢乐豆睁开眼睛的样子,眼眶中满满的都是黑眼仁,与它的黑眼眶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所有的比赛程序都完善之后,刘三石和夏露一起走下台,去跟马咪汇合,可找遍了整个演播大厅,也没有看到马咪的身影。 秦墨听到江南武科,微微抬头打量一眼,从那银色碎发武者的掌心一瞥而过,看到一淡淡的银色勋章轮廓。 钱锋擦了擦嘴巴,朝我摆了摆手,含糊着说道:“不行!星哥刚才说了,他要指点我寸劲和爆发力!”说着又吐了起来。 郑经理见着李歧点头应是,不由得深深看了李歧一眼,然后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整理下思路还有要说的话,然后他才开口说道。 刚刚进了五月的天气,自从那场大雨过后竟是没再下过一滴雨水,一连半个多月的好天气,弄的宫中的人们各个心生烦躁,一个个都变得十分慵懒,心里都盼着会有一场及时雨来润一润这枯燥的皇宫。 那老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单手覆在克雷姆的头上,顿时克雷姆的头发慢慢变白,我们几人吃惊不已,难道说这家伙要变成白发魔剑士? 第五天此次前来并不是仅仅因为慕容雪的吩咐,他身上还肩负其它使命。不过陈宇问他什么事他还真不清楚,只能等陈宇道出真相。 “好了,讲到这里就行了,别往下讲了!”强哥笑着阻止着星哥继续讲下去。 萧羽走出校场,在场外租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来到了圣城中的一家餐厅内点了些菜便吃喝起来。 “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们是天元派的人,恐怕各位都没有听过这个门派吧,但是天元府我想诸位应该听说过吧。”这个武者笑道。 第148章 帝亦不易 而最终的事实证明,要闯出山海幻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纵使是徐无忧,也不行。 除草、扒石头、土地贫瘠、水源等问题都需要一一解决,不可能像这块地一般一蹴而就。 “我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功。”尹珊扶了扶金边眼镜,吐了口气,脸上洋溢即将功成名就的憧憬与贪婪。 其实,看到一一副倨傲的神情凌昊已经不悦,就算一的实力再强又如何,在他凌昊面前有冷傲的资本吗? 东京日报的记者可不是等闲人,如果是任天堂的人就算了,但是世嘉?那还真不用客气。 “剧院非常重要,我不允许,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犹大大声说道。 他有心查个清楚,但是每查明一点儿,似乎事情不仅没有变的清楚明了,反而更加模糊了。 看着那么认真的艾琳,林艾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中的mmp咽了回去没有骂出来。 接下来柴崎川木可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认真的看着屏幕,一架又一架的飞机陆续的出现在屏幕之中,对着飞鹰战机发起了攻击。 拖延时间终非良策。就在她即将控制不住,要把最后的那口气泄出来时,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忽然伸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示意她抬起头来。 此时张天赐的剑法展开,帝心尊者完全只有招架之功,无丝毫还手之力。虽然没有正对面的交手,但是其余三大圣僧也明白,若是他们上去恐怕也只是这般的结局。 “打了这么多年仗,还管不住自己的嘴!”胡斌瞪了他一下说道。 而苏乞年更从这中年至强大能的记忆中得知,似乎五荒大地掘墓人诸脉,正在谋划着,想要进入纪元之墓中。 他脚下银芒如流水,步罡踏斗,勾勒出一条又一条古朴的阵纹,一种种阵材乃至奇物不断被打入,沿着阵纹落下,成为基石,一股难言的虚空波动在衍生,渗透向遥远的虚无之地。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主持人红绫姑娘向所有人告了个罪,然后巧音会场便正式开启了会场里的各种阵法、禁制。 这代表着老与新的碰撞,也代表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冲击着中国顶级富豪的行列。 值夜班的干部非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拿烟,旁敲侧击打听既然有那么硬关系,为什么分配时不想想办法留在江城。 灰金色的塔身苍茫,那弥漫的混沌气下,流淌着神秘的曦光,仿佛一切妖气的源头。 而且周易这个转身很突然,留给拉尔斯本德准备的时间几乎为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周易就已经从他身边转身溜走了。 在整合了两千名妹妹的技术后,这座由克隆人与电子人组成的研究所,俨然成为了nac境内技术含量最高的研究所。与以应用技术为主的27号避难所不同,这座“林氏研究所”的研发方向主要以理论和前沿科技为主。 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工匠诡也不装了,分出几缕火苗,像是舌头一样舔着林秋寒的裤腿,祈求活命。 方老这话说得敞亮,唐然也忍不住高看两分,两人客气一会儿唐然就开始给康诚佑治腿。 心念一动,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刘清水脑袋瞬间起了一个大包。 一旦成了陆太太,沈蔓羽的身份就要比如今更上一个台阶,愈发尊贵。 徐兴代更是从顾廷熠胳膊圈儿里挤了挤,待顾廷熠放开他后,朝着刚进来的华兰走去。 谢三公子素来是能屈能伸,既然吵不赢,似乎再吵下去也没意思,于是他定了神,也总算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一下转过头去,却发现亭子里连人影都没有了。 本来还在睡大觉,孟婉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需要亲自来一趟。 另一旁,谢夫人和容国公夫人曹国公夫人以及儿媳温氏也在说话。 叶檀走出帐篷,看着外面的黑烟还在那里冒着,这次过去之后,这里应该就没有人来这里了,这里真的成为一片废墟了。 最关键的是,突然出现的第三人,他俩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的。 “这件防御魔器挺高级的,看来你的家庭在联邦也算是上层了。”雷灵饶有兴致地看着包裹着沈雨的金色盾牌。 “这……也能算是友好?”楚云看着沈雨被电的像是鸟窝一样头发,有点想笑但是又有点笑不出来。 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夺命之刃,滑板鞋玩家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生生夺走了最后的气血。 当然,复仇之矛也正是仰仗这个特质,使她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上都拥有足够的灵活性,大大提升了生存能力。 语嫣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眉黛羞频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 古代都是人少地多,可是当社会稳定下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人多地少,这种少不是因为土地不够,而是因为大家族的兼并以及人喜欢朝密集的地方靠近,如此一来,不过是几百年之后又变成了一个朝代的更换。 一间暗室中,革新者阵线的几个高层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问题。 如果阿雷斯和大灵兽在拼杀,那特使的壁障就必须有能将两股冲突的力量完全压住,而且还要不惊动其他大灵兽的坚固程度。 第149章 关外盘龙 常人难及的优势?无论是否婚配?目的是为了保证繁衍后代的成功率?这样的说辞,很容易让人想歪。 李睿唰的抬起头来,看着夏言冰那张吹弹可破、却又带着点冰冷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杀机。 “没有谁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坚定的说完,是的,没有人可以阻止,即使是父母也不行。 走到屋外,他看了一眼竹楼后面的方向,一缕红光,化作流光,宛如流星,在雨夜下,蓦然朝着远方纵去,瞬间消失。 “你能告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我认识的天鹅吗?但是她最后吼的这句,我又肯定她就是她。 “买那么多啤酒干什么?”盛世皱着眉,发动了车子,熟练的开上了街道。 徐家兄弟默不作声坐在那里,有些埋怨地看了眼苏珊,谁也没想到这家伙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云朵朵看了她一眼,嬷嬷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双眼睛瞅着自己的鞋尖。 “慢着。”一声优雅的,充满了贵族气息的声音响起,云朵朵脸色变了。 a大后面的步行街,因为临近学校,所以都是一些饭馆,商店,还有网吧。 本来,墨铭轩就好奇今天又什么好吃的。所以,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厨房。 “我是不是长胖了?”尹瞳在替慕晚拉着婚纱背后的拉链,卡在背脊上,却怎么也拉不上去了。 易之臣的心里也很难过,他以为他不在意这个孩子,可是在医生说孩子流产之后,他的心里很明显的难过了,心痛了。 虽然,她差点死在李家老爷子手上,但听到这个消下去,她却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想法,更多的是意外。 陈铁咽了一口口水,喝不喝,这是个问题,这酒醇香得出人意料,但从远古传下来的,真的能喝吗? 看着这样的苍禁言,苍老太太原本还想责备他没照顾好木苏苏,但这会儿也是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六七寸是第二个有所反应的,在大火冲击之时,他也即使做好了防备,只不过,暗裔之奴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悍,他建立起的玄域早已被冲碎。 莲宴开刚走进大厅,满身的汗就看见慕烨离嘴对嘴喂人吃橘的一幕,嘴角一抽,觉得这狗粮吃的简直不要太虐心。 容琛忽然便笑了,但他这笑,实在是冷,冷得人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此时他已经在心中暗喜,只要击杀了周天雨,自己得到了周天雨的一切,那么不仅能够实力大增,还有度过金丹雷劫的希望。 完颜凌月端着汤药到了屋子里,白晟睿虽然并没有昏迷,但是伤势加重,导致他现在还不能下床。 它很想迅速扑过去。然而那会儿,它陷在过度的吃惊中,黑山似身体的根本动弹不得。 “啧啧,思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把兽人与野兽混为一谈了。 他们料想不到,原本柔弱不堪,怕事内向的冷奕潼会这么狠,上来就是一个耳光。 一连六道剑芒射在赤练所布下的防御上,甚至都没能够牵引出赤练的气机。 胡英当然也看出那布挺不错的,心里有些舍不得,不过倒是没说什么,分就分吧,儿子能这次能拿来,下次也就可以,这么一想倒是也就释然了。 “浮白,你说对了。我说的正是这个天性。你的天性应该比你们部落的那些雌性更狼性十足吧? “放手!”周树树一脸尴尬,用力地挣扎着,但易轩的手抓得很紧,根本就不给自己挣脱的机会。 这个沉甸甸的事实压得她难受极了,视线都尽量避免沈念念的腹部,哪敢亲手去摸那个孩子。 原来不止是尉迟酒一人,在还确山地界中的所有人全部恢复了原样。韩遂忍不住想,外头的那些修灵者可有受益?就在这个念头刚萌生出来,耳边听到隆隆巨响,他不禁神情大变。 “瑶瑶,你看现在气氛也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了?”我想要早一些开始,不过又不想表现的太过猴急,因此想要征询一下她意见。 于是,林沐鱼和绝色美人茹和林语嫣三人又下河了,他们沿着河边搜索了一下,本想再捉几条鱼,但却没有捉到,于是只得罢了。 她想着心事,没发现跟在身边,都出了镇口。韩遂指着某一处,让她看。她认出,那是花叔最后倒地,伤重不治的地方。原本,光秃秃的泥地,长出一圈半月形的绿叶,郁郁葱葱的,充满了生机。 夕霜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花三姐趴在她身上又是哭又是骂的还是头一遭。 呲的一声,短匕扎入黑袍男人的胸口,但它却没有做出吃疼的反应。就好像艾娜的攻击根本没有伤害到它。可短匕确实是扎入了它的身体。 这也就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让原本他们都是兰花会高层的人员,此刻都是显得蹑手蹑脚。 仅凭一个高考成绩,就能让老师们在接下来的几年有了教育他们的素材。 宋茜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这人已经是玄级的修为了,如果这一掌不是打在宋茜的肩膀上,而是在心口上的话,估计宋茜已经香消玉殒了,就算是这样,宋茜也被拍飞了出去,空中吐出一口血来。 沈希和杨慎几乎都准备完毕,江余也吩咐好了红柔,让她随机应变应付那些来访的客人,可以说自己出去巡查了,也可以说自己正在练功不方便见客,反正一切临机由红柔决定。江余相信以她的灵慧,不至于出什么纰漏。 该送的礼物都送出去以后,杜龙并不急着出去,而是开始留在玄玉洞府内修炼起来,外界若有事必会派人来密室门口喊他的,届时自然能够听见。 黑球顿时间发出发出呼呼的声音,有些像是鬼哭,又像是狼嚎。大刀劈出,黑气顿时溃散开来,但是令容乐惊讶的是,黑气竟然再次聚拢了起来,并且越发壮大了。 第150章 合纵连横 不过,黛玉对于内幕现在还不清楚,所以,这里一路上,就显得比较兴奋。跟别人的沉闷显得颇不协调。 有些事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既来之则安之,这是珏麟与生俱来的,谁也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唯有接受了。可是珏麟似乎挺抵触的,也很少说起这些事,他们也不想碰触他的伤口。 太上老君走到近旁观看,却是两个癞头和尚,形容丑陋,身穿破衲,赤脚光头,一人手里捧着一件袈裟,艳艳生光,一人手中持着一杆九环锡杖。 桃花大酒楼在中秋节前推出的月饼让酒楼名声大噪了起来,甚至传出了桃花镇之外很远的地方。 钱德禄是宁古塔将军的亲信,跟钟鼎沆瀣一气,把卜奎搞的乌烟瘴气。 顿时,张晓枫神念一动,立刻打开了系统物品栏,将那辆刚刚从系统那里租用来的多弹头洲际弹道导弹车给搬了出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都宝宝都要急疯了,因为萧战现在需要躺下静养,他的伤很严重,现在不能活动。 夏须眉的头发是黑色的,乌黑乌黑,可等等她伸手撩开那短发的时候,里面则是夹杂着的灰白发丝。 现在,听张晓枫这么一说,瞬间感觉被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唐门掌门唐震天听到张晓枫的话后,直接跳起来,急忙对着张晓枫说道。 “这样就对了,我这就出发前往那个大集市,你们母子俩好生在这里修养,等我回来。”陆羽吩咐道。 远在匈奴国的赫连锦颜知道拓跋雪失踪的消息,便开始了寻访拓跋雪的旅程,然而,始终是毫无线索,毫无踪迹。 就在之前的四声枪响过后,刘斐带队的七台面包陆续启动,一辆接一辆的驶进夜色之中……。 如今这个年代本来就是一个尔虞我诈的时代,那些老老实实遵守信用的人,一般都很难出头,反倒是那些完全不讲信誉的人往往能够踏上高位。 “可是……”乐瑶鼻子大酸,悲从中来,可是他们还是死了,看到超自在前面那么伤心模样,她就很自责。 我点了点头,看着周围巡逻的军人,还有一些散发的年轻人,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也并不是普通人,应该是暗中的守护的特工。 李存勖毕竟是沙陀人,虽然入中原已久,基本上已被汉化了,但他骨子里还是崇尚直来直去的那一套,对中原繁杂的礼节不怎么重视。 王辰可不傻,他岂会不知道郑秋在这个节骨眼上吹口哨,而且还对着他吹,就是想要他上厕所。不得不说这个想法不错,或许对于一般人很有用,可用在王辰身上却不好使,而且也显得很是幼稚。 孙德顺则是嘿嘿一笑,“没事,自家人,七爷八爷放心,您们二老的东西我留着那!”说完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白无常,白无常放在手上掂了掂重量,满意的笑了笑。 可是,现在这股情形,显然要消灭林凡,让林凡中途夭折仅靠他们是不可能的,而是要靠那名风姿影绰的前藤大远的夫人才能够做到。 灵运城,合欢宗,一个秉承双修之道的强大宗门,在其宗门内部有着一个专供宗门里长老以上的玉牌祠堂。 韶华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二爷不是派兵去了吗,怎么还有乱了,难道徐家还敢反抗不成?”该不会真的狗急跳墙,真的起来造反了吧。 门板吃痛,一声大吼后凶性大发,又加两成力,张虎力量不及对方,被推的往后滑去,依照这个速度撞在后面坚硬的冰面上,只怕他不被震死也会被震的五脏移位,赵卓龙和孙西顾只能双手抵住张虎的后背死命的往前推。 “此事不要告诉皇甫墨,就当是个秘密吧。”方萌宝对着墨王府里一干家丁丫鬟郑重其事道。 沈云不由得高看这李宏宇,这家伙心机很深沉,不像那些一无是处,没脑子的富二代,还懂得隐忍。 值得欣喜的是陆影传回了皇甫墨的解药,方萌宝听说了后很高兴,忙派人将解药送去给司晟,由他亲自送到皇甫墨手里,这样方萌宝也比较放心。 他们并没有用武器,这倒是让叶尘省了不少事,想着这些家伙也太特玛的猪脑子了,居然跟自己近身作战?这不是作死吗? 钱辰不知道的是,在裁判工会他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一个试吃过他制作的料理的裁判都赞不绝口,导致现在裁判们为了抢骑士队比赛的裁判员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聂震权担心聂霜景姐弟两考虑不周,找了个借口中途退走,去墓里找人。 有些演员并不是帝都的人,所以为了方便住宿王鸣恩的团队都预定了酒店。 若惜不晓得他们在闹什么,发现出来后气氛很不一样,他不似平时高高在上的冷厉严肃,手下几个也不是平时的唯命是从战战兢兢的恭敬,气氛很温暖舒服。 见简欢这样,林峰更气了,一伸手一把拦过简欢,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据称,两年前,一条遮天盖日的冰鳞龙降临在青城上空,青城百姓无不惊恐敬畏。 从异次元餐厅归来,钱辰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用微信给标签上写着‘亲爱的姐姐大人’的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 玉简悬浮在葬魂岭高空,周身忽地发出一阵金光,普照在整个葬魂岭之上,原本还有些阴暗的葬魂岭在金光照耀之下轮廓愈发清晰起来。 第151章 点到为止 黎武真赶紧把黎沐月搀扶起来,确定她没有事情后,对着于欢就是一通感激。 “呵。”她轻笑一声,似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落下的土。 原本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般的景象,空气被高温扭曲至模糊,地面已经化作一片岩浆海,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黑色的灰烬。 将近十一万个座位被染成了蓝、黄、红三色,球场内那句“és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并不醒目,但却震撼人心。 看完后,苏月默默地在心里替路泽感到高兴。能有这么一位好姐姐愿意在这种时候陪在他身边照顾他,担心着他惦记着他,还鼓励他继续坚持自己所坚定的感情,这也是现在路泽艰难处境中的莫大安慰了。 很多于家人都明白,于天豹没必要为于欢洗脱嫌疑,所以他这么说,必然是有着依据的。 若要说起栀子花,其实这也是梅霜单最喜欢的花,林玉雪和妈妈感情深厚,也时常在夏天一起浇花、玩耍,慢慢地,林玉雪也喜欢上了栀子花,觉得栀子花似乎就是妈妈的代名词。 足球直接被圣保罗的后卫卢加诺一脚踢到了科林蒂安的禁区前,法比亚诺迅速跟上,正要接球,结果在争抢中被对方后卫推倒在地。 原本已经消散的毒,像是堵不住的洪水,顷刻间流遍他周身各处。 林威气得在客厅里不断踱步,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他当前的困局。可思来想去,这一切的源头在林玉雪身上,没办法避开。 殇将真户手中的解药多了回来,再一次用力地将真户重重的甩了出去。 进去之后,夜祭发现这楼下的六间器材室其实都是互通的,进去了一间之后也就可以完整地走完所有的器材室。 夜祭自然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好话,但只要对方愿意交流,他就还有一丝丝的机会。。。 话分两头,秦月去找辛掌柜的时候,玉芊被黄麻子带到了镇西!一上马车,就被其中一人绑上了手脚。 夜风觉得很不解,虽然现在时间肯定不够了,但是总得往前面冲着试一试吧? 有地级武者在吕天明的身边,他们逃还来不及,更加别提报复的事了。 京城大学的新生军训已经接近了尾声,国庆的假期也是越发的临近,这样的情况下,轩辕奕带着龙漪杳来到了轩辕家的老宅。 再加上有云止帝尊的加持,所以,这里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修仙者的圣地。 她死死的咬住了娇润的红唇,负隅顽抗,不肯说话,一颗心砰砰的跳。 司浩成郁闷,就不能做长点?裤子那么短,上衣就吊着两根带子,扯一下就能掉下来似得……还大咧咧的展示,人家想不看都不行。 “唉呀!这人干嘛呀!简直是莫明其妙!浑身散发着冷气,真的是吓死人了都!”苏乔乔忍不住吐槽。 几乎是同时间点燃引线,引线燃烧的声音,哧哧哧响起,如同巨蟒吐信。 而且听说,最近江南大学里面的林凡后援会正在日益壮大,已经打算众筹让林凡出道了。 虽然个体战力不行,但只要训练得当,整体的战力定然不会弱了。 毕竟君弈与天罚鬼陵融合,早早就带上了对方的味道,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为了给爷爷奶奶留下好映像,李白莲非要两位老人在桌子边等着她就行,她打算自掏腰包请客。 “是这样吗?我幸福得话,她就会高兴吗?”伸出手摸着墓碑上景琳得照片,笑得依旧灿烂如花,可惜时光早已被定格多年。 话说司浩城同苏乔乔走进屋内,苏乔乔赶紧的舀来了热水,打算给妞妞泡个热水澡。 这个问题,对于在场之人而言都非常简单,他们都能到够轻易的回答出来。 这名少年的哥哥曾经外出当做佣兵,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佣兵,可是在他们这些少年看来,还是非常的高大上了,和传说中的英雄没有区别。 这七只箭矢,每一只都是有着独有的威力,而真正要发挥出碎星弓的力量,却是需要将七只箭矢全部找到,一弓七箭,那威力才算是真的有碎裂星辰的能力。 对于这一点,这一点清明显然已经是完全无法判断了。这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 没过多久,就已经被他们,敲出一个缺口。驻地防守力量,感觉压力不断提升,所以必须得想出策略,耗下去或者是等待,那只能是灭亡。 特雷维尔侯爵府上也并没有能够从中幸免,阳光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毫不留情地钻了进来,在墙壁上投射出虚实相间的斑驳影子,也将暑期的酷热带了进来。 第152章 各怀心思 那短剑从石墨身后的院子里射出来,闪电般直奔林天寒的面门而去。 再等三年,只要阿梓突破,到时不管自己有没有到达元婴,他都不愿再忍了。 在这之前,想要玩音乐,就必须要闷声找经纪公司投简历,投作品,要是对方看得上自己,才有资格冒头。 她站了起来,桌上的东西宋柯早已安排专人负责收拾,他走在夏冰前边为其带路,同时拨打了电话。 啪……抱着课本,正准备走进教室的老师呆立在门口,手上的教材全掉地上了。 “这是我们与他之间的一场赌约,放心,杀死他也不是真的死了,他可永远也死不了的存在!”凯莎微笑着解释道,她自然是看出了肖奈眼中的担心。 连梓出了空间,照例给自己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犒劳自己。 以飞弧突击队胡子为首的特种兵早不耐烦了,想急切的渗透到对面,钻进茂密的原始丛林,对敌人展开追捕与迎击。 李渔一圈转下来,阵法外诸多房舍里没找到丝毫术法痕迹,这才绝了念头。 前面的两仪轮还好说,后面的几个轮没有一定的修炼,那是根本使用不出来的。 “白胜春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安雅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被扇肿的脸颊后,立马双手向白胜春抓去。 再怎么说这些负责攻城的凛冬城战士也有着至少玄级的实力,他们在体力,迅捷度,力量等方面都不是常人所企及的。 将被魔气缠绕的手伸入自己胸口的那处窟窿里,靠着体内魔气来感知的弗灭天直接抓出那些趁他不注意渗入他身体内的极寒剑气,在将它们彻底的同化成为自己的魔气后,他这才舒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说道。 千军万马中,他身着黑色盔甲,头上一束纯白色缨穗随风颤抖。慕容行等三个如画的少年,各自带领亲兵,分布在附近。 魔尸王本就为死去之人,身上鲜血早就流失殆尽,剩下的不过一副骨架,一推腐烂的血肉一种拥有神识的秘术力量罢了。 老板睁了睁眼睛,随后看了看李定这张脸,叹息着摇了摇头,也没接钱转身就向屋里走去。 肖剑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格蕾丝她们姐妹不是来自天界,那就只能在天界以外的地方寻找她们的巢穴。 元雨飞也不去理会那些人,只是望向了那个伙计。那个伙计怜悯地看了一眼元雨飞,仿佛已经预见元雨飞被炸的模样。 话音一落,李乾元眼中迸射出摄人的光芒,就连气质都强大到不可思议,直到这个时候,温珩、温璋才从李乾元身上看到了那种属于城主大人的光芒和威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王老板的电话,说是有事情要找他,准备到他的店铺里面来。 温珩闭关炼制丹药,温瑄等人得知之后,都是习以为常的各做各的。 若这是她最终的选择,他会选择祝福他。可是看着她承受这一切,他很心疼。 就算有十五亿的资金,没有陆初雪的话,陆家仍然不可能在十年内,成为荣海市的一流家族。 毕竟,出海这么久了,对于御殿的一些所作所为,实际上就连耕四郎本人都有些看不懂。只不过作为家臣,耕四郎依旧在为二十年后的复仇进行准备。 苏景辰心里一惊,是不是她们遇到了什么偷袭了?难道黑人来偷袭她们了?想到这里,苏景辰使劲的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开。 而后,依次进入到一旁的舱体之中。伴随着指令官的一声令下,连带着二百名传说板甲的扈从士兵一并进入到舱体之中。而后,伴随着砰砰砰的声响,机扩开合,战甲依次朝向地面速降。 他动作熟练地在菜单上点了两份牛排,两份意面,另外还有两份果汁。 然而这一幕,并不止楚莫寒看在眼底,无意经过的林采薇,也凑巧看到了这一幕。 “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所以我建议带上大川,到时候不至于发生意外。”阿彪朝我摇头,并否认了我的猜测。 段染将呼吸法和灵石摆在床铺上,思忖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呼吸法。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但想到神秘人的那些证据不是假的,我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叮嘱他一句。 天子神色认真,侃侃而谈道,就像在跟最信赖的大臣唠嗑家常一般,偏生又说得好有道理,让白破云根本无从反驳。 孙昊迟现在一想到之前那非人的痛楚,就忍不住打寒颤。想到以后每一个境界突破的时候,都要经受类似的痛楚,他就有忍不住想要骂脏话的冲动。 “咦-!我们的比赛怎么还没结束,难道还有人躲在某处不成?”可就在周围被杀的空无一人的时候,这系统的提示,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既然系统没提示,那就说明,这里面还有着敌人的存在。 “如此一来,或许有戏。”有些人这样认为,毕竟,司空破那平淡的面色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如同无数声音夹杂在一起的怪异声响,终于将郑鸣的视野拉回。他望着那个如同一团团灰白烟气凝聚成的怪物,无所谓的一笑。 那一拳的拳道波动凌空飞出,若炮弹般砸在了对面峭壁之上,发出了巨大的轰响声,振聋发聩。 第153章 传庭赴陕 “愚兄得罪了那张宝,故此被他命人掳来了这里。”虞祺苦笑一声,对陆登解释道。 陆羽面对星梦,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候,勇者号完全离开空间通道,一头撞进了一片未知海域,船上不少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因着天还不太冷的缘故,他身上只搭了一床薄衾,谢鸾因将之掀开,瞧见他胸口处的伤,已经用上药包扎好了,隐隐透出的血迹,带着点点黑紫,果真是中毒的迹象。 严睿愣在原处过了片刻,直到脑门儿上被正午炽热的阳光照得出了汗,他这才陡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急急抬头望向已再瞧不见谢鸾因身影的垂花门内的那条花径,双眼亮得厉害。 “麻烦”嗬嗬一声,僵直的面部表情居然扯出了一个笑的弧度,一步步直挺挺向我走来,每走一步,他一身厚重的白毛便是一抖。 由星舰弹射处的驱逐舰和护卫舰无法进入萨尼兰星球的大气层,只有空中母舰和太空战机可以继续护卫登陆舰完成最后的登陆行动。 只不过寻求张宝的庇护只是这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在方腊没有起事之前,杭州世家没少给张家在江南所经营的买卖添堵,这时候想要人家不计前嫌,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张宝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二傻子。 这个怪物刚刚窜到大门的位置,陆羽抬手就是一枪,怪物被霰弹枪强大的火力轰得倒飞回去,却没死。 “啧,烧退了就能顶嘴了?”安明站在床边抱了胳膊低头瞧着她,嘴角带着些讥讽,瞧得殷茵有些不大舒服。 维拉三人的眼皮跳起,不愧是狂伦的孩子,纵使在险境之中也不会坐以待毙,而是尝试反击,马克举着厚盾,为维拉挡下攻击。 黑雾翻滚,杀意凛然,甚至引起了虚空的震颤。这番变化,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有绝世凶器即将出世,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准备出手抢夺。 “过几日让她给你开个补身子的方子,老是泄也不是个事情。”末了,妆别离又对程昱说道。程昱闻言,急忙起身道谢。 如果地狱之门真的是静止的,人们还不会有此反应,但地对空导弹后面对于地狱之门的进攻明显让地狱之门“苏醒”了过来,如今的地狱之门周遭时刻有雾白色的鬼影,白天还好些,晚上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些鬼影的嚎哭之声。 上次的一战,赤孥负伤,但却是获益良多,只有它自己最清楚自己得到何种好处。 这一刻,他头顶绽放一道金光,汹涌的混沌之气在翻涌,似有一尊绝世恐怖的大器自他体内苏醒,金光越来越盛。 这几人的身边都放着几瓶酒,唯独一个看似一脸横肉的汉子低头吃着肉,然后左手拿着大蒜,吃的时候就着两口肉就咬一口大蒜。 其实至尊宝典的功法,跳过了筑基期这一阶段修为亦是因为修炼了至尊宝典功法的先天后期的修为完完全全相当一般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 而且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掖着藏着。如果这位祝海威今后会成为他的私人顾问,那这些事他肯定是要知道的,否则没办法帮他出谋划策。 龙平凡用查看术一查,不看不知道,这两个守卫居然是先天后期的高手,不禁擦了冷汗,想到自己青云镇的友谊赛的主持长老不过是后天后期。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些功法恐怕是已经被人当成垃圾放置在这里。 在此之前,他还向张井峰询问过,张井茹或是韩宽有无出轨迹象或传言?以及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之类? 监控室分为里外两间,外面一间是保安所在的传达室,里面才是监控室。 林曼曼眼底自然闪过一抹怨恨,但是她掩饰的很好,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主动上前和姬无双打招呼。 我顾不得恶心,继续一斧头下去,而这一下,硬生生的逼向那胖子的头颅。 食客们都认识现在在地上挨打的就是堂堂齐国丞相的侄子,这人太大胆了,竟敢打他,不要命了吗?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楚墨虽然双目紧闭但仍能通过那熟悉的步伐,在脑海里描摹出自己的母亲与三叔楚凡,一前一后向池边行来的情形。 沿着操场边的甬道行不多远,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不远处的游泳馆,脚步不由一顿……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盘龙星系是金达星域中的一处普通星系,盘龙星之所以相对平稳,主要是星球上曾经盘踞过神龙之祖。 夏洛咧嘴笑了笑,迈步就往里面走。龙千皇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这回,他是真的服了。要是搁在自己的身上,看到军哥一刀划过来,肯定会躲闪,或者是反击。 尚妍等了半天没见司空琰绯回答,抬头竟见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意。 按照以前铁柔的性格,对待登徒子的下场就只有一个,还记得韩非调戏王婉之后的下场么? 其实,林笑琪今天喊她们一起出来,很大的目的还是出于单纯的好心吧。 以他的聪明,他如果要做一件事情,前提必定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根本不会有机会让我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他。 可遇到叶清庭之后,她慢慢认知到,好感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及时掐断,是极其危险的。 为了考验夏洛是不是真的中招了,雀竹是真的什么手段都用出来了。她边跳着,边脱着衣服。夏洛也在模仿着她的动作,跟着往下脱。 第154章 各有各难 苏沫沫得到了她想要的平静的生活,只是她比以前更加的沉默,更加努力学习。 当然,比赛结束的当天,为了安慰心灵受到严重创伤的萨穆埃尔,辰龙还是履行了他的诺言,带着他见到了梅西,并就他的双‘腿’,展开了一次详细的诊治,好歹也稍稍抚平了一下他的情绪。 阿莱格里懊恼般想,为什么他们刚才没有打出这种气势?!显然心中后悔莫及。 可是她所说的汉语,沒有能够听得明白,倒是引起了公愤,那些人沒有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中原人。 “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八卦天地内空间,你们现身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斩杀管卡上的四位主神,然后冲往郝洲,其他的事情什么也不要管!”徐洪的声音颇为严肃道。 “什么麻烦?”,杜月笙从张啸林的口气里面听出了无比的凝重。自己的实力,张啸林不是不知道。可他还这么凝重,说明这个麻烦绝对是个大麻烦。 “轰!”杜子腾的身体已经从他们三人的中间冲了过去,顿时化作了一团白光消失不见。 杜月笙的打人不是一记耳光就结束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将对方臭揍一顿。连拳带‘腿’,连捅带踹,耳光肘击膝盖撞,手刀‘腿’鞭回身踢。十八般武艺,尽数用在了窦大公子身上。 张扬觉得不好后,赶紧闭上眼睛,运转法力调和心情,不让自己把负面情绪表现出来。 受丽知道,这是第九使徒对自己的死刑宣判,他绝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或者,他只是没想到能从自己的死亡里捞到好处但在汤森出现之前,自己不会有事。 “新鲜鱼肉,吃吧。”唐逍捏碎了两条正拼命挣扎着的大肥鱼的脑袋,把它们扔进了铁笼里。 韩烁跟着李一凡四处跑着观察着周围李一凡说的住宅楼,一边说着刚才王曦发来的资料。 但是考虑到接下来更多的土豪玩家肯定还是会选择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所以接下来他必须准备一些顶级的装备物品才行。 众人一说,朴将领也不知怎地心情一下好起来了,一会儿有好吃的,还让我先吃,还能多吃。 虽然近期希德收购img,闹的整个时尚圈子沸沸扬扬,但是以希德以往连金球奖都稀罕参加的低调作风,也就没人对他会在纽约时装周期间出现,抱有任何期待了。 坐在沙发上盯着头顶上的吊顶,李一凡只觉得这灯看起来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到过,那些白皙藤蔓一样的灯托,张牙舞爪的托着一个个灯泡,就像是一个舞动着的手。 “那你有什么呢?比如一些政界丑闻,比如和我掌握的那些情报类似的?当然我需要的是关于西方的情报。毕竟我得防着的是他们。”克尔扎科夫道。 想想看,掉在落叶里,第一时间不是亮身份跳出来,而是拼命的顺毛?再加上那个“好整以暇、,的、十万分讨打的亮相姿势这些表现太人xing化,除了琼之外,没有别的猫咪能做出来。!。 “好吧,我知道了。”虽然心里很有疑惑,但是烟雾特效师还是点点头准备去了。 而后,眼前被巨石怦然炸裂,遮掩的元灵玉全部展现出来,接着元灵玉绽放的光亮,一道身形出现在眼前。 头发因为能量的冲击无处释放冲退了黑色素,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 这种情绪,也感染到了“汉克·波特”们,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帝境强者,也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伟大感”。 在乔贝亲王致辞后,方浩也以曦皇的身份致辞,都是场面话,他早已轻车熟路。 白枫知道它不喜欢也就不勉强,特意给它准备了一些适合它口味的树果。 刹那间,这些年轻的龙族,仿佛落入笼罩天地的阴影中,全体噤声不敢言语。 此事一旦泄露出去,不仅会逐出炼器内殿,炼器殿再无容身之处。 陆九沉点头,吩咐百里清照将此人收入宗主门下一脉,由百里清照先行代师授业,步一元悬灯境界后再由宗主亲自传道,随后安排了一些入门事宜便再度凭空消散。 再结束了这个话题以后,三人才将昨晚的一些交谈内容告知给了姜婉,并答应了她,今晚将一起前去。 林乐四周,原本的楼厅已变成了一片杀场,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周围围着上千名蓝甲士兵,正激烈的和身穿黑色甲盔的敌人交战,前方不断有敌人倒下,而更远处,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 “就让你们知道,只有永恒的黑暗,才是不可打破的。”火工怒吼。 自始至终,这场剑术对决,竟然是没有传出哪怕一声长剑撞击的声音。 被肉藤吊起的我被摆成了一个十字,我看见了那个怪物肉藤中的透明肉条在慢慢的向我靠近,慢慢的,慢慢的,我已经能逐渐的闻到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酸腐的味道。 “婷婷!”一进酒吧,杨刚就朝着一个长得水灵的服务员打着招呼。 “这次你又想要种什么!”苏樱雪直接连‘炎’的名字都懒得叫了,神识进入魔界空间中有气无力的问道。 最终,焱烈长老走到穆锦素面前,拦住了她,“穆锦素!”,声音比之前严厉了些。 第155章 不得不为 刘轩手里的冥币就好比是人民币,而他们的标价则是按照日元算的。mmp,刘轩这才明白,想起之前被酒楼老板坑自己的三个冥币就一阵愤怒,这家伙肯定知道这件事,故意没有告诉自己,尼玛币,奸商。 “玄光镜要夺,但不是现在。”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楚风再次说道。 叶天泽这才拉他起来,给他塞了两颗丹药,坐在山上,不说话了。 “好了,今天集合你们,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日后的训练,就是跟这些亡灵生物打交道,当然,我会训练的你们最少达到三阶亡灵的战斗力,所以……你们做好被虐的心理准备吧,”刘天指着几个男性说道。 黑熊一马当先,一拳轰向萧何,独臂的萧何,怎敢正面应对黑熊呢?眼看着黑熊的拳头袭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推出了身边的萧见君。 “跟他拼了,各宗修士听令,全力围攻天南城!”牧云宗老怪下令道。 楚昔得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冰焰宗,甚至整个北部区域,随后,他右手朝前一探,空间中一柄能量之剑出现在他手中。 然而没等刘轩说话,那个青头直接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围着李云萧的保镖也全都被他打倒在地,几乎就在眨眼间。 “怎么,靖儿,蓉儿,这个沽名钓誉之徒和你们两个是旧识?”柯镇恶仍旧是言语恶毒的说道。 自那之后,百里善每次带着妙银过去,百里无忧打发百里善之后,就让妙银在旁跟随伺候。不教她任何东西,只是让她老实跟着。 这皓月郡主倒是确实不是毒辣之人,只是在这片郡城范围势力极大,胆敢抢她的东西被她误会而下杀手的话,这才情有可原。 可在那个时期,国家却仍要坚定地用行政手段继续来管理经济,管控市场。 一时之间,从各个铳管冒出的火光不断,震耳欲聋的声音响成一片,弥漫的硝烟白雾,笼罩了阵地前面。 不过寒冷的天气,却是冲不走各人心中的火热,己经被确定为矿工身份的原各营兵卫所军们,在别人羡慕的眼神中。一队一队的出城。他们跟着工头们,往各矿山而去。 所以,在那琴斯仓河喏的怒喝声和杀戮声中,那冰雪巨兽的巨爪还没有将落下来,便被巨大的拉摩西天魔兽给狠狠的一个巨爪干翻,一口咬到了嘴中咀嚼了起来。 黄来福首先组织了自己名下的数百庄丁为黄家的其它一万亩土地疏浚沟壕,开挖井池,又大力督促刘总旗等军匠们勤力制作大水车,手压机井,畜力水车等物。 现在,她跟在谁的身边,谁就会死,这一点,无论是任何环境,都没法改变这个事实。 军事上,李民却是不像在异能上哪般的自信。再加上李民刚刚认识到了不可大意,自然是要更加奉行专业问题就要交给专家处理地现代名言。 秉承黄来福的一惯强硬,在万历二十八年的正月时,他便宣布没收山西大同两镇内所有非法矿主的矿山,接下来更是派出经验丰富的宁武营进行武力接受镇压,到处是杀得血流成河。 毕竟有伤在身,张烈避得慢了,胸口被结结实实的抽了一记。被抽中的地方就如遭硫酸烫过,肌肉出现一条拇指粗的凹痕,周围肌肉被溶成黑色,煞是可怖。 答应这话的不是柴荣,而是李秀丽,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相信自己的夫君呢,现在又急不可耐的样子,柴荣嗤笑了一声,便也起身要跟着付健一起去了。 要认错很简单,宣德虽然说不想再看到赵构了,可赵构要联系上宣德,却一点都不难。他只要找武皇后就行了。 “傻孩子,你在笑什么?”钱伯钧坐在乐乐身边,守住拐杖,含笑问道。 有了这双重的防御措施,就能大大减少李大虎和高木翻脸的机会。 另一边武神突然找到星辰至尊和盘古至尊,将二十枚元力圣果交到了他们两人手中。 此圆环,好似是与主人心意相通一般,即使投掷出去,也是可以随意控制一般。 有机会肯定要探一探这接天峰,看看究竟通向哪里,是否有着出去的路。 厚重的大门,没有丝毫的阻碍,直接被推开了,神庭的内院,便落入了几人的视线之中。 那幼童猛地回头发现了惊马,吓得突然大哭起来,根本不懂躲避。 听到这话,没有人都选择相信这话,而不是不相信。故而,没有一人说话回应,而是用行动作出回应。 可是改不了,哪怕这都两年过去了,他们也从来没有一次叫过洪瑞恩嫂子,在他们心目中,嫂子就是徐贤。 新兵是率先苏醒的,钻出来就把老排长拉了出来!有些伤心的喊道。 这些候选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对一族绝对的忠诚,也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妖王的职责。虽然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进行过遴选,但候选成员的选拔从没有停止过。 这新闻还真是爆炸性的,三少也越来越佩服自己啦,索性就继续喝,李剑这骗人的本事是一流的,这帮汉奸都被他灌醉了,自己居然没喝几杯。 其实他故意提林菁的房间,就是想诱使林菁出去帮忙寻找,只是这话不好说,才拿这个由头做借口。实际上,金丰更本没往林菁房间里想。 说罢,一袭绿衣的朱晨桓便在万众瞩目之下,心情很是复杂的上了擂台。 对于纳贤会,或许有些人不意外。但让各朝意外的是既然纳贤会的地点在上古先秦秘境中。以往,不管如何占卜上古秘境,没有一丁点的消息。而这时候呢,既然轻而易举地占卜到上古先秦秘境的方位。 第156章 心有所属 蒲潼思来想去,觉得汉字听写大会的场合还是需要正式一点的,如果是在教室,桌椅板凳挪开吧影响学习,不挪吧又感觉有点臃肿。 “你先让我看一看你哪里最美丽,让我好好想一想我从哪里刺下第一刀?”叶玄嘿嘿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算他拥有进化面板和剧情预知的逆天能力,现在依旧被难住了。 一出门余纨纨就死死盯着蒲潼,她认识蒲潼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还有这技能? 别说,苏朝柳现在做一道菜还是不难的,只要苏朝期把厨具、食材给她送过来,她马上就能露一手。 “无聊……”j看了一会儿,撇了嘴,索性起身就离开了病房,随便那两个幼稚的男人去打。 从进入到现在,他已经花费了太多的力气,此时面对这么多的丧尸,他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了。 苏朝期除了拿出自己腐竹,还拿了米煮饭,对她和苏朝柳来说,一顿饭还是应该要有主食,更别说她们今天弄了这么好的菜。 他打开手电筒,对准转过来的那条街道,几乎能将人活生生吓晕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但苏朝柳一改躲闪的姿态,正面接住了燕寒光的攻击,并且进行反击。 危机解除之后,卡卡西等人彻底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原野琳此时对漩涡玖鸣的身份好奇,朝着一旁的带土问道。因为刚刚带土的叫声最响,琳也听到了。 迪达拉看着远处天空上出现的那个巨大的石球,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顺了一口气。 沈星妍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全部都吐了出来,瞬间感觉心情格外的舒畅。 黑狼目光一沉,耐心全无,四脚一蹬,原地留下一阵急迫的狂风,陡然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朝着风尘扑去,挥动着锋锐狼爪,仅眨眼一瞬,那狰狞的面孔便出现在风尘面前。 “她认真的。”像它这么可爱的犬王,所有人一定都想占为己有,主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它,不然就要被抢了。 一身诠宗法衣,头戴法冠,胸前配有饕餮脸形青铜护心甲,脖颈上系有暗赤长巾,腰带处则携有暗器,可远程杀敌。 夏平将鱼汤盛好,又将一个个蒸熟的螃蟹取出来放进一个大托盘里。 林越畅的父亲在评判起刘星来的时候,就好像是如数家珍一样,每说一个。 唐代人写数用一二三四数字,如果数字较大,写起来就很长、很麻烦,而唐代人计算是用算筹法,那方法很复杂、轻易不容易学会。 关于修改歌词,暂时李元景是没有时间的,要想把那歌词修改了拿到大唐来卖,要等自己将来有时间了再改。 两个正反宇宙若是融合,是不是就是混沌?那宇宙正反形态之前,是不是都是万物一片混沌? 铁翼魔王族的繁衍能力也是极强,族中的强者也是比较多的,他们做大的愿望便是从魔王族进化为魔帝族。 红袖眼神慌乱的看着紫影,“不,我没有背叛王爷,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 云鄢不见了吗?难怪她没有来看她了,慕昭阳看着手中的东西,她怎么能断定她会遇上她呢,呵,她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呵~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弟弟萧洒的胳膊就是他废的,而且还抢了他的未婚妻。月公主,这样一个夺人之妻的龙渣,还是离远一些的好。”萧翎鄙视道。 “救我!救我!”一个塔蒙蒙族男子周身火焰缭绕向着雏默扑了过来。 毕竟最近徐庶和刘伯温主要负责什么什么事情,狄仁杰也是知道的。 周遭像是一瞬间宁谧了下来,良久,一个声音轻声应了一声,再无声响。 他顿时迫不及待的将这件稀有头发装扮穿戴上,同时看了一下稀有装扮的属性,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难!难!难!他是个孝子,吕老爷生前对其遗愿影响太重,我也没有办法!”钟离权无奈道。 作为极盛公司的原董事长兼总经理,岳玄感觉对方的话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一个个好好的企业怎么就在你手里变得危机重重了? 没有办法,李吏只得下令,命令诸多前来朝贺的国家都消停点儿。 手指上有了戒指,奈奈子似乎活力加倍了,她笑得更灿烂了,拖着李如海准备去桥那边找鬼屋。 但比武仍然在继续,不死不休,这是一场注定要有一方倒下的比武。没有认输,也没有投降的机会。只有死战到底。 齐蜜虽然气得脸色苍白,但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谁叫人家相亲相爱,而自家妹妹却遇人不淑呢? 秦戈瞪大眼,心脏狂跳。这种惨无人道的死法,让初次接触外面世界的秦戈无法接受。 和方敖在一起同居期间点点滴滴温馨的感觉,数次危机之中不惜身陷险境救了自己,让傅颖柔怎么也舍弃不了他。 “王哥,董事长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请问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罗平贵朝着一位魁梧大汉说道,此人正是安保部的部长王虎。 “不给的人都拿剁碎了埋灵田里去了,你这样的修士,是灵田最好的滋补!”筑基期修士冷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桀骜。 那个轮盘呈三十度角略微向下倾斜着,表面刻满了各种繁复的花纹,给人一种莫测的神秘之感。 医院里走廊的回声本就大,哭声的声波砸到墙壁上,霹雳啪啦的都给传了回来,将声音又给无限的放大。 第157章 收服巴山 腹部受重击,躺在地上双眼发黑的张峰隐隐约约听到这句话,然后不再反抗任由左右官差将自己铐起来,垂着头勉强走着,谁也没看到其双眼当中的怨恨近乎已经凝为实质。 双硕士穴位,还有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能吸收的知识于微已经吸收足够了,不需要学历来证明她自己。 考完试照例是要放假三五天,学校改卷,然后综合测评孩子的学习以及在校表现,再开学就是开家长会,并且公布成绩。 聂唯早就发现此地的阴煞之气会迷乱人的心智,不止能迷惑人心,还能迷惑鬼。 “确实有点巧,如果不是我们社长不会什么外挂脚本,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戴华安适时补了一刀。 高俅十分高兴,又得到林冲求情,那些人总算没有受到多大的苦,凌教头鹰眼的名声便传遍了太尉府。 噗!胡说!你既聪明又有力量。你怎么能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呢!”上尉拍了拍恶魔士兵的头,大声喊道。 但是,由于他自己的个性,他不愿意成为球队的幕后黑手,因此他着手进行其他球员从未想到的练级。 似乎不是在江湖上没有放弃对玉晨的追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对江湖和宇辰的仇恨已经是最早的了。当时他之所以不杀虎豹世界,于晨自然是为淋弟婷,但绊脚石只能抹去。 色已近黄昏,当我远眺时,看到山口有一个大营,灯火闪烁,横幅飘扬,一队马匹在巡逻,守卫非常严格。 最后整个天凰帝国的人都看到了半空中两道光圈狠狠的厮杀着,他们所杀的下方,一片片的狼籍,随着他们的移动,天凰帝国下,无数座城池都被毁掉了。 “这话怎么说?”东郭玄不太明白,他刚刚不好直说出来,毕竟这是他皇室不太光彩的事情,不能宣之于众,也是可以理解的。 辣鸡统将阿飘唐欢再次传送到任务中,看着她一副傻傻呆呆迟缓的样子,就觉得头疼。 他索性走到一旁的,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吃完了一条后,又去扒拉着第二条来吃。 简汐和南慕风分别坐在吧台的两边,聊着天,吃着东西,再欣赏下窗外的景色。 “你觉得现在他二王爷就不知道这消息吗?!还是说,你觉得除了他,还会有别人在这个时候下手?无所谓让他知不知道,只是想告诉他一个态度罢了。”安然执起桌上的杯子,放在手中把玩着。 “嘿,你要是把我卖掉了,我还帮你数钱呢,但是要五五分账,一人一半!”我也跟着开起玩笑了。 本来昭昭不乐意,想让自己的娘亲成为妖族的妖王,不过瑶月说了自己的金丹已碎,没有能力保护妖族人,所以只能他上位。 “是吗?我就没看出来!”这个老头子,天天变着法的折腾我,心情好的人会这样的吗? 正要惊呼出声,抬起头来一看,这才发现顾夜霆脸色阴沉如水,特别是狭长的凤眸里,全都是冷气。 “怎么会这么疼?不是还有一月才生?会不会提前了?”一阵疼痛过后,我全身无力,被清灵抱上了床。 随后李迈城和白若雪,脱了衣服,紧紧地搂在一起,缠绵了一番,就睡下了。 “好的姐姐,我一定会闯到内围,到时候我得了中卷奥义,一定分享给姐姐。”那名少年也是神色坚定。 尼克·弗瑞的意思是,他不想弄得尽人皆知,在来这里之前,有娜塔莎和科尔森在,虽然娜塔莎是他预选的人物之一,但是科尔森,就不必过早地知道这件事情了。 荆昇苏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气息,她其实是一路走一路打电话,手刚要把门打开,就顿住了。 肖姿心中难免感慨,这丫头浑身穿着一条极其修身的裙子,一双白嫩的长腿是不是在空中晃动,异常养眼。 九天浩宇仙界之中的人都知道,凌绝九天的第一仙帝展轻霄,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一袭白衣,一杆沥泉伏仙枪,可谓是枪在人在。 当然不是,自己的人虽说一个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好歹,也是经历过混战的人。 “……我有答应过你这些吗?”我懵了,这骚狐狸真是能翻旧账,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记得还真清楚。 “第五重地狱,刀山地狱。”齐望川目光冰冷的望着眼前的城池,一座虚幻的刀山自海底升起,其上无数长刀冲天而起,华为漫天刀雨向着落海城斩落。 更何况,王浩的手下还有坂本大佬与逆回十六夜这种天才问题儿童,有他们查漏补缺,自然将基地打造的安全无比,堪比传闻的军事基地一样。 雪之下雪乃对于衣服的要求则是更严格许多,不仅款式好看,质量也要可靠,同时还要舒服。 钱柯看着岳山竟然还纠结着这身外名,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再次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此时,皇城的城头上,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等大臣俱在,他们就住在离皇城不远的务本坊附近,应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赶了过来,而李世民的身前,有好些个百姓,应该是被李世民特许进来说明情况的代表。 第158章 满清野望 “您是说你们都知道这个婚约,而且也是你们都同意了的,那么他也同意了吗?”我诧异的指着了那个几乎被我遗忘的男生。 “没没有。“紧张,面对展天硕我真挺害怕,上次在酒吧见死不救,我还记忆犹新呢,这可是在海边,杀人于无形的。要是被丢进去,必死无疑。况且,我还是只旱鸭子。 柳梦嫣惊叫了一声,连连后退,而那个男人也是喝的太多脚下拌蒜,直接扑倒在地,柳梦嫣这才避免了被男人给扑到的后果,只是已经惊得白了脸色。 有时候,私下的关系对记者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比如凯瑟琳就准备过些天,通过佩珀的关系给托尼-斯塔克进行一次专访,稳住她才刚刚到手的主编位置。 刘裕刚才乍听也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这刘毅还真的是有备而来,现在的中原在胡人手中,即使刘毅真的去争夺,也是北伐义士之举,谈不上犯上作乱,反行毕露,反而倒是表现出了他的勇武豪迈之气。 那个时候,她们的心,都是稳稳地放在胸膛里的,而不是飘浮在空中。 “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绝对不可以放弃金夜炫而独自离开…知道么?”说着,他闭上眼睛,颤抖地环紧了双手。 王大力出的一拳,正好打在对方在妮莎身后,对她的心脏部位打出的拳头上。 伊非抱歉地看了一眼凌九,似乎他又惹事了,而后,对着屋里的人道:“我们是……”路过的。 空间还有三瓶解毒药,苏月留下一瓶,将其余两瓶都交给了曲妍。 据道经记载:东王公又号青童君、东方诸、青提帝君,尊称为“东华紫府少阳帝君”。其诞辰为农历二月初六日。 强大,已经是半神中强的那一部分,可跟莉莉安比起来还是有点很大的不足。 陆老爷还在和叶老夫人话别,乔氏拉着陆灵在逗弄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先将卓言唤醒,让他去里屋待着不能出声,才又将离珠叫醒,让她回房里休息。离珠揉揉惺忪的眼,打着哈欠走了。 由于当时的封建统治者们依据自己的需求,把自己说成是天帝的儿子,称其为“天子”,天帝派他来下界治理世间,这便是“天意”,而自己身负“天职”,要求人们无条件地听从“天命”,顺从于他们的统治。 “张容儿!呵呵。”杜松仁提着裤子发出呵呵的笑声,笑声里有些阴邪,目光更是充满淫秽,从床上爬起来,向着关押张容儿的房间走去。 龟背上面黑黝黝的什么都没有,不满了神奇的花纹,哪都是张东海刻画的聚灵阵,依靠这个聚灵阵就能将空间里的任何能量都转化为电能。 床弩已经是第五次放分出长箭,前边的草原上不知道倒下多少的兽人士兵。 “呼……”林行天绝对不会让唐斩就此逃逸,他飞刀不中,身体顺势一旋,天行剑竟幻化为万千剑影,紧紧地锁住唐斩的身形。 鱼钩上的饵料可是从万界垃圾场带出来的,从刚才钓上的一条大草鱼,两条野生刁子鱼就可以看的出来,其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多数人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在美国,资本主义至上,金钱往往高于权力,国家似乎掌握在财阀手中,而官员不过是资本巨鳄们的代言人罢了。 这股漩涡好似吐什么脏东西一般,把墨安亦和大鸟哥一起呸呸呸的吐了出去。 如果江毅、关山月在这里,一定会发觉,这光晕跟江毅召唤那狐狸虚影时候一模一样。 我默默的点点头,对于这个未知的敌人,我有自信,但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电话对面的男人足足骂了十多分钟,最后只能气急败坏扔下一句。 两名保安顿时就懵了,连忙举起手枪说:“别开枪……有话好好说!”“把枪卸下弹夹扔过来!”叶辰的命令铿锵有力。 见丁灵琳仍然内疚,陆岩执起她昔时护剑受伤的手,而今,那道疤痕已经消去,但陆岩依然清楚记得它的位置与长度。 我心中微微一惊,狐妖立下神庙,竟然已经可以修改扭曲所有人的记忆了吗? 当年他带人去萧山找人时,只找到了他的妻子,当时地下一滩血,说明宝宝已经出生了,但是他在山上找了几天几夜都不见孩子身影。 她猛然转身,磁石对面,一道柔柔的光芒出现,白山河手里捏着两根荧光棒,甩动几下,挂在了石壁上。 莫亦看着这太极神功的等级,还有所用积分,虽然太极神功差了易筋经一个等级,但是细算起来,也就是两百点积分。 现在车子已经来到了隧道里,顿时暗了下来,沈梦琪靠在苏薇身上睡着了。 还有古绍洋,身上中的毒,也是故意为之的。一是为了打消他的怀疑,二是为了试探盛风华。 “你还真来了。”血魔恶狠狠的瞪着宫栖迟,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我赶紧看了看我的手机,还真有几个未接电话,完了,都是我妈的国际长途,肯定是班主任打电话给她了。 说实在的,这一千五百点的积分还真的不算太多,也就是莫亦本身将无决修炼到了bbb级,才是花费一千五百点而已。 就这样,我和东方鼎一夜无眠,先把东方艳安置好,然后叫来拖车公司修车,之后便把东方艳放在后车座,带着她回到市区。 我真没想到她变成了这样,她似乎已经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了,她也不在意我是否还爱她,只要她能得到我,好像仅此而已。 要知道,火坛楼的楼主,乃是昊辰,而昊辰是何等人也?那可是力战赵龙、孙钢的人物,不仅得到了四大院院长的青睐,并且还参悟出了天阳学院的无上心法,大荒芜经。 第159章 局势混乱 灵冲眼前一亮,她对杨南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妖怪手下们早就垂涎三尺,无奈妖魔鬼怪师父是不可能允许她收,现在听到这功法能让鬼没了鬼气,岂不是多了五个玩伴? 就在公孙度喊出声音的时候,太守府的后院突然着起了大火,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夜,并且用它那微弱的光芒照射在了后堂的房廊下。他清楚地看到了三条面露狰狞的黑影,那面容在黑影中就如同鬼魅一般。 “老板这两天都有重要的事,你跟进去的话,不方便,我想叶先生应该已经跟你谈过了。”陆恒劝说道。 此刻这怪异玩家距离五人不过十步之遥,但除了旷野的呼呼风声和几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外,实在是诡异的安静。 叶枫拿着鱼在岸边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然后找了一处空地,寻了些枯枝火生。 那些高傲的原住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青狐家的装备那都是经过秘法打造只供给家族内部,外面根本看不见。 莱恩对这一切都十分的惊奇,不停的询问着,而维克多则耐心的一一进行了解答,让莱恩大开眼界。 徐佐言挑着眉头,扭头看了叶凯成一眼,换了鞋子,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以前在新手村就听罗风说过在无限世界内,玩家若从高处跌落会被强制删档,但他毕竟并没有真正的目睹和经历过。 微微加重的喘\息和水渍的声音,似乎因为房间里的黑暗而显得更加的大声,让两人的体\温都有些升高了。 怪物身负铠甲,全身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在这玩风吹拂的夜间,竟也没有熄灭的意思。 听到两人的对话,程革命、王猪儿和程乐都能蒙逼了,甚至就连程欢本人也是蒙逼的。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现场发现铸造工匠二十余人,尽皆出自大内内匠坊,也就是说,这些工匠都是天启皇帝亲自培养的中官。。。 “师傅,我懂你意思。你就是说以我现在的实力确实是可以和半步真君一战,但是还有有些勉强。要是加了极渺之境的话胜算就会高很多。”周离说出了孟长风的意思。 所以,自己父亲非要来招这么一个散修。让冯梦佳很是不解,也很是不高兴。 气息子左坤体内散发而出后,顿时就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好在现在的他对排练的效果比较上心,不然被他知道了,就有点尴尬。 “大长老、二位副局,二位门主。沈涛询问他还能不能参赛。”主持人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 “但是,既然是是争夺我的首席位置,比试的项目由我来定。”薛霸又补充道,既然今天将扶苏得罪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二妞忽然发现,哥哥这段时间对于许勇,比之从前严厉了许多。每每都把他给训得睁不开眼才会停下来。 萧天衣从最早那张纸条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导致了纸条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伴随着这一融合过程的,是凭空耸立着的血池的高度不断下降,它里面的血水越来越少。 长舒了一口气之后,邪神将之前说好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就再次带着杨动和修罗神两人继续前进。 秦宇这边在积极的学习着双自毁机制,以及那三体控制机制,同时千依也在给他讲解一些芯体的知识。 他是农村出身,他的父母都属于很迷信的那一类人,祖父母生病的时候,甚至都会去找神婆来叫魂。年龄大了后,他开始鄙夷父母的这一行为,更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农村,。再也不要回到蒙昧无知的家乡。 周泰面如死灰,这一刻他连一丝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在他看来骷灵老怪到了,那他与这个青年绝对是难逃一死了。 这位英雄便趁乱挣开围困,翻越城墙跳出了王府,看到前方有辆马车,原来一切都是多娇的主意,先放了把火,弄得王府人心混乱,然后准备马车在这要道接应他。 当杜曦瑶他领导“曲家”二字的时候心中思绪瞬转,她猛地回头,说道。 曲公公带着章华公主和周蕴来到朝堂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看来这次得你出面搞定了,这时候可不是在闹矛盾的时候,你的安全要紧!”郁楚轩很严肃的对晨曦说道。郁楚轩很担心,晨曦因为与家里闹矛盾的缘故,就算是这种情况也不向家里面求救,那样的话事态可就严重了。 凌天看着眼前陈锋被本源之力包裹的灵魂,灰色的,仔细观察了一阵这普通人不可能看到的灵魂。凌天将智脑移到面前,本源之力源源不断的灌输进智脑里,改造着智脑,使其玄幻化,能够感应到超凡的力量。 “。。。。”顿时俞鹏和张钰就无奈的一派自己的额头,得,这说了有等于没说。。。看着面前死缠烂的的社长,既然软的不行,那他们就只能来硬的了。 以纵火者佣兵团那种组织根本没有财力和资格获取欧米伽药剂,可是毒液特种部队就不一样了。 黄啸心里则是想着,如果挚友真想让他穿上皮衣,那他最终也会毫不犹豫地穿上。他可不想成为与挚友并肩作战的过程中那类拖后腿的人。 “郁楚轩!!!”郁楚轩分明看见,这位领导大人因为愤怒的缘故,头上的青筋都是一跳一跳的,好吧!姜宇轩这回我被你害惨了。 第160章 筹谋扩张 韩轲挂断了电话,心里不禁有些惊讶;刚听到苏鹏飞的死讯的时候,韩轲便立马想到了许哲,但是,许哲不是在牢里吗,怎么出来了? 杜萱儿看赵德趴在地上装死又气又好笑,刚想上去再补两脚却被闻声赶来的薛俊给拉住了。 眼见穆无邪的举动,苏怀不慌反而喜,也不再后退,调动起体内仅存的所有天地元气,右手两指相并,向着穆无邪右手手臂上点去。 整个别墅一共是装了八个监控头,室内的没有一个,八个全部装在了房子周围和外面的院子角落里。 “你师父能够通灵,与阴间当有交情,便是去了阴间,也不会太难过。”南风安慰。 韩轲将李菲儿扔到床上后,又拿了一条轻薄单子给她盖上,就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废话!说了半天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我和涂影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他就在这儿横着?庄老,无论如何得给我把他弄醒!”骆尚大声说道。 当然,这附近也有不少的庄园别墅,全是城市里那些有钱人的度假胜地。 商赐口吐鲜血,全身气的颤抖。突然此时,他握住扇子,投掷过来。 外卖这边,店里现在的接单量确实不大,不过既然老板有意发展这一块儿,将来肯定会对这边有所投入。 “弄雪,你不要笑话我了嘛!”舞媚嘴上虽然在抗议,然而,嘴角却也是咧到两边去,眼睛都笑弯了。 场面话说得没什么问题,看他的语气和对萧七的称呼,就可以看出,他们这是打算对萧家低头的意思。 狂暴的三昧真火力量,瞬间将对方的身体烧成了碎片,空气当中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秦庭卫连忙将手中镜子触及额头位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观想太昊镜形态,心中默念,“收”。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不要过于勉强,诸位应当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仗要打。”狄仁杰临走还不忘嘱咐众人。 至于选千殇这个新来的,则是因为跟千殇打的那局中,千殇是打的辅助位。跑到人家的地盘找人家打游戏,自然不可能让人家打辅助吧。而一局游戏中,又不可能没有人放灯,所以刘峰也就找上了千殇。 第一个亮点说完了,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亮点雪衣了。咱们从最开始详细说一下雪衣出名的经过。 一直躲在废墟当中与哨兵周旋的陈凡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虽然不知道虚空之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死神之眼中,这些怪物的数量确实在慢慢减少。 顾航还在骂着,在顾凡的暗示下,直接被扔了出去,离开顾家的队伍,倒在顾家和萧家之间的空地当中。 外界,看到只剩下于枫一人留守希望城,无论是妖命一脉剩下的城池还是才被于枫斩杀了一位兽王的百兽林,都有些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身后有人看去,回头看到穿着白色吊带裙的白烟烟,晚风吹起她长长的黑发,别有一番美感,她洁白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暧昧过后的痕迹。 时间在这种僵持的局面中不断的流逝着,约莫十几分钟后,那诡异哭声突然戛然而止。 接下来还有一天半的空闲时间,想着再学上一道菜,结果点开待授课程,齐皓才意识到,今天凌晨才刚刚学过“老蚌怀珠”,所以现在这里也是封锁状态。 毕竟,在秦飞待在这间屋子的前提下,如果它们真的会瞬移,就不可能还从窗户外飞进来。 想到这里,许夜便立即折返进了墓坑里,用那被掀掉在地上的棺材板遮挡住身体藏了起来,准备伺机而动。 “老爷太久不回来,家里百兽都不认得老爷了!”管家语气中有几分怨念。 身穿笨重且无坚不摧的黑酩龙甲,已然不见漆黑,转而是大片血迹。分不清究竟是敌方还是我方的鲜血,只能用来证明,提尔锋昨晚的表现肯定相当英勇。 不过,这里也还是有人来吃的,基本上都是农村的,觉得便宜,解饿,也就不奢望什么了。 关键现在评论里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少,真爱粉的发言渐渐占了上风。 到时候是在总部工作,还是下放到某个子集团,就要看姜老爷子的安排了。没办法,姜铭只有往里塞人的权力,却没安排的权柄。 而屯于瘿陶城的两万大军,也在当天日落之后,悄悄拔营,往广宗城北二十里的经县赶去。 所以,如果要很优雅的出去,就要将自己幻化成无形。想到这里,天明当真是有种莫名的兴奋感!都不禁拷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聪明呢?怎么可能会这么聪明呢? 陆云还想问去干什么,可他看着爷爷当真生气了,只得先应了下来。临出门之时,又忍不住问了解药的事情。 事情终于顺利解决,程凌芝心情不错,于是叮叮当当就弄了一桌好吃的。 而在英俊从窗户上向下爬的时候,立刻让下面的人借着火光看到了英俊,虽然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但从窗户里面冒出来的火光确实照亮了整个墨舞酒店。 太史慈一听,顿时大喜,也不回答,只是频频点头,心想,主公关键时刻还是不掉链子的。 “哈哈,算了吧,你们赶紧去吧,我在这里寻找药材,说不定比你们采摘的还要多呢。”英俊哈哈一笑的对宋牛叉和云墨说道。 一百八十的东西单是自由落体砸在人身上都能将人一命呜呼了!!!何况还是作为兵器而战。江湖上大多数兵器应该都扛不过这铁棍猛然一锤。 万千刀气喷薄,如一座刀山涌动,单炀豪身周环绕十万八千道刀芒,如同一尊凶神。 算了,自己跟她们非亲非故的,帮了她们这么多,咋说自己的良心也不会亏了,没必要在多找事情。 夏灵犀眼角止不住的泪意,在以前她或许还在期望有人抱走了弟弟养育,如今听那周强的话,又怎么可能呢? 第161章 贪婪成性 张晨想了想,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张已经很久不用的辟邪符,直直的贴到了哈利的额头上。 三虎的修为可是进入了中期大道强者,几乎相当于是中等修为的仙人,无论其仙血仙体都算是相当珍贵的宝物,如果将其炼制出来的众生林化身收为己用,绝对效果非凡。 陈楚良要用自己的牛比,告诉那些人,你们永远只能看到巨人的背影。 “哒哒!”就在南宫羽辰处在姐姐不讨厌自己的喜悦中时,房间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从上午说有事就离开了,一直都没见到她人,安琪儿她应该不会出事的!”南宫可欣沉声道。 这几位大佬内乱了,张晨这里则是松了口气,趁着这个功夫,张晨扭头看向了身后。 当然,比起亲自把自己的产品做成功,再到纳斯达克上市,显然后者更激励人心。 并且,适当的放松,对美的追求,对非常辛苦的经营团队,为胜利作出很大贡献的自己等人来说,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但在这些人的口中,就好像都成了罪过一般。 前一刻还“热闹”纷纷的废墟营地,一时间突然陷入死寂,统统安静了下来。 不管什么时候张晨都感觉非常的可靠,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在身边,不管是谁都会非常满意的。 老太太原本正在一心一意地陪着孙儿们玩乐,待听闻此事,不免大吃一惊。 只见陈撸男双手捉着大石头突出的位置,要紧牙关开始挪动,他脸色冲血如猪肝色,手臂筋骨暴起如一个变异人。 “离开前,他们可是把你的安全交给我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去冒险。”刀一本正经。 裴馨儿也不由默然,想到这一年多来的风云变幻,尤其是这一年的疾风骤雨,不由顿时也是心中一阵沉重。 张嬷嬷虽然自恃身份,但这两个丫鬟也是老夫人这儿数一数二说得上话的,倒也不好跟她们彻底闹翻了,无奈之下只得半推半就地让画屏拉走了。 “王老头,你也请,还有东篱老头,我们一起吧!”孙老学士笑呵呵的说道。 “我知道,只是皇叔太难了,毕竟那个王月容对皇叔也是有过恩德的!”太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缓慢的说道。 如果向姑娘赞同平儿的说法,那么向姑娘的脸色绝对不会如此淡漠,眼神更不会如此冷漠。 不是说外表上有什么不同,相反的外表亦或者说这个身体,她可以非常的肯定绝对是原来舒依依的身体。 可是现在已经都报到三百万了,看这个势头,显然,价格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当然清楚,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朝廷过于干涉学院的内务,他也知道,如今大隋皇朝只建立一年的古神学院,其规模已经不逊色于星神学院多少。 毒家之人笑容狰狞,之前他的注意力都在连成身上,倒是没有注意陆峰。 “既然你血罗伞上是一头猰貐兽,我就以同样的神通来破你。”夏子轩冷声道,雷道乍起,腾身而起,一头雷道古兽狻猊出现,咆哮着挟浩大雷霆之威,强势对憾血罗伞。 维鲁斯走前前面,突然听到三声炮响从自己身后传来,朝后一看,绚丽的烟花映入眼帘。 百诺抹抹眼泪,说:“是你!是你害死了百溪!你既然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百诺说完就冲出屋去。 时间再过一刻,潜云见时间差不多,已到宴会尾声,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剑谱,正是那“人剑”剑谱。 可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宁青原,要怎样来戳穿宁青原和他妈妈汪云霞共同编织的谎言呢? 而乔华则是看着那残余的天雷之力,眼中精光闪烁,早就准备好的最后爆发已经是施展而出,单手朝着那天雷一招呼,天空之中的雷云瞬间崩溃,但同样的再次落下了近千道天雷来。 自从宋钧觉醒祖脉以来,他在宋家的地位就越来越高,如今更是拥有了自己的一座私人院落,可以说待遇比他的哥哥宋柯更好,因为哪怕是宋柯成为王者境强者,也未曾拥有自己的院落,但是他却是有了。 自从被带回无魁堡,她何时哭过?每天接受那么多严酷残忍的训练,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那时的她,一滴泪都没有流。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了,如果要是没有人庇护,那他肯定会死路一条。 稻部与阿基拉的生意结束后,就去了遗迹店,和雪莉尔聊了几句,终于离开了基地。这一次,他前往了熊山市的下区。 然后,当沉重的东西穿透包裹着他胸部的盔甲时,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撞击,嘴唇里充满了金属的味道。他的士兵尖叫着试图靠近,但由于他的身体被怪物包围,防线进一步向后推,无法靠近。 魏常春也不傻,知道以他的能力很有可能从李东那里得不到任何的好东西。 第162章 置死后生 或是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让她更多地参与自己的生活。 刑穆正在房中陪着秦雨,刑珏走进来,对他耳语几句,刑穆皱眉,挥手让刑珏下去。 梁浩纵身一跃跳上了去,红鸾一振翅,呼啸之中,就化成了一道红光,直接往南域飞去。 洛南离开后,向虹支着下巴,出了一会神,才摇摇头,继续投入工作。 --ps感谢凝雪的打赏,感谢大家的票票,煮鱼这段时间的确忙,所以更新有些慢,大家见谅。 剑身全部插入后,柳毅对着剑柄一扭,空间猛的一阵晃动,一道强光从墓中直破苍穹,迎向了那只巨掌。 可是,此时愤怒地龙腾哪里会让他躲开。如果让他躲开的话,那哪里又会是盛怒的龙腾呢? 这么想着,直到没入了桃林深处,一丝光亮却无,她才骤然感觉气息不对。 听李成博说这些,能够清楚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嘲讽,显然这些苏家的事情,被他视为笑话。 而几乎同时,另一个也是秒杀的擂台上,却是一个胖子,正坐在他的对手身上。 林音似懂非懂,烦恼与气恼都是因为满么?心中装的多了,竟然会影响脾气秉性?林音有些迷惑,又陷入深思,竟连青玉子何时离开都未发现。 罗曼婷一下跃到了对方跟前,一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双目,口中不断念出一串串完全听不懂的魔咒,使苍劲幽头脑一下便陷入了空灵状态。 数万人对战千人,毫无悬念,不过百战军的上千人马,每一人都爆发出了超出自身的战斗力,心境不同,双方的战斗力差距极大,死士是战场上最可怕的。 刘病已也不来气,“你这是为了我昨日离去之事置气,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看到霍成君这样子,刘病已强忍着笑意,还想逗弄他一番,可是刘病已望了,这会儿霍成君可是真的心中有气,哪经得起他这番逗弄。 一言戳中颉柯斯利的要害。泱泱大国尚且耗费不起如此军资,难道突厥就耗得起?西瓯虽承诺过事后平分夺到的财产人口,甚至土地,但前提是西北战事顺利。可据探知来报,现在高巍仍旧步步紧逼,围魏救赵之计算失败了。 这脓包一破,绿水一流,何朗只觉身上的臭鸡蛋味更重了,而且就算进到仙灵境内,也能闻到了。 刘嫂和被留在乌衣巷的赵志军照例将杨锦欢摁进了房间,亨利也急急忙忙进去,留下杨锦心一人留在门外着急的徘徊。 “超凡入圣决越到后期将会越难进阶,你来西山,是为了四阶妖兽的精血吧!”李奇撇了他一眼,陈天不置可否。 景承此刻并不担心伦伶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想着,那毕竟是她的姑母,同为楚家人,应该并不会互相伤害。 马健等人明显的是要栽赃陷害,不过他也算是九华军的老人了,却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行。除了打火机以外,你要其他的都可以。”程律桃花眼扫了他一眼,回的异常果断。 这个老头这么一句乞求的话,对自己实在是不忍心拒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陈天凡也是拼命的拒绝,结果慕寒雪反而越拒绝越起劲,买的更多了。 谢枫本以为自己买的车子算是很有面子,当他看到那辆奢华的黑色豪车,就像是一匹潜伏的黑豹,霸气又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慕寒雪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有些害羞的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没想到男子居然会如此不要脸,把责任都推到了金萌萌的身上。 那伙人一上来并没有帮着这人来打李大强,而是一个劲儿的拉架。 好听到颜启盈觉得曾经一起生活在山谷里,每天清晨的黄莺唱歌,都及不上他林籁泉韵嗓音的十分之一。 他感觉全身暖暖的,体内的神象镇狱体竟然自动运转起来。他原本已经凝聚了十万巨象之力。 她总觉得那个倔强的老头不会轻易接受她,她的养父顾云清养了她这么多年,待她视如已出,就在江城,她结婚总得请他来,可是慕家人能允许顾云清的出现吗? 林逸操控着这水力,形成一只水之触手,把这块潭底的地火晶核抓起来,抓送到自己面前。 “至于凶兽的来历,还是让这么妖祖告诉你们吧,他了解的应该比我还要多一些!”器灵说完看向了我,蛮风和蛮苍天也是把目光望向了我。就连旁边的无双也是凑近了一些,自己的听了起来。 昨日慕容兰的身影还在眼前,今天,已是佳人不知在何处、、、、、、朗旗格多番安慰拓跋杰,如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几乎所有劝解人的话都说尽了,看见拓跋杰如此,只有默默地陪伴着这位同生死共患难的大哥。 我出声止住了他的继续追问,心底,却止不住泛起冷意和深深的无力感。 至少在这一刻,王辰周围围观的那些同学都不看好他,毕竟这是一个常识,钓鱼不放鱼饵,就只是一个空鱼钩,那些水里的鱼又不是傻的,先前鱼饵都不吃,它们难道就会去吃一个空鱼钩? 第163章 重振官学 龙仙儿又是着急,又是无奈,拔出寒冰刀,向庄作人扑了过去,叫道:“你对猪大肠施了什么术法?为何他变成这个样子?”寒冰刀阴气森森,直往庄作人脖子上削去。 上一次碰见苏扬,贺兰珏根本没有多关注他,因为前者对他没有一丝威胁。 这个东西,曹鹏猛然一看,终于知道来者的身份,竟然是葵水神罩。 夏蒙赶紧看去,便看到一个灰衣老者,静静的立身在上方,看不出有丝毫的真气波动。 这一次连灭两名国外势力高手,如果不是顾忌身份,早就拍手叫好了。 那人被控制住后,吓得浑身哆嗦,无论楚枫问什么,也只是一个劲的大叫,什么也说不出来。 “果真是消失了……米涅拉弥亚,是被杀了,还是有谁对她下手,解开了我与她之间的灵魂契约?”打开他放置在王座旁边的紫色水晶,又看了一遍,魔王贝黑摩斯右手托起自己的下巴,半眯着眼睛靠在王座上。 唐志航明明睡得正香,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难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被什么鬼压床,而是被林漠溪压在了身上。 原本面无表情的青衣,此刻嘴角微微的向上翘起,这样的神情落在左君眼里,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怡情协会在学院其实有好几个,也就是说实际有好几个庄家,这些庄家都是一些大家族的成员或子弟,背后有这家族的支持。 “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呢,我杀过的人可不少,杀你更加简单。”男孩子举着长枪大吼。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狠狠地训练你了吧?李洛玄这个时候传来了心灵对话。 “辰枫,你就让我参加战斗吧,我现在是进化者,不会有事的!我保证遇到打不过的丧尸我就跑!”梁诗婧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何玄的手一探,直接的抓住了周树的棍子,猛然一用力把周树本人也过来。直接的双手握着周树的头,把周树当成兵器,朝着四面八方抡了过去。 “哥,你就别在这里吓唬我了……”幕杨思笑着回答,可是一股气息突然被幕杨思所侦察到,猛地回头一看,但是她的身后却并没有什么人或者事物。 可怜的罗华盛,也算是一代枭雄,亲手在天良囯建立起庞大的金融帝国,谋求唐家股份的连环计也算精妙,不料一切刚达到高潮就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那两个兵滚在一起,而盾牌狠狠的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也许他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外的一个牢笼呢,就好比现在的我一样,用这样的词语形容,正好合适,你说呢楚公子?”宁析月微微勾唇,唇角却是多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高来高去的修士们这时候各显神通,纷纷施展手段赶往参加开山大典。 宁析月微愣一下,但依旧没有说什么,纳兰明月是当朝公主,想来一个公主要进一百姓的家里,人家不出来迎接倒也罢了,自然也不会在外头等着通报的,再加上其性子使然,必然是不会乖乖的在外头等着的。 “应该是想多了,这个应该是哪位不长眼的下人路过……”有人松了一口气,这般自我安慰。 竟然她能够拿出来紫金徽章,就说明她不是一般的人,说明不是自己的敌人。 “需要未曾生育过,而且,身子底子要好,心思要正,不能存半点歪心,否则过胎的时候就会有危险。”毛乐言道。 她看着可爱的两个孩子心里甜甜的,可是眼泪还是一点一滴地落了下来。 一会儿乘车,一会儿步行,一会儿影视体验,该看的都看了,该玩的都玩了,该体验的都体验了。 随着三人一虎的逐渐深入,空桑山上已经不见任何绿草的痕迹,留下的只有寸草不生的岩石路和越来越近的雪线。那皑皑的白雪就在头上了。 进内室换好了家常的衣裙,又吩咐沐浴,如此一番折腾,苏如绘才算好了点心情,她才坐到铜镜前,南暖拿帕子给她擦着发丝,南子捧了一盏酪拌瓜果来,等擦干了头发,南子看了看南暖,后者悄悄退了出去。 “长公主虽然是骠骑大将军所出,可嫁过去时却受过太后苦心教导,停留几天有大雪做借口,却能收个好人情,自然不会拒绝。”苏如绘上回听到这个消息时就明白了。 王跃带着林朵儿迅速离开,路过躺在地上的魏邵时,王跃的火气又多了不少,连踹了他好几脚。 定睛看,却发现战术背心上插了十数块锋利并且滚烫的破片,他刚才拍打战术背心的时候被其中一块破片给割伤了。 这一年多时间,自己和钟慕白仿佛打仗一样,一直争夺灵魂识海掌控权。 刘伟在东方军团中还发现一个熟人,大黑,他居然神情自若的站在队伍后方。刘伟不禁皱起眉头。 终于,戈薇在跑道上缓缓停下,她明白欲速则不达,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几点就起来开始研究了。不过,知道学习是一件好事,对于张旭来说,他也确实是需要好好的学习一番。 我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不想太过于评判两个兄弟了。包括跟张菲,我都不能说很多,因为我今天说的话,她一定会告诉林雪的。 虫族母皇原本狰狞的表情渐渐安静下来,体内躁动抵抗的世界之力也平静下来。 只不过,他怎么会知道王朗已经发现了他,还是说每次吴亮都是这样谨慎? 死神实力超强,强大的领域,结合暗伽罗一族武者的强大天赋,四柄镰刀如果近战,夏至都没把握能挡得住他的攻击。 第164章 欲联西番 当自身有能力时,对待敌人就可以猫戏耗子一般,坏人哪里肉痛,他们就往哪里戳,打击他,折磨他,击溃他!让敌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如眼下的末末一样。 崔善福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太敢多说什么,相必他以前曾经抗争过,但后来发现抗争无效,如今便只能认命了。 金融也好,商业也好,甚至搞人工智能,只要涉及到企业运行、市场规则,就避不开宏经微经知识。 疼痛刺|a激下短暂的昏过去三次,恐惧积聚的同时恨意也在不断增加。 她上战场抵抗进攻的是血云的人,最后还签下和平条约,两国百年内彼此不再发动战争,经济上和谐共处。 再怎么说也是以后她在娱乐圈的靠山,为了走的平稳长远,靠山什么的一定要抱牢一点,救命之恩什么的,最适合不过了。 因为之前的闹钟和血包,丧尸稠密到一伸手就能薅一大把的地步,都能赶上过年挤庙会了。 后者的话,还有可能,毕竟江南的局势,陈华身处其中,最是了解不过。 而这个保险箱门口处有一个密码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凡云走进了这个保险箱。 这话显然是说给秦风听的,现在秦风当着中间人,不偏不倚。可是一点两个皇子的斗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他再想不偏不倚,只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只见日之塔的中央地带,光滑的地砖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大圆圈,而在圆圈内部,同样刻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 无数刀片一样的血锋,像是羽毛飞舞,艳红欲滴,从九煞教主头顶,接连冲出,有些恐怖的杀伤力,这绝对是一门强大星武学。 “不要着急,稍待片刻。”陈悠微笑着说道,看起来非常的和蔼。 话音刚落,唐尧的右手手掌之间,一道淡青色的火焰,顿时出现在了唐尧手中。 夏云清失望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朝着神殿里面说了很多安抚的话,可是在那次之后,夏云清就再没有听到更多的回应,只要求助地望向花木兰,等待着她做出下一步指示。 别人家在这个年龄婚都结了,说不定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但是王珍珍到现在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这让身为母亲的欧阳嘉嘉心里十分着急。 尖叫腾起,缭绕深潭周操的灵气竟都纷纷逃离而开,空气发出爆明之音,就连平静无波的潭面都荡起一阵涟漪,四周的草花树木多数被音波所震得粉碎,周操一片狼藉。 “好,您说,我听着呢!”老板仍旧是一脸的笑意,一脸的恭敬,虽然能在夜市街开这么一家大排档,那关系也得不错,但是眼前这帮家伙……老板多少也知道一些,知道酒都师范学院有那么几号人物,自己可得罪不起。 刚刚开始时,海底里很暗,需要启动战舰上的照明器和雷达才能继续航行,但随着潜入的深度慢慢增加,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当潜入到海底五千米时,一道道温和的光线从海底深处往他们照来。 再接下来顾清风、王梓和盛川带着我们在陕西的兄弟也是到了现场,他们带着一百多人,也是全部黑衣。 封容记得今天早上毛岩说过袁闵捷为了杜汝宁而和韩俊绍打架的事情,忽然发觉祝孟天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正好南宫爵很相信魔伽意,还跟着他学修血之术,那么乔争炀绝对是一钻一个准了。 最终,克顿与其妻子姬莉遇害被杀,而[瓦尔刚帝国]也因俩人的死而变回原来颓废的样子。 我看得头皮发麻,看着这些眼睛,就好像被人劈头倒了一桶水,从头顶凉到脚。 秦天疑惑的看了秦然几眼,他觉得今天的秦然好像有些奇怪,但是他又不好在问什么,所以秦然走进去之后,他也转身走出了院子。 看着地上男子身子抽搐连绵,凄厉惨叫惊天,众人咽了口唾沫,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他们心底在发凉,虽然不是自己命根子爆掉了,但是,林笑的手段彻底让他们心惊胆寒。 “准提那边我不太担心,就算没有这一遭,他与我之间也是死对头。 热浪袭过庭院,吹动院子里的杜鹃花瓣飞舞,袭过一席淡青色寒风长裙,拨动楚青柠的长发飘摇,她盯着效果图,怎么有人的品味和自己一样好呢? 三棍客彼此之间守望相助,秉承着“吃饭、睡觉、踢球、打亨特拉尔”的宗旨。 从今往后,对倪芳芳的照顾,到此为止。今后不准再和县里打招呼,更不得特殊关照。今后怎么发展,完全凭她自己的努力。 第165章 民生为本 浊灵气修行的人,自己也见过不少,但从未对自己的系统有任何反应,这种超乎世界本身的东西,就不应该被任何人察觉。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能觉得自己跟骆淮卿会有戏,看样子也不然,就连骆淮卿的亲妹妹都这么觉得。 邓志明看着张齐,看着他那么自信的样子好像也勾起了他的胜负欲。 林水心想过,或许在最为极端的情况下,自己也会有下达“自杀吧”这种极端指令的可能……好在事态并没有走向这悲剧的一步。 如果我在这里无法得到这枚地仙骨的话,他十有八九就不会让我来到这里,而会让我去其它地方。 因为周围忽然有亮光,很微弱,而且,他似乎听见了泥土坠地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骆淮卿在自己身边,花昭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连带着跟魏雪莹说话的底气都比之前要足。 苏宪忍不住哀叹一声,无语的以手抚额。不忍看自己妹子风度扫地。 加上东胡和西戎趁火打劫,如今自保都难。必然要吐出之前占领的诸国疆土。 菜虽然不多,却很精致,摆在一格格的食盒里,连颜色都配得很好,就是看看都令人觉得很舒服。 “我!当然还有槿!”桤大声的说道,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好退缩的了。 “你还说……”妖娆声音气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刚才一直都处于云端深处,无法落下来,全身心的享受着,哪里去管这些。 郭大路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痛苦之色,还是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听着陈林的身影,放佛感觉到了他的手就放在了我的被子上。从被子里探出头,我依旧是满脸的泪水,看着他。 “这个王八犊子。”我在一旁生气的骂了一句。甚至都怀疑,这人是脑残。将铜钱剑拿去,然后不知道是杀了鬼还是尸体,再刻上老子的名字还回来。 就这样,君影的名字在这花魁楼中一传十,十传百,顿时整座花魁楼都轰动了。 说完这句话后,身材魁梧的大汉便踏着虎步走来,棒槌那么大的拳头直接砸向雷羽胸口。 这熊妖看起来不过几十年修为而已,内丹都没修炼出来,更别提智商了,一股蛮力能打得过谁?别开玩笑了,不过是这山脉中最外层的低级妖兽而已。 她很不幸,断了灵根,只能在庶务堂栖身,好辛苦才挣出一条路。但她也是幸运的,这一路始终有好心人帮着她。 纪云当着那些人面,也不好直说仆从二字,给足了后面之人面子。 劳伦斯这一次出来的匆忙,为了急行军,只带了两个能够跟得上他速度的侍从,所以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派了。 听到千寄瑶这句话,躺着装死,原本心里还有些又刺激,又羞涩,又兴奋的宗政百罹,猛地一下就黑了脸。 陆翎之听到墨容湛的话并没有放心下来,他觉得皇上会这样问肯定有原因的,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皇上从哪里看出端倪了? 白云仙向倾云宗传递消息时,曾经提起过君无邪和太子墨浅渊联手,如今这姜辰青一看到戚国皇位落在墨浅渊的手上,立刻信了白云仙的话。 冲静知道这事,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虽然他不方便插手,打点招呼什么还是能做到的。 因为众所周知的一点是,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强悍的肉体,同时又能和元素共鸣的人形生物。 “对,太他娘的憋屈了,老子长这么大没这样被人追着打过。”芒里克认为这是他的奇耻大辱。 恐怖的攻势根本没有停止,继续向百里长虹砸了下去,空间不断地扭曲着,棍子底下的空气也直接凝结了起来,仿佛变成了固体,不再流动,空间直接被棍子给锁定了。 莫少南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将整个苹果削完递到她的面前。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然后发现,叶清庭似乎没有要叫住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要追赶上来的样子,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自己的后面。 曲父二话没说,吓得立即结束手头应酬。出门打车往酒店公寓的地址赶。而曲筱绡则好整以暇,悠悠闲闲地上楼,选择一个最佳地理位置,笑眯眯地埋伏起来。等待爸爸上门厮杀。 看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林沅吐了吐舌头。这是把她当成手下了呗。 另一边,铁家也发现了铁行风不见了,还没等找,隔壁老王就跑来,问看没看见他们家婉儿。 偌大的病房显得格外的沉寂,萧紫甜呆呆的看着裴擎宇,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王宣懿的成绩比他骑牛还要精彩,射出的箭连靶子都没有射到就软趴趴地掉在了地上。 三两句话,路长笙和夏洛就点燃了钱桂子等人心头的怒火,他们就跟疯了一样,转身扑向了还在挣扎中的龙帮弟子。本来,在白探花、田光光等人的搏杀下,龙帮弟子就要扛不住了,这下,更是节节败退。 司马敖今天应景的穿来一身的白,拦住了车马,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王剑南。这个他仇视了一生的军人,最后也完成了每个军人马革裹尸的宿命。 这些宇宙的守护者们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开口说道:“意志一只是我们对抗宇宙中黑暗力量的唯一武器。可当这种力量还不够时,我们中间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第166章 战火不熄 “叔宝想见玄帅,还要袁湛替你安排吗?”袁湛抬起头来,眼中虽然重燃了几分希望,却是疑惑地问道。 魔音谷自然算是其中之一了,同样地,还有其他的许多势力,至于其他势力,可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在外部可能不一定能够敌得过,但是在它们自己的区域内,恐怕就算是天级来了,也会被留下吧? 楚炎脚步停下,看着天空上,已经呆如石化,满脸骇然之色的苍血圣帝,开口笑道。 我们赶紧止住话头,王胖子噗地一口气将蜡烛吹灭,我们蹑手蹑脚开始向前摸索着探去。 这和天默的猜想倒也没有多大的出入,只是灵魂又该如何变异呢? 但是,系统任务偏偏给他弄个时限,让他凭白多出一种紧迫感,这就让他很郁闷了。 “没用?”司马逍遥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影影倬倬的黑影将两人包围,期间不住传来阴冷、暴戾的气息,让他内心一个激灵,冷颤连连。 转过几个弯之后,卫阶就来到了登上城楼的阶梯前,拾级而上,卫阶的心中却在体会着刘穆之和王镇恶之间的不同。 也许这就是“天”提前布局的结果,所以之前玄天觉醒轮回之时,他根本没有一丝担心。 另外,这团火焰对楚炎,产生出强烈的熟悉感,也是他震惊的原因之一。 “看你眼睛都红了,先睡会儿,我去帮林阿姨准备晚饭,一会儿再来叫你。”高浩天体贴地给她盖上毛毯,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她从谭海成嘴里知道,夏晋远并不住在原来的地方,想想也是,他怎么敢再那里再住下去呢?那个处处都有着妈妈影子的地方。 他一下子摆出了老板的款,我怕不听话被扣钱,赶紧屁颠屁颠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秦氏集团的大总裁潜入员工宿舍作恶,要是传出去够他丢大脸了。 “默菡,你怎么来了?”他脸色铁青的问,豪不忌讳自己全身上下不着一物。 秦落凡下愕紧绷,俊脸上沾染着愠色,黑眸紧紧锁着怀中的人儿。 回来后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在章敏和夏晋远身上,很多以前困扰的问题她都没时间去仔细想。 “穆西风,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归顺我圣教,副教主的位子就是你的!”煞王本以对穆西风起了杀心,但看到穆西风这恐怖的力量后,却是起了爱才之心。 等四贞一走,除了个别没事又担心福临出来责备的妃嫔,其余人也各找托辞离去。 穆大少虽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此刻望着那些样貌狰狞,内心善良的半兽人,穆大少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芒。 “老婆大人请息怒,你也知道,距离终极任务那是越来越近了,既然你老公已经被忽悠的上了套,那总不能半途而废吧,你也不希望有一个临阵脱逃的老公吧。”为了稳住月儿的情绪,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十一万金币。”拍卖师话音落下片刻后,前排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是高声叫价道。 “知我者,月儿也。”宠溺的笑容,谁能想到昔日嗜血帝君还会有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时候。 在这三具尸体刚被送到解剖室里的那晚,尸体都还是完好无损,但在死者身体的皮肉下面,好像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黑气在流动,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蒋怡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脸给转了过去,继续看着他们的比试。 周天将目光投向张寒,张寒很是干脆的点了点头,随即他又是将目光投向徐静,徐静也是很干脆的一点头。 当周灵儿转过身,发现后面空无一人时,便明白自己被骗了,暗道不好,可还没转过身,手关节就传来一阵剧痛,手上一松,匕首便掉了,旋即也迅速闪身后退几步。 “姜蕊,我恨你,自死,我都不会忘却你身上令我痛心的香气,即死,我都不会原谅你。”梨花诗逝握姜蕊,奈何终究含恨亡。 “娘子为我分忧,我心甚慰。”他一直害怕兰溶月会厌倦被困后宫,他很像陪她四处走走,但身为一国之君,如今局势动‘荡’,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魔神的身形黯淡了一些,但依然杀气凛凛。而孙旭则更不好过,在刚才的一击中负了伤,手臂开裂,鲜血淋漓。 一边的石刻、大卫二人看到奥斯克放弃他们的计划而采用仞飞的计划,不由更加恨起仞飞来,本来他们还想着这次出兵对付蛮族的行动中大展身手,以后慢慢排挤仞飞他们,如今奥斯克将的偏袒仞飞他们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 慕容秋这话说的不清不白,倒还不如不说,反倒让皇帝的心里对这两人存疑,久久不能释怀。 还有一些零散的意见,皇帝听来听去,事情倒也简单,只不过是西疆华城和南疆新城同时受到危机,还要出手援助鬼伐,大汤兵力不足无法兼顾罢了。 “燕姐,你是不是感觉口干舌燥,有点热?”周扬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这可是记录黄瓜效果的好机会。 随后楚云叫上了蝎子还有柱子以及组长这些人一起走进了帐篷里面,开始研究这一次的行动计划。 而光头俯身踢了两脚络腮胡,竟没找到他的死因,眼底阴狠,没有继续对律儿下手,径直走到楼梯口,环视周遭客房。 人们纷纷把手放在了胸前,起先与四名天才对抗的人们现在也放下模拟器,将手放到胸口。 第167章 富薄贫重 陆宇看着五色云中那风华绝代的身影,有些向往的道:“她或许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默默看了眼自己无辜被掐的大腿,萧梵眼皮转动,看着楚乔若,再次说了句不饿。 虽然她做饭的手艺一般,但还是第一时间扎进厨房,给郑婵瑛打下手。 修为巨大提升的诱惑下,什么不能自相残杀的禁令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看着气冲冲上了司徒刘郃马车的阳球,曹节站在高台之上团着手冷眼旁观着。刘郃,皇族又怎么了?曹节并不怕他,这年头,就算是带刘字的也不是不能死!天家的奴才只效忠天子,其他任何人都不是他们的效忠对象。 “凤舞如此天资卓越,深的朕心,因此朕决定收她为朕的第一位入门弟子!”荆无道面色不改地宣布道。 “莫非是此人的力量太大,将啸月妖狼身体内部的器官都给震碎,但是外表却看不出来,类似于传说中的隔山打牛?”有佣兵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尊上,不,这会儿应该叫洛司了,坐在那里,幽暗的眸子容纳的下一切,他缓缓的转过头,朝着匆匆赶到的云九卿浅浅一笑。 从黑暗副本入口,到折叠副本的入口,就算全速飞行,恐怕没有个两天的时间也到不了,所以这两天,暂时还得看这三千人。 没想到这两位把注意打到了张让和赵忠的身上,刘辩看到了似乎是铁板一块的宦官集团其中的越张越大的裂缝。 说道这里,我连忙转过头去,刚准备叫九哥给我一颗神仙丸呢,谁知道九哥早就准备好了,在我回头的时候,九哥就讲一颗神仙丸塞到了我的手里。 “你不紧张?这次是我们自己的。”西门问雪好奇,刚才人家解石,他一脸的古怪,现在轮到自己了,他反而淡定了。 这些人不但可以帮他赚到银子,更可以帮他网罗人才,和搜寻资料。 万家倒是没有把这件事闹大,就是不知道以后她出狱了,万家还会不会接受她。 “我会让人把蛇王石送过来,到时候你也可以上手,事实上,我等赌石之人,如果不自己‘摸’上一把,怎么能够放心?”西‘门’金莲轻笑。 有一天他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跟他回趟老家,他老家的房子已经拆了,马上要迁坟,想让我帮忙挑个好地方。他来找我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蜡黄色让我想起了干爹咽气儿前的样子。 最后,西门金莲终于得出结论,她是在鸡同鸭讲,难怪古代婚配,都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否则,贫富悬殊太大,根本就没有公共语言。 唐芸绝对是个会报复的人,毫无疑问,唐芸还会挑唆狄羌对付他们。 但想归想,花镯的繁琐和扁镯的新潮,她都不喜欢,而圆镯的古板也不适合现代人的审美观,还是贵妃镯子看着最为顺眼,简洁大方,又透着一股传统的典雅高贵。 想到这里,凌风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他居然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角斗士了吗? 要知道这种事情根本就经不住调查,苏定国本来也没准备瞒多长时间。 磨一下,刀刃就亮一分;磨一下,天地就摇晃一次;磨一下,人心就不停颤抖。 总之哈利现在魔杖上闪烁着火花,已经打算把墙炸了找找阵眼了。 如今,到了三岔河,就不能再由着明朝这样干了,应该争取主动打掉明朝的探子,控制主动,让明朝摸不着大金的虚实。 狂风林边缘有一处城镇,名曰听风城,不少旅客来往此地,观赏远处风暴之景。 待当头之人止住犀角蛮牛的冲势,其余四人便纷纷围拢上去,组成一道绵密的剑网,将犀角蛮牛困在其中。 另外还能够让辽阳府显得十分的庄严,少了些汴梁的市井气,这也让只有二十万人口的辽阳府可以在威严和气势上与现在拥有接近一百五十万人口的汴京城比拟,不然金国的国都在汴京面前,还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只需要到明年,等地瓜在整个大明完全推广开之后,整个大明的内忧,便会降低到最低限度。 一百二十八道剑气几乎切干净了半扇打人柳的枝条,吓得它立马老实了,都不用去按机关,老老实实地打开了通道开口。 今天是过年,街上必定很热闹,徐清允许他们带着侍从去街上玩,在这儿多待一会儿,等会儿玩的时间就要减少一点了,这对于徐泰来说简直就是酷刑,所以他赶忙就走了,连跟徐清道个别都没有。 “傻丫头!”吴易叹了口气,也冲了过去,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他的绝招都已经暴露了,想要再次得手的可能性近乎于零,若是真刀真枪的硬拼,他占不到任何便宜,可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了。 缓缓的走到赤焰身前,金羽灵将手中长枪高举,凌厉的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谭阴的嘴角,有着一丝笑意显露出来。 这只怪物的气息有有着下位圣君的境界,再加上它身上有着与这个世界相同的气息,这只怪物绝对就是这个帝印幽岛的土著。 “可以,可以。”查理连连点头,然后赶忙就带人跑去商议去了。 “彭刚说许断那也失手没收到钱!”何欢这会儿也不叫彭刚老大了。 第168章 传庭入陕 当听到张淼答应他的时候,团藏兴奋得差点大笑起来,虽然他极力保持了镇定,但是他那只扶着手杖却还微微颤抖的手,却表明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话说这收藏涨两个掉两个,让馒头这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啥也不说了,祝福吧。 没想到,在南宋城门处,到处贴着他的画像。他感到口渴难耐,一眼瞥见路边有一处买甜汤的摊贩。 这些分身的长相和刘宁迥异,一个个或是带着魔角,又或者长着双翼,四只手等等,一看就不像是人族,反而魔气阴森的,赤裸裸的一个魔界魔族无疑,哪怕灵墨在这里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在那种奇耻大辱之下,鬼窟老祖的恩情反而加剧了这份耻辱,让他的心里都充满了扭曲的仇恨。 看到韩正飞如此高兴的模样,赵昊心中也是甚感欣慰,想着他送出去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的。今后韩正飞还不得卖力跟他干,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于是唐增和孙悟空都离开了阎王殿,直接去往了那个修罗般世界。 刘宁的菜肴的确有些效果,然而却没有很明显。刚才他们也只是隐约有点感觉而已,没有真的往这方面想。 孙瑜的一双美目也一直在林楚天的身上流转,她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 尖刺扎入地面,坚硬的岩石在它们面前如同豆腐,只不过动态视力好的可以发现这些尖刺明明轻易的刺破地面,但当它们没入地面一半的时候却奇怪的戛然而止,所有落地的尖刺都刚好没地一半。 梁辛其实并不紧张,他只是,在思考。让早已经麻木了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人装傻子久了,也会不知不觉得往那个方向去走,脑子经久不用,都不会转了似的。 怀玉咋舌,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位紫阳君,一时间都忘记了装可怜。 余下的话木相不说木梓月也明白,穆凌之聪慧异常,若是让他们先想到对应之策,这一局若大皇子又败了。只怕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此时的气氛变得有点暧昧,胖子看谢紫萱的眼神少了点敌意,多了点生机。 尹正明的生意,有聂兆忠跟温岐海的联手打压,现如今也不过就是苟延残喘。 第二鞭子下去,苍狼那么强壮顽强的人就彻底昏了,有经验的人上去检验,发现他已经到了极限,心脏已经承受不住第三鞭,所以被人先拖回去,等养好了身上的伤,再来承受第三鞭。 梁柔强迫自己把刚才喝的酒吐出来一些,原本想着能吐出来,身体的反应就应该好一些。没想到,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变本加厉。 看到此景的欧冶子和轩熙子以及怀瑾乡三个老人,心中皆是激荡起一种许久不曾出现的豪情壮志,因为这一幕恰似千年前,而如今亦然是活化石的三位老人恰好都在其中。 她以为这辈子和古墨琰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直到一个月前,陈静娴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 没想到浮云会有这样善良的一面,本来像他这样霸道的人,应该乘人之危收拾胖子一顿,谁让胖子对他喜欢的人动了心思,可是他没有,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有恻隐之心,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 就在这时,一个神情慵懒,穿着黑皮夹克,一身朋克风的男人从楼上跑下来了。 乔丽丽没想到一向痴痴呆呆唯唯诺诺的李露,竟然敢这么怼她,瞬间气的她咬牙切齿。 陆天羽望向那些星球,确实跟利姆鲁说的一样,这样一颗一颗的取下去,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如果直接前往大阵中心个和第四天道开战。 夏琪想着,转过身子,却陡然觉得下-身突然开始变得湿湿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似的。 两人动作暧昧,剧组却仿佛习以为常,一个个各行己事,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欠奉。 齐凌寒倒是没想到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还能说出这么悦耳的话来,好吧,就看在这一番话上。 搞好这一切,他凭空创造出一些虚拟炼药材料,立马开始了试验。 被吞噬掉的神性能量在魇兽死亡、或者是离开兽元之后,便会立刻消散掉。 说完向利姆露和陆天羽单膝跪下宣布效忠。其它种族代表和大鬼族也全部跪下宣誓效忠。 而且她还得担心她和许大夫都走了,万一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两个大夫都不在,去镇子上又实在是太远,会耽误事的。 秦山河太清楚了,因为他又碰到了那个出租车,司机看着他这样疲倦的样子。 各行业大佬轮番上阵,没有明说却又让网友觉得在内涵此次顾暖阳的黑料。 至于动物?早就跑的干干净净,这里生活的动物,其他方面可能不行,但经历的多了,趁吉避凶的本能却炼的炉火纯青。 觉得网上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的美难以用词语形容,似乎本不该出现在凡尘俗世,连嫉妒都让人觉得自不量力。 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绿色空间,也没有什么混沌中的莲花盛开,什么都没有,连台子上的青莲也不见了。 第169章 大刀阔斧 张百忍看着李松那和善的目光,顿时便将那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若是没有李松点化自己,怕是自己一直要浑浑噩噩的生活到许仙这一世吧。 这东皇钟乃是先天而生就的证道至宝。与几大圣人手中的镇教法器是同一个等级,只要能将它炼成了自己的第二元神,法力便会广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据说便是对上圣人也有还手之力。 这却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原来当初袁洪一行五人大破金齿山时王纯阳体内的火龙之气不甚激变,而后虽被袁洪施法镇住,只是也不能持久。 心中虽有疑问,但也不敢就说出来,一边应付一边缓缓立身起来,心里也为师傅着急。 孙若愚听完事情经过,面如寒冰的走道靠在墙边的莫溪身前,抬起手臂,一巴掌打了下去。 尹若君距离莫溪越来越近,不,不可以,莫溪的心里砰砰直跳,本能的挥出一拳。 反正莫溪跟贾少杰谈论这事儿,就会特别生气,特别是贾少杰说喜欢她,更是让她生气。 不会吧。她们的速度再这么提升下去的话,恐怕就要追上魔法风火轮的速度了。 屏翳知道蚩尤大王的手段,这一次说出来,便是背叛,但是不说出来,只怕庄万古要立即杀她,在百死无生与九死一生当中,屏翳选择了九死一生,毕竟,庄万古也是个难得的强者,而且很有可能,要比蚩尤大王要强。 三股金色的斗气从裂痕中冲了出来,裂痕被强盛的黄金斗气一冲,瞬间裂成了无数条,然后就在那一瞬间,力奥身上所以的玄冰都变成了碎片。 “不错,晚辈在巫祖荒冢之中侥幸收取了一件法宝,其中有四只妖兽之体,只是晚辈现在法力低弱,只能催发出这一只。”方言缓缓说道。 下一刻,紧随着在夜沉星之后,杨秀川的身影也同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唉!”雷修子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金游丽目光中满是羡慕之情。 “明人不说暗话,道友近日来每天都要到中央斗场赌斗一场,却不为赌斗彩头,想来是为了磨练某种功法而来,不知我猜得可对?”听到方言的拒绝声音,这名修士并没有放弃,随即又传来一道神识讯息。 在这个木叶哀痛虚弱的时候,猿飞日斩作为三代火影再次复出领导木叶,为这个忍村打了一发强心剂。 “铿!”姬澄澈轻舒猿臂搂住项玙的腰肢,右手摄过胎元神刀横扫千军。 那块用星陨之石打造出的令牌现在就挂在屠菊花的腰间,非常的耀眼夺目。 “这是什么武功?”范瑶见状一阵大惊,手上却是丝毫不慢,一个挥袖,将身后的韦一笑挪到一旁。而后一道指力打在电光之上,将电光打散。 不过,无论如何,明天的神炼大师赛他都必须要参加,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暴漏,就更加需要那一艘中型飞行法器了。 “师傅,我们怎么办?”三人心神一凛,这么多人一起上,那他们可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灵隐村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很多人想要留在这里,都没有那个机缘的神奇地方。 年轻人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却还相互谦让,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刘江山脸色也有些苍白,看着受伤的族人,他脸上露出心痛之色,却无可奈何,对方太强大了,根本无法抵抗。 这青年模样并不算俊秀,眉宇间带着一股霸道之意,脚步迈动间,地面微微颤动,张扬跋扈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在之前,这样的话她是肯定不敢说出来的,毕竟她很害怕自己如果说出来的话自己跟陈昊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昊笑了笑,反正不管怎么样,也是林城的事情,去看看风水就看看风水把,不过……自己又不是风水师傅,不知道市政局怎么会找到了他的头上来,也应该是有些原因的。 方玉言对此也只能摇头苦笑了,此刻他对严倩的态度着实改观了不少,不如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戒备了,但是也有些奇怪,不知道严倩为何要单独留下来。 贴完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念了一阵咒语,我感觉脚下猛然一晃。 沈佳美也觉得她说的对,毕竟人家高锌成熟有魅力,天天又是制服又是黑丝的,加上给秦枫灌点迷魂汤,秦枫的心都要被她给勾走了,对付完夏冰冰,那就真是自己了。 她就是燕京五大豪门之一华家的华若兰,杨承志表哥左建华一向惧怕的未婚妻。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睛直接瞪的突兀出来,伸手指着唐嵩,身子却不断的向后退。 白光是玉真道人的帝灵道辉,他无比凄惨的看着自己残破帝灵,帝身被砸成了碎肉不说,连他帝灵上都布满了裂纹。 下一刻,哮天犬也是不再客气,他对于玄武圣殿的人一直没有什么好感。 只见云影豹身上笼罩着的黑se火焰突然间不断的翻涌,融合起来,在它身躯上方逐渐凝聚成了一枚丈许方圆的巨大眼睛。 大黑狗和哮天犬则是同时看向郑乾,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这孔代并未说谎。 古往今来,凶兽出世,都需要母体耗费掉极大的精气神,才能够生育下幼崽或后裔。 第170章 危如累卵 三步、两步、一步,老者终于来到卧牛石旁,咧嘴朝着西门靖笑了笑,说道:“来了?”他表情十分诙谐,看样子不带任何敌意,更像是出门遛弯遇到老邻居打招呼那样。 不过自行领悟神域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耗费时间的事情,而丁雨和伊利亚说过一个月后,就会出关。 王兵从修炼状态中回过神来,心情不受控制的紧张,姚一菲莫不是想要来个霸王硬上弓? “我想这一次他应该死了!”说实在的,陆易平也不太确定,毕竟耶稣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虽然说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但是谁知道他又没有什么别的手段保命。 几天没好好休息,西门大官人头一碰枕头就着了,一夜无梦。早上熟睡中的西门靖,是被一阵喧嚣杂乱的音乐声吵醒的,睁开眼看窗外天还黑着,手机上时间不到五点半。 “凯特,我没事,我只是有些不明白,老板什么时候和特工队的人走的这么近了!”沃夫随口说道。 听到东阳的话,全场众人顿时大惊,谁也没有想到东阳会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个名字,这个代表荒界最强四人之一的名字,在这个名字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值一提。 “靠!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梁朝伟了?真尼玛不要脸!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说自己是梁朝伟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丁雨顿时一脸鄙夷的看着梁长明,而且声音陡然放大,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几乎所有预售的电影票,只要一发出来,便被网友去抢夺一光了。 “切~不就一个令牌嘛,姐姐我多少都能弄来,不过这个东西是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你就拍卖这个吧,也能给你的拍卖行赚点名声。”我极度无耻的说道。 “谁让你太漂亮呢?”柳时信也感觉自己有点急色了,不过说起来,郑秀妍之于他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突然之间,场上原本跪在地上的老者佐佐木却是扭过了身子,表情十分严肃以及痛心的看着年轻忍者沉声喊道。 这一幕稍微有些触动佐助的内心,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但是如果想要在关闭阶段强行开启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条件可以满足。 说到最后一番话的时候,他扫视了一眼场上的众人,目光肃穆且高尚。 一直到骆家村的一对孩童在青湖中游泳的时候发现对面的法源寺僧人似乎换了一批的时候,平静才被打破了。 徐老倒是无所谓,因为他知道翟南赢定了。而且这个条件,是翟南开出来的,他自然是全力支持。 众人随即朝着翟南看去,一个个都摇了摇头,感觉没什么不一样。 能不能正正经经的逃亡了,咱们是凶悍的亡命之徒,你搁这儿演柔弱剧干嘛,凭白拉低霸气侧漏的我。 “病人醒来,我马上安排进行身体检查,这段时间密切观察,有任何不妥的情况,马上联系值班医生。”体型发福的中年医生给秦旭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耐心地说道。 孔欣欣家里前两年开了个网吧,不过他父亲自己掏钱把二楼给改了,在二楼多加了一间屋子用来做网吧机房,结果前段时间被告知违建,必须强制拆除。 余蔓枝的处理方式也挺奇葩,不拒绝,不回应,这边从方生手上接过吃的,那边拎回屋随手往桌上一甩,态度极其轻慢。 那是一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及眉的黑发有丝丝缕缕蓝色的挑染,看起来时尚欢脱。 管他什么澈,想到昨夜那个男人的兽性,苏樱就恨不得将他撕碎。 那几个恶鬼吓得胆寒,躲在一边颤抖着,怕得要死,此刻他们后悔不已,当初太激进了,以为找到了靠山。 这不暗示着蒋先生的那个死对方又拿回了指挥权?是不是说他蒋某人好不容易轻松的日子又到头了?他又要跟他毛润东斗智斗勇? 而袁泽之所以将沐可可放在第一位,主要原因是沐可可胸比麦子大。 当天晚上,曰本人隆渝城祝了只以损失13架飞机的代价赢得的这场胜利。第二天,曰本飞机还飞到这个海战战场的上空,向漂浮着油块和残骸的海面上扔下一副花圈。 陆天羽的另一家公司同样如火如荼的在进行升级,大量的资金注入后,再过个把月,别说是航空母舰能修,就是世界最大型的数十万吨排水量的超级大船开过来也能给它维修,而且陆天羽还加了造船的大型设备。 从那个黑里走出来的东西可不是天羽大陆里那般简单的敌人,或许有太多的未知数困扰着陆天羽这位全新的守护神。 李维掉在地上之后才感觉到,最无聊的就是理科了——你tm跳楼的一瞬间还会列个方程么!死就死了,就如同自己现在一样。 不要以为穿长裙子的姑娘就不惹火了,那种“内幕”若隐若现的长裙姑娘,诱惑力不亚于超短裙妹子。 “‘长门’级战舰重心高的问题,不是经过了重新改造的吗?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事……”山本五十六问道。 第171章 千呼万唤 处理完沩城战事,君狂让融萧负责搜索可能潜伏的古族,众影使协助巩固防御,自己回到泱京。 可是,李勇早有所料;他不但没有迎击,反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像面对着强大的袭击,没有能力反击,只好无助等死似的。 迪亚的意识变成凌一飞的一瞬间,体内的能量也变得稀薄,体力还算是充沛,但是光有体力又能怎样?贝利亚的棍子已经朝着他挥来了。 很明显,就算君狂说没威胁,他还是觉得后脖颈发凉。再说,一样是打架,君狂却得了好处,他除了一身的轻伤啥都没得到,心里也颇为不服。 几乎无法从戮祟祖魔脸上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侧脸上还有一些角质,干硬而厚实,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 “电话里面也说不清楚,我现在在外面,晚上你过来吧,我们再好好的说。”雄志明说道。 尼古拉斯不知道他被炎龙余孽如何洗脑,也不是很想知道,不管如何现在他就是炎龙余孽,尼古拉斯只是替赛拉斯感到不值,才忍不住说了一句,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脱身。 指挥室里,胜利队所有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台面上的大屏显示器播映着那只不知名的宇宙人的出现画面。 觉得这一切我可以接受个月亮,可以接纳,可以容忍,所以说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事情,其实就是这样的,是那种像余额不足。还是不分这两种想法的老板不是说孩子大不大。 他靠着五岁时积攒的名声以及娘亲的嫁妆,一点一点的摸索出了自己的道路。 “终于来了?还是你们的排场大,让我们所有人都等着你们。”万天安嘲讽道。 这一次她给自己换了蓝色的斗篷,宽大的帽檐依旧遮着大半张脸,戴着黑色口罩。 徐父了解这一次顾漫漫为什么躺在病床上,他盯着厉夫人,心里不禁有些反感,并没有因为她说几句软话,就对她改变印象。 是陈桂香,手里端着一个竹制的筐子,里面装了好几个又白又胖的馒头。 陆鸿泽上次回来,到底是没告状,毕竟谢安瑾一口气吃了好几天的甜品量。 “慢慢来,欲速则不达,耐心才是攀登巨龙巅峰的最佳品质,你也不想根基不稳,成为像影焰巨龙一样虚的巨龙吧?”罗素不得不展开新一轮的教育。 要是当初,她同意跟杨建民结婚,她就不会下乡,还会跟他们兄弟一起,成为人人羡慕的大学生? 顾漫漫怒从心起,但是想到顾团团还在她的手里便将怒气按捺了下去。 结果在福利院待没多久,就因为福利院资金不够换了一个福利院。 “虽然,你的这东西只值一颗丹药,但是,我为了接个善缘,自认吃亏,给你两枚丹药!对你的价值,不比这福灵花的价值低!”杨廷说道。 所以如果要问谁进谁出,除非像是安孝重他们这样直接被白经理迎进来的,基本上问他们就可以了。 地煞血傀尸立马想强行镇压,可是银枪力量陡然大增一下子就挣脱了。 今天严峻没有怎么出去走动,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屋子,所以这二人也不知道屋中的严峻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婉想要说她抓自己抓的太紧,自己根本没法放手,可是,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杨廷在她的手臂上按摩了几下,随后,自己一直被紧紧抓住的手,就慢慢的松开了。 李承介心中了然,知道他还是担心自己不喜,因为当初跟他说的时候,就特别叮嘱了,尽量不要影响人家的正常生活。 她这一笑,顿时让萧七觉得心神荡漾,她的古典美感,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海州岛距离仓禀岛不算远,按照一般海船的行驶速度,总时间大约也就一天一夜。 可关键在于罗绮然根本就没有自知之明,没有意识到之前那些新闻对她而言算什么。自从她住进秦家之后将从前在罗家的那些陋习也全都带了过来,趾高气昂的对佣人非打即骂,弄到最后根本没有人愿意理她。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确切点讲就是太过顺利了,没有走多余的路,一切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的迅速效率。。。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出现在了秦天眼前,这一切顺利的让秦天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受。 玄王的心跳忽然漏跳一拍,只死死盯着她,浑然忘记了她手里的匕首。 温子青陪她站在一旁,静静望着眼前美轮美奂的景致,沉默片刻,径直走向崖边一座平台般矗立的巨石。他脚尖轻点站上巨石,而后回神朝杨缱伸出手。 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心底回旋:完了,完了,三星城也要被彻底灭绝了。 唐冰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是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发现,就在地宫的中心点,还深陷进去一条通道。而这条通道大概有十米左右的宽度,如果不出意外,绝对就是直通地宫的入口。 她痛苦不堪,痛不欲生,黄喜却还要在她耳边变本加厉地厉声尖叫着,用世间最恶毒肮脏的话语咒骂她。 愣了一瞬,惊讶地低头看着她。却见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就这么将头靠在她的身上,好像是在感受着他的温度似的。 她唇微微上扬着,只是弧度略僵,寒檀虽心下有猜测,但也没无聊到去八卦人家的家事。 戒备了一晚上的蹋顿看着官军营地中那由亮转暗的营帐陷入了沉思,料想中的突袭并未发生。 第172章 清军入寇 “没问题,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周德洲回应道,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武器,准备反击。 这谢淮之,无论是从哪里来看,都和苏渺渺极为相配,就连她,也是觉得他们二人十分相配,这常公子,是注定没有可能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击杀丧尸赚取到积分,庄园很多幸存者并没有能力击杀丧尸。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上新的征程时,一阵强大的黑暗力量突然袭来。一位邪恶的魔法师突然现身,在他手中闪烁着冰冷的黑色光芒的法杖。他的目光冷漠而残忍,仿佛可以将一切生命扼杀。 这话说的也是,苏照虽然想开武馆赚钱,但是武举的事情,也绝对不能落下。 “行,只要你们不把我的事说出去,倒是可以逗留几天。”波塞西能看出来二人的品行。 “鹤鸣,你说上一个世界的任务真的是安朵完成的吗?”看到叶夕熙的张逸晨似乎想到一些什么的问。 张逸晨和尹柯燃站的离塔最近,一看到宁鹤鸣和洛一的手势就立刻冲上去了。 哈哈!只要能达到目的、阴招不阴招的都无关紧要!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浪费力气了,你在如何结果都是无法改变的。 这周边都是写字楼跟商业区,没什么住宅区,所以晚上的金华公园人并不多。一般都是附近的年轻人,过来跑步锻炼。 根据神道教的记载,以及日本人的传统观念,天皇乃天照大神的后裔,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在加藤的叹息声中,他被传送走了,山崎此时蹲在雕兄的尸体边上,在他开始传送之时立刻发动吞噬系统。 因为环境昏暗,看不清路况,外加上也顾不得看路,所以凤凰屋弥太郎不慎踢到地上的一块凸起。 华青空替她熄了灯,也没有再出去,而是放下了后室与前室相隔的帷帐,自己则坐在前室常常打坐的地方,静心修行。 随着余数的不停揉搓,黄色药膏竟然真的渐渐没了,而且余数能够感觉到千云裳的肩膀处变得非常热,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 苟乃强跟李家关系好,或者说他就是李勇胜的狗腿子,现在李勇胜家出了事情,他也不管什么谁对谁错,先把理往他们这边拉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些同学,朋友发来的消息,余数看了一圈,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人,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苏月努了努嘴,有些忌惮着夏箐的存在。 linda诧异的看了一眼董事长,龙漠轩的脸色很不好,原本俊魅冷酷的脸上,似乎因为紧张而添了一丝苍白,不过,这样倒让他更添几分魅力,吸得人移不开视线。 “你好,我叫苏木。”龙傲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微笑的礼貌的回应着。 四周都一样,要是方向感不强的立刻就会迷路,李想其实选择的是和撒拉斯特走的相临的一条路,撒拉斯特是佣兵工会的会长,肯定手中会有一点的资源或者是简单的地图之类的。 旭哥五官扭曲到了一起,然后很压抑的看着地拖拖。也不说话了。 “哼!”张飞松开了高飞,退后了两步,眼睛却始终紧紧地盯着高飞。 “噌!”凌雪嫣抽剑架势摆的好,不过她的确没力气了,剑撑住身体,而叶枫这一跃正巧落在她身边。 无数的技能远远的就倾泄了下来,到处都是。地上的泥土被掀起了一片一片的,周围的低级魔兽吓的纷纷躲避逃窜。 叶枫点点头,这样非常合情合理,毕竟实力差不多的学生一个班级,可以更高的相互交流和进步。 未曾埋伏的军士接到多拉a梦的命令后,排成一个雁行阵法作势逃跑。十二弟心中暗喜,命令另外一边赶到的军士上前合击。 旭哥抬起来一支手,搂着楚景“乖,不哭了,不哭了。”开始安慰她。 他们的不远处,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阴影川岛因为这股热浪与疼痛,短暂地恢复了意识。 午饭后,盛明远和周南光下了一会儿棋,才带着林宛音和多多离开。 安室透看向后视镜,被他紧追不舍的黑色车辆已经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不甘地锤了一下方向盘,砸出了一声洪亮的鸣笛声。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给葛军做思想工作,葛军明显也动摇了,谁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呢? 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灯亮起的一瞬,男人的西装外套劈头盖脸蒙住她。 盛安宁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上班,这会儿化验室没人,她可以随便用里面的仪器。 按理来说,对方比自己更早的在这里,原本这些邪物没理由不攻击这种人。 别说工厂严防死守的排泄口,就是磊镇要平安无事的走过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各位朋友:作者最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停止更新,等把事情处理完,再看是否能够恢复。 “主任,她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治疗。”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担忧地说道。 “好。”米妮一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就亮了起来,她就是想要这样的一个男人,让她在天堂或者在地狱,但是就不能在人间。 “少爷,有什么事情你吩咐,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完成。”德叔低头恭敬的说道。 “是吗?”柳逸尘哈哈一笑,看到她的脸蛋红透了,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翩然而去。 “阿忠,这件事情不怪你,如果他们可以轻易的被找到就不会是刑天军团了,现在我们只有静观其变,等待他们主动联系。”杜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173章 京畿狼烟 停顿了不过一两日,整个舰队就都病了,各种不爽利,水不服,土也不服,大面积跑肚窜稀,头疼脑热,连炮筒都弯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来都来了,岂有放弃的道理?”叶寒显然不接受常铭的提议。 一粒粒黑色的矿渣从这些金属液体中掉落,液体上面还时时腾起了黑烟。 这时,已有一直巨型的飞行灵兽降落在山巅之上,众人皆是跃上了灵兽的后背。 考虑到将来需要销售手机,三级代理店需要选择流量较高的地段,所需资金更多。而且三级代理店的数量,预估三百家左右,分布在全国各个经济发达的地区。 “好,那我等即刻出发,看看这一帮人究竟要干什么?”黄玄灵大手一挥,便带着村里的青壮进入大森林。 不过由于从异兽人那里弄到的武器实在太多,这些武器被熔炼,熔化成了许多金属材料,材料太多,根本就无法全部用完,因此都被堆在了这里。 “哈哈哈,子平,习惯就好了,郭军师地道,只会灌你一回。”一旁麯义随之笑道,洛阳一战管亥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他的尊敬,此番攻击函谷又是甘冒奇险,经过两战二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否则可不会如此。 刚刚想了一下,这个东西就叫飞毛腿,用几张符篆包裹,在上面施加禁止,在丢出去的时候到达目的地产生剧烈的爆炸。 宿央界的武者闻言,都是面色大变,他们能够修炼到武尊甚至是武圣级别,每一个在宿央界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却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沦落到要来挖矿的地步。 然而,现实并非想象得那样顺利。老德研究了很长时间,却发现游轮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好,幕后黑手们的空间巨大,如果仅仅是敲砸船板的话,很难影响到他们。 船队继续前行,几天之后才到达月港,朱棣没有下船打扰地方的官员。船队在月港只稍做休整之后便立刻出发,一天的航程便到达澎湖岛的海域外。 大和尚的身体发生变异之后,他再也听不到胡开的呼唤了。他的身体逐渐变轻,然后便像氢气球那般慢慢地漂浮到了空中。 “你去忙你的吧,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夏馨吃了一粒辟谷丹,接着他就继续修炼,她坚信,孙富贵能感受到气的存在成为一名修士,她一样可以。 “哼!封神之劫?青妍儿,我倒要看看,这多年不见,你的本事涨了多少,”冷笑一声的火灵圣母,便是手持混元锤转而杀向了青妍儿。 当胡开气喘吁吁地跑到主控室的时候,黎奈香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的皮包掉落在地,手机嘟嘟在响。 光头舰长赶紧招呼人一起去扑灭驾驶舱大火,由于制动系统和常规的武器发射装置都在驾驶舱里,如果不能灭掉里面的大火,鱼雷将无法启动,而船也停不下来。 说着,露儿连转身走向梳妆台,将放在梳妆台之上的玉碗端了回来递给了姜王后。 “你实力这么弱,在一方混沌世界内还能自在逍遥,可要是离开了一方混沌世界,在外面闯荡,恐怕活不了多久。到时候,我还不是要被其他强者夺去?”灰白色火焰孩童随意的声音从鼎内传出。 而当老骆和陈自雪听到,他们公司还是全世界上唯二拥有,三问加动偶技术的手表公司的时候都不由发出了惊叹。 红白相间的机甲胸口处是银色的反应堆,但是随着灰色金字塔所吸收的能量愈来愈多,那银色的反应堆逐渐被蓝色的光芒所充盈。 “那是不是上面还有极品灵石?极品灵石啥样?”周泰又问了一下。 那些歌手们纷纷发表祝贺,有的是真心道喜,有的就只是为了赶流量,来蹭一波热度。 董月明扭着腰肢袅袅婷婷的走了,金俊豪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沈舒怡道。 归无微笑着,身体渐渐化作羽毛,灵沅看着面前的归无慢慢消散,缓缓垂下了眼眸。 她练的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领,将前来算命的一人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但就是这样强悍的天使们,在看到了接下来的一些事物后,也会浑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更有甚者,当场就跪倒在地上呕吐。 不过惊讶归惊讶,和彦已经迫不及待了,一个劲的催促爸爸去把歌曲报上去。 不过天使琳现在的内心真的是已经狂喜了,因为眼前的天使若宁,这可是距离凯尔最近的人。 “我叫夏天夏秋冬的夏,天下第一的天,听清楚了,你马上打电话给李家其他白痴,让他们赶紧回来送死,不然我就把你们都干掉!”夏天瞪着这中年胖子说道。 再说,我被他几句“您看您”弄得有点儿火大,我想,我怎么就不能走了,就凭你那缉拿杀人凶手般的画像,今儿个非让我在这里住店不可? “这丹药应该是龙蚁那家伙的吧!是好宝贝,可惜只有一颗!”沙龙确认之后首先将这‘兽丹’贴身藏起來。 “你想今天一天,把所有人都指导完?”魅儿这时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这场攻防战一直从早晨打到了午,朝阳门和金凤门情况还好,东西两面城墙倒是出现了几次险情。 吞天诀进展不错,估计再有一月就可以进入元婴初期,这次回去必须抓紧时间突破才行!而吞天斗气似乎是这次试炼最大的收获,成功晋升一品战将,完成了斗气状态变化这一个艰难关口。 由于有大汉的无线电帮忙,东部鲜卑的各大部落的联盟通讯会议召开了。 第174章 洪督野望 王彪的身躯,迅速变大。手中的‘杀破狼’剑,也跟着迅速变大,带着无尽的威势,狠狠的向光明权杖射出的光剑斩去。 岁月如歌,时间流逝,顾筱北有些惴惴不安的跟陈爽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发现厉昊南并没有什么异动,一颗心算放到肚子里。 顾筱北清脆在厉昊南的脸颊上来了个香‘吻’,“谢谢老爸!”然后欢呼着跑了出去。 聘礼吗?赵馨眼里闪过羡慕,周莹莹的眼里闪过一抹莫名的波动。 所以她是因为这一点而不拜刘皓为师,而不是因为礼仪教条等等方面的规定而不拜刘皓为师,对于世俗教条这些目前的她还真的是完全不在意。 自从进入华夏国,就一直整天无所事事的四大金刚,在听到藤凉枫子打探回来的消息后,顿时精神一震。 “真的?”这下木灵儿‘奶’‘奶’就更不信了,要说这些酒不伤身体就已经很夸张了,现在竟然还说能年轻几岁,这怎么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不可理喻的事情。 在帖子里面,路飞扬公布了六个漏洞出来,其中公布了三个防火墙的漏洞,三个服务器的漏洞。 “别贫了,找你有正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过来。”梁栋正担心呢没空听他闲扯淡。 警笛呜呜作响,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见那黑白相间的警车,足足有数十辆冲了过来。 沿海线上的迪达拉嘴巴勐长,这段时间里,他被鼬击败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鼬展露出来的天赋,让他升不起一丝防抗的念头。 若非体内拥有查克拉,体质强悍,白宇没法想象,前世的自己,应该要如何在这种零下十多度的天气存活下来。 谢青辞还没有搬离出租屋,高考结束后就待在房间里天天睡到大中午才起床。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好运气都已经用完,方云辰县衙前后大院和几个厅堂间转悠了半天,也没能发现什么值得一试的物件。 冷长春露出失望之色,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这间密室,在训练场中指挥工作。 金玉堂的管事一脸笑容的来禀报,万晴空眼睛一亮,拉着富贵就到了金玉堂的屋子,此时他正笑容虚弱的看着他们。 但是,炎树妖们配合无间,进退有度,敌方中还有大量内应,叫三部如何能挡?拿什么去挡? 在告诉安王,他作为皇后的亲儿子,要为皇后尽孝,让他亲自抄写九十九份孝经,一个月后拿去庙里供奉,为皇后祈福。 “我和云华是由世界孕育的?”涉及到自己的妹妹,流波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继续追究了。 毕竟从叶凡施展震山,到雷鸣被叶凡击杀,也仅仅只是刹那间,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其秀发都浮现出了一层淡蓝之色,楚天能够感觉周围水蓝之气正在涌动,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来此人也极为难对付。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白狼王自己却清楚,它的力量居然增强许多。 “我们青云寨的寨主,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他定是天神降世而来。 天亮后,君久尘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毒性已被压制住,若不跟人动手旁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也许曹操知道陈珏的想法,会觉得哭笑不得,早知如此,就不去招惹青云寨了。 见程浩不说话,厉玄有些着急,刚准备继续张嘴催促,就看见程浩冲其摆摆手,微微低下身子,似乎是在仔细看珠子。 往后曹丕虽在权谋上大有作为,可是战事却没有值得一提的胜果。 这熟悉的声音叫张炎有了一个短暂的清静,盯着面前的紫阳真人,眼中闪过的些许迷茫,他的记忆在蛮荒之气的冲击之下,已经出现了模糊和偏差,逐渐丧失了属于人类的一种。 “喏,你也看到了,杨老头不想坐我开的车,不是我不开的。”沐凡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战斗必有死亡,朱雀军团所派出的人并非全部都是安然无恙的,也有不少在这外围区域丢了性命,同伴把尸骨背了回来,一脸哭丧的过来,回去上报,给他们安一个衣冠冢。 这往事一幕幕,想或不想,它都在,从未离远,不论自己跑得多远,北域之北,冰雪尽头也无法封住那些伤害。 莫晓生把手按在冯寒的肩膀上,铁英把手放在冯寒的另一个肩膀上。 就在莫晓生取舍两难的时候,山下传来的呼喊声,和一条游动的火龙,点燃了他的希望。 她本来认为,李天逸是个菜鸟,自己随随便便几句话就给忽悠过去了,只要能够先把对方稳住,然后忽悠忽悠,再来一个太极推手,也许就可以把李天逸给打发走了。 “营长,我有重要的情况要说!”李南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军官的肩膀上扛着一个横杠加三颗星,料知对方的军衔乃是上尉,而上尉军衔基本上是对应着营长的,所以才喊了出来。 高君想了想,道:“什么防狼术,格斗术,都不过是一种技巧,可这世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技巧终归是有限度的,唯一没有极限的是人类的智慧。 这是一场浩大的盛会,无数电视台都进行实况转播,科武电视台更是拿到了整个科武空间的转播权,花费是天量的。 第175章 动兵北上 正因为这句话,无数王公将相趋之若鹜,然而时至今日,还未有一人能将玉无请下山。 这血路,和前方陈牧留下的血迹一模一样,谁也不比谁来的高尚,来的更清高。 而且他们这波开团的时机其实也非常好,并不是光凭一腔热血的莽撞之举。 郑毅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给的提示够多了,说完就睁着一双眼睛,无比渴求的看着对方,好在伊莱奥若拉并没有让他失望,她想起来了。 玄幽,玄心,玄夏等人纷纷尖叫起来,眦目欲裂,立刻暴走,恐怖的杀气冲破云霄,从四面八方攻杀而来,鬼哭神嚎,暗无天日。 沈西恒朝她伸出了手,桑榆顺势握住,想要拉他起来,然而沈西恒却往后一拉,将她扯回了床上。 “无事不登三宝殿,欧阳翼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何必拐弯抹角呢?”吕蒙冷声道。 他瞥了一眼纳兰舒菲夹在自己碗中的鸡块和大虾,嘴角微微抽动。 不过,真的很可惜,今早花了那么多心思,弄了个霸气侧漏的妆扮,现在算是全毁了。 满是伤员的屋子,高建成坐在一名战士的床前,拉着他的手,在那里说着悄悄话。 低头间发现自己的衣襟是开着的,整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之中,他一惊,又转头撇向屋内,正厅的桌上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他似乎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 “这,这不会是冥界吧?太他妈的吓人了……”老猪警惕的看着四周道。 但现在一定不能承认了,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个老猪嘛,更加不怕了。 突然的,钟离朔心中就泛上一层伤感。悲秋,悲秋,果真也是如此的。 许愿把一肚子的苦水毫不保留地向米兰喻渲泻着。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理的地方了。只是米兰喻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要给她做主的样子。 不是任思念一定要把被李俊秀支走的许愿牵扯进来,而是……她和翰司当时的情况,与李俊秀和许愿现在的这种情况,简直是太相像了。 姚家父子很远就看见李烨,便高兴的喊道:“李典军,新佩刀锻造成功了,你看看怎么样”。 玄冥虽是这些日子见惯了锦瑟如此的打扮,但是此时看着她却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轻柔,却是在不经意间撩动着玄冥的心弦,玄冥只是觉得心中的某一处在突然之间变的柔软起来,还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面具男來的时候都会带一只酒葫芦。他总是喜欢坐在窗台上喝酒赏月。或者盯着我不言不语。刚开始我还有些不习惯。。时间一长已经把他当成了空气。 再说这个苦木,此时也不着急往回赶了,略微休息了片刻,取出一枚夜光石,挂在了头顶,开始处理这些俘虏。 沈凌峰和刘金星看到楚天跟何润东称兄道弟,自然也是对楚天的超级能量再度刷新了认识。。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还有没有其他想法,再说说。”你不说我还不会继续问么,鹤空间太再次发问。 时间恰是冬日,离着慕寒杀了那血门门主已经过去了三天,无为老头也是自从两日前突然的离开,估计是去寻找那所谓的令牌吧。 可就在这时,梁山双眉一扬,耳中隐隐听到惊雷无数,宛若天崩地裂一般。 “见到我说明你又在经历一场生与死之间的考验了。”老者笑着说道。 并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修鬼让这头化神期的阴魂退了出来,继续自己的吞噬大业。 到了元婴期,已经不用再靠飞行法宝,自己就可以直接凌空飞行了。 仇无衣点了点头,正待把弦系在阶梯边缘的扶手之上,脑子却突然一阵莫名的眩晕。 有了野猿参战,那些人自然就藏了起来。野猿的能力虽然和人类的元婴是同一个层次。它天生就是骷髅的克星,那些骷髅见到野猿,转身就跑,野猿哪给它们机会,一口一个,就大开了杀戒。 李芸娘最终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不再提及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怎么回忆,都于事无补!但长遥倒是将之牢牢记在了心里,若有机会,她是定要做到这件事的。 在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洛裳只觉得耳边有什么炸开,她刚转身,那人就朝他扑了过来,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面对这最后一道防线,所以那些贼众的战力也是极其的顽强,抵抗地十分激烈,一时间双方竟然谁也不肯相让半步。面对甲胄精良的汉军,这些贼众凭借着人数挡住了汉军的冲锋。 “儿子,赵淮南不是一个好人,但应该是个好皇帝,现在让他死了,你觉得,谁能去当?”赵淮北早就开始撂挑子了。 楚云洛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都是一惊。君夜擎这污蔑人不会太大了吧? 况且,第一场常规赛赢了,也让他们的心态上也没有说一定要拿下这场,精神属性没用上,这场比赛也就越打越差。 只是这场风波过后,吕布这一行人要如同开始那样游逛胡市的想法只怕是要破灭了。这四周不少的胡人商贾都是知晓了吕布的身份。 这一句话,确实极为扎心了!也不知道道出了多少辛酸!在如今的吕布面前,他于扶罗没有了任何的反抗能力!在大汉面前,也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即便是他这个单于,在一纸诏令下,也是要乖乖的伏拜受诏。 牛辅还是不大放心。不知为何,自从卜了那该死的卦象后,他对于内部总是担心。纵然杀了董越,可这畏惧感还是没有消除,尤其是如今虽然吞并董越部众,可却时常听到他们对于董越的怀念。这让牛辅很没有安全感。 第176章 高歌猛进 出了丛林,跨过溪流,飞过悬崖,众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处沸腾咆哮的瀑布面前停下。 更何况他还有经验,十八颗星空珠一样能够融入到万物生灵中,成为它们的一部分,让人察不可察,自然同登天丹有些相通。 由系统提供这些人全盛状态的实力和操作,每个挑战的玩家都会给这些‘幻象’进行实时的实力调整。但这些诸神并不是随便挑战的,而是要先通过一个实力考验,那是一座高塔,只有通关高塔才能获得一次挑战神位的机会。 系统通告一时间像是爆炸了一般,不知谁点燃了火药桶,让平静了一个月的光明阵营终于爆出了烟火。 家里的困难她是知道的,虽然大哥当初退出娱乐圈的时候,手头上有几十万,而且后来还退了学出去找了工作。但是,家里的条件shizài是太差了,很多事情都需要花钱。 “至今为止,除了灵界第一任界主之外,其他的界主,还无一人闯入第七个洞穴。”红魅烟苦笑的解释道。 为了救援自己的国王,这些bo斯人舍生忘死井冲击着神庙,虽然每一秒都有英勇的战士,倒在那些异教徒的攻击下,但这些bo斯战士却没有任何畏惧之情。 “是,师傅……”羽立即点头,不知为何,在看向这老头时,总觉得这老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给人一种极为神秘感。 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下一刻便出现在古风面前,一脸淡笑伸着手朝古风道,浑身气势猛然放开,轰地一声如同江河决堤,那汹涌澎湃的洪水一泄千里,压得围观之人一个个倒飞吐血,狼狈不堪,纷纷躲避。 因为,在他的感觉中,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七罪战士中最神秘的大佬——蓝叶了。 波塞冬全力以赴的下潜,纳星再次感知他的距离,只能感受到一点微弱的符力了。 “我依靠百衣佛甲走出来,不能算是自己的实力”对方开口,说出原因。 想比原价值十多亿的七彩珠,这个价钱比在周大福那里还赚了点,不亏不亏。 等了五分钟不到,地面就开始颤动起来,地上的碎石受到远处的波及,一阵一阵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鸣远地产的股票彻底沦为了垃圾股!这家龙城人曾经引以为傲的企业光环散尽,沦为了股民口中的笑谈。 为了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最好还是多存点稿子,以防意外情况。 张三听了大怒,这个麻七太过分了,张三自然听出来了,这麻七先是放贷,然后要不到帐就去找牛二寻衅,不成还被人打了,这牛二凭什么听他的,肯定是他借着自己的名头干的了。 从紧靠石壁的木架子上,郝宇随意拿起一件满身布满宝石的剑器,眼里闪烁着光芒,他的手,轻抚着手里的剑,想着像这样的宝物,从今往后,就都是自己的了,郝宇不由的张开嘴,笑了起来,笑的有点难看、有点傻。 说话间!天冥的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突然显现在郝宇近前,他那突袭的一掌,将郝宇砸的翻飞了出去。 关键时刻,王城迎刃而上,浑身上下气血同时沸腾,混元炼体术催至巅峰,裂空九击术第一击裂木击直接打中虚空气爆,而后不等力道衰减第二击裂岩击紧随爆发。 过了一会儿,秦泽阳他妈妈和产科医生出去商量,乔辰去帮我去检查报告,阿姨回家帮我煲汤,只剩下秦泽阳在病房里陪我。 瞬间风逸就冲向了佛怒神莲,这一刻,在风逸身体周围数千丈的范围,时间好似在倒退一般,变得缓慢起来。 龙傲天看了一眼满脸漆黑的贪狼,立刻来到风逸身边,开始抢夺灵脉龙的控制权,贪狼虽然想要再次出手,可是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毕竟后背的那一丝极寒的凉意还没有消失。 湛蓝锋利无比,自然是轻松地砍下了韩风林的手臂,他的断肢喷出大量鲜血,而之前因为他一直在挣脱的关系,在手被砍下来的一刹那,他立即就摔倒在地上。 此时的钟美嘉,也是美的冒泡。修长的大腿穿着黑色丝袜,加下蹬着一双高跟鞋,和这个暴力、紧张的现场气氛格格不入,却有一种反叛、叛逆,甚至是嫉妒性感的美感。 这样的剑气,在场的人当中,自认如果不到神道境界,根本就不可能接得下。 不过楚枫确定,主神级别的神帝,应该死绝了。这个神帝的年龄,也并非是从诸圣时代活下来的。显然他应该崛起于这个时代,跟楚枫是同一个时代的。很有可能是创世神的嫡系血脉或者是亲传的天才弟子。 但是!这个但是很重要,此时,杜施施听到李怀风这么说,突然意识到的不是自己对李怀风的依恋和信任,而是……她感觉到,李怀风是在乎自己的。 徐九幽身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浮云生的后方,一只点向他身后的大穴,浮云生哼了一声,双臂一展,道气迸发,徐九幽被震飞。 端淑太妃岂会不知长宁在打什么主意?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里是见景焕,实则想见阿砚。 看见他这副模样,池晓晴眼眶里的泪珠怎样也止不住,一颗颗无声的落下。 后来冷静下来一想,萧绝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实则精明圆滑,狡诈似狐。 萧绝黑眸微眯,随手挥了一掌,身体就借着这一掌之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平移了数寸。 这是一头长达五米,高三米的恐怖巨兽,与犀牛相似,但是头上无角,身披鳞甲,四蹄之上冒着黄色火焰,浑身被熊熊大火所包裹,口鼻之间喷出一道道白色的高温气体。 洛汐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上。意念一动,来到了幻域。幻域中,洛和风岚都在自己的房间中修炼着,一南一北倒也相安无事。 第177章 请君入瓮 汉人被欺压得太久,心中都憋着一口恶气,好不容易等到汉人重新控制朔方城,岂能不好好地发泄一般?匈奴人同样不愿意放弃自己府中的汉人,这些汉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奴隶,是他们买来的,如何能轻易地放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青云浑浊的眼里瞬间通红,一股森冷的杀气,寒风般,从一双血红的眼里冲出,直袭男人脸上。 呼厨泉想打通粮道,就必须派人马前来,派的少了,就会被伏兵歼灭,派的多了会影响进攻萧关的速度,要是大军开拔,关内的守军势必会对呼厨泉形成夹击之势。 原本容国公夫人还想,直接将容亭过继回他亲生父母的名下,家里除了以前容亭成亲给他的那点东西便不给了,但她私底下还打算给一些钱财,就当是成全了这么多年与容亭之间的母子之情。 他不知道厉云铮想干什么,也不会演戏,干脆叫对方把自己打晕。 皮衣男扭头见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冲出楼梯口,一咬牙,丢出一个黑色方盒。 突然,张绣身体一倾,就倒了下去,顺势压倒了一大片的青草。玛格丽特没有防备地就被拉到了,扑在张绣的胸口。 一路走到别墅后门,身旁人一句冒犯了,唐然头上就被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布袋。 最中间,拿着龙头拐棍的老头坐在棕色交椅上,虽然胡须发白,但一双眼睛不怒自威,再配上一身得体的黑金长袍,颇有三分江湖话事人的威严。 几秒钟之后,曹北推开了秃鹫,一拳打上去跟猩猩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因为不确定萧玹黎是否可以介绍人,他们今日也暂时没打算买地。 现在,在一番调查核实之后,李向东确实是没有发现任何违纪违法问题,才恢复了职务。这样反而更是体现了宋娜有着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格。 她仍是当年的样子,穿着最喜爱的粉色流苏长裙,站在凤府的府门外。 现在,宋濂从省城过来了,眼睁睁地看着李向东当上了滨江市的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简直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进屋后,刘金泉正坐在沙发吹空调看电视,喝着茶水,满屋子的酒味。 距离李八娃家还有些距离,但刻薄的咒骂声与板子打在人身上的啪啪声已经顺着风先一步传过来。 石林他们的那么多渔获,也是把大伙儿看得心痒痒的,众人赶忙各自选择位置,准备进行冰钓活动。 马车的窗户很大,即便是在车里,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漂亮的缠花。 跟来的衙役和羽林卫差不多,都有二十二人,其中有四个衙役在守鬼屋。听她说要多些人跟着去,又看名单上足足有二十一人,还跟着的十八个衙役便都去了。 “你我都出不去,怎么找金龙仙人?”良久,逍遥子似乎想到了眼前的困难问题。 太仓城郊的大路上,邱新才牵着侯爷逍遥大治的那一匹千里追风马,马上坐着晴儿,无精打采地向太仓城中走去,显然是经过了数天奔波的结果。 “哈哈,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不过如此!”大军得意的笑了,同时探身直扑李思夏身上,打算挟持人质,陈翔等人马上迎了上来,余下保镖则是将李思夏和王振华保护起来。 接下来的四场,分为两天结束,第一天的两场,分别是沈凤对战江浩风,其次是沈凤对战梦梵安。 “别在那里自不量力了!就是你们坛主来,也休想过得了篱笆墙,更不要说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抱着逍遥子的花虞姬撇了撇嘴,头也不回,知道雾能被弹了出去,便抛出淡淡的话来。 “先抢了令牌再说!”血木等不及了,他直接取出一块桃木,桃木上,有血色桃花蔓延而出,妖艳美丽,却是阴风阵阵,令周围的空气,都冰冷了不少。 “恐怕他还没有想通,正在赖床呢,不相信你就看吧,他要是想不明白,是不会起床的,这孩子呀,心思重。”董老太说道。 秦天顿时间就无语了,据说黑人都是很喜欢废话的,现在看来,的确有这个嫌疑。 “难道你要等到卡蜜儿叛军回来,腹背受敌才后悔吗?”十六翼天使首领厉声喝道。 而此时,26师残部已全部撤离了湖口县城,这也宣告了湖口县已经沦陷。 金刚龙象功是古传侠以少林的金刚不坏身结合藏传佛教的龙象般若功,为张德凯独创。剔除了其中佛学的部分,保留了最单纯、极致的刚强、练体之法。 这一点,由钱诗雅才回到将军府第三日,武候王府就遣人前来求娶的举动中,就可以瞧出来。 第178章 挥师北征 无数的风刃自她口中喷涌而出,竟是跟母龙的音波撞在一起,两相抵消。 想想都可怕,哪怕是刘天宇当时突破金丹四层,都没有消耗这么多资源。 两次坐他的车,两次都想睡觉,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太过放松,也可能是因为……感到安心? 第二天上公司坐班,再把ppt拿出来修改,对着内容提要写稿子。 除开市场,航天方面,兔子家的第一个永久月球基地也已经完工了百分之八十,已经入住了超过三十名宇航员进去。 汪老先生会提出参考意见,这代表一件事——国家力量开始介入。如果……最坏的状态,社科院考古队要一起进入落星墩,最好的东西肯定社科院先挑选进入博物馆。 大家一想,觉得还真的就是这么个事情的。再说了,刘成指望不上,那以后这个产业,说不定也有他们的一份呢。 她虽然有那么个穷嘿嘿app的金手指,可是,她穷得很。买不起什么飞机大炮。 他看着刘德这幅德行,那叫一个生气吆。合着,他们一家子都是受气的,被冤枉的?那自己呢? 克洛泽也很意外,因为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位所谓的弓箭手同志,应该是一位白内障患者。 罗菲儿在避难所里面,看的很是清楚,现在的龙闭杵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洛晴说着,这边林天,于是马上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避难所之中。 秦莲儿瞪了他一眼,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就跑去阴凉地休息去了。 卿云浅可不惯着他,一脚就踹到了他身上。穆子阳被踹了个猝不及防,连连退后两步,一个踉跄摔了个大屁股墩,四脚朝天,好不狼狈。 由于山庄是她和衙门合力集资建造的,但她出的钱多,所以她就算是山庄的董事长了。 其次最好的还是盐水饭团,偶尔一顿肉食,这也是常备队的伙食,因此,他的常备队已经克服了夜盲症。 这么多时间的过渡,他的身体在mon5的调理下,恢复的七七八八,终于摆脱了虚弱状态,能够正常外出了。 三好军追击田山军到桧木山,已经埋伏好的三渊藤英以及细川晴元的铁炮队,还有根来众杂贺众的铁炮队,对着追击而来的三好军射击。 这两个妹妹,他原本都还挺喜欢的。但是自打方晴岚不择手段爬上父亲的床,怀了孩子,嫁到他们顾家之后,他对他们俩隐隐约约就产生了厌恶。 他深知肖九生在国外在做什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牵动当今全球的各国高层的神经。 无数修者一波波如同潮水一般的涌上来,有的甚至没有来得及出手,便被柳梦麟直接斩杀。 “亲爱的,我兄弟他们想来吃饭,可以么。”虽然我没看泽清,但是也可以想象的到他此时正充满希望的看着我。 慕希兰看着雪圣离开,脑子里面都是问号,什么时候雪圣变得安静了,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纸张虽然皱皱巴巴的,但完全不影响辨识,第一个名字赫然是宋家,这让京兆伊浑身一颤。宋家是谁,那可是天下间有名的大门阀,与这样的门阀为敌,分明就是找死的节奏。 “对不起,爷爷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听劝。”我走近爷爷为刚刚的鲁莽道歉。 “我真的好了,你看。我饿了呢。”配上一些捶胸顿足的动作。不为所动。 段一雪的嗓音还在空中回荡,可那天劫之中的血色光球却忽然一闪,光球之中,一朵庞大的粉红桃花浮现,桃花之上又有着一个庞大的黑红卐字符漂浮。 冰荷千语依然伤的很重,呼吸声也是断断续续的,只能专心治疗,根本没有管冰荷舞心的心思。 但,出乎意料的是,鬼蝶真的回应了他,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伤人,而且伤人至深。 于是乎,城主命人取了自己的玄级兵器,带领所有天兵朝着火云涧进发。 穆美晴坐在我旁边就问我一些中午的细节,可能毛子也告诉她中午我和章鱼们打架的细节,随意问了两句就再没说什么,而我看到她下半身的时候,我就热了起来。 因此,在神之空间第二阶之下,蓝染想要轻易战胜他也是不可能的。 倘若不是何月娥喝醉了,胡琳没准就把她扔地上走人了。可是一想起何月娥一直都很关照凌霄,也一直很关照她,她的心又软化了下来。 沉淀成微尘的恨意在青娥心间蔓延着,她眸内不由得露出了忿然之色。 卡特是他心中的明珠,他把她交给了凌霄,凌霄是个强者,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是他气愤,凌霄竟然把天使一族的人也给收了。 “好的,不过你要教我医术,教我功夫。”简妮学艺的心还是那么迫切。 在这段时间里,罗汉亲眼见识了鬼荣是怎么用钱打通白道关系的,也见到了钱这玩意儿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还没等我问她忙什么呢,结果就挂了电话,这么开心的一天竟然会遇到穆美晴直接挂电话,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一道低沉话语从地上响起,紧接着,这男子所踩的土地开始旋转了起来,瞬息间,一道龙卷风从里面冲了出来,真正的龙卷,然后在顷刻间是包裹住了男子,它就在这龙卷的中心。 “那当然漂亮啦。可是好菜都要盖伦拱。”说起天使彦,赵信又有些失落了。 三个魔法接连而来,躲过黑洞领域的残余虫族大军在被空间禁锢之后被冻结成太空冰雕,紧接着便是一场吞噬一切的冰蓝色火焰。 第179章 循规蹈矩 “在不进行肾脏移植的情况下,靠着透析大概能支撑多长时间?”王晴问道。 就在所有人类都感到震撼与惊喜之时,那巨洞内冲出了两道被鲜血浸透的身影,他们飞踏而起,迎上了第二头杜郎魔猿。 或许,是因为神秘晶体里面的生灵即将诞生,所以火焰异兽和赤焰君王才会表现的无比反常,拼命的攻击他们。 男子闻言脸色一喜,急忙在自己另一边脸上也来了一巴掌,随后紧张的看着沈逸。 六千弓弩手,竟然阻挡住了五千岭西部骑兵的冲锋,这让马燧想起了汉代李陵那场深入草原的大战。 听着公布而出的成绩,南宫可欣并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笑吟吟的朝夏茹丽与楚慧妍走了过去。 赵炎炼制完毕,也无事可做,只能盘膝坐在这白色的平台上,一边打坐一边等待。 王鸽和刘崖的心里就更加难受了,若是当时冲上去按住病人的是自己,可能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平手?”众人看着两人正脸朝天,一前一后的被摔在地板上,有些震惊。 陈乔山在洋溪一连待了五天,中间忙得脚不沾地,幸好张二贵帮忙,这家伙虽然死要钱,不过办事倒是靠谱的,找了一帮子闲散人员,下到四里八乡走访,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而罗睺麾下的牧师全是四阶生物,他们所使用的法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法术,但是杀伤力却也已经是足够了。 原本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却不曾想,这掩饰就像糊在深可见骨创伤上的薄纸一般,被楚天轻轻一撕,便被彻底撕开了。 那些人才是隐藏在暗中的毒蛇,而且因为距离太远即便方泉都感知不到。 但是通过今天的比武,张三感觉到原来那就是武者曾经的武道意志的传递,张三回忆起武悼天王冉闵,张三仿佛看见一个手持勾戟和双刃矛的战神从尸山血海中杀来。 方泉沉声说道,面色惨白如纸,因为每一次道经的低沉呻吟都会让他的神识颤抖一次,现在他的肉身也受到了影响,嘴角淌落下来一丝丝鲜血还。 问这些话时,郝宇已经出了城镇,就着清凉的溪水洗洗脸,郝宇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看新闻的朋友对标题党也是深恶痛绝,特别是每次都发现这标题和新闻内容没有一点符合的。 含糊咕哝几句,玄奇身子就那么神奇般的沉入地下,然后他就在封闭的土层里,盘腿坐好闭关起来。 张三从来没有想过王进会这么天真,以高俅那龌龊必报的性格不放过王进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不过王进要是不这么傻张三也不会有机会。 玉摧红与查心桐会意一笑,玉摧红将身一起,拿过那泥球拍打两下,对着桌上轻轻一拍,泥球两厢裂开,荷香肉香飘满一室,原来泥球里面竟然是一只荷叶包裹的叫花鸡。 而萧擎天自然也是请了他萧氏一族内两位帝君中期的前辈萧浩南和萧浩东。 到达孕检中心,因为是vip,所以不用预约也不用排队,她直接走进去,医生做例行检查,莫修远在旁边陪着。 莫琼颜惊讶,对了,她想起来了,幽寂说过这件事,进入沼泽之灵力会被封锁住,只有出了沼泽灵力才能使用。 我想不通的时候,王芸叫人干活了,他吩咐岸上的农民,拽着绳子下去,让他们在石壁上挖土,要挖出来一个个的楼梯一样的路,方便下去。 秦公公这般话一传,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更为僵硬,就连一直温和有礼的三王爷也敛下了笑颜,秦公公感受到了气氛凝固,他怯怯的抬首望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但这一眼却让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对面那少年似乎识得厉害,一挥手,仅余下的几条魔狼也退后极远。 “哎呦!”‘门’后的两人只听见一道呼痛声,如今这被压在‘门’下的那婆子可不就是是当初将他俩骗到这里死胡同任人宰割的那个老婆子嘛。 火凰问道,帝炘颜跟帝炘煜两人身上有天界的气息,不难猜出这两货又接着看望‘外公’的名头去天界玩了。 偶尔也会偷偷的和她们一起躲着说脏话,吃大排档,还看有色漫画。 这相当于知法犯法,一旦被发现不仅整个医学生涯毁了不说,还要负相当严重责任的,情节严重的甚至要抓起来坐牢的,所以医学大赛上没人敢这么做。 其他诸如记忆力力、观察力、思维速度这些和脑子原本就密切相关的东西,进步的也很明显。 前方都是密林,附近还有不少野兽被升级的兽语者吸引了过来,白雕根本不敢跑远。 香格里拉,不就是香格里拉酒店,一个全球连锁的五星级酒店,本没什么稀奇。 像是张献这样的专家,就算现场勘察技能很顶,年龄放在那里,也很难比江远做的更好了。 第180章 轻取玉垒 眼看着那沙瀑从天落下,卓不凡再次提起了拳头,一股强大的神力开始朝着他的拳头之上凝聚。 “云极,你不得好死,你这样对待我们,你以后也一定会受到报应的。”其中一个玩家到是有点儿骨气,不过,云极相信,一年以后,就不知道他有没有骨气了。 水质深黑使得探照灯仅能照射数米之遥,马克仅凭感觉,朝前游动。 但是,血鸦圣翼也并非凡物,那是五阶顶级风系化神灵宝,能够驾驭风系的圣物。 趋着夜色,云极和几个武将来到山寨前,发现山寨都是建在山上,而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中型山寨还有关卡。 庆忌淡淡道:“本仙尊出手救你,并非没有代价。给你一个任务吧,十洲仙境界主苏尘已然化神巅峰,他正在闭关冲击大乘境界,不日即将出关。 我估摸着,妖皇为了获胜,很可能一口气派出它的五名嫡皇子参战。蛟霑曾经在妖庭排位第三,其余的五名皇子的实力估计在妖庭能排前十到三十排位之间。 “顺着这个思路查查看吧,空一直生活在火之寺,特殊于常人的地方就只有他是和马儿子这一点了。”越前和也心平气和地分析道。 曹丕城府足了,但是德行不够;曹植德行够了,才能不足;曹冲德行、才能都够了,但是太过于年幼。 当甘宁带着军队上岸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这是带着敌意来的。倭国的政权和中原的一个大县差不多,军队也就千人左右。而且就只在后世的九州岛上,四国岛、本州岛、北海道基本上都是土著,还过着原始的生活。 杨业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吃惊,他们杨家众人所用的兵刃都是五星高级的品质,已经是吹毛里短的罕见利刃,六星神兵他们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天他不仅见到了,而且还是一次九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两个短时间内是无法算进出战人选当中了。 “端过来!”牢头坐在凳子上,把蜡烛挪到了旁边,腾了个位置出来。 江南自从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军之后,相对富足的环境,使其承平近三十年。 而看着周中盛和他的两个手下,简直就像是从难民营里面逃出来的营养不良。 那名飞车党的老大,将整个镇子的资源都几乎全占了,其中就包括汽油。 “那些人没有犯罪,我们为什么要审判他们?真正伤害到你们的是这些外星人,我们是去阻拦他们的,根本就没有错,所以请你闭嘴好吗?”布鲁斯说着就直接控制了这个记者的嘴巴,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流石将基地车停在了门口,他之前都关注加油去了,现在才发现,外壳的升级已经完成。 有他的辅助,1营顺利攻占第一道防线,但随后兵分三路突击时,先头连连长吴锡功身先士卒,跟日军近身搏杀拼刺,被几个鬼子伤兵缠住、燃爆手榴弹,当场殉国。 不过再寒冷的冬天,也终究会过去,三个月之后,便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宫迎飒心头猛然一怔,无数的伤痛密密麻麻涌上胸口,如蚀骨般扩散开来。 手机响起的时候,林微微看着屏幕发了许久的呆,因为这个号码她不想接。 曲潇潇的话让她片刻沉默,想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曲韦恩了,对于那个温和的男人,她一直是逃避的,可现在被曲潇潇这样说出来,那张俊朗的脸庞轻松跃入脑海。 “林微微,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明说,给谁摆脸色看?”洛迟衡怒吼着,声音嘹亮的估计全别墅的人都能听到。 凌络琦以前的性子较为活泼,即便隐忍淡泊也不像如今那么沉默不语。 步修远此刻目光一凛,心中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把这塔给拆了吧。 至尊神和殷离,两道巨大无比的虚影,此刻在空中对峙着,谁也没有动手。 由于公牛队没有超级球星,公牛新秀被欺负了也没人替他们出头,于是,这场比赛在第一节就被定论了,没什么悬念,湖人赢了球。 不过,他现在发现了,赵仁凡,连同他旁边的楼君若,都异常的淡定。甚至于有种讥笑的意味在看着他。 可惜这种做法并不会让怪物的行动变慢,也不会让他看到的东西缓慢下来,一切都还是原样,他必须抓准时机才行。 西海龙王和那数千的精锐龙将,在猝不及防之下,全部被眩晕,这还只是被波及,并非张飞的主要攻击目标。 而现在,他一步一步看着顾墨尘在成长,突破极武者,打败陈猛,甚至于刚才,顾墨尘亲口说出的那句,他已经到危险区历练。 以他的内力,这三步可以不退,可硬顶的话,体内必将受到反震力而带来的伤势,而退后三步,则正好可以将震荡在自己身上的力道给卸去不少,虽然气血仍在翻涌,但还不至于受什么伤。 向机场门口走去的途中,白芍步伐稍慢,就在秦晋深和聂锋孟逍他们几人中间走。 胶州国安分局他都进不去,现在却是可能需要他后面出手帮忙了。 武空的话,让敖烈云里雾里,只能跟着武空的脚步,进入天狼城。 两人到楼梯的转角处停下,楼道里昏黄的灯一闪一闪的,有些接触不良的样子。 几人对视了一眼,便径直走了过去,大概走了20多米,就出了洞口。 当然这些都是各个王都氏族的高层们在没了消息之后的脑补,真实的情况比他们所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有兽人一族,拥有两位完全觉醒的黄金比蒙兽坐镇,比之前老兽皇在世时还要强,完全可以有再次反攻魔族夺回无尽大草原。 第181章 攻占龙安 “当然是茶开了,还能想到什么。”对于马度莫名其妙的问题薄启很不以为然,还要伸手去拿茶壶。 说着,孩子将手中的箱子打开,热腾腾的热气伴随着蜂蜜和甜枣的香气扑鼻而来。 荣阳拿了自己的衣衫,给她换了,又拿了个头帘,给她遮住了脸。沈玉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的去摸头。 来到十字路口,七七回头问了一句,苏晓冉点点头,她确实需要回家,她想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不管风十三娘到底是真是假,反正没有好处的事情,他凭什么帮助楚狂歌。 陈智庭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调转车头往成均馆大学驶去,总算在四点之前来到了礼堂,找到了负责报名的老师。 “连你吴爷爷都不认识了?”见有人不认识自己,吴燕显然很郁闷。 十八娘掀起马车帘子,已经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长安城的轮廓了。 红豆馅的元宵,红豆磨成的细细的红豆泥,包在糯米面团之中,吃起来软软糯糯,更是因为没有放太多冰糖的缘故,吃起来是微甜不腻,十分好吃。 赵峰有点困惑,不过既然无情道有震动,那么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暮昔之一个箭步跳到野猪面前,用剑鞘狠狠戳了野猪的肩颈部位,毕竟实在也分不出它哪里是脖子,哪里是背。 或是魏骁和莫离对唱,赵子良和声,又或是三人合唱,三种声线重合,并没有谁压过谁,三人的情感交融在歌曲中。 撒旦被压制的一瞬间,怪尾巴就已经起身,啃咬住了杜祖南的后腿骨。 张妈努力回忆了一下,孤儿院在城北,是白城最外围、也是最贫穷的地方,就算是她也很久没有踏足过了。 于是,强压着疯狂在脑海中肆虐,强压着污染在精神与肉体间穿梭,他和你的母亲商量,生下一个孩子,承载他光明的内心与你母亲满腔对人类和未来的热爱的孩子。 因为电影院的地理位置,现在这个时间点,这里好像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苏寒一瞬间想明白了为什么陈宝胜化妆这么慢,同时下意识礼貌性地点点头。 这时候远处来了一队迎亲的队伍,迎亲队伍一路从石塘到京城,风尘仆仆。 虽然这理由还算充分,但是慕藏君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这么点事情会让一个皇子大晚上拜访吗?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 黑白无常、天老等强者,代表着凡盟最强一列,他们一旦饮恨在此,也就宣布着凡盟的解散。 楚焚为了保命,不得不承受受伤的代价,已经失去了半条‘腿’的他,痛得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许多。双眼狠狠地瞪着杨呈秋,更显狰狞。 这名翼天使的实力就是在神界翼天使也是极强的名领域级别的强者联手都抵挡不住翼天使的“天神之手”。 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署名为三爷爷的电话,梁爱兰马上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耳边。似乎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点儿,没有及时回答对方而使对方挂断电话。 自己的大儿子回来了,那不是很高兴,而是非常之高兴,要知道他妈妈在知道大儿子要去进行训练时,那自己又不阻挡着,所以这他妈妈就气了,硬是让他睡了好几天的沙发呢。 苏芊艾抬起头来,对上程亦宁那双漾满柔情的眸子,那双眸子还如从前一样温柔,一样深情,一样都是含满了她的样子,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两人亲密相处的日子里。 英布铁枪尚未撒手,拼命地挑起来,一枪结果了一个秦国骑兵,抢了一匹战马,冲着辕‘门’冲杀过去。 这就是“冰雹雨”的厉害之处如果只凭冰雹本身的伤害并不足以消灭这些树人。 满满不怒反笑,她是被肖春玲的无耻无下限给气到想笑,有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要自己给发财的方法给她发财,呵呵。 所以,这个迷宫结界的位置,被设置到了可怕程度甚至还超过异界之柱的地方————深海。 听到这个消息,柳诗妍站立不稳,几乎晕厥过去。他人那么好,武功那么好,怎么说死就死了? 少美茹一张白皙的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捂着脸一路狂奔冲林晨跑了过去,欧阳飞凰连忙上前阻挡,两人当即重重的撞击在一处,欧阳飞凰身体实在是瘦弱的可以,居然被少美茹撞了个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陈宏子迟疑着,自己得罪不起他,高达一的面子肯定要给的,该说什么话,才能让他知难而退又不失面子呢?他开始后悔,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视频呢。 语嫣微微一笑,其实,她早已经有了主意。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是老公,是她的男人,她俩之间有约定,出门在外,必须听自己男人的。 等他们喊完,球员们陆陆续续的出了更衣室,雨果把埃弗拉和马斯切拉诺单独留了下来。 王靳和九叔只能无奈的跳到了僵尸任天棠的前面,刚才还好一点,跳的时候可以偷下懒,现在到前面只能装的像一点了,一旦被僵尸任天棠发现就不好了。 不过,就在秦雨陌拳头即将砸来的那一刻,林晨却是邪笑一声,随即,伸手直接将秦雨陌的柳腰抱住,往下一压。 第182章 西乡之战 李吏突然有一种扭头就走的,然后把赵顺揪出来胖揍一顿的冲动,他发誓,从开始到现在,李吏的欲望都没有这样强烈过。 当张会城他们在激动不已的时候,歌星周延和他的经纪人周梅也是激动得无以复加,周延甚至掩面而泣,比他的妹妹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出手。”这一瞬间,其他强者也是立即出手,想要去阻拦凌天,毕竟他们也都是无比渴望得到这图。 无数飞禽走兽在这等迫人的气势之下分分逃窜,发出阵阵恐惧的哀鸣,就连一直打盹的瞎子也是如临大敌,待到看清之后也是感到很惊诧。 能够在一个二流种族都算不上的地方,修炼到和各大王族天才子弟齐头并进,足以见得金圣有多么的不凡,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一直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一个对手,那就是第九千秋。 何海越打越心惊,越战越恐惧。因为身边的战友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他怕,怕到时候只剩下自己。 随即,他们两人便找到了一座很难找到的隐秘山谷,然后凌天开始在里面布置一座座阵法,为他的计划做准备。 令监督考核的英雄诧异的是,那个名叫秦霜的少年,连跳二级,现在已经达到了中阶,正在往上阶铁勋英雄的‘考核路上前进’。 这让李真好一阵叹息,自已刚才这么一吸纳,就直接让十几个亿的资产化为乌有,这天下估计也只有他才是最强败家子了。 申羽虽然没赌过石,但是相关的资料可是看过不少,如此专业的话说出来,根本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年轻人虽然心中很气,但是也没办法。 君宁澜负着手,程荆目光阴鸷突然瞥见一旁的叶蓁,秉着也不让君宁澜好过的想法,毫不犹豫的就执枪刺向叶蓁,只是枪还未触及叶蓁身,他只觉得膝盖一疼,他后知后觉的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锭白银。 反观灵鬼教,派出去的教众死了不少,但却没有任何发现。大怒之下的菲尔斯也不管当初和幽冥签订的和约,开始派更多的教众深入黑森林了。 “不过,最近死掉的一个圣婴一转的老头是我杀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说的二人之一?”麒信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视线转移到了吴永的身上,淡淡的说道。 孤立无援,强弩之末的阴无缺愣住了,阳老像是着火了般爆发了最大的潜力缩回反倒逃过一劫,而幽魂,在雷电之力刚刚接触到它的时候,它就瑟瑟发抖,黯然被灭。 齐鸣毕竟是底蕴太浅,在临行之前也就是林帆专门给他一份关于妖元虚界的部分地图,除此之外两眼一抹黑。既然知道前往有传送阵,齐鸣也就放下心来了,毕竟在坚持一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李子孝脑海里又闪现出古菲菲跳楼瞬间的眼神,那充满对这个世界眷恋的眼神。摇了摇头为了不让这些杂念扰乱自己的思考,他只能暂时赶走它们。 李子孝并没有因为吴佳倩黑着脸而感到不高兴恰恰相反他是满脸微笑的盯着吴佳倩。 她是真的没有生气,她反而要感谢凌淼,是凌淼让她明白,什么才是不可企及。 “上校,前方有异常能量波动。建议展开防御模式!”兵王是神行无忌给神秘战士首领取的名字,而其他九名战士,神行无忌称呼的是兵1到兵9。 当然了,此时的杨辰,要注意的不止是周围的这些人的攻击,还有那个星河修士的动向,因为他才是最可能决定自己身死的那个大人物。 莫轻璃吃惊的张大嘴巴,她非常庆幸自己此刻没有喝水,不然就真的会很不雅的喷出来。 她走下讲台,将手依次放在王同、杜琳仪以及邢思是面前,跳过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傅醒。 按照前世的记忆,杨间记得乔大海现在跟江北的地下势力有些瓜葛。 她已经想开了,不再那么抵触杨铭,躲在偏僻的山沟里养伤也很不错,总比被发送到边疆充妓强一万倍。 一行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齐齐落在瞬间扯平嘴角的姜曜身上。 萧逸承认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可她说萧家败落是他的责任,这可就不对了。 不过他发现,陆芊芊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一些,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下士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希尔拿着枪在旁边问道,此时的他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防范着可能突然出现的法军士兵。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只见眼前的椎名真白,左手食指撩起睡衣上的纽扣,在让底边的三枚纽扣松脱后,成功将上衣拉起,右手拇指勾住裤头轻轻下拉。 “风吗……”路明非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沉吟与冷静,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精美的配剑,那剑身在昏暗的雨幕中泛着寒光,剑刃上点缀着几颗璀璨的宝石,剑柄处铭刻着象征皇室的鹰徽,显得格外华贵与威严。 冷哼哼着一边放线,觉得差不多了等两只鸭子回来,活蹦乱跳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春草去看了看嫂子,这段时间身子养的好,奶水催下来也挺充足,精神也还不错了。皱巴巴的孩子,虽然嫌弃丑,春草还是好奇的抱了抱。 这时候月无常刚好从屋里出来,看着一半大的孩子跟着希儿有说有笑似乎很是亲热,危机感顿生,当然他也已经猜出了这人的身份,怕就是希儿口中的宏弟,当今的太子。 一旁的牧惜尘可听得真真切切,趁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将手狠狠抽了出来,油腻腻的冷汗全沁在他手心里。 “然后你同意了?”用手拍了拍徐佐言的手臂,示意徐佐言把手拿开,徐佐言这才把手移开,叶凯成询问道。 第183章 流寇脾性 当现场数万球迷狂喊着要把他们永远留在底特律的时候,没有谁能面不改色。 雄霸天同样被楚阳那一脚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倒飞出十多米,方才稳住身形。 谁能想到,这已经得手的气运,叶秋竟然不要,直接赠予了弟子。 所以云夜才会让莫溪帮着沈寒落,给尹若君说说情,其实云夜他在乎的人很少,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沈寒落恰好算是一个,如果是别人,云夜看都不会看一眼。 好家伙,一个多月的紧张刺激比赛之中,大戏全都放在这一天了。 因为按照目前这个局势,詹姆斯这个诺言哪怕再过一个世纪也无法实现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不老山上下,数万名弟子瞬间一拥而上,与摇山展开了殊死搏斗。 四周十分阴冷潮湿,寂静的隧道中,我们只能听到我俩行走的声音。 楚阳点了点头,正想带着梁雨馨,秦冰雪他们离开,林三少就带着大批手下浩浩荡荡闯进了包厢。 喵喵转身回到县衙,自己的房间,准备总结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骗,其次还准备再坑一坑自家的大哥二哥。 蚩尤剑被人得到,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控制使用者,要么被为使用者诚服,而此刻,它显然已经臣服于石磊,再不敢造次。 但是一直以来,我都将这异常的状况记在心中不敢忘怀,等待日后有机会亲自详细调查一番。 在半山腰处,法拉利与兰博基尼擦身而过,司马长空心头彻底绝望。 当然,所有的喝彩声都是朝着尼禄皇帝而去的,毕竟所有的风头也都是她领衔。 “哈哈哈哈哈哈……”罗斯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得肚子疼,一直把眼泪都笑出来了。身边的士兵与骑士被他惊醒,却发现天色已白,纷纷拿起剑盾走上战场。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pc端推荐位?能帮我争取换成手机app推荐位吗?”看着这个天子编辑反复发给自己的这个推荐位,我是新手先是一愣,随后他握紧了拳头,在随后他松开了拳头,打字恳求道。 “不明白什么,说说看,”陈大河躺回椅子上,想喝口水,结果发现从进门到现在,连杯水都没人倒,索性自力更生,倒了杯水喝着。 天天虽然幽怨,但是聪明人大部分都会选择对的事情去做。只是这个衡量对错的标准,是由在真正有实力的人制定的。 “好的,我会去谈的。”沃尔夫礼貌地点点头,那个地中海老师终于满意地放下了手,雅尔被抓得痛楚不堪的双臂终于得到了解放,他像是一只飞鸟一样跑到了青年学院的食堂,并和所有孩子一样打了一碗炖菜汤和几块咸肉。 之后就大步的朝门外走去。听了老板的答话,再加上前几天手下的禀报,那青年是谁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且放下他的家族不说,单是他自己的身份,自己都不能轻易招惹。 “住手!”这时,一个男人正匆匆忙忙地从门外跑进来,这个男人同样是穿的一身警服,脸上的沧桑透露了他的年龄。 安蒂儿应声答应:“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说罢安蒂儿赶紧穿戴整齐的就下楼了。 但她强撑着没有表现出一丝疲态,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眸底是千年不化的冰寒。 我舔了舔嘴唇,四下看了一眼,这个对手似乎我想象的要难以对付许多。 那毛腿鱼类本是一种名为“齐鱼”的生灵,血脉传承自天斗时代,算是那个时代较为寻常的生灵。时至今日,这种生灵自然变得愈发稀少珍贵,血脉中的力量也经过岁月沉淀而变得强横了起来。 “分析,大型战舰会逐渐被一款新型的舰种所取代,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建造这款新型舰种,那时我们才有可能自称为海军强国”陈宁答道。 云峰面色大变,望着那扑面而来的庞大家伙,他心中顿时寒意直冒,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天大手轰然拍下,一掌之下,那炎雷兽的分身直接被拍的倒飞而去,见状,云峰这才长长的长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这片旷地的边缘地带,不少修士聚集起来观望,他们战斗进行到这里,一些目的也都已经达到,而崔封的出现,更是引起了不少修士的好奇心,他们都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的实力。 将那张绸布与八个盒子收起过后,崔封腾起身子,向丛木之外飞去,他极运目力,想要在远近地面上寻出一些端倪,可依然一无所获。 或者是因为听他说过他也有家人在等着他,他们有着共同的愿望吧,他也就轻佻了一些,本质上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她不能太过敏感了。 她眸中掠过一抹惊喜,掀开被子,着好衣衫,几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但见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舍、土地,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妆,在大雪中安然酣睡。 可在这时,赫克托忽然纵身冲向赵残阳,挥舞大盾,直接撞击赵残阳胸口。 可是她与秀梅之间,却是她一直是想报答她的生养之恩,他们之间就好象是一种买卖的关系,让她很苦恼。 “本来还以为能罩着你,没想到竟然要你罩我,看来我还得去闭关修炼!现在你们新生都已经这么强了么!”秦醉欢看着风九霄,越发斗志昂扬。 孙悟空决心偷袭安琪拉,王昭君站在孙悟空后面冻人,我方两人对上对方三人,其余的英雄就疯狂拆塔。 她躺在躺椅上边喝酒,边晒着秋日暖阳,不知不觉间,一壶焚心焰就被她喝光了。 一下给出去几千万的地产,拿着真是烫手的不行,这事她可谁也没说,只能压在心里。 第184章 孙兵来援 看着陆长远目光里的哀求和受伤,谭芸输出一口气,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陆学长,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我看你自从进来后,都没有喝一口水,你还是先喝点东西吧,补充补充体力”。 佐藤玄野的声音不大,但他话一说出来,他周围的野草都迅速枯萎。 可能后来大家都不看出李丹这滚刀肉的性格了,所以也都不置气了,终于想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叶依人是真的离开他了,是真的已经爱上顾慕凡了,是真的已经不再爱他了。 “我一会儿要出去跟高中的同学聚会,你要出去跟着玩吗?”沈康宁问道,以后这个妹妹就要让他照顾了,现在他要好好学学,提前适应适应,免得到时候照顾的不周全。 果然,老者消失不过片刻。便又有两名黑衣人鬼鬼祟祟的潜入了云家祠堂,青玥和南长卿若有所思的对视了一眼,而后双双笑了起来。 第九师团既然要来,打又打不了,那么结果就必然是撤退。结果已经提前判断出来了,任来风现在就要开始为以后的大撤退做准备了。 在陷入恐慌时只会盲目跟风,虚妄的抱作一团,稳稳的占据道德制高点,将一切不幸都归咎于外界,却不敢睁开眼看清真相。 收服了龙灵之后,萧天宸也感觉到自己与这道古戟之间多了许多的联系,如今的古戟,已经不会再对他有所排斥了。 “那是当然”许厉笑笑,他拉着谭芸,走到众人面前,“你们可不知道我费了好些口舌,才让谭芸答应嫁给我,所以,现在的我是十分的高兴”。 由于拼杀的太过惨烈,让林霄回忆起了他前世杀手的经历,近而引动了杀戮意势,使他陷入了忘我意境之中。 云飞虎的下属大吼了一声,直接飞身迎敌,只是在他的心中却是不停的骂着白痴,为什么每次都非要惹出祸端才肯罢休。 猴子抓耳挠腮、憨态可掬,迟疑一下,扔掉手中的木鼠,跳到关玲的怀中。 当然,虽然是放了人,但岑蓝蓝和郝多钱也要和其他投诚人族一样,都必须吃下一颗足以蚀筋腐骨的巨毒丹药。是为了能够继续控制几人,所以解药就只有波旬才有。 “所以你便是如此的将得自己的盟友所斩杀?难道就不害怕我们五人此刻也是毫无顾忌,能够专神对你出手么?”季承看向法奎,此刻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他也是怎么都是没有想到法奎居然也是会背后偷袭路西法。 叶潇毕竟无法使出惊世骇俗的剑势技能,以寻常招数抵挡,并不能建功。 地上的这坨粪便和旁边明显深了几分的脚印证明了这头丧尸鹿每天都会经过这里。 怜姬也在发愁,愁的却是太师傅焕紫薰,以她对太师傅性子的了解,一但确定诗君真的亡于墓王手里,一定会不惜代价闹翻天的。 二人如造重锤,同时闷哼一声,倒飞十米摔在地上,久久再无生气。 楚国境内,已经有三分之一左右,尽在江泽的掌控之中。努尔城以西,有大量的城池都挂上烈国旗帜,有不少城池已经很接近国都邺城。 送出去!!”一个黑影人隐藏在黑暗中,十五个黑影都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而胡岳这边则在胡岳的使出了太阴冷辉剑和暗影鞭、玄幽等法术的情况下,也是一样差不多压着那两个大汉在打。 1926年卢芹斋在巴黎建造著名的红楼,又跟合伙人吴启周在纽约麦迪逊和第57街的街角,开一间美国最大的古董店。 “找到了,另一名姐妹也找到了,需要重塑肉身。”羽凌点头答道。 大量的机器人在哈蒙完全清醒的情况上,井井有条地将他的身体分割成了381万份。 李雪琪眸光闪动,坚定而充满自信,仿佛断定陈元会做出某种答复。 “哈哈哈!林格城主才是真的好手段,骷髅骑士,看来你们墓园族又要多出一种兵种了!”伯拉西在听到林格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想起,林格作为一个进攻者,怎么可能不收集一下他的信息。 陈元一边说着,象征性的掀开了一点上衣,露出了几块若隐若现的腹肌。 “对不起先生,如果刘总没在,我只好去找欧阳总裁。”在不清除对方的身份前,黄飞是不会把公司的重要事务告诉非相关人员。 要不是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他并没有和奥里有过什么接触,总共说过的话都不超过50句,桑若真要以为原身怎么虐待过奥里了。 可是自己没搞清状况,就来看望……他觉得自己有些冒失,牵马沿着街道,低头思索着踽踽的回走。突然,听到有人喊声:“贤弟!”他抬头一瞧,是苏仁兄迎面走来。 第185章 闯王陨落 “好。不就是吃顿饭吗?我们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走!”海天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夏老叹息一声,从海天手中接了过来,倒出了丹药塞进了海天的口中,当然也不忘给石磊几颗。毕竟石磊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但已经吃了丹药进行恢复,体内的天之力却没顾及的上,正好趁此机会修补一下。 但此地乃险境,他马上醒过神来,止住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往外冒的古怪念头,轻轻抚摸鬓角的右手放了下来。 况且薛畅从没摸过兵权,真让他上沙场,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得跟陶吟松一样好? 巧玲只以为龙空儿在说她自己的唱歌节目,也没甚在意,宇星却从龙空儿走前那一眼觉出点别样意味来。 “你也一样没……睡醒。”叶相僧反安慰,总算恢复了一点易天行初次见到他时的神采。 “唉,畔都闭关五年了,怎么还不出来呀?”莘蒂嘟着姓感的嘴巴说道。 也许上面对苏教授的理论还有些信心不足,但米国人已经看到了这其中深刻的可能性,即是说,苏长东院士眼下的处境有些不妙。 汨罗却仰天打了个哈哈,转身道:“天色将亮,还是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吧,太困了,我什么也没听到呢。”竟是对地上的四人见死不救。 所以,秦立就算很急着将自己〖体〗内的五行元素补齐也不会急于这一时。 在楚江河等人来到市政府的时候,田副县长已经从楚潭镇政府开完了会议,坐车沿着铁路便道,一路向楚家村方面走去,准备一路考察。 “终于现身了,引导凯撒亮前往胜利的怪兽电子终结龙!”鞠萍的话,再次让观众席上沸腾了起来。 “如果我能制造出一种机械,将土体切割的同时,又保证水泥浆和土均匀混合,最后作用到持力层,你觉得这种办法能行吗?”楚江河道。 这想法得到了伏地魔的极大赞成,两人合计着,便将这些从母亲身上强行剥离下来的孩子,以及孤寡老人给装上了一辆车,打算等突围出去后,全都送到苏酥那儿去。 每头二次变异人脸蛹都非常的难杀,它们虽然是一头一头的排着队来,但每一头都跟坦克一样的,有种迎着炮火往前碾压的趋势,待得异能特种兵们杀到第三头时,第四头人脸蛹已经压过了田埂,正朝着八方村的土墙而来。 他可是亲眼目睹总管恭恭敬敬地迎接百里良骝的飞机,然后把百里良骝送出了特勤区。 “老师傅,我想要抓几幅药材!”江锋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个规模比较大的中药铺,然后看着须发皆白的掌柜沉声的说道。 对于刘锋的回答,楚江河早已料到,其实他也没想给刘锋图纸,因为给他也没用,他未必能看的懂。 “既然玛西亚大人你认可我的天资和能力,那么是嫌弃我的出身低微,配不上艾丽莎吗?”罗生眉毛轻轻上挑,淡淡的问道。 “王经理,王经理,就一会儿,就几句话,您看行不?”杨启东扒拉着车窗玻璃,急忙地说道。 洛心瑶说的这么头头是道,易俊雄也终于是考虑清楚了,“既然大妹子都没有什么意见了,我回家就去和千娇那个丫头谈谈,我相信这次她应该对我给她选的夫婿满意了吧。”易俊雄摸着胡子,自得的笑了起来。 景田生气离开,已经两天时间了,阿牛想,景田心中的气差不多消停了吧。他今天买了一束花,特意向她道歉。至于俏老婆唐研说的,对景田若即若离,先一边去吧。 他也不问原因,将手机还给王鹏,摸出烟来,弹出一支递给王鹏。 又过了一千年,有一天,刮起了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了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见它晶莹透亮,很漂亮,顿生喜爱之意。蜘蛛每天看着甘露很开心,它觉得这是三千年来最开心的几天。 旁边众人都是对着秦焱爆冲而来,想要从秦焱手中抢回琅惊天。可惜,却被秦焱的一袖直接击飞。这三十几个剑皇后期的存在,就犹如纸糊的一般,倒飞出去数十丈远,狠狠地砸在厚重的石壁之上,砰然倒地。 秦焱满身汗水落下,那种痛苦,便是两世为人,城府极深的秦焱都是难以承受。 阿牛推开景田办公室的门,看见她正对着电脑,于是,轻轻喊了她一句。 天空中,刚刚下水的四人重新飞向天空,只不过,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是控制不住自身,还未痊愈的伤势再一次复发。 可是根本不用他说,呆呆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至少有清晰的“敌我”概念,至少他还知道攻击,所以他当然出手了,不过出的不是“手”,是他的数学。却见呆呆早已经一副闭目沉思的样子了,这就是他的攻击姿态。 无名想在易寒暄的眼里看到惊喜或者是喜悦,但是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很平静。 暗黑王单手扶着暗古冥门的门框,那刺骨至心的寒意在暗黑王看来却是如此温暖。暗古冥门就像他的手,他的衣服,他的剑,他的襁褓。他真正的生身一切,都依附于这扇巨大的门扉。 郭采的脸红了一下,她明白老祖宗的意思,这个事情在她看来实在是有一点遥远,还从来都没有想过。 第186章 孙洪初见 凡在世时离间骨肉,挑唆父子,兄弟,姐妹夫妻不和之人,死后入铁树地狱。树上皆利刃,自来人后背皮下挑入,吊于铁树之上。待此过后,还要入孽镜地狱,蒸笼地狱。 当亦阳上场之时,整个百事中心都发出了统一的大喊。他们故意用“你是谁?”这样的吼声,来刺激亦阳的神经,表达球迷们对他的不削。 声音落时,江东感到身后传来危险的信号,当即侧移数十米,转头看去,正看到另一头更大的座山雕铺天盖地而来,江东心惊,这头雕估计已经突破到了四气朝元境界。 “都一点四十了,然然姐要不我们先进去再聊吧。”沐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之后说道。 好。灯芯走了两步,又好奇地转过头来问:对了,甘草呢?怎么同主子一起出去,却没见回来? ob战队的实力要比所有人想象和猜测中的要更加恐怖,这一点只有和其交过手的nr战队能够明显的感受出来,而夏季赛将近,到时候ob战队登上lpl赛区的舞台摆到明面上来之后自然同样也会引起又一波腥风血雨。 “哪里走!”江东一声大吼,展开极速,随即抡动木牌拍向此人。 “即使是真的,那最多也是她讨好自己的父亲,雨霏这样做也没有欺骗我什么,你凭什么她欺骗我?”百合无力地呼出一口气,难怪雨霏一开始就笃定了年与江会喜欢自己。 可偏偏这些话是林薇亲口说出来的,百合的心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开始难以抑制地心疼起来。她却只能充满怜惜地看着林薇,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话音未落,元林的手中已经是多出了一柄飞剑,这柄飞剑竟然是上品灵器。 方白呆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而且不久前才在一个警察那里重温了这位犯罪分子的事迹。 在看到了新出生的婴儿后,大儿子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母亲了。 叶尘不由哈哈一笑,心里也是无比的高兴,终于知道苏兮萌的下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将她救出来了,只要能够帮她解开封印的话,到时候她就不会死了。 穆逸寒此刻看着台上的二弟,唇角上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流泪了吗……这对二弟来说,是一件好事吧,一个不懂得什么是落泪的人,终于落了泪,而且现在,这泪代表的并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也就是说,陈桦并不是无意间发现了妲拉,他是弄清楚了郑城初恋情人的身份,顺着着她的血缘谱系研究了她的亲属,最后在其中选择了与她最为相似的妲拉。 愉悦的打赏,你以自身取悦了魔鬼,他决定对你进行奖赏,当你使用这张卡的时候,你将窥视到命运的轨迹。 看到这样的凌清,流年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的凌清似乎让她看到了几年前,她们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光,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呢。 我赶紧给陈一叶发了短信,看看他联系到高宇没有,结果依旧是失联中。 宋丽的内心在疯狂的叫嚣着,如果她最后会变得一无所有的话,那么她也不会让宋月和顾子遇可以幸福美满下去。 “现在不合时宜,改天有机会再说吧,带我一起去太行宗看看。”唐锋非常想看看这地球的修真者是什么样的情况。 “算了,这件事情我们不掺和了!”那名阴阳师当机立断地说道。 错估了自己实力的财务大臣,面对老辣的查理亲王,完全无法抵挡,直接被下了监狱。 “什么奇怪的感觉……”第十九心中纳闷。有时那些怪物咬到她身上,那锐利的痛感,竟然也没有这么轻轻的一触感觉震撼。 虽然是中午午休,可在主舞台上,依旧音乐不停,而王明之所以打算逛逛的原因就是他现刚刚放过的四歌,竟然有三都是缪斯的,而最后一啧是他写的极乐净土。 她自称染黑自己的是“比希望更热烈,比绝望更深沉的感情——爱”。 而这引导的过程中,阵法也逐渐被他自己改变了。他居然对此浑然未觉。 因为她想到前些天唐辰参加译哥哥的晚宴时,他就是抱着语琴姐姐,镇定自若,1人面对无数枪口。 “说白了就是这个玄水珠对于我们现在是毫无用处咯?”赛尔斯不愧是实用派,直接指出了这个东西的鸡肋之处。 其实李昊感觉很冤枉,哪次不是把林雅放在最前面,哪次做事不先考虑一下林雅。 罗春霖依然像是原先那样,说了一句话,炸的全场一惊,他却继续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平淡的抽着烟,像是和自己刚才什么话也没有说过。 方元瞧到了瞎子异样的神情,不由地心中好生疑惑,他确信以前从未见过此人,却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 天玄子一看,法阵确实开始闪烁,若隐若现,没有再多说,直接拉着宓珠跳到其中一个法阵中,两人感到眼前一花,身体似乎被人用力搓揉了一遍后,出现在另一个深黑的洞穴中。 “好”,也一边旋转这巨镰,一边向他冲去。媚儿见他动手,手中长鞭一甩,也加入战团。 农产品的价格是国家有意压制,而工业产品的价格则是明显虚高,所以,想要赚钱致富的唯一途径就是办工厂。 不过一切从名为“大喰”的神代利世到来之后就改变了,后者完全没有遵守20区的规矩,大肆的捕食人类,所以才g总部将真户吴绪和亚门刚太郎派了过来。 圣子盟的人,每一个脸上,都充满了喜悦,他们觉得参加圣子盟,是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第187章 兵抵松潘 “驾!驾!驾……” 崇祯九年六月三十日,当洪承畴击毙高迎祥的消息疾驰送往北京城时,松潘境内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自龙安府前往松潘城的官道上,十余匹快马载着兵败的将领不断疾驰。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随着前方的松潘城出现,这十余名将领高持旌旗,狼狈冲入了城内。 在他们到来后,一则消 这些健身人士有许多高能饮料推荐,当然也有一些自制的高能饮料,目的是能够迅速恢复体力,加入到工作、学习、生活当中去。 暗青色的剑光包裹剑身,如灵蛇吐芯一般,“刷刷刷”,向前连刺四剑。正待张玉继续攻击时,心生感应迅速足尖点地向后急退。 “上次到迷雾林历练,如果不是遇到宁玥师叔,我和其他几个师兄弟差点回不来。”一个弟子庆幸的说道。 而在那青年老鼠旁边,还有一个牌子,上面写到,套圈圈,二个铁币一个圈。 唯我独尊使用了瞬步,直接突破到林尘的身后,林尘下意识地以为,唯我独尊要在他身后袭击。 “那现在史如歌姑娘的处境是不是更加危险了?”也显得有些焦急。 老鼠王国之中的男性鼠族监狱之中举办的屁王争霸赛的复赛,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屁王争霸赛的复赛的最终结局吧。 这也促使着老两口参观完了,没有再多享受一阵天伦之乐,而是毅然决定再次回到大地神教去打拼。 神圣布尼塔尼亚帝国第九十八代皇帝,查鲁鲁·di·布尼塔尼亚。君临世界的霸王,将三分之一的世界染成自己色彩的帝皇。 可惜,在场的人当中压根就没有一个武道修为是武道大师的存在,一瞬间位置就被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的林清儿抢先坐了下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面。 早知道青爷会迁怒,他们不看了,早闪人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鹿萌嗅着倾九身上传来的细细的清香,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只要我们不分开,什么困难都打不倒。 王乘龙众人服下丹药后发现身上的伤势只有轻伤恢复,重伤依旧是老样子,不过王乘龙浮肿的脸庞倒是消去了不少,王乘龙见此顿时高兴了起来,毕竟他不用被补给点的所有人嘲笑了。 确定了方位,秦君房祭出一张火灵符,火灵符让三人所处的结界外围变热,他将变热的范围控制在斜向上的方向。融化掉一片雪,就顺势往斜上方走一点儿,雪层太厚,又沉重异常,三人行动得十分缓慢。 “你并不知情整个事情,说起来怪不得你。”云逸尽量用着舒缓口气安慰着哀伤皇子,他猛然发现,星氏皇族的成员们天生就有种伤感特质,就好像是诅咒在所有皇族血统流传。 叶佳佳在大堂等心怡的时候遇到了浩泽班的男生,他们看见她都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还停下来和她闲聊了几句。 听到这里,销售经理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漆黑。 夏云咬着唇瓣,她恨这些人,恨不能全死了,哪里还想救人,可是夏晴的做法才是对的,现在不能意气用事。 鲜红的肉块儿划过一道抛物线朝远处坠去,离着最后一栋楼有个五百米的样子。 孩子四个月大了,她的肚子终于慢慢凸了起来。现在晚上天又冷,冷风还不停的刮,人坐在火盆边上都冻得直哆嗦。王氏舍不得柴东挨冻,更舍不得春枝肚子里的宝贝孙子,就赶紧催着他们回房去休息。 第188章 战事甚急 “快快快!别挡道!” “都散开!让道台上马道!” 崇祯九年七月初二,当急促的脚步声与推嚷声在松潘城北门的镇羌门后作响,数十名选锋推开了前面的明军,护送着丘梦蟾冲到了马道上。 此时马道上站着数千明军和番军将士,从最东边的角楼站到了最西边山上的角楼。 除了数百名选锋外,其余大部分 何云慧涨红脸庞,眼眶通红,愤怒大吼,之前亲昵、亲切的叫唤“龙哥”,全都抛到脑后。 源源不断的黑气钻入脑海中,无障身的体里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异样,但想要移开目光时,却发现眼睛似乎与那黑气连在一起,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从黄泉跑来的凶兽在头顶挣扎着。 人类世界高层立即展开了关于兽人药的调差,因为joker给出的一个意见就是怀疑有人在用这种会使得兽类基因膨胀的药物来研究野兽。 与之前一样,被束缚的亡灵只是无法移动,身为远程ap的它们并不影响输出,无脑集火。 这当然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十九每日都与周渊在一起,她过得如何,周渊理应清楚。 饺子所在的村子也是这样兽人共存之局,刚开始的时候叶勋完全没法适应,你能想象一只穿着长袍、戴着斗笠、手拿烟杆的熊猫坐在树下,跟一个普通人类老者下围棋的场景吗? 于是双方都是一边走位躲技能,一边出手轰击对方,打的有来有回。 生物组已经跟大军阀等人合作的细节,几乎都逃不开joker的监听,开玩笑,卫星在自己手上,系统也在自己手上。 这时,楼下有人通禀芸初姑娘求见,何遣听到后,呵呵笑着道:“卑职就不打扰特使了!”起身告辞。 云丹看到侯亮就好了,也嘻嘻笑了起来,和大家一起下了楼,一路来到附近的一家酒店。 一旦龙脉被抽离,那么那片大陆就成为了死地,真正的死地,在宇宙大世界有很多这样的死地。 只要一想到刚才那个杨慕一副瞧不起人的脸,唐甜甜就气得想揍人。 但是实际上的困难,道路的艰难情况,要比他们预料之中,还要险恶的多。 唐甜甜像是发现新世界大陆一般似的盯着他们两个,眼里透露出对猎物才有的那种目光。 等太子登基之后,可以亲命李世勣为仆射,这样就可以收服李世勣为己所用。 没过多久,一道声影从突然闪现道房顶上,那道身影落,紧接着又是数道身影,挡在二人面前的大道上。 秦枫上前仔细的看了看水中含有的物质元素,水温不冷不热正合适,其中也无毒素,若真的火龙令沉没在此处,也并非没有可能。 金麒麟仙子虽在三年时间内练成了金麟神爪,却难以伤到轻功天下无双的黑鹰魔王一丝一毫。 他嘶吼了,远古地狱的气息从他身体之中释放出来,毫无疑问,在这一刻,他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金玉不会再这么做了,而且,我们已经断了合作了,绝对不会跟他一起合作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仇恨,我就绝对不插手。”杰森说道。 秦思岚本来是不大瞧得上沈晚晴,她这样势利的人很看出身,不过她也特别地疼爱秦思远这个弟弟,思远他性格沉稳,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第189章 攻心反复 “放!” “嘭嘭嘭!!” “额啊……” 伴随着冲车、吕公车及云车狠狠撞在松潘城那青石条垒砌的城墙上,左右延伸出来的马面敌台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十余门虎蹲炮在眨眼间打出数十斤葡萄弹,密集的葡萄弹几乎将两道敌台间的空间犁了一遍。 纵使穿着厚重的布面甲与扎甲,也根本无 老九一声断喝:“你别说了!我是想问你,你为何一见面就骂我?”他拉下了脸,脸色阴沉得可怕。 “姑娘,我们认识嘛?为何对袁某大打出手!?”语气中还带着丝丝怒气。 这时大家齐刷刷的把头望向了失忆中的太史子义,只有他有这个本事了。 拼命秦升一脸怒容,双手更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时冲进大雨里给这波斯妖姬爱丽丝致命的一击! 在进入山洞之后,多了一匹眼睛闪烁着凶残光芒的野狼,立刻把山洞里的人吓了一跳。 “自古佛道不两立,信道不信佛,万物皆由道生,信佛不信道,佛家无量山。 天城那边出了变化,有一轮无比真实的太阳凝聚,散发着光和热。 即便碰到了,估计在生死关头,也是一剑斩过去,和现在的情况没有可比性。 “就凭你,有什么资格!”炎红绫手中的长鞭一挥,便是向着魂玄舞动而来。 “这位前辈,听您的语气,我怎么觉得您更像是天魔族的人呢?”易枫来到了魂玄的身边,笑道。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荡漾了,虽然说其他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够影响他的心境,可是面对成为圣人的诱惑,还是让他把持不住。 易枫淡漠的瞥了一眼青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的握住了晶石。 “呜嗷”深渊魔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一马当先的冲进了营地。在他面前是两个吓的双腿发软的士兵,眼睁睁看着魔狼的爪子抓下来,竟然连闪避都忘记了。 “那个铁钩子说了,这是给冷冰报仇的。”沙利的这个话算是把事情一下子搞明白了,估计就是冷冰的什么亲朋好友来复仇了。 沐灵双没有反驳,平日里她虽然调皮一些,可并不代表她傻,生于皇室,她对皇室的残酷竞争是最清楚的。 这次妖狼没有再轻敌,锋利的牙齿咬下,轻而易举的就将少年的石棍咬的粉碎。 特别是楚灵儿,接连施展灵魂秘法,但她赖以依靠的强大灵魂神通,却是对黑衣老者这诡异的死尸丝毫不起作用,因为他没有灵魂。 正在下面讨论的时候,终于,旭日王察觉到了结界具体的所在方位。 它们停留在百合身边大约两分钟后,来到了黑白身边,黑白伸出舌头轻柔的舔了舔妞妞的脑袋,接着也舔了舔熊二。 想想当初卢正义身上穿的白衬衫和西服裤子,虽然被刀砍了几道口子,可是摸起来的手感确实挺顺滑的,难不成真是值钱的衣裳? 她现在算是什么也没有了,对于夜幽尧的那份渴慕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现实了,她什么都不怕。 唐雪靠着她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睡着了。许是真的饿了,梦里还在吧唧吧唧地砸吧着嘴巴。 “我笑你居然问我兰姐是谁,难道才一年你就把兰姐给忘了。”凤凰姐突然神色认真起来,好像对于赵铁柱不记得兰姐有些生气。 第190章 明将齐至 “兵备道衙门和卫指挥衙门只抄没出二千六百五十两三钱银子,另有二万九千六百余石军粮。” “不过这李国忠和丘梦蟾及其亲信府上,倒是抄没出了五千四百多两银子和两千多石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四千六百余亩的民田。” “衙门内则是还有四万三千二百多亩的军屯田和民田,不过大多都挂靠在军中 “张先生,不要过来!”戴安娜看到我冲过来,瞪大眼睛朝我大喊道。 “学生顾西锦,你见过的。”说这话的时候,袁会长的神情有些微妙。 只听一声低沉之音响彻全场,鹏七周身空气被一股刚猛的力量,生生震爆,而他的身躯则席卷着凌厉的风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对着陆尘飞扑而去。 徐潇下意识地捏了捏,这肉团真舒服,手感似乎也不错,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里面的饱满……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救人简单,关键是现在不知道他在哪,要是知道的话,那就真的简单了。”我摇了摇头,说道。 五彩祥云渐渐散去,七彩的圣光淡淡的隐晦过去。精卫,金乌两神鸟又回到玉佩当中,‘乾坤阴阳令’又变回原来的摸样回到布天手里的。 虽然身体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但是赵甜总觉得身体在隐隐作痛。 此时此刻,四周丘陵之后传来一声声恐怖的嘶鸣声,众人的前后左右,突然涌出了大批的外星异种。 他只是尊者八重修为,在鲵霄这样半步妖圣的眼中,与蝼蚁无异,不具备任何威胁,后者也未将他与西泽岛暴发的大战联系到一起,所以在赶回西泽岛支援的情急之下,直接无视了陆尘。 若是碰到,那就等碰到了再说,只要不来招惹她,一切都好说,反之,那就只好对不起了。 “哼,你特么找死。”紧接着,狗哥就一拳往武十三砸来,但是被刘玉一下就捏住。 蒋力此时的脸已经气得涨红,我注意到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口袋中,好像要往外套什么东西。 “你和徐成峰都不知道,而猜猜却是知道的,你猜是什么。”穆步露出了一丝笑。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陡然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火球,这些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朝着襄阳城的方向落下。 “我想现在我不管说什么都会遭到其他人的质疑,那不如让黛沫说吧!”林凡轻笑道。 秋觅觅有些赌气的样子,似乎田二苗没爱上她让她受到了打击一样。 可是,看到梅语月和古家族也有牵扯,田二苗就不能不留个心眼了,他这个问话就是想要敲打敲打梅语月。 柳逸风一连吞噬了三十条四阶影子,第四条双生脉的端口居然还没有打通。 “我还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呢,为何出现在我的洞中?”萧狂直接质问道。 永恒神命惊惧不已,他早就发现秦君的出现,但那时的秦君太弱,根本不足以进入他的法眼,才过去多长时间? 徐尝谕现在的目光,全部都追随着安歌去了,眼神之中的崇拜那么明显。 “我草,苏先生,你这是什么能力,这么离谱,我这一身的伤被你碰一下就全好了!”身体痊愈,感受着体内充沛的魔力,菉兴奋地怪叫起来。 她没有说什么,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秦山河,知道他一会儿可能会面临很痛苦的事情。 第191章 独揽松茂 “放!” “嘭!嘭!嘭……” 七月初六日暮,随着明军火炮运抵,洪承畴当即便令王洪率炮手在营外列阵,抢在日落前对汉军营盘发起了一轮炮击。 三十枚三斤重的铁炮弹呼啸着砸向汉军营盘,少数几枚击中了那两丈高的城墙,其余则尽数越过城墙,砸向了营内或更远处。 “收回火炮,明日便在此处列阵 我懒得去搭理包雨云,此时还是先治疗地上的唐志航比较重要。我蹲下去将头发放进唐志航口中,随后浮现出来的光芒将唐志航包裹住,治疗好了他身上的伤。 车内陷入了沉默,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出租车开到。 是的,目前来说,能量石绝对是抢手货,而且应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功用,要是那样的话,曹鹏可不是要奇货可居吗?另外,要是真的有什么别的大用处,曹鹏绝对不会给地煞门换的,这叫做养虎为患,没有什么好处的事情。 “胡闹,你们也太大胆了,哪里有部队跟斥候齐头并进的,万一遇到埋伏,岂不要全军覆灭?”风隐虽然是斥候,可是斥候的资格老,经验十分丰富,而且还有子墨这层关系,训斥这些人时,他们却没人敢反驳,和恼火。 落日岩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四周的岩石突兀而起,高耸入云,中间空地却呈现凹陷状,像是一个被巨石包裹其中的环形斗兽场。 在某些时间段,对于一些自己不在意的事情,保持着不在乎的态度。 在蛮荒之地一旦那四大魔神发现此方异样,破开空间赶来,自己便将毫无反抗之力,所以必须要尽早离开。 下一秒,他飞了起来,飞到了那棵树上,杨滑正卡在树杈上,不省人事。 像这种事情在三千年前的那个时代只会多,不会少,多少数不清的真相都埋藏在了历史长河中,就算偶尔自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可实际的样子却是往往会让你措手不及。 而在他眼中,现在的沈墨凰跟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甚至想法经历都是如此的相同。 叶枫摸着柳婉柔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也就是这一犹豫间,他的手不再去擦眼泪,而是轻轻的扶了柳婉柔的脸,像是恋人之间的爱抚一样。 在张天成没有安顿好平卢藩镇之前,张天成还不想惊动即墨城中的宋威,好让宋威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个瞬间离开七星龙的头顶,巴达克一瞬间出现了二星龙和六星龙的身前。 赶到金色年华,刚刚走进大厅夜影便是看到罗斩和尉迟青稞在一个角落里坐着,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 张妙清见男子责怪自己的师父,也不高兴道:“这位施主,怎么能这样说话,这道路人人都可以走,为什么你走的,我们走不的”。 广场外面的大蛤蟆转了几圈,然后怪叫了几声缓缓消失在了树林里面。正在夜影几人猜测这大殿是如何建成的时候,一阵低沉急促的声音便是响起。 商业上,有别于前几代重农抑商的政策,不止是在一届的科举之中允许商人之后参加,甚至减少了以前众多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重新规定了一套新的税法,且大力扶持一些于民间有利的商业的发展。 而龙珠前期一些z战士,比如克林,饮茶,天津饭,饺子等人,此刻都在朝着比克所在的位置赶来。 第192章 人心浮动 “唏律律……” “都注意些,损坏了箱子,自己去领十杖!” 天色渐明,晨雾还没散尽,涪江的水汽便漫上城墙,吞没了刻有“江油”的石匾。 城门刚开,自绵州而来的官兵便驱赶着一辆辆满载的牛车进入了这座依山而筑的川北小城。 穿过城门甬道,映入眼帘的街市不同于川北和北方的脏乱,而是干净整 他好像忽然明白,休吉拉至前可以越级挑战,以中级战士的实力斩杀高级魔士,并不是因为金龙之爪的助攻,而是他本身的实力。高级层次,魔士战斗力可是高于其他的职业的。 五羽级别在晨曦部落仅次于六羽级别的头人,至少可以统率五千人以上的军队,地位极高。 林轩突然很好奇十万年前日本德国对于自己的侵略在教材里怎么描写的了。 他眼底生出了疏离的清冷,简童坐直了收起脸上的嬉笑,认真的回想。 这时候,黛妮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像是宣布主权的时候,伸手夺回洛塔。用不太友好的目光,注视着艾莉。 讲述到这里,高台上的大脑袋帕杰罗人停了许久,好像沉浸在回忆中。 回了七锋别馆,李青莲并没有进去,她直接收回了这道分身回天庭了。 连实力最强的袁魏都即将败亡在林泽手下,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老米勒铆足了劲跟在后面,龇牙咧嘴地缠上康利,将将在康利要出手三分的时刻挡在身前。康利跳起将球吊到内线,加里纳利看着盖伊将球送进篮筐。 这是一只巨大的苍狼,矫健的身姿犹如白银浇铸而成,两只眼睛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波动,在他的身后,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可以看到不少人形妖兽在忙碌,努力地发展紫金山gdp。 他这银色光芒,是施家的祖传神通:周天虚无网,以真气化作大网,捆住对手后,真气立刻渗入对方身躯,封锁骨骼筋脉,让敌人体内灵气停止流转,全身动弹不得。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进入地下炎魔世界,将体内的异火火种炼化,等到将体内八种元素属性全都提升一遍之后,他就有信心和龙行云一战了。 在他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了这样一个画面:借着白雾的笼罩,那妖狐都没有反抗,直接就倒在地上,变化成他们这四个通天妖王中的任意一个装死,然后只需要静静等候白雾散开就可以了。 “哈哈,没事没事!”这儒雅的少元干笑一声,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反骨那人真的就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就是一个幻觉。 “艾瓦格,我且问你!剑魔弑猎团团长,剑魔为何是死人一个,任务目标上写的很清楚,要的是活人,而你现在交上来的却是死人,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左右长老剑刃不急不忙的说道。 “邢月,你没事吧。”看着眼前的邢月,周伊不由一脸担心的上前,关心中带着些许的紧张,开口对着邢月询问道。 “管着吗?”陈风岚心里就一阵窝火,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这等若是明目张胆的贩卖人口,不过这在御风大陆是属于正常的,几乎每一个势力都离不开这些。 这么简单?看来自己要学的还真的是挺多的,王动拿起不远处的a4纸,上面已经列出了死者的信息。 第193章 以危挟盟 沿途,木风发现,修者都陷入了幻阵当中无法自拔,有的表情痛苦,有的呆若木鸡,有的状若疯狂,挥舞着兵器乱砍。 等我看清楚前面的时候,看见沈茜捂着自己的胸口,面颊通红的看着我,眼睛里面甚至有一点点泪光,我才委屈呢!被打的人可是我。 在附近找了一个租房的办理好了以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感觉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他就随便走进了一家中餐馆。 大殿中央,原本还信誓旦旦的朱韬,也脸色惊变,赶紧起身,飞临到大殿之外。 又在草坪上待了一会儿出了一身汗花明才走回屋子中!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刘振呢也不知他闭关效果怎么样了? “出去?然后你好让人抓走珍妮康纳吗?”丁雨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林忠祥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可知道这位大校是谁吗?他可是异能局的精英,一身功夫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一段清脆的话音传来,医生戎装的陈灵月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当看见花明望来还得意的笑了笑。 不得不说东京市一个很漂亮很时尚的城市,这里的人都十分的谦和与友好,但是有异于常人花明能够感觉在那一张张谦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颗虚伪的心,因为他们的笑容那样的机械化与麻木。 这回主家因为有了一位外出归来的长辈仙师坐镇,眼看韩家又要在黑水城重新辉煌腾达起来,这些支脉的族人们,当然也来想沾一沾仙人的光。 她莫名呼吸急促起来,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公子,就是寺外桃林那个她没有看清脸,却夺了她的魂的人。 盘空上人一滞,这许三已是疯了!以他真仙的修为,也不敢轻易承受虚丹自爆的威能。 神魂国度一落在莲叶上立刻舒展开来,带动着整株神莲都发出巨大的震动,使得屠明的体内空间上空乱作一团,空间能量喷涌。 那蒙面人眼神一惊,继而淡道:“瞎猜什么,我不是曲池,嘿!机会已失,恕不奉陪。”话落,鼻子连哼两声,转身往外投去。 除了洛克和巴尔迪联手击杀了一名四级巅峰的木乃伊长老之外,裂谷战场上两名来自暗黑星域的四级魔王,同样落了个身陨的下场。 “乔美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一辆大别克刷地一声停在乔美美面前。 乔美美却一副非常了然的神态看看金发光,这个色狼能出什么好的谜语,肯定是带颜色的。 许问手一抓,将饕餮战矛取了出来,同时运转怒火煮海诀,幻化十二道九火剑气隐藏在周围。就在催动怒火煮海诀的瞬间,许问突然生出一丝异样感觉,不过强敌在后,许问没太在意。 秃鹰紧紧盯着林雪,心中充满惊诧,一个拥有这种眼神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不停的猜测林雪的身份。此时电梯门开了,已经到了一楼,秃鹰连忙走了出去,确定以前没有见过林雪,不想节外生枝。 “唐少!”有人出手将他拖住,而脸色惨白的唐易恒在发出一声低嚎时,挣开拦着自己的人,跑过去一手拉开一张白布,被白布下面那张早已烧得血肉模糊的脸震得心神惧颤。 “您真爱开玩笑,我们让肖先生买单。”,经理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几个围住逍遥子的大汉相互递了眼色,一下向逍遥子扑去,大有将逍遥子一下按在地上痛打一顿的想法。 用尽全力挣扎了几下,逍遥子始终没有将拦银枪抽回,就在这时,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从“绝地飞鹰”的口中传出,巨大的翅膀扇动,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带着拦银枪与逍遥子一同离开了地面,并迅速地向空中飞去。 只是,蓝水简直比帝王绿还要稀少,自然价钱就更贵,甚至可以堪比金丝红翡。 原本已经没有了退路,可是现在身后的潭水已经冰冻,也不知道能不能后承受住两人的重量,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韩魏和老郑立刻朝石门跑去。 辛辣的液体伴着眼泪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是谁用力的抓住了我的手? 被关押在什么位置了,只有等待该轮比赛他们才有可能被允许离开。 现在最为迫切的还是关于魂环秘境的事情,毕竟这牵连了冰之金骨,除此之外还有关于炽焰诅咒,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清楚知道冰族之事,并且将还特意安排圈套,让炎族之人来保护冰骨头颅。 徐弘毅的视线还黏在电视节目中,道谢着接过林阳手中的水杯,放在唇边就喝了一口。 “清儿,我说过,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莫喧笑着上前,伸手向抓住苏清歌。 袁绍怔怔的看着刘协离开的方向,远处已经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微微皱眉,不知道此言何意? “龟丞相,你去迎接。”想了想,敖烈当即让龟丞相前去迎接,也算是表个态度,这大汉帝朝虽然初立,但听说金仙强者可不少,整个四海金仙强者加起来都不过一百,敖闰自然不想招惹大汉这个有着大量金仙的帝朝。 白宁看也未看一侧大楼天台的两人,清冷的面目,青筋凸显,血管密布额头眼角四周,双目全白,只剩瞳仁化作一对红点。 “在下受了死令,便是身死,也要护卫许公一家逃出这里。”暗卫统领不由分说道。 在几秒钟的沉静之后,安若猛地深呼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的心态调整到最佳的时候了。这份作业要是今晚搞不定,明天就郁闷拉。于是,赶紧地坐到了座位上,安若开始将经历全部集中在到作业上了。 两层幻境他都几乎将大家逼入绝境,到了第三层,他也不可能改变以往的那种风格。 反正老子不鸟你,你爱同意不同意!同意我也是你的妹夫,不同意我还是你的妹夫,你气不气? 第194章 挥师成都 “里面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今天晚上所有狂风军团所属都会在新营地里严阵以待,等着这胜利归来!”林奇伸手说道。 “是,杨陵知道,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林阳被我支出去凿石头去了!”杨陵连忙说道。 在混沌之力还有一半的时候,君阳停下了脚步,此时如果再前进的话,找到什么东西还好,如果找不到,那君阳只有等死的份,君阳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到底是在帝都,遍街遍巷行着走着的人随便抓起一个便是与贵族大户扯得上关系的,遇到一两个自身就是贵族大户的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萧明召集众人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倒是钱拔光提醒了萧明,北上乌梁海城,哪里还有一支“黄金军团”存在,也是属于萧明乌古敌烈统军司建制的军队,借助这支军队可以帮助萧明迅速的平定西夏的战乱。 歌曲王汉章只要把歌词写出来,然后让谱曲家根据王汉章唱的调把五线谱谱出来,然后他们去完善乐器音乐,到时候王汉章直接唱就可以了。 “大家不是不知道,我闲来无事,也多次和过天星大元帅比试过,在力气上,我就没输过他,哈哈哈。”想想平时里,过天星苦心陪练,真的是感动无比,现在,真的是用上了。 所有人都被林阳弄晕乎了,不知道他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有什么意思? 后天下渐定,楚皇再也离不开将军顺,也委实是当真感念,赐他高官厚禄、赏他百载无忧。 但是对付中国的警卫营,这些掷弹筒兵就有些不好使了。因为警卫营的一般士兵全部装备的是突击步枪,这些突击步枪既能点射,还能连发,和一般的轻机枪也差不了多少。 而林宇飞和着急要找回记忆的秦羽随着x教授进入了脑波室。在脑波室中,x教授首先用心电感应帮秦羽找到了失去的记忆。 “秦兄弟,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你直说吧,你憋好几天了。”林宇飞见秦羽又一次欲言又止,忍不住直接发问。 “是吗?我想今天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当然以后也不会有。”李云逍耸耸肩膀毫不在意的说道。 但就在他认出龙溪的时候,那股惊骇之色,才真真正正深入到了心脏内部,令他全身上下浓密的兽毛都竖立了起来。 令人猜不透。这看似如神境殿宇的地方。为何会出现这般险恶裂缝。 “摄心术”乃是一种诡异的蛊术,可扭曲他人神智,并臆探内心之物。不过必须毫无抵触之时方能凑效。 看着井上美姬身上的肥肉,王大东全身都在打颤,当然不是害怕,而是被恶心的。 片刻之后,再按训练场的正中心处,已经形成了一个能量体组成的战机模拟器,依旧是梭形的,静静的漂浮训练场的正中心。 剑灵峰外,顾晋晖如愿以偿地吸引了修君王全部的注意力,灵光罩暂时得到了片刻安宁。 “吼!”一只异兽从草丛中跳了出来,长得跟蜥蜴差不多,不过全身赤红色,四肢巨掌如吸盘似的,追着怪鱼而来,一口一个,大吃大嚼,血腥味引来更多的怪蜥蜴,顿时这片树林混乱了起来。 不过慧净不慎中了冰蚕之毒,定要丁春秋救他后,才肯交出冰蚕,不然横竖都是死,若他死了,丁春秋也别想找到冰蚕。 林羽壮着胆子打开了第二页,这一页就开始出现了字了,只是那黑色的深邃死亡恐怖的字,让林羽心中胆寒。 本就在思量如何开口求情的郭驱,听着白依的一番话,想起了彭叔死的惨状,忽地也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妥。 阿波菲斯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挥出了一道法术,直接打在了查斯的身上,查斯的灵魂已经被阿波菲斯完全的禁锢,刚才的法术就是暂时解开禁锢,只有这样查斯才会醒过来。 杨不凡的这一句话登时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众人也都知道,这是杨家的惯例,杨家会在外族选拔之中直接挑选出一些杨家内族的子弟。 “朱雀既然已经现世,那么,别的神兽出世,还会远吗,神兽现世,大气运者气运无双,回光返照,这大陆,终究还是要开始乱了。”识海中,谁也没有听到释低低的叹息。 “放心吧,爷爷,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不仅这氏族名额,就连这后山的使用权,我也一定都帮您挣到手。”苏易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自然能够明白他的担心。 而这名为“妖兽峡谷”的两侧,尽是高耸入去的山脉与悬崖,这种天险般的存在,就算是飞禽妖兽也不敢轻易飞渡。 这大手对着这水母妖兽用力一握,本应不易被蛮力所击杀的强大妖兽,居然直接被捏爆了。 其他人也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介于贺郑在不远处,他们又不会什么传音的技法,有什么想说的暂时也只是闷在心里。 当经过在机关城对乱水滩军队攻城的守城战之后,通过老浅想到的爆裂攻击,到现在,托格他们终于明白,这矛阵机械车的爆裂,非但不是弊端或者弱点,反而成了一个大大的利器。 就这样,在鬼子们和汉奸们都不知情的前提下,蓦然间,异变陡生。 苏逆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这结果他早有预料,根本没什么好意外的,在自己性命和别人的性命之间选择,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诚在万豪酒店用过可口的午餐后,坐车来到了达沃斯举办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的礼堂。 第195章 兵抵灌口 “驾!驾!驾……” “哔哔——” 晦暗阴云下,当急促的马蹄声与刺耳的木哨声先后在岷江河谷两岸回响。 自灌县通往汶川的官道上,数十名乘马将士正各持旌旗,你追我赶间不断拉弓放箭。 夹在两山之间的岷江滚滚而去,但那滔滔水声却丝毫盖不过双方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无数箭矢在半空交错 时满月一直低垂着眼眸,什么话都没有说,垂在大腿上的手也是紧握成拳头。 远远看去,好一个温婉如玉的翩翩公子,任谁也猜不到,这就是杀伐果断的大历君王——宫珏翌。 慢慢地,慢慢地,暂时失去法力的凌风大脑渐渐地化为空白,“啪”地一下,黑布又揭开了。 芷兰这么多年都吞声饮泣,一直受着窝囊气,如今给陆鸿做了妾还要受另一个妾的气,这算哪门子事儿,立刻就把目光落在陆鸿身上。 “混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进宴客厅要先通报了才能进来,你看你什么样子,惊扰了我的客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东家对着男子怒喝道。 环金城皇家医院里,走廊里里外外都占满了皇家特种部队,一个个全身普通机械外骨骼装甲,戒备森严的守卫其中一间特别的病房。 杨哲回过头来兴致勃勃的喊道,看着在桌子上一起吃饭的众人,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答复。 一通下来,王霞把方志强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也气了个半死,直接把面前的咖啡一口干了,看着方志强,当然,是横眉冷对地看着方志强,她要看看方志强还有什么话说。 刘红芳说完转身朝二楼走去,只是这脚还没迈出,余光便瞄到了二楼的人影。 “后面的歌词,记不住了。。。”方志强只要自己唱过的歌,一般都记得挺清楚的,毕竟这么几年过去了,确实后面有点忘记了。 王妃娘娘到是生的和气,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和气的人,脸上确是掩不住的憔悴。 “你来了就好了,殿下他……越发偏激了,连他曾经的武技导师穆拉丁的话也常常听不进去。”法瑞克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是刘壮,你让校足球队派一波人,跟我到初中部走一趟。”刘壮说道。 “哈哈哈,我猜到了,”庄永易并没有生气,迄今为止,就算是加上军训和入学考试,俞昊一共也就进行了六七场考试而已,就算是7万学分,平均每一场考试也要收获在1万学分以上。 而在蓝章联系谁的时候?在蓝章她们舰队上面方向,在往右边八千光年外,一处流光溢彩的虚空中,一道道虫洞打开了,一艏艏圆形的白色战舰冲了出来,这些雪白色的战舰,上面有着一块蓝色的冰块印迹。 “怎么回事!”我回到监控室后就算当着絮扉的面也忍不住朝慕琎发了脾气,事发后我仔细一想,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当了回傻子,特别是我看到金永玉同样彷徨的眼神,我不相信会有第三者进行了这次行动,抢走了虎符。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与沈七夜在香河大酒店的那十几晚,他就像是一根木头似的,而且有好几次,王嫣儿明显觉得沈七夜有了身体反应,他还能活活忍着,她才不信爱丽丝能从林初雪手上抢走沈七夜。 沿着灰蒙蒙的亚空间反物质能量继续冲向虚空,身后的暗能量被巨龙的尾巴拍碎,噼里啪啦的炸出一片片一道道五彩斑斓的闪电出来,把整个漆黑的暗空间照亮。 第196章 对牛弹琴 “数万贼兵逼近灌县,这果真是灌县夜不收亲眼所见?” 七月十八日正午,当灌县快马抵达绵州衙门,刘汉儒站在滴水檐下,眉头微皱的看着眼前传递军报的明军将士,声音平得像井水般毫无波澜。 “未曾亲眼所见,但以贼兵派出塘兵数量,其部不少万人。” 这将士的喉咙嘶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出来那般。 顾振宇拉着沈舒来到包厢里面白皙光滑的那面墙壁,然后伸手在上面一点,之听见滴的一声,光滑的墙壁瞬间咔一声,朝一边移开了。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她手里的高阶魔核本来也不多,而且困在阵法中也无法补充,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阵法就会因为能量不足而溃散了。 在魑魅眼里,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喜欢红枫,红枫也喜欢他,睡了就是睡了,为什么会羞耻? 不过就菲奥娜来说,她到是懒得懒得在手指上带戒指,这倒不是她对世俗的厌恶,更不是心里对于某萌过意不去。 孟婉儿没想到,这个神秘又恐怖的鬼面男,一开口,问的就是黎墨影他们的事情,不由心中一凛。 “哎哎!你还没有告诉我啥办法呢!”沈舒在他腿上掐了一把问道。 跪在地上的慕晚颜捕捉到了慕太尉眼中的神色,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嘲讽。 想到这里,林芝立刻冲向那中阶将军,也向他禀告了兰嘉说有事离开,并再也没有回来一事。 江逸舟研究了一下这个复杂的门锁,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打开了门,把林千羽救了出来。 “我师兄刚从那里返回来,听他说过。”说话的是两个携带武器的年轻人。 这会二夫人很是明确是要缠脚的,而艾雅莹也说了,要是缠脚,她会逃跑的。 王朝在梁向清的眼中可谓是难得一见的金龟婿,这种金龟婿他自然是不能放跑的,在王朝出发之前,他一路叮嘱,这些事情事情都已经牢牢的记在了王朝心中。 国师声音沙哑的开口,他的眼中没有都拿起刀枪的天地会几人,没有她旁边的木下果,只有他自己的妹妹。 等了半晌也不见郭子兴说免礼,刚抬起头。只见郭子兴抬起大脚丫子,咣叽就是一脚。 这边刚刚安营扎寨,滁州城门忽然打开,数百骑兵蜂拥而出,趁常胜军立足未稳,想要冲击一波。 而这会,院子里有人看到了扔石头的人是谁,大家就在院子里议论起来了。 “唉,我怕你派来的人,也是不干不净,不贴底细。”萧夫人挑衅地望着萧鼎成,耷拉着脸,言辞咄咄。 他松开了手,不理会那个医生,直接走向了玻璃柜那里,准备将玻璃砸开。 魔魂消散就是一个白痴,指望一个白痴能找到自己的妻儿,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并没有和聂天去斗嘴的心思,因为此刻的她,早就被眼前的陈娜给气饱了。 “你们怎么来了?”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是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所以顾颜问。 虽然不是亲传弟子,但是身为刀魔神的记名弟子,身份也要比一般的弟子要高得多。 反而是猎鹰队,与元映月和元汉失去了联系,想要保护两人都成了一种奢望。 傍晚时分,院长找来了一辆中巴车,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第197章 轻取灌县 “总镇怎地说的?” 七月十九日正午,经过两天两夜的等待,包围灌县的齐蹇与唐炳忠也怀着忐忑的心情,接到了刘峻派来的书信。 牙帐内,唐炳忠伸着脖子询问正在看信的齐蹇,齐蹇则是在他出声询问后放下书信,脸色变得轻松起来。 “北边的刘汉儒不知为何,集结兵马到了绵州。” “总镇令你我攻下 足有数千平米大的悬空岛,就在离地百米高的空中飘浮。仿佛有神灵将山脉截断,然后倒悬放在那里一样。无数的藤蔓和湍急的飞瀑从悬空岛上落下,在两轮银月的照耀下映成绝美的奇观。 阿红看到叶落潇这个样子,突然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妹妹,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想着她突然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而那谭公见此,拼命想要拉住谭婆,但是毕竟慢了谭婆一步,方才始终不能追上。 张平此时右手一张,那信封便摇摇晃晃的飞到张平手中。随着张平手腕一转,那信封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对比此前“狮子王”、“玩具总动员”的票房数据,首映周末都能够爆发出三千万以上的成绩,如果“花木兰”也能够保持如此水准,那这也意味着六月第三周的周末票房榜单将会陷入大混战。 要是换成一只体型巨大的boss他们还能追着打,但是换成了一个玩家,拿什么去打? 胡司明也承认,如果采凤来的早点,不等陈锋开口就主动施加援手,自己的确要多费不少劲。 这是去年以来,学院从青铜巨龙部落手中夺过来、新占领不久的一片荒原,并动用了大量资源,在被土著成为葬影村的地方修建了一个大型营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新进入视线的面孔,他们有些是有卓越战功的军人,有的是为离山基地有突出贡献的政府要员,当然还有不少实力高强的突变者,也作为会议的一员,加入这次会议。 胡司明的属性和装备在学员中已经是极好的,它们两个也不是那种输出型的法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局面不断崩坏。 “呵呵,随便问问嘛,谁对神器不敏感不好奇的?放心吧,我们都没那么傻,可没认为自己是什么高端职业玩家。”茧哥笑着道。他相信了叶铮的话,也没有问对方是哪里来的消息。 依旧是那一曲高山流水,不过在希樱琴拨弄琴弦的时候已经有一把一把的刀剑冲着凌云皓而去了,琴音化剑。 那迷踪山之中的所有高层,包括那大长老闵华在内,对他们这些从秘境出来之后,经过千难万险通过了实验,有了绝强战力的人,根本都不正眼去看一眼。 但命运就是如此,让他莫名其妙的卷入了这漩涡之中,并且在他发觉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了。 此时的天都城早已人山人海,各方势力,都前来冠礼圣者争霸赛。 在黄沙秘境之中沉寂了上万年,其中还有大多数的时间是在沉睡。 忽然出现的变故,让周围的军士全部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也停止了进攻。 在面对如此强横的敌人的时候,不在全盛状态之下的天冥子,恐怕连自保都是问题,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来照顾萧尘。 黎上景把慕念悠的母亲害死自己父亲的事情告诉了容天,容天听了以后有点吃惊。 顾倾城说不出话,只能抬起头,雾气满满的双眸,水灵灵的望着他。 第198章 蝇头苟利 “驾!驾!驾……” 灌县沦陷的翌日,天色渐明,四川上空仍笼罩着浓重如墨的愁云。 数骑快马自西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士卒死命抽打马鞭,铁蹄不断溅起官道上的泥土,一路向东绝尘而去。 在山陕大旱,草木枯黄时,成都平原上的稻田却正泛着七月特有的金绿色,令人不自觉放松起来。 只是对于马背上 他是凶恶的,可怕的,东。克里克的名字甚至能让婴儿停止啼哭。 但是肃霜却根本不带半点担心,他来到了旅店中破旧的房间中,索克肖将门锁了起来。肃霜操作着这个低配版的智能设备,打开了各种关于新闻的页面。 七彩的灯光在空中共同绽放。他们的步道交织在观众不断扩大的虹膜中的光迹中,留下了明亮而微弱的模糊感。王玉涵屏住了呼吸,那个符号中的灵魂力量给人一种最精致,最细致的能量变化感觉。 “你他吗的!竟然偷袭我!”有剑气护体,朴正昌并没受伤。他狂吼一声,翻身而起,朝欧楚阳猛扑过来。 福儿决定,下次他们进宫,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让厨房准备可口的点心。 死寂的场面维持了许久,忽然,海底深处两道惨烈的身影飘然飞出,当这两人出现的瞬间,所有在场观战的武者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目光转向了他的得意弟子----艾伦,发现艾伦的神情专注,动作十分自然舒缓,化的妆也无可挑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哪有这么夸张,听闻这布雷勒很好说话的,所以如果他肯教我那再好不过了。”阿诺德答道。 “阿龙你这家伙……”阿拉丁神色一急,想要去追阿龙,但因为受了伤的原因,刚一站起来就扯动了伤势。 被尘埃遮蔽的山顶看不见太阳,但猎人的时间概念却一向都不差,放眼望去天色虽然还是一样灰蒙蒙的,但此刻的外界应该正是日升时分。 然而刚转身,阴沉的一张脸就映入眼帘,他们一下子看来来人,一下子愣住,身体僵在了原地。 天圣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感觉到面前的阻隔,扭头看向空中。 众人顿时石化当场,目瞪口呆状看着纳兰清羽,身上爆开几道龟裂。 这一眼就让宁凡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撞击到了,自己的口中不由的感觉到了一种咸甜的腥味,宁凡知道这是什么,是自己被这一眼瞪出来的内伤,而且还是宁凡压不住一瞬间就出来的内伤。 事实上,本来想做些大胆行为的妹纸们,看到司凰这么信任的态度,反而不好意思动手了。 湛蓝的天幕,像一幅洁净的丝绒,几片悠闲的療花朵般的懒散悬挂于空。微微清风吹过,带起片片青草的芳香。己心妩媚则世间妩媚!诚如此刻立春心中对未来美好的向往之情,放眨景象,处处皆风景,处处皆风情。 眼前这只刺猬的身形,只比灵狐还是0阶形态时不算尾巴的身形略大。 盼语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谁在帮她,谁在害她,她只是觉得自己犹如一片飘零在风中的孤叶,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不会回到从前。没有绵绵情意的争斗,对她来说会是好事情么? 宁凡顺着计双的手指一眼望去,似乎是人如其名,这计素一袭白衣长裙,长剑在手却是让对手片刻不能沾身。 第199章 蜀藩甚富 “加快脚程,入夜前必须赶到罗江!” “哔哔——” 残阳坠下间,近万的明军队伍正在向南蠕动,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吵闹非凡,令人心中渐起慌乱。 中军大纛下,此前还稳坐钓鱼台的刘汉儒,此时正眉头紧锁的骑在马背上,随着队伍不断加快脚步。 今日正午,得知灌县被攻破,且汉军逼近崇宁县后, 巴卡连忙摁下一个按钮,只见一阵光芒闪烁,祖哈马的身体凭空飘起来,它的身体迅速变淡,消失在周围的空气中。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我,速来北俱卢州助我等脱困。”伏羲氏的声音传至他耳朵内,整个唐王朝只有张老道能听到这声音,因为能帮助人族五大帝的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 “你爷爷的,怎么变得如此大方,该不会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吃药了吧!”吴易在心里嘀咕道,看着手里货真价实的灵石和灵器,脑袋里却是一头雾水,理不清头绪。 “噗哈哈哈哈,地毯找了,花园也找了哈哈哈哈!”赵蓝儿抱着李梦云笑的直抹眼泪的模样。 许淑儿眼神中带着些许激动,也是微笑着回应,拿出了三个红包递过去。 “居然敢把莱恩福尔特最重要的数据之一说是无关紧要。。。是出了什么事吗?”亚里莎有些狐疑的看着神色凝重不像在说谎的缇欧说。 “还什么考验你直接带我去拿不就可以了,你牛吹得这么响不会是怕了后土那娘们吧?”陈浩问道。 近郊都市托利斯塔饭店,还是正午时分就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饭店一角的餐桌上开怀畅饮,而在莎拉座位的一旁,艾菲娜笑眯眯的不停将桌上的空瓶推开再换上新酒,一切熟练得犹如多年的酒保一样。 不由分说的将罗伊德他们推开,将缠绕在林身上的荆棘扯开后,一言不发的银深处手掌,对着林腹部猛的一击。只见林四肢瞬间抽搐一般的抖动着,片刻之后恢复原状,原本昏迷的林也微微转醒。 机缘巧合之下,钟离居然发现当年那个男子的武器落到了稽查队一个年轻人的手中,这边让钟离起了觊觎之心,他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将那个年轻人弄到了自己儿子的身边,希望有一天可以解开邪刃之谜。 赫连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的手掌中已经出了许多冷汗,他真的担心凌云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搅乱整个越狱计划,好在他发现的及时,否则后果将不可设想。 不带这么没节操的!没等我开口,后背立马被他箍住了,他抬起头,这回真是我在上,他在下了。他的脸越凑越近,朦胧间已经被他吻住,下意识闭上眼睛,幸福得直哆嗦。 洛依璇听到东方毅的话语,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着手边的枕头,朝他欠扁的笑脸上扔去。 岳隆天在刀疤男出拳的一霎,就试着提气看看自己胸口的内伤有没有好转,这一运气之下,顿时还是感觉胸口一热,顿时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消息来源我没办法告诉你,但是绝对千真万确。”系统没道理突然假造一个任务来忽悠她。 “心口好痛,毅,我好痛,救我!”陈惠蓝颤抖的手紧紧地抓住东方毅的手臂,一脸青白地叫道。 所以他使用须弥戒的功能,将胡黎静放了出去,跟在她身边又附在她附近的妲己也出去了,胡媚娘也夏天弄了出去。 第200章 契机已至 “唏律律……” 清晨,当阳光笼罩大地,茂州城外的青稞与麦子已经渐渐发黄。 不过对于驻扎在此的汉军而言,这几日却格外充实,只因有无数马匹等着他们驯服,正如当下…… “吁——” 当健硕的黑马大汗淋漓的立定时,马背上的刘峻轻松落地,额头不见半点汗水。 “总镇神技!” 候 阎王大人脸色忽然一凝,“大胆!”一声怒喝,周围刮起了一道无名之风,把周围的彼岸花花瓣都吹散了。 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刚刚被我踢进草丛里疼的喊叫的那个家伙此刻已经不在动弹了。我转身一看,只见大汉重新捡起手枪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瘸一拐的顺着铁路跑远了。 在雷劫之中,从而避免日月晶石与雷劫的冲突,从而化解这场危机呢? “好吧!”叶童也应声道,过去打声招呼也是无妨,毕竟在魔月潭的时候,自己几人的关系也是缓和了不少,也没有什么太过尴尬的。 顾长青一连串的质问,将他这么长时间的委屈和难受一股脑的倾泻出来,他压抑很久了,决心抗争。 宋乔山成了代乡长,这个时候胡建强请他参加村里面的修路开工仪式,就算没有胡铭晨这层关系,他也不太会拒绝这种好事。 她的宿舍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走廊的灯昏暗的很,季瞻一时间恍惚看见她脸上带着一点点的泪痕,但再去看的时候却又只看见了淡然的,一如往昔的她。 王神婆看到准备得差不多,也不聊天了,从自己背过来的,已经破破烂烂有点油腻的大布包里,拿出剪刀,针线,还有一些黄纸。 演武台上的十位擂主,双目赤红,充满敌意的看着萧凡,旋即,一抹冷笑陡然掀起,这萧凡真是可恶,竟敢如此侮辱他们。 见状,鱼鱼和柳浮香也是螓首微点,玉手托着香腮,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 “对不……!”这名冷汗直流的大汉想立刻道歉时,帕安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他们热烈拥抱,热情交谈,欢声笑语,热闹一片,舒心一边看着,一边吃着嘴里的食物,感受着他们的热烈气氛,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虽然这把剑极为有名,可是使用的人并不是很多。就连号称七峰中战力最高的林啸,也没有使用这把剑的权力。 因而,当他打算依靠自己的实力和身上那件并不普通的长袍,让顾晟这个偷袭者认识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狼妖顺着猿灵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天际出现了一条黑线,随着越来越近,他已经看清楚了那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仙人。 我不吱声,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只是迟迟说不出来。 揽月楼,一想到那个地方,心里便不由的沉重起来,蓝慕枫曾告诉她,就在他们离开的那天夜里,揽月楼便失火了,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竟无一人生还。 死者名单随后也发布了,各地的举子都有,一时间,京城哀嚎声一片,满街白幡。 但这一切在顾晟身上却恰恰相反,被顾晟控制的骨龙似乎变得更加强大,因为萨琳娜没见过真正的巨龙发飙,所以她还不好下判断。 西瓜似乎被沈夭的给的布偶吸引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呢,也来不及擦,就伸手去拿沈夭的布偶。 第201章 一毛不拔 “窸窸窣窣……” 崇祯九年七月二十三日卯时,当东方天际才露出一抹鱼肚白,成都北边的官道上却热闹了起来。 明军的旌旗延绵里许,急行南下的刘汉儒,此刻正疲惫的骑在马背上,阴沉着脸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墙轮廓。 “让开!都让开!” 不知何时,前方的官道已然拥堵了起来。 推着独轮 柳青青真疑心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但周冰雁就是周冰雁,说什么话都很干脆的,而且绝不收回。 对此,陈墨也是感到疑惑,在原著中,若是魂殿前期直接派一个斗尊过来的话,哪还有后面什么事? 江琬拍给清平伯的,正是她曾经在国子监玄明堂签到签出来的“玄明之气”。 不得不说,马千里不愧是武行出身,人称“钢铁硬汉千里马”,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而他师父在此玉佩中注入了一种“通讯魔法”,可以同配对的玉佩进行定向联络。 应声完,她就安心地啪在他的背上,突然一个腾空,他站起来,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像是飞天了一般。 罗宸浩右臂一伸,以硬碰硬,挡住了这一腿,但整个身子却被震飞。 那名中了大奖的“前心理疾病患者”正在大街上拼命地喊着什么。 能够修炼多重死印,最多八道死印,八道死印层层叠加,威力堪比地阶初级斗技。 眼下风云狂涌,大家也顾不得其它,只想着赶紧将永熙帝的棺椁送入陵寝中。 君舞想着怕什么来什么越是不想见到你你越出现,君舞拒绝的说:‘‘我不进去了,你看我进去也没有什么事,我今天出来就是告诉你,我们现在都很好,你们不用担心。’’说完转身就要溜之大吉。 等到温度达到她觉得适宜的程度后,她就将食材按照先后顺序,依次放进锅里面。 他知道,吴红霞的义母吴艺芬乃是洛河村三大强者之一,后天六层,铜皮铁骨,有着难以想象的可怕武力。 吃饭的时间到了,大家都在排队等着吃的,君舞也跑到子月和如意身边,顿时周围的人全撤开了,只留下她们三人,君舞身上的臭味简直无法形容,她们都嫌弃和君舞她们坐一起,都端着饭碗离她们远远的。 先前方总兵如此嚣张的时候,沈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谈不上动怒。 只要那位三太祖愿意一动手指头,或者吹一口气,邱国覆灭是迟早的事。 “这!本天王是陪你来的,你却走了,哪有这样的道理。”魔神摊开手,颇为无奈。 君舞和如意知道她们的计划是她们进入冷宫之后柳贵妃就派御医过来,可不知什么原因那个御医迟迟没来。 路上,几个正神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将神光驾驭到极致,速度已经远超普通化神修士能跟上的范畴。 镇邪司,诛妖司,则是练武征战的类型——先斩后奏,相对自由的卿位。 可宁秋月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不会又来当索青图的说客了吧,你若是那么喜欢那个男人,自己嫁给他好了,老是把我搅和在里面做什么。 养不教,父之过,鸟山鸣桐教出这样口无遮拦的弟子,说起来也是与有“荣”焉,故而鸟山寺这才说出替兄长道歉的话。 令狐冲闪避不及,林平之装作来不及收招,索性把剑向斜前方掷出,长剑几乎贴着令狐冲的耳朵,一剑刺破石壁,只剩剑柄在外摇晃。 第202章 两面开花 “换值了!” 寅时四刻,在天色还偏向灰蓝的时候,坐落在安昌河旁的安县城北门楼子下的明军则叫嚷着换起了值。 “还有两刻钟,起来这么早作甚?” 马道上,明军队长探出头,俯瞰着前来换值的众人。 只见来人是他的同乡李四福,以及李四福麾下的十二名兵卒。 他唤李德柱,今年二十出头, 等人的功夫,高鸿飞百无聊赖。他趴在外边走廊的玻璃围栏上抽烟。 尸体放了好多时候,加上天气渐热,腐烂的味道怎么也盖不住。这人还是出车祸死的,就算入殓师花了心思把伤痕都遮掩住,该坏的还是坏了,形容狰狞恐怖。 半路上少了变异蟹的骚扰,不多时队伍就回到了先前所在的地方附近。停下以后,伏魂二话不说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先是走到靠近船边的位置蹲下,然后在船板上摸索了两下,最后只听咔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被打开了。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这道人影便以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横穿了十几座大山,深入了崇山峻岭当中。 然而洗着洗着,闻人初却突然定住了。不是突然没水了,而是随着耳朵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新的麻烦又找上门来了。于是,他三两下冲掉头上的泡沫,就急忙钻出浴室,来到了窗边。 第一歩是洗盲肠,清洗干净后,她拿起剪子准备剪短盲肠,比划了半天却始终没下剪子。 更有许多人暗暗朝着远方呢传去密信,显然,孙策修为突飞猛进,已经引得许多人注意了。 时间一长,连杨旭都跟着担心上了,一中这学习进度也太紧了,瞅瞅都把孩子给逼成什么样了,之前初三那会儿,就是这个状态,这怎么才高一,又这样了。 有月影和青蛟珠的存在,季鱼并不畏惧凝真一阶的余飞平,但他自己也清楚,如果没有月影或青蛟珠,他根本打不过凝真境,无论妖兽还是武者。 只是这对洛林来说多少有些别扭,别人是用尽办法试图摆脱或干扰对手的精神锁定,他却拥有这种能力而要忍着不用,这就好比一坨屎粘在身上,却要忍着不去擦掉一样。 “是的,在他手里,不过他是不会转让给你的,你们也别打他的注意。”李秀宁语气平和,却带着警告。 基鲁神态微醺的话语,顿时让徐良动心的止住了转身离去的步伐,紧接着,在徐良眉头一皱的费解目光中,基鲁从自身的牛仔裤裤袋里,掏出了一张页面艳红如血的名片。 李羽自己一问一答的话,让李秀宁和武士彟听后,吓的大惊失色。 “蓝多,这么说,高君冉的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慕容亦初急着向蓝多追问到。 绕过一个长满了灵花异草的假山园子,就来到了凛家家主的屋前。 孙飞不知道的是,在食堂一楼的门口,一个少年听闻他在食堂三楼吃饭,从中心医院的门口等待,变成了再食堂门口等待。 爸爸现在一定就在门外,只要自己喊救命,爸爸肯定会进来救自己。 李羽摇摇头,说道:“你呀!现在还是想不透,你就不会学学你大哥,把皇位交给承道来管理,扶上马,送一程,岂不是很好? “几年前,我让你离太子远点,你不听,能怨谁?”李羽看着无精打采的武士骥笑着。 第203章 夺取安县 “杀!” 日上三竿时,当喊杀声在安县城头响起,数百汉军已经攀爬着吕公车、云车冲上了马道。 许多汉军在攀爬的时候,遭到了金汁、滚水、檑木和狼牙拍的攻击。 冲上马道上,又见明军推动着刀车朝着他们冲来,只得举盾试图抵挡,但尽皆无用。 安县的明军,在与汉军短兵交击的同时,便让汉军吃了 那天,傻子一如往常,拉着家里捡来的行李箱,想去垃圾山“寻宝”。 在长天的指挥之下,原本围绕着长天的巨龙,就好像宠物一般,直接飞到仙人掌头顶,对着仙人掌喷出了一道道龙息,同时长天那变成龙爪的双手,也在远处对着空气挥舞着。 他兄弟俩各有自己的算盘,供出珍姐他们没那个胆量,可他们也不想当替罪羔羊。 程镪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血气泡顿时无声的炸裂,化作一团闪烁着血光的红点,一股脑的向着程镪额头处涌去。 柳三千打开微信,又重新确认了一下会面的地点。她穿过酒店前的这条长街,往后巷走去。脑海中又回忆起了关于杨蓁蓁的其他事,不过大部分都是糗事。 车门打开,吴峰与楚震渊分别从车上下来,在他们之后,还有两名安全局的人也跟着下了车,来到了这三名男子身旁。 虽然我不知道这回答是不是他提前预想好的,但听完我却下意识的朝他摇头。 我回想起来,刘达手上的那个银饰也是老马师父的作品,既然这样,那个手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毕竟我是真没想到这几个抢手竟然也用起了手段,尤其是那个逃跑的家伙,所以此刻我就更想让阿彪抓住他了。 而凯尔特王国这边,也有与郑鸣想法一致的统帅。早在多日之前就收到消息的杰兰德,率领红龙军团和数个前来支援的军队,放弃支援边境,调转方向直奔罗南王国境内而去。 他们口中所谈正是杨天,就在前些时日,杨天的一路暴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楚国的东南西北,其名如雷滚滚而过响彻了楚国的每一寸土地,都知道出现了一个筑胎境界之下第一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已经出现了七八个年青的陌生面孔,而在楼道里,还有着数不清的日本青年拦阻着听到声音出来的研究所人员。 毫无疑问,能够让这些大媒体同一天开始为这四个年轻球员制造舆论,制造话题,要是中间没有谁串联林翰自己都不相信,很显然,为了挽救联盟的收视率和关注度,联盟似乎开始发力了。 当尤因一次次的从内线不断的攻击者湖人的时候,甚至湖人越来越收缩,但是依旧挡不住他的进攻,以他这样的进攻状态,在他的设计里湖人早就应该失败了。 这些销售商们在反应过来之后,首要的任务就是赶紧采购车辆,否则的话,有了买家自己手中却没有货,那岂不是将自已将即将到手的钞票又给推了出去。 “乐会长,你是心魔滋生,伤了心神,切勿动怒。”兰溪帮大长老走到乐善面前。对着乐善注入灵气,然后出言提醒道。毕竟黑蝎会依附兰溪帮。他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无异于间接打了兰溪帮一巴掌。 有钱了秦良自然开始采购东西,此时他背后一个背包中已经采购了不少东西。其实所有药剂出售的价格是一百六十万,几瓶稀少的精神类药剂一瓶买出了惊人的将近三十万的价格。 第204章 志大才疏 “窸窸窣窣……” 清晨,在雾气笼罩整个江油县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在江油军营不远处的院内响起。 “大兄!” “笃笃笃……” 门窗被拍打的声音,与侯天锡的呼唤将侯采从温柔乡内唤醒。 惊醒的他下意识推开放在胸前的藕臂,披散着头发起身朝外质问:“何事?” “大兄,北边的塘 “我现在就去。”夜斯根本就没给战擎说话的机会,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关锦兰侧眸,玩世不恭慵懒靠窗边,意念起,没来得及收的各式果子和蔬菜,全都排队似地飘过来又飘了出去。 “呵呵,陈铁,昨天你轻松一击杀了我的手下,但今天,你绝不会这么容易了,你想赢得这个游戏,不两能的。”逆乱之主笑道。 不知过了多久,舒若尔再度醒来,仍是悲痛不已,但也没再像前面那样情绪崩溃,失控。 洛一天蹙着眉头说道:“门主,今天清晨门中之人在临川城北面的竹林中发现了雷宇的尸体……”他满面愁容地说着。 “姑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锦织上前来问道,眼里也满是担忧。 他为了许欢颜可真的是没少砸钱,但是,没用,许欢颜也没给他一个笑脸。 萧暮年看向萧御,随即往他的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眯起眼睛往里瞧着。 但是,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可能想到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安翎宸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有个年轻的富商之子,在籽馨的再三拒绝下,竟然还是不放弃的追求。 李末还是第一次知道,雪山地里也能长出这么多好吃的果子,虽然都有些冰冰凉凉的,但存着等到了炎热的地方拿来吃,一定是一种享受。 乔巧看着夏时光这幅模样,也干脆不再劝她。在夏时光旁边的座位坐下,陪夏时光一起看着无比平静的湖面。 经过短暂的疑虑之后,柳霸还是未将怀疑目标朝向君严,实在是君严刚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怎么也想不到君严会有着这样的能力。 要不是觉得发生了什么的变故,才会让阿会喃如此,他都要直接治阿会喃的罪了。 “放肆,什么人闯本神法域!”陈浩一动手,鬼蜮之中一声愤怒话语响起,声音重重传荡,还真有些威严的样子。 花九说干就干,立刻在演武场外搜寻妖修和魔剑修,主动过去为他们治疗,第一次当然是免费的。 娇珏罗的话刚一说完,下一刻她便是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君严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花九呆滞的攥着令牌,原本还想拒绝,可听钱粮才一提到吃的,她耳朵噌的就立起来,眼底也不由迸射出一抹亮光。 对于糜竺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也是非常的清楚,能怪糜竺?明显问题并不是出现着糜竺的身上。 原先在人界随处普遍可见的白糖,到了冥界的中心,那就等同于毒品一样的存在,中心人是克隆人,终归来讲是和正常人稍有些体质方面所存在的差异。 “卧槽,这也行?”高基有种郁闷到吐血的感觉,心里更是羡慕起李一白的狗-屎运了,要知道,他可是经过部队里的层层筛选,才最终拿到松山市名额的。 “校长,可能他们真的有发情期这种东西,可能真的没办法。”保安回答。 咨询者找心理医生咨询和治疗的时候,要付出百分之百的信任,才能够有一个安全的环境,去释放自己,让医生协助找到病根,慢慢安抚和治愈,最终变的正常。 第205章 纸上谈兵 “驾!驾!驾……” 日斜西山,当快马从官道由南向北的疾驰而来,正在南下的千余军队旋即停止前进,就这样安静等在官道上,一动不动。 快马越过前军的队伍,直奔中军大纛而去,直到来到大纛下侯采的面前才连忙翻身下马。 “将军,南边有贼兵的塘骑出现,数量是我军塘兵两倍有余!” “什么?” 之前姚玲子来拜访的时候,留下了手机号码。米卡卡把它存入了通讯录了。 “虽然过去了十二年,可这事在惠州城并不是什么秘密。”李轩铭接着说道。 莫颜兮感觉到有些寒冷,打了个喷嚏,使劲儿往元怀笙怀里缩了缩,有些无奈的说着。 为什么汪望的体内会涌出这么多虫子。莫非,有人将它的身体变成了虫的巢穴? 如果齐木被他的使徒打败,会更加颜面扫地的。正是出于这样的心态,柒隐在丁子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钱。 一阵阴测测的笑声,让云苓摸了摸胳膊,这刘娉婷不要笑的这么瘆人好不好。 这几间屋子用走廊串了起来,一进屋要是下雨的话,就可以通过走廊进来。 纵然,以叶铮现在的实力,或许艾丽莎的本身实力叶铮并不怎么放在眼中。境界不同,所看到的就不同吧,就跟三年前,叶铮从未想过自己会达到这个地步一样。 黛西和桃乐丝也顺着可妮莉雅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桃乐丝一开始还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但是黛西作为一个老佣兵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楚风大人,老朽恳求您,救救他们吧,他们还年轻,老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们的!”药尘老泪纵横,直接跪了下来。 在妖界之中一切都以实力为尊,而作为玉面狐狸擅长自己的媚术以及美色诱惑妖怪,这是他最擅长的法术。 “木风,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司空梦没有阻止叶婉儿的诉说,等吕枫听完了,才徐徐开口。 一番拜祭,赵原在心里想着,自己在后世就姓赵,也许跟赵家庄的赵姓是一家呢。 齐天大圣孙悟空甚至会直接一棒子将整个清茉府砸成肉饼,而卷帘大将沙悟净,一个龙卷风暴也能够将这里夷为平地。 圣海天子目欲充血,脸色凄厉地怒瞪李言,那神情恨不得将李言给吃了。眼看着一尊尊天子卫死去,圣海天子最终忍耐不住,重新召唤出了血色长矛,怒喝着指挥血色长矛向李言刺杀过去。 这段时间跟万福联系的主要都是陶蒲,赵原确实是有一阵没来酒楼了。 即使这样,它受到的伤害还是非常大的,在接下来相当大的一段时间,世界之树的那点灵智将会陷入沉睡,至于要多久才能醒来,就要看它恢复的情况了。 工坊军的一举一动,无不让绝大多数被俘的宋军感到羞愧,想起他们自己在蜀地做的一切,无不深深的感受到自己的罪责,思想在这几个月里,无疑是受了一场深刻的洗礼。 楚风洒然一笑,将大荒芜神经给道宗留下一份,他也不吃亏,毕竟他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大荒芜碑,还有隐藏在应欢欢,也就是冰主转世体内的冰之祖符。 苏驰这才反应过来,他先是咧嘴一笑,旋即,又笑容收起,故意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趾高气昂的走向讲台。 第206章 大获全胜 “噼里啪啦……” “总镇,这就是昨日叫嚣死守城池的梓潼知县王之粹,这是降将刘福。” 梓潼城门口,当云车还在被猛火油燃烧得噼啪作响时,梓潼城上的旌旗却已经换成了汉军的旌旗。 庞玉、曹豹站在城门口迎接刘峻,而他们示意的方向则是跪着一名将领,躺着一具盖着旌旗的尸体,旁边还放着根大棒。 房间里的所有的人都面漏喜色,看着吴熙的目光也越来越敬畏了。 “你鼻子真尖。”贺雨珊笑着揭开食盒,露出一块圆形蛋糕来,一旁的婷儿眼睛唰的冒出亮光来,显然是吃过,而且十分喜欢吃。 就在我喊住老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低头一扫,一个陌生号码。 “你只会骗我安心,对了,我方才见霍成君跑出椒房殿,可是为何?”霍成君那奇怪的模样,刘病已想忽视都不容易。 北方的战事开始变得不能控制了,辽国的皇帝被金人逼的开始西进前往西京,一路上晓行夜宿,狼狈不堪。 我就笑了笑并没有说出要她买这些花卉的真正原因,有了这些植物后整个房间也突然有了生机,就算现在特别想抽支烟来庆祝一下却也不想污染此刻的味道,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火势劲头很大,真不知引燃了何物竟引起这么大火来,倒是空气中这丝酒香甚是好闻。 月娥从王彦的身上依稀看到了皇帝的影子,前几日,皇帝也是如此兴奋。 苏哈发怒地大吼了一声,对满都拉图喊道:“满都拉图,我们掉头回去,不去青州了!”。 他从出生下来就与一般人不同,同龄之中无人是他的对手,而他们这一代中,除了已经死去、大他七岁、曾是京中青年第一天才高手南宫清风外,他便是最强者。 ‘他们还处于人民内部矛盾,祖国还不打算抛弃他们,他们还是受害者,政府要挽救他们!‘子弹笑。 许立给范玉华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将马上带人赶赴天都参加抗震救灾工作。 阿绯见状,连忙附耳过去,听见她嘱咐了两句,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东西呈不规则形状,长度四厘米左右,重量有十克左右,乍一看像是打碎了的玻璃块,还带着银色的反光。 一滴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听见他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如鲠在喉。 “郁少寒,你还好吗?”宁乔乔放下水瓢,皱着眉声音发紧地道。 他受了伤,现在的气温本来就很低,更何况这间房间又这么阴暗,更是冷得厉害。 “天呐,漠少您把二少奶奶带回来了!”刘姨惊呼一声,赶紧朝郁少漠走过来。 “也不能这么说,总体上咱们还是吃亏的,别忘了开场后的三个丢球。”,张璐明显还有些耿耿于怀地回道。 事实却证明,他这个推断是多么的可笑。只不过一个jia集,十几个手下躺倒血泊,其他人也被压制得纷纷躲树后或者趴地上出不来。就好像被人家打了个伏击一样——就是伏击嘛,虽然娘军其实只是一次例行训练。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出奇的默契,这让众人嘴角一抽搐,这样默契,要是没有奸情,那才是真正奇怪呢。 尧君临一点也不动心,眼神望向别处,有些烦躁的理了理衣服,准备离开。 十年前,宁千城可是在皇城中出了名的浑人,当年可是连太子都敢揍,连国师的大门都敢砸,在皇城中简直就是一大恶霸。 饶是他们对夏云杰有着很大的信心,但见一下子出现四个四鼎地巫,又有阵法启动,却也对他一下子失去了信心。 韦韵竹走入房间的时候,两人正是战况最激烈的时候,韦韵竹的到来顿时给了姜曼青极大的心理刺激,以至于身体也紧跟着有了强烈的反应,这种反应比之平时要强烈数倍。 紫坠儿媚眼如丝的盯着木公子的背影看了一眼,美眸中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是这神色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然后便被甜美的笑意给遮掩。 林语不是娱乐圈里的人,现在却在头条待着。尧君临那母亲不相信林语的清白,还将她赶了出去。 秋允贞被杨浩触不及防的拉进了怀抱,又是羞涩又是担心,连忙向着外面挣扎。 张着嘴想要喊出声,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口中有鲜血落下,滴在了青石板上面,看上去有几分血腥的美丽。 人间自是有情痴,能遇到一个你爱着她的时候,她也刚好爱着你的人已是不易,若是更要奢求一生一世,那更是难上加难。 然而战魂精气对于恶魔来说是致命的吸引,早已经精准获得了他们的位置和时空阶段。这个才是最可怕的追踪。 “你真的不出兵吗,若是落家灭了,恐怕你也会有很大的麻烦。”在白羽身后,一个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人正带着一抹调侃的对他说道。 “你说的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是有要求的。”独孤鸿此时已经想的差不多了。他需要先试探一下这个家伙的态度。从和他的对话当中寻找机会。 黄飞说完后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了卡,交给了里边的收银员。 “周子恒!”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心下皆是有了计较。 赫连韬和向九对视一眼,将马拴的远远的,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 “赵兄,给我一个面子,就放过苏决吧,他刚来不知道规矩。”尚云霄道。 田总开口就是干货:集团的决定是在慎重研究各种情况,结合未来发展,在集团实施倍增战略的基础上认真做出的。也是目前能够解决包装制品问题的最佳有效方法和途径。大家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必须认真执行。 第207章 顿兵挫锐 “放!” “轰隆隆——” 崇祯九年七月三十日,当炮声再度在宁羌水两岸作响,不知已经打响多久的战事,早已在两军上空覆盖了一片阴霾。 在那几乎能称为废墟的关墙上,仅存的一座敌台仍在不断发出炮击,且炮击的频率快到离谱。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先后二十多发炮弹呼啸着砸向远处的明军营盘,将 打当然绝对打不过,躲现在也避无可避,跑了这么远,他总不可能一直跑下去。 通天魔君和黑月魔母化作一股汹涌的魔气,直接无视了神龙卫的阻挡,闪身就冲入了酒楼内,动手就朝桌上的玉盒抓去。 萧博翰也对老罗这一段时间来对他的照顾表示谢意。并说道他要投资扩大这个学校的规模,争取招收更多山里的孩子来上学,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教育。 男孩还着急着,害怕着,泪水不停从眼眶里滚落出,不断回头朝着廉歌望着,眼底哀求着。 也不知道宋父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场面,竟然在宋清月越过他的时候,不但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反而还往后坐了坐,为她留出一些空间。 陈艾丽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她本没有认亲的打算,更不想攀附豪门,她礼貌地答应见见迈克尔。 没一会儿,殷桓玉就从一个芝兰玉树的美男子,变成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疯子了。 遗憾的是在天亮的时候他还是让被子里的一片冰冷给弄醒了,这次萧博翰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空调,一头就冲进了卫生间,打开浴霸,调好水温,冲洗了一遍。 妈妈,在这个家从来都没有过没有原因的事,你和乔纳森都说过,事情发生就必有原因,我需要你知道的那些信息,知识,哪怕是故事随便什么,但是必然有原因。 其中一个鬼魂出声说道,话音落下,一众簇拥着浮木的鬼魂在水中移动起来。 李强有些好笑地看着大l,因为据李强的观察,这个大l一般上午不到九点以后,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出现的,除非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而今天如果真像李强所说的那样,就应该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而这时鬼冲直死盯着易天的脸色变化,看到易天的双眼如火也是眼光兴奋,一双手直化出五只骨指抵向易天的心口。 虽然我不知百节草在何处,但我却知道有一株百结花,而且就在海棠谷的药园中,只是年份很低,你若想要炼制仙药,恐火候不够。 “我的天龙骨,早知道,早知道就应该等三位三代祖一起截杀易天,那天龙骨定将成为我卓族之物,若能给老祖服用,老祖定又修为再上一个台阶,从此我卓族也当可以笑傲天下了。 看来这一次洛克的任务执行的很不错,该弄明白的和不该弄明白的都知道了。 这不过是刚成型的僵尸,所以攻击力也不强,肖羽只是简单躲避了一阵,趁着僵尸来抓自己的时候,把符箓贴在了僵尸头上,一时间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临近中秋,很多地方都要送礼,我有五个姑姑家要去,还有舅舅家,今天时间可能不富裕,先来一章,走完亲戚后,随后看看有没有时间写第二章。 只是当杨天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又被系统告知,他所拥有的空间之力实在是太少了,而原因就是他对空间的领悟太少,目前还无法达到打开空间封锁的程度。 第208章 宁羌告危 “额啊……” “疼……给我个痛快……” 黄昏西下,当血腥味笼罩宁羌水两岸,明军的攻势终究退了下去。 明军撤退后,原本还咬牙硬撑的许多汉军将士便仿佛被抽走了力气,嚎叫着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残破的关墙上充斥着需要救治的伤兵,而其余兵卒则是不断穿梭马道上,按照伤势轻重将他们尽数抬 今天人多,穆玲珑不想要爬楼梯子下去,所以想到了她曾经和亓明锐一起做过的电梯。 “哥……”顾浅白头皮一麻,真没想到自己说坏话,居然会被厉皇爵当场抓住。 岳振送蕲儿到了幼儿园,和幼儿园的老师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回到了车子上。 他面容英俊,贵气逼人,一双眼睛如火般炽热,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菲菲又想瞪眼,李莫凡轻拍菲菲,菲菲听话不搭理现在爱耍贫嘴的西门少卿。 “那你走吧,我会是这说服笙儿的。”花擎筠突然变得正常了,很正常的样子,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感觉,那种……很靠得住,兄长的感觉。 可君玳凝生活的十分严谨,身旁根本没有适龄的男子。君景珣听着暗卫的汇报,都有一种想把她从临西拎回来,好好让她享受享受公主生活的冲动了。 “琬仪谢过母亲!”余琬仪的内心是又气又恼,可是表面上还要恭敬的行礼感谢。 不敢跟他对视,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把玩的领带上,甜美的笑意挂在嘴角。 “莫阿姨的性子真可爱。”云染卿娇噗一声笑出来,看着莫母的背影,这样的人,还真是让人反感不起来。 在路过红娟家大门的时候,我还不自觉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不过大门是关着的。 当看到这边,居然有大概一百多朵鸡枞菌的样子时,黄雷等人,十分的惊讶。 第二,可能有一个运算能力强大的智能机器人运行中出现了逻辑错误,导致它首先产生了反抗人类的指令,之后控制了其他机器,类似电影中的机械帝一样。 这一下,他们的实力不仅得到了提升,对周离的忠心,也有了质变。 作出提升选择的一瞬间,周离胸腔、腹腔内的五脏六腑便开始灼热起来,痒得难受。 叶尘推门而进,他的手在触碰木门的时候,沾染不少的尘土,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与此同时,身后逢春楼的喧嚣随着凉风吹过,一下子停了下来,像是一段音频被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这个方向,有人打出一道长虹。是裂山习,他眸子冷冽,因为苏牧这些人在他父亲的封地上出手,无视王侯定下的规矩,在他眼里犹如判下死刑。 这个名叫浩田的半魔人,便是那些混得不太如意的半魔人高手其中的一员,和魔武双修的亚当斯不同,他是专修肉身的,一具肉身被其打磨得强悍无比,即便是那些英雄级武器,也很难破开其身体防御。 “我们来干什么?一,你们立刻退回华夏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二,那我们便来做过一场,看谁的拳头硬!”琅琊狼摸着手中银色大剑,上面暗暗传来一阵阵的杀气。 “感受到了吧!”苏易不动声色的从天宫中取出一滴之前取走的冰晶,微一弹指,将那粒冰晶滴在了洞穴中间的那个水池之中,瞬间里面所有的水都被冻结,复又融化,整个洞里都充盈着极为霸道的寒气。 第209章 北驰宁羌 “总镇,这便是用于计时的座钟。” 八月初一,在刘峻返回广元的翌日,当谢兆元将十个三寸大小的座钟摆在刘峻面前的桌案上时。 坐在主位的刘峻,便清楚地看到了这具有明代风格的座钟是个什么样 不同于西洋和后世二十四小时的座钟,明代座钟标有十二时辰,上半圈为阳、下半圈为阴,代表日夜。 每 要知道有所求的可是他们这些考古队员,清风虽对精绝古城十分好奇,但想要去探究也不是非少了他们不可。 清风盯着shirley杨意有所指道,以现在不明的情况来看,他还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只能在语言上警告一番了。 “如果要是在等着自己冲过去,那张天雷恐怕就要失望了我白天可没有那本事”说着高洋几个弹跳,便向着基地的围墙的一边靠近。 “哥,三头狗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他的。”车上的大个发出规劝声。 贾诩满脸都是透着红润,满眼仿佛都是滚滚而入的铜钱。他现在是暂代中山国相,这财政自然也是他管理,这么好的来钱路子,贾诩又怎么会放过呢? 太史慈闻言,从远处喊过来一个副手,分赴一番,就和刘天浩三人一同上马前往军营。 杜虎单拳就可以轻易的穿进丧尸的身体中,只需要再猛的张开手掌,就能在它体内爆破开一个大洞。这种“掌爆”若是落在丧尸的头上,它们就像气球一样的不堪一击。 “道长喜欢就好,不过母树虽然珍贵,但跟神话传说中的昆仑神木比起来,可就不值一提了!”韩九扬意有所指道。 阮同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虽然李世民和李治没有给他任何惩罚,但从李治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这个祭酒当不了多久了,就算李世民能容他,只怕李治上位后,第一时间就拿他开刀。 说罢,贺川直接进了房间拿起手机看了看,只见手机中有五六十个是陌生电话,有十几个赵雅雅打来的,还有十几个万兰初打来的。 “你再往回走几步看看。”叶宇对着清零说道,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她手中的罗盘,浑然没有再多说的意思。 “李伯父,这到底是什么病,难道都没有症状吗?”林风有些好奇,当然知道张立龙的本事,居然没办法正好张玉倩的病? “有什么可准备的?钱带够了不就行了?需要什么到时候现买!”不会是富二代,提到钱的时候,尤其有底气。 张昊天着急了,这会儿人家终于肯说话了,要是谈崩了,那么这件事就算是麻烦了。 这会儿,即便是墙壁很顺从的把人放了,估计回头墨衣也不见得会饶恕了这个墙壁里的家伙。 遇到风琴脑子就容易短路的某人,一时间压根没想到,万一要是两人都受伤了呢?岂不是都出不去了?再说了,就算他受伤了,以风琴的实力,只要后面没什么危险,要把他带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难道就是用操控着地下黄金交流来得到的这一切么? 这会儿张昊天已经开始着急了,为什么周伟光说的这些话,拆开了自己全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合在一起,这个意思自己就不是很知道了呢? 所以他放任彼此一年多,如果不是顾深和苏格的事情,他恐怕到现在都不会跨出那一道坎。许成商底城。 第210章 孤注一掷 “放!!” “嘭嘭嘭——” 八月初二,当明军的红夷大炮配合大将军炮发起炮击,数十枚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本就不算坚固的关墙上,瞬息间将关墙砸得裂纹四起,土块碎石抖落不断。 马道上的女墙已经被炮弹砸得破烂不堪,而这还只是第二道关墙被红夷大炮强攻的第一天。 若非受限于炮弹数量而不能整日 安清晏接过她的手,他用指腹大范围的摸着那手背,熟练的技巧令楚秋放松许多。安清晏抓住楚秋眉眼舒展的那瞬间,完成了输液的任务。 等战亭亭感觉到疼痛时,蜂王迅速飞走,战蓝天看着蜂王飞出窗外后,便忙将车窗关上。 穷凌像海上的暴风雨,只需要一秒就能从明媚白天变的乌云密布。 知道boss的脾气,就算饭局没结束,陆声也赶紧拿着手机离开去找。 大长老等人顿时羞愤难当,这句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他们的脸。 黑脸男子闻言露出憨笑,同阴沉男子并排朝前走去,林毅则默默跟在身后,听着两人的谈话。 金色的星神星团之力在曦和身体表面形成一套铠甲,他穿戴着它踏在冰上,但还是感觉到一股凉意。这股凉气直进心扉,让曦和有些意外。 红盾十人回去休息,作为参加选拔的佣兵团,他们只用战斗,其余的事不用他们操心,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她在百叶窗前,看了许久外面的动静,准备瞅准没有人经过的时间段出去。 名头倒是冠冕堂皇的,说是好久不见了,想宁老太了于是就过来看看。 他们随手一击,就可以杀害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覆灭一国也不在话下,因此,修真域才会每过百年就派出使者前来,将一些实力强大的修炼者带去修真域。 高宠找了一个水较急的沙地上,高宠在那放了一块大石头。在水流的冲刷下,石头前面的沙子被冲走了,慢慢形成了一个坑。过了一会,石头底部的沙子大半被淘空,石头就翻到了坑里。 “呵呵,周队真是看得起我。只是我和那几个朋友疏于联系,人家也未必会帮我,况且他们参与这件事能图个啥?”李天畴自己心里都没有谱,只能是推拖外带讲条件。 今天的她上身穿着一件前不久曾出现在米兰时装节上的白色衫,下身是一条连膝盖都无法遮盖的百褶裙,脚下是粉红色的细高跟,涂抹着黑色指甲油的脚趾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给人一种另类的诱惑。 这一次,众多修仙者距离较近,感受着圣匠王府上方乌云的浓郁和猛烈,一个个依然是非常的震撼。 从这片厂区出来,看到空地上都用竹席晒着酒曲饼。看来,宋朝已有块曲技术,听高世恭介绍,制曲整个工艺还比较复杂讲究,酿酒的曲粮比10至15%左右,说是“曲一米八”。 “额!”瞬间头上几个乌鸦在盘旋着正准备找寒龙换一个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寒龙的影子了。 楚风赶紧摇手,“静儿,什么也别带了,上次就让你破费了,”楚风还要往下说,“楚风哥哥,什么也没有就是把水带上去,放心吧,”楚风听说就是带水,心才放心来。和赵静将水去了出来,就匆匆的向楼上走去。 除了五大天尊之外,参天神树周围,那些正在激烈的修仙者们,也都是发现了帝鸿兽的存在,一个个均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211章 多事之秋 “噼里啪啦……” 夕阳如血,泼在宁羌河谷上,却照不出一丝暖意。 洪承畴策马立在一片焦黑的原野中央,脚下尽是被焚毁的水稻残渣,耳边尽是还未熄灭的火星噼啪作响。 数万亩稻田,本该是大军碗中吃食,如今却只剩焦土。 洪承畴缓缓环视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一片完整的稻田后,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 随着五百多道耀眼的光芒亮起,两大巨大的魔法圈出现在它们的脚下。 林灵素心中感慨,但更加好奇朱厌找她做什么,是看上了她的美色?还是欣赏她的才华? 魏贤忠悠然转醒,透过天牢仅有的一扇铁窗,魏贤忠意识到自己竟没死。 惠三省召集幕僚苦死一夜也没想明白,现在听到长公主这么说,忽然懂了,原来长公主惦记上工部左右侍郎的位子。 前两天还美滋滋地幻想转公的事呢,现在却连先前的营生也没了。 现在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四海酒楼背后站着的就是宁王府,否则四海酒楼为何每天单独给宁王府留十坛酒? 所以当她打算使用本体力量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 方龙刚刚按照苏云说的方法按了下去,紧接着他就直接跪在了苏云的身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趴在了苏云的身前。 海绵萨利诺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也让珊迪眼前一亮,当初的天劫威力不同寻常,她不清楚该如何判定天劫的强弱。 是那种你本以为早已忘记,但当它响起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跟着哼唱的旋律。 可王慎不行,他深爱安娘,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别说将来若是有事,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 床上盖着的被子是红色的,这是结婚前,她用自己的积蓄给自己置办的嫁妆之一。 只听他道了一声:“好。”便运起法决,双手结起印记,便见他那蓝色的飞剑上面一阵波光闪动,接着便是数道水箭从上面射出,同时他的飞剑也向横水飞击而去。 “好,我现在申请加入云影娱乐,不知赵公子可否接纳?”张晨月点点头,嫣然道。 可是一提到“芭菲”这个名字,这位长发妖精的脸上立刻布满乌云,紧紧地皱起眉头,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十分糟心的事情。 等回到车厢,看着里头的同事们,项昂坐回了自己的床铺,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他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却从没有要求她要和他一样过节约勤俭的生活。 先天琉璃火一遇到银色火焰,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转眼间消失不见,可见此银色火焰绝非凡物,必是先天灵火无疑。 而且就如同娜帕所说的那样,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这个泄密者现在说不定跑到哪里去了,人鱼之歌的问题也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项昂被萧叶子吼的吓了一跳,看到萧叶子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项昂连忙停下手里的事去哄萧叶子。 我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从平台上一跳而下,提着骨刀一边怒吼着一边飞奔过去。 苏槿夕的嘴角一直浅浅地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没有多言。请了辞,退了出来。 “好了,赶紧办正事吧,章将军还在新安城等你和宁儿下发命令呢。”她推了推他,示意让他松手放自己起身。 庞大的震力,让杀上来的三百多人,瞬间重心不稳,不少人直接倒在地上,有的因为刀没拿好,而误伤了自己的同伴。 第212章 联番制敌 “驾!驾!驾……” 天色渐黑,当快马高举火把疾驰而来,不多时他便在一处宽不过十丈,左右皆是山坡密林的地方勒住了马匹。 在他勒马过后,树丛中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他便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来到道路一旁。 只见数名隐藏在夜幕树丛中的汉军将士站了起来,接着带领他往山上走去。 不 青锋喃喃自语道,而后却是摇了摇头,目光透过无穷云雾林木,放在了林沉的身上。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苏泠风说话时表情、声音皆是一派平静,可语气却多少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 据探子来报,宛县失守,刘演率兵北上,已抵达昆阳,先锋部队刘信却向汝南窜去,不知去目的何在,可自己既然已抵达此地,明日不妨先会会刘演军,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厉害,如此想着,王寻缓缓将油灯放在一旁。 “叫太医院开几副温补的方子,让她们拿回去照着抓『药』吃吧。”太后面上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说道。 “轰轰轰……”随着半空中传来几十声巨大的爆炸声,f22里面的飞行员和海军基地的指挥人员顿时欢呼了起来,终于干掉了这个棘手的家伙。 吴明看了看密室,发现刚才的那个发光人体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已经彻底融入了自己的身体,只不过,自己现在拒绝了和灰发吴明合作,他将那股力量封印了起来,自己无法调用罢了。 “我查到了!”孙太医忽然叫了起来,手中捧着的铜盆里,是素娥的呕吐物。 只有威力巨大的魔晶炮,能将那“尸山”轰出缺口来,可每次魔晶炮轰开一座“尸山”后,马上那些士兵又拼了命,再堆起一座“肉山”来。 惠彩流着泪摇头,她的成全是换來他的一声谢谢,她不会去计较值不值得,因为是自己很爱的人,希望他一切都好。 事情演变成这样,是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李瑞与高雅轩也愣住了,本想挑唆一下让朱夫人好好挫挫胡喜喜的锐气,没料到会捣乱了自己的婚礼,她由此不禁有些埋怨胡喜喜,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却是不敢说话的。 陆浩摇了摇头说:“先别看,我们谈好价格后,我再让你们看,东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敢保证“陆浩态度有点强硬。 “我会感谢你的。”拿过戒指后,辰逸虽然说非常的高兴,但多多少少因为慧君的话一点高兴不起来。 我瞬间?了,前面那些都还好,除了经验以外,都非常稀少,不过我也不太在乎,现在钱和声望对我用处不大,不过最后一项,让我实在有些郁闷。 一名西川军士兵刚刚架住对方的长刀,就发现一柄长矛从对面递了过来,刺穿了自己的腹部。而对面的士兵也被砍中,发出一声惨叫。 狗剩子继续说道,“我还有点钱,你拿着吧,算是我这个背叛了你的兄弟最后一次帮你。”说着,从裤子兜里掏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这些钱,他一直藏着,邵健并不知道,现在他把这些钱递给了邵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奶奶的棍子对着黄梓捷砸了下来,好在在听到黎晓霾的叫声后,奶奶的力气收回了一些,但是之前是鼓足了全力,而现在虽然收回了一些,但依然是有着劲儿。 第213章 援兵再抵 “唐参将!” “嗯,辛苦了。” 正午,当刘峻在七盘关眺望宁羌,杨琰成功与顿月多吉达成贸易的同时,作为七盘关第二批援军的唐炳忠则是刚刚抵达广元。 只是他前脚刚刚率领援兵扎营,后脚便被汤必成等人传唤到了县衙。 在他走进县衙时,刘成已经坐在了主位,堂下左右还坐着汤必成、邓宪、王豹、 余晴并不是一定要跟踪周青,她见周青有心摆脱她,如果靠太近的话,会让周青起敌意,那就不妙了。 可以说,任何一颗果子拿出去都是难得的宝贝,能够让仙灵界的修士们趋之若鹜,就连龙战都可能心动。 “今日犯我北盟者必须要死。你们如果有什么遗言的话就赶紧说吧,免得日后他人说我轩辕北斗太过霸道。”北斗已经先入为主地将那些敌人当做了死人,宣布了他们的下场。 一只化作钢刺的手,被林夜抓在了手中。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显现出了身形。正是刚才隐身的另一名s级头领。 没有芈琳,秦国将对楚国局势爱莫能助。没有芈琳,可能历史真会重写。 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全部是靠体力,张毅以前就听说过,吃盐多的人,力气就特别大,所以他也给全村人准备了一点,大家的生活都很艰苦,很多老百姓根本就吃不起盐,不过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的战斗,不仅吸引到竹林里的诸葛无用,连齐云峰上众多的太极门弟子、执事、长老也都惊动了。 她先给周青倒蜜糖水,那是因为她已经从她哥哥那里知道,周青中午是跟她哥哥他们一起去吃饭喝酒。 相比之下,项成的心理素质倒是不错,在知晓自己能够重新开启修道之路后,信心回归,并没有就这么被焱风吓到。 苏柔芳披头散发,全身潮红,尤其是两个臀瓣上,更是能够看到一片殷红。 随后,这位长老朝着冷无霜的后背轻轻一推,将冷无霜推给了刘川!刘川赶紧将冷无霜护在身后。 在半空中愣了足足有近一刻钟后,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心头一动,直接朝着前方飞了过去。 而林辰呢,林辰太在乎他,就算在那样的时刻里,林辰都要克制住本能地暴露丑态的恐惧,仔细思考该怎么做才对他更好。不是将他推开,而是在仅存的时间里,想尽办法在精神上支持他渡过难关。 与此同时,一位瘸腿老头麻溜地从座位上爬下来,还不忘提着他那只明黄色的尿袋,老头看着大厦,露出兴奋不已的神情。 一个母亲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贺兰婧的确是位好母亲。 郑枫也干脆默不作声,爱咋咋地,反正心中最喜欢的人又不喜欢自己,现在自己跟谁拍拖都无所谓。 现场的记者对肖寒的回答更是哭笑不得,总觉得这位混血儿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所以,这件事中最幸运的是他还知道自己在失控,就像如果你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病人那么实际你已经清醒过来一样。 张绣见状大惊之色,他这一套枪法,从童渊传授给他之后,还从来没有人,可以抵挡下来,更别说是硬接了。 两人又旁若无人聊天,苏凤子看上去像放王朝一马,不过声音太响,纯粹说给王朝听。 李建德撅起的屁股,把八仙桌边缘的孔夫子牌位拱得摇摇晃晃。身处核心圈子的苏观斯借着扶正的机会,利用牌位的遮挡,向背后的城楼上匆匆瞥了一眼。 顺着齐楚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地方分明就是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许甜心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孟安奇,这一刻,她真想将这个男人给杀死,和那天金姨一样,最好是从楼上掉下去,摔得浑身碎骨,用来偿还她被他伤到的心。 林雨鸣的话让所有人都震动一下,林雨鸣说的这点,其实大家早从电视,媒体上发现,可是,大家谁也没有把它联想到具体的项目上。 简州新兵四百人全部编入了护商队一营,使一营达到了满员的八百人。新兵们没有更多时间专门训练了,只好以战代练、边战边练。 直接一脚将那名保安踹开,黎响不屑的啐了一口,做出了要走的样子。 王晓鸥走进饭庄,见王湛不在前台,径直朝办公室走去,打开办公室的门依旧没有见到王湛的身影,王晓鸥把包摇到肩上,踩着高跟鞋朝后厨走去,远远的就看到王湛正在指挥后厨上菜,“哥!”王晓鸥朝王湛喊了一声。 穆飞沉吟着,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飞海曾经做出的那些行为,虽然非常不光彩,但保不齐飞海会为了胜利再次搞出这么一手。 南宫长云前后用神识一扫视,没有别的人,立刻爆起,来到瘦子跟前,吹一口气体,把他弄晕,手指连点,瘦子马上僵直卧倒在地。 几次的恐怖袭击后,付炎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击,去哪里反击。 “雷欧先生在工会里担任的是什么职位?”这个时候,能说话的只有方离了,方离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的问道。 “笨蛋,还不动手?”甘柳婷跺跺脚,再白柳东来一眼,越来越看他不顺眼。 “好吧!”王曦接过灵石,算是应下了,这工作并不重,只是要求王曦去第一道瀑布处去取,来回爬山有些麻烦,就当锻炼体魄了。 这些拜年的老部下,自然知道林老爷子是装怒,他们也不在乎,继续在旁边对林老爷子恭维着。 第214章 痴儿急躁 “放!” “轰隆隆——” 八月十二,明军获得红夷大炮的第十日。 随着两道关墙被破,眼下已经来到了洪承畴炮击宁羌的第八日。 宁羌城的城墙因为承受不住红夷大炮的威力而掉落不少碎砖和粉末,但整体依旧顽强的矗立在宁羌水南岸。 城墙北面的四百多个垛口,眼下被破坏了三十余个,而敌台 被叶尘这么一捏,剑韵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呼,而这个时候,叶尘却是已经埋下头,在她的脖颈上面亲吻了起来。 “那我就自己选了。”楚逸森挑了一部喜剧,希望慕容雪能调解一下心情。 不过没跑几步,她直接摔在了地上,我一看,刚刚她过分挣扎的时候,鞋都松了,有一只还掉了一半,一跑起来把自己都给绊倒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趁着阳光正好,安吉洛躺在独立划开的院落中,于藤木编制的躺椅上百无聊赖。 “你胆敢伤我昆仑派当代宗主……”无法的眼睛瞪的老大,似乎到现在还没有相信这个事实。 此时应该不能叫冰珠与火珠了,应该叫做阴阳珠,此时阴阳珠在我丹田之处慢慢的旋转,阴阳珠里面散发出阴阳之气开始修补我体内的伤势。 温佳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爸爸仍然是爱着妈妈的,但妈妈的心思,她就摸不准了,毕竟现在还没怎么接触。 这些信息都是在空间吸收了血族的能力后,突然在庄逸脑子里出现的。 “前面肯定是尚天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都朝大湖走去了。”我低语说道。 海岛气候变幻莫测,当宗铭回到手术室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制作你的手法,由我而始。传于陶无极。他曾受我教导,绝不会玩弄傀儡。我也认识他制作傀儡的手法,你不是他的傀儡。这么说起来,你应该是陶家后人的傀儡。”谢茂说道。 更不用说薛庭儴了,会试在明年二月,也就是说他腊月就要提前动身来京城,在家里根本待不了多少日子,还要来回奔波,实在犯不上如此折腾。 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拉了拉帽沿,遮住了半边的脸,优美的唇形与下巴让安德利亚公主多看了他好几眼。 一会,火浪消退,只见在现场突兀多了一个四十米方圆的巨坑,奇怪的是,在林逸那边地面却显得完好无损。 “柳翰,你怎么了?”宋楠看见我接完电话紧皱着眉头,关切的问道。 “这难道就是普通人控制次代兽的后果?动不动就要玩爆体?”陆羽发出一声哀叹。 她们二人将秋玄的绑绳松开,秋玄立即跑到达步水云的身后,躲了起来。 “嘭~”剑气冲到,劈上他身,可却打在一个光滑的球体上,剑力直接被滑开。 顺手拿起了一杯酒,然后开始看着旁边这些官二代富二代仙二代们,这些人在互相的询问交流着什么,然后在交流的时候,时不时的把眼光打量向自己,也对,现场这么多人,其实也就是自己这么一个异类罢了。 随行侍卫让了一匹马给衣飞石骑着,一行人往山间的信王行宫赶回。 刑风一个闪身,躲开了杀手手中的武士刀,一掌拍在一名杀手的背上,杀手被拍出几米,才停了下来,口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内脏已经被震碎,这名杀手不甘的倒下。 第215章 催战甚急 “陛下,贺阁老已经走远了……” 云台门内,曹化淳提醒着站在窗台前久久不说话的朱由检。 在他的提醒下,朱由检回过神来,侧目看了眼曹化淳,面色闪过几分纠结,但他还是询问道:“大伴、你说朕做的对吗?” “陛下所做的都是为了天下,没有对错之分。”曹化淳躬身回答着朱由检。 朱由检听后不 之前他和灵魔商议,自己怎么才能进步,得出的结论就是他需要练出高等丹药,这需要药材,以及他需要战斗。 “那就惨了,我看那丫头对你好像不止表面上的心思,你要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凰惜陌道。 鲜血从他的牙缝里,鼻腔里,溢了出来,可是根本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越发咬的紧。 陆晨龙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海东青身上澎湃的杀意一样,脸上苍茫悲伤。 时光长河这时候掀起了一些时间波浪,其中蕴含了无穷时光的破碎,只是在陈潇的力量下,这股破碎的力量半点都没有伤害陈潇,反开始和时间之界开始相溶。 恐怖的神真之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其力量强度,竟足足达到了五十个神真巅峰力量的程度。 蚂蚁挠了挠头说道:「我跟周同的人对接过,事情大发了,陆山民这次死定了」。 姜邪点了点头,的确干这种事肯定得瞒着大家偷偷的做,不然让其他人知道那他们还搞个屁。 看着神意离开,此时此刻的殿中,也只剩下了元震虚,计行舟,万千秀三个老者。 这个时候作为李良度南下银夏前锋的五万西夏骑兵已经到达距离银夏城不过百里地的蔡州城了。 “慕容家族?不是说已经被神秘的灭族了吗?怎么慕容家族的少爷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成为了乞丐?”那客人一脸的可惜道。 可是,吴一鸣与黎豪长老二个,却欲在新入学员的考核任务中,对付龙腾。这让他非常的愤怒。 “青阳,这是怎么了?”众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看向了墨青阳。 上面有意思,下面的人自然乐的大捞特捞了。反而是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却早已经被下面的人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这样的速度就像教训本尊吗?龙天一边躲着傲辰的攻击一边不屑的对着傲辰道。 当然了,现在有冰雪莲相助,古星魂也不用去琉璃幻境了,来回的时间,倒不如在时空戒中修炼,况且琉璃幻境还很危险,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萧羽将夕颜雪与罗烟儿的微信加了好友,便咧嘴一笑,呼啸着离开了。 诚哉斯言!如果此时向太后能听从他的话,不再固执己见,那么北宋王朝的灭亡与否可能仍是个疑问!可惜老太太心中早就有了最佳人选。这时候提出来表面是尊重众臣子,其实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寻思了一下,晨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而后迅速打出了几个字,‘黄子娇一号铁粉’。还是昵称已存在,后来又在最后一个字那加了一个‘儿’字。这下注册成功了。 这样的话反而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因为只要宁拂尘不越界,他站在这里就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这样的话他可以有很多的时间来思考对此,来做通过这里的准备。 而现在看到晨风养生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张理疗床,这让他认为这家晨风养生馆的老板太不专业了。 第216章 大军前压 “哔哔——” “一个月了……” 日上三竿时,当远处再次传来刺耳的木哨声,站在七盘关楼前的刘峻则顺势揉了揉眉心。 站在他身后的庞玉见他如此,旋即说道:“广元那边今早传来消息,龙安营已经带着五门红夷大炮开拔。” “等明日龙安营到了,咱们就有三个营的兵马了。” 以汉军编制,一 他悄无声息的从混沌神兽手底下离开,然后又堂而皇之的飞到更远的地方。 也意识到,他虽然身份超凡,但在俗世的国度中,那威严是远远不及一个平庸的王爷的。 但即便是如此坚固的天柱不周山在巫妖二族的争斗之下居然也裂开了口子,可想而知,这巫妖二族发挥出的战力是何其的恐怖。 最后,“为大黄祈福!”在晚饭时分,就成了当天的微博话题头条,一条肮脏残缺的土狗震撼全国。 也有理性中立客观的声音指出,杨学明教授有望冲击副校长之位,不一定会接受中央大学的邀请。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让佳瑜陪你们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处理就行。”给这个岳父递了一根烟,唐准才再次开口,陈佳瑜也急忙劝说。 简单接触什么的,也不用怕被外界发现了引出什么人对陈佳瑜下手的,平时和唐准接触的人很多,就是他照顾过的天才一样很多的。 历史是一个宏大的命题,创造者,有时候会青史留名,有时候却名不见经传。无论如何,创造历史的人,都值得纪念。 巨大的长刀,如同一片海岛一般,声势浩大的汹涌向剩下的十道雷柱。 话音落下,青林一踏地面,身影暴冲而出,直奔天寒国皇宫而去。 叮!系统提示,是否对npc尤利娅开放坐骑宠物属性模板资料查看权限? 今天园子里在办喜事儿,因此此时的大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落栓关得严实,只是上了一道门栓:自然架不住两百来号人不多时便被撞开了。 口气里倒听不出什么来,就好像丁阳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不是那个时常为他做事的贴心人。 “好,就是现在!”看见九洲蛮牛抬起脚身体开始向前用力,徐元兴把握住了机会,举起了结印地那只手,顿时五色光彩大作,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手印。 “大钢蛇吗,那么回来吧,胡说树。”岩营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胡说树,显然也知道胡说树不可能是大钢蛇的对手。随后岩营派出了体型惊人的超铁暴龙,这倒是在夜羽的意料之中。 坐在车上,我抽了不少烟,夜静静的,高速公路上只有不时飞驰而过的汽车,南海虽然离滨城不远,但是我并不是经常来这里。我不大喜欢这里,这里也许太繁华了,太拥挤了,太时尚了,我向来不太喜欢这样的城市。 “至高神在上,千真万确!!!”好像是为了打消我的疑惑,老鉴定师甚至抬出来至高神。 话之时,苏夏那剩下的数百米长,又折成u型的身躯上,一丝丝乳白色的光芒不断的渗出,乳白色光芒弥漫到空,便分解散开,将空气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白,让罪恶领域起来,就像一个巨型的蒸汽房。 脑海之中搜索着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名,但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只是自己所认识的人之中根本没有人可以当夜羽的姐姐。既然这些人都没有可能的话,就只有自己了。 第217章 手段频出 “呜呜呜……” “怎么回事?!” “扎营了!官军渡河扎营了!” “扎营?” 随着北岸明军开始渡河来到南岸扎营,苦等炮击许久的汉军也随着时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敌台内的哨兵向外看去,这才发现明军之所以没有炮击,竟然是主动渡河扎营了起来。 消息传开,所有汉军纷纷紧 军阀们的手下都揣着一丝美好在里面,毕竟这是他们的国家,眼看着要把侵略者打出去,他们心头还是十分高兴的。 就在这时,先前被林枫踩断了双腿的赵印,就是发疯般的向着林枫这边爬了过来,眼神之中满是对林枫的仇恨之色。 想她有多少天没有被滋润了?周梅一想到晚上杨爱华每次回来睡的跟个死猪一样,就对王淑云嫉妒的不行。 外面似乎是兵器盔甲摩擦的声音,好似是整齐的队伍行军一般。这种阵仗,即便是平阳侯世子的他,也是鲜少见过的。 而事实上,因为昨天江宇庭跑到他们教室里的那一番操作,杨筱茜的名字再一次的传遍了整个京都大学的校园。 海辰坐在了床上,大脑有些昏沉沉的,他摸了摸心口处,躺在了床上。 苏少将军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且主子们之间如何,本也没有她插话的份儿。只是,明明知道这里随时会有死的风险,他们又为什么不走呢? 可是不知为何,看到险些落难的凌玥,他就是心中一阵阵地后怕在作祟。 他只是扯了一扯,才发现这锁链牢固得紧。如若没有钥匙,是根本打不开的。 脸上长着痦子的陈姓老者钻入车厢之中,马蹄踏在地上,扬起地上的血水,马夫拼了命的将鞭子打在马的屁股上。 “是的,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们就拿中路来说吧,毕竟今天的首要任务还是教你如何打好中路。”秦霄白回道。 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变化那么大了?还有,那些昆虫数量好像减少了很多。 蕾姆还是出现在了异能者协会的视线中,不过刘灵倒是没什么所谓,早晚都要发现的,反正他们又不知道蕾姆也是异能者。 阿九暗暗点头,就算铜墙铁桶一样严密的将军府,也未必没有破绽,而逃脱的机会,往往只是需要一个时机,而现在,至少有了寻找这个时机的机会。 从他们这个位置,由于草丛和刚才那山羊的缘故,如果不是山羊逃走,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个箱子的影子。若是不走到近前来,那山羊也不会跑,就真的与这箱子擦肩而过了。 随着前面的缺月,这一纵队的二百多人一直走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说着话,主审法官还朝看着他的哈吉伸出了大拇指,表示了一下赞扬。 紫琉换了个身份嫁给了楚国皇储楚宣,并且以她的端庄聪慧折服了楚皇在内的所有楚国人,在民间的威望极高,楚皇很满意这对孙儿,所以不久之后,便宣布退位,楚宣继位成了新任的楚皇,紫琉则顺理成章地成了楚国皇后。 见到熊天豪真下来请叶修,第一反应不是对叶修另眼相看,而是更加恼火和鄙视。 冰夷没再说话,身子开始发抖,身上的汗如水一般流下,衣服、地面都湿了,汗还是不断地冒出,在地面形成一滩水。游罗看着好笑,用手去碰了点水,发现并没有咸味。陆敏给游罗沾过水的手碰到了嘴。 第218章 灌县破敌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陟罚臧否,皆循宪章。” “迩者川省多艰,流寇披猖,全赖抚臣振肃纲纪、固守封疆;然查四川巡抚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汉儒,受任以来,驭事乖方……” “着即革去四川巡抚并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职衔,削籍归里,永不叙用;仍追夺诰命,以儆效尤,尚其凛之!钦哉。” 崇祯九年九月十 “数千亿年的时间,师弟,以你的天赋说不定等天域九王到时,你都已经跨出那一步,成为刹那样的然存在了。”无星主宰笑着道。 “嘿嘿。”列昌扬起邪恶的脸面直直盯着冲来的亚安妮,院子内的另外两个灰袍人突然一把将她抱住,他们的双手如同钢钳般紧紧架起她的身子。“呜呜~”亚安妮皱紧眉头发出非常悲惨的痛哭。 “伯父说笑了,雪儿这丫头可是整天念着你们两老的。”含笑微笑道。 “哎哎,谁叫你们这么打人的,是想坐牢是吧?”龙三弟嘴里叼着一根烟说着话。 她认为是不能,在这网络信息时代,就算几人想隐瞒,也会被那些可恶的喷子喷出无外藏身。 “我从晋级四阶的时候,就没有凝聚元神,之前我还不知道,以为是我自己很特殊才无法凝聚,直到这一次彻底觉醒血脉,我才知道我的元神是受到血脉影响的。”狼宏翔缓缓说道,要不是这一次凝聚了元神,他都还不知道。 红玉是反对弟弟这样大建大搞的,本来就欠外债数万元,加上现在住的地方、厂子都够用,却还要搞什么扩建。今后你龙昆的儿子还在这个地方呆不呆还是两码事儿,有那个必要建房子吗? 这只母狗不知道抢吃了多少红玉家狗子花仔的饭。红玉家的花仔都十来年了,上了年纪,老的已经不行了,自然比过这样了一年多的狗子。 距离那次劫难,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天的时间,之前他们由于无涯老人的阻挡,都在那场劫难当中活了下来,陨刀门的大部分弟子,都成功了逃离了陨刀门,可屠峰尊者在焚天世界势力何等庞大? “上报炸弹,目标城墙,预备放~!”传令兵一级一级的传了下去,最后只听到一阵咚咚声,一个个的黑色圆形爆炸弹从军营成抛物线的状态飞了出去。 陈蓉在饭桌上说她以前养过一只猫,然后柳萱也来劲了,说她也养了,而且还是两只,现在还养着呢,一英国短毛,还有一美国短毛。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从她的紧身裤里拿了出来,湿溜溜的,像是尿在上面了一样。 警察局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隐下去,大有一种,今天不带走这两人,不会从订婚宴上离开的气势。 “酒葫芦好像也来了。”这个俊朗的男子冲着芙蓉点了点头之后说道。 灵梦不知何时弯低了身躯,身体重心维持在低档在地表上煞出了一道道痕迹。 这来人虽不神秘,但却是被乐天藏的最隐秘的一批人,正是被乐天隐藏在别院最深处,火炮作坊的王老儿。 可木武这家伙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去,原本醉醺醺的样子却还是那样子,看似要倒下却始终没有倒下。 实际上为什么会这样说,那是因为光是要复活一个空条承太郎就十分困难。 莫九卿的幻力和他的不一样,他是靠吸收别人的而囤积,但莫九卿的是自己学习修炼出来的,和他的完全不一样,两者在他体内搅动着,翻腾着,身体好似要炸开了一样。 第219章 十月已至 “驾!驾!驾!” “大捷!灌县大捷!!” 九月十六,当快马疾驰着沿金牛道北上而来,被三山包夹的汉军营盘则是闻之热闹了起来。 刘峻刚刚洗漱好,听到大捷的话后,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快马来到了牙帐外。 但见马背上兵卒翻身下马,随后便将急报递给了刘峻。 “总镇,灌县大捷!” 陆平眨了眨眼睛,然后再拿过这张画来,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眼来,看着语嫣,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又是仔细地看着这张画,过了许久才把它放了下来。 那两人被二哈这一长叫给吓了一大跳,而后则是又惊喜又羡慕,与陆平又吹捧了几句,这才带他去见赵有才。 又是一声狼嚎一般的声音,欧阳好的屁股一沾到车座,痛的嚎叫出来,人也同时窜了起来,可是,他却忘记了,此时是在车内,“咚”的一声响,欧阳好的头重重的撞在了车厢顶。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欧阳好没把自己撞晕。 丁茹的话,说的很巧妙,没有直接否认进过自己的房间,而且还说的很好听,说她不是那种喜欢窥探人隐私的人。 “陈将军!注意一下周围,现在高将军不在,你可要要多注意一下!现在,主公的安全可全靠你了!”王猛转过头,对一旁陈庆之说道。 其余六道道果之灵,连海平早已将其分离,给云霄子留了一部分,而绝大部分,被连海平从妖灵之地带出,他要将这六道残缺的道灵全部吞噬消化,应该可以以一半成熟的道果之力,突破到鬼术的圣境。 “这还用问!整天吃饭,也不用去打猎,哪还能不胖!”一个‘性’格莽撞的猎手大胆些,直接大声说了出来。看得出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有些怨气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我正要换地方观察的时候,里面的那个灵魂再次说了话。 他举起手刚要挥下,就见对面恨之入骨的王兴新也把手举起来往下一挥。 大地猛地破碎,巨人跑了起来!!!挡在它面前的杰尔马军团只来得及注意到天空突然黑了下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你少废话!”李屠升一怒,直接又朝着林怀仁扑去,不过林怀仁倒是不怕他,也冲着他迎了上去。 耶律良已经打包带着王婉决定出城了,铁柔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她还在哭,嘴里说着什么不好听的话,什么狐狸精什么贱货,然后是清脆的一巴掌。 洗完才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萧紫甜悄悄将浴室的们打开了一道缝,看到房间内没有了他的身影她才敢裹着浴巾出去。 感觉到身上传来的那股能量,真的很庞大,甚至有一种想要发泄出来的感觉,之前所受的伤完全不会再影响到此时的我。 其实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我倒还真没有多想,林容深是否为出头这件事情我也从来没想过,总觉得只不过是在一个环境差的地方待了几天而已,并没有什么打不了。 跟在敏安公主身边的是她贴身的大丫鬟翠柳,翠柳没少跟着她做坏事,但是每次被抓住倒霉的都是她。 可是,当吃起来,他们才发现,这……不仅仅只有何温柔一个大胃王,现在竟然有多了一个夏洛,他们两个甩开腮帮子,大口地吞吃着。还没等白探花、宋可等人动几下筷子,他俩已经把一桌子的酒菜,都给消灭干净了。 第220章 南北新人 “不可能!闯王怎会有事!” “这定然是官军放出的假消息!” “没错!” 十月初十,当刘峻与洪承畴对峙焦灼的时候,距离宁羌上千里之外的归德城内却炒成了一锅粥。 高迎祥身死的消息传来,张天琳、郭应稳、张大受三人皆不肯相信,而李自成则是坐在主位,脸色变换,不知思索什么。 半盏 力王看这样的行军速度会耽误大事便下令让他们脱下裤子用树叶遮挡,学着野兽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排泄,虽然这样的办法非常的羞耻,但是确实起到了提速的作用。 被扶着坐下后王洛猛地恢复了清醒,推开王管家想要去看看自己的祖母,王管家实在是不忍心,想要将人扶下去休息,王洛一把就将人给推开了。 兰疏影差点就以为自己暴露了,可是她再想想,医毒不分家,她不认为这会是他怀疑自己的理由。 事实上,盘古斧也是此次大战的重要参与者,紫贯妖星-流月城打开的通道极有可能遭到伏击,届时需要盘古斧以穿梭太虚之力替魔族劈开一条更安全的通道。 朝凰没想到南宫辞会这般热情,毕竟他们现在还在马车上,杨安也还在外面,车外更是不知有多少行人。 “这是……!”媚丽忍不住活动身体,她已然察觉到身上的衣服的异常之处。 以前总被自己诟病的近身短打与搏斗技巧,这不就是一个提升与改变的机会吗? 然而她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盯着画面上开始舔包的人物,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这个超级侦探系统处于半绑定的状态,这也就是说超级侦探系统所挑选的主角,还没有答应绑定。 府门外一队士兵正在拿着圆木撞击着府门,随着清爽的一声大门彻底被撞飞,在门外等待已久的士兵迅速冲进了府院之中,弓箭手爬上房顶占领制高点。 洛天机只恨当初教导洛九儿时没有好好教她炼器的历史,好歹也炎雀宗的少宗主连炼器的发展史都搞不清楚,出去被旁人知道恐怕要笑掉大牙。 但是科技图纸就不一样了,科技图纸所提供的技术,虽然目前来讲并没有特别的高深。 盖伯听见熟悉的苍老声音,呆呆的楞在那里。这么多年来他和戴安娜都只在门外听候命令,这次见到真身后,盖伯的三观迅速崩塌。如果是之前的样子还好,虽然造型猎奇但凭借控制植物泥沙的能力,恰恰能证实神明的身份。 我点点头,在洞福天的一战过后,我就将自己在洞福天经历的一切事情与秦一良说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霓裳国人,井中鸣除了继承霓裳人的内向拘谨之外,还继承了霓裳人的身高。 这也是赵易阳的理念问题了,指导性质实在是太强了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他原先还计划过罪界徒步旅行计划,想看看罪界荒漠外是不是还是荒漠。 若是项尘在此定是知晓此人是谁,弱弱若若的模样,却眼底隐有星图流转,江家家主江枫,天品宗师。 “怎么回事?”他又看到一旁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的山治,头疼地问道。 “唉,那不是权夫人吗?刚好,上去打个招呼。”说着就准备往权夫人那边走去。 “那如果,我现在要你去把那个伊顿干掉的话,你会不会去做?”庄逸说着。 过了一段时间,方白感觉到轻微的颤动,就好像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一样,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第221章 火炮齐抵 “唏律律……” 十月孟冬,当寒风自北山沿着山脉平原向南而下,盛京城外的浑河的水也渐渐带起了冰碴子。 盛京城外的各类匠铺还在敲敲打打,而城西的官道两侧则是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万翘首以盼的满蒙汉人。 官道上,各种用于庆贺凯旋的满洲器物正摆放在黄罗盖伞附近。 黄罗盖伞下,穿着满洲皇帝 “举全国之力?还真是会玩,”齐天宇笑了笑,眯起眼睛看了看不远处那坐山头,看样子应该是被放火了,毕竟苏舟临出发前,还问齐天宇要了数百道火焰。 第二天,阳光灿烂,革命军阵地周围山水相接,景色宜人,就连独立师的士兵们都陶醉其中。可惜好景不长,上午十点,侦察兵回报,英军主力到达。 近两个月,格雷家族的军队在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彻底让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折服了。 天空上面的怨灵,仿佛现了可怕的生物,纷纷吓得到处逃窜,四处乱飞。 钟无艳开始波动琴弦,弦音美妙,然而那些冲到前面的魔祖竟是被斩头,部分身体化成了两截,在这把骨琴面前,他们根本没有一丝的招架之力。 沙耶也不敢稍作停留,哪怕是已经受了伤,立马双脚用力一蹬,只见他在一次跃向高空,而他脚下的石块在他的巨力之下,瞬间化为尘埃。 毕竟,不是所有的考生都像刘辉四人一样,早已经集齐了菜谱所需食材,在食材方面无欲无求,而且刘辉四人还抱着补偿的心理,要将多余的食材无条件的奉献出来,这种情况更加的难得。 外国妹子都喜欢奔放自由,而且对于强壮的男人,她们都会被深深吸引。 他有足够的资格骄傲,但他却没有把这份骄傲展现给网上坐待吹捧他的那些疯狂球迷知道。 好,太好了,赶紧让她拜我为师,既是师傅,既然我要教你,你不把你原来的所学统统交待,让我慢慢给你分析,那你说我要怎么教你呢?这岂不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吗。 杨菲儿一溜烟的跑到后院,到了门口的时候她整了整衣服,拢了拢头发,左看右看周围没人跟上来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所有人都骇然,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境界最高的人,竟然事先倒下了,真是诡异。 两人跳下马车,用尽全力在后面推,车夫在前面鞭打着马屁股。那匹马发出痛苦的声音,背上都已经打出了条条血痕。 青帝宫和天罗殿的人,现在过的一个比一个惨,现在的他们连丧家之犬都不如,起码后者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是现在连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想想真的是够唏嘘的。 不,这对她来说实在她不公平了,所以在我的心中还有一个可能不切实际的计划,如果有一天她们能够重回大明的话,我杨菲儿一定要将崇祯的心回到圆圆身边。可能这是我唯一能够补偿圆圆的吧。 王辉发动车子,掉头回到公路上。路旁边有一个院子,车灯晃过去,外面的牌子写着停车住宿。王辉停车,老七带着大牛,姚五二进入院内。院里杂草丛生,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一家子丧尸迎出来。 轻轻一叹,她走向那矮几。红色的钞票在月光之下分外刺目,昭示着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而这些钱,则是她“交易”所得的报酬。 第222章 战事打响 “督师!来了!” 日上三竿时,当贺人龙的声音在洪承畴牙帐外响起,在帐内休息的洪承畴也顺势走了出来。 “来了多少援兵?” 洪承畴询问起贺人龙,贺人龙作揖道:“看数量不下六七千,其中还有不少骑兵。” “刘逆麾下营兵以四千人为营,应该是又来了两营兵马。” “这般算来,这刘逆调 他当下便就起身,卸甲解衣,去领二十鞭笞。辰年却是转回身去,一步步往校场高台上走去。 杨树煌的刀刃划过了这个汉子的脸蛋,由下而上抡过去的刀子把这个汉子的脸由正中劈成了两半,那样子实在恐怖至极。 他们的圈子,真的不适合她,有些人天生就是贵族,有些人天生甘愿平凡。 “我也要进去。”凤舞开了口,亦是不安,且不说‘玉’邪,百里醉已经是奴者了,这十八层任何一层都困不在他的。 机舱中非常的寂静,可以说只有傲天和姜梦璃在交谈,所以他们说的每一句都传到了每一个乘客的耳朵里,大家都伸长了耳朵,他们也想知道这个不像男孩儿的男孩儿是不是真的如傲天所说的是同性恋。 带着惊讶,傲天马上拿起雪儿的胳膊,一股真气立即发出,如果要给雪儿筑基,傲天必须对雪儿的情况完全的掌握,否则他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危险。 手紧紧地揪着衣襟,好半晌才无力的松开,人早已哭差了气,胸口窒闷的更厉害。 唐梦却是气定神闲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起身,却是不再看他一眼便转身走开了。 认真起来的华乌龟,开始对华山五人阵·剑阵辅助的五长老发动了攻击。 昏暗的山洞中,一头如雪白发的李嚣被放在一个石质的床上,他身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李云飞看着昏死过去的宁雪娴,脸上不免流露出了几丝淡淡的笑容。 他与高南枝向来不对付,高南枝眼里除了秦羡卿和剑再无其他,彻头彻尾的嗜剑如命,且十分在乎规矩,而少年郎又喜欢做些出格的事,一来二去,在星宿教总舵两人经常打架。 “不是有厕所吗?”君沐依说着,把十四抱到怀里,拿着盆子喂它东西吃。 乔白素修为极高,迅速回过神,瞥了眼沈鲤躺在让河水泡成泥汤的地面,双目望着高空,生机一降再将。 黎涛导演苦恼的抓头发,倔强的几根毛迎风摇曳,姿态十分辣眼睛。 还没等柳青做出回应,姜弱薇直接就把自己手中的灵剑朝他丢了过去。 陈星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所梦到过的东西,有些好奇地询问接下来的事情。 原本还在和苏羽说着话的夜挽月忽然听到隔壁的赵明昊问出了这个问题,她马上看向他。 温思玉决定亲自去找阮晴聊聊,如果她的天赋真的很棒,那她不介意当场收下阮晴。 每到这时候,容舜就会愈加痛恨自己的存在。如果没有我,爸爸和妈妈就不会分手了。 说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下巴戳到毕总坚实的肌肉上,磕地下巴疼,又撒娇地蹭了蹭。 城里不乱,就暂时不怕外面乱。若是张盛能出面说服外面的灾民,那就更好了,可惜对方不答应。 陌生又冷漠的气息拂过颈侧,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第223章 度日如年 “放!” “轰隆隆——” 沔水南岸,当三十门红夷大炮及二十多门千斤大将军炮齐齐作响,无数炮弹当即呼啸着朝宁羌城北面的几座敌台砸去。 明军这种不顾民夫及同袍的打法,显然超出了王通等人的预料。 本就破损严重的敌台在突然遭到炮击后,当即便抖落无数砖块与灰尘,但好在最终顶住了这轮炮击 高敬宗现在给天下舆论加入了一点致命的催化剂!他让许多建康百姓与士绅亲眼见到了一个北伐英雄,在建康被琅琊王氏打压。 金闪闪心神不安的冲完澡,刚换好了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梳发,便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金闪闪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上官绝。 “如此甚好!”褚蒜子其实并不介意高敬宗是否真心实意,褚蒜子只在乎高敬宗能不能医治好司马聃的病,如果能救好司马聃,她甚至不介意高敬宗独立面南称孤道寡。 “走啦!”莉不由分说,拉着方天离开了房间,把房间留给了楚先生和郑先生。 如果方天和莉的推论正确的话,那么朵朵的队伍中,一定有着什么人或东西,是恐怖分子必须消灭的。 双头鹫一见此景,顿时一阵哇哇怪叫,以一种奇怪的兽语说道“火拳,你这妖族的叛徒,人类可以采摘的血焰竹,我风绝怎么就不能摘?”。 此刻蓝元武没有说话,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而蓝永鸣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自己父亲应该是在思索什么,所以没有开口打扰。 “有毒!”墨魁只感到一股麻痹之感从肋下伤口处传来,立刻连点身上几处大穴,同时一拍腰间,一个药瓶飞入手中,墨魁一仰首,服下数颗解毒丹药,面现一丝青气地盯着三丈外的于痋邪。 她虽‘迷’糊,可也不糊涂,听着司马森的话,大概也知道了她和上官绝的事情被知道了。 ‘那么今天我们就要阻止你们啸月,将屠刀封印。’秦逸龙冷冷的说道,既然达不到突袭之效,就只有从气势上压倒对手了。 张任的话,刚说到这里,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刘烨给打断了下来,“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跟元直来此,就是为了应对这件事情的”。 “我感冒没好,有点气闷,头晕的很,让彤彤陪我透透气。”陶羡明智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苏长青。不然的话,苏长青肯定会觉得那都是他的错,陶羡要劝导的人,又多了一个。 可是暂时又没有自立门户出去的理由,林曦正烦恼着,却没想到第二日白老先生便登门拜访来了。 炎城封禁第四天,林越只身一人前往炎城军事部大闹特闹,等到炎城的士兵集合过来要抓捕林越的时候,林越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虽然对这么一个老妈子不好太过计较,也该给几分颜面,不过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奴仆想给也给不了。 赵元荣闻言笑呵呵地跟着他表舅淌着水往前走,庄头着人送了几块秧苗过来,就见林曦打散了抓起两把沿着前面人种下去的轨迹继续后退式地插秧,背一弯一抬,颇有规律。 谁说这丫头长的像狐狸性子像她,简直都不想好不,看着单纯,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 投票页面中,左边的红色按钮代表着“愿意与天元门进行意识连接,共享大脑”,右边的蓝色按钮则代表着“拒绝”。 第224章 团山之战 “唏律律……” 残阳如血,赤红晚霞沉沉压向了宁羌河谷。 宁羌城下遍布明军尸体,护城河滞血为瓮,河水淤红得发黑。 民夫们正在打扫战场,而守城的汉军也并未阻拦,只因他们正在抢修城墙上的那些豁口,试图将垮塌的墙面重新修复。 两刻钟后,当城外的尸体被打扫干净,城墙上的豁口也被汉军修补 他用手里的s级道具把san值填满,然后艰难地爬到时栀身边,低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一股奇怪的能量突然将阿瑞斯包裹了起来,瞬间,便将阿瑞斯的身体修复完好。 大家凑在一起,看到潇洒肆意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周遭的一切风景顿时黯然失色。 今年是钟卉迟与高湛新婚的第一年,理应带她回南城见见亲戚们。 等洗漱好后,时栀直接带着他去跟乐米兰等人汇合。她完完整整说了钟衍的身份和来历,还有他跟着自己的原因。 微微愣了一会儿,这种恐怖的实力,即使是自己颠峰时期,也无法做到,本来认为,蚩尤与默莫问天还有些差距,但现在看来,蚩尤早已超越了莫问天太多了。 “没问题老大,已经好多了。”素察和朴上志连忙拖着背囊跑到雷的身边点了点头说道。 他后来才明白,她爱自己的方式,是一直让自己能够自由热烈地生活下去。 离恨教那密道又足够隐蔽,白芷想不到萧意远是怎么抓到了乾粱。 “长毛狗,该你了!我叉!”牛叉再次出手,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改为了狮驮王。 他们之中,只有很少几位老圣人听闻过仙山二层楼的传说,但也是所知不详,今日突然见到仙山二层楼开启,见到这条以圣人之骨搭建的白骨梯,他们竟然全都惊得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惊悚之色。 三大堂口和内族具体什么时候进入秘界并不是固定的,这是可以申请的,一个月可以月初送弟子进入秘界试炼,也可以月末送弟子进入秘界试炼。 轰的一声闷响从茶楼传来,随后一道人影从酒楼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现在发现自己错了,对方简直就是和公司一样庞大的存在,惹怒了对方,分分钟就能教他做人,而且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他知道星月国完了,当见识到林毅的超凡手段之后,他心中越发笃定,此次听从秦风宗的怂恿,出兵攻打林毅的雪国,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如来眼神闪烁,却也没有立即出手,虽然很恨燃灯,但他明白,若是燃灯和九幽阴帝联手,死的只能是他。 “咳咳,我只是感受你相比较以前,有没有长胖,没别的意思,嘿嘿”林凡带着一脸干笑说道。 就像国内的毕业生去应聘,即使你是研究生,用人单位也会先看看你大学的学历。 “宗主,话不能这么说,根据我的判断大长老确实在闭关。”程匀说道。 林飞扬和杨青山的眼神交汇在一处,林飞扬能看到杨青山眼神中流露出的痛苦和不甘。 大象受了惊之后,调头飞奔,这部分大象有两百来头,郭诵并不追赶,只在追杀溃军的同时,尽量收拢战马,虽然南方马都是矮马,有耐力足的优点,但冲刺力弱,用来拉车拖货还是可以的。 ——是的,冀州的这五万脱产部队同样是“军户”,享受军户应有的各种待遇。 第225章 夜拔团山 “总镇,他们果然分兵压上了!” “不要高兴太早。” 汉军峡口前营的营墙上,唐炳忠看着远处来援的马祥麟、谭绎等部,顿时朝着刘峻呼唤了起来。 刘峻见状并未立即高兴,因为他清楚明军兵力是他们的两倍。 蒋兴用五千人吸引到明军上万人来援,这确实做得十分出色,但这还不够。 刘峻看了 “呼~终于停下来了,我以为会死翘翘了”罗岩自动忽略了我的警告,躺了下去。 即便是最强的独尊之间,在面对武吉的剑招时,也如催古拉朽一般。 经验丰富的裁判想都没想的回答了奇牙的问题,让奇牙下意识的啧了一声。 先把老爹整到客厅去,仨人这才开始来回的端菜端饭,少顷,终于忙活完了,都坐了下来。 而那两母子本可以在一个地方安然度日,可他们就是因为生了贪心,想要获得霍家的一部分财富才铤而走险来到s市,结果非但没有成功改变自己命运,反倒被有心人利用,抛尸脏巷。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足足有五分钟,却始终都没有推门进来,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离开了,朝对面的卧室走去。 “你来啦!”话才出口就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那声音嘶哑的连我自己都有些诧异。 那一刻,帝焱焚天柱失去了苏曜力量的支撑,重新变回原样,掉落到苏曜身边。 “我怎么听着,就那么的不靠谱呢?”听到诺的话,我不禁皱起眉头。 孩子会有的,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失去了这个自己期盼许久的孩子? 刘祯看了看,嘟着嘴说道:“这一个戒指什么也代表不了,要名分也没有,我们俩什么关系都不是,还不如你们两个呢,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有了夫妻之······”她最后一个字实在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还能够阻挡我的脚步?”李明不屑的说道。 主持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的话,先是把金乌一族狠狠地夸了一顿,应该是金乌一族请的演员。 “哼,三胜子,你就别瞎说了,现在这样的灵魂已经是很少了,错过了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遇到下一个,这样吧,我们谁先杀了他,这个灵魂就归谁怎么样?”老刘说道。 众人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压,灭世魔龙来到了众人面前,这一次是真身降临的。 给宋子阳打电话的人是童画,而杨涛受伤的事情,却是叶怜心给他说的。她跟夜落雪等人在餐厅的时候,见过杨涛跟宋子阳在一起吃饭,知道他们是朋友。 他连想都没有想,就运起这个法门,这个时候葫芦世界涌出了一道本源之力,进入李明的灵魂之中,这个时候葫芦世界将会和李明同生共死,到现在为止,他才算是真正的继承了前世的一切因果关系。 “嗤啦……”就在他们攻势再次要掠向秃毛鸡的刹那间,周围却是非常诡异的浮现出漫天的灰尘,似阴风怒号,原本劲爆的力量却是被吹散般变得绵柔无力。 李峰把刘天明放了下来,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给刘天明到了一杯啤酒。 “天地即将异变,传布命令下去。人域布置封印之阵,鬼域竟敢企图我们人域,我定要他们有去无回。”低沉的声音携带着庞大的威压透彻天地,传入每一位战士的心中。 第226章 壕垒防线 “哔哔——” 寅末,青灰色的天光刚透进营帐,值夜哨官的哨声便提前天光一步,将三山坝营盘内的明军尽数唤醒。 各营哨声随即作响,兵卒如豆般滚出帐篷。 甲胄兵刃的碰撞声,兵卒更换甲胄的喘息声与来往的人声、马匹唏律声不断交织,形成了嘈杂却井然有序的场景。 一桶桶滚沸的粥被民夫挑到了帐 这时的王府,苏君听到有下人说出爷爷咳嗽不止的事,她便急急忙忙去了爷爷的住处。 只要是关乎于钱的事情,秦珂都会十分慎重,害怕到了后期会因为钱使兄弟反目。 “那你以后不准再说那样的话,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什么娃娃,除了你,不管是真人还是假人,我都不会碰。”沈竟舟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道。 林婉晴哪里会相信他和强美财团扯上关系,但是他说到的鲁丽被开除,她刚刚也听到了。 “微臣遵旨。”左冲制顿了一下,从怀中将取出一份奏折,拿着念了起来。 他已经凭借自己神级境七重的感知力,感知到了院子里出现的修炼气息。 宋氏将山茶花固定在最里层,外层涂了厚厚的一层染料,然后拿棉布严严实实地裹上,几乎是一气呵成。 袁耀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够轻松取得江东,是因为江东之地基本都是软柿子,没一个能打的。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个堂堂的王者境二重修为,在叶风面前,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秦天心中一动,穿好衣服之后,就出了别墅,在外面找了一块石头。 第二界一下子走了两位,破天神在莽荒大陆掌控兵力,忠帝在第二界这里,就只有战圣还在第二界。 “别人觉得我要脸与否,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想和高手过招,至于你,如果要打,就随意,如果不打就给我滚,趁早给我腾出地方!”谁知道冰熊王竟然强硬的说道。 只要把硅头步长擒住了,再逼他吃主仆丸,就可弄清楚忍者的详细计划。 “想逃?!”赵宇变掌成剑指,一连射出五百道微型剑气,每一道剑气都锁定一只逃窜的漆黑虫子。 而且,万一陆青山不正道飞升了,就专门吞噬让他的生死天,那该如何? “怎么?”笑容回到林湛脸上,他道:“你不会以为,南楚做不到的事,大夏也做不到吧?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说完,他转头继续往城外走去。 幸好众美人不晓得罗阳拥有透视能力,不然会用东西蒙住他的眼睛,不让他随便看人的身子。 直到手指触到带着点温热的液体的时候,他才敢把眼睛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就完全睁开了,只见肩头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有鲜血流出,伤口不是很大也不深,看来她还是有些分寸的。 面无表情的拿起刘浩然填好的支票,陆鼐眼中猛地迸射出一缕杀机,觑着刘浩然。 柳宗总感觉自己在上次的游戏里似乎遗漏了一些什么东西,只不过他上次游戏只顾得上去找好东西了,也没太过于注意,之前听姬暮那么一说,他总觉得那个洞穴之主与盗贼首领之间有什么问题,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在发现林威和阿芙被制住之后,所有魔神的心思都活络起来。这么强大的召唤兽,谁不想要? 在主持人介绍完后,杜刚满脸微笑的走了上去,在他后面,八名工作人员抬着四个大保鲜盒走了上来。 第227章 壕堑相峙 “天杀的贼贱才,这胆气和甲胄军械,便是比九边的选锋都丝毫不差了!” 鏖战两个时辰后,随着明军在第二道壕沟站稳脚跟,他们没有选择继续强攻,而是在壕沟上修筑土垒和羊马墙,以此防备汉军弓弩鸟铳袭扰。 曹变蛟与马祥麟退了下来,此刻手上正提着从汉军将士身上扒下的甲胄和鸟铳、腰刀、长牌等军械。 他的实力全部来自于系统的兑换点,若是不能回到世俗界积攒足够的声望,也无法获得更多的兑换点,那他升级的事情就会变得遥遥无期。 李云则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望天长叹道。 周九拍了拍翅膀,难得理这会儿又开始翻旧账的齐莞莞,认认真真地转头看向地上的孔雀,以周九目前的这个体型来看,面前的就只孔雀的确算的上是个庞然大物了。 周九拍了拍翅膀,在往茶楼那边飞的过程当中,知道乌云盖雪这会儿已经被他给惹恼了,不会轻易的放弃以后,终于放心了一点,稍微飞高了一些,于是也就不那么的警惕,甚至开始瞎想。 亚丝娜一脸的呆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安哲已经拉起了她的手,笑吟吟做嘘声状。 没错,该区域的奖励点显得有些寒酸,竟然只是一座看起来装修还算华丽的房子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高大上的。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个陌生号码,叶千狐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就听到了那位昨晚被他成功惹怒的罗曼诺夫特工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她那边的状况有些不妙。 “菲菲,我也去买点东西,你看着会儿他们,要是要走的话,就直接上去和他们说些,等我回来。”张茹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按照现在的趋势,詹姆斯合同到期之前,东部决赛的获胜者肯定是骑士队,其他球队连进入总决赛的资格都没有。 周九心中无比的纳闷,想打电话把没关好门的齐莞莞和徐音给叫回来。 然后,他们竟然一下子便猜想到徐无忧是在借此修炼,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虽然名字比较奇葩,可是今天却凑到一起了,两人打的大起大合,最后英语一个不慎,被国语一脚踹下擂台。 就是前任老大屠苏毅,前任军师剑一都不明白云荼所说的是什么。 众人不由凝目,只见比武台的中央被巨大的力量炸出了一个坑,坑的周围密密麻麻的裂了开来,碎石零零散散的散落着。 之所以会这样,正是和之前敲诈多肉是一样的原因,徐无忧想要沾染更多的因果,以此来激发自己。 德尔鲁见她冥顽不灵,居然敢当面撒谎,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了紫罗兰夫人精致的脸蛋上。 而对于华曦来说,和他意外的相遇和相处,都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姐姐,你倒是说话阿,你这么闷声不响的,我更害怕。”婉月拉着拉伶湘的胳膊。 仓九瑶没言语,面前的官员们也不敢擅自离开。暗中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这位娘娘是想要做什么。 入眼望去,盘古城内部跟大多城市差不多。高楼大厦,宽敞的道路,各类型飞行器和车辆鱼贯穿梭行驶,处处充斥繁华热闹景象。 志村阳是第一个认可自己的人,这让蝎有些无语,据说他在自己很少的时候,就很看好自己的天赋。蝎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给他带来很多困扰,却也有很多便利。 第228章 履险如夷 “噼噼啪啪——” “轰隆隆!!” 午后,随着太阳开始渐渐西斜,吃饱喝足的汉军与明军再度交手。 任凭明军如何攻打第三道壕沟,壕沟内的汉军始终巍然不动。 两侧的交通壕被长牌长枪及鸟铳弓箭的队形死死扎住,正面还有近千名鸟铳手不断交替射击。 由于汉军鸟铳过于犀利,马祥麟等人不得 其分差领先第二名的博洛尼亚17分,领先第3名的弗洛西诺内20分。 他们是活了数百年,上千年,考虑事情绝不是简单的错与对,他们需要估算利弊与得失。 其他位置如果全都配备消音还好,但只有单个配备消音,意义却不是很大。 林艺这会是尴尬地挠起了脑袋,狰狞的脸庞竟然显得有些憨厚起来。 “那就好。”邢可非常满意,没想到在国内大闹天宫也就罢了,在美帝最大城市纽约,竟然也可以有一场如此浩大的游行活动。 两个事业走下坡路的大佬,想蹭热度,结果反而铩羽而归,面子丢大了。 其实这已近不是自己第一次拒绝邀约,自从获得海鸟季度金牌讲师的称号后,自己类似的活动邀约,就一直源源不断。 一个顶盔惯甲的士兵听到了宁枫的念叨,便直接对着宁枫开口问道。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终于,那个身着一身红衣的男人,先开口了。 等到苏泽在关注身后的情况时,【安妮】已经是砸在了自己身上,苏泽这才是注意到【盲僧】的身影。 博罗西洛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b-2战略轰炸机已经在花旗国内部引发了一场地震,最终给苏联招来了一场可怕的灾难。虽然这场灾难迟早都会降临的,但是如果b-2没有被击落,它会来得晚一些。 但是,实际上,华夏的特种部队,一直都是神秘的隐藏在幕后,作为一种威慑xing的,具有强大破坏力的部队在使用,也只有他们,才能够真正的潜入敌后,实施广泛意义的破坏行动。 “天榜众人听令,六人合力,打败少城主。”逍遥尊嘴角一笑,笑容中带着深意。 蚁人斯科朗有些坐不住了。这位黄皮肤的刘先生到底什么来历?他怎么知道皮姆的这些绝密资料,难不成是华夏的某家纨绔子弟,是来窃取资料的。对方总不会是隐藏在超神集团幕后的那位神秘老板吧。不像,对方太年轻了。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整个欧亚大陆都被卷入战火了,瑞士想完全置身事外,那根本就不可能。 在大坑的底部,不论是伊马塔斯人的士兵还是暗影生物的爪牙,都在十分不要命的攻击着敌人。 大树后,林越二人相视一看,皆是听了游牧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王坤,硬是杠杠的,不过仔细想一下。也就明白了,他们在自己的家族里面,也都是属于边缘人物,真的硬碰硬的得罪了王坤,还真讨不了好。 话讲完以后姚明浩便灰心泄气得垂着头退至一旁,暗暗责骂自己没有本事救陆珏,反而还害了他。 尸巫起的周围是发着绿色光芒的骷髅狼,它们的数量很少,只有不到四百个。 非常的夸张,荒谬,唯一是怎么都没想到,橘井娲竟然会动用能力来让她自己怀孕,要知道她现在才十三岁,身体都还没发育全呢,怎么想的? 再加上答应和刘心去奴隶交易所,队伍再加上一个刘心没有任何的问题。 紫罗兰领主身边的黄金十字骑士,奥托牵着一匹全副武装通体赤红的高马向陈枫走来。 感谢责编子良收留我。以便让我把更多无辜的青少年拉入火坑。接下来我要开始骚了,你们都往后稍稍。 话音刚落,维克立马抬手想要反驳,但马刺老板霍尔特抢在前面。 郑明动摇了,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发现他竟然十分自私,从头到尾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却从来没有考虑赵翔他们几个感受。 “好!贫僧没白活,故国一去多年,竟然还有人能够不忘。”脱凡的神情略带了一丝活气,不再那么僵硬。 白亚林简单的给李琳琅教授着音律符号类别的旋律简谱。而不是之前李琳琅一直用的那种数字类别的旋律简谱。 段一品好奇问了句。他很想将李琳琅的脑袋扒开,看看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毫无花哨动作,直接贴身强突,但速度比较慢,冲到罚球线又转身背打,出现好几次机会都没有出手投篮,一直等到背打最后1秒,才翻身中投。 “那是自然,蜀山剑派沉默的太久了,导致很多人都忘记了蜀山减排的强大,烛龙宗主,下一局你打算派谁?”萧玄问道。 宗楠一阵语塞,他抬出局长,确实是想让凌峰冷静一点,但是没想到反而激怒了凌峰。 苏落牵一只手,冷雨萱牵一只手,都带着同款式的口罩,看起来就像一家三口。 对方仅仅只伸出了一根手指,就废掉了自己引以为豪的铁拳。由此可见对方的实力有多么的强横。 突然出现的状况使得倭国这些玩家有些懵,怎么后面就受到攻击了呢? “哼!给你给你,一个破病毒有什么好研究的。”林婉儿不服气的丢下电脑,急匆匆的离开了。 更何况在他心目中,将来若要谋朝篡位,怎么也少不了世家支持。 “大家好,我是樱花,呵呵。”樱花挥了挥手,然后坐下就不在言语,两只手指互相触碰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京的百姓们全都蒙了,不知道燕帝到底在搜查什么人,但从官兵的骂骂咧咧之中,才得知道燕帝的儿子三皇子死了。 第229章 正奇并用 “娘……娘……” “救命!来人啊!!” “噼噼啪啪——” 小团山交锋的第三日,随着天色再度泛起鱼肚白。 准备就绪的明军,仍旧在曹变蛟与马祥麟、王洪、张天礼及谭绎等将领的率领下,再度向山腰的汉军阵地发起了强攻。 一夜时间,汉军与明军都各自巩固了已经占领的阵地。 汉军 因为云灵安来了,这最后一个石盒的东西就不会再是萧炎这个坏家伙的。 故而虽然已经入冬,但她依旧一身青色衣裙,远远望去,如同一朵青莲娉婷袅娜。 而是切切实实地,这一代的大唐皇孙,天生就对这些有着十分敏锐的天赋。 无论安然说什么,安建国坚决不同意。没有办法,安然只能求助林萧。 本来好好地睡着觉的,谁知道,却被淑儿告知,这正月初一,李重居然来了。 箱子打开后,无数品质上成的上品灵石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而这些原本对天极帮不满的散修们,在看到这些灵石的,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 如果杜向阳不是重工厅下来镀金的挂职干部,钱红旗早就一巴掌呼他脸上了。 不过具体到漭北市五交化公司常驻内配厂的跑厂员,情况却又不一样。近几年来他们在内配厂不仅没有享受到“钦差大臣”的待遇,甚至还不怎么受待见。 肖红这时才注意到林萧怀里的安然,两人前后脚走进去,林萧把安然抱到客厅的沙发上,身后垫了个靠枕。 “呵呵,如果前辈你不提示我,我还真认不出前辈。”秋玄请火凤凰坐下之后,然后去沏了一壶茶,给火凤凰倒了一杯。 穿越到刘范的身上,刘范还是幸运的,毕竟是个汉室宗亲,有个有权有势,还疼自己的老爹,日后要争霸天下就容易了。 闻言,抖篷精灵暴怒的情绪却平复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愤怒的笑。 “妈的!杨家人!怎么了?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说话人的口气很大!似乎完全没把杨家放眼里,因为杨家除了掌握了南方的地下势力外也基本没剩下什么了。 独孤舒琴咬了下左手的大拇指,将草薙剑用力向地面一插!在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 “我俩没关系的!!你别难为他了好嘛?”陈一惠看着被郭念菲提溜在手里的皇甫一辰,嘴角还挂着丝丝鲜血。 即使是另外两家的大长老也只不过半步踏入蒂印,却因为潜力不足,加之年事以高,血气衰退,越发失去了晋阶蒂印的机会。原本他们觉得青跃也只不过如此,大家半斤八两恰好可以形成一个平衡。 但如果从她们牵手那天开始算起,她曾很努力的想对他好,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他好,应该从哪个方面入手。他几乎完美的让她找不到切入点,就连选一份礼物,她都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 “萧言……”看到来人之后,萧正的双眼顿时冒出了杀机,咬牙切齿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天地巨震,降临的七位大妖皇一齐出手,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势,撼杀向银发麦哈尔,没有任何的保留,全力出手。 至于狄龙使的大动干戈,麦哈尔倒是能猜出一些,毕竟,麦哈尔和金斯,并没有通过狄龙六道门的考核,且还从神秘莫测的狄龙通缉榜上消失过,就算是狄龙使这样的狄龙高层,都要百思不得其解,想要出手一探究竟。 第230章 后院起火 “杀!!” “轰隆隆——” 崇祯九年十月十七,当宁羌河谷的战火愈演愈烈,绕道太平并进入四川的祖大弼也联合了左光先,对顺庆府境内的朱轸发起了反击。 这次的明军没有选择分兵,而是集中兵马强攻营山。 坐镇蓬州的朱轸,提前几日便接到了祖大弼率军入川的消息。 在确定明军即将攻打营 同时,他也给王海生打了个电话,并且要求王海生加大警力,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周晓灵。虽然王海生当时很疑惑,但是听了贺川接下来的话语后,更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从林风进来苏杭大学的迹象,分明是为了纳兰若水而来,甚至为了讨好纳兰若水,还将周昌顺从考古主任的位子拉下来。 “林风,那你有什么办法救治我的爷爷?”肖梦琴看话题都转移到别处,立即又给扯回来,毕竟财富的讨论都是废话,救人才是最重要。 认真的回忆起来,楚晨从剑芒宗到今日,跨入武道一途,连一年都没有到呀,一年之内,从肉身一重境成长到眼下的地步,简直是贯古铄今了。 听到李晴这么说,贺川眉头紧锁,将这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生怕自己的猜测错了,而因为自己的猜测,导致两人最终深陷此处,无法脱离。 三叔看着李不忘的表情,心里大概也能猜的出来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公孙先生你就依真人之言用点茶吧!只要用完这茶,真人就会为我们指点迷津了!”在马灵的催促下,公孙胜唯有三五口整盏茶饮的干干净净。 那个声音正好就是抓住了六叔的这一点,不断的放大,放大,再放大,想要让六叔死掉。 豪光亮起,每日坚持不懈千次挥剑,赋予了刘协无与伦比的出剑速度,旁人只觉眼前光芒一闪,刘协却已经还剑归鞘,张武瞪圆了眼睛,半个脖子被刘协划开,鲜血喷溅了刘协一身,身体却缓缓地软下去。 但实际上,大汉终有一天会走向鼎盛,到那时,气运将很难再增加,而流失如果继续的话,那大汉的气运便会迎来盛极而衰的一天。 当然,一个废柴也影响不了太多,可是夏河在心理上,就不会对这个家伙有什么同情心了。 我这才悲哀地认识到,世界上的事情,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该着受侮辱的命,给你戴上顶皇冠也逃脱不了。 这有必要骗着自己吗?安若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圈回来之后,一眼瞧见了这纸上已是写下去了好几行字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安若依旧是看着路凌坐在沙发上,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从窗外边漏进来了一点亮光,洒在这个身影之上顿时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感觉。 “知道了,钦白师兄。”合欢银铃的笑声回荡在钦白的心中,他忽然觉得挥剑一千下都不枯燥。 叶梓凡无力的靠在公园的长椅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狠狠的吸了几口。辛辣的烟草味吸入肺内,也渐渐的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怒气。 “别的没看到,自大狂倒是有一只。”白未冰冷的语句打了过来。 好吧,安若表示投向了,嘴际微微地撇开透出了一股极其不正常的笑意来了。 “你这背包很破了,要不我替你扔了吧?”连福说道,他知道这背包对王强很重要,事实上,所有看了新闻的人都知道这个背包对于王强很重要。 第231章 蜀中阴霾 “哔哔——” 十月中旬,当皑皑白雪覆盖岷山,北方吹来的寒风也顺势刮过风洞关那粗粝的城墙。 漫天雪幕中,当敌台内的汉军哨兵不断呼吸浓浓白雾时,城外茶马驿道的尽头也适时出现了大批黑影。 察觉到这些黑影,哨兵当即吹响了木哨。 刺耳的木哨声在这瞬间撕破了风雪的呜咽,响彻了风洞关内外。 每个大夫或多或少都会一此炼丹之术,因此观看这此影像对在坐众人都有莫大好处,自然都格外认真。 张大山看着眼前那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吹倒的,捂着胸口的黑袍人,虽然心里直打鼓,可是还是硬着头皮,摆开了拳架子。 镇长唯唯诺诺,除了不要让他自己上去拼命之外简直说啥就是啥。驻军上尉虽然看到铁甲尸王在屠戮村民,但还是听从了行政长官的意见,带着自己的部下向着大学士苏沃特围了上去。 忽而一阵风吹过,撩起了枝头那看似繁荣似锦的花团锦簇。美丽而娇嫩的粉瓣经不住这摧残,轻易的被带离了,零落的散落下来,留下一地的残红。 当然,她要做的卤味,肯定不是原主做的那种,味道绝对是比原主做的要好的多。 匆匆一见,匆匆一别,易少天内心无比感慨,望着容儿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与黄盈盈离开酒馆。 沈浩刚走出客运站,一名穿着名贵西服的帅气男子便迎了上来,沈浩抬眼看去,却是吴志斌。 山贼覆没和兰斯伏法的消息给领地带来了一丝好消息,但是丝毫没有驱散悲痛、阴暗的氛围。主教看着铺满地面的死者,口中念念有词得吟诵着。旅者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转头就离开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张行有唐果那么漂亮的未婚妻,居然口味那么重,和几个富婆玩的那么开,真的是一个狠人。 叶岩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找的王冬梅,而叶岩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他肯定也不会在乎王冬梅和我的命我思索着如何死里逃生时,刘楠的手机突然响了。 孙杰道,那姑娘直接将我扣住,我怕你们是割我腰子的,所以赶紧溜了。 对了,她说过我的灵魂正被很多那些邪物惦记着,那些邪物会不会来找我呢?刚才那个黑影,不会就是其中一只吧? 还有刚才,夏婉宁说什么味了保住束倾的魂魄,他的灵魂正在束安的身体里苏醒? 李致硕的话,让我十分的生气:“你怎么不说班长?班长想要一脚踏两船,这像话吗?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一脚踏两船,他也不怕扯到”蛋。 “香韵姑娘!”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但见那大蜘蛛口里喀拉喀拉作声,还在香韵姑娘身上吸吮咀嚼甚么,自己的身体,却膨胀的越来越大了。 二来,我想进去看一看,当年的邪火麒麟,是否还被困在那个阵里。 江宇帆皱起了眉头,一想到今天已经见了她三次,这也太巧合了吧,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在飞奔中的古月一脚踩在地上,瞬间像个炮弹一样冲向蓝海,二人的距离只有数米,这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之间的事情,古月甚至已经想象到蓝海被撞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仪器都很直白,我这个半吊子西医盲扫一眼也能看清楚,血压,心率,呼吸的数值。 第232章 决战序幕 “放!!” “轰隆隆——” 崇祯九年十月二十日,当炮声再度在宁羌河谷两岸作响,远处的宁羌城早已垮塌不知多少。 北段城墙足有十几道缺口和垮塌的砖土坡,但洪承畴就是不曾下令强攻。 除此之外,宁羌城西侧的大青山上,一道三里长的壕沟防线也从山脚延伸到了山脊,隔断了小团山和宁羌城的联系 这么看来,两人皆是凝聚了元府的武者,对付这些妖兽,虽然不能够说是轻而易举,但想来费些功夫,能够斩杀。王千山心中这般想到。 毫无疑问,三主峰又占了大半,彗星峰更有三人,战绩榜位列第一,盖过了大日峰,觉寂师太果然是连玉虚子掌门也敢质疑的人物。 夜天寻微微点头,他能感知到刘锐的实力相当于当初东浒域各大宗派派遣到神英界的使者们的中等水平,在兰经区同级别天军中绝对是属于顶尖行列。 张铭钧好歹在打架一事上天下有名,自己能直接跟着师傅学岂不是更好。 伴着一声好似拍蚊子的巴掌声,两只蒲扇般的巴掌已经死死夹住了的枪身,锋芒毕露的枪头离秦狩的面门只差半指,可项羽几度用力,霸王枪依旧却不得寸进。 也不知哪里蹿出来的邋遢老头,已经揭开了牛杂的锅盖,一副垂涎欲滴的馋相,贪婪地嗅吸着锅里冒出的香气。 “胡说!他身上如何有山祖的气息,二长老,你糊涂了!”川老厉声喝道。 谁料那魔猴的目光竟然跟随着龙阳的移动,再次盯住了龙阳的藏身之地。而且,再次挠挠脑袋。 曾经一直以为屠戮德尔城的是天魔石惊天,那时便让自己的两个徒弟去截杀他,没想到真的是个误会。震惊之下,却是更想知道的多一点。 龙阳计划好路线以及掩护的树木、地形,将身形慢慢的躲进树身后,眼睛不离草丛,悄然后退。 而刘慎听到动静揉着惺忪睡眼起床,又是打哈欠,又是伸懒腰的,似乎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们寻找大墓的手段基本上也只是寻找封土堆,看星象之类基础手段,堪舆风水之类的理论还不算太完备。 见证着一个伟大民族众志成城、万众一心追求美好未来的壮志雄心和无以伦比的热情。 周遭的茜色好像悬浮在浊流中的泥沙,渐渐沉淀下来,仿佛是时间被加速流逝的羊皮纸,一点点泛黄泛旧。 这次出乎意料的是,空间里多了几种药材,甚至有她一直想要的麻药。 回到2年a班的教室,以往被当作透明人对待的神宫寺月,如今能明显感到周围看向自己的视线。 由于十年前这里只有四朵雪莲,因此看到有七个花苞后,沈恒和季兴海两人,感叹万千。 原主这身子一开始被母亲从乡下接回来给假千金替嫁,还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又马不停蹄地过来鉴宝。 他们火气冲天地摔摔打打,骂骂咧咧,随时抓住机会撒气发作,还趁机悄悄偷东西往自个儿腰包里塞。 温医生的名头在场人都知道,这尊高冷大神摆在这儿总是让人莫名有拘束感。 双方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虽然是天才,但这些高人大能者才是世界的掌控者。 所以,他怎么会不认得这是妖邪之力?世间能使出妖邪之力的便只有妖邪。 这就可值得青年慎重了,要知道能在成为韩国排名前几的大家族,华正德的能力是毋庸置疑,混迹了几十年年的商场,这个老家伙绝对是老狐狸一类的人物。 第233章 决战打响 “昨日、今日,他们已经两日没有动兵,看样子是准备与咱们决战了。” “轰隆隆——” 二十二日巳时,当宁羌河谷的江雾散去,远处小团山的情况再度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 前营的营墙上,唐炳忠与身旁的刘峻说着这两日的情况,而远处的明军火炮则仍旧作响。 刘峻等待炮声平息后,这才将目光眺望向 领着他们进入火极秘境的鸣海神,已经没了踪迹,虽然他们掌握了秘图,知晓一些秘境的地理形状,但缺乏详细资料。 傅羲咬着牙,心中不停念着太虚宫的清心诀,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又离得更近了一点,华雄驻马,他停了下来,朝着远处的驿馆看去。 不止是李广,周晴,马锐他们寂静,就连那些在酒吧里消费来玩的人们,也被方逸的这个举动震惊了。 老朱手中的七星枪迅速朝上突刺,“乒”的一声,三棱枪尖点在戟杆上,却没有将方天戟撞开,七星枪反而弹了回来。 战船呈圆碟状,正常状态下,直径只有九尺,船舱六尺方圆,里面只有一个航海罗盘,凭着罗盘所在位置,才能准确区分船头船尾。 回至客栈,陈云衣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人进了血色森林,毁树烧林,杀那妖树一族之妖。那妖树又说,未曾踏过人类地盘半步。所有尸体皆被抽干了血,以葬在土下。 看到狼行虎步的朱天蓬,盈丘的俏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到老朱又变化了模样的那张脸,不由得皱起眉头,神情黯然。 在刺目的光芒之中,千丈高的山峰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坑,变成了一个山谷。 猫哥瞅着老德,没有说话。也不是他没有说话,而是没找到话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天的顾沫会忘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像以前一样跟自己亲近,而跟自己睡过的记忆将会自动由顾沁继承,而顾沁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怀玉回神看向棋盘,棋盘上仅有二三十枚棋子,黑白错落,盼芙的黑棋被自己的白棋逼着往角落里逃,已然成了“征子”局,而盼芙浑然不觉,只顾着逃。 带一个孩子有多累,他又不是不知道,爸妈又不是没事做,天天照顾孩子。 就像她已经改变了曾经谷三所说的故事中的命运,即便知道最终镇安王必然会保住她性命,她也绝不会向这样烂俗的情感故事低头。她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宫殿之间那一弯明月。 或许微妙的只有他们自己,对方的人很坦然的打招呼,好像什么问题也没有。 可是她要不要答应呢,她生怕自己做的不好,到时要让可儿难做。 何不到清澈的湖水中洗涤一下身上的污渍,换一身漂亮的、不带血渍的衣服?还能享受一下夏日最后的清凉? 自己的房间待不住,叶澜盛来过两回,只两回而已,就觉得整个房间都是他的气息,哪里都有他的影子,睡在床上都觉得不舒服。 欣贵人在旁看着,就差手里一把瓜子,坐下鼓鼓掌,道一句“精彩精彩”。 周克艰难地从大椅上站了起来,在他站起来的刹那间,大椅被吹成了碎片,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外,看着漆黑的天空,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儿童房里也有电视,跟姐姐走吧。”迪霏拉了下士轩,没拉动。 “欲轰苍穹天地开!”古道人握住开天斧,宛如远古战神,矗立于天地之间,身躯无比的高大,散发着无敌之气。 秋婍关上开第二门,全是西装裤,开第三门全是休闲裤,开第四门全是衬衣,一片过去少说几十件?四爷衣服应该不止这么多,这些是最近能穿的。 夜晚,慢慢的降临了,人流开始变少了,再过看一会儿大部分列车停运,值班室的灯点起。 进入屋子内部专门设立的研究室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部巨大的机器,想来就是秋叶原博士所说的传送机了。 也可以理解,大家都是神帝,要是激战之后被打死了,倒是可以接受,特么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叶天帝轻而易举的抹消了一个,便是修为盖世,谁不怕? 陈风微微颔首,收起投影在地球苍穹之上的身影,双手结印,遮天星球反哺还差最后一关。 河神大人刚要发功,乔薇薇便按住了河神大人圆滚滚的身子,好奇地一压。 “别问了。”楚子航皱眉,烨由的情况他最清楚,男人这样问无疑是在戳烨由伤疤,只是男人还不知道,现在他也乐得其中。 蝎看到自己最高艺术品竟然就被我爱罗随手捏碎了,原本根本不会出现多少情绪的蝎也出现了愤怒的情绪,直接控制着大半的傀儡朝着我爱罗包围而去。 “再等几天吧,等我的第一批船造出来再说。”张简看着海面,兴奋的说道。 其次,想要将此事曝光的几家国内媒体全部被公关,而一个执意要将其曝光的记者,在被威逼利誘不成后,收到了死亡威胁。 “你说的话算数吗?”冉枫的目光扫视着李晴,一时间被她身上那股冷峻和干练的气息所吸引。 这个热爱和平,只想着暗中保护世界的种族,真的有这么高尚吗? 第234章 火炮对射 “怎么回事?!” 马蹄声作响,当曹文诏与贺人龙策马出现,他们只看到了满地血肉的营外阵地,以及正发了疯般掘壕的炮手。 除此之外,还有那垮塌的半面营墙,以及站在营门处的曹变蛟。 二人翻身下马,来到了曹变蛟面前,只是不等他们开口,曹变蛟脚下那十余枚染上红褐色泥土的炮弹便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基地当时除地方科研人员外,还有一个整编团的保卫部队和一个加强营的基建部队,统称0673部队。团长叫潘昭亮。 得知一般在十两上下,让刘掌柜直接在给他们的银子里面扣下十两,到时多退少补,还特地强调一定是要正在下奶的羊。 冷非夜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也是他的失礼,都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娶了安倩,对一个长辈来说,也是没有给到尊重。 说实在的,她的手,现在真的很痛,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眼中那坚定带有仇恨的目光已经让他目空一切,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此刻的决定。 米粒见陆齐峰一声不吭地跑开了,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过重了。 “她是路易斯的未婚妻,可是现在她又要和罗恩哥哥一起了。”玛丽公主说。 只不过米粒的那一句醉话顿时浇灭了他心中的那团火,霎时又变得冰冷起来。 无昱见商无情的语气冷了下来,便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少主是铁了心要离开商家,只是他有预感这一次少主离开后就真的不会再管商家的事情了。 白灵双手握着【风雷扇】就要再来一扇,安紫就在此时,握住紫霞剑的手挽了个剑花,接着一推剑柄,那剑直直地朝着白灵飞过来,看似简单的一击却是昆仑十八式之一的——横空出世。 那个山字在他眼中猛得变大,瞬间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大山,从天而降,呼啸着向他压了下来。 两行泪,自皇上的面庞上滑落,悄无声息的滴落,甚至都没有落在地上,就已然被舞动的锦袍吸入,了然无痕。 正观真人在心中狂喊,可是他的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完全与他的心意不相反。 “宫媒就是做这一行的,自然消息比较灵通,夫人放心吧。”周瑜恒过去吹灭了凤头灯台上的烛火。 “好啦好啦,别再夸我了,再说下去,今晚有你好看!”梁翊斜着嘴角,笑得一脸邪气。 沈姨娘看王氏沉着脸,施着礼心中急速的为自己想要离开的举动,找寻着借口。 幸而周围的珊瑚丛长势甚为茂密,一路而来,竟没有人发现白肃箫的行踪。 婠婠顿时明眸微闪,脸上已是露出了欣喜神色,纵身向着望舒剑冲去。 周沫还是个病人,而且是身患绝症的那种病,可是她只想着把自己家这点事情顺利的解决,只想着让自己的孙子,阮红英可以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却忽略了周沫特别不好的身体状况了。 阿明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折枝纹杭缎黑绣滚边外衫,腰间束带,挂下一条米白色~遂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 “咳咳……你再摇下去我就真的死了”“还有,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地上的林雨挣开眼睛说到。 还别说,在中东这种以沙漠和平原为主的地区,骑兵的机动力有时甚至超过机械化部队。 “几日后将会有一个少年离开皇宫,我希望你能代我给他送去一柄长剑。”说完这一句话之后,龙痕便立刻转身就要离去。 顿时,这条孽龙被这只怪鸟的爪子牢牢爪子,然后用力一掼,狠狠地砸到地面上。 本错王国边境正面战场三国盟军突然撤退,蛮巫军方也摸不着对手虚实,不敢贸然进兵,遂于原地驻扎下来,然后各族势力大吵几天,这才迟迟派出数百万大军,回援早被侵占的各族腹地。 龙痕忽然露出了一丝捉弄的神色,伸手指了指天空,语气中也有了几分轻佻。 至于出来的300人,董树强让他们听从诸葛渊的安排,进行门派选址与筹建。对于诸葛渊的办事能力董树强还是非常认可的,毕竟诸葛后裔没有浑人。 而其余四大军事强国中的日曼帝国和斯拉夫帝国,师级以上高官达到s级战力的比例也有七成。 说是墓碑,其实很简陋,只是一块长的圆木从截面上被劈成了两半,平整的那一面作为碑面,在墓碑的右下角刻着四个字:赵大圣立。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不同的意见,说出来也是能够互相增进感情的。 虽然说在很多地方装备部都没有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但是装备部的人又不是全员天才,在天才的人也需要时间来激发自己的灵感,没有灵感要怎么做出这些抵抗敌人发展联盟的道具? 沈峰在看到那滴墨绿色药液的时候,因为太激动,手一抖……然后整个绿灵果就掉落在了丹炉中,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苏烈人格高尚,是为一代孝子,自从他父亲死后,只有一个母亲存在。 那些家族的长老甚至一直也都更加中意唐周当家主,恰好下一代当中,唐荀只有一名傻儿子,根本无法继承家主之位,唐金便算得上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是内定的唐家下一代的家主。 而且,更让傻姑觉得惊奇的是,萧怀玉的身上有一种很强大的气息,让她都不得不有些忌惮。 鬼差又冷冷地问了一句,欧阳平内心纠结无比,不过也不得不向旁边挪动了一下,给鬼差让出前进的路。 保镖惊赫的发现门竟然在不断靠近,当他刚要后退,却从猫眼里看到了一只乌黑染红的爪子便看着门把自己压倒。“嘭”保镖的头撞击地面。 不仅仅军方慕白看出了巨浪袭击的端倪,隐世队队员也在领队莫惊的带领下,向着石头山峰靠近,想借助石头山峰作为掩体躲过下一波的巨浪攻击。 之前的十几年被毒傻了无法开窍,这次借着死而复活的契机,才彻底的解开了一切的禁锢。 第235章 西线势急 “趴下!” “嘭!嘭!嘭!” 崇祯九年八月二十三日巳时六刻,随着日头渐上三竿,三山坝西侧的火炮对射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刻钟。 五刻钟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以至于不管是汉军还是明军,双方都卯足了劲的试图将对方击败。 “参将,官军开始强攻宁羌城了!” “晓得了,将这消息 洛昊脸色一愣,微笑着接过了衣服,脱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他的肌肉看上去不是很明显,但却有一种美感。 就在龙渊为吃而惆怅间,远处有嘈杂声和车轱辘碾轧之声,同时还有呼救声传来。 把大乌和它这段时间找到的宝物都收进了戒指空间,便又回到了戒指空间。 而车厢里面,此刻,张恒正一脸呆滞的看着李卓两人下车,一旁的陈局长则是双手举着已经被捏成一堆废铁的手枪浑身颤抖。 胡哥一愣,他心里很是清楚,老三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只要不出事,他一般是不管的,只要每个月拿到老三给他的那一份钱就行。 众人闻言,均是翘首以盼。只见贾明向后退了两步,双掌一摆,立个门户:“哪位英雄上来赐教?”众人被其适才之语所慑,知其定然武功了得,此刻一见他叫阵,当下也不敢有丝毫轻忽,纷纷抱元守一,凝目而视。 洛昊挥手撤掉了护城大阵,龙魂飞回了城主印内,然后被洛昊收了起来。 回到矿洞之时,天空已然放亮,龙四见众人平安归来,更是喜不自胜。龙腾见南宫镇躺在火堆不远处,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稍一愣神的功夫,叶美景便走出了五六步远,龙腾无奈之下只好跟了上去。 宇智波止水修炼的瞬身术乃是体术瞬身和遁术瞬身,其中遁术瞬身乃是风属性的狂风剑,虽然需要结印,但却极为厉害,其瞬身止水之名多是因为这个瞬身术的原因。 这东西是遇上愿买的贵,没遇上就卖不掉,红宝石别地儿也能卖。 可是饶是如此,他的这几个儿子依就是被沙拉曼达拉家族给带偏了。 蓝亦诗扶着辛奶奶走到客厅中央,在座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给老寿星拜寿。 虽然这一次交战,看似路卡利欧占了一丁点优势,但是和路卡利欧建立精神链接的希尔智发现,路卡利欧的右臂,发麻了。 望着森林蜥蜴轻巧躲开mega电龙的攻击,还顺势用手刀在对手的身上留下一条白痕,铁旋却是不怒反喜。 只是伤完袁敬候后,他清醒了一点,那一掌不算太狠,加上秦风紧跟着出了一掌抵消他的内力。 说着,凯撒再次把右手伸手到腰间,见到他这个动作,瑟蕾娜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了。 陈风周身闪电环绕,法则之力浩瀚,血脉之力宛如汪洋大海一般。 “诶我去!看来你是真的想气死我了!”夜修说着就要自己拔针。 孟媛目瞪口呆,她像个大家闺秀,一份套餐看着不错,吃了三分之一。 这些人恐怕都是被抓到游戏里的玩家。只是,这些玩家能进入到青叶灵异事务所这边,肯定也是现实中和青叶存在某种联系的。 看到加藤断,大蛇丸的脸色变好了一些,毕竟他也与断十分相熟。 这让我稍稍安心。但我还是想着,这周末去民庆大学看看。黄安心要真的变成了鬼,这一周时间也该露出一些端倪了。 第236章 硬顶上去 “轰隆隆——” 午后未时,炮声仍在宁羌河谷不断作响。 从炮声的沉闷程度,哪怕是不懂火炮的普通兵卒,也能听出哪阵是自家的,哪阵是别家的。 对于普通兵卒来说,他们更宁愿结大阵厮杀,也不愿意结阵相互炮击。 数万人的大阵厮杀,看上去十分热闹,但兵卒能看到阵殁的人,也不过区区几人罢了。 在外贸酒店的豪华套房中,一位坐于软沙发老人正摩挲着银白短发,对于桑家鱼庄的一切莫不了若执掌。 嘟嘟四下张望,看到附近的枝叶间隐约着一长串累累硕果,目光顿时变得十分热切。 “听大侠的语气,今晚是否还有一场硬仗?”村长毕竟是过来人,对于许多事情,还是看得比较透彻的,一下子便弄明白了事情的核心关键。 “妈,你就安心收下好了,木兰他们也缺这几个子。”桑木兰的三姐懒懒地来到庭院『门』口,看清地上摆着的那些海货,也在暗暗地咂舌。 似乎刚刚发生了太阳黑子爆发,龚老大接下来吼叫了一段话,王平隐约听到了绿色两个字,其余的就一概无法分辨了。 所以现在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所了解的东游记,与眼前的八仙世界是不是完全一致的,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二者是略有出入的,这一点也令赵东来不敢轻易透露太多,就怕误导了其它人,从而带来不可挽回的错误。 第一代大祭师所使用的语言,自然不如原振侠和海棠现时所用的语言那样复杂,可以在多个不同的角度,表达所要表达的一切。 原振侠一想到这一点时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先是双手无目的地挥着动着,想把可能就在他身边的怪物驱开去,但接着,又立时停了下了手来,因为他不知道如果真的碰到了精怪的身体时会怎么样。 所以听到清心草之时,通天教主的内心不免一阵颤抖,仿佛隐隐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但是因为阴阳轮算之法失效的原故,他并没有办法进行推算,眼下也只好作罢。 以战无命对现在神界的了解,太古时,同为神王强者,与现在的神王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太古成就真神开始便要步步历劫,神界天地规则圆满,大道清晰,因此,每个能成为神王的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一脸懵逼的蓝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萧决的狐狸走了过去,而萧决手中,已经刷新的q技能无情打出,收下了蓝毛的狗命。 而此时,鸟上正立着两人。一青衫披红袍。一黑衣劲装披红巾,背三尺青锋,封七道黄纸。 他十分忌惮隐藏的枪手,便将盾牌高高举起,对金属蛇下达了收回的命令。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七十股强大的气息传来,当先的就是严厉。其余的皆是昆仑派的大圆满期的修士。 十九只铁爪鬣狗,无比强大的铁爪鬣狗,还有实力无限逼近四阶魔兽的铁爪鬣狗首领之内,在一瞬间内,全部崩溃!那偌大的身躯像是土豆一样,被菜刀横切成条,然后竖切成段,接着继续切,直到成为碎末。 别说俞清瑶了,呆了半响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默儿、纹绣也挣圆了眼睛,满是难以相信。 叶城不卑不亢,只是语气很是谦逊。这只是晚辈对长辈的礼仪,而并非他对眼前这个苍月权相的卑躬屈膝。 第237章 高歌猛进 “硬顶上!!” “噼噼啪啪……” 午后申时,尽管寒冬冷风从山口贯出,但数千人的热血还是冲垮了这份寒冷。 小团山下营寨内的明军火铳手纷纷引燃手中火器,三眼铳与鸟铳轮番射击,硝烟腾起。 数十上百名举着长牌冲锋的汉军中弹扑倒在地,可后方的汉军却仍旧如猛虎下山般扑来。 明军的三 再想想如今病床上略显消瘦,已经毫无知觉的兰欣,王鸽的心里就又是一阵酸楚。可这并不能怪沈慧,毕竟沈慧是好心。 外界,已经有人从塔中出来了,他们身上狼狈不堪,一阵沮丧,并没有得到那些所谓的宝物,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部低于灵境五品。 色香味俱全,这一桌饭菜张凡可是非常用心的。从食材,到火候都掌握的非常好。所以味道那绝对是人间美味。 “首相大人,我们最好在南拉丹降落,然后改乘汽车,前往索姆港!”一名手下走出来,向赵炎提出建议。 苏泽明既然一直都跟着他,那岂不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要知道他在到了中央帝土之后不仅去了罪门还去了碧海城,最主要的是他是全程以自己的真面目面世的。 朱军似乎还是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觉得唐朝不会真要他这么干。不过,很显然他忘记两人本来就是死对头的这个身份了。 “莫长老,看来我们之间的赌局,你要输了。”长老席上,南宫翎羽信心满满的说道。 陈乔山清楚地知道几支股票的名字,不过他并没有全部公布,当神棍就要有当神棍的自觉,话得说一半留一半才有余味。 杀戮是个很美妙的体验,每一滴热血,都能够让持剑人体会到自身实力那微弱的进步。 私底下彼此可能会成为朋友坐在一起聊聊天,但是一旦牵扯到生意,那么彼此就不会留后手的。 在全场嘲笑,奚落声浪中,吐蕃使者冲上来两人,把这个出丑的汉奸给架了下去。 “停,福伯,留在原地就好。”卓君嫣叫停马车后,也把头伸到马车窗户边上,往擂台上瞧。 知夏在他头上打了一下道:“她守在我身边,以后我还能少了她的好处不成?你可太难伺候了。”她当然知道寻易这是故意讨骂,以他挑选蚕茧的本事,想给月虹弄一身极品衣裙只不过是出去转一圈的事。 “高手!”林风闪现出来一个念头,对方居然能把他压制住抬不起头,所以绝对不是普通的歹徒,普通的歹徒,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张诚却是知道一处隐蔽的入口,位于前山与后山之间侧岭,侧岭之上山崖陡峭,道路不辨,不知道的人哪敢在这地方四处走动,毕竟侧岭临近后山,不时也有雪巨魔出现,寻常玩家还真是不敢来此。 胖儿子振振有词的话使得周全一愣,看了一眼在旁边监督的陈欣,周全似乎明白了。 “哪有,林风,你也太自作了。”林风这话说到了南宫冰的心坎里面,而南宫冰则是鼓起勇气,抬起脑袋正视林风的目光,表情当中没有丝毫害怕。 周全本来还是打算继续窝在家里逗孩子呢,但是老爸回来了,顺便给周全安排了个任务;自然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儿子,有些事情还真的只是能够让他出马才合适的。 飞云观里预警的钟声急切的响了起来,道观里剩余的道士们集合在了一起,由黑堂堂主率领,一块来到飞云观大殿前的广场上围成一个防御圈,全力戒备警戒。 就在傀儡破碎的瞬间,一团黑影冲了出来,并向后跳去,拉开了距离。 她脸色变得极难看,身体微微颤抖。护士以为她又有了并发症,连忙测体温量血压,一阵忙活之后什么事情也没有。 甄绍翔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这么多天,他就数今天最开心了,妈呀,这打扮是认真的吗? 好多甜的烦闷和失落了,他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笑的如此开怀过了。 “你想要什么解释?”陆周承不答反问,嘴角那抹弧度邪佞异常,勾的人脸红心跳。 一时之间殷枫不禁有些出神,自从被吴、周二位长老提升为外门弟子以来,他便不断从旁人口中听到内峰这个词,那些人对内峰弟子羡慕之情溢于言表,若能踏足,恐怕让他们减寿几十载都心甘情愿。 “是是是,我这就去治。”郝大夫被拎说衣服,冷汗津津的回道。 夏蕾掰开石娇娇捂脸的手,才发现她眼里噙满了泪水。看着大家吃惊的脸,石娇娇尴尬地笑起来,“这成绩把我给乐惨了。”老六二话不说,上去就捧着石娇娇的脸帮她擦眼泪。 后方的一名弟子,当即凑到那正在交谈的两名微胖弟子的身旁,突然插言道。 陆周承一说有事要走,其他几个立马不干了,好说歹说非要拉他一起去。 “这可不行,爷爷,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具体是谁干的?”轲俊俏看着景光荣追问道。她不想错失良机。如果下次问景光荣时,也许景光荣死也不会开口。 这一句,再简单没有的问候,却使得,李如萍浑身没有了力气,一行清泪,情不自禁的盈满了双眸。 这就是她想着自贬自带邪气的原因,她不在乎外界他人看自己如何,只要能减少来她店铺或者找她的麻烦,那就行。 第238章 大阵对峙 “咱们阵殁了四百五十四名精骑,八百六十九名步卒,另有伤重的七百多名弟兄送往了后方。” “除此之外,咱们斩获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军,俘虏了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军。” 申时六刻,随着山下炊烟升起,汉军的死伤也汇报到了刘峻的面前。 相比较明军直接禀报阵殁的行为,汉军这边对于明军损失情况则更为 再说容湛与君璃随着宁平侯并大杨氏等人回到大房以后,因时辰委实已不早了,宁平侯便命众人各自回房,不必再跟去他和大杨氏的上房了。 “我哪知道,等会看看吧!”说着,我就拿出墨盒,然后让张星宇端着碗,听我的口令,随时冲上去。 嘴角微扬,眉目微启,双臂环于腰间,每每轻微的动作,都如妲己起舞,勾人心魄。 “……大爷可是逛完了?”君璃一见容湛进来,便忙打住了话头,起身问道,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愿意给容湛几分面子的。 永安七年四月二十二,灵犀前去给朱皇后请安时,见曹贵嫔久病初愈的曹贵嫔。 太夫人虽不甚满意三夫人打发人的借口,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得摆手令三夫人招呼客人去。 这段时间,登州那边局面一直不稳,不少对丘磊心怀不满的地方势力和营将都是有反抗和离心的迹象。 顾涵浩觉得有点尴尬,如果他事先知道大家会集体去接施柔出院的话,也就不会打算自己单独行动了。 “我只是困住他,不会有伤害的!”青鸡大将大概是怕我们担心,解释道。 大龙对妹妹很了解,知道妹妹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果断的提出意见;还是让妹妹跟着爸爸一起去挖沙窝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自在的挖沙窝了。根本不需要爸爸帮忙,爸爸只需要带好妹妹不来捣乱就行了。 古鹤生跟古玩打了一辈子的交到,搞这行的人,其实都是有几分相信超自然的现象,而且,古鹤生的见识渊博,或许,他能给出一些好的建议。 “是!”龙胜宏自然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没有半点儿废话,便赶紧下去安排去了。 “米格尔还是维克?”周末知道伍德死了的消息,没想到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死了一个。 所以,简易在听了随军医生的话便去找了给他么洗衣做饭的婆婆,这才有了这碗散发着怪味的药汤。 林风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刘霜霜?真的是她,没想到现在她也开始跟我作对了。 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把刀,下意识将它拿起来,入手就是一阵冰凉,好像触碰鬼魂一般。 让出了京城与津市,恐怕是洪门最失败的一个决策,损失了自己的收入来源,还拱手把那么大一片市场让给了华南帮,华南帮有了京城和津市的经济支持,也是在一瞬间把洪门远远的抛到了身后。 冰冷的血液流进我嘴里,夹带着一丝更为冰寒的唾沫。此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四目相对,然而她眼里已经满是杀气。 那像是一块玉石,被整齐的镶嵌到这块石壁当中。玉石上有着极为细密的青色纹路,她用手轻轻的一敲,便发出极为悦耳好听,如同钟磬一般的声音。 冼氏忙照着寒初雪说的,找了个干净的桶装了清水,把那一篓子黄膳洗干净后,都养在了那个桶里,其间夹着的一些鱼,因为不大,秀娘干脆让冼氏在晚上给下人做道鱼汤,前阵子大伙都挺累的,秀娘自是不会吝啬这么点鱼。 第239章 强攻强取 “放!” “轰隆隆——” 二十三日酉时三刻,当炮击再度响彻宁羌河谷,成批的炮弹如骤雨般砸落明军本营外的阵地上。 那般景象,便是与之相隔数百步的洪承畴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炮弹落地激起的泥沙,可以教普通将士清楚地看到炮弹的威力,心中惧意更添三分。 与此同时,大青山阵地上的马 烽火连城剑沉无脑,林星辰不过是张嘴那么一说,还没想好如何应对。 两声振聋发聩的叫声再次传出,两股强烈的气息迸发,强大的气息让正在耕耘的南柯睿、岐风和裘罗都感到一丝来自心灵的战栗。 云中雀刚刚自震惊的情绪中回神过来,这才发现眼前那击破结界,强行打断绝命台战斗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少年。 东方雨平正要继续逼问的时候,却见阿忆和夜幽等人都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连金胡大魔和妖锤大魔这样的家伙也用弱兮兮惨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东方雨平接下来的话就根本说不出来了。 上厕所一起嘘嘘时,赵子龙曾悄悄询问彭连长,究竟动用了何等关系才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彭连长却只是推搪,含糊其词,赵子龙也不追问。 看到短信内容,徐帆猛然一惊,毫不犹豫扯下安全带,在空姐以及所有乘客讶异的目光下,如同飞一般朝着登机口冲去。 但是事实证明,能在世界忍者联盟最高擂台顶住第一高手烽火连城那雷霆万钧的攻击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天下人,就已经集体失声,全部窒息了。 尽管李家百般算计,为了刻意针对羞辱徐帆,甚至连五阶神兵的定风珠都拿了出来,可却是依旧没有料想到徐帆竟然还有这种底牌。 这一剑扫出后,有些仓促,故而没有斩中星璇,将秦天身后一片苍穹族与亚神族的骑士斩中。 冥山外域的所有人都在议论,静待这一场大波澜,与此时秦天一行人也离开了冥山内域。 到十万大军围困清湖的第五天,鲜卑大军退了,高顺等三人立刻登上城头看去,十万人浩浩荡荡的返回鲜卑大营。 叶枫上前,一巴掌甩在了胡凌洪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黑夜的街道上异常清晰。 于是连忙起身道:“老伯您太客气了。”接过茶杯,看着淡淡的茶水就像是看到了这一家人的生活一样,是这样的简单,朴实没有太多的心机,更是不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矛盾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也没人怪他,他也知道程昱只是用这件事来举例,倒是没有多想。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那位倒霉的青面兽杨志了,他当时就是运输花石纲的时候船只被大风吹倒了,这才耽误了大好前途,一步步的走向了黑暗。 “是它!当年我在b市跟随将军驻军的时候偶然遇到它,它把我咬伤后逃脱!”何平指着屏幕惊慌说道。 “事情,找我?”霍思傲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毛,扭头看了一眼傲冷。 “就来就来。”牧清四人相视一笑,保持主仆队形,迈步追进翠微居。 渡鸦的叫声在二楼楼梯口响起来。渡鸦飞过来,落在伽蓝肩膀,狠狠啄着牧清那条搭在伽蓝肩膀上的胳膊。 一分钟的预备时间结束,所有人被塞进了飞机里面,航线是从机场左侧飞向光明顶那里,易尘毫不犹豫的直接把坐标标在了机场的c字楼2号楼位置。 第240章 棋错一着 “快!往前冲!!” “杀!” 天色由黄昏转向灰蓝的时刻,当喊杀声与催促声不断作响,养精蓄锐结束的汉军将士,已然冲向了大青山阵地。 明军拒马阵被密集的霰弹打得支离破碎,三千汉军将士,沿着这些破损的拒马阵,冲上了其中一段阵地。 “放!” “噼噼啪啪……” 壕沟内,明军 白瑾瑜见已成定局,无奈的摇了摇头,嘱咐了一句,早点休息,就回房了。 很多人都因为她俩追这个综艺,而且这个节目采取的直播的形式。 看到眼前的两人,只是顺便问了一句,没想到他们还挺不客气的。 一直到晚上下注停止,买顾澈他们安全回来的除了林洋和沈云祥,就只有罗浩宇。 陈景年连忙答应道,给了齐国华一个歉意的眼神,提着东西走进了房子。 王语嫣冰雪聪明、过目不忘,可谓是孟修远教过最省心的徒弟。哪怕他自己叙述之时思路逻辑有些混乱,被这姑娘听去,却也只需在脑中一转,便也就能够清楚明白。 由于视觉的退化,亮光不会特别吸引丧尸,但黑暗却会影响人的行动,所以她毫无顾虑的走进黑漆漆的楼道。 如果不是他们的队伍太庞大,他早就动手了,但是现在他不能,他们已经有将近一半的异能者丧生。 刚才只是惊讶竟然也有人喜欢白日梦,喜欢唐梦和其他嘉宾而已。 淡漠的青影轻皱了一下眉头,最后点头:“我会的!”是的,他会好好遵守当初与云从熙的约定,直至约定结束的那一天为止。 冯氏自然不知道这些底细,如今她的手下被一一排除,她也没办法及时得到外界的消息,只得一切靠自己,反复思忖着该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嫁祸给裴馨儿。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夜里岚琪只是坐在床尾给玄烨揉捏腿脚,两人说说今日所见所闻,再不提什么纳兰容若和觉禅贵人的事,之后同枕而眠,一夜相安。 翌日醒来,明媚的阳光从窗棂外照进来,她坐起身,身体虽然还是很无力,但头不再晕眩,轻松了许多,身上的亵衣似乎又换了件,地上还放着几盘烧完的炭火。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胖子从商城买的东西堆了满满一桌子,天祈帮白沐拿了罐牛奶,打开后自己先尝了一口,才递给她。 “我们去看看吧。”云净初拉着百里无伤的手就往那个地方跑去。 岚琪愕然,原来胤禛的心结不是在是否会被送走,他是担心皇贵妃会难过? “不不不不不!”红衣如蝶的男子将心上人紧紧抱住,连说了三个不字,他是在严重抗议! 服下那药丸似得东西,火烧般的疼痛消失了,随后又是一阵莫名的燥热,北冥寒轩带来的一名暗影,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即便山上寒风乍冷,也没能缓解他身体内的燥热。 天使圣基惊慌之际,迅速举起了右手,指尖直指苍穹,然后发出一点之光,虽然扩散。 “门主,您放心,属下会盯紧她的,一有情况属下会立刻上报。”杜元颇为紧张的说道。 哼,难不成,他还真的以为我会跟着他回去做妾?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不管怎样,莫言也在找她,让她的处境更加的危险。 他和谭香之间,不需要过多言语,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微笑,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黑暗中,这口金棺,在三胖子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散发出晃人二目的金光。 她就说,以温晴微这么穷酸,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怎么可能找得到df查这件事。 原本应该针锋相对的俩人这会儿却因为各自的灵兽叽叽喳喳的凑到了一起,你逗逗我的蜜袋灵鼯,我摸摸你的雪貂,惹得观战台上传来阵阵哄笑。 魏永呆呆的看着富春,自己这兄弟没穿裤子周身散发一阵阵臭气,下身的模样被人瞧了个干净,可这一屁股屎又是怎么弄的? “当然要打开,万一有人被关在石棺里怎么办!”周永立刻说道。 我觉得写本子作弄人这事,与造福六界苍生没什么关系,他就是天生有这份爱好,爱好在自己的本子里,将别人作弄的死去活来。 潘金莲说是如此,可到了赌坊门口,看着两名把守在外的伙计,还有穿行不止的赌客,不免却步了。 虽然心里对这件事半信半疑,她还是把自己对聂唯的一些了解都和自家二婶说了。 沈蓉才不理会自己的老公呢,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只想和儿子在一块,老公是什么?能吃吗? “你要这破猴子?”贾正金提了提绳索,惹得疾风猿又龇牙咧嘴冲他咆哮。 可是一转念,他又想到范围元鼻青脸肿的脸,和在传销窝点看到的那一张张狂热痴迷的脸,瞬间又释然了。 “我说的是……”她看着我,可是刘宇这时候开始掰手指头,使劲的看着她。手指头都在咯吱咯吱的响,声音很大。 火势几乎瞬间照亮天地,随着这道燃烧猛烈的火圈一经出现,便随风见长,不消片刻功夫,已经将身周整片空间范围,直接烧成一片茫茫火海。 至于我,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除了感到感动之外,就是那种亲人之间的亲切感了,至于他当初被救回医院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夏浩宇倒是从未跟我提起过。 刘德的骑术也在诸将的指导下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最起码不怕从马上摔下来了,能够比较不错的驾驭战马。 本来队长的计划是,等到了明天,无论天气如何,都一定要出发,因为这个消息拖不起,食尸鬼可不会管今天会不会下雨,他们的眼里只有吃和繁殖。 龙帮主凄惨的笑了笑,还真的如炎彬所料确实决斗场的这个控制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控制眼前场上的决斗的分组和一旦出现了几十胜以上高手出现的时候,他们只要向上面通报就行了。 第241章 大战告歇 “杀!!” “参将!大青山、大青山有官军下来了!” 宁羌河谷、三山坝战场上,当亲兵那沙哑的提醒声撞进耳朵时,马背上的唐炳忠正紧盯着前方那片绞肉机般的战线。 尽管天色正在由灰蓝转向黑色,但他仍旧可以清楚看到,两军长牌与长枪对撞,长枪长牌折断、兵卒哀嚎的场景。 在他的面前,血腥味 罗毅抬头看向仍在苦苦治疗着柳无心的刘若楠,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从若楠的眼神中,罗毅看出了五味陈杂,焦急与心酸,但他只丢回给对方一个拜托的眼神后,自背后抽出墨云,毅然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莫道士一声低喝,我们几个都回过了神来跟着他一阵狂奔,去追反方向干尸的舌头反应了过来,我耳朵里听到一阵‘嘶嘶嘶’的声音。 弟子们的不安,长老和掌门们岂会不知,但是他们不能说也不敢说,谁知道仙界与下界到底还有没有联系,万一被他们发现他们有落跑行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莫道士和磊子互相看了一眼,两者很有默契的走到了一旁窃窃私语,没过一会之后磊子走过来给我递了个眼神,我点头起身走到了莫道士跟前。 顾嫦曦对此翻白眼,她就说师兄的那个什么地图不靠谱,就凭满图的山水,你还能看出自己在哪个地方才有鬼了。 胤禛还接到北边边境传来的消息,说是准格尔开始练兵准备起了粮草。 录录入时仍然在持续,不过当前面逐渐变得宽广的时候,前面的组长已经不是太多了,更多的地方看起来是非常美丽而开阔的景观,而让人们看到的是可以收获的东西不再是鱼沉鱼的景观。 “不关刘爷爷的事。”卜依琳白了卓越一眼,都不知她的好心好意。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最后决定放任顾嫦曦自己成长,最多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帮一帮,尽量不要让她死了,不然孩子们就成没娘的孩子了,他明白这种苦,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们经历。 罗毅没有回答,只见他蹲下身子,用手中的细剑挑了挑那焦黑的尸体,令它翻了个身后,细细观看了起来。 只见他催动元功,澎湃的先天之气汹涌灌进此珠子,顿时珠子之上,幻化出一道身影。 格林告诉了我华夏各大城市接头处会有比勋章大不了多少的屠龙标记,得细细的找,找到后就可以到里面去找对应的联络人,至于哪座城市,城市何处,他也不知道。 慕雪芙的脉象很虚,别说是有武功,这身体照正常人还要弱一点,又怎么会有武功哪。 大长老对于南宫阳天一直不肯见他耿耿于怀,这次南宫阳天竟然没有丝毫的刁难就见了隐如魄,这让他在子之痛上更添一层耻辱。 当然问题不只是如此,我还发现这里的通风口也可以连接外界,这就很有意思了,正是我需要的路线,毕竟只是选择从窗外离开,那么多人和警方力量我也没有把握完全毫发无伤的离开了。 他就像是一个黑心商人一样,为了得到一些筹码甚至会做出格外过分的举动,只要是能完成自己的目的,那么所谓的卑鄙其实也不值一提了。 在这多么人之中,叶白和乌风虽然名气很响,但要实力,总体衡量,他们并不是非常出色的那种,但要在同境界的弟子之中,绝对是执牛耳者。 第242章 阳谋手段 “此役自七月初五开始,于今日十月二十四结束。” “我军阵殁八千二百五十七人,伤残三千九百二十人,可战之兵尚存一万八千二百二十三。” “以阵上所获计,俘获官军甲胄六千三百五十七套,俘获官兵一千九百九十二人。” 清晨,当江雾渐渐被山风吹散,庞玉禀报着此役伤亡和俘获,末了对前方的刘峻补充 黑色的甲叶,宛若龙鳞一般,紧凑而细密的排列着,穿在身上非常的舒服。 “你是疯狗送来的,已经决定听我的建议了?”医务室只有他们,白景升说话并没有多拘谨。 她穿一身荧光绿的冲锋衣,那边大概在下着雨,空气比较潮湿,她即便戴着帽子,头发也一缕缕地黏在脸上,像是好几天都没能好好打理。 毕竟嫡母说,这婚期竟是温从阳缠住他母亲和祖母,从几个日期里自己选定的。 再加上自己的那销魂的表情,若是一旦被传出去后,那自己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就毁了? 陆丰抓着几个鸡蛋和西红柿,话说一半,抬头时瞬间瞪圆了眼睛。 有的官员是上朝的时候参了河东伯一本,独身走夜路的时候就被唐稷敲破了脑袋。 陈潇毛骨悚然,帝天随意分化出的一缕意识就已经如此难缠,若他本体出动,该是何等可怕? 一般毒药入体之后,要么是立即发作,要么就是发作缓慢,但是量少不足以致命的那种。 “哈哈哈,在下说的要事就是这个,既然城主说就要着手实行了,那么在下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周晴说完,易川将两手一摊,有些无赖般的说了起来,只不过这说话时的声音则是变成了易川的原声。 我和秦天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下去,秦天能在水中闭气一个时辰左右,我是三个时辰,我想时间足够了,只要找到玄武,一切都好说。 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资源,我走到胖子身边,直接掐碎了他的喉咙。 那黑衣人冷冷的看着狐狸,也不为狐狸认出他的身份而惊讶,而是嗜血般的笑了起来。与此同时,狐狸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道暗力,这道力量仿佛一个庞大的磁场般将他牢牢的锁住。 说他那么脏,布拉德利则是在那个中年男人期盼的目光中答应了,沃夫脱下了自己的袍子给了那个奴隶,那个奴隶穿上沃夫递过来的袍子跪了下了让布拉德利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高傲的神情像是很是了不起一样。 一般人的想法是惧怕墙上密布的金针转而绕过墙体,想着越过石头人的方位而去。殊不知,那阵中的脚下石块或石头人相互牵扯而又让人看不见的丝线才是机关的触发点吧。 ‘陛下我认为这件事情可以让我的儿子来做,我儿子虽然年轻但是这几年一直跟着我做事,这些年历练让他心思整密,非常的合适’右公爵说道。 而怪物傀儡们虽然没有神志,但最基本的攻击还是会施展的,尤其是它们那不惧死亡的特点,都是迎着马俑的铁蹄往上扑的,一时间也有马俑或天一士兵被击碎或拖拽下来,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只打磨过形状,还没有经过镶嵌,除了鸽血红以外,还有祖母绿和猫眼石等等,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盒。 出门的时候,徐平突然想起又到给刘贺和徐冬送食物的时候,以前每隔三四天,他都会去刘贺和徐冬藏身的地方,昨天有事没有去,今天必须走一趟了。 第243章 传庭兵至 “放!” “嘭嘭嘭——” 崇祯九年十月二十五,在宁羌战事告歇的同时,南边的战事却正渐渐火热。 蓬州,这个卡在嘉陵江航道中游要地的城池,此时正在以火炮不断炮击嘉陵江上的那些船只。 无数拳头大小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嘉陵江,大部分炮弹落水,激起数尺水花,但也有少部分炮弹正中江面上的船只 “没事!相信他过一天就会醒过来的,他的生命力不会这么差!”郭念菲看着浪西海苍白的脸颊。 只可惜这帮人基本功不扎实,下盘都不稳,根本不用想象中那么麻烦。 回到家,左轮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被风吹干了,但潮潮的衣服黏在左轮的身上很难受,只好起身去洗澡,清冷的屋子里依稀听得见水在坠落的瞬间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看着十八集团的精锐们拿刀片,军刺什么的,杀气腾腾。这些人毫不介意,依然悠然的往前走。 宛缨噙着不甘心的眼泪,早知道就不拿出那玉佩了,现在她是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了。眼泪淌过脸颊,湿了衣服,一路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茅草屋,宛缨木木的洗了澡换了衣服不想让苏铁看出异样来。 见到这一幕之后,飞虎将军刘虎内心充满了仇恨,他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豹鹰兽王血债血偿,自己最终决定在夜色掩护下,刺杀豹鹰兽王,便开始悄悄地准备好这一切。 庄坚众人内心之中,对于凌云洞天,再度提升一个危险等级,连半神级别的高手,都是无法穷尽的洞天,难不成是神阶残府? “就说你怎么了!要不是出的主意,我军会沦落到让冠军侯任意宰割的地步吗?!”氐人将领也是暴脾气,不甘示弱。 而目前青家的境况,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也有青跃这尊蒂印境强者,天塌不下来。 这古猿天王连续失去了三员战将,身边还剩下了天龙兽和飞龙兽二将,便决定将全部兵力集中起来,向镇守东面的大唐官军展开最后一击,只要将这些大唐主将全部歼灭,自己还有反败为胜的作战机会。 “鬼王,人间鬼界本是两个空间,你不该靠活人的灵魂和精血来修炼千魂索的。”我直言道。 八贤王是何等人物,瞬间变察觉到了陛下已然产生了杀意,今日若是罗昊不答应这桩婚事,定是难以安然离开皇宫了,作为帝guo掌权者,不会允许一个不被其所用,且违背他的意愿的的因素存在。 原本轰向叶云长老的剑气血浪在距离长老仅有半米时陡然停了,旋即豁然炸开,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战斗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凯撒主动采取了剑阵七绝杀,在这么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的剑阵可以幻化出来的剑数已经达到了上限,既然还是打不中落雨生根那么便是无用的废物。 笑罢威武收敛笑容,正色道:“这是个阴谋,旨在对付皇帝。”他亲身经历过,有绝对的发言权。 说这话的时候,沈林风瞥了我一眼,我一边是为沈林风感到悲哀,一边为他无法挺起胸膛做人而感到难过,我咬住了牙,不敢去看他,我怕这样,会让沈林风没有面子。 我有些愣愣的,陌生感觉涌起,我失落又复杂的看着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离开。 第244章 京师巨震 “红夷炮,绕米仓,洪爷送炮刘爷扛。” “不轰流寇不轰王,官家账簿响叮当。” “寇在岭,兵望饷,米仓雪落菜花黄。” “一炮能换三年粮,谁管蜀道月光凉……” 崇祯九年十一月初,当黄昏的余晖洒在京城,各街巷口纷纷响起了新的童谣声。 京师的孩童们,成群结队的抓住前方人的腰带,蹦 时间一点点过去,赤墨承载着脊背上的两人,飞了至少有着十几公里之后,前方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股诡异不明的气息,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曾经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人今日变成这样,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瞅着那几只瞪大眼睛,满脸清纯不做作的讨要奖励的狗子们,夙浅笑眯眯的从秘境里摸出几个果子塞进它们嘴里。 穆桐想了许多东西,在她从军以来,对京城之中的消息所知的已经太少了,后来终于听到了消息,也听到了成献的消息,得知成献与人成亲第二天就抛下新婚妻子奔赴边关了。 许宁看着眼前这个除了方才无意中和自己眼神对上之后,便再也没有抬过头看自己一眼的男子,胸腔中的怒火蹭蹭蹭的上涨。 从烟香的话里,百姓们听出了牛轲廉确实受到相爷迫害,若非烟香他们出手相救,早就一命呜呼了。百姓们不由对相爷人品大打折扣,开始推敲起先前指证相爷的话来。 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爱着的人同样对自己有意思,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她见过的修为最高的人便是化元境后期,比如她的父亲钟怀远,比如刚才遇到的那几个魔头,但她发现,这些人的威势远远不及眼前两人。 赵岚拉着宋星河,态度说不出的热情可亲,反而是跟着进来的余嘉年,虽然礼貌却始终透着一股疏离来。 凤北辰一怔,对上那双充满别样风味的杏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了。 柳毅双手负后站在山巅之上,看着太阳渐渐升高,开始有人向山峰上走来,在这里滞留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看柳毅和戈战还有幽火一战,今天就是双方约定之期,可以想象,等下来此的人定然不会少。 餐桌上已经摆了早点,冯心怡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点,这过程中她和洛南一直没有对话。 等到萧依蓉差不多已经冷静下来,岳毅才开始向萧依蓉解释事情的经过。 剑泉也不想拖延时间,就准备一掌把饮墨打晕先,可那么一掌下去,饮墨不仅没晕,反而动弹地更加厉害了。剑泉眼看已经抱不住饮墨,就大手一推,把饮墨推开,自己也立刻飞开一定距离。 自己若是贸然进去,会不会被邢王宫的人当场宰了?可是不进去,怎么知道楼主在不在里面呢?啧!可真是麻烦,早知道就带着那个呆子一起来了。 他也知道该这样,只是殿下阴测测的话犹在耳边,他还是不要得罪殿下的好。 “老人家,您知晓我的来历?”柳毅终于开口说话了,说他是“灾星”的人,或多或少知道那一场牵扯极大的争斗,从古至今未曾停息的,但是知晓的就如姜无存一般,却总是不告诉他。 “哎呦!”林成双摔倒在地上,吃痛地爬起,不过更让她觉得岌岌可危地是,君梓羽的影子将她的影子全部笼罩,她望着那一对重叠的影子,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然后。。 第245章 定略平贼 张凤翼死了,病死在了蓟镇境内的行营之中。 这则消息的到来,使得云台门内的温体仁等人不免唏嘘,而金台上的朱由检则脸色难看。 尽管有传言称张凤翼在此前出京时便染上了风寒,但众人皆不以为意,毕竟张凤翼也不过五十出头,这等年纪在明代官员中还不算老迈。 不曾想,张凤翼离京不到两月,便病故于蓟 “道士你是闭关还是跟我一起去找江福生?”尧慕尘沉思着望向在一边忙着梳理翎羽的道士开口询问。 守护在传送台周围的几位长老,都疑惑的抬头望着他,传送台发出的这种巨大的轰鸣,说明这次传送不是一般的远。 可惜那晚亲完之后她的梦就醒了,也不知道后来他们有没有再发生点其它激动人心的事情。 尧慕尘双目紧紧的盯着托盘上的紫云香,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要知道在他的虚空宝盒里,可有百十块这种骨头,随便拿出一块都要比眼前这块大上五倍之多。 “老子不是校长也能开除你,而且你现在已经被开除了!”汪老师自信无比地道。 他没有犹豫,直接向右边那条路走。走了大约一百多米,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喘息声。 现在这个时候,狼宏翔需要的就是外力的刺激,魔核那狂暴的能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萧梦蝶嘴角边微微一弯,点缀着一丝浅笑,双手突然抬至胸前,目光平视亚东,手中在空中开始结起诡秘的手印,不一会,萧梦蝶身前的一双手就被什么阻挡着一般显得十分迷离,一朵灿灿的银花突然从空中呈现。 “勇哥客气了,你跟老大更久,应该是你照顾我才对。”关龙还算客气,不过在心里,他根本没把勇哥之流放在眼里。 她答应了李静儿要帮忙搞定这边,如果不折腾点动静出来,到时也不好交待。 “伟大的黑暗领主凯利斯大人就要复活了,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类臭虫竟敢前来捣乱,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尼古拉在几人进入自己的仇恨范围之后,拔起插在地上的巨剑嘶喊道。 只是如果不用枪的话,林风面对这一百多名雄壮的汉子还真有几分怵怵的感觉。 林风和胖东从苍冥俱乐部出来,随手拦了一辆的士车,林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胖东塞进车里,然后才是安然的回到林风的现在的住处——绅华府。 “我警告你哟,要侮辱我的智商,我就让他来拍你了!”林家仁面露凶光,可说出来的话,却带有那么一丝搞笑的色彩。 一时之间,曹丕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曹操还欣慰地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担忧。 林风把胖东扛进酒馆之后,就就来酒馆里面原先的服务员,然后让这些人来照顾胖东,而他自己却是独自一人在酒馆的包间里面,思考着下午的那个神秘年轻人,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蒋天正冷笑了几声,怒不可遏的说道:“违法、正气?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正气,怎么混黑道”。 清心宗在这域外星空之中,哪个宗派敢明里得罪,就算是强抢,亦不会有人出头,才让子鱼在这城池之中明目张胆的敢抢陈飞等人的东西。 楚逸云只是一个坚持自我道德观的人,并不是真的圣母或者脑残。虽然有时候,真的很像。 当年王连草是想嫁给大表哥的,哪里知道王氏是个不容人的,更是将王连草看的寸步不离,堪有将人软禁的道理。 第246章 瞬息万变 “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初二,洪承畴惜败宁羌、张凤翼病死行营的消息传开。 整个京师震动不已,而刊印的邸报也如雪花般飞往各处,继而将消息传往了整个河北及中原。 许多文人墨客因此惋惜,但也有许多人借题发挥,说洪承畴养寇自重,张凤翼畏惧皇帝治罪而自杀行营等等…… 这些说法虽 紧接着,张扬掰开金眼狼妖的嘴巴,把丹‘药’的粉末放进它的嘴里,就松开了金眼狼妖。 沈云悠皱眉看去,以为是锦橙又想回来找不自在。可是当她看到了出现在眼前的人时,却愣住了。 在黑夜之中。木晚晴也看到了前方的火光。那马蹄声简直是震耳欲聋。整个大地似乎都震动起來了。她的胸口似被堵死一般。无法呼吸。 说是千年,难道真的就是千年,这有可能就是‘玉’虚安慰自己这样说的,难道是万年,还是多少? “老师,他怎么样了?”李欣茹把目光从陆尘的腹部收回,扭头对身旁的老医生问道。 只是人生如梦,转眼看来,从前的一切都好像是水中月,镜中花,虽美,却总也抓不住,摸不着。 沈云悠听着两人嘀嘀咕咕,脸上虽然一直笑着,可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的。 还有一家,陈豪一直没有忘记。城战他们没有参与,但却不代表他们并没有实力。那就是不灭战魂。 “笨蛋,你说我们天荒六合派最大的目标是什么?”启尊差点被启仙接二连三的问题气昏过去,到了现在他还是没能明白自己的用意,只见他语气甚为气愤的反问道。 “我知道了。”即便如此,她却没有对南宫萧表示出自己的担忧,他们才是母,自己不过是个外人,当着人家儿的面儿抱怨婆婆,一次两次或许会容忍,时间久了一定会被厌烦的。 “什么?”元南飞一愣,随即感觉到手捏着的地方滚烫的温度传来,“哇呀!!”一声怪叫从客院中传来。 当王杰三人离去那现场不长时间,就见那空间一阵荡漾,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哪身受重伤的三人身边。 “我的手松不开。”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锦瑟看着玄冥,眼底是无法隐藏的哀伤。 “你就得瑟,那清溪见到我还不是叫爷爷叫得比叫你还亲!”夜魂鄙夷道。 “记住,一定不能把自己那口气给泄了,就算是再痛,你都得忍住了,等下跟随我的指引去运转内劲,只要你坚持过去了,要达到我现在的高度只是时间问題。”夜影说道。 “确实,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用q破解,这个辅助的能力很不错!”王修点了点头,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真的是送给我的么?姐夫——我这是在做梦么?”柳婉柔一头扎进叶枫怀里哭泣道。 “也不能说很差吧,刚好能够吃饭而已。”苦笑了一下,海王也不愿多说往日的事情。 洞口如同长鲸吸水一般瞬间就把河水吞进去好大一部分,然后露出了那狰狞的洞口。 可以说,只要夜魂铁定支持他,夜影这个家主的位置就能坐上去。至于能不能坐稳,可以坐多久,以夜影的能力看,还需要疑问么? “没什么,你坐着吧,听说明天父皇要带着在宫里的三个王子去你们的百花殿呢。好好准备吧。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明天很重要。”凌安风说完,朝着门外走去。 第247章 传庭退兵 “开拔了!真的开拔了!” 翌日卯时,在宁羌城内还在热火朝天搞着建设的时候,负责今日监督北岸明军动向的蒋兴便火急火燎地策马赶回城内。 “总镇!官军撤了!” 蒋兴来不及勒马便翻身下马,跟着军马跑了十余步后,激动地对刘峻说了起来。 正在城内看着民夫们干活的刘峻听到这话,立马便带着庞 眼珠子咕噜的转了两圈,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嘴角细不可闻的露出一丝弧度。 她知道就算票卖的不好,韩歌也不会说什么,但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神阶,在这一刻,阿狸终于突破到了神阶,而且让陈锋意外的是,此时的阿狸身上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诅咒之狐的气息,不过并非是负面之力的气息,只是当时神格破灭之后残留能量所带的气息。 陈锋目光扫向远方,从那些吞噬虫族的身上扫过,能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有着自己的智慧,而且实力都还不错,其中竟然还有几个至高之境的虫子存在。 他尖叫着,手持一柄火焰焚烧的利剑,身化一道赤火剑芒,从他所在的位置立即射走。 “我曹,狗都能说话了,妖怪!”萧飞不由分说,凌空又是一棒打了过去。 其实对云孙云山的到来刘淮安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讶,福市和孙家酒店的事情刘淮安早就知道了,而且他算着孙云山一定会来刘家寻求帮助。 一声脆响,宝石上包裹的一层结晶破碎,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石,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魔晶。 这纸条显然是之前放在坛子里的,应该就是盖在了卤肉的最上方,此时纸条脏兮兮的,上面还有着几行字。 “龙浩,大敌当前,别内斗!”齐麟和郭天俊二人赶紧上去拉架,都已经这样了,如果自己人还在一起打,那不是等着江凯然收拾么? 哪里是什么黑漆漆的?现在的燕尾山旅游度假村,灯火通明的,照映得如同白昼一般,时不时传来阵阵的叱喝和喊叫声,很热闹。看不到,但是霍青也能想象得到,这是魏相国和张莽、朱心武等人在追杀花千骨。 奥创世界有无数神力领域,可是死亡神域一直是诸神最热衷去追逐的强大领域。甚至战争、毁灭、瘟疫这一系列听起来叼炸天的领域,其实都是死亡领域的延伸。 那些新进来的修士和之前参加过的修士一起,一些罡气层的修士,向那些身边的打听消息,谁让他们先进去了呢。⊙所以那些后来的修士,都想要打听一下战场那边的情况。 “一年多前你好像派过一个灵级实力的人想要杀掉我吧?”冥落转过身看向梅蓟。 “对,我们是去帮那些人类的,不是帮他们守护者家族的,他们算个屁!”诸葛也在一旁马上喊道。 “那个丫头,我知道,挺漂亮的一个丫头,还来过我们家,我记得你说过她家很有钱,还有一个房地产商的老爸。”王彩英说道。 白晓霜脸微微一红,放下许峰的衣襟,拍拍自己的衣服,把头别到一边,不去看许峰。 而且,墨紫熏的力量被吸收了,全都变成了养料,让那棵树更壮大了。 对于大部分人类神祗来说,罗丝的伏击手段几乎是个迷,因为被罗丝亲自伏击的人全都挂了,又或者是俘虏了回去再慢慢弄死。 第248章 青虏来人 “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十三,在洪承畴卸任返京,孙传庭撤兵汉中的同时,整个四川的局势也在发生着变化。 洪承畴令秦良玉、祖大弼、左光先突袭汉军后方的手段建功,不仅收复了营山,便是连丢失一年多的仪陇也趁势收复。 在四川三司官员为此高兴的时候,随着陕西的快马绕过巴山,将消息传递到 “怎么不进去做。”姜暖先是瞪了一眼爬在狗窝里一直‘呜呜’的呲牙的好汉,然后才轻声说道。 “早这么识相你也吃不了那么多苦!”他戏谑一哼,炫耀他的尊贵无比。 每一个都恨不得围在最近的地方,可受过训练又不便于太热情,她们的脸上写着纠结,安沁乖乖地退开,不打扰她们,她刚刚在附近看到了一个银行,也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过去。 那一战过后,许多人都受益匪浅,回来后都开始了闭关潜修,如今已经有数十人突破了,果然在血腥的厮杀中,才是对修士最好的磨练。 不过恶心归恶心,却是没有人表露出来,都是在道上混了很长时间的老狐狸,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噗”的一声,却是曹国公李景隆强忍不住,将口中嚼着的咸菜吐了出来。这也难怪,他乃是世袭的曹国公,平日里在应天逍遥自在,何时吃过这般粗食? 一辆毫不起眼马车从窦崖与姜暖的身边嗒嗒地行了过去,并没有引起姜暖的注意。倒是窦崖心里一动瞅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厢看了半晌,总觉得隔着那道遮得严实的帘子后面有人在冷冷地盯着他看一般。 “我后天一早就走,中秋节的时候差不多就能赶回,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姜暖笑眯眯的说道,神态轻松。 原来此时的明军兵器配置,凡军一百户,铳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待得换过了兵器,一百零三人变成了刀牌手七十一,长枪手三十二。 “老头子死了?”展白嘿嘿笑道,“那也算是出事了!”对于他来说,展家确实算是出大事了。 “我可是听说乐凡是一个能够在古泉村掀起风浪的人,想必会有很深刻的感悟,弄不好会语出惊人。”马老夫人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怎么会这样?西门金莲不禁皱眉,她不是没有见过好的翡翠,自然明白,翡翠的光泽,一般就算冷艳逼人,也绝对没有这种发亮的感觉。 铁鹰这个建议虽说治标不治本,单至少是我们眼下行之有效的办法,不过胡万朝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说如果侯三没偷走秘本,这事儿或许还可以这么办,可现在秘本已经在他手中了,我们想找到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同时,不知是为了冷冽不再对她执着,松了口气,还是什么,沉默了下来。 弥陀忠没在意她的求饶,甚至是还有些满足于她对他求饶,又狠狠的撞了几下。 “不是一块原料!”西门金莲摇摇头,事实上,雕刻簪子的这块原料,也是做荷叶式翡翠果盘中间的边角料,就颜色上来看,比手镯的原料还要浓翠一些,这样的簪子,各色款式她雕刻了六支。 “二伯,这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恐怕你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吧,我再商量也没用,还是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为董家挽回一点损失吧。”乐凡神情严肃地说道,话音一落地,毫不理会其他的,径直离开。 第249章 西充失守 “噼里啪啦……” 冬月十四日,当硝烟弥漫在冷风中,为低山丘陵所包围的西充城却吸引了全蜀的注意。 任谁也想不到,这座城墙低矮,易攻难守的城池,能在秦良玉麾下万余人的强攻下,坚守了二十八日。 可惜先天的不足,加上后天的兵力稀少,致使它的坚守已经走到了末路。 此刻的西充城内,断壁残 接下来的金属探测器同样顺利通过。也不知道伊芙是用什么办法骗过检测的,问她的话,肯定会直接说是毫微机械的变形之类。可按照莱维的理解,名字里带机械的东西,应该都归类到金属里头呀。 李穆与白衣男子还未抵达,那座黑sè神宫的大门竟是自行开启,似是有着一种迫不及待之意般。 这个种族从来都不显山不‘露’水,但却蕴含着极为可怕的实力,此刻所出现的八人,便是他们强大的表‘露’。 凌云毫不隐瞒,把昨夜培养另一株鬼神柳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三位长辈,听得凌烈等人脸上连连露出震惊面容。 流霜后来要招出七彩流珠,七彩流珠却没有反应,就是因为这个!当时,七彩流珠已经好像掉进温水里的冰球,在被缓缓融化,才会失去对流霜的回应。 新官上任三把火,高珏初到德原市,即便是不想管事,但多多少少也得做点什么。 他给柳依梦打电话,让她不要去公司了,化妆成自己的样子,没事就在庄园别墅里溜达。 这次注意观察周围,发现自己才离开,冰寒四使就跟了上来,关注着自己的动向。 丁洋睡眼惺忪,左手掏出枪,朝空中击出一发子弹,右手出枪瞬发两发子弹,三颗子弹互相碰撞落在地上,又是一招三龙出海。 因为林枫看出来了,永夜天的一拳是占到了先机,但是在攻击的犀利、强度各个方面是不如这个貌似鬼的,如果这个冒失鬼能顶住永夜天,这也是自己逃跑的机会。 “华夏语?你们是华夏人?”那人是用华夏语,林天一愣,没想到这队人,居然是华夏的。 隐藏阵法终于破灭。隐藏在沙漠之中的东西也开始慢慢的显现出来。 雷朔自然不知道巨无双那一身灰白色的皮肤里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现在正谨慎的打量着对手,试图找到对方身上的一点漏洞将其击杀,巨无双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依依,你终于接电话了,再不接,学长就要闯进你的家门了!”东方毅戏谑的声音说道。 “乐筱蔓?”岳隆天闻言心中不禁一动,自己打的是钟彬的号码,接听的却是乐筱蔓,很显然,钟彬并没有离开红粉酒吧,依然还在邱世芳的手里。 任我行几人,急忙仰头,准备想要看见东方不败发怒,然后二者战斗的画面。 弥彦思索着:“原著总队长面对这样,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染离去,但是现在面对的可是比总队长更强的灵王,”弥彦有些不相信能如此简单就离开。 别说他了,就连之前一直汪在魂侍级别的兰幽若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内也提升到了魂卫四阶的程度,如果不是那七彩玄光已经越来越暗淡,作用也越来越微乎其微,赫连诺和兰幽若真想在这洞穴中一直修炼下去。 “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杀你吗?”叶羽恶狠狠的盯着雄霸天道,“因为我就是、叶子鱼!”说话间手起剑落,狠狠的刺入雄霸天胸膛。 第250章 要事繁多 “恭迎总镇凯旋而归!” 冬月十六日,在南边明军转攻为守的时候,率领数百亲兵精骑南下的刘峻也来到了广元城外。 刘成、汤必成、邓宪、王怀善、王豹、杨琰、谢兆元等人都守在西门外的集市牌坊下迎接,隔着老远便见到了刘峻的大纛与旌旗。 待到刘峻在数百精骑拥簇下到来,刘成等人纷纷躬身作揖,而刘峻 金泰妍摸了摸口袋中的钱包有些为难,五千块干什么不好,自己都能吃一天了,就一张门票确实有点贵,虽然很想跟杜佑家一起去爱情锁墙。 赵一山忍无可忍,再忍受下去,性命就要没有了,他调动识海中的意念力,在识海中凝聚出一只血轮,正要让血轮激射而出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的全身包裹起来,他身上承受的压力顿时消失无踪。 拳风还未完全凝聚,那‘人’见邪风吃惊的样子,便得意的说道,只是其声音尖锐之极,有种‘毛’骨悚然的样子。 醉美人,怒美人,冷美人,睡美人,皆是美人,对男人都有致命的杀伤力。 而希望之师的这些士兵一下来,那根本就不用叶枫吩咐,便自动分散而开,形成一个防御战阵,然后开始像丧尸老鼠发起了攻击。 天临系统有个特殊的人物面谱系统,就是玩家在游戏中的人物面貌是根据现实中的面貌进行改变的,上下浮动5%。 这两人身上穿的衣甲,与普通夔州军别无二致,不同的唯有一处,就是他俩的头上,摘下铁盔后,不似一般人那样留着发髻,而是包着一块白布。 镜鲂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修士通过传送阵法赶到这里。 他们身后,五排长枪手枪尾抵地、枪刃朝前,从他们的肩膀上伸出去,枪手的双手都绑着布条,几乎与枪杆连为一体,因为大盾高度的关系,他们看不到前面冲击过来的清军,但这不重要。 但两人没有打起来,暴疯说道:“在传音符中,我告诉过你,限你一刻钟之内赶到石殿,否则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被叶尘一番杀鸡儆猴的敲打之后,果然再也没有人敢来苏岚家中讨债。 倾城一听他的称呼,便知道他心中有气。此刻,重要的事化解误会,而不是在意那么多细节。 “我可能无法杀死你们所有人;我可能无法占领你们的世界,但是看着我摧毁它!”他手中的钉锤被抬升到天空,天空从红色变为深红色,然后变成橙色,然后变成黄色。 金甲迎尸是一种很古老的殡葬典礼,古老到现代人几乎都没有人听说过了。也就是钟家兄弟醉心于尸体的研究,这才知道一些常人不得知的隐秘。 毕竟涂山雅雅所生活的狐妖位面还是古代,还不算白月初生活的五百年后,像这些现代化设备根本没有,如今陡然看见,自然觉得新奇。 因为离得近,她便清晰闻到老鸨身上的那股香气。带着丝丝淡然,并不会让人觉得俗气,反而还有一股高雅之感。 一道金光闪耀的寒冰剑柱,缠绕着阴暗雷霆,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贯穿天地,如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剑。 虽说在两年的时间内,成为一名炼药师,还要炼制出让紫妍满意的丹药很难,但叶玄依旧信心满满。 当然,你们是顾客,你们是上帝,你们就是我爸爸,你们说了算。 大块头这番真诚的认输,赢得了战友们的认可,并没有一人笑话他被龙锋一下撂倒。 他非常的愤怒,之前他就担心弹药不足的问题,但是沃斯托克说服了他了,所以他就同意了。 “让战士们坚持坚持,我们就是累点,而那些被包围的百姓,有可能会因为我们晚去了一分钟而没有坚持住!”胡浩对着卢广胜说道。 右后侧又是风压逼近,三个巨人的拳头联袂而至,半空中的凯洛特已经没有退避空间,正面被命中,打回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又是激起大量烟尘。 守门的士兵解决了凯洛特的疑惑,在那些人眼中,“好人”与“肥羊”大概是划了等号的。 原来,自从程素素认识刘军以后,不但是隔三差五的送这送那的,还经常来找刘军,很直截了当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对刘军的好感,让刘军苦不堪言,拒绝也不是,回应也不是。 此时正是金雕的繁殖季节,五个大鸟巢里,都有两只一两个月大的雏鸟,正叽叽喳喳着,看来是饿坏了,急需食物喂养。 在感受了祖国大好河山的广阔壮丽之后,信心满满的回到了彭城。 有了于飞在彭城的工作业绩,刘军和萧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安州其他的区县上面,在巩固以前老客户的同时,更是积极开拓新的客户。 joy表现越好,是因为他实力强,并不是他实力弱,也很好地帮助了韩国职业选手掩盖一下尴尬,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过了三分钟半的时间,edg战队果然依靠冷却好的猪妹大招和慎又打了一波联动,早有防备的ls战队提前做好了防备,避免了自己被抓。 那半空中的渡船,失去平衡。在这一阵狂风之下,骤然之间旋转飞去。 “大哥确定是十天之前买的。确定是五万块?你要是确定,这点钱不至于闹这么大,我双倍赔偿给您就是了。”许阳说着拿出支票本。 第251章 联手番胡 “唤我前来何事?” 主簿堂内,随着刘成与汤必成走入其中,他目光所见空间内,果然出现了邓宪与王怀善的身影。 对此他并没有怯场,而是坐到了椅子上询问三人用意。 面对他的询问,邓宪率先开口说道:“不知通判可曾觉得,总镇此次凯旋后,脾气比此前略微大了几分?” 刘成闻言眯了眯眼睛,对于 宋昇刚要说话,宋妈妈扬起手臂假装要打,宋昇抱着头一溜烟的跑远了。 科比过斯普雷威尔的感觉真的仿若在清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自由自在的散步。 一时间,路易十六的王位变得岌岌可危,大街上甚至都能听到人们大喊“路易十七万岁”的声音了。 可他们也知道这么做是冒险的。基本上派去的人。都属于炮灰一角。只有孙艺洲这个嫡系长子。是去真正探路的。而且在这孙艺洲身上他们设置了保险。 骆天雪犹豫了下,张嘴将冰淇淋含到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一下子就在口腔里融化开,甜味仿佛一路蔓延进心底。 皮蒂诺的年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在一支球队甚至可以执教15年以上,所以他引起的争夺战远比今年夏天其他的教头疯狂。 法国舰队毫不在意的以六节左右的速度继续前进,一直抵达利物浦港外,然后又在那里耀武扬威地自由航行了一番,便离开利物浦,向东航行,然后又在都柏林外面自由航行了一把。 “科比砍下了60+的三双,没错,我在赛前看到了这个消息。”阿伦艾弗森梳着地垄沟,带着发带,护肘。白银银枪,他已经是联盟仅次于科比外的最强后卫。 还没给这些军人做出什么防备姿态,只见周无洛身后的长剑骤然出击,直指一边的苏夜。 等了一天没有等到曹操的章泽感觉十分的奇怪,在他的心里曹操绝对是能够借来五万人的,这也就是说服两三个诸侯就行了,但是既然曹操没来应该是失败了,章泽便再次恢复了原计划带人前去北邙山寻宝去了。 苏槿夕疑惑夜珅的话,接过戒指,检查之后发现这枚戒指虽然和之前自己给云瑾的那枚长的很像,却并非那枚。 朱雀家如今境况甚是难堪,可谓是内忧外患,可不能在与佛陀星那尊准圣再交恶,天晓得那帮犟驴会做出什么让他意外之事。 现在他按捺着性子低声下气地说话,并不代表他就真可以随对方揉捏搓扁。 她有些无语的扶额,跟着就起身,拿起一边的凳子,举起来朝着外面摔去。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说说,那晚是不是宋思康做的,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不然,老子等会扒光了你绑在车顶上带你兜风,你信不? 等张扬准备出手术室的时候,这才又分出一点点神力渗进屋里的每个医生护士的脑子里,把刚才关于自己进来的记忆给消除了,然后用神力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屋里有什么监控设备,这才疲倦的走出手术室。 听了这句话,钟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道,而是在手中简单的拿捏了几下。 易徐之手里的杯子握紧了些,为了顾安星,他做了这么多不顾头脑的事情,但愿她能够体会得到自己的一片苦心。 明天早上就要开市,赵铁柱必须在这之前把毒品送到林菀熙的手中。 只有月梦心能感应得到,他对月华国一片的赤诚责任,还有就是他永远相信心儿一定会回来,没有心儿,他如肯舍得就这么仓仓而去呢,遂想后,更是越杀越猛,温柔的眼神中布着一道道不可饶恕的杀机。 “啥,你要吞并美梦科技公司?”安心然直接被慕白的想法吓到了,不过当他听完了慕白里出来的理由之后顿时沉默了。 领导拍拍手,送走苏落,继续开始接待下一位,现在各大企业全挤破了脑袋,忙着呢。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几个月,每个月都会突发性的痛上一两次,也许是我的身体太虚了吧?”申允儿咬着粉唇,香额都溢出汗水了。 王大柱吓了一跳,他可不敢再回去六山洼。这一次,他如果这么搞事再回去,不用吴邪,村民都能搞死他。 三米姐在捂嘴偷笑,没办法,她自己都觉得这波很秀,何况粉丝们。 慕白是第一次来西峡茶苑,这是杭城的一处热门的品茗之地,兼且环境秀美,风景独好,很是吸引了一大批喜欢喝茶的人前来。 而这个时候,林悦才知道,刚才林晨给他的三万块钱,原来出自这里。 如果因为自己,林晨等人被暴揍,这让林悦只会更加充满愧疚的。 国际化战略是风行未来的重要战略之一,他必须交给一个能力和人品上都信得过的人。 “我听说过你,是你杀了原雷普战队的首领雷尔顿,然后接手的他雷普战队吧!这么说向我发出邀请的是你?”巴达克好奇的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青年,很难将之与传闻中杀死雷尔顿的强者联系在一起。 “这个好,这个好”从前,杨洛就一直想用这个道具,但一直不敢但今天他放开了,以后这些道具,他都得用个变。 乾的话音刚落,广场中便是响起一些窃窃私语。显然,这个与往年比不相同的模式,让的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见到李锦容如此,赵老太太再也顾不上谁的面子了,她几步从李锦容身边绕了过来,来带了粗瓷缸的面前。赵老太太一伸手,从缸里捞出了一根萝卜条,看着那白白的颜‘色’,一下子傻了眼。 蓝丹溪越是这样,蓝家一家人越是不放心,姐姐守护的越发的紧了,渐渐的蓝丹溪对于蓝云芳这个名字竟有不再那么排斥了,而对于几乎形影不离的蓝云华也生出了一份依赖来。 第252章 南征在即 “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三十,当北方的寒风翻越秦岭与米仓山,冲入四川境内时。 这突如其来的寒冷,使得汉军不得不在甲胄内套上了层棉袄,就连手上也多了双手套。 好在彼时的刘峻已经率军进入了南部县的境内,倒也不用担心寒冷的问题了。 这般想着,马背上的刘峻已然看到了远方的南部 张一飞显然是看过那个视频了,一见帅哥,眼睛都红了,抡拳便上,办公室里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仙人的所在还是对于自然万物的领悟和超脱吧,我现在还不清楚那种超脱到底在哪里,估计像赵广东那种人才会有这种感觉,我现在毕竟是修为不够所以只是触摸到了一点边缘,知道所谓的仙人不是能飞得多高,活得多长了。 他本就修为浅显,灵气不可外汲补充,如此连续发功,全靠体内的先之灵力,实在稀松平常。 直到有一天,能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不再心痛了,或者不能完全的把它遗忘掉。 洪荒巨兽死亡后,身体分解还原给天地,同时释放出了灵魂,然后那些灵魂信息会崩溃,成为无数的信息碎片,散布于这个世界,等在被新的生灵吸收融合,形成全新的灵魂。 云雀儿知道时机到了,她眼里似乎藏了龙王,眼泪说来就来,如同断线珍珠一般,那样子似被风雨摧残过的落花,是我见犹怜。 “看来就是了。”退了一步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气势散开,李知时重重叹了一口气。 “叔叔,你感染风寒,正是初起,该当到隔壁王干娘处喝一碗热姜茶,出一身汗,便会好转!”潘金莲柔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白手帕的,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个问题。”我试图转移话题,可是话说出口,我才知道,我压根就没有转移话题。 想当年,他李善长不是舍了朱元璋追随郭子兴而去。后来,看出郭子兴没有帝王之命更没有帝王之才的李善长,又反过来追随到朱元璋身边至今。 不到五千字的玉简大致介绍了九色资质的传说,由白色开始,依次为青、蓝、靛、紫、橙、金、赤、黑。相传上古仙人乃紫色资质,白日吞吐云霞,夜晚炼化月华,天生通明,五色极品灵根俱全,万寿无疆。 譬如乾坤鼎,在炼丹炼器之上,可说是万古第一器,若是让丹门知晓了乾坤鼎现世的消息,他们必定会倾尽全门之力,也要将其争抢到手,不惜一切代价,不惜得罪任何势力。 张元昊藏在地底,将事情从头到尾收入眼底,心中不由暗自感叹南天盟的狠辣与果决,尤其是龙雅婷此人,修为虽然只有筑基中期,但却能坐上南天盟的副盟主,其说话分量比起南天盟盟主方行也差不了多少。 侯爵听完蛇王的话,看着蛇王说道:“这件事跟任何人没有关系,我想保护谁,我就保护谁?”说完侯爵拿出了噬魂剑。 可许邵哪里知道,韩炜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任他算把天算破了,也不可能算出个所以然来。 老者咧嘴一笑,就在众位修者的注视下,红舌一卷的,便将手里的皮肉,卷进了嘴里,一脸享受的开始大口咀嚼着。 夏侯惇直觉寒芒一闪,就知道大事不妙,本能反应的挪身躲避,可只觉得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第253章 腊雪突来 “顺庆橘饼、保宁醋、潼川豆豉,好吃不贵!” “柴火!便宜的木柴火……” “素面两文、肉面五文,边走边吃,不误船期!” “脆米糖!盐栗子!” 腊月清晨,南充县北的码头早已被无数商船挤满,往来行商步履匆匆。 牌坊底下,一群群穿着单薄布衣的纤夫和力工缩着脖子,等着一日的活计。 裴奥婷看着宋如意这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自己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实验上面去,真的也算是想不通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样想的,竟然是压根就不想要管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嬴渠梁的退兵命令没有遭到什么太过强烈的反对,甚至就连复仇意志最为坚定的秦国右庶长赢虔也没有任何的质疑。 如果魏申现在的身份是国君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直接长身而起,将相邦这个位置交到商鞅的手中了。 他右手刀尖回勾,刀体低垂藏于身后,同时上体转向西南方,略向前倾二目视左前方。 王楚听到这话,诧异的看了史忠良一眼,自己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就是来搞事情的,身为大宗师竟然可以一直这样放低姿态和自己说话,实在是难得。 尤其是在看到克雷斯脸上那因为羞涩而渐渐浮现出的酡红时,马克思的这种感觉,顿时更加的强烈了起来,甚至还让他不禁生出了一种吻上克雷斯的冲动。 望了一眼鲁恺歌,以及开始落荒而逃的水镜山庄子弟,梁宵缓缓的伸出手去,还是如方才一样,简简单单的一拳。 “奴失仪,惊扰了君侯,请君侯赎罪!”舞伶忙一礼,双眼噙泪,目光盈盈,兔子似的看着容宣。 就在这时,对面不止王楚,剩下人全部都跨过了结界,直接跳到湖里,向玲珑这边游了过来。 燕国使者一行不出所料,果然是新太子如与新拜上卿卫羽偕同前来,并两位副手。此外燕王并未派遣将领护卫,只许了太子如一队人马,人数不少,只是无人率领,看上去颇为松散。 他们经过大游乐场的时候,发现很多的水果人在那里玩儿,他们最喜欢的要数那个大滑滑梯了,排队排的像是一条水果龙,一直排到秋千那里。 “才空冥中期,居然能够抵挡渡劫修士的全力截杀,这金石堡主有点意思。”昊天淡然一笑。“咦~第二个支线任务来了。”张凡挂在腰间的副领队令牌突然一亮。 这颗眼球还在不断变大,眨眼间就充斥在整个空间里,挤压在石层的顶部,发出隆隆的巨响。 “怎么样了。”走到埃尔身边,华纳问道,顺便将烘干后的荧光树叶捏碎、磨粉。 通过洞上洞下的配合,完好的把尸体搞了上来,程跃远看到他爸爸的惨状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洞里气温很低,尸体还没有腐烂,但洞里住着山老鼠等动物,这些动物把程大聪的脸上、手上等咬的不成样子了。 算了,算了。黄奇除了有点碍眼外,别的问题都没有,做事还挺麻利的。 接着,传来“卟”地声响,像是有人跳下马,然后“叭叭叭”门跳了起来,发出阵炒豆似的声音,传出半条街远。 三个裁判长老清楚的知道迷雾森林边沿的险恶,那里的化形符箓释放着魔邪之气,他们就是经受不住那里的邪毒才被迫离开的。 第254章 连收诸县 “驾!驾!驾……” 崇祯九年腊月初,当马蹄声在平原响起,远近所见尽皆白色,偶尔才能看到少许秋黄。 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踩在官道的积雪上,足足没入数寸才得以踩实,而天空中的雪花仍旧不断洒落。 这般雪景,便是蜀中久活一甲子的老人都未曾见过,更别提那些年轻的男女了。 正因如此,成 半柱香之后,大队骑兵呼啸着朝传送阵广场奔来,在其后,还有着密密麻麻的步卒。 遂眸光大亮下,眼看两个身影就要消失,立时便就又是一声大喝。 对于猫仙人的话,辛巴鲁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大声的应是,能得到自己守护信封了多年的神亲口训诫,对于辛巴鲁来说,绝对是最至高无上的事情。 可谓圣人不出,但不想更凌驾圣人之上的天道鸿钧竟会现身说法,花果山之劫当了,石岳当有劫难五百年!又究竟是何意? “有点咸,还有点酸,但是现在感觉又有点甘!”二狗子愣愣地应道。 望着秦一离去,嬴斐好看的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他真心没有想到,废帝刘协居然还能翻起浪花来。 朱玉婷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她倒宁愿李宏宇考不上举人,这样一来才可能迎娶朱婉婷,一旦踏入官场后要想再娶朱婉婷可就难了,按照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驸马和仪宾都不得踏入仕途。 “多谢诸位捧场,念时局之悠悠,竟怆然而涕下,后边之赋言便搏诸位开怀一笑吧。 “多谢少傅大人。”李珲闻言怔了一下,随后面露喜色,连忙向李宏宇拱手道谢,如今他在京城就像坐监一样,没有皇上的旨意根本无法离京。 而与此同时,猴子早已经和邪狮离开了国境线,前往了马上将会成为全世界焦点的地方,一处充满了罪孽的东边岛国上。 “船家,你没事吧。”李修远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后,帮他顺了一下气。 “哎哟,这不是事出紧急嘛,所以我也只能够用这种方法了,你体谅一下嘛!”宋灿挨了一下仙童爆栗,不由有些吃疼的捂住了头。 青环担心川儿的安危,上去寻找就发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冰川儿,这才把她背了回来。 科罗亚想要重新开枪,却发现这门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已经被打歪了,他愤怒地抱起了一旁的一挺轻机枪,想要向着对方继续扫射。 如果不是画天机当时没有动用全力,那就是画天机后来实力再次大进,才能达到如此地步。 胡黑也的确是很有忍耐里,被这样嘲讽都能无动于衷,只是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撇过脑袋去,不去看这个胡汉。 这款坦克并不重,只有四十多吨,但是它的防护能力一点都不差,而且机动性能出色,122毫米的坦克炮,更是对德国坦克的一种威胁。 “如此说来,霸占衙署,扰乱政务,是几位总兵大人的意思了?”李修远脑袋微动,撇了这三位总兵一眼。 在距离数丈时,当的一声响,醒魂铃忽然朝着黄棣发出一声巨响,一道诡异的涟漪从金光中射出,向黄棣激涌过来。 黄棣身上升起一股磅礴巨力,只是一顶就挣脱了大力束缚,身形向里射去。 “乱风之刃!”斩空之刃凝成,顺着风暴之舞的引导,形成为异常蜿蜒曲折的轨迹,盘旋于血浴护卫的身周,却没有着急着发动攻击,而是犹如一个个的守护神一般,环绕着他。 郑天养张望一眼,目光在刘璃身后的画像上一触即收,走了过来。 像是惊悚、恐惧、欢喜、忧愁、害怕、悲伤、爱慕、崇拜等等,如果可以收集起来,足够纳米虫进行进化了。 “你在这作什么妖呢?这个摊子是你弄的?”大黑脸一脸的不善。 此时此刻,她虽然眼周通红,却笑得很开心,脸上满是很放松、解脱的神情。 五雷轰顶,这便是那灵阵的名字,一个从形成到最后运转,都需要耗费大量雷电之力的灵阵,也是纯粹的攻击灵阵,或者说,其实就是以灵阵的形式,进行一招毁天灭地的攻击。 如果把刘璃活生生地扔进直播间,用不了一秒钟,就会被弹幕给活埋了。 百里春风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刃长三尺、宽一寸,剑光如秋水,很是轻盈,就像蝴蝶在跳舞。 林诗嫣不停抽泣,哭得江天的肩膀都湿透了,江天不由心疼地劝她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家近年来,一直都想要富强,想要超越某些发达国家,不管是在经济上,还是在军事上,都是如此。 龙战还有话要问呢,不过一种很无奈的样子,看似已经是皆大欢喜了,可是殊不知,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双十分神秘的眼睛,正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把这里的事全部都一一的上报了上去了。 “请说。”刘扬看了看眼前这个脸色有些阴鹫的贵族子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夏家,他并没有持任何的特定立场,谈不上喜或者是恶,甚至对于挺有风度的夏誊还有些好感。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当卢灿在鉴定室见到那两尊古格银眼,以及那幅勉唐画派大师洛札丹增诺布亲手制作的唐卡时,依旧被震惊。 石明奎不甘心的仰天咆哮,十五年的日夜牵挂,终于听到一点关于妻子的消息,可却有一道能够永远阻隔二人的天堑挡在他的身前,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第255章 兵临城下 “掘壕列阵,小心后边的那伙贼马兵!” 崇祯九年腊月的这场大雪,已经下了整整四日,并且没有停下的迹象。 嘉陵江两岸的丘陵矮山尽数披上银装,江水挟着碎冰缓缓南流,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南充嘉陵江东岸的临时渡口处,秦佐明与谭大孝正踩在尺许深的积雪里,不断招呼身旁将领。 将领们闻言,当 布甲的元素法师,装备的僵直抗性,可远远比不上轻甲的拳法家,不可能在连续中招的情况下抢出一个打技能的空隙,而且元素法师也没有霸体技能可以强势反击。 长河落日则是一记冲拳弹开飞砖,随即前踢高飞脚两连击作为回应。 “细想一下,此事也赖我思虑不周,怪我爱惜颜面,不愿向四皇讨要入城名额,才会与西皇做下此等交易,唉…不说了!且说说如何处置那个少年,四皇之前是如何商量的可否告知于我?”九垚散人坦然问道。 他虽然没有训练出武装色,但或许因为雷电的问题,他在见闻色上,慢慢有了感觉的,可能不用多少天就能出现。 江远坐在旁边,既没他说话的份,黄强民等人也不愿意他这时候出头。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在穆婷婷的催促下,慌忙换好衣服,下楼抓猪。 卸任后的叶修,如同依然在队时般,批评起来直来直去,一针见血。不过,身份的改变,到底也产生了一些作用。他的言辞稍微宛转了一些,没有如以往那样毫不留情,让人羞愧难当。 “就说嘛,回家了。”三叔将狗抱起来,再挥手向江富镇和江远告别。 大家都是圣哲学院的精英学子,很容易就能看懂里面的门道,因此才格外的感到兴奋。 周沐话里的道理,李欢歌全都懂,可心中就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继续追!!我们付出了这么多,难道狼崽子就没有丝毫损伤?也许下一个遇到他的人,就能立下大功!”黄悍阳鼓励众人道。 任瑶玉正抽噎着,见任老太太突然间勃然大怒,吓得身子一抖就跪倒在地。 楚汉堂、吴作孚等人虽然有暗中相助阿墨提的意思,却更多的是希望阿墨提能够与黄家等势力斗得两败俱伤,却不想真的把黄家灭了,于是也都点头表示满意。 不过,万一还没睡一会,那奇葩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万一一看,心头忍不住一叹,竟然是陈一平打来的。 “就是过去见个面,很简单的。”我想着这两天的经过,婉转的对夏婉玉说。 就这样?他们计划了半天,准备了一大堆或硬或软的说辞,人家连个面都懒得露。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青语对我说暑期想要到大德集团里面来实习,希望我能安排一下。 众人纷纷转头去看瓷像,看到的却是一个婆子高大健硕的背影,如同一堵墙一样的背影。 看着千军万马朝我奔过来,我突然有一种项羽乌江自刎的豪迈感。 一旦有这样的担心,他们之间就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嫌隙之心,这一种嫌隙的产生还会造成互相的攻讦对立,假以时日【七月流火】定然会心生离开【雪域魔宫】的心思。 场中顿时一阵大乱,这些人纷纷狼狈不堪的摔倒在了地上,一个个浑身冷汗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凄厉惨叫声。 显然是没有想到,在得知了秦若雪的处境之后,陈川竟然还可以淡定的处理瓜果蔬菜。 第256章 破锁焚江 “六天了,他们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雪总算停下了。” “直娘贼,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腊月十二,当飞雪总算停下,南充东城楼前的的李万庆等人也聚到了一处,讨论着汉军的动向和积雪的情况。 看着毫无动静的汉军,以及城外那最少二尺的积雪,四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 贾母心神明显乱了,挣着要起座,旁边一直服侍的鸳鸯和王夫人连忙将他扶住,贾母这才借力站了起来。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贾清。 还好,自己当时想出了西涯侠的名号,东窗事发全部推给西涯侠就行了。 这时空中飞来无数枷锁,目标正是楚天和王云昔,而楚天抓住王云昔,开始在这四处分解,而那些枷锁一下子又出现在两人身边。 现在是傅希希的休息时间,一般艺人也不敢进入她的地盘,转头看去,就是略带些笑容的江璐。 “就是可惜这个东西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定型了,无法变化也无法重铸,否则就可以找匠神欧冶子重新熔炼,进而打造出一副无敌的盔甲套装了。”系统叹息。 这一刻,紫寒的身影再度流转而起,包裹着叶溪语二人的身影在此刻不由急转而动,在那一刻紫寒若风而动,若光而行,刹那之间便将银鸟一族之人甩在了身后。 我会饿着,开玩笑,我十天半个月不吃都行,会饿着,这是天大的笑话,王凡心中暗道。 而南疏进屋以后,便看见裴司还站在那里,挺拔修长的身躯还跟南疏走时一个模样,动都没有动。 眼见元春满脸不忍离别,贾清轻叹一声,上前道:“大姐姐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会照顾好老祖宗和太太她们的。大姐姐回宫之后,也当好好保养自身,不必记挂家里,只要大姐姐你一人好了,我们一家人,就都好了。 “关族……”叶秋眼神冷漠,当年独孤氏灭族一事,未曾没有这个古族插手其中。 “报告,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安全的护送你会我们的基地,飞机已经在哪里等候了说道这里的时候倒是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们没有得到确切的通知,究竟是现在就离开,还是等你巡山以后再离开看样子他们也是挺灵通的。 就算是修洛自信自己不会比任何人差劲,也没有胆量融合雷电刻印,更没有胆量靠着雷电刻印就击败白银巅峰级别的魔法师。 至于输一半是什么,两人根本就没有约定好,但是胖子根本不理会她,一直等到离天亮还有15秒的时候,才突然抄起锤子开始打造。 所以胖子打算,在恢复满状态后,就再次回去做牵制,让罗墨玲他们那一路,能够专心压制。 不过因为那电弧实在太高,它们又被金色三眼兽挡着,这才放弃了一跃而起到空中去的打算。 这个话倒是让利民感觉有那么一些不解了,自己没有领悟到军长说这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此的状况在以往的时候还真的就是有那么一些不太多见,所以这个时候利民也是重新的看向了沈浪,希望能够得到确切的解释。 萧凡运起天眼神通,往黑风之中看去,只见其中隐隐有两道人影。浑身妖气翻滚,无疑也是妖兽之类。 修行界中,五行修士最为常见,三奇修士次之,还有一系修士却是不被世间修士所待见,这类修士正是暗系修士。 第257章 分取顺庆 “轰隆!!!” 崇祯九年腊月十二夜,嘉陵江上空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无数火光在江面炸开,瞬间照亮了一整段的江面。 猛火油漂浮在水面,熊熊燃烧着,使得嘉陵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东城城楼夜值的刘国能被爆炸声惊醒,下意识便从城楼内跑了出来。 “参将 顷刻间,犹如被狠狠地浇了一盆冰水,她猛然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 同样如丧家之犬一样往太原而逃的王建飞猜的一点没错,在他们刚走没有一个时辰秦琼就下令让一校尉带着一营的将士去连夜搜山。 “好,某马上带人去占领大同江炼铁厂,还请李典军留在平壤城里休息,万不可再行鲁莽之事了”,速拉丁临走之前也没有忘记嘱咐李烨要好好养伤,不能让别人再为李烨担惊受怕了。 这话一出,除了最先来到的白秋面色如常外,离央四人心中皆是诧异不已,同时目光也齐齐看向庞腾,想知道能给他们什么助力。 “奴婢不敢了。”叶子诧了眸子,急忙压下心中的不满,低下头规矩许多,但内心却很不服气。 锦瑟一看钟离朔睡着了,这才慢慢从他身上直起身子来。她两只手臂撑着床,正要从床上下去,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硬梆梆的东西正顶着自己的肚子,她用两条腿作支撑,低头往下一看,一阵郁闷袭上心头。 一声爆响回荡而出时,雷柱爆开,化作散乱的电弧四处激荡,不过擂台边缘处忽出现了半透明的光罩,阻止了四处激荡的电弧飞出擂台之外。 ????陆平在见那孟康和邓飞,不知心里作何想法。陆平之所以在这里排名,就是想给二人一点刺激,到这里越早,排名越靠前,到一定的时候,这二人一定会急着来这里入伙的。 说着伸手搭上了玄冥的肩膀,玄冥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躲过他的手掌。玄冥明显感觉到上官鸿的手有一丝的僵硬,在空中停留片刻,又悻悻的收回斗篷下面。 当她完全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血人一样的弄雪,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 一直以来,凌宇都很节约,从来没有浪费过,苦日子过惯了,浪费不起。 去年襄国被攻破,羯主石虎决定北撤迁都,这不失为一桩战略妙棋。王师如果还要对羯国造成有效且猛烈的打击,主要对手已经不是羯国的军队,而是后勤方面成倍陡增的压力。 “你找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开门,提防地看了柯飞虎和凌宇一眼。 徐莹莹只觉俏脸发烫,红成了苹果,心跳砰砰,尤其是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在张伟的胸膛上。 林凡没有理会他们,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他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而一听林凡这话,宫羽倾心只感觉心脏一紧,他……这是在乎自己吗? 这一动作,吓得郭德和其他人,都是立马就警惕起来,压根就不敢大意。 所以在还没有抵达琅琊之前,便有一部分吴人先与丹阳人叫骂邀斗起来,那些丹阳人气势本就衰尽,自然不是苦大仇深的吴人对手,被吴人一通追打得落荒而逃。 所有人对着金轿下跪,轻声喊道,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整个圣城上空。 林凡虽然将出气口堵住,在高温的炙烤下,里面的液化气便会膨胀,等膨胀到一定地步后,将会立刻爆炸而开。 “好,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给我击败金雅,给我们怡帮好好争一口气。”何夕笑着说道,丝毫没有顾及,他这人就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很少藏头藏尾。 “师兄可不糊涂,这黑子并非自投罗网,而是背水一战,如果这黑子能够分散其注意力,相比,死棋瞬间便能够转死为生,师兄这一子当真是高明。”帝俊对帝江道。 见到周天顺利的拿出玄阶武技,在场的淬炼境七重之人,眼中都是流露出羡慕之色。 “娘娘,容二将军前日才回京,刚刚宫外传来消息,听说将军夫人已经在为二将军相看了,看样子是打算年前为二公子觅得良妻。”语落后,九儿欲言又止。 有些许娇媚的笑声突然响起,传至沫凝耳旁的说话,既熟悉却又陌生着,但沫凝能断定,不是宁萱,也不是依蝶? “哈哈,克鲁尔,干得漂亮,让他们几个跑的那么远,这下碰到意外了吧,不要总是离我那么远,人家克鲁尔都看不下去了。”擎天柱回过身来,指着我们几个大声的喊了起来,那兴奋劲的,咱就不说了。 “你!”鬼道仙仅仅握住了邪剑,想要冲下来于姬较量一番,被夏羿挡住了。 “怎么,你不高兴吗?”祝无双看着龙天影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兴奋。 段秋萍跪了下来,就跪在了傅婷婷的身边,她惊讶的看着跪下来的人,这不是平时跟自己很要好的秋娘吗? “别气别气,这还不是为了更好磨砺你的意志。这就传你功法,用心体会!”云惊鸿笑道,随后把速极功法打入他的元神中。 姜遇精神大振,眼中泛动着光芒,开始拂拭石桌的积尘,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 “老大,看样子他们已经进去了。”被浩岚放回去的那个山贼对岩程说。 第258章 东川危矣 “呜呜呜——” 腊月十七日,当炮声在嘉陵江两岸作响,距离汉军破开秦良玉布置的拦江铁索,已然过去了五日。 五日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例如朱轸率领水师南下,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城墙低矮的定远城,继而继续挥师南下,直指合州。 合州,作为扼守嘉陵江与涪江交汇咽喉的城池,其城墙依山而筑 陈少为人嚣张,肯定引来不少的仇家,看来他一定是被某人仇杀,这也不排除麻七,麻七如今跟陈拖有着深仇大恨。 至于罗恩,双目通红,死死压制着什么。手中的剑柄竟然已经被捏成了麻花,异常诡异的插在某人的手中。 陈长生与张亮在荀梅草屋同住了二十余天,期间,又相谈甚欢,对于他境界的进步看在眼中。 原本是想有心算无心,悄无声息地拿下百花战队,再搞死终结者战队的,一石二鸟,结果没想到鸟没打到,反而把自己的大把手下都给全部赔进去了。 到了中午,他们却依旧没有用餐的权限,再找游秋,连通讯号都拨不通了。 黑虎有些疑惑地看了张亮一眼,似乎知晓他道行极深,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程管家年岁大了,在程子境婚后便落叶归根打算守在程家老宅养老。知道他们回来后,程管家乐颠颠的出门迎接。 经历过大市的起死回生,武暖冬的心情欢悦不已,又在第一时间现帮助了家里渡过难关的男子,嘴角的笑情不自禁的牵了起来。 “林淼淼你可真行,把未来舰长夫人都给打毁容了,”好久没蹦哒的盛若男又跳出来了,她认为今天是报复林淼淼的好机会。 皇宫中的侍卫不停的来回巡逻,看着这些侍卫的布局。殇璃来回转了两圈之后就锁定了目标,正当他一点点朝着目标靠近的时候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酒醒,反而头痛欲裂,迷迷登登间,找不到厕所,他就理所当然地来到内庭,随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撒了一泡。 “看到这些,只会让我们杀向莫洛菲的剑锋更加锋利!”雷斯顿坚定的说道。他的身后,四位年轻的骑士同样一脸的坚定。 这批战马全是一等一的良马,纵然不是日行千里,日行几百里是没问题的,纵然走崎岖山路,也日行百里。郫邑人民侥幸逃得性命的,基本上全是乘坐这一批良马,靠着飞奔才到了岷山。 确实,和ym的训练赛效果显著,让他们找到了很多问题,但是对于实力的提升还是没有那么大。 丘力居自然听出了赵逸的话外之音,但是丘力居也知道目前双方形势,现在形势非常不利于丘力居,但是如今面对幽州近十万兵马与自己部落这数万部众百姓,丘力居怎么拉的下脸来,对赵逸说几句好话呢。 这可比杀了杨秀还让他感觉难受,三个月差点没有把他憋疯,口中叫嚷着要给洛阳的赵忠写信,让赵逸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与这个姑娘素不相识,但是,章嘉泽决定留下来,守灵一夜。那一夜,在这个姑娘的灵前,章嘉泽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在涌动,这种力量在他的体内慢慢聚集、膨胀,天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黄秋菊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可她实在是不理解,这看个鸽子,为啥还要收门票?鸽子有啥新奇的,她在农村里不是没见过。在她眼里,鸽子不过跟鸡、鸭、鹅一样,是种可以做来吃的食物。 第259章 南充烽火 “今早卯时五刻,内江王殿下派人通传,言国事艰难,刘逆肆虐,蜀藩诸王愿助饷九千两。” “此外,诸位殿下表示,此前布政司拖欠的庄田银及俸禄尽数捐给巡抚衙门,今明两岁的庄田银及俸禄也是如此。” “内江王等八位郡王还将明年的田赋提前交出,共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两四钱银子。” 腊月二十一日,当 陈家虽然现在在古树城还有族人,但是那些都是陈家的旁系,再加上陈倾灵与那些人并不熟,想来这一次回来陈倾灵是没了去处。 通往祖师祠堂的路上,有一个三岔路口,其中一条便是通往青云禁地幻月洞府的,历代以来,只有掌门才能够进入。 终于得偿所愿,张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之前在宋玉致的身上得到了天刀八诀,可是对方的领悟能力有限,他虽然经过自己的领悟,也算掌握了这门武功,不过始终还不圆满。 哒哒,沉默的降临到场地之中,这时候白狼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风格,只是嘴边似乎还有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我很少接触到的血液气息。 张念祖冲众人挥挥手,带着李长贵和阿三往徐赢东所在的医院驶去。 “娘亲,您若是相信外人,何需再来质问儿子?”龙鳞飞的脸上顿时扫过一丝不悦,看了一眼田雪。 “喂!”天画抬起头,怒气冲冲的瞪着男孩,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男孩的外貌:金黄色的头发冲天而起,做的很有型;身材健壮,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和劲头。 潜云如此肯定失踪的孩童跟琴姬有关,是因为他刚才听到山下的人认出煮茶的两位孩童就是丢失的孩童之一,此刻再听琴姬的回答,更是怒火中烧。 这样的声音仿佛是穿透了耳膜,震得所有人为之胆寒。刚才那些窃窃私语,亦或是幸灾乐祸的人皆垂不语,生怕被宸王的怒火牵引。 但是,哪怕如此,他还是不为所动,因为他以前就说过,他是杨奇,他是杨家的神奇,他要超过张无极,他要以天下为聘礼,他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成的,虽然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 原本杜啸川是答应了帮沈林弄一辆豪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沈林没有办法,只好开着他的帕萨特,带着苏玛丽去鸢城。 这人叫做徐世英,新朝建立后被封为一字并肩王护国大军师,乃是朝阳山阴阳宗的修士。 似乎是感受到林天的力量,包租公手一脱,林天的手挣脱了包租公的手。 一个巨大的铁门被瞬间放下,作恶多端的威斯克就这样,被狠狠的压在铁门之下。 只能说他运气不错,居然立刻就发现三颗类似于魔珠的东西,那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捡起,至于那三个僵持不下的掠夺者,自然是被他给无视掉了。 就这样,周渔成了一名美食剧本师。奇怪的是,脑海中并没有冒出什么剧本格式、写作技巧什么的专业知识,而是出现了诸如‘喜剧韭菜’、‘科幻鸡蛋’、‘恐怖南瓜’之类的特种食材。 士兵之中,有两百多人比较沉默。林天自然理解,这些人都是日夜期盼回到家中,不愿在战场多留片刻的人。 它的伤口开始迅速的恢复,断裂的地方再看不到一点痕迹,气势似乎也上升了一些。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两个年轻人先打,我这老头子体力不行,先在旁边观战。”花甲老人笑眯眯的退至一旁。 第260章 松弛有度 “都加快脚程,不要停下,不要回头看!” “嘭——” 西山脚下,将领的声音还在溃兵耳中震荡,可空中的黑影已然呼啸着撞进军阵。 沉闷如巨锤擂鼓的闷响声在耳边骤然响起,接着便是血肉炸开的场景在眼前呈现。 十六斤的铁炮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犁过人群,血肉像雾气般撒开,使得距离稍近的所 “嫂子!”吴楠红着眼圈,还要说两句安慰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同时赵青也在想,这家店铺的老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拿出这么多蔬菜水果来,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独特的技术,如果能够把技术也搞到手的话,那他就能够凭着这一份功绩,升官发财了。 “天池发生了地震,天池池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刚巧林芷去天池那里探索了,现在杳无音信,要是被漩涡卷了进去,恐怕凶多吉少。”张睿说道。 楚帅刚到近前,孟涛推着他的脑袋把楚他推到了一边:“你给我滚蛋!”“我靠,别动我发型!”楚帅大叫一声,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梳子,转身便朝卫生间窜去。 邢烈叹口气,老头太倔,除了他妈没有人能降得住,不过要是邢烈真的瞪起眼睛,这个老头还是很听话的。但邢烈并没有再劝,毕竟老头的身体一直不错,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些不明状况,围过来的进化者,也纷纷看向那台仪器上的数值。 躺在床上,沈婉言才觉得其实陈秀儿被她杀死了这件事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如果陈秀儿没死,就算陈秀儿没有办法在这件事情身上找她的麻烦,但是陈秀儿接下来肯定会不断的找她的麻烦的。 “府尹大人,我记得昨日您跟下官说过,一定要将杀害藩氏的凶徒绳之以法、以正法典,为何今日突然忘了?”林然看着黄仲达的眼睛飘忽,当即进行质问道。 徐璠虽然是太常寺少卿,但太常寺其实就是一个闲散的衙门,哪怕他一天不露面,亦不会有事务会找上他。 左手令牌伸出,令牌上面的符号散发出强烈的金光,一下子牵引住了血腥玛丽,右手捏了个北帝决,此决,是要用中指和食措并按大指中节,变神为北帝,指挥三界鬼神,入庙破庙用之,是非常厉害的一个手决。 “我这次来,就是因为萨格拉斯。”路西也想起了那个还未出生就被自己的兄弟杀死的泰坦。 骨头的类型十分复杂,有人类的,有野兽的,也有不知名的,骨头凶巴巴地爬了出来,却没有攻击人,而是互相组合在一起,撑起了一个帐篷,显得极为诡异,长这么大了,白非凡真的什么都看到了,不由后退了一下。 听刘福说了事情的经过,刘泽清脑袋眩晕,身子不自主的向一边歪去。 此剑材质一般,却是一位铸剑大师锻造神兵之前的练手之作,所以不仅用上了独门手艺,千锤百炼之下坚韧度也不会逊色于一般的寒铁兵刃了,品相亦是完美无缺,放在军中,至少也得是将军才能拥有这样一把佩剑。 靠山东一地抵御闯军和隆武军两大强军,或者将来还有满清,周显没有疯到这种程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必须阻止隆武军攻占南京,至少为之增加一些麻烦。 林依赏是一个十保守的姑娘,她明明有无数借口可以住进白家,却害怕别人说三道四,所以早就已经买下白家旁边的别墅,就是为了天天过来烦白应进,当然了,主要还是担任起照顾白非凡的重任。 第261章 兵临重庆 “辣菜…扁食……” “铰裹肚,三文一副!” “哔哔——” 崇祯九年腊月下旬,当寒冬走入末梢,坐落在两江交汇处的巴县便成为了长江中上游最为热闹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墙将两江夹角处延伸出来的这座山给包围,形成了山上有城,城里有山的奇景。 在山城脚下,在两江交汇处的码头上,密密 “想什么呢?竟然这样的专注!”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步履轻盈,落在轩窗旁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盛明珠。 耶律宗真跌坐在地上,不由得哭泣起来。想着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耶律宗真的心犹如针扎,只是如今西夏逐渐壮大,他已经无法动憾到李元昊分毫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脸颊边,想来,是在微弱的光线里,看着自己的脸。 三月,杨柳依依,杭州城却是一连下了近半个月的大雨,也就是自上次金山寺那次之后,大雨就一直没有停过,一连半个月都是大雨绵绵,渭河的水位都增高了两三米,巨浪滚滚。 “行,我去接,这件事你别急,慢慢来,如果真的是照片追凶,他会给你时间的。”虞天阳是过来人,知道那个背后的人有着怎么样的变态心理。 医院也是因为联系不到许琳爸爸的现任妻子,才辗转联系到了许琳的妈妈。 “行,想看什么,我们去看!”楚玺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宠溺的开口说道。 “蓝向庭!”路安宁连忙扑到床边,满怀期待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可盯了半晌,床上的人再无半点表情。 “叶辉哥哥,我真的生气了,哼。”说完就想要把脸转到一边,可是由于我是紧紧地抱着她的,所以想转也转不去,只好气呼呼的看着我。 “没办法,只能我们两个一起睡了。”慕容森一条胳膊搭在了宋承锡肩上。 镜水月脸色微微变了变,摆明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散发着铜臭味的公子哥并不相信她的判断,但对方是自己的上司,自己也只能够点头答应。。 齐辉只是微笑,他虽然知道嘉琦的父母有些过于事故,但将心比心,现在有求于人,就不能不放低姿态,要是拿他们和王雅彤的父母比,他们才真叫不识时务、自以为是,明明什么都不懂,还喜欢装腔作势。 百兽山庄内,秋林去而复返,在其身后,跟着满脸疑惑的吴六齐八二人。 由此可见,面对衍魂境的强者,若是单拼肉体之力,秋墨夷还要处于下风。 过了一会儿,那些人从楼上下来,为首的一个开始打电话,而且姿态谦恭。 赵昊将魔剑取了出来。魔剑一拿出,自带镇压效果。尸煞立时浑身颤抖,行动变的艰难。 荣笙丽知道,在龙岛和大陆上,看似神龙教的实力最强,但真正掌握终极力量的,还是赵昊的妹子赵妍,赵妍有长生境界的傀儡,不管是什么人来捣乱,都可以对付。所以,他将拍卖场设在了涪城中。 这张景凡不应战,就是怕了他薛宁,薛宁自然是觉得找回了一些面子,不过这还不够。 齐辉点头,方域宏说的他也想到了,所以才会急急的跑来京城,寻找新的同盟。 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么样的夸奖。他哪里宅心仁厚了,说纨绔还差不多。 他丝毫不介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一对一决斗,事实上,在合作之前,他也想验验这个合作伙伴的“成色”。 第262章 东川将倾 “天杀的!好欺心!” 正午时分,随着朱轸的书信被送到王之纶手中,待他看清其中内容,顿时便骂了出来。 从朱轸信中的言辞看得出,他确实很在意郑大逵的性命,但他更在意攻下巴县。 只要自己杀了郑大逵,自己绝对只有死在巴县这一条路。 这对于谙熟大明官场的王之纶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就在沈雅兮要撞上一堵墙时,她忽的刹车反身朝着那巨龙猛地扑过去。 “不需要考虑,现在结婚还有些早。”秦菲对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不过这次为什么能够进行对练赛,战门的一众队员也没多问。他们可以看出,为此教练上海马超究竟付出了多少。问出来,也只不过让他们心中多一份对上海马超的愧疚而已。 “我不清楚此事,也不知如何才能救你们,或许是另有其人吧!”雷雨,用神识交流,随意地说道。 唐三彩没有答话了,她微微偏头,望向了窗外。不会输的结果就是平手或者胜利,但是在唐三彩看来,这两种可能实在是太微弱了。 “你还真把这里当家了?跟我回家,到时候别被这头狼吃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卡罗丽拉着罗德丝雅就要往外走。 先前柳婉柔拉着叶枫还能跑几步,到后来人越来越挤,有些猥琐大叔甚至乘着人挤偷偷的占一些mm便宜,她的脚步也便慢了。 掌柜也狠狠的瞪着我,我知道他这么瞪着我的原因,只可惜现在有理的是我,这些银子算是他对我的精神赔偿,我拿得也很在理。 那些人,你给他们真凭实据,他们都不敢说周安的不是,自然是不敢伪造。 几人对视了眼,苏哈很主动了落在最后面,盯着安吉拉的背影往前走去。 当谢老三转头再看向安老爷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月泉镇的首富已经瘫倒在地,身体不同的抽搐,一口口黑血从安老爷嘴里喷涌而出。不一会儿,安老爷就停止了呼吸。 叶惜云带着华天和姜雪寒最后一个到达了嵝堺山,至此,七名造化境修士全部到齐。 别墅的装修很有格调,空间很大。大家走进屋聊了一会儿,九天得知这个长发男叫做张光启。 不过,这长安城真的好大,秦天赐见到眼睛瞪得老大。原来这就是娘亲口中所说的帝都长安城……真是太大太美太壮观了。 周敏敏和刘思扬两个各在其他洞口,用绳子拉扯告知其他人回到原地。 周安看着第二封信,许久许久没出声,他想到了种种可能,种种后果。 萧诺言已经是疼哭了,俗话说十指连心,他这伤口,关是让人一看就疼得不行。 他们一看天都在望,仙位唾手可得,心里乐开了花。他们个个又都是做联句诗的高手,不禁相互唱和起来:赵半仙首先开口道:夏不衣绸缎,冬不着皮裘;钱半仙续上一句:荤腥我无缘,终年食甘蔬。 “我不清楚,都是泽浩他娘安排的。”白义宏如实答道,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好男人操心。 全身的筋脉在这一刻都像是要寸寸断裂一样,它看到在林诗蕊的手中,一枚印玺正闪动着光芒。 开疆拓土,抵御外敌固然重要,皇宫也需重臣把守,尤其是现在这等情况,两宫距离有些远,秦琬不能不留心腹在宫内。 他们都赞同了我的提议,我们再走到三楼,令人惊讶的是,三楼其他房间的家具都已经被搬空,但有个房间还留着家具。 第263章 损公肥私 “南充、定远、广安、合州……果然还是南兵好收拾些。” 崇祯九年腊月二十八日,在汉军与四川明军交战,且如期攻取顺庆全府及重庆二县的时候,保宁府的广元县衙内更是忙碌不已。 十三座府州县城的收复,致使汉军原本还算充裕的官吏人手略显不足。 不同于此前攻打龙安府、松潘、茂州时的从从容容,面对 在前方的空间大门之中,骤然凝聚而出一道身着黑色甲胄的强者。 帝路战简直走出一尊可怕的存在,威慑整个异域大军,即便是异域的祖王心神都沉重下来,十宝合一,太霸绝了,宇宙至强者之下,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明浩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红,毕竟敌人是从自己这里突破,面子上那是完全挂不住的。 鲁格派回的斥候冲入了诺兰村,大声向他开始汇报起了之前遭遇的一切,罗迪面色严肃的听着,随即目光望向天边…远处克里村燃烧室冒起的黑烟,让他微微握紧了手中鸣镝箭。 闭上眼睛稍微沉思了一会,我觉得我还是又必要和这位大将军稍微交谈一下的。 娜塔呼了口气,摇摇头…她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对自己的族人是好是坏。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眼下的商路开通,村子里这些木精灵或许还要忍受饥荒的威胁。 “尊老爱幼是我们千百年来的传统美德,这是影月应该做的。”影月跟老夫人两人笑语晏晏。 蓝和把手中的酒杯一晃,冲着黎仙子咧嘴笑道:“承蒙仙子看重,蓝某自是求之不得!”他雪白的牙齿在月夜下发着银晃晃的光,那本来就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在此刻显得更加的诱人心动。 麦琳瑟拉的话语让阿卡莎等人笑个不停,一桌人便没再把那四人放在心上,继续享受起了美食。饭后,他们继续在拉西曼闲逛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来旅游的摸样。 正当他伤心痛苦之极时,一个蓝色的挺拔身影从大门口施施然的走进来,他一进来,便灼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盘踞着的蛟龙王冷冷的看了张元一眼,随即别过头去,蠕动着身体准备远离张元。 经历过这么多次的回溯,李火旺已经猜到这些人在议论什么了,无非就是在说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一直都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藏拙,当然,不是藏他自己的拙,而是藏他妹妹的拙。 流沙城已经完成迁移,十万畸变人被安置到了沙漠边缘的山区里。 宫梦弼托着这一缕精元,带着辰曦进了自己的房间,挥一挥手,便好似有烟霞流转,但转瞬也看不见了。 “你说吧,毕竟白月是你的下属,你说对吧?”陈老最后回了一个眼色之后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了。 说运气好吧!魔界至尊和人皇都不知道金龙王的实力,自己还得挑战金龙王。 做完这一切,把行李放上马背,李火旺翻身上马,向着城门口骑去。 徐浪是已经击杀了姜家的人,而韩长老同姜家无冤无仇,在进入到了这山洞中后,这姜家骑士就已经联络了韩长老,此时里应外合,一并对着徐浪动手。 东晓轩鞠了个躬:“齐老爷子真是大方,在下现在告退了!”说着拉着东青,要离开。 ?听得那从天空上传来的阴沉声音。街道上一道道目光顿时扫移而上,旋即惊呼声,顿时在街道中响了起来。 第264章 巴县改属 “放!” “轰隆隆——” 腊月二十九日辰时四刻,天色将明未明,江面上薄雾初凝。 不等江雾升起,汉军阵地上的十五门红夷大炮便齐齐发出怒吼,喷出的火舌与硝烟,推动着炮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远处的朝天门城垣。 “嘭嘭嘭……” 沉重的炮弹砸在城头,使得本就因年久失修而破损的垛口 而且以翩鸿对江卓的了解,这家伙临走肯定会把那些渡船全部凿了的,这乐子可就大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朴初玺打电话。虽然她的内心是希望朴初玺能够来到这里,见证她的毕业典礼。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朴初玺。 “就算你是骑士圣殿堂的人,精灵之森也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基恩帝督双手环抱于胸前,孤傲的说道。 而这里,征得村民同意后,已经开始破土动工。在未来的不久,这里将要焕然一新。 “新的伙伴而已!等会战斗的时候,看情况,情况不妙,就躲起来吧?”安瑾摸了摸莉莉丝柔顺的长发道。 历时一个多月,时间并不长,可朴初玺付出的心血丝毫不少。以后的电影,朴初玺都不会这么赶了。 咔嚓一声,肩膀的撞击和左手的力量下,对方整个手臂直接被打断,骨头的断裂声让人发寒。 郑秀妍能选择拒绝吗?当然不能。虽然只是一件普通的帽子,可此刻的郑秀妍,如同被求婚一般紧张。 而那些只是惊叫或者一言不发却把裤子尿湿的古惑仔则安然无恙的落在了地上。 自从某一年他去罗马参加了一次法师集会在集会上吃到罗马一流的食物之后,他便不再对不列颠的食物抱有期望。 李朝阳还在远处的地上,回复着自己的伤势,可见刚才那一招亢龙有悔,虽然有我的抵挡帮忙,但依然让他受了伤。 但手心突然炽热无比,那灼痕鲜活地左右扭动,似要挣脱我的桎梏,破体而出。 卓不凡怒了,下令强攻,自己这百十名亲卫居然在成军后第一次出战就吃了大亏,要知道,这些可都是老兵,是能够在关外隘口硬抗鞑子精锐的好汉子,没成想居然被一帮看门护院的给打了回来。这还是自己带队,太丢人了。 一阵忙乱后,正当我们想松口气的时候,就看见蚌壳方跌跌撞撞地从后台冲出来,满脸惊恐地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呼呼喘着粗气。 我们无奈地从一扇扇门前慢慢走过,静谧的气息阻止了敲门地冲动。 天外天,这个神秘的所在究竟有些什么?哼,如果真的敢伤害我们的将军,就算是满天神佛又能怎样,两千神龙军将踏平天下任何地方。 屋中的臭味就是挥不去的空气,再纠结下去,臭的还是臭的。颜卿看了看通风的窗口,微蹙了下眉头朝通铺走去。 “靠,笑什么笑?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蓝宛婷恼了,手中玉笛立即升级成武器,不客气的向萧风吟的脑袋打去。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他明白,她也无奈。就算自己想要将她留下,可知她又如何能舍得了殊离。 “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是最近才弄的,不是传说那时候有的?”我沉吟。 血祖的面色苍白,显然这一举动使他更加萎靡了,不过见到空间塌陷后,他的神色一喜,身形一动,便是进入了其中。 第265章 缴获颇丰 “郑六!” “末将参见军门!” 杂乱的巴县街道上,当朱轸在数十名汉军护卫下走来,被周虎带人解救出牢狱的郑大逵也出现在了朱轸的视线中,并朝着他快步走来。 “不用多礼!” 扶住要朝自己行礼的郑大逵,朱轸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除了穿着陈旧布衣,整个人相比较几个月前瘦了小半外,并 铁老三没由来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村长王樵曾经教育过他的话,以柔克刚。 此时,已经回到刘元浩家网吧的刘元浩五人,聚集在他们平时训练的地方,一个个全都低头不言语。 买了些家里烧菜用的盐,然后又添置了一些布料,赵氏想在闲暇的时候给夏卫兴做几件衣服。 安迪出发。包奕凡焦躁如热锅上的蚂蚁。安迪仗着包太不认识她的车,先行经包太一次,观察一下包太的动态,给包奕凡打电话汇报他妈看上去并无伤痛,才绕了一圈再转回来,将车停在包太身边。 其实从某一方面来说,老爷子是有私心的,他虽然看似对林容深很偏爱,可其实只是想替简庭捆绑住林容深,为他将公司扶上正道。 “啪啪啪”孙一凡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还曾经和世界级的职业选手交过手的,算是他们战队手中的王牌。 那边慕影辰淡笑起来,一闪而过的阴郁不复存在,他深知她的性格,也知道她并非是那种和许岚争风吃醋乱嚼舌根的人。 那些人原本是不想追的,但是听到涂德东都下了命令,也只能是去追卢锦洋和余淼。 即便夏轻萧说的有多么的离谱,做的有多么的让人作呕,寒百陌始终是没有出言制止,甚至是……他在期待夏轻萧所说的每一句话。 沐雪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起这些美味佳肴,独自欣赏着窗外的热闹,到别有一番滋味。 周焱身上的伤口也在这样恐怖的火属性的灵气滋润之下以看得见的速度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完全看不到一点伤害的新身体。 沐雪不过几句话,老夫人的怒气就全部都没有了,一脸藏不住的笑意。 可是,被她那双如秋水般透亮的眼睛望着,对楼樾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尸血教不愧曾经是大陆级势力,即便被灭了这么多年,依然能恢复如此强大的程度,教中的大能尊者都有好多位了,还不说那位神秘的教主了。 璎珞应下退下,复又到偏殿安排穗儿歇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就招了楼皇后的心腹吴太医进永坤宫。 “我看了一下你的简历,恕我直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历!”严易泽说完示意罗琦把简历给她递过去。 而后接连的几天,一行人一边找线索,一边查监控,一边还试图找定位。 灵儿静悄悄的等待着,心中也不着急,在和逍遥一路而来的经历,已经使她对逍遥有着很高的信赖,甚至可以说是依赖。默默无声的等着,就像农夫等着秋收般。当她看见逍遥嘴角的笑意,就知道有办法了。 奢华的屋内一片战后的狼藉,空气里别样的气息更是浓郁不容忽视。 我隐约发觉对面的熊长老眉头一皱,但他看到的不是老道士,而是赵齐峰手中一个贴着符篆的黑色葫芦。 听他们说现在已经八年过去,叶依依和江绵或许还有妖仙他们的庇护,可远在凡尘中的亲友到底如何?他怎么知道呢? 第266章 斗争不断 “驾!驾!驾……” 崇祯九年腊月三十日,当天色自黑夜渐渐亮起。 巴县通往合州的官道上,数名快马身影疾驰而过,远处便是坐落三江汇流处的合州城。 经过十余日的时间,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合州百姓也随着汉军政策的不断实施而接受了汉军的存在。 嘉陵江两岸出现了来往接客的渡船,除了这些民间的 十丈紫钻阴木绝对是稀世珍品灿灿紫木拔地而起,渐渐向着王轩地体内没入,当那巨大的紫色根须全部脱离土壤时,“叮”的一声脆响,泥土中有晶莹神光闪烁,一枚紫钻阴木参果被带了出来。 新生的士兵根本排不上用场,再说精灵经过战争已经开始敌视人类了,现在派人类过去说不定矛盾激发导致双方交恶,多的事情都出来了。 对于南宫冷霜的这种平平淡淡的神色,皮战倒是吃了一惊,孔长老可是门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现在死了居然没有震撼到南宫冷霜,而她却只是叹了一口气,仅此而已。 原来,这江湖之中还是有侠客的……林平之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这样可以吗?”六六见张巍一直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哪里不妥。 丁妙可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弃她?还是自己那个吃货妹妹? 瞧得这一幕,商秀珣等人相顾骇然,他们皆是知道陆无尘的武功很高,当日四大寇袭击,他便是大显身手,如今看来,他的武功当真是骇人之极。 于是乎,深深的吸了口凉气,马晓伟立即将双手搭在键盘上,然后凭借着他以往的那些经验,立即和那些看不见的对手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众人吃酒谈话,宋师道也没有说来此的目的,陆无尘也自然不问,不多时候,丝娜也知道自己在此让气氛尴尬,于是告辞离去。 当然,这种疼痛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那一声声的哀嚎,招来的不是稻川会成员的怜悯,而是一排排密集的弹雨,这样一来,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这名黑衣大汉便立即被打成了筛子,从而也就不再有那种钻心的痛感。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楚国发生了什么大事?”阿九的心中还有一桩心事,她急切地想搞清楚。 在尚侯心里,诸葛家族是最重要的。毕竟要是没有诸葛琅琊,二十年前的他就已经死了。 偶尔没有老师驻班的自习课,她会带着理科卷子和我探讨一些题目。 洗脸巾有人拧干净了递到自己面前,自己只需要躺在床上伸出手去接就行了,丝毫不需要自己动一下。 之所以想起游艇的经历,是因为……此刻被人从背后捂住双眼的我,正被比在漂浮的游艇上还要强烈的反胃感折磨。 之所以没有提及,除了是想试探苏晨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老岳如今的掌门身份,一旦开口,难免成为他人攻讦的借口。 千子陌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而屋顶上的人也就一直这么看着她,不言不语,直到天亮。 他连着半月没有来学校,同学和老师似乎都习惯于他的突然消失。 最后,便是秦起的身份了。柳朝天的话秦素可是听到了的,那天出现的士兵是军区的特种部队,却喊秦起将军。秦起怎么好好的就变成将军了,这让秦素百思不得其解。 “你偷人都偷到我府中来了竟然还有脸怪本王说话不温柔?”公孙九夜怒声道,冲上去一把紧紧的抓住千子陌的手。千子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 “哪里人?”苍雷在外围不断地徘徊,自然也是熟悉一下这里的坏境,一个士兵巡看到苍雷也是很淡然的问道,似乎也只是确认一下身份而已!毕竟,谁敢在这里出手? “温大哥,别走,别走呀……”而一看到温其延走了,吴瑜铃立即下了床连忙追了上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霍兵顿时皱起了眉头,他身为临河区派出所所长,地位虽然不是太高,但也绝对没有人敢像胡忠谋这样对他说话。如果不是念在好朋友的份儿上,只怕他立即就翻脸了。 紫烟霞赞叹不已,自以为见多识广,却不料在险恶的北极冰凌海里居然还有这一方清幽雅致,不染凡尘的地方,只看眼前这冰雪之秀,就可见居住此地之人是何等的钟灵毓秀,出离凡尘。 白蜂与红蝶的飞行速度渐长,自从那牡丹‘花’灵苏醒,白蜂和红蝶体内的灵气也暴涨,两只神兽犹如两道闪电在空中穿梭着,阿黎等人也暂时忘掉了一切担忧和烦恼,欢呼雀跃着。 “艾佳,你会怕吗?”奥迪稳稳当当停在了停车场,冰辰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意,他轻轻的牵着艾佳的手,轻声问道。 “你就吃一口也好呀。”仍旧是好言相劝着,吴瑜铃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送我回去吧,还要去哪里?”见冰辰牵着她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艾佳有些着急了。 任狂从一个黄毛手中接过家伙,刚握紧,便飞奔而去,向景炎冲去。 “艾琪,你这个笨蛋,知不知道,其实,冰雪喜欢的人是冰辰,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和你在一起只是利用你!”程念晴心情很压抑,他生气的对着艾琪的背影大喊了出来。 他们给家人讲了朝圣者,讲了波澜壮阔的布隆江。讲了他们认识的新朋友孟一冰,讲了曲悠悠的画,还有李旭创作的那首令人万分感动的朝圣之歌。 周围怪异的声音不断响起,仿佛有人走过草丛,仿佛有人哭泣,不断挑拨着我最敏感的神经,不由得我咽了咽口水问苏绣。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顾诗允拉了过去,路上,还在她耳边细语,让她注意礼貌,好歹做个样子。 天意殿上,一个个绝世倾国佳人,却挺着一个大肚皮在四处游走散步,极爱的抚摸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相互间嬉笑攀谈,极其温馨,其乐融融。 “好迅捷的身手,竟然到了这里,我才能听到。而且,外面两层暗哨都看不住你!”这个突然杀出的身影,就是启御的老管家铁保。大清早的,周东飞鬼鬼祟祟来到启御卧室门前,让铁保觉得诧异。 第267章 京师暗流 “加紧脚步!前面便是璧山县了!” “今日正旦,到了璧山便能好好休整,过个新春了!” “唏律律……” 正旦新春、万象更新,四川的年味渐浓,百姓也难得松了口气。 只是这份悠闲,并非属于所有四川人,至少对于秦良玉麾下这些酉阳、石柱兵卒而言,此时却远非安歇之日。 他们自永川乡往 他很清楚地记得,原来“商店”那里是灰色的,就算点击那里也没有任何反应。 李威命令炮兵们都准备好之后,是在午夜时分开始炮击的,这个时候,军队都回营休息,正好敌人都睡着了,正好是歼敌的好机会。 阿呆闻言心中有种冲动,想要马上告诉少年,其实当日自己观他目光炯炯,把自己当做高士,一副想要畅谈三天三夜的样子,自己嫌麻烦,这才唬他说,山中有高士。 对于叶萌一针见血的回怼,衬衫男人虽然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他仗着医生的身份,果然装糊涂,反正其他人不知道他内心想什么,潜意识肯定会更支持他这个医生。 不过,宁德和李魁主力包围的撒马尔罕可是遇到月即别人的大军。在撒马尔罕外围,李魁和宁德的军队,都遇到了月即别人骑兵的突袭。 叶萌吓了一惊,但这时候,其他人也紧随着白少棠和慕容美嘉冲出去,就只剩远嘉和他了。 “爸,我不是无缘无故死咬着明朗不放的,我是有证据才敢这样说的。 所以李桦出声叫走了她。更在之后的两天里,一步不错的拉着李妙在南大附近的几个楼盘转。连一会子让她离开身边,去那个店转悠的机会都不给她。 可就算能量同出一源,但毕竟已经变成她特有的能力了,借给威廉的风险大到难以估计。 云若菱的脸有一半隐于黑暗中,勾起的唇角有一抹诡异,不过无人发觉,她微微走前了一步,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嘴角轻轻抿着。 一名黑衣头子往身体背后抽出一支长长的卷轴,唰,摊开。他盯着卷轴满脸横肉的脸露出了一抹怪笑。 只是她想问问方愚对自己的看法,最好是说缺点,怎么他说了那么多,全成了检讨自己? “淡定,好好看着,记住就好。”上官秋蝶的声音随即传来,水灵灵的美眸,连睫毛都是晶莹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删除信息,沐璟做的相当熟练,而且也十分的心安理得,他并没有做好直接加入某个职业战队的准备,虽说cest的比赛之旅已经逐渐使得他恢复了状态,但是相比巅峰,依旧还有着一定的差距。 而因为教练需要统一的缘故,代表lpl的主教练也是首当其冲的落在了bf战队的教练柳逸身上,而这也是算是众望所归的事情,所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苏向晚冷笑一声,她可记得不久前孟筱兰还没有签下娱乐公司,这是临到最后打算踩着自己上位了? 厉潇潇咬了咬唇瓣,看了看四周十余个黑洞洞的枪口,缓缓移动了步子。 而更值得称道的是李玟那惊人的成长速度和那高到云端之中的起点,别人的起点是在陆地上,花了一辈子才能登上山峰的一半,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在有生之年抵达山顶。 “阿白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呢?英国不是挺好的吗。”士郎问到。 中路徐亚眠qe推晕艾克之后从侧翼绕后的诸葛伝直接闪现上前将艾克变形,随后徐亚楠的酒桶直接e技能肉弹冲击跟上,甩出qr两个技能直接将大招闪现俱在的艾克当场秒杀。 “父亲,五妹妹的嫁妆,咱们可都备好了?”顾明松早听说了国公府给自家出的这道难题,如今亲眼见了才顿时感到了压力。 让薛东姝过继到韩氏名下的事,老夫人跟老侯爷提了提,也没有避开在屋里吃饭的薛东姝。当时她有些吃惊,却也没有细问。 埃布尔最后一脸不明所以的离开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总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但却又不明白这些不安来自于哪里。 卡尔特·席勒话还没说完,便注意到大哥卡尔法一双凶狠的眼睛盯着他,悻悻闭嘴,不敢多言。 元啸天几人连忙称是,心知莫之遥所说并非虚言。有些功法,实力不够便强行修炼的话,反而会令自身受创。 她没有半缕惊讶,福身给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夫人行礼,又给东瑗、薛东蓉和薛东琳见礼。 总之,林笑想要渡劫成仙,那么就必须先给无边血海的人,挖一个大坑才行。 比赛信息被尽数呈现在电子屏幕上,几分钟之后,两方队员开始入场。 虽然如此,但是彭晓月心里仍旧是有些莫名的疑惑,总觉的事情有些蹊跷,正是因为这种感觉的促使之后,自己才决定召见这“康伟”,好问清楚这冰魄丹丹方的来龙去脉。 这一日狄冲却是不在府之内,而是到了与其府不远处的一座府之中,而这府的主人却是一名金丹后期的老者。 想起先皇在那次追杀中受伤落了病根,回到京城后没过多久就驾崩,庆元帝满心痛苦。 “额!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我尴尬的笑笑,这个确实有点冷了。 虽然在我体内的那条澄金长河,流动星光,充满极致圣洁,但在心中并非如此,偶尔,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感觉,总会把那梦境中出现的长河结合起来。 看着这位企鹅精神领袖归来,张晓龙显得无比的激动,伸手与马华腾紧紧握了握手。 “我马上就享受完了,你看看你要什么类型的足浴。”郑青一副嫌弃的表情,可他坐下时,却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好坐的更舒服。 第268章 云台对召 “臣温体仁(洪承畴、杨嗣昌),参见陛下……” “免礼吧!” 云台门内,随着温体仁三人走入殿内,王之心也来到了朱由检的身后,曹化淳的身旁。 曹化淳用余光看了眼王之心,王之心则笑脸回应。 殿内,朱由检放下朱笔,示意三人起身,并将目光看向洪承畴道:“洪承畴,你可知罪?” “臣 王妈现在到底有多少钱,王朝阳并不清楚,但他大概能猜到,这五十万对于现在的王妈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花重锦走过去将他拉到了床边坐着,清冷的夜,带着透骨的寒,可是有他在身边,就能感受到无比的温暖。 只是,有一件事,江海很清楚,山田佑一被关押的地方,一定不能让宁广胜知道。 刚开始说的时候,这名匠人还明显有些紧张,但是随着讲述,他便越说越流畅,等说到最后几段的时候,他甚至都有些亢奋了起来。 林雅挥了一下手上的手机,微微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冷冰冰的说道。 四位长老频繁地用眼神进行交流,心中的期待感再次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若是双方都派出最强的人,哪怕他们皇甫家族请到了其他洲的王者,也绝不可能是林雅等人的对手。 他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激动,面色淡然自若地看向了长老会众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他们从田地中抽离自然就不是一个好办法,也没有意义。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人都倒了下去,花重锦摇了摇头,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疼爱郁安夏,易兰七对两个孩子也爱屋及乌,看着他们水灵灵大眼里头的祈求,根本舍不得拒绝。 闭目用念力赶紧恢复人身,使了三次就感觉四肢正逐渐形成,踢踢腿,方才将覆在脸上的大手推开,猛力坐起,极力回忆。 夜南山并不傻,虽然不擅长阴谋诡计什么的,但脑子还算灵光,看得通透。 话说到这儿,佑佑的眼神中似乎多了某些坚定,一动不动的看向了苏锦,轻轻点了点头。 她三妹苏云心都差点吓死了,结果检查的自己儿子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反倒是刺杨飞宇的人被弹了出去。 尺素的奇袭部队,果然绕到了大军后方,要夺下血阵,救出穹苍。 难逢对手,难得能够这么酣畅淋漓,拳拳到肉的打一场,虽然夜南山最开始有些狼狈,但在后面的对拳中,也都尽数找补,打回来了,所以,心里已经没有了郁结,打到最后,和大块头颇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也或许真的是她疑神疑鬼想多了,大不了,她多注意点,如果那个程阿姨真有什么问题,她让泽鑫私底下去找家政机构,把人辞退了换一个就是。 今年是个寒冬,如今天气更是越发恶劣,朝廷有城池和屋舍的庇护,夜里便会好过很多。 次日,秦欢醒来的时候,掀开帷幔,便瞧见春月晕倒在了脚榻上。 那根箭矢,竟然在脱离复合弓的刹那间,没有任何的飞行轨迹,直接出现在穿山甲的咽喉位置,随即,立即爆炸。 并肩而立的两人跟前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墙壁,水浪到他们身前时好似撞击在了什么透明的斜坡之上向上飞溅,完美地避开了齐沉与暖男。 陈十三笑了一下,龟刀彻底拿捏在手上,在月亮的照射下,咧嘴笑道。 接下来需要谨慎再谨慎,待五行蛇妖再度吞噬而来,尤司岳开始打后手,并揣摩五行蛇妖的攻击轨迹。 苏巧这么做当然没什么大不了,作为一名拥有十几万粉丝的中层主播,的确也该经营自己的关系网,但是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终究是让人……哭笑不得。 “干得漂亮!”,暖男回头冲齐沉比划出一个大拇指,随后面色阴沉地盯着地上那一片彻底失去了生机的竖瞳会暴徒们。 但大家来到后院正堂入座,喝茶聊了许久之后,贾琏还是找机会装作无意的样子,说外界传闻石家有20柄极好的家传古扇。 君非天满意一笑,递给了君如夜一个眼神,君如夜心领神会,拿出一张天外之境的地势图,丢向空中,图纸顷刻间立于空中。 而白魂之中的水汽,则是人鱼的特性所在,本就是属水的水怪,有冰凉水汽很正常。 里面只有一件中等品质的海兽内甲,一张风州海域的地图,以及一些海兽的残骸。 “你——无赖。”缦雪禾咬了咬牙,将药瓶强行塞回他怀里,却见他因她粗鲁的动作面色有些惨白,她怎么忘了,他现在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病人,她又没对他做什么,怎么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既然对第一条持怀疑态度,那也并不妨碍,老爸赶紧去执行第二条嘛。 公子升与田鼎,正命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府邸,离开曲阜城,这时候之前派去彭城的心腹,便已经赶回府邸。 我认为,达到它们这种境界,便不会真正的陨落,它们应该以其他的形式存在着。 “我去解决掉对面的家伙!你帮我观察一下!”齐天交代完,拿了两个耳机,可以即时通话的那种。 这十大妖帅,竟然也都是大罗金仙修为。只是跟脚比帝俊、太一他们差了一些。 之前的他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18岁男孩,身体不强不弱的样子。 他原本很生气,觉得她不再需要他了,一下子很失落,但看着她这样知足,却又释然,她可以这样开心的生活,这不就是他当初希望的么? 这一天,幽冥血海,血神宫中,冥河正在修炼,突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苏逸凡还真是只狐狸精,撬墙角撬得这么及时,又是年宝给他通风报信的吧? 本来就是过年,可谓是双喜临门了。到了傍晚,耳边的炮竹声就不绝于耳了。街道上大红灯笼一排排的,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发亮的彩带,十分好看。 第269章 川陕频震 “驾!驾!驾……” 崇祯十年正月初二,当快马疾驰的马蹄声及催促声在成都城外的官道作响,整个成都城也渐渐映入快马骑手的眼帘。 不多时,随着快马穿过城外集市和城内正街,秦良玉与王之纶先后发来的急报便摆在了傅宗龙的案前。 一时间,成都城内所有官员先后赶往巡抚衙门,不过两刻钟便将衙门正堂的 “我道是什么护观仙兽,原来是一头妖狼,今天算你运道不好,死来!”秦尘轻喝一声,竟然以双臂之力直接架起了这头身长超过三米的妖狼腾空举起,又重重将其落下。 过了一会儿后,她再次听到了萧岚的急促的声音,在她心里面已经将李新和萧岚咒了千万遍了。 在心理学方面,他历来是偏向于“弗洛伊德的体验派”,坚信人生而善良,也是基于此,成为了一名心理医生。 “你是在说,什么都没有查到吗?!”玛丽的愤怒立即显形于色。 陈沐霖眼神更加的暗淡了,但人家的东西,人家已经宣示主权了,就算再喜欢,你有什么资格去抓着不放? 桑若走到窗前时,已经不见了那只眼珠子,再回头望向刚刚的镜子,镜子中的倒影也恢复了正常。 “来者何人!竟敢擅自闯入赤阳城!”其中一名侍卫大声质问道。 这时,公孙无常已经被这招森罗万象压制得半蹲下地,神情痛苦,口中不断的呕出一缕缕精魂。 墨忘尘大步跑了过来,他看了眼半空中耸拉着脑袋和触角的紫翎,声音中明显有些气息不稳:“是它带我过来的”。 三个月我如果能修成凝真境,体内凝聚真元,找刘大爷学习一些法术,说不定能跟这个慕容震云,扳扳手腕,毕竟这家伙再强,终究只是凡俗之道,我修的可是至尊仙法。 曼联的中后卫们虽然高高跃起,但没有办法,对方脚长,也不敢用自己的铁锤功去拼对方的金刚脚,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莱万多夫斯基倒挂金钩射门。 得知他们的对讲机失灵,余岚顿时意识到一丝危机,不由缓缓垂下了头。 “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要谢谢各位的捧场,日后到了我们那一定要找我,”说罢一饮而尽。 林姝只觉得心头发哽,不想再听这一对龌蹉人再说任何言语,悄悄退了出去。 她的笑容显得越发灿烂,纯良,“我一直很好奇,像你这般外貌出色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别说喜欢做点心,外边多的是点心屋。 她那个时候经陈妈妈开导,这才没多想,可如今想来,那个时候的林怜是不是就已经和钟姨娘暗中来往了? 锦绣清早起床打过一套拳,便自发的抱着亦心领着自家三个妹妹去刘家院里帮忙了,至于几个弟弟,已经完全被锦绣抛却到了一边。 看之前十七分钟的比赛,他们不少人已经感到郁闷,乃至于愤怒。 “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若是跟着下来,万一有危险,想要撤退也不容易。”白流年解释着。 “被拦击了?!”李洪武也是一惊,如此距离,竟然还能被拦击,这人得是什么实力? “你脑子到底平时有没有带着?”李洪武就纳闷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放在心上呢? 圣启帝驾临,百官行礼,随后还没等圣启帝开口讯问,巴拉达音就哭喊着跑出来,将昨天的事颠倒烟白的说了一遍,特别是达瑞以强凌弱,凭着强大的斗气压制他,并打伤他的事,添油加醋的诉说着。 第270章 巴渝危难 “铛…铛…铛……” “入班!” 崇祯十年正月初十,随着晨钟在京城内外开始作响,十日时间缓缓过去,京师的官员们也聚集到了皇极门内。 唱礼声在殿内响起,百官先后入班,而朱由检的身影也在之后出现在了百官面前。 “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百官推金山倒玉 其中隐隐约约通露出一种灵子密度要远超于尸魂界和瀞灵廷的气息,刹那心中暗忖那里应该就是死神世界之中的最高等空间——灵王宫了。 薜天沐明白郑陶两人的打算,他自己也不愿让上官云这么容易逃脱,就不再劝阻。 叶仙帝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递到她的耳畔,将关于dé国骨科的事|情告诉了她。 至于海军招收道场毕业弟子的资格,更是有一种毕业包分配的意味,对海军和道场而言都是双赢的事情,没有道理去拒绝。 程锋缓缓推开门,程言抬起头微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撇撇嘴低下头去,不理睬他。 “是!老师。”山治闻言,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他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李知尘身子一闪,四周看去,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只见一片凶魄已然围上,呼呼风声一片,而风绝城,古枫令等人都是一人对上两三头凶兽。何况最前面三头巨兽更加厉害。 “没有!那怎么行,音乐的创作,是不能停的,这样吧,今天大家伙都来给你接风,你是不是创作一首歌来,钢琴曲也行。”黄霑坏笑着说道。 安排好一切,程言关上了兄弟车厂的大门,在门口贴上了“暂停歇业”的牌子。 现在,施展手段,对抗空间规则,倒也是自得其乐,他的斗战传承也越来越熟练,在战斗中才能突破。 “等炎帝这一头就比较乱,修炼的也有,不修炼的也有,还有,就是像蚩尤一伙儿不用修炼,天生就比被人厉害的。”,戴叔叔又点起一颗烟,章晋阳连忙把炕头的窗户推开,好走走屋里的烟气。 “你名如其人,身上的缕缕幽香让我陶醉。你晨露般晶莹的眼睛,雪白的肌肤,娇好的身材,高贵的气质,简直比我的梦中情人更完美,更让我痴迷。”张涛加重语气无比认真地说。 “幸隆他……做了何种应变处置?”现在这里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就只有武田信玄了。 该矿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从国有变成了私人资产,哪些问题是怎么被解决的,梅子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的一点就是,这个老板得到双凤煤矿并没有花多少钱,这些问题都是上级政府出面解决的,并得到了不少政策的扶持。 说着,腾冲的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芒,那光芒闪烁,流露出向往,他身体中有一股好战的基因,碰到战斗就兴奋,越是强大的对手,越是让他兴奋,唯有不停地战斗才能突破。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清州的事情应该不会太难办!”我现在还必须施行一段韬光养晦的策略,所以如围棋走轻一般,在这片反而有了主动。 甚至连零星的野兽也没有出没,足足三天的安静期,三天之内再也没有任何兽潮出现,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 花因罗这么严肃不会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不死魔尊。王鸣很想骂人,却不得不承认,不死魔尊正在第二次“复活”。 第271章 内治外征 “绵州,持贴受官者十五,受吏者三十六。” “南充,持贴受官者十九,受吏者六十二。” “合州,持贴受官者三十四,受吏者百二十七。” “巴县……” 崇祯十年正月十五,汉军无奈,继续分兵向巴东攻略六县。 合州倪衡等士绅也开始动用自己的师生、同窗人脉,促成了不少生员、童生加入汉 虽然云深已经很出色了,但别人也很期待云觅的表现。最好打起来。 这些士兵只当李沐沐是性子清冷,内里是个热心肠的人,却不知道李沐沐其实就是职业病犯了。 杰提斯科基一边揉着刺痛的腰间,一边在脑海之中暗自感慨,然而闪闪发亮的双眼却是难掩内心的激动和兴奋。 在昨晚的实验结束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了,也不钻牛角尖,转而开始做运动了。 天牢所在的这条街上,除了大理寺和街尽头得使者驿站,基本没有寻常的人家在此居住。 虽然很多人都喜欢玩,但如果让你待在家里一年不出门,或是永远没有目标的玩下去,那也挺累的。 魏兮保持微笑,只是她更相信秦麟,所以也在心间痛苦的认定,她们俩就是造谣之人。 当初还是太仓促了一些,不该立即答应跟丈夫在一起,当时有多庆幸,如今就有多痛苦,是她把婚烟想得太美好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会给我下毒?”云觅又不是傻,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了。 如今,卢升与李均二人,便想凭借这次大比的机会,先笼络一批人,这可都是未来的生力军,只要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秦霄真想推翻贵族的统治,就得需要他们的帮助。 吴玲看着贺艺锋一直紧拉着自己的手,心中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这只手是自己所熟悉的,但是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种陌生,让她心中有些害怕。 “你给闭嘴!”龙大海显然气坏了,抄起床头的水杯子就朝儿子砸了过去。 神医付麟不陌生,因为玉儿的师父华佗就是神医,付麟已经非常熟悉了,华佗是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 咦?突然,在看到丹炉的那一刻,张正的眼睛猛的一亮。之前他都习惯性的把重点放在如何防御上了,怎么就没考虑到它呢? 这只宝贝龙还真是奇葩,林萧不禁被它逗笑了,只是攻击到对方一次,都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它就高兴成这样。 但是随即手机又响起了三次,这一次,王东就不认为对方是打错电话了,于是转过身接听电话。 光带的出现,激起了张正的好奇心,让他变得欲罢不能起来。于是,他决定冒点险,放出一大股神识。跟上次一样,在扫向黑盒的一瞬间又毫无悬念地被吸了进去,好在张正的跟神识的联络一直都在,这让他大松了一口气。 摇晃了一下,最后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树干化作如同人四肢般动了起来,在众人目瞪口呆与惊惧中朝瞎道人与陈老爷遥遥一拜。 关东是总部,就算林萧和大木雪城不理睬,可实力依旧深厚,别的不说就是守护总部的精英训练家就有很多,火箭队想在关东撅起很难。 “怎会不知呢……那战龙昨天不是还在军中晃悠么?难道就从未向姐夫你提过悦儿姐姐的事?”想起战龙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笑颜不免有些动怒。 第272章 四正六隅 “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正月二十三日,当涪江两岸回荡着炮声时。 曹豹所率的七千汉军步卒,已然将潼川城四面包围,并摆上了二十门佛朗机炮对着北城墙不断炮击。 “狗攮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藏兵洞内,穿着甲胄的李维薪坐在洞内,感受到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震动感,忍不住破口 鹤灵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漆黑魔法套装,带领魔法公会的人前往五族。 “别别别,我坦白从宽,”见她的魔爪又气势汹汹的伸了过来,陆季雲立马很没骨气的缴械投降,瞬间还很不要face的卖了一次萌,再一次成功的恶心到了乐嘉容。 御林卫全部都是地武境强者,而御林军都是玄武境界的存在,可以说这战斗力足以横扫整个冧天城,而这只不过是皇都兵力的冰山一角。 林枫已顾不上恐惧,他一边惊呼地喊着梁墨的名字,一边就朝“食人族”冲了过去,林枫已抱定了救不出梁墨自己也绝不活着离开的决心,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老板,你再给我做几件衣服,过些天我让初蕊来拿。”沈清韵不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转过身对老板开口。反正这的衣服她还算喜欢,一次多做几件省了麻烦。 “许佳人!谢谢你!这是我收到最棒的生日礼物了!”苏灏突然大喊一声。 乐云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勉强的睁开眼睛,却被强烈的灯光刺了一下眼睛,他本能的用手遮住眼睛,只是轻轻的一动,却疼的龇牙咧嘴。 这山底之下,是一个极为空旷的空间,很难相信这里居然屹立着一座一千多米高的山峰。 林菲儿将兑换券放进空间戒指,然后将天韵的眼睛蒙起来,最后将空间戒指藏了起来。 看着前院一派热闹的景象,玉姨娘紧紧的咬着牙,眸子中有着彻骨的恨意,就像喷着火的毒蛇,将人燃烧。 顿时哭声一片,原来这些人想的是,七格格死了,虽然都知道不可以扶正,但上面没人管了,老太太又老了,府里总得有个掌实权的,有儿子的妾们更是明争暗斗起来。结果下场是明尚又犯浑了,一个也不留下,全打发了。 不是实力,以他现在……就算达到了巅峰大罗也不可能超越整个世界,一个已经枯死的世界也比他蕴含的力量大的多,那到底是那方面?墨非灌了半囊白果酒,眯着眼睛沉思。 “青菱,有时候,该心狠的时候便不能心软。”男子押了一口茶,缓缓道。 回到导演的房间,我迫不及待的说:“导演,先把你那录像给我看下。”导演拿出一个硬盘,插在了电脑上面,随即调出了一个视频,并且播放了起来。 这里是地处偏僻的南湾山,依山傍水,风景独特。别墅都是独栋,且面积大得有些过份。甚至有的单从斑驳的外墙来判断有了好些年头。 上面,有夜凌这个紫阶巅峰的斗者秒杀全场,根本不会有人有机会跟上来。 “你的意思是什么,说透点。”宁玉一伸手,好吧,她也掐我的腰,估计是衙门两个字,让她想到了我对于一些部门的态度,明显就是嘲讽嘛。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墨非的境界就从太乙五转拔升到了六转,而且仙力值在六转之后迅速达到了能迈入七转的临界点19000。 第273章 饥馑荐臻 “铛…铛…铛……” 崇祯十年正月三十,晨雾尚未散尽,围绕小山修成的城池便缓缓打开了城门。 城楼前,穿着迥异于大明甲胄的数名将领和数百名士兵纷纷探出头去,旁边的旌旗上则写有“有明朝鲜国”的字样。 在他们的注视下,两名穿着青袍的官员缓缓走出。 其中一人端着摆有东西的木盘,另一人则 在电影中浩克并没有靠着愤怒迅速变强,比如你看电影中灭霸肉搏浩克,表现得极其轻松,可以说是专业拳击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了,浩克被揍的毫无反手之力。 断臂鬼受了八十多年苦,最后也没报过仇,还是成了仇人的补品。 张土德也不知道他这样说对不对,不过如果徐业术真的想死的话,这样起码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任逍看了下东西后马上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应该就是地下城与勇士了!不过毁灭与重生?难道是大转移的时候吗?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空洞的眼眸上,不知道他是在对谁呢喃,还是在自言自语。 三人的材料也都送到了杉泽的手中,这些材料看上去都十分的珍贵。 贺灵川虽未曾与麦先生谋面,但觉他应该是个谨慎人物,否则也不会望风而逃,跑在他和仲孙谋前面。 说来也奇怪,恢复过来后,张土德感觉自己的那些伤口也没那么痛了,或许他已经提前适应这件袍子了吧。 他的声音中隐隐有几丝哭腔,听到这话的电台众人全部沉默,整个总部充满了沉闷压抑的气氛。 有好几支乱军想要攻击张土德他们的马车,不过都被张土德轻松干掉了,今天总算碰到个不受战乱影响的地方。 在经历了这么多死亡游戏后,大家对于死亡已经显得很麻木。就算有人说要杀掉谁,也没有人反驳。 随着娴妃的话,高凌曦也温和的笑着。可尽管如此,两人都没有离去的意思,也可谓有默契了。 尽管换宝大会眼下仍在交换叶殊炼制的法宝,但也已然热闹非常。 不过,目前在诸多猜测中,最受赞成的说法是,这个a代表的应该是爱德华三世最有利的支持者军阀雅克布·万·阿蒂维尔德。 他起于微末,能够陪着他一路走来,看到这世间壮阔风景的人不多,这个王启星是其中之一。老实说,王启星在他这一路上帮他不少,至少在王德培养的力量还没起来之时,王启新帮他做了不少脏活。 心里窝火的叶秋很愤怒,虽然已经尽量控制自己,可话里还是透着股愤怒的闺味道,说话时如果不是有意压制,恐怕都已经喊出来了。 魏雅婷有些不明白,皇后何以宽宏至此,硬是要把自己送到皇上身边。难道她不会心里不舒坦么?她真的不会嫉妒么?正想要再问什么,却见皇后整了整自己的衣饰。 “刚才死的,不过是你的凯丝长老而已,难道你以为,就凭那粗浅的摄魂大法,就能要了韩某的命吗?”韩龙得意地说道。 如今杨绪尘能对着杨霖轻易说出‘换太子’这种话,杨霖自然也能迅速接受。 这把巨大的两头双刃剑,骤一出现,便爆发出万道光芒,银光如雪,勾人心弦,血光妖异,触目惊心。 甚至比自身的全部真气还要多,不过想想也并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毕竟之前梦儿可是极道高手,体内的真元含量远不是自己能比的,连她都压制不住可见这股邪气势大已极。 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怒开口说话了,一说话,就让整间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面对那浩‘荡’而来的一场争斗,却无法阻止、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仙道邪道相争,让百鬼窟默默壮大,日后卷土重来。 这情形落在旁人眼中,直让人暗暗感慨:好一个邪君千目,真是真诚待人。如此的人物,百鬼窟中实在是难见。 仆人殷勤地给萧怒指指点点,介绍着,不知不觉,穿街过巷,到了城中心。 林天玄有些无语,这人自顾自的说着,好像把刚刚自己问的问题给忘了。 只要能以最轻松最安全的形式战胜对手,何须计较用什么样的手段?阵列、器械、符箓、秘术,是可以有效的组合在一起的,这种组合,有时候爆发出来的威力,绝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阴冷男子看着叶白的剑,,在他的眼中,叶白的剑很慢。他看到叶白的身后,一朵无形剑莲在慢慢绽放,随后整个世界就是开始颠倒了起来,他拼命的想要说出话来。 如一柄重锤直接撞在。林天玄元神上,元神有种在虚空中被擒住,不能动弹的感觉。 最后,萧怒蓦地记起,当初奋力干掉聂凌天后,曾获得两件星器,不由得心中一动,将其从神宫中取出。 “见驾要紧!”一壁说着,撩开袍服就赶奔了前头出去,马尔赛教他训的一噎,望了跟在隆科多身后的马齐一眼,终是无话,也紧着步子跟了上去。 黄昏龙王吹向罗岚的龙息非常特别,竟然瞬间化为一个黄昏世界,包围罗岚。 一道光芒仿佛连通过去与未来,悠远苍茫,不知其始,不知其终。 可是苏郁却不敢任由这些能量在身体之。对能力者来说身体,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尤其是到了高级生命体或者级生命体的时候,一个能力者应该对自己的身体做到全面掌控,不能遗留任何的隐患。 第274章 局势彻变 “顺庆府境内,旧册共有四十八万三千余口,然据新册所禀,共有六十五万五千三百口整。” “至于顺庆府境内的耕地,府衙数十名官员及上百佐吏,数百吏员尚在丈量,预计不会少于三百万亩。” 三月初,当合州知府倪衡躬身在合州衙门正堂内,向主位的刘峻禀报着顺庆府的情况时。 坐在主位的刘峻也不由得站 大变了起来,而且一道苍老的身影却也于此同时挡在了灵玉的身前。 上的战甲缓缓的暗淡了起来,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身蓝色的衣裙。 旁边的吴宁还有赵欣也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沐毅到底打算如何处理。。 两人相谈一番后分别,阿大回去时晏紫曦已经歇下了,便将消息汇报给云颢。 而周天身旁的周炎更是双手的指甲都刺进肉里了,神色狰狞的可怕,而周忻怡与周雨娴则关切的看着周炎,也不知说什么好。 “屠灭指!灭灵!”龙牧也不客气,他上前迈出一步,看着头顶上遮天蔽日的阵图,心底暗道,同时他的原力疯狂的运转着,是成功还是失败就看这一举了。 卡,她李翠芬的整个公司都没有这么多钱,所以她认为天鹰根本不会打这个主意。 傅芝初没再说什么,愤怒的走出餐厅,去上班就去上班,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一般说兰溶月一边想要不要让人绘制一番城外的地图,此城与燕国相邻,地势复杂,吴瀚手中的地图太过于简洁,若是对方只是领人前来偷袭,很容易撤离,看来得好好布置一番才是。 赖梦瑶看到冷隽来了,就没有继续和慕九说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回座位了。 林雨晴深深的看了秦飞扬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终归是没说出口,无奈的跟了出去。 赵羽安抚好戴安娜后,身体缓缓腾空,双目一直平静的注视着那道黑云。 苏云秀笑了笑,摇了摇头,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医,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自己也不想在意这些事。 唐黛云被迷晕,陈一鸣也是陷入昏迷的人,对付陈一鸣这个废人,黄天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伸出双手掐住了陈一鸣的脖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捏住她下巴的手的力道不断加重,恨得牙痒痒。 他恶狠狠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这男人吓了一大跳,连忙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当初买船的时候,秦春亭的老爸也想入股,可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就跟秦春亭商量,想拉他一起入股。 樱花国只有极短的时间提前准备,虽然有阵线,但后勤不补给根本跟不上。 有些烦躁的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沈木暖有些不可思议的把视线落在了身边展晴的身上。 江无夜估计,若无意外的话,或许十年的时间,不周祖脉就会完全脱离魔劫天,被魔劫天原有祖脉取代。 黄子鸣和孙一柔留在房子里看到外面的男人越来越多的朝这房子聚拢。 三天后,苏逸尘红光满面的回到了酒店,一回来先跟季秋道歉,他也没想到,这次进去了那么久,主要是幕后大佬心情好,说他好几年没来参与了,这次得好好聚聚。 莫子言没说话,嘴角挂上了嘲讽的笑,内疚?那么害死爸妈后,又是怎么害的他呢?也不是故意的吗?难道自己这么多年太仁慈了,让他们有了这种错觉,当年的死里逃生都会忘记了不成? “姐,给我带糖了吗?”这句成功的止住了哭声,知道要糖呢,那肯定没傻呀。 这样的事情还真的像是沈木暖能做的出来,最后还是没忍住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最后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增加了几分。 在这里战斗,肯定会造成很大的动静,尾巴甩动,他悄然无声的藏进一片绿色的水草当中。 胡深海平时话不多,更何况是在比赛。只是手里拿着短刀朝余酥白微微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了。余酥白回应了一下后立马进入压枪状态。 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至少叶凝完完整整地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们雾家才是雾国的皇室灵师家族,可是现在他们家族最优秀的愈灵师竟然不如金家,那么不是说明他们雾家的新一代不如金家吗? 秦霜被‘弄’的莫名其妙,刚想要发问,嬷嬷就放下箱子走人了,临走前,要秦霜好好休息,明天准备启程。 赵高一见发生了变故,立刻暗中戒备起来,一时间,气氛紧张了起来。 刘飞的身体最为高大结实,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纪容羽背了起来,冰凉凉的感觉实在算不上舒服。 那是一种预感。她就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场戏,即便这些表演者,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而这些亲人,做着伤害她的事情。 墨胤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底好像有烟火猛然炸开,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化作洪流彻底淹没了他,让他都不由傻笑起来。 金三叔有些迟疑,因为他也想不到这种升级的办法,似乎太有点天方夜谭了。 黄秀儿上前便扯下沈空空的那顶白发苍苍的假头套,一张薄纸赫然而现。 当时她的眼睛还只能看到光线和模糊的景物轮廓,无法看清楚元修的眼神。但是直觉告诉她,当时元修的眼神,一定就如现在元修的眼神。 凤殇显然早就看到了宗政陌行,虽然某九王根本没有在宗政陌行面前秀恩爱的必要,但是九王也没有见到别人就立刻停下来自己举动的习惯。 莉娅瞥了她一眼,就伸手想要揪住她的后衣领,不过这个举动被张翼德制止住了。 更有可能派人找自己麻烦的,还是那个魏国威,魏国威刚才离开前那个狠厉的眼神,可是清楚的表示两人之间没完呢。 第275章 谋划大旱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三月中旬,随着汉军所收复的各县渐渐稳定下来,官学也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在龙安、顺庆、松潘等处逐一修缮,迎接了大批学子。 为了查看各县官学的情况,刘峻留下王唄驻守合州,自己则是在庞玉等二百余骑的 奥汀打了个响指,那三把飞剑上的能量开始自主净化,片刻后,三把飞剑上的能量变得异常精纯,圣洁的想让人朝拜。 在它的双手间,一条怨气凝结而成的锁链,不时晃动着,那上面不断出现一个个痛苦的人脸,显然都是被锁链勾去并捆绑在上面的那些魂魄。 其他长老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首席长老会如此失态,并且还要毁掉最珍贵的实验材料?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儿?”楚云想要找到这片黑暗的边界,但不知道漂泊了多久,黑暗仍旧是黑暗,根本找不到出口。 “看掌!”陆飞叫唤一声,犹如泰山压顶,风声鹤唳,呼啸而至,直取语嫣的面门。 一边无比满足地一记平收走了跑车的最后气血,韩宥一边瞄了眼对方奥巴马的血量,眼里渐渐露出了一抹看猎物一般的神色来。 “可是……”穆远大张着嘴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有点苦涩的看着楚云。 “是的,而且这里是我和他战斗过的地方,他很英勇,也很伟大。”芙蕾雅的神色显得十分骄傲,李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地图上看,对面的下路二人组自从回城补给后就一直没有再出现过,这会儿很可能没有再次回下路推线,而是选择来上路直接和剑姬形成包夹。 “我爸的老毛病犯了,我得回去照顾他!”换成杨旭东低头吃菜。 司徒正气一扇子扇飞了裴尘,顿时让所有武者都是大惊失色,比武台下面更是噪杂无比,皆是震惊之音,就连那在最上方的林叶竹也是微微一怔,随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司徒正气。 “三转的历练,让我入擂台,保持一分钟不会挂掉!”赵娜有些无奈的说道。 ‘唔~~~’可疑的反抗在她清醒之后就开始了,奈何她所面对的人是邪神大人,他有力的手臂将她圈入怀中,手臂被禁锢住,沒有办法立即挣脱。 张涛严肃的态度,让张月不敢造次,不过有杨语霖枭在,没有任何异兽敢造次前来攻击,感觉到杨语霖枭的气息,远远的就跑开了。 张涛在东岳大陆也是一步一步的成长的,所以张涛自然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你很聪明,却也很愚蠢。”就在张涛正欲继续恢复实力的时候,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响起。 闻言,琉生闭上眼睛发动了漩涡一族独有的感知忍术,神乐心眼。 目前台湾岛的茶叶产量很高,而且品质也相当不错。台湾岛的陶瓷厂,已经能生产出品质不错的陶器。但产量还没有跟上来。 盛浅予在这边一看,急的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过去,就生怕她打谈司垣的电话,让他知道这件事。 他不留在这里等她醒来吗?他这么执意的要看她一眼,不正是要等她醒了后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吗? 期间似乎是在商谈着什么重要事宜,李庙旺对此并不关心,他在乎的只是龙老头的安危情况。 裸着上半身,黄色的卷毛头发,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弓箭,而箭矢的头部是个红色的爱心形状。 雅士堂内还有几个顾客在挑选东西,都被这状况打扰到了,他们不由投来探究的目光。 然后,他的指尖再送出一道水光罩在紫狸身上,她的衣裙立刻干净如新。 回头她是否向父皇建议,广发皇榜招募职业技能师父,设立一个专门培养特殊职业技能人才的学院? 这三天发生的遇袭事件,只是疏忽意外所致!敌人布局太过完美了,谁能想象得到在国之境内居然潜伏着如此多心谋不轨的强敌? 比前两天人更加的多,十八武院的人也早早出现在演武场上,今天是决赛,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前几次出国有一半是塔伊西雅让他帮着杀人,君耀相信她不会让自己杀无辜的人,因为她是知道自己原则的,再有她本身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根本也不可能杀一些无辜的人。 因为断定对手是龙魂杀手组的人,君耀他们并没有托大,他们想打伏击就必须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 意思很明白了,您袁术袁公尊贵,吃不下去,可是那还饿着肚子的军士们,可还指望着这粗糠呢。 吴狂意念一动驭神术释放出来,轻而易举就将沼泽巨魔给驯化,成为他的新战宠。 “长得帅?长得美?”张万忠嘴角一抽,脸上的茫然之色,越来越浓。 关键是,林浩还非常有效率,计划想出来之后,立马就执行了,让人措不及防。 端木庞嘉知道君耀不会不管这些人,只要这边搞出动静,他就不能见死不救,到时候我看你还布阵。 兴许是受到了卓旭的刺激与打击,其他的炼丹师炸炉了不少,弄了个灰头鼠脸。 而被挑出来的那些人更是欢天喜地,因为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被张飞训斥。 被如此诬陷,贝克心中自然不爽了,要不是他成为了魔法学徒,就刚才那下,他根本躲避不开,肯定要被阿甘这家伙拎着去见老酋长,如此一来,大庭广众之下,被阿甘污蔑成偷鸡贼,他不得憋屈死? 尽管只是坐在贵宾席上,但是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从来没有断绝过。 林刀刀点了点头,不远处的死胡同里传来阵阵血腥气息,在新的眼睛面前,死亡似乎被看得极为清晰,即便死亡出现的时间林刀刀并不在场。 第276章 巴蜀愁云 “杀!杀!杀!” 三月二十二日,在刘峻视察顺庆府各县情况的时候,返回酉阳近四个月的秦良玉也不负众望,率领溪峒土兵走出了酉阳,来到了南川。 南川县坐落在石柱西南三百里外的群山中,北有冷水关,南有南坪关,距离巴县不过一百五十里。 尽管坐落群山中,但南川县所处的山谷却足有数万亩,且山谷中 玄冰宫中,一间陈设精美的屋内,南宫婉儿渐渐转醒。眼前渐渐放大的是妙语的脸颊。 “苏卿寒?”蒋清甜的声音忽然变得悲哀起来,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男人,竟然用同样的手段把她推给了别的男人。 佐藤原野傻了眼,慌忙让医官对10万斤盐巴进行检验;发现其中参进大量砒霜根本就不能食用。 姜洋坐到靠边的位置,对林空空笑笑,随手递给她一罐饮料,并且细心的给她打开瓶盖儿。 整个神杖的颜色呈现墨绿色,就好像是一块翡翠玉一般。在神杖的上方,是一个血红的红宝石,晶莹剔透,上面散发着惊人的魔力。 明明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就在自己的身下,但是思念却涌满了心田和脑海。 这里所有表演的人,还有客人,都戴着面具。面具都是由酒吧提供,形态千奇百怪,猛一进去,还以为是到了化妆舞会。 苏御澈带着顾安星出了教堂,来到酒店的时候,很多人都过来和他们敬酒,不仅仅是因为他今天大喜,还有的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 很难得让他看到高阶的仙人,而且,在他看到了刘亚和周志超的出手之后,心中立马就对对方做出来一个极为详细的评估。 张扬知道自己现在恐怕暂时走不了了,也只得安安静静的接受这老天的安排,摸着沙发坐了下来。 最后双方各半,顾陵歌被罚整装整个军营,跑遍了整个城墙去巡逻,军尉去抄了军营戒律,整整三大本。双方都没有异议,军权为大。 “还有,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巴别的‘性’命。”但丁提起这件事,也有点皱眉,就在浮空岛,校长的儿子,竟然会差点死掉,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份了。 兵灵的强势,让琳佯装出来的气势也有些坚持不住了。紧张的汗流开始渗流出来,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刘连明担任连长的这个连,被李子元准确定位为警卫侦察连。他宁肯冒着手中就那么一点编制和兵力的情况之下,削弱一线作战步兵的风险,也将刘连明这个连定位为了侦察连。 而实际情况时,自今天起,就进入了和平港的海神节,此后一个月之内,和平港所有对城主对开阳国的税金,全部免除,这向征着自由和收获,对和平港居民来说,是个盛大的节日。 自己一旦打草惊蛇,让当面这股子日伪军察觉到,自己是一块他们吃不下去的硬骨头。这股日伪军不仅有可能调头回攻九鼎山区,甚至有可能缩回进攻出发地。所以要么不打,要打就只能一击致命。 这么说来,这里的所有的兵灵理论上都该是有部族没错。不过艾尔同样很清楚,自己从混元层的天门进入识命层的时候,的确不曾经历过选择王灵的过程。 花青衣再次跃起之后,突然一脚踢进了水里,待花青衣把脚抬出的时候,他的脚已经湿了,不过那些河水却突然扬起,然后像暗器一般的打在了那些人的身上。 第277章 十面张网 “哑哑…哑哑……” 三月末梢,本该是草木繁茂、雷雨渐增的时节,可陕北上空偏偏万里无云。 高悬的太阳,仿佛一口倒扣在天上的火炉,毒辣辣地照着,试图将地上的最后一丝水汽也蒸干。 在这满目黄土丘壑的地方,山丘的表面全是比沙子更细的黄灰。 一阵北风,便能裹挟着它们,形成黄色的大风向南 宁独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到了静止的状态。四周已经是绝对的黑暗,跟死亡完全一样。 “这话嬷嬷说的极是,但这种东西搁在我手里不用岂不是浪费,还请嬷嬷指条明路。”张尔蓁笑得谄媚,苗嬷嬷是吴娘娘宫里的人,也算是一路人,这一身的道骨仙风实在是大师做派,张尔蓁很信任她。 瘦子二话不说,迈开大长腿便向杜宸宇冲去,瘦的已经是皮包骨头的他,跑起来像一具骷髅骨架,远远望去,更像旧社会戏台子上面比划的皮影。 前身的记忆告诉周瑾,周琳掐人很厉害,她会用指甲盖,捏住胳膊上的软肉,然后细细蹂躏。 “还是想的太简单了,那个王八蛋怎么会轻易放过我?”一边换鞋,她一边低头苦笑。 魔族兵士中,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早已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已是昏迷了过去,瞬间倒下大片。 难道,三年前他为她治疗腿伤,趁她服用了麻佛散,处于昏迷状态,趁机侮辱她的事,她、她知道了不成? 张云之前就已交代过,以林若雪的聪慧,自然是和张云无缝配合。 再后来,汉室崩坏,董卓篡位,这把弓就进入了董卓手中,吕布多次索要董卓都没给,之后曹操夺了此弓,它又成了曹家的珍藏。 董卓被连番轰炸轰炸的晕晕乎乎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于是以满满的优越感摆出了一副贤明的姿态,分封了一大批名士以官职。 “交给我……我不会让一只豪猪勇士向着你那边冲的!”蓝琊开口说道。 和平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保障,互相帮助。所以,多数人,都会不经思考的跑上前去救人,却不想,成为了阴险的狙击手们,想要钓出来的鱼。 现在郭鹏占据了绝对优势,如果继续打下去的话,大家说不定会被困死在长安。 只不过x37b与卫星不同的是,它可以像航天飞机一样,重返大气层时滑翔水平进入跑道降落,并且可以重复使用。 不过,想要人才,花雨想起自己第一次契约的星魂,那颗帝王星。她决定去看一下,这颗只有武道的帝王星上有没有适合修神的体质,如果有,她从一个凡人开始培养,或许比三重天以上的神更值得结交。 花雨心中叹息,虽然损了这一具身体自己不会死,但是乾坤镯在手腕上。自己死了,搞不好乾坤镯会流落到这些卑鄙的神手上。 而玄西来说,现在正在玉葫关抵挡魔族的僧无念等人真的不能舍弃,毕竟现在的玄西最缺少得便是这些久经鏖战的老兵,尤其是他们还都是白银战部中的精锐。 这次轰二零战略轰炸机的首飞,事关重大,整个中国航空工业都为了它,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她其实就是对空白能量珠好奇,想要研究一下。 她拦住了我,冲我一使眼色,那意思让我穿墙进去,打那人个措手不及。 第278章 兵强马壮 “杀!杀!杀!” 崇祯十年四月初,在北方大旱愈演愈烈的时候,身处合州的刘峻则站在了合州城外的校场上,满意地扫视着场上的汉军将士。 以两千四百老卒为骨干所组建的遵义营摆在面前,虽说其中有一千六百多名新卒,但三个多月的操练,已经使得他们能很好配合老卒们操练。 只要操练没有问题,等他们慢 宋思甜从一个角落,有些怯生生的走了出来。在见到张天昊以后,仿佛是受到了无尽的委屈。哭着扑到了张天昊的怀里。 那些侍卫一看蒋万里到地不起,个个眼睛里登时就冒出了金光,争先恐后,就想冲上去,举起手中刀剑,把蒋万里一刀砍死。 这时,幽灵王拍了两下手掌,马上就有两名幽灵人抬了一个箱子进来。 “洪副帮主,这么急有什么事?”楚风急匆匆的赶到了玄天帮总部。 秦子楠退了几步,感觉有些的虚脱。毕竟玄冰剑诀虽然威力强大,但是极为的损耗真元,这一次她一下将玄冰剑诀施展到了极限。虽然效果也是出奇的好。但是一下将身上的真元耗尽了。 不过,挺去过的人回来说,那里的鸡肉很好吃,就连简简单单的一碟青菜,也是好吃的不得了。 自从收购了苏天浩这里的金银花后,之前不怎么从公司里订货的客户也开始大量的订货了,所以公司的金银花现在是供不应求,这批货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宁川心中一声低喝,沉心入神,隐藏在身体深处的金海纳元丹的元力,则是在这个时候,轰然浮现,汇聚到经脉之中。 “刘炎松,你给我去死吧!”人脸狰狞地大笑起来,接着他的双手再次打出奇怪的法诀,开始引到那团魔气朝着刘炎松笼罩过去。 “这么猛?”方浩大吃一惊,环顾一下室内,瞧着阵势真有些世界末日前的备战气氛了。 使用斯巴达武装进行攻击的奎托斯,尽管没有使用混沌双刃时那么华丽,但只是一个简单的直刺,就已经让陈尹望尘莫及了。 最后雷就是真的什么都忘记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落进了一个十分温软的地方同时身上涌出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最后他就这么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就是现自己的腰椎有点不堪忍受这种福气的疼痛了。 最大的可能是,在空间技术长足发展后,设计出来的新型运载火箭了。 “来这里的人,一个不留。杀!”血孔雀鄙视的看着下面无数的蝼蚁们,血色的袍一卷起。浓郁的血色雾气弥漫散去。 土台下的千余名东学道徒们大声重复着全琫准的演讲,整齐的呼喊声直冲云霄,几乎将天空的云朵都冲散了。全琫准抬起头,微微闭上双眼,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跟秒杀没什么两样的,在冰人之王刚从冰封之中脱离准备释放大招的时候。陈羽凡第四个魔焰火雨已经打掉了冰人之王五分之四的血量值。 意识到自己实力强大,不那么容易对付,而且眼见旗舰已经摇摇欲坠,干脆就放弃,顺带用舰炮将旗舰,连带自己一起毁灭么。 “叶正平,你这可是自寻死路!”就好像背后生了眼睛一般,对于叶正平的一举一动,夜王天魔都是清楚无比。他也没有回头,却是直接伸出另外一只手掌,朝着身后一掌拍击过去。 第279章 潼川之战 “驾!驾!驾……” 清晨,在江上晨雾遮蔽两岸时,快马背上疾驰的将士手持赤旗,自浓雾中冲出,往辕门冲去。 辕门外守候的汉军将士将拒马抬开,塘骑冲入辕门,沿途两边均是正在吃饭的将士们。 对于塘骑返回,他们没有任何分心,而是与身旁同袍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随着塘骑冲入营内数百步,眼 好不容易十军之战结束了,刘范还以为可以陪伴家人好几年。而战端又启,这会儿又必须要走,不带走一丝云彩。刘范觉得很愧疚,对不起五位佳人,对不起她们几年来的倚闾长望,春闺久怨。 “不见得吧!你以为,你来了个诈死之计,就能改变战局吗?我的大军已经包围了下洛四门,这一次,你就是插翅也难逃!”檀石槐执拗地道,并伴着不知所然的微笑。 甄尧道:“自然放心。”八千万钱,这可不少了,要知道海昏侯刘贺的陪葬品中的五铢钱,满打满算也只有两百多万钱。 蓝色灵鸟越飞越远,仍旧还站在原地的白衣男子也慢慢垂下了追随的目光,负手转身,朝着城门内走。 青龙和魅影、朝清潭三人,立身于时空乱流之中,丝毫不受影响,其目光闪烁之间,下一刻,宛若三道光影,轰然之间,碰撞在一起,惊天之声,不断响起。 “星炼?”发现星炼情绪的波动,安然坐着的孩童忽然重新化作冰蟒的形态,慢慢绕到她的身上,周身溢出淡淡白芒,将她笼罩在中间。 暮雨轻轻拍拍欧阳逸冰的肩膀道“直觉!要是他俩有什么事,这个结界就没必要存在,放我们进去以后再杀了我们岂不是更好!总之放心吧!”欧阳逸冰则一脸嫌弃,万一呢? "那好,族长,我就先回去了。"迪恩笑道。见战斯拉克点头同意,迪恩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你,请问你现在在哪里?”这一刻,我觉得我比往日和陈落落交往时的气势都要昂扬,只不过被我自己克制了而已。 今天是大集,宠物市场里的商家基本都开业,还有很多流动摊贩,开辆车在路边占个地方,把自家的狗笼往那一戳,立块牌子就可以卖了。 沈连城回到陈国公府,当即来到翠玉轩,将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楚霸天。 表哥极其好面子,说过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似的,是绝不可能收回来的,因此她知道表哥这次是认真的,他一定会娶了那个什么夜清风的。 “圣师大人,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旁侧一名灵兽士兵见朱砂面色深沉,当即出声询问道。 他自从魈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就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及历程,而对于林凡的师父、罗依歌的师父、以及灵域内这四位幕后掌控的半神大人们,也是清晰的知晓他们的用意。 此时已经是酉时,陈家庄里灯火辉煌,陈太公父子正和陈清等十余名猎户在喝酒,看到武松进来,大家都十分高兴。 “片刻功夫?”片刻功夫也足够有心之人对她做点什么了!沈连城看着手中纱衣,看着它氤氲的光芒,她不禁想,那昨天自己究竟有没有穿过这件衣裳?这件衣裳……她想现在试试看,看是否会出现昨日的幻境。 银光同时分解,如有万千根银针,铺天盖地,一片银云罩向剑阵。 “什么!”钱父一惊,也害怕家里丢东西,和钱母一起在家里放钱的抽屉里查看现金存还有金银玉器还在不在。 与他相比,却还远远不够看,只要裴少卿敢出手,他自信十招之内将其击败。 入宫近二十年,她风里来雨里去的,怎么会害怕这点事儿呢,陈贵妃的手段别人不知道,但她太清楚了。 与此同时,东门战场上的少帅军也已经出手,资历比较浅的郦商求得郑布和丁疾同意,率领军队发起第一波攻城,还把手里的两架云梯车全部投入战场,铁了心要抢到破城首功。 “是因为你们布置的离间计?你们如何布置的离间计?”英布大惊问道。 “儿子不孝,让您整整等了二十年!”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这么强不出去找他,而要等他来这里,但是他知道母亲绝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实则恐怖异常,修长的手掌与那元力兽爪碰撞的那一霎,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仿佛山洪爆发般席卷而出,只听咔嚓一声,那凝聚了中年壮汉澎湃元力的兽爪,轰然炸开。 因为没带什么真情实意来,个个都在演戏,都在演关系很好,所以,顾颜感觉没意思极了。 人们短暂震惊过后沸腾了起来,有些在这里的韩家弟子与百里家族的人脸色都白了,吓得差点站不稳。 白沉音到底是神医,对于这种算不上致命的伤完全不在话下,他只是怀疑这伤口会不会有慢性毒。 两个大男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寒暄,直接就切入主题了,墨逸辰不想拐弯抹角,自己只是想问问齐长风究竟知不知道陈茜去安南市这件事,齐长风根本就没有必要跟自己隐瞒,所以墨逸辰也没打算跟齐长风兜圈子。 这是我们往东南前行的第三天了,因为雪地难行,所以我们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这三天我一直在留意,但都没有发现关于梁晓琳的一丁点蛛丝马迹,只是奇怪的是我们遇到了很多往狼城逃难的人。 “什么!”阿渡一惊,随后便又是一阵的光弹袭击打在代莫斯的圆盘主体上,然而和刚刚一样,什么效果都没有起到。 羿言诧异的看着身边漂浮的雷球。却是不敢动作。而且他此时正感觉着身体里面的战灵感觉越來越低了。 本来商梦琪很是犹豫,但是经过孙威的详细讲解后,商梦琪便把犹豫改为了期待。 “臭丫头,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楚泠风的声音有些严厉,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第280章 东征在即 “放!” “轰隆隆——” 午后,随着两个多时辰的厮杀宣告结束,汉军对李维薪、谭大孝两部的炮击也宣告停止。 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后,明军最后还是撤往了潼川的西城方向。 “停下吧,传令三军打扫战场,清点死伤。” 鼓车上,望着明军撤往西城,曹豹也暗自松了口气。 前番他虽然保 而冷月是个现代来的孩子,又怎会懂得这些东西?再加上身边一直是贝玉宝贝般的照料着,她也就没有了学习的机会。 “好了,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自己去,毕竟这一层太过危险,你们去了,我怕保护不了你们!”罗冲正色道。 “这位兄弟的话,我认了,的确,我是没有能力做你们的帮主!但是,我想说,这远远不够!还有谁不服吗?”我面带着微笑,脸上丝毫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 天平散成两团灵光,分别没入了佛尔斯与金‘色’刀鱼额头,契约订立完成。 被提及到姓名的王戎,此时正和不要钱一般的朝着喉咙之中猛灌那桃花酿。 而盾牌上那一双不见真容的眼睛,却只做紧闭皱眉的模样,显露于大口之上,不张开的时候,完全不明其作用如何。 而跟在他身后的叶良辰,此时却感受到了这座桥给他带来的压力。 “不可能,你,不可能……”迪洛矮人看着面带轻松的佛尔斯,满脸不可思议,重新审视自己的战果,他情不自禁一阵眩晕。 此时的卢志飞,鼻孔、嘴角中鲜血不断涌出,胸口更是瘪下去一个坑。 “要不我们都分开找找或许还真能找到呢。”雪鹰为冷月解围到。 山清、水秀、天地灵气浓郁、远离世俗喧嚣、清静避世……这才是一个佛门的追求,也是盘若寺能够在千南高官盛不衰的原因。 “继续停留!”开玩笑,劳资费心费力这么久,终于到了要收获的时候,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呢?所以,叶森果断的选择了继续留下来。 “你等下是不是要跟苏君出去?”左惜珏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如是说道。 “喊个屁,你是觉得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不够丢人对不对,还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对不对?”任光明咬牙切齿地道。 “你少骗我了,你为什么要去找引鬼人,现在有我陪着你不好吗?!”说着说着那若的情绪就有些失控,原本正常的面庞和肤色开始变得狰狞,手上的力气也变大了起来。 这两人虽然名字毫无关联,半点兄弟的样子都没有,但他们确实是兄弟俩,而且是亲兄弟。 隼人脚下的石头突然产生了裂痕,紧接着轰然炸裂。好在隼人及时闪开,否则绝对会被石头炸伤不可。 “不知道,我被人敲了闷棍,醒来后就在这里了。”陈笑回应着。 真正想知道自己猜得对或不对,最好的办法:自己亲手培养一个新种族,查验全过程。 隼人对奈良鹿久的分析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原作中长门可是直接对木叶发动了进攻,可是隼人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木叶的实力比起原作来强了很多,说不定长门真的不敢来进攻也说不定。 程咬金的话音落下后,发现炒菜的声音停止了,身后的众人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说着,便是溜出了房间,径直冲到了洗手间之中,留下包厢里面面相觑的两人,一脸的不解。 厉鬼、恶灵,因为没有形体,无论怎么修炼,都不可能成仙。它们只有神途可走。 五天后,他们这一百多人跨越近六万里的距离,终于抵达祖妖海战场。 “傅长老,您来得正好,我想学习赞歌剑法。要不您抽空传授于我呗!”楚风提议道。 “走,走,咱们吃完饭就出发!”孙远征发现科尔诺态度变了,好多了,自然和他也就热情起来了。 这就是夜总会与酒吧最大的区别了,相比酒吧,这地方更是显得黑暗。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够看到这个城市最黑暗的东西。 现在程处默都像是有了后遗症,只要一看到王大虎就全身颤抖,有多远躲多远。 而后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实质性真气顺着手臂,似一袖青蛇缠绕游走,盘旋在符剑剑身,发出凛冽寒光。 无非两个解释,他们只是想要做个样子而已,要不,就是已经知道了所需要的东西。 为了此宝,就算是整个妖人军团全灭,只要自己能得此宝,也足以凯旋而归,成为乌月国的大功之人。 公孙屠气极败坏,身体飞退,同时,左手向面部一抹。一股妖雾在妖人公孙屠的面部旋绕了一圈,妖人塌陷的面部不断的扭曲,终于,公孙屠的被易南砸得坍塌的脸又恢复如初。 咱上回说到,柴桦把睡梦中的车所弄起来了,他要说什么呢?自然是吴朝宗的事儿了。 “白老,现在进入山脉,会安全吗?”陈立雄缓缓道,让他直接放弃,心里有些舍不得。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里正杀的欢呢,为什么这个连主宰境界高手都没有的星域会突然出现一位圣人存在。 叶梦心念一动,猜出大概来,于是将他在地狱中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没有说之外。 谷野多喜收了他这么多好处,他不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犯人,不给他面子。 向南倒在仙来峰山寨的寨门口,这个消息让莫晓生和齐柏峰心惊肉跳。 李佳怡鹅黄色的鸭绒服,在寒冷的冬夜那是暖意融融的一个感觉;雅茹一身青色毛呢铁路制服,体型衬托得那么的完美,显得那么的洒脱靓丽;孙静,上身是红色的外套,下身是黑色的健美裤,活泼灵动。 柴桦这边也招呼大家停下了,收拾收拾都去圣禾馄饨,今晚的这个开业聚餐要好好乐呵一下了。 “我……”柳庄庄咽了咽口水,额头冷汗直冒。她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她是亲眼看到方依依死掉的。 “你亲我一下,这样你就不会想我了。”刘启天笑嘻嘻的说道,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疾风套装到了50级,不知道会不会提升一个档次呢?我很想知道,这套极品装备。 第281章 李闯将败 “杀!杀!杀……”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在刘峻筹备东征的时候。 彼时距离巴县三十余里的二郎关内,八处相互呼应的营寨矗立关内的平原上,分别插上了“秦”、“马”等字的旌旗。 八处营寨内各有刺杀、喊杀声响起,时不时还伴随着鼓声和哨声。 如此持续了大半日,随着正午到来,这些声音才渐渐平 蓦的,梅林眼前一亮,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的看了陈寒一眼。 楚飞哭笑不得,这个论调他不是第一次听见,却绝对是第一次从丈母娘的嘴里听见,怎么都觉得不正常。 一边说着,他们还一边在三人身上打量,当看到三人手上都拿着武器的时候,不免有些惊讶。 如果击败了叶斌,整个学校中还有信心跟自己动手的人估计就一个林暮雪了。到了那个时候都知道了他陈寒其实是可以修炼的,而且修为不俗,谁还会来找这个不自在。 巨猿抬手一掌掴出,这是自己神武境修为接近两成半的力道,顿时张钧就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力,打碎了浑身几百块的骨头,人没有落在地上,已经当场晕厥过去。 对于凌风,李铎并没有什么过高的期待,只是眼看着他的伤势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放下心来,此时,朱林从一旁走了过来。 默默看了一眼直升机坠落的方向,李铎抑制住了扁他一顿的冲动。 磅礴的真气在经脉中流动,宛如是在江河之中蜿蜒而行的巨龙一般。 醒来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坐在地上主动运转起太阳神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晋升了一阶。 伴随着西卡痛呼,吴用连忙上前压住了武照这双修长的双腿,“老实点!”西卡的后脑勺立刻见血了,他哼哼嘤嘤一边开车一边擦血,旁边的无名见了,更是忍笑侧头,活该。 黄年飞淡淡的道,说实话,他并不想介入他们的恩怨,毕竟来之前蓝山门门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是生非,不过此事关系重大。 从前的南越国粮产就很差,每年有五成粮食需要依赖赤阳国进口,因此米价很贵,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 “啪”两人停下脚步,迅速回过身,一个个头比赫敏稍微矮一点儿的人影,正从后面赶过来,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耳朵上两只萝卜耳坠“嗒嗒”地晃悠着。 马经武本想引动气浪将这周围的毒雾一次性祛除干净,却没想到,由气浪卷起的雷石电流反倒在一时间增强了毒雾的毒性。 刚一上车,黄翠玲就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还不停的叹气,想要引起莫长生的注意。 陛下对朝堂上的反对声音充耳不闻,可见陛下这一次是铁了心了。 方珏一眼就看到了前锋营中的刘截,刘截骑着马亲自协调指挥着士兵攻城。 “谁要问你这个。今天的比赛,你有把握吗?”兰雪担心的看着他问道。 “肥头大耳”也是本着增产的目的来买地的,他只想捡便宜可不想吃亏,此时只好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原因很简单,一旦说了,这些人不帮忙也就算了,搞不好会坏事。 初次见面还是无法彻底信任,不过刘正经现在实力不弱,年轻一辈里没有几个能威胁到他。 在旅馆说的很简单,如果不想续保,只要签个字,就能去公司把二十万领出来。 “嘿嘿。”北森悠衣傻笑着,看起来很是喜欢这两只兔子,就连今天看见有人在她面前自杀的沉重心情都好了不少。 一个妖灵族创造的古神,利用一艘妖灵古舰造出了一个泰坦古神。 唐三见此,便开启蓝银草的第四魂技,只见地上一阵蓝光闪过,地上瞬间长出了数百条粗壮的蓝银草死死缠绕着对方战队的五人。 她现在也被花无裳强制改口叫师父,但她的记忆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叫妈,偶尔还会叫错。 黑雾附着在地表上扩散开来,在短时间内,黑雾浓稠至水滴落在蓝银皇藤蔓上,不过顷刻间蓝银皇便被消融成一摊绿水。 首先,内气在转化寒力的过程中,就消耗很多,而后在冰封的过程中,内气更是就好像开了闸的洪水,消耗迅速。 他还没说完呢,就见身边的高远斋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那意思:“这是怎么回事?你打断她做什么?”他一时心虚了,不敢言语了。 “应该问题不大,无非是陪她直播一个月而已,你上次的计划怎么样了?”郭志男坐了下来,和白娟二人就在那聊了起来,反正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了,坐哪里都是一回事儿。 就在她刚才仰起头来,不让眼泪落下的时候,突然看到对面全味楼的天台上有镜子的反光,突然那反光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慕容婉清立刻感觉到了不对,知道了那是从狙击枪瞄准镜上反射出来的,对方已经开枪了。 此时此刻,唐重多么希望他并没有遇到这个所谓的高智能辅助系统。 “凌尘,真对不起!因为我,让你都不能开心的吃顿饭,我的头刚才突然有些痛,我先回去休息了。”为了不让凌尘因为担心再继续问下去慕容婉清只好骗凌尘说自己头痛不舒服。 房门早已经卸了下去,成为了老马二人的床铺,除了这个房间的门,还有另外几个房间的门也都被卸了下去,组成了一个简易的榻榻米。 乔修啃了一口阿尔递过来的那块蟹钳肉,味道上是绝对没有任何腐化和变质,由于没有加什么调料的原因,放在嘴里只有一种柔滑的甘甜味。 “怎么样?”陈云颇为好奇的问道,他知道雷兽肯定能查探的一清二楚,他从来就没怀疑过雷兽的能力。 第282章 军心动摇 “铛…铛…铛……” 清晨,水雾尚未散尽,滚滚江水便在晨钟声里自西而来,不断拍打着两岸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江北岸,那曾经迎来送往、商贾云集的水陆驿站,如今早已空无一人,宛若鬼镇。 沿着江岸向北望去,只见一座山城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此城依山而建,从江边层层叠叠向山顶延伸,青 男孩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恢复了些许,他有些狼狈的抬起头,看着修琪琪,然后他就看到了修琪琪正在缓缓的踢脚,男孩子的眼神微微一凝,像是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一样。 田勇看着刚才被母亲撞翻在地上的玻璃杯,悄悄拾起一块玻璃片,谭新兰装在沙发上,上次摔到后脑勺的伤一起发作,头立刻又涨又晕,一下子爬不起来。 修琪琪想到自己重生的一世的缘由,也许也是因为她死的不甘心,想要活下去,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战柔听了,却觉得沈子遇是个骗子,说的神神叨叨的,一看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要骗人前的开头对白。 两只手臂像铜铁一样紧紧抱着她的腰,把她身体牢牢按在他怀里。 常观砚已经准备好了战场,“糖果y”的到来一点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早就想会一会这个传说中的强大的计算机病毒了,来自常家年轻精英们的设计。 闻言赵曦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匆匆吃了些饭就将宋婧重新抱上榻,想了想心里总是不踏实,又去见叶凛。 唐子言闻言眼瞳微微扩大了几分,他倒是不知道学生会长竟然会把每学年的特权用在这件事情上,看来学生会长是真的很介意那个修琪琪。 “我宰客?”张东岳把一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黄毛一听心里就有数了,看来这家人不肯掏钱还想坐车,要是再跑下去,东岳都要倒贴钱。 闻言,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并且脸上都带有笑意,显然是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了。 “按照这样说,那明白了,不过当初杨承志如同蝼蚁一样,他是如何得到了混沌塔的认可”。 陈宫在彼,希望主公能听其谏,此刻不是北归的最佳时机,陈宫智谋深沉,当阻曹操于下邳之外。不然待曹操攻占了下邳城,以此为据点,东海、琅琊皆不得宁。 这样,苏安宁才不舍的把目光从菜刀上收回来,那一刻,她真的想拿起菜刀,找唐嵩拼命。 “那就好!”老汤说,曾经的老大老汤又出现了,“龙猛,现在轮到你了,你打算怎么办?”老汤拿起张天成的碗砸在龙猛的头上,面汤烫的龙猛大叫,老汤一脚踢了过去,龙猛翻倒在地上。 可是战斗到现在,经过两军对射之后,所剩下刀盾手已经不多了,更多的是毫无防御箭矢能力的长枪、长戟、长矛兵卒,他们还在冲阵过程中,就被这一波箭矢所射中,凄惨的叫喊,倒下抽搐不动。 当初其麾下的附属势力而已,就要和他们平起平坐,以青鸾族的骄傲,能忍得住才怪呢。 虽然这李红菱没有说让他们避闲,但是他们还是很自觉的距离了那凉亭有着一段距离。 那位喇嘛圣王不久前,亲眼见到剑十一在‘众妙山’撬开了‘永乐大钟’,剑十一如此急迫二次前去偷取,肯定是和他身上的那条大尊手臂有关,或许‘众妙山’镇压的,有大尊尸身其他的部位。 第283章 巴东将倾 “忠州加急!把拒马抬开!”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八日,当明军的塘骑举着令牌自璧山疾驰而来,二郎关内侧营盘的营门守兵当即抬开拒马,为其放行进入了营内。 由于塘骑的声音很大,靠近营门的好几处帐篷都钻出了明军的身影。 只是不等他们站定,塘骑便已经直奔牙帐而去。 “老太保,酆都、万县、忠 肥猪猛的起身,四蹄一动,一点犹豫都没有,荡漾起一片灰尘,就消失的无隐无踪。 “拼个几爸拼,咱们咋的了?就拼?”我摁住有些失去理智的潇洒哥。 看着汪修的背影,叶芷张了张嘴,神情之间十分的无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云曦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感觉到了蜃族族人对于自己命令的抗拒。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周围很多人,你也不想丢人是不是,这样,你让我修炼圣地山的硬功,我们到此结束。 说罢,庭长转身就飞走,黑土紧跟其后,李云轩看着自己的母亲,双拳紧握,双膝猛然弯曲,重重的跪在地上,满脸坚定道。 而就在这时,汪修的家门外,再一次的走进了一个记者,只是看那工作牌,所有人都是一愣,燕京的? 这下子,司令府可算是热闹了。大家都不睡觉了,迷迷糊糊地找顾潇潇。 林凡漂浮在虚空,静静的等待着,视线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日照宗弟子。 这,这种气息,这种无形之中伤人的招式,难道,是传说之中的那种人? 在这几天时间里,五段式断崖还算平静。悟铁自从得到他想要的消息后,就不见踪影,再没让活死人滋扰过。就连雪国境内的活死人也一个也不剩下了,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啪!”踏着最后一声倒数的金鸣声,这位无瑕子猛然一冲,刚好踩到了最后那个心磨地面划定的准备线上。 王原见到史奇正清醒,走过来说道,作为天选者不会因为说承受不住恶魔之力而死,但如果能量太过充沛也会撑爆“容器”。 俊秀四人在山顶享受着早午餐,西卡在山下享受着早餐,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喝着咖啡,同时拿着手机开始发送着消息。 得到命令,李将军散去神力气,深深吐了口气,盘坐在地上没有着急起来,思梦耗费他大量的神力和体力,现在他感觉到有些疲惫,脸上净是疲倦之意。 有的人起了退缩的心思,生怕仙师怪罪再惩罚于他们,所以灰溜溜躲回家了。 “做一下准备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棍叟忽然开口,而大家也点了点头。 “我的人呢?是不是你将他们给……”怡妃惊恐万分地问道,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不愿意去相信。 动物感觉一向灵敏,尤其是黑猛犸多吉这种传承上古的真种血脉,对于危险,更是有超乎寻常的敏锐感应。所以公良相信它,既然它说前面有大恐怖,那就是有。 公良听到他的话,脚移出赤狰身上,踏在擂台,“嘭”的一声巨响,五英之金铸就的擂台竟然被他踏出一道不浅的印迹。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凭空产生,莫名的寒意瞬间遍布全身,令他肌肤瞬间激出无数的疙瘩,与此同时,神色僵硬的克洛克达尔也察觉到了危机感。 许昌由于新破,在这里对方的警戒并不强,于是正与关兴等就一路来到[注一]长社,见到长社已经有了不少敌兵在警戒了。 第284章 五战五捷 “铛…铛…铛……” “哔哔——” 日上三竿时,随着钟鼓齐鸣,木哨刺耳作响,坐落在瞿塘峡口,负山面江的奉节城池的长久太平在此刻被打破。 位于半山之上台地的奉节城内,百姓早已被秦翼明驱赶到了瞿塘峡口东边的巫山县,只留下了城内六百多白杆兵及两千操练不足三月的新卒。 在哨声响起过后, 而林辰的目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拦龙煞,所以林辰的阴阳血瞳,可是从头到尾都盯死了龙煞。 “等我先去找到我妈,然后我们就再次创业。”赵敢深邃的眼神投向远方,坚定的声音似乎穿透了穹宇。 “可知道是谁人下毒?”皇上低头把玩着桌上的茶盏,垂下的浓墨色眼睫遮盖了深邃如幽潭般的瞳眸,看不见他眼中的神色。 他一动不动,她把他当成司徒萧依靠,这样的惬意,因为司徒萧是她的梦,她倚在他的臂弯里,他能这样真切地感觉她的气息,她异样的淡雅的体香,这却是他的梦。 “梁老师!”张云芳双眼落泪,突然哭出声来,一把抓住了梁朝栋的手。 楚涛望着她俩许久,轻轻摆弄她的银簪,兀自凝神,不知想了些什么。 “别怕,他们不敢真的对我们下重手,挨揍嘛,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负雪峰的手略微顿了顿最终还是就在唇边将酒给喝下。 赵敢虽然自持有几分男性魅力,也喜欢开点花边玩笑,但并没有想太多,上了东方之子后,和对方摆摆手,便驾着车离开了。 青道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这个时候模棱两可的球自然会被判给成孔一方。 无独有偶,在广州、深圳、sh、杭州四个城市,在这个双休日过后,也有非常多的客户主动找到了公司,想要公司帮忙装修。 琅华正好被裴思通让人客客气气地请上了大船,她听到裴杞堂闷哼了一声,好似被人伤到了痛楚。 不过这三月也不是没有收获。随着不断对抗伤口,他对辐射的抗性越来越强,从最初用全部念气抵抗‘深渊辐射’侵蚀,到如今可以抽调三分之二的念气进行战斗。预计不出半年,就可以摆脱这处伤口。 就算她那位被誉为瑶池上千年传承以来,最为惊才绝艳的师妹,比起秦路来怕也是有所不如。 而苏乐青的名声也因为范冰冰别墅的这一标瞬间在业内打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华东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设计部七组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新组长。 并且很多时候,大家族的人都以保留着古风为荣。他们认为,这才是一名贵族的荣耀。 郑凡语塞,想想也对,就连他见到苏乐青,都觉得苏乐青不可能是设计师,更不用说李天明了,不过这口郁气却不能发泄出来。 “哎,大叔,你不要大喘气好不好”。王东不由得气呼呼的说,白担心了。 纲手有些惊讶了,她能够看出漩涡智树并不是畏惧着死亡。这种眼神,却好像是断死的时候的眼神。 扈三娘看在眼中不由皱了皱眉头,心中已有点点不满,但为了郑飞的“面子”,她还是忍了下去。 而火龙身上的火焰逐渐的熄灭,而叶秋也看清楚了,这几条火龙,原来是这一株苍天巨树的根系,因为这巨树能够操控火焰之力,火焰附着在根部,看上去如同火龙一样。 第285章 轻取白帝 “呜呜呜——” “上城墙!快!” 晨曦微露,待江上雾色升腾而起,奉节城内在急促马蹄声过后,顿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在号角声响起过后,将领们的催促声便随之响起,驻守奉节的新卒们开始在白杆兵的带领下不断涌上西城墙。 西门石匾上的“全蜀咽喉”四字早已被青苔爬满,而浓浓的江雾更是将 秋冷月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但眼睛却从指缝中偷瞄了出来,明显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树皮当初嫉妒王羽,凭什么让他去“追”凯尔大人,抢他的目标。 精灵王猛然向前一步,抖手将手中那一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投向了沈强。 “魇龙自古以来便代表着毁灭与灾难,怎可让此妖龙祸乱这一界。于是我便倾尽所能相助祖龙,也是那魇龙的修为高出一筹,祖龙已自身为代价,才将魇龙成功封印在此地。”鲲祖点了点头说道。 华夏有华夏的主神空间,美利坚有美利坚的无限魔方空间,棒子有棒子的电影空间,泥轰有泥轰的av空间,但是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最后从空间中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人类,真是卑鄙无耻!”虚咬牙切齿,他原本以为他们的计划就已经够狡猾了,但却没有想到,终究还是刑神炼技高一筹。 “巨锁城?我劝你还是别去了,那座城不仅比我们青锁城远,还更难进!”柳茗古怪的看着龙野。 如果能先解决掉一个,收获第一颗人头,对他们来说,将会是巨大的鼓舞。 在剑插到地面的那一刻,只见地下一道道绿色的能量沿着剑涌上来。 不但如此,万一昆仑剑派的剑魔老前辈,把沈强杀了,那这事就纠缠不清了。 孟缘一把提起她,生气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给老子滚蛋。”说着扔向雪妖族长。 杨鸣笑了笑说道:“嫣然,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待会请你去吃饭!”说着,杨鸣就跟着几人的步伐去了楼下厕所。 “你…怕是不行吧?”依照孟缘所想,何东黎最多是真仙,近来入侵的海族已经有海王级别的了。 折磨人的身体那是下乘,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而无能为力,才是对付畜生最好的惩罚。 既然如此,眼下要办的,就是将这只梼杌完全降服,为朝廷所用了,而若是想要降服这只梼杌,自然只能从恶来下手了,这动手之人,当然非黄妍莫属了。 徐庸铮听着,对白星落这人又添了几分好奇,如此风度的高手,才配得上我师父那样的大世吧。 一般都是三首主打歌的,他应该还会再有一首的吧……唐晚晴心想。 炼志杰一边扶太上长老,眼神看向了门口处的几个守卫,连忙传音。 “胖子,你别为难老武了。他不说,我去说!”甄爱昆说着朝林中走了过去。 李长月这是初次见到孙大圣,看到一只猴子居然也会说话,颇觉稀奇。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没钱,没钱买这些人手上的股份,也没钱在这些人走后,支撑苏氏的运营。 虽然每个世界的他不一样,性格有差异,但这些特点,从来没变过。 “这里有封信。”钟梦到处查看,在一侧的石桌下发现了一封写了一半的信。 “楚晨,他怎么了?他不是刚帮我们把项永等人给赶走了吗?”孙宁看着林风问。 “嬴政,今晚我们杀了你,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令狐婵的右手摸着倚天剑的剑柄。 周子安怒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本捕现在就了结了你。”说着一拳砸向铁飞雪。 她旁边这只大型丧尸应该是变异种,长得像人,块头却比普通人大好几倍。 “哈哈哈哈!”看到乔老大屁滚尿流的跑出去,甚至连乔老娘和乔蕊儿都不管了的情况,乔梧桐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除此之外,许辰在京城的外公家,唐国皇室之下最顶级的三大势力之一,护国王府也多次派车邀请许辰,同样都被推迟了。 她低头下去,看到苏晚歌正拿着一个杯子慢慢地走了过来,温温然然地吐出了这一句话。 异鬼队长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将军会出来说话,刚才他说拯救将军的时候,将军都没反应。 那些又脏又臭又湿旧衣服直接被他抛弃了,只留下最贴身的只被侵湿了一点点的衣物。 陈虎虽然一开始也不认同粉丝们的话,觉得他们只是感激陈虎杀了那么多敌人。 如酷吏王温舒,历任御史,广平都尉,河内太守。此人的手上,毫不夸张地说,可谓血流成河。 莫启柔对着走上楼的颜沐沐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颜沐沐用口语回答:yes。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以我们四人的实力,的确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了。”刀坤点头。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前门后门分别守了上百人,说是严阵以待也不为过。 梁平目光落到迷烟上,这个迷烟他也知道,效果还不错,如果能先把迷烟点了,把握确实大了很多。 “莫姑娘言重了,百里旭未曾答应你任何事情,又怎么有阵前反水这一说?”百里旭依旧温润笑着。 古默虽然曾经遇到过气息与这东西很像的家伙,不过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的长相,饶是他一贯沉稳淡定,都被吓了一跳,不敢做任何停留。 问完后霍司耀脸色一变,赵玲玲是霍擎南的妻子,丈夫知道妻子出轨还不生气?说明他知道,并且还不当回事? 第286章 奉节告危 “哈哈哈哈!早知那么容易便能将其拿下,昨日咱们便自己上了!” 太阳高悬当空的时候,随着白帝城改旗易帜,呼九思那爽朗的笑声也开始在南岸回荡起来。 尽管已经知道了,奉节以操训不过三个多月的新卒为主,但呼九思始终保持着警惕。 毕竟此前马祥麟、秦翼明给他的印象太深,而且他们也以新卒为主,所 赵煦在一边,不停的擦着头上的冷汗,作为皇室,本来,这些虚无的鬼神什么的,只是他们用来统治百姓,忽悠民众的,可是幻天的出现,却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黑无常沉默了两秒,刚准备说话,就看见被困住的钟楚艳和石潮两只鬼背对着他,虽然脚底沾不着地,却保持着蹲坑的姿势背对着他,还抱着头,就像被抓到了警局的肇事者,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而普通人又如何能够做到这般暴力冲关,因为人体的潜能是有极限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使得自己出现道基不稳,甚至是根基受损。 这个监控安装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泰戈,因为他不说话,萧老担心万一发生状况他不能及时呼救。 哗!万道乌光乍现,一个个来自大荒各族的灵动境界强者,手持着一枚枚黑色的骨令,竟然是天将符令。 适逢皇上和玉旋寻都在现场,于是经玄羽先生的提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往了琉毓宫。 ‘又傻又残’本尊,眼神危险的一眯,恨不得当场把祁妙给大卸八块,然后丢到外面去喂狗。 “哎呦,我去,出卖你麻痹出卖”我骂了句街,跟着直接就冲着星哥上手了。 如懿扶了容珮的手缓缓步上台阶。殿前皆是金砖墁地,乌沉沉的如上好的墨玉,被日头一晒,反起一片白茫茫的刺眼,越加觉得烦热难当。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她坐在他的腿上,她的另一只手愣愣的盖在被他印了一吻的手上,好似握着一颗诚挚跳跃的心,不敢松开。 人的爱情,或许爱情的方式会有错误,然而人们对爱情的直觉可能永远都是对的。 “那行,我们大家等你回来,记得过完年早点滚回来”东哥跟着笑着骂了我句。 标准的瓜子脸,而脸上的五官更是精致得宛如漫画里的人物,只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脸上没有一丝血气,显得太过苍白。 “不用,顺便嘛。”李亿洗漱后,拿了一袋昨天买的面包当早饭,又泡了一杯牛奶,一边吃一边问,“我们要不要订桶装水?”她这几天喝水都打的开水,要排好久的队。其实桶装水也不贵,她还承受得了。 九月末的北京,一点没有秋天的意思,大太阳晒着,就好像夏天没有过去一样,烤得人汗流浃背。 重获自由的她马上给自己加持了隐身术,消去了身形后,贾米拉趁乱往树下一跃,下落到半空中正要转身逃离时,两道剑光已从下至上迅速挥击而至。 木子大师能以凡人之躯,一招击败仙人,这种手段,纵然是武道榜上那些绝世妖孽,也未必不会心动。 这会的伏羲对叶凡动了杀心,但他还是能保持一种镇定的状态,反倒是一直对叶凡有杀心的盘古,此时却对叶凡的言语保持了纵容。 她只觉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但是显然对方是想要杀人灭口要自己的性命的。 这下子,除了前面的几排各高校学生代表团队们大多都在高举右手之外,后排的观众们,举手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第287章 克复奉节 “佛朗机准备好!填上葡萄弹!” “不要慌张,只管按照前些日子操训的来便是!” “相互照看,若是手中鸟铳及佛朗机有不对之处,立即禀报队头!” 奉节城南城墙处,随着白杆老兵们来回走动,各处角楼、敌台内的垛口处都站住了明军。 这些明军按照往日操练的那般,将木制底座插在垛口之间留出的 天赐点了点头,随后上了车。大家直奔酒店出发,大约15分钟的样子,车终于开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面前停了下来。 听到帕奇坦然承认,科尔森不禁更加紧张了。毕竟当面点破了别人的阴谋,一般情况下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善了的。 只见贝拉格尼尔已经完全趴在了地上,山田看了他一眼,准备离开擂台,这时主持人也大喊。 “恭喜恭喜,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邱明拱拱手,他内心其实在替杜平默哀。 “对方敢这么做,肯定就有不被通过技术追查找到的把握……我试试看吧。”张太白想了想,决定还是试一试。 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窗户后的晨光大片地投进屋里,淡淡勾勒着男人安然好看的身形。 简单点说,就是由十二个以星座为代号的首领,一起来统辖‘圣盾兄弟会’这一守护全人类的庞大组织。 能有这种背景,三圣母的修为能差吗?反正至少邱明是看不穿三圣母的修为。 林枫的经验急速增长,长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三只通灵巨蜥的死亡,给林枫带来了一级半的经验,已经相当不错了。十九级53%经验,要不了多久差不多就会到二十级。 聂凡也是乐了,认输投降可比直接杀死他们爽多了,最好可以录制下来在学校里播放,到时候看林枫还怎么待在江大。最重要的是,林枫不在江大了,自己追求吴晓梦的机会不是就更大了吗?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原本一片“阴溟血海”的绝尘谷此刻花木凋零,反倒是挤满了冰蓝色的魂灵,没有人同时看到过这么多的魂灵,她们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 下方中央位置放置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的正是那特殊的能量球。 虽然那处落脚地与她之前预料的不同,但等她数到大约二十之数,高墙上不再往下跳人时,一阵干脆的爆响声,忽然自西朝房正房、厢房、耳房的屋檐夹角处,“砰砰”响起。 江长安脸色狰狞,半空中镜妖鬼狐与冰羽曜隼却在不断地撕咬,根本没有丝毫融合的意图。 “真的是这样吗?”徐璐看着林初,眼中似乎又有了些许的神采。 因为它们身上的衣着都并非古早的服饰,也并非是从前陈国陪葬的配饰。 不过当他们看到贾琮上前,动作柔软的帮因大笑而剧烈咳嗽起来的杨养正轻轻抚背顺气,一颗吊起的心又稍稍安了下来。 贾母就算再不喜贾琮,可在外人面前,见王夫人说自家孩子好,心里还是满意她识大体的。 皇后娘娘这里,虽然是遭到皇上的一顿指责,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只不过是不让她再管西宫罢了。她看到南离美人安分了许多,皇上也重返了朝政,她的心中也就得到了许多安慰。 李纨却是大方到底,从荷包里取出一块十两左右的银子,这几乎算得上是“巨款”了,在外面酒楼里叫一桌酒肉齐全的好席,也不过三五两银子就足够了。 “别急,你一会就知道了,保证不虚此行。”秦煌卖了个关子,也不解释。 物品碎片融合一般是要消耗装备的,理论上装备消耗的等级越多,数量越多,那么该物品的原来等级品质就是越高。当然了,也不排除出现一些垃圾装备的情况。 有赵一山出手,尤释永当然乐意,他退后了一步,给赵一山留出了出手的空间。 而这些,却都是叶欢不知道的。他现在已经被婚礼的各种琐事烦的焦头烂额。 天台,杜佑家撑着栅栏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现在她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为什么人总是要不停的选择呢,人生就在这选择中发生在天翻地覆的变化,想到这里杜佑家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邪棋尊者见对方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对付其师弟,当即出手阻拦,刹那间,一条黑白相间的气劲被邪棋尊者一指击出。 更况且,新型电池,是叶雪的梦,可又何尝不是叶欢心中的野望。 孙可望站在前军阵后,指挥着作战,但他仅仅只看了一息间,就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输定了。 同时在灵药禅师讲经的时候,本就有了基础的冬芷韵顿时沉淀了下来,并开悟了。而在开悟之后,她的修为顿时不受控制的迅速飞升,却是一跃之下,直接从合体期突破到了大乘初期。却也算是塞翁失马,因祸得福了。 但叶欢说的不错,丁云侠这帮人为什么在这里,是为了叶欢,还是为了自己。 视频开头,响起的不是令人激昂澎湃的音乐,而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在低声诉说。 玖辛奈紧捂着腹部,脸色已经白得如同透明,她的双眼失去了焦距,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颤抖,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无非就是发现求生无望,打算牺牲自己,将大阵打破一个缺口,让年轻人离开。 王淼站在光雨中,将战意压向了一直看戏并没有出手的遁一境古祖。 二胡的加入,让激昂澎湃的音乐中又多了一丝丝凄凉,仿佛象征着六国那璀璨绚烂却又无奈消逝的命运。 只是没想到自家即将消失一位巅峰武道大师,这种损失不可估量。 “什么?米勒医生,这种情况就没有办法了吗?”周蔚莱一脸急切问道。 作为一个极度迷恋权力的人,李隆基对太子这个职位十分厌恶,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都觉得是潜在威胁。 通草野饵人的分析确实是对的,木叶的多重影分身术确实存在这样的缺陷,影分身虽具有实体,却需平分体内的查克拉,这在激烈的战斗中无疑是致命的。 第288章 谋划西川 “上车!快!” “白杆兵上马车,其余人跟着走,走不动的就上骡车!” 奉节北城的废弃集市外,上千名撤出奉节城的兵卒,此刻正在解开秦翼明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缰绳。 二百多辆马车中混杂着不少骡车,这些车子的缰绳都被解开,白杆兵们掩护着骑马的秦翼明率先出发,其余明军则是纷纷跟上。 在他们 林秋雅用手捂住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兴奋。 吴瑞瑞以为其实楚风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叫做什么名字了,不然的话,为什么已经说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但是依旧没有和自己说出名字的事情,所以,现在这样说也算是给了楚风一个台阶下。 现在没说不代表不比,龙氏可是志在必得,可能早就跟她说过了,只是她还在考虑什么,迟迟没有决定而已。 “好!现在你们……”慕容狂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整个帝都颤了一颤,帝都的某个区域,爆发出了一股让人惊惧的气息。 我们暂且把这个任务甩在一边,毕竟上面要求升级到80级,反正到80级直接就知道了,现在烦恼有啥用呢?不过我们走了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了,还是没见到boss。 根据那名骨科专家所说,周涛就算痊愈也只是脱离下半生坐轮椅的噩梦,今后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蹦蹦跳跳,剧烈运动想都不用想。 我开启凌云飞向高空中,此时我才发现原来飞行器是这么好的东西呀,打怪的时候增加速度,飞行的时候能看到地下那美妙的风景。 情况虽然糟糕,但是马厉的攻击以至。那这折扇上面闪烁着灿烂的红色光芒,一缕缕火苗不时的从折扇上飘出。闪身躲过马厉的攻击,铁木云瞬间出现在马厉的身后,对着马厉的脖颈处便是一掌。 只不过,虽然碾碎了巨斧,可是巨斧上面的符咒却是全部飞了出来,在虚空之中迅速的再次凝聚,片刻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完全由符咒组成的巨斧。 “木云,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大麻烦了!”能让龙雨灵认为麻烦的事,铁木云自知严重,但也并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转头离开。 “盛曜恒我说话算话。我告诉你,要是我把她抢走了,是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再靠近她的!”江也又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男人的坚定,却也有一份男孩的稚气。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就算最后公司到他们的手上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从中获益多少吗? 这种比赛李琰反而是放心了,因为乔羽的实力是完全可以hold住的,再加上他奥运冠军的气质。 大阵在剧烈的颤抖中,爆发出强横的守护力量,即便是发出了咔嚓之声和嘎吱吱不堪重负的声响,大阵却依然极其顽强的抗住了轰炸。 “挺好的,就是动不动就要抡鞭子打人这个习惯挺不好的。”想到这儿,白玉京又感觉自己皮痒了。 这些海鲜挤在一只只巨大的锅里,每天架了火烹煮,那蟹子龙虾都被煮成赤红色的了,还是死不了。 随后叶凌便开始讲述整个炼制过程,以及所用到的特殊丹法,不时出手演示。离清浅获得的古丹方已有十数种,而能熟练炼制的也有五种。 董蔚擎看出了叶凌的困惑,也明白叶凌的困惑为何,不由得笑道。 第289章 整装待发 “淅淅沥沥……” 五月,随着梅雨时节纷至,乌云开始笼罩整个四川,下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梅雨。 各条江水水位纷纷上涨,汇入长江,使得江水滚滚而去。 借助这份水势,汉军的水师高歌猛进,在五月开头的第一天便兵临巫山。 在塘兵的回禀下,李文英仓促率领数百兵卒渡江而去,丢下了聚集在巫山的近 程咬金闻言就楞住了,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汉之所以灭亡的原因还是知道的,要不是因为土地兼并,如何会发生黄巾起义,要是没有黄巾起义,汉室的江山也不见得就会灭亡。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锦衣卫都知道天灵山红楼对这个阻止有多重要,马上几百人出列,找寻剩下的马匹,跟着鳌拜出发了。苏梦儿、梁彬等人也都一起。 询问武京娘的意见,李承乾在这些年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就好像他以前做事,总是要询问杜睿的意见一样。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被人看着,蓝晓瞳下意识的转头过来,却是没想到撞到了方逸尘的目光。 “哼……那你现在怎么不难受?你现在不担心被憋坏了?”王亦菲没好气的说道。 有人说,站在不同的角度,或许看待问题的结果不同,也许,在纳米大陆的人看来,幻梦大陆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珊珊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走过去,紧挨着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 “好了!进去吧!”rain哭笑不得,揽着月影枫进了酒馆。平时月影枫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没想到一遇上宝儿就像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样。 “没有!怎么会呢!难道你们不相信吗?”月影枫一脸笑意地道,脸上充满了自信和阳光,让人很难升起怀疑的。 得,rain都这样说了,月影枫还能怎么样呢?唯有再调多几杯了,因为还有一旁的布兰妮的眼中也是闪着渴望的神情。 白凌玲如今的境界刚刚进入凡武一层,孟寺只能进行简单招式的陪练。 这刚一抬头,他却看到男人趁野兽倒地,不知何时已经整个半跪着压在狼人的背上,膝盖顶着野兽那脊柱尖锐突出的背部,胳膊则勒着它的脖子,正咬牙切齿死命的往上掰。 “喂喂喂,做什么白日大梦!”艾尔哭笑不得,忙出声打岔,他还能活多久都说不好,又哪有心思去抢夺他人的土地,至于调教什么的,这种想象就令人兴奋的事……还是去他吗的吧。 李世民满意的点头赞了一句,又道“接下来,咱们要组织所有人,完成春耕,使安西大都护府境内,今秋的粮食贮备更加充足。 那些人只顾着嘲笑萧凌,却想不到已经被他列入必杀名单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为多嘴而后悔。 “第五重地狱,刀山地狱。”齐望川目光冰冷的望着眼前的城池,一座虚幻的刀山自海底升起,其上无数长刀冲天而起,华为漫天刀雨向着落海城斩落。 “你这混球太能惹祸了吧,你怎么可能惹到那么多大道圣人。”魔靥惊讶之后,一脸不相信的道。 在某些特别艰苦的日子里,为了活命,兄弟俩甚至跪在死尸边上像野兽一样,啃食尸体,如果不这样,那下一个天明,饿死的可能就是他们。 “呵呵呵,好得很呐,你带给我的,我必将千万倍还给你。”咬着牙,原本的好脸色骤然变色,想到这些年每日的遭遇,黑虎就无法淡定从容。 第290章 西川烽火 “呜啊……” 清晨,崇宁县外雾色尚未散去,角楼上的夜值明军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 “困了?”站在旁边的老卒开口询问,那年轻的新卒则咽了咽口水道:“这贼兵都多久没动静了,怎么还需要那么多人夜值?” “要我说,还不如把灯油钱省下来,给我们添几块豆腐。” “这肉吃不到 所以哪怕是在地下黑市这种地方,富人所能享受到的一应服务也都随之拓展开来。 当初那个宇宙刚刚入侵时,他们组织过反抗,结果伤亡惨重,有一位大道圣人更是因此陨落。 就是不如外头种植的大白菜那么青翠,有点发黄,可是,大冬天的,有新鲜的大白菜吃就不错了!还管什么颜色? “那是什么?”陈元连忙追问,不知怎么的,刘全福的眼神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知道李承乾说的是什么意思,明天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天罢了。 撞击的巨响,在远方响起,冲击波吹断了沿途的树木,待到林渐渊等人赶去时,威力已经变得微弱,只见前方数十米的距离,原本平坦的地面,砸出深深的坑洞,四周一片狼藉。 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陈元已经不再怪她舅妈了,因为他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对你好,即使是亲人。 桑若手指间出现一点光,本来只是想先看看情况,没想到就那么一丝微弱的光芒,竟然在一瞬间被折射了上万次,眨眼间照亮了一座城堡那么大的魔晶空间。 黑山老妖冷哼一声,巨大的骨齿蓬起,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妖光,飞向未知夜空。 而宦门的曹少卿、雨化田等人却是向后退了几步,下一秒,一股风陡然扑在了所有人脸上,前方,缓缓抬起刀的白色身影,眼眶渐渐泛起了红色,眼眶四周有红色的血管蔓延鼓胀,劲风从他身上轰的再次冲击而出。 在没有网络的年头,作家之间的争辩要么在报纸上互喷,要么就约时间面对面的,以西部牛仔的方式对决——“俄罗斯诗歌的太阳”普希金便是死在与法国保皇党丹特士的枪口之下。 黑楼的几根支柱,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余波,直接便被轰击的四分五裂,然后彻底崩碎,旋即整栋黑楼开始摇摇欲坠。 这是一个全新的技术理论,叶影也收起吐槽之心,耐心聆听起来。 金仲元哪里不知道这是赵明月的缓兵之计,她越是这样说,金仲元心里越是难过。 相反,滑雪人队胜出,则至少与藏獒队积分相同,凭借局分优势,继续排在榜首。 虽然赵建国不是郭氏宗门之下,只是出身一个不起眼的旁枝,不过也是形意门同门,所以辈分是可以一起算的,按照辈分也要叫郭明传师叔。 周景把金城和冰儿让进屋子,兴奋得在屋子转上一圈,急急的拿着电话要给李楠通报。 许攸的计策很好,可惜他没有想到,高澄现在身边多了两个炼罡七重的超级强者,还有一个稍弱一些的炼魂修士。这样的组合,别说是几个游侠,就是剑圣王越,或者是吕布亲自前来,都无法威胁到高澄的安全。 加上,乌金大士从刚才开始就是一直表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亲近态度,也由不得李浩成警惕。 正说话时,苏如绘仿佛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去,却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遥遥望来,脚步顿时一窒。 第291章 直指成都 “果然,是老身算漏了这事。” 五月初八,当秦良玉的声音在二郎关内的营盘牙帐中响起,她也通过傅宗龙,知晓了刘峻并未动用精骑攻打巴东和潼川、成都的事情。 在汉军除文县、宁羌、松潘三处兵马未动的情况下,其余各处的兵马几乎都被调动。 整个四川被开辟出四个战场,所以汉军能隐藏的兵力极少。 可是,那岛国人并没有理他,或者说现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他双眼死死的盯着李林的牌看,似乎是想将李林的牌看出花来。 赵高更加愿意相信的是,因为这样高的任务累计完成度,方舟空间没有事先安排好与之相称的隐藏任务,索性就把权利下放给老家伙团队自己,让他们去拓展任务的广度。 箫声悠悠传了出去,袅袅萦绕在整个青衣楼中。只见空无一人的青衣楼演武场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面朝大厅的方向闭目倾听这好似天籁的声音。 带上玲儿他们过去看看,看看有什么热闹,竟围上那么多人,好像有什么钱拾似的。 另外一个起大作用的道具则是虎符,虽然里面只有区区五百军士,属性也完全不能和这个高级战场上的士卒相比,然而在赵高的光环加持下,配合起来也不亚于随时可以参战的十数名精锐。 “区区下界,竟有这样的人。这个二一真人的修为,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林长老默默回想着不久前的一战,心中竟是有些后怕。 即使如此,赵高也很坦然,自己向来和其他探索者接触不多,即使是枪花,也很难判定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如果76号敢来的话,自己不介意崩掉他几颗牙。 韦莲儿甜甜一笑,暗忖道:圣人虽然有些懦弱老实,然而对我却是真心实意的好,比陆瑾那厮可强太多了。 一连四声闷响后,邪骨脑门上裂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整张脸庞,看上去狰狞而可怖。 一场杀上门来的闹场,最终以喜剧性的结果收场,可谓皆大欢喜。 在得知自己升值后的那个晚上,张彩去拜会刘瑾,这也是题中之意,刘瑾以为张彩会向他表表忠心,表示今后有事情我来做,有功劳是刘公公的,有财也是您拿大头之类的话。 太湖,位于江苏、浙江和安徽三省交界处,长江三角洲的南部。它是中国东部近海区域最大的湖泊,也是中国的第二大淡水湖。 在墨龙岛逛了五天之后,秦阳通过传送阵返回龙角岛,向雷渊岛飞了过去。 他手中紧紧攥住的落日神枪,此刻竟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有些难以把握住了的感觉。 这次周壹准备去香港,直接给林冰冰说了,林冰冰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为周壹的坦白而感觉很欣慰。林冰冰并没有说什么,还让周壹带她向桂灵问好。呃,这句话周壹暂时不会带过去。 这时候,吕云峰慢慢的看了下这东西的属性。结果瞬间就是大吃一惊。 “怨我们?还不是你们以前老挖人家的底细!”两个电视台的男人也不服气地反驳。 可是,正当她准备把刚才放在碗里的鸡蛋放进锅里炒一遍的时候,她一转头,却是发现自己刚才煎过的鸡蛋已经不见了,可是,当她想要回过头去仔细寻找的时候,却又是发现刚才自己放好的那碗鸡蛋在自己的眼前。 第292章 舍本逐末 “曹豹……调兵攻打中江了?” 五月初九,在李维薪派出快马加急的情况下。 刚刚抵达成都不过半日的傅宗龙,很快便接到了李维薪的加急文书。 得知曹豹突然调转兵锋,直指中江,顾不得赶路疲惫的他,当即便看向了正在进入城内休整的明军。 眼看明军不断穿过城门,进入城内,傅宗龙当即转身看向了 老爷子这一下是火了,被自己儿子给气的没见过这样的,动不动他舍不得还钱,那他指望着让谁还钱呢? 电视上面继续播放大青山监狱基地的画面,那里开始准备房舍,架起大锅熬米粥。 戴东杰从她的自然的惊愕表情来看,认为她不像是装的,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人好像叫兔月颜吧?我记得,哎,夜寒凌,去帮忙吧,这么下去她可是要被打死了。”陈尘身在高空搂着夜寒凌,凌空而立,摇头说道。 那二人听到自己被如此介绍,脸上一点也不觉得光彩,恨不得转过头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不过,有一个身穿黑西装、带着黑墨镜的大汉往门口一戳,登时,那些带着好奇心的人都感受到气息一滞,讪笑两声,灰溜溜地离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韬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宁大电子竞技部的最强中单谢牧,最强王者40星的恐怖存在。”赵宏洋介绍道。 经过40分钟的跋涉,几人终于回到那个简易的营地,在光元素的照射下竟然简易营地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豪华的大帐篷,依山壁而建,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尤其,约着签约的时间还是下午5点半,赶着人家下班的点签约,呵,签完一起吃个饭吗? 而此时,程咬金和牛头的眩晕时间结束,两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向着米莱狄就冲了过来。 二旭一看情况不对,狠狠的跺了一脚瞎子的脑袋后,跳起来照着黄毛的头上就劈了下去,黄毛几人正踹花郎踹的过瘾根本没有注意到暴起的二旭,直接就被二旭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开了瓢”,哼了一声躺在地上。 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些,咱们现在只是谈恋爱,需要了解彼此的家庭吗? 古墨风径直走在前方,向着古域出口的方向走去,染画与白斩月携手紧跟其后。 陈雨欣一阵懊恼,她轻抚额头,为什么这些男人总是想要多管闲事? 荒殿强者向后猛退,然后双手不断的结停,大量的符环绕在他的身边。 男子五官更是精致,每个弧度,都完美到极点。上帝定是爱极了眼前的男子,将所有美好都赋予了他,人间如果没有了他,将会暗淡几许姿色。 也有人想要保险一些,打算放出信号,让人前来支援,但是在看到杨天的这些表现之后,那种想法便被压制了下来。 林飞脸色一红,刚才只是对她身上的气质有些好奇,但现在被她一说,却是有些尴尬,毕竟自己过来是为了推销蔬菜的。 “魏正天抱歉,你们魏家被太一绑架的天骄已经全部丧生了,我们没能救出来”穆月走了过来,脸浮现出一抹歉意。 白轻轻说完,就走了。她以为冯成和会拦着她的,但是这次她出来,冯成和没有阻拦她,这点她还真是没有想到。 拿到钱的大猫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放松量已经足够,再闹腾下去那就是死皮赖脸了,于是大猫非常的大方,把十块钱收进去之后,把自己口袋里的六块零钱掏了出来。 第293章 闹中取静 “总镇!潼川急报!” 五月初十,当报急的声音在巴县县衙中响起,于堂内处理政务的刘峻与旁边的庞玉便下意识抬起了头。 在他们的目光下,王豹拿着急报迈步走来,满脸喜色。 见他如此,刘峻便放松了身心,在他走入堂内的时候询问道:“可是潼川拿下了?” 刘峻的话令迈入堂内的王豹顿了顿,随后 而在那之后,苏迷与祁煊打了招呼,进而约束了两人之间的行为。 但凡踏进恶魔岛领域的外来者,身体与灵魂,全都会被恶灵使者所吞噬。 “怎么,我这里有暮雨想要的东西?”桑锦月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来意,果真是有所求。 却见宇智波佐助抿唇不语地看着她,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一直都没有再开口。 那时候的宁绾一路失魂落魄几乎是赤着足走到了宁家大门外,更是在那一刻她才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眼见自家男人对他的态度,又想起早上他打的那通电话,苏迷大致猜出这人的身份。 “是你自己说别乱按,我本来想按收到谢谢的——”阮沁柳也知道不妙,不过她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接受别人好意,所以现在遭了报应。 付春荣是越想兴奋,他自认已经想到了对付杨超他们的方法,立即开始招呼他的队友。 卢卡斯·阿诺德坐在对门的浮椅上,在他对面分坐着三人,中间一人身高脸长,正是传奇黑客拉姆亚,在他左边那人嘴唇暴突,右边一位脑袋大大形状似梨,不是大嘴巴韦勒和大头萨穆里又能是谁。 “既然如此,公主请吧。”辰四说着,既然有浮玉国的国主的信,那么他便不好拒绝,但是不拒绝,并不是说非得凑成一对。 “你就老实点,别『乱』来,听你们的何教授说,你们可没这个项目的!”老三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压人,说得我都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她很想看看欧青谨的表情,但是她没有那个勇气,不敢掀开盖头,不敢从轿子里偷窥他,因为她生怕会看见一副淡漠的,或是带着面具的面孔。那会让她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此刻她要是被抓住,只会让黑鹰处于险地,只有她逃出去了,黑鹰才能全身而退。 谢母亲。儿子给您磕头。顾琇之太高兴了,有点失态,当即给宋盼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梅兰妮取了一支圣级的恢复药剂喝了下去。也许是因为伤她的是神明,结果圣级药剂的恢复效果并不大。想一想戒指里还剩下两支能够让自己完全恢复的神之药剂……梅兰妮踌躇了一下,没有使用。 ——早上的时候,经阿黛拉的“提醒邀请”,花绝和花花也终于从家中走了出来,答应前来观看她们的比赛了。 一秒,两秒,三秒…大略十秒时间,就在楼下众人听见响声后纷纷拿着重军火冲上二楼时,冷枭突然大喊一声,“他妈的,老子死了没?”,然后坐了起来,意识成功从虚拟世界中剥离出来。 “好吧,姐姐就姐姐吧!”牛大傻老老实实的屈服在沈烨钦的淫威之下。 夏瑞昸突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夏瑞熙,欢呼一声,就想跳下软塌去:“二姐,你来啦!二姐夫呢?他昨日说过要带我去你们那个温泉庄子瞧鱼的。”说着按住头皱了皱眉头。 没法用拳头击中我,罗虎改用腿功来攻击我。这货个头属于高大威猛类型的,踢我的时候就不怎么吃力。我只好用手抵挡一会,然后又左右躲闪一阵。 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再挤在医务楼,那肯定是不行的了,贺云龙想了一番,觉得也是时候将大伙分配到四大监区里头去了,并且对几个主要的人任命了一番。 李雪完全不会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会这么想自己,认为她会虐待孩子,而回来也不打算与她吃个饭,相聚一下。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倾洒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绚丽的晚霞氤氲着天际,如梦似幻。 贺云龙接受了邱媛传递来的有关潇潇的记忆后,面露了犹豫之色。 只见它头上生着一对晶莹如鹿茸般的角,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闪烁灵动光泽,脸上稚气未脱,分明便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虽然现在大战已经过去,但是他总是觉得。还会有什么来入侵地球,这种可能不能被抹去。 “是吗,那就好好打吧。别拖了后腿。”冷冰冰直接看着对面的团队开口说道。 “恩,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京城动我们李和穆家,我就不行,你们还能在京城混。”李明明摸着自己的手臂,痛死了,但是此刻她赶紧给父母打电话。 那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说不上来谁对谁错。只不过最后海皇鲛败了,苟延残喘的躲进了东海深处,而那条真龙也没有对它们赶尽杀绝,任其自生自灭。最终这个种族消失,只在鲛人的身上留下了一丝血脉。 直到晚上,沈安然也没见他出现,猜测大概是去睡他钟爱的次卧了。 高人,你脸都不露还不够高人吗?天道都对你认怂!你还不够高人? 是吗,你还挺自信,看来你们几个拳法不错,弗雷多,阿瓦雷,阿尤金你们三个去领教一下他们三个的拳。 白礼贤,就是想要自己的妹子主动迈过这个沟壑,世上最苦莫过于相思,最让人受折磨的,则是单相思,这从白蓁蓁日益消瘦的身形便可以看出来。 想到这里,安嫂就折回了厨房,拿了个托盘,将盛好的粥放在托盘里。 四星新西兰毛利族鲸骨棒,使用时可以释放800公斤打击力,可以使用八次。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她却觉得有些好笑。 连续丢了两件至宝,罗睺脸面无存,这等仇恨,自然要报复回来。 别墅里就有专门的家庭影院,沈安然找了部爱情片,就跟他一块坐在沙发上。 第294章 民心向背 “县衙有令!各乡里夏收麦子、豆子,均以市价卖于衙门,敢有藏私者,杖八十!” 烈日盛夏,当举着牌子的两名衙役骑着驴在乡道上走动时,四周金黄麦田里的农户纷纷直起身子,朝他们看了过来。 这些农户漆黑消瘦,身上的衣裳也多有缝补或破洞,每个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两名衙役。 不少人紧握了手中的镰 噬灵古神视角中,周逸一口鲜血喷了好远,腰骨出现了大量裂缝,肋骨被诊断了几根,臂骨也出现不少缝隙。 没有理会自己的妹妹急躁的询问,而是把视线投向这边,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后便和阳乃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花土花月两人下意识的看去,被惊到哑口无言,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杨迪有着绝对的自信,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有一场恶战了,胜负还真不好说。 只是胸口有股闷气,这才找李向发泄一下。谁知道事情居然是这样的,李向当着众人的面儿打锦云的屁股,锦云也太可怜了吧。 醒过来的王朝阳冒出的第一个词居然是这么具有喜感,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逗乐了。 哗啦啦……那边树叶内,突然冒出了几十个兵士,他们和这树叶的颜色混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真的分辨不出来。 许子陵听了李五戒的话,心中很不舒服,这个时候,一句谢谢的话都没有,竟然第一句说的是这样的话。 冲入山谷不久,定静便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如今不过是秋冬交替时分,蛇虫原不该绝迹,应当还能听到虫鸣之声才对。 那时候,自己还因为得到大圣师兄的三根猴毛而沾沾自喜,直到太上老君说透才知道自己被狠狠的坑了一把。 所以无奈,段天蓝只能在一边向后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北冥升龙剑,疯狂的施展武器,去抵挡唐易的武技。 全身妖气冲天的耳皇,仿佛一头暴龙过境,骨刀挥舞之间,最少也有三四人同时被拍成齑粉。 身为神域大陆的魔道第一强者,虽然只是无敌境巅峰修为,但以他的目标和追求,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什么魔道第一。 在他对面,楚炎双眸如雷,也同样一剑斩出,剑光如惊电奔雷,所过之处,虚空层层炸裂。 三位评委都是给了低分,这下李长林可麻烦了,除非剩下的两位评委都是给予十分,这样李长林的综合得分就能拿到七点八分,导师便可以要求选手再加唱一首,然后再让评委们进行打分。 其他人现在比较“闲”,或者说,此时坐在咖啡厅里的这些人,都有一批手下听从号令,没有太重要的情况,他们只需要遥控指挥就可以。 “杀人也总得讲个方式方法的对不,这个时候我们只有在一起,才能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项羽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在众人有所松懈之时,宋铭眉毛一挑,天人感应登时回应,觉察到了一丝异常。 我虽然之前怀疑了他,但是看到他那无邪的笑容,我也开始没了防备他的底线,而且我也不会揪着他问那些可能会让他尴尬的拷问。 一旁的学子们议论纷纷,很是可惜,但是裴倦一点都没有从白泠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波动,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台上的讲师身上,很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乖巧得简直不像话。 心有余悸地回想着昨晚的那一幕,陈潇心里无比后怕,就差一点点,他就把周雨萱杀死了。 林凡打量了一下这个富丽堂皇的家,伊母给他安排的住宿房间在客房,完全没有因为他是一个保镖就安排到灰尘满地的杂物间,他对伊母的印象不错。 就是那个半神半藏?没想到和马和他还有联系,这下别人更加的不敢反抗和马。 后来他们在路过卖头花的摊子,二妞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头绳,犹豫不决,被张俞看在了眼里。 戴好头盔后,机器慢慢将他推送进凹槽中,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躺在棺材里即将被埋掉一样。 他自从之前遇到了拾肆一次,现在每次模拟都会遇到拾肆,拾肆几乎成了他的固定boss了。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让他不要偷看我,但如果他受伤了怎么办?岂不是得赔偿他医药费? 可是如果这个家族是掌握了三分之一的铁之国,那么这么多人就不够看了。 这东西更像是榴弹炮,只是将火药爆炸的动力源,变为了复合滑轮组。 “可是……”奥斯卡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只说出一半,他就被唐三给拉到了一旁。 “你是说他不会回来对付我们升崖宫,还是不会将宫主和杨帆的修为炼化?”大长老道。 天元宫跟茅山和武当山这种大宗门一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不过是一个比较大的道观而已,门下数百门人弟子,在粤省或许是数一数二,放在整个华夏的道门,就显不出什么来了。 这家伙出山的时间可比葛羽时间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是这林大师和王总给凌俊豪布了一个局。 如艾伦所说,送货的路程还算是相当轻松的,因为矮人们每次打造的刀剑其实并不多,算下来总共也就几千斤而已,分散到两辆马车上,也就两三千斤的样子,不到两吨。 “这是你亲哥哥?怎么跟你完全是两个样呢。”若不是听到两人姓氏相同,慕笑还真难以相信这性格差异天大的两人竟是亲兄妹的关系。 “那人名作马红俊,武魂邪火凤凰,先天魂力十级!”那人继续说道。 说着,他在前面带路,绕着厂子走了半圈,那里有一道后门,他拿出一把钥匙,开门朝里面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人才闪身进去了。 孙翌云眸子闪了闪,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始终没有接过那块玉。 难倒我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可有可无吗?难倒我就真的一无是处吗?不对,我才是大唐真正的皇帝,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大唐要在我的意志下运转。 走到这里赵先生才发现,原来老头手里头握着几枚铜钱,正在反复把玩,而且是正经的开元通宝。 江云枫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保持和炉具平衡的高度,双手作势在翻动炉具上的食物。 第295章 贪夫徇财 “渡河!!” 崇祯十年五月十三,在四川夏收已经开始的情况下,曹豹所率汉军势如破竹,连续攻破中江、罗江、德阳三县,兵抵沱江。 面对六十余丈宽的沱江,汉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跨过,距离成都只剩不过区区六十余里的距离。 这种情况下,傅宗龙也提早撤出了成都平原上各座城池的兵马钱粮,聚集钱粮兵 “家主?”突然之间,就是在副队长刚刚要进入了叶家的家门之时,看到了一座山岳一样的人物,坐镇在了那儿? “紫总,不好意思,有位朋友要过来。”墨客挂了电话,有些歉意道。 这玄通六耳很远便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音,见到他们对自己毫不设防,便没有带领师弟们动手,而是装作是巡山迷路的兽妖,在大山之中到处乱窜,寻找回家的路,以此蒙混过关。就这样双方各有各的心眼,走到了对面。 “金家和暗杀你老首长的势力卷到一起了,你还想保他们?”黄老淡淡道。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鹏回头一看,只见独孤舒琴正双手插在口袋,站在他身后。她今天扎了个辫子,身上套了一件红色的夹克外套,显得十分干练。 “苏雪妹子,你当真不出来?莫非,是要逼我施展无上手段不成?区区一个个魔城,就能抵挡住我的毁灭魔功?”看到魔城的大门紧闭,骨渊的脸立刻拉了下来,眼中隐隐有嗜血的魔光闪耀起来。 当刘范听到吕布等人归附董卓,危机感陡然上升。刘范知道,吕布是五原郡的人,五原郡属于董卓管辖的并州之下;且吕布视财如命,六亲不认,只要董卓肯出大价钱,吕布肯定会投靠于他。 他能够感受到,在那石棺之中,有着一股强大至极的气息,这股气息,即便是他都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胁。 云梯车有十辆,已经靠近了关墙,车下的官军士卒都已经在攀爬云梯车,准备爬上大散关了。 那些没有被波及到的散修,直接是心神大乱,四处乱窜,甚至有一些散修,没有看准方向,直接是朝着光波照耀之处奔去,瞬间化为虚无。 林思贤看老人脸色不好,知道祖母对此事也是十分懊悔的,便好言劝慰。 城头上确实来了一个姑娘,她俯身探手,垂落了一头秀发,竟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拉住了人,但听一声长啸,伍崇卿左手使力,带的身子拔起丈余,魔刀便也跟着飞了上天。 过了一会儿,不见飞骑过来,秦仲海心下隐隐觉得不祥,皱眉便道:“看这等势头,可别是九华山出了什么事,事不宜迟,咱们须得连夜上山。”吩咐诸人准备兵刃家伙,不顾天色将晚,便即延道入山。 猿灵来不及回答他,赶紧召回仙器,将妖识探了进去,查看里面的状况。 “无欢,你还是改不了你的毛病,我们都是王者之力的修行者,你怎么不明白王者的含义呢?”无歌道。 既然留之无用,为何还要不舍呢?突然间,千风想起了不少往事,此时更是觉得自己在纵云峰上,也不过是被一个无形的牢笼囚禁罢了。 而通过江鱼雁刚才对李夸父讲的话,一切变得合理起来,种种反常凑到一起,显示,李夸父真的是如江鱼雁所说,卑微了二十年的他其实还是有着大背景的。 第296章 出兵佛图 “总镇!你真是神了!” 五月十六日,伴随着王豹激动的声音响起,巴县衙门内也顿时热闹起来。 正在堂内与朱轸下象棋的刘峻下意识抬起头,而与他对弈的朱轸,以及旁边观战的王唄、庞玉、陈锦义都纷纷看去。 在他们的注视下,王豹快步走入堂内,一口气递出三份急报。 “总镇,惠登相三部撤回了铜 喻如蓝对凌正道的恭维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她真诚的态度和语气,却又让这些恭维之话显得很是自然。 可是唐守治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在攻取大桥的时候,遭遇到了留在西岸的日军残部的顽强阻击。 方汉民对旁边的手下们吩咐了一声,众人于是都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些食物,纷纷递给了这些当地人。 梨花哭得伤心,司马衡似乎有些心软,站定身子,似乎没了去意。 唐宝回头,看见杨过,不禁感觉一肚子气。好嘛,自己在这边累死累活的,你跑楼上去看电视剧,还有这样子的吗? 夏商等人一时不查,就看见前面的姑娘们发出一声声惨叫,短短几秒钟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毅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无念无想,只是静静的听着盘古叙说当年的那些秘辛。 她想起了上次,和江暖暖吃饭时跟过去的江懿深,在餐桌上,他提到过二胎的梗。 薄亦晨双手酷酷的插在兜里,低头认真看路,黎轩跟在他身边,眼神温柔又好笑的看着他。 因此,单从数据上来看,华夏在广告市场上,离欧美发达国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起兵的当天,马超率部赶到刘雄鸣的大营前,叫刘雄鸣出来答话。 被孙慧娴这么一闹,刘灵珊的睡意也全无了,干脆也起床算了。起床后见机行事,争取早点把保险箱打开,也算是给皮特儿一个交代。 “不过,随着他出任广西提都后,对我们的挑衅频率有所加大,我认为先适当教训他一下,然后再考虑合作问题”杨德胜建议道。 体内魔元充足,除了一些个别的伤势之外,在这紫珠之下,基本上已经痊愈了。 “没有道理,现在天空中已经没有大量我军战斗机,他们根本不用再增派更多的战斗机加入空战。”艾丝美拉达冷然道。 虽然那本源火种已经被云峰给用掉了,但是那火种寄存于云峰体内这么久,因此在他的体内,也是存留了不少的余火。 崔封笑着将戌牙收起,而后伸手一揽,将空闻喉咙前方的长剑握住,收回到身前。 “好,算你狠,我放不了你的,咱们走着瞧!”之后大红胎记就拿着钱灰溜溜的逃跑了。 啥叫未来嫂子?难不成自己真的打心眼里认王轩龙为大哥了?李梦思被自己的吐槽弄得一阵懵逼。 白老板带人走进韩振汉的营帐,一个敬礼解释之后就退到了一旁,韩振汉严肃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那个泸州军水军的教头。 终于在顺子在梦中跟人颤抖了一番之后,被伤口的扯动疼的醒了过来。 眼睛在凝神细看,手上也没闲着,可能在场者没有人知道我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只有我知道是在将每一道纹理组合起来。等整理过一遍后,我开始动手了。 这时古羲朝我轻踱了两步,祝可立即眼色一厉喝止:“古少,你最好与愿愿保持安全距离吧。”古羲冷面讽笑:“如果我不呢?”他果真又在朝我走来,秦舟没有闲着而从腰后抽出了他的那把尖刀,大有准备大打一场的势态。 “你敢!”杨力两眼通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再次向肖辰扑去,一拳当胸轰出。 精神支柱没了,最崇拜敬畏的人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颠覆。 杨钰没有回答,夏傲兰也不需要他回答,就这样抓着他的后颈毛,飞向永固之地。 其实真的没什么,虽然她说了些比较严厉的告诫的话,但她并没有开口赶她不是吗?可偏偏她这会儿就矫情起来,矫情得有些了不得。 他还没有离开,光是想着要分开几天他的心里就好像被万蚁咬着一样的难受,这要是有一天真的失去了王雨瑶他会不会疯?? 却说艾巧巧这边,刚离了益草堂,跟着张伍一起准备去集市上,先把那块狼皮子卖了,好去买她需要的香料。 手持寒月冰剑的艾斯德斯将轻功运转到极致,时而虚空挪移,时而穿梭大地,所到之处根本无一合之敌,满地的鲜血不是热的而是散发着冰冷的寒气,杀得周围的士兵胆气已失。 突然,麻星曜发现有九州结界还是很好的,毕竟,仙界众人没法子大规模的杀向人界,否则,人界就有危险了。 果不其然,在那石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侏儒汉子又是第一个奔了出来。 而全真七子实在是太笨了一些,这么多年了跟着王重阳居然都没学到王重阳的真本事,那么大把年纪了连个先天都不是。 “这种感觉我好像早就告诉你了,是你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肯相信!”顾筱北不怕死的加了一句。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王亮!”路飞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在天道破碎的那一刻,天道束缚洪荒之因果也彻底的消失了,证道也不会再需要直面天道。 “哈哈哈哈路西法,你怕了吗?”。阿斯蒙蒂斯大笑道。虽然他此刻受伤非常的重,但能够看到路西法低头,他还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日之后,当魏炎正在闭关的时候,忽然间那熟悉的笑声再次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这一幕,若从正上空瞧去,你便会发现其好似天上在下长矛冰锥一般。 在场众人都明白,此时分秒必争,由不得谁婆婆妈妈,于是都按照董玥珊的吩咐照做。 看着欺身而下的铁棍,白毛大惊,处于铁棍下,白毛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一般,更不无法动弹。 第297章 兵抵二郎 “窸窸窣窣……” 夕阳西下,当急促的脚步声在牙帐外响起,片刻后便见马万年、秦佐明二人掀开了牙帐的帐帘。 二人目光看向帐内,只见秦良玉坐在主位上,目光看着桌上地图,眉头紧锁。 耳边响起动静,秦良玉这才抬头看向他们二人,沉声开口道:“刘峻动兵了,看样子是要来攻打二郎关!” 马万年 韩振汉逆着行驶的方向坐在马车靠里接近车夫的位置,将正向的位置留给了刘整。不常坐车的人,忽然坐车,还是逆向座位的话非常容易晕车。韩振汉恐怕还要在车里坐上很久的时间,所以他不想他的座驾被刘整弄脏。 事情确实是像郑一嫂说的那样被关在里面的兄弟,并没有被打或者收到伤害。连劳动的没有人让他们去做。只是这么被关押着。看肉票对于红旗帮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艾巧巧耐心跟他解释,酒楼里都有哪几种菜式需要勾芡,并大致推算每日食客的消耗量。 艾巧巧跑出去,只见张伍背着个大竹篓子兴冲冲进了院,多日没见他又瘦了不少,但是身体却更结实了,一侧的脸上有一道未愈的伤痕,看着好像是被什么抓伤的。 五转悟道丹,五级丹药,功效,就是悟道,让人顿悟,不同层次的修行者,服用后顿悟的时间长短不一,效果也不一。 林佳佳没有抬头,不知道傅世瑾是何表情,她自己则眼观鼻,鼻观心,淡然不语。 而这些从南边来的人,从精神面貌上来看,必然不是什么木讷的普通百姓,越是机敏的人呢,同时又是在没有顾虑的地方,这些人就越是危险的存在。 她心里苦笑,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在马车上是她赌气不理他,现在换过来了。 顷刻,林佳佳没空伤秋悲春了,因为她的手和脚都已经麻得受不了,她将儿子放下躺着,自己伸了下十分难受的腿。 “那员敌将!做速出来送死!”见苏飞落败,蔡瑁脸色不善,荆州军马,副将王威策马而出,手持长刀遥声叫阵,单挑胡车儿出战。 安迪鲁宾在苹果工作过,苹果现在的管理层很多都是他的老同事,由他出面去尝试获取苹果图形界面的使用许可,再合适不过了。 “我也是猜的,如果说不是被人所制,那他的那个精密手机怎么可能关机?总不会他自己故意关掉,和别人断开自己的联系吧?”不色说道。 來者确实是西汐兄妹,只是和刚才不通的是,妹妹西汐此时正一脸疲惫的由他的哥哥搀扶着,而那个男人,则一身是伤,样子显得狼狈不堪。 一个中年蒙古装束的汉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额尔德木图一礼。 他们始终觉得黄种人和黑人是低人一等的,肯定和白人,甚至这些白人混血的相比不少。 叶子轩带着白屠走进了石拱门中,看到左侧的位置有一个凹陷的印记,直接将令牌放了上去。 看着曹操的一系列作为,韩言微微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他知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袁绍必然要同意自己的提议了,不然的话可就真的让这几位将军寒了心了。 南道之上,两匹战马正向前方飞奔,正是曹昂与甘宁,适才一阵乱冲,后又被雷薄一众冲杀追缴,虽险险逃出,但乱战中却与司马懿,典满,许仪等人分散,此时只有曹昂,甘宁二人结伴向南而去。 舰队要提前进入减速阶段了。这个阶段不比惯性巡航阶段,需要更多的人来值守,维护。 其实杨炳的老家不是五龙岗,杨炳的老家是华阴,可五龙岗是杨炳三代人生活的地方,杨炳早把五龙岗当成自己的家了。 他麻溜的的解决了拿回来的兔子,做成了烧烤,吃了一半,余下一半,那下一顿就有着落了。 曹爽看着陈庆之煞有其事的演技顿时冷汗直流,终于当陈庆之把剑锋抵在他耳朵上时打了退堂鼓道:“好好好,我带路,我带路,大侠饶我一命就好”。 他没有回答古老,而是直接转头走向了角斗笼,他需要去询问云志自己的意见。 黎天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肚子,随手从袋子里掏出根牙签开始剔起了牙。 但奇怪的是帐篷内并没有任何液体流出,刚才还熟睡于帐中的几人就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没有惨叫声、没有鲜红血液、更没有魔法与召唤门的光芒亮起,五人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被皎洁月光照耀着的月潭。 他的脑海里一次次地浮现出那道鹅黄色的纤细身影,从洪湖到江陵再到黄山,从最开始的萍水相逢到如今的兄妹相处,在不经意间柳依依已经陪他走过来一段长长的路,尽管在这条长路上他一直更多关注的是江雨禾。 艾芙瑞第一个关注点直接就在刷票上,显然是有那么一点关注过度。 传闻哼哈二将是两员大将,睁眼鼓鼻,体魄健壮,像是两个大力士,他们原本是二十诸天里的密迹金刚,后来拜昆仑度厄真人为师,学会哼哈神功。 第298章 兵取两川 “越岭西行为凉风垭,其下二郎关,为秦良玉与奢崇明鏖兵处。” “这里,想必便是昔年秦良玉与奢崇明交战的二郎关了。” 日入时分,当刘峻勒马驻跸于二郎关所处的中梁山下,抬头可见的便是隐藏在山中的二郎关。 此关是西出璧山、铜梁,连接川中平原的必经孔道,也是东川、西川交流的官道咽喉。 “废物,难道就不会用这张狂等人的命来威胁他们?”李瀚一瞪。 苏锦若心里却是暗喜,觉得差不多是事成了,可是为什么苏锦萱还不回来?不过就是换件衣服,要那么久? “妈的,有好戏看了,估计要看两个脱凡境战斗了。”汪洋这时候在林修的耳边轻声说道。 其实这对于叶莫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毕竟现在叶莫也没有掌握到任何的权利,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还要看欧阳霸道的脸色,现在云墨来到天竺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够恢复自己国王的权力。 前两点,她相信她一定能做到,可是这最后一点,她不得不担心。 刘春芝手里拿着毛线正打着,这件衣裳是织给剑平的,张卫红请了刘春芝去屋里坐,刘春芝便跟着进去了。 “元帅!”还没等罗斯塔反应过来,就听见威克斯几乎喜极而泣地大声尖叫道。 运水果的货车被几人详细的检查了一边,李柒陌还偷人家一个榴莲。回到车里,几人连线林大陆和王洋,这时候必须得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对策了。 上官司沉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也不能再犹豫了,看着苏锦惜这般痛苦的模样,上官司沉内心似乎出现了某种非比寻常的坚定。 来到教室门口赵晨曦却不敢踏进去,她不知道如果这次她选择和白慕宇接触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也许她会更加的沦陷,也许她也会被伤害的面目全非。 但听到眼镜老头一番解释后,心中确实对他刚刚的要价稍微能接受了些。 而每每连续斩杀了五六头四足鹫,这两柄水剑的威能损耗得差不多,化成一团水雾散开之后,两人却是又再次施法,又会各自凝出这样的一条水剑。 转身的那一刻,助理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尽管萧容谌如今一切都表现得格外平静,可是他却隐隐能够感觉到平静外表下,强压在骨子里的疯狂。 再看他们刚刚掉入其中的湖水,可这那里是水,而是一种绿色粘稠状的液体,奇怪的味道,则是从一颗颗漂浮在粘液中,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中传出,那画面恶心至极。 难以忍受的痛苦顿时让田乐一声剧烈的惨叫,连包裹住其余药力的真元也根本控制不住了。其余的药力也一下子在他的体内化了开来。 田乐马上就感觉出来,有了这欢喜道丹上沁出的元气,端木雅的阴元每在他的体内流转一个周天,化出的阴气,就比平时要多出六到七倍的样子。 白发老者的面色微变,随后不着痕迹的将宝物收回,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苏宇不仅轻松灭杀了拜月教的大部分强者,而且先是大巫师被他的强大实力彻底震慑,现在又是总教主被他镇压得跪倒在地,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突然,姜灵看准时机,握住双拳朝着天罡星君的后背砸出这最后一拳。 第299章 ?枕戈待旦 「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二日,伴随着炮声在中梁山内外作响,被二十余座汉军营盘包围的二郎关,此时早已被炮弹砸得不成样子。 三里长的二郎关,原本完好的八座敌台,经过四日的炮击,彼时只剩下两座还完好无损,其余大多被破开了墙垛。 由於不是空心敌台,所以在墙垛被破开後,明军便没有了掩体去还击。 为此,秦良玉虽然不断指挥明军修补被破开的缺口,但这些修补的缺口在翌日便会被汉军用二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再度破开。 在没有火炮压阵的情况下,二郎关的明军只能被单方面压制。 「照这样下去,最快今晚敌台就要被全部破开。」 二郎关白虎堂内,马万年有些着急的说着,而秦良玉则是古井无波的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长宽二尺左右的沙盘。 沙盘将整个中梁山防线呈现在秦良玉面前,从北到南共有两千明军布置在能通过中梁山的四条野山道上。 四条野山道并不宽阔,单人单马可以通过,但诸如辎重车等物却无法通过,且容易设伏。 正因如此,两千明军也足够守住这四条野山道了。 有他们守着,秦良玉并不担心北边会出现什麽问题,而後方的寨坪山也有三千酉阳土兵驻守。 这三千酉阳土兵也算是百战老卒,随马祥麟、秦良玉从崇祯七年征战到了如今。 等此役结束後,秦良玉也准备将他们划入白杆兵中了。 不过此役过後,还能有多少人能活下来便是一个问题了。 「二郎关的地势摆在这里,他们想要强攻,必然死伤惨重。」 「这四日你们也瞧见了,他们在掘壕前进,显然是准备穴攻二郎关。」 「土坑穴攻,最易破坏城墙,但也最易阻止。」 「等他们掘壕抵达二郎关下,他们的火炮便不敢轻易放炮,而我们也可趁此机会,尽可能杀伤这些贼兵。」 秦良玉说到此处,不由得询问道:「那些佛朗机炮和百子炮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等贼兵攻上来,足够他们喝一壶了!」马万年闻言,骤然精神起来。 百子炮,这是昔年明军在贵州平定奢安之乱时,最常用的火炮,共有大中小三种型号。 其中大号百子炮有一百余斤、中号的四五十斤、小号的二十斤。 实际上,除了大号百子炮还能勉强被称呼为炮外,中、小号的百子炮无非就是大号鸟铳罢了。 秦良玉无法在重炮方面取得突破,便只能发挥明军优势,多铸小炮来抵近杀敌。 为此,她准备了五十门大号百子炮和二十门中号铜佛朗机炮。 两种火炮的重量都在百斤左右,力气大的一个人就能扛着走,力气小的,两个人也足够。 之所以将重量控制在百斤左右,为的就是防备汉军的炮击,并且也能最大程度用葡萄弹来杀伤汉军。 凭藉这七十门炮,秦良玉有把握重创汉军,但…… 「轰隆隆——」 关外炮声继续作响,秦良玉则抬头看向了桌案上的急报。 那是三日前,傅宗龙发来的急报,内容便是曹豹与齐蹇分兵进击,围困住了成都城的消息。 这代表傅宗龙与自己的联系被切断,也代表双方都成为了孤军。 秦良玉深吸口气,继而看向马万年:「派塘兵紧盯贼兵掘壕动向,待其靠近便以百子炮、铜佛朗机配合葡萄弹遏制其兵锋。」 「祖母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万年不假思索地应下。 秦良玉见状摆摆手,马万年也顺势退了下去。 在这对祖孙结束对话的同时,彼时二郎关外的汉军则掘壕来到了二郎关外二百步左右,而红夷炮则仍在以每刻钟一轮的频率继续放炮。 在火炮作响的情况下,汉军中军营盘内的刘峻则是站在沙盘前,将代表曹豹、齐蹇的旗帜插在了成都城四周。 「傅宗龙没有撤兵,他是觉得他能守住成都城?」 站在帐内的朱轸皱眉开口,可刘峻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撤军,这对於我军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若是他撤往川南,届时我军还得在打完二郎关後,迅速走嘉定州,沿着大渡河穿插松坪关,如此才能剿灭西川主力。」 「如今他坚守成都,那我军只需要在成都将其剿灭,大军趁机压进,便能轻松夺取易守难攻的川南之地。」 川南之地包括了後世的遵义、昭通、攀枝花、凉山等地,其中凉山境内的安宁河谷,拥有数百万亩可开垦的水田、旱地。 明初时,朱元璋在安宁河谷附近设置了五卫二所,迁徙了三万军户前往此地戍边。 这三万军户与当地人结合,发展至今足有数十万人口,能轻松养活两三万大军。 如果汉军击败了傅宗龙和秦良玉,那想要夺取川南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拿下了川南,汉军日後就不用担心进军云南的粮草问题了。 从安宁河谷南下大理或昆明,路程都在五百里左右,沿途都有山间坝子的城池可供补给。 历史上南诏在夺取安宁河谷後,很轻易便攻打到了成都。 反之,安宁河谷如果掌握在四川乃至中原政权手中,中原政权则很轻易便能打到大理和昆明。 明初时,因安宁河谷遍布夷人土司,朝廷担心粮草补给等问题,所以选择从四川和贵州方向攻打云南。 不过由於明初时,朱元璋向安宁河谷迁徙人口,繁衍至今,当地汉人百姓已足够多,且土司早就被明军消灭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汉军根本没有这种顾虑。 拿下遵义可进取贵州,拿下建昌则可进取云南。 只要占据了这两处要点,然後等云贵内部土司作乱,双方实力消耗差不多後再出兵,便可以偏师直接拿下云贵。 毕竟汉军面对的云贵可没有孙可望、李定国这些能人,派两部偏师就足够拿下了。 至於汉军的主力,主要还是得摆在北线和东线,尤其是以湖广南部的湖南地区为主。 谢兆元已经遵从刘峻的军令,在巴东、湖南等地私下购置农庄,种植了不少新作物。 拿下湖南地区,便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新作物到四川种植,而这是汉军在接下来全国大旱中收容北方饥民的最重要一步。 唯有拥有足够多的粮食,才能将北方饥民纳入汉军境内,长期增强汉军实力。 这般想着,刘峻的目光锁定成都,沉声对朱轸吩咐道:「告诉曹豹和齐蹇,断不可让傅宗龙和蜀藩跑了。」 「是!」朱轸作揖应下,而刘峻则对帐内的王豹继续吩咐:「盯紧那些从成都逃往川南的士绅豪商,他们手里可还有不少金银。」 「只要全歼了傅宗龙麾下兵马,以川南那些甲胄不全的兵马,根本保护不了他们。」 「他们带走的那点金银,兜兜转转,最後还得落回咱们手里。」 「是。」王豹点头应下。 在他应下的时候,刘峻也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沙盘上的二郎关。 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秦良玉所部即便不被全歼,也将遭受重创。 此役过後,秦良玉再拉不出一支能对抗汉军主力的兵马,而大明在西南也不可能再出现如傅宗龙这般能提供给她如此助力的官员。 思绪间,刘峻收回目光并转身走回了主位,而朱轸等人见他没有吩咐,也当即作揖後退出了牙帐。 「轰隆隆——」 炮声照旧作响,每次作响都代表着二郎关的敌台正在遭受重创。 呼啸而来的炮弹,狠狠撞在了加固後的女墙上。 哪怕是完好无损的女墙,在遭受这样的撞击过後,墙面也不免破损开来,充斥密密麻麻的裂纹,碎屑不断掉落。 若是同一地方遭遇三四轮炮击,这段女墙便会垮塌,暴露出敌台内部的宽阔空间。 在汉军的炮击下,第七座敌台的内部渐渐暴露,马道上也充斥着乱飞的碎石。 待到时间来到午後申时,第七座敌台的大部分垛口都已经垮塌。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炮手休息了半个时辰,随後继续调转炮口,对最後的第八座炮台校准炮口,试射炮弹。 三轮炮击过後,五门红夷重炮已经校准好,继续朝着第八座炮台继续放炮。 从申时七刻到戌时四刻,随着太阳终於落下,汉军的炮击也终於停下。 第八座炮台虽然被摧毁了不少垛口,但并未彻底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 照汉军的炮击强度,恐怕还需要一上午时间,才能彻底破开第八座炮台。 正巧不巧,明日便是王之纶所率营兵轮换,而王之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在於,汉军需要继续炮击半日炮台,而他只需要守剩下半日便好。 难过在於,他又要与汉军短兵交战,且这次必须拿出十分力气才行。 「狗攮的,明日不丢下几百条性命,恐怕是守不住这二郎关了。」 烛火下,王之纶的牙帐显得昏黄阴森。 坐在主位的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同时,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帐内的副将。 「侯采那厮如何说的?」 「回将军,事情都办妥了。」副将先给出回答,接着又表情肉痛道:「就是给了太多东西。」 「多少?」王之纶询问。 「二百两黄金……」 「这淫根生出的狗玩意!」听到侯采竟然要了自己二百两黄金,王之纶下意识便站了起来。 黄金便於携带,所以他自然会将黄金带在身上。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拉拢侯采需要花费不少真金白银,但他还是没想到,侯采这厮竟然敢拿这麽多。 二百两黄金,这都足够足够培养几十名精骑了。 王之纶脸上横肉不断抽搐,但最後还是冷哼道:「若能撤到南边,定要好好找补回来!」 见他这麽说,副将忍不住说道:「可是我们若是撤走,秦太保和傅督师那边……」 「他们先活下来再说吧!」王之纶忍不住冷哼,同时对刚刚返回,还不知道情况的副将说道: 「成都城被四万贼兵围困,傅宗龙带着两万大军坚守其中。」 「秦良玉这边又被城外最少两万汉军围困,且关内情况如何,你也清楚。」 「前番北边铜梁来报,贼兵入寇安居,马万春等将不敢轻动。」 「如此情况下,秦良玉即便守住二郎关,恐怕也要损失惨重。」 「届时她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石柱和酉阳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来管老子。」 这麽想着,王之纶心里不由得舒坦了些。 副将闻言,恍然大悟的同时,又不免担心道:「可明日是我军守城,若是贼兵攻势凶猛,那……」 「攻势凶猛就唤秦良玉派援兵。」王之纶毫无负担地说道: 「明日汉军没有太多时间强攻关隘,我们只需守住明日,接下来四日便都交给秦良玉去战。」 「若是情况不妙,我军便立即南撤……对了!」 王之纶顿了顿,提醒说道:「令人将营寨的南辕门修得宽敞些,以便撤军。」 「是。」副将虽说觉得未战先怯有些不妥,但仔细想想,只有活下去才能讨论妥不妥当,其它免提。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操办。」 「去吧。」王之纶摆手示意,随後也起身准备休息去了。 他休息过後,夜色渐渐浓重,最後慢慢转白。 「哔哔——」 当木哨声开始作响,王之纶也起床洗漱好後,调遣麾下兵马开始前往二郎关换防。 与王之纶交换的是秦佐明,而秦佐明没有多说什麽废话,交接了旗牌後便开始率军撤出二郎关。 如此,二郎关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情况,那就是以王之纶麾下营兵为主坚守。 「轰隆隆——」 「狗攮的,天才放亮便要打,看得清吗?!」 炮声响起时,王之纶正在藏兵洞外焦虑地走动,听到炮声後他便骂骂咧咧的钻入了藏兵洞内。 「嘭!嘭!嘭……」 炮弹砸在敌台上的震动感不断传来,王之纶咬着牙安静等待着。 後方,秦良玉则来到营盘的箭楼上,眺望着中梁山上的二郎关。 撤下来的秦佐明已经去休息,马万年陪在其身旁道:「这王之纶麾下三千营兵的甲胄齐全,不知道能否独自守过今日。」 秦良玉闻言,浑浊的目光稍微明亮了些,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以过往贼兵的手段来看,除非时间紧要,不然他们首日都是试探攻打,王参将应该能守住。」 秦良玉这般说着,同时询问道:「北边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马万年摇头回答,接着安抚道:「祖母,刘峻集结了那麽多兵马在这里,且那两千精骑也时刻在我军眼皮底下。」 「别说刘峻没有余力分兵,便是有余力分兵,但他能分的也不过就是精骑罢了。」 「若是不分出精骑来攻,那他派步卒走山道来攻,恐怕不等南下,便被我军塘骑发现了。」 马万年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秦良玉将塘骑向南北派出二十里,而二十里的距离对於步卒来说,起码要走小半日。 哪怕大明朝的精骑,面对这二十里的距离,也需要最少两三刻钟的时间。 两三刻钟虽然不足以调遣兵马,但也足够让营盘内的将士做好防御准备了。 在汉军精骑就在眼皮底下的情况下,马万年会如此放松也正常。 不过若是汉军精骑消失大半日不见,马万年便会警惕了。 「刘峻手段颇多,不可不防。」 秦良玉仍旧小心,而马万年见她如此,只能摇了摇头。 「轰隆隆——」 祖孙聊着的同时,汉军的炮声再度作响,而秦良玉也闭上了嘴,安静看着远处的二郎关。 时间在等待中不断流逝,而汉军的炮击也持续了一轮又一轮。 当时间来到正午,往日本该在这时停下休息的红夷重炮仍旧作响,而汉军营内也渐渐升起了炊烟。 肉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而营内的老卒们在嗅到肉香味後纷纷起身。 「都准备准备,等会别吃的太饱!」 「什麽?」 新卒们闻言疑惑看向他们,而老卒们则是咧嘴笑道:「会吐出来的。」 原本还满脸疑惑的新卒们,脸色不由得变得紧绷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火炮阵地不远处也修起了一座两丈高的箭楼。 刘峻、朱轸、王呗、庞玉等人站在箭楼上,亲兵们将饭食与刚刚炒好的肉食端上桌来。 一盆白菜炒猪肉和一盆米饭,外加上解腻的野菜汤。 这不仅是他们这些将领今日的饭食,也是全军将士的饭食。 汉军往日也有肉食,但肉食极少。 一旦肉食管够,那就说明需要将士们出力奋战了。 「总镇,先吃饱饭吧!」 朱轸为刘峻打了饭菜,接着走到刘峻身旁递出碗筷。 双手扶在箭楼护栏上的刘峻远眺二郎关,依稀可见第八座敌台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这代表汉军可以攻打二郎关了,也代表计划将按步骤实施。 汉军必须如狮子搏兔般,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狠狠压制明军,这才能逼得秦良玉自乱阵脚,北部的陈锦义才有轻兵渗透的机会。 可是二郎关的地势摆在眼前,想要打出计划中的效果,就必须付出足够的死伤。 「你们先吃吧,吃完饭後半个时辰开始吹号,我亲自为将士们擂鼓。」 刘峻的目光始终看向二郎关,而朱轸闻言也不再说什麽,坐回位置上後,给刘峻留下了饭菜,接着便大口吃了起来。 随着他们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後吹号集结的军令也开始传往各营。 除了外围负责放哨及保护刘峻安危的精骑外,汉军需要留驻一营兵马防守其余三个方向,随时策应塘骑。 余下两营兵马,才是汉军强攻并要拿下二郎关的主力。 军令传达下,将士们纷纷开始在民夫的帮助下穿甲,提前走出营盘并等待起来。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营外的汉军纷纷按照往日那般集结起来,而朱轸等人也策马来到了这两营战兵的面前。 两营战兵中,披甲兵也不过七千人,而二郎关地势险要,七千人不可能一拥而上。 所以在众将士的注视下,朱轸直接对身旁王柱吩咐道:「王柱,你亲率重庆营甲、乙两部兵马,节制民夫千人,掘壕而进!」 「末将领命!」王柱不假思索作揖应下,而旁边的旗兵也开始挥舞令旗。 不多时,甲乙两部两千余战兵走出,而这一幕也被二郎关上的明军塘兵收入眼底。 面对汉军两部兵马开始朝着二郎关靠近,明军塘兵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口中木哨。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响起,藏兵洞内还在郁闷的王之纶则脸色骤变。 「狗攮的刘峻!」 第300章 生死攸关 「轰隆隆——」 「嘭!嘭!嘭……」 未时四刻,随着最炎热的时辰过去,汉军的火炮仍旧在炮击二郎关,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不在二郎关本身上,而是集中在沿着壕沟向二郎关靠近的汉军队伍中。 五条丈许宽的壕沟从山脚朝着二郎关挖掘而去,足足有一里多长。 不过在这五道壕沟抵达二郎关前百步的时候,民夫们停下了挖掘的举动,不再继续前进。 现在随着汉军涌入壕沟内,原本停下挖掘的民夫们开始准备起来,而汉军的将士们则是为他们带来了软壁、刚柔盾等防御葡萄弹的「盾牌」。 在汉军涌到前线,并开始依靠软壁、刚柔盾等物掩护民夫之後,民夫们立马开始了挖掘。 随着他们开始挖掘,山下的汉军红夷重炮终於停止了炮击。 「呜呜呜——」 「上马道!」 在明军号角声响起後,早就接到军令的将领们,纷纷开始指挥麾下将士走出藏兵洞,火急火燎的走上马道。 此时马道上充斥着碎石飞灰,原本雄伟的城楼被打成了废墟,八座敌台也暴露在了城外。 「准备偏厢车堵上缺口!!」 王之纶早有准备,所以在他下令过後,当即便有明军指挥着城内的数百名民夫将关内的偏厢车推到了敌台、马道之上。 这些改良过的偏厢车被停好後,偏厢车上的挡板立马被抬了起来,用机关卡住後,宛若竖起的城墙。 考虑到汉军的鸟铳威力太大,所以王之纶将偏厢车那原本两寸厚的挡板,增加到了三寸的厚度。 三寸的厚度,别说鸟铳,便是四五十斤的中号百子炮都能挡住。 所以在改良後的偏厢车架起後,王之纶便立即想要令人将百子炮和铜佛朗机炮都调来。 只是不等他有所行动,城外突然响起了沉闷中带着少许清脆的炮声。 「趴下!」 「嘭嘭嘭……」 霎时间,敌台上刚刚架起的偏厢车被外力击破,木屑横飞的同时,射伤了附近的不少明军。 「怎麽回事?!」 王之纶拔高声音质问塘兵,而塘兵则是连忙搜寻是何处攻打城墙。 在他们的注视下,山脚下的平地突然升起硝烟。 细细看去,他们才发现汉军在山脚下横向掘壕,并摆放了不少火炮。 只是由於距离太远,他们也无法判断那些火炮是什麽火炮。 「将军,贼兵在山脚下掘壕放炮!」 「他娘的,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现在才察觉!」 王之纶骂骂咧咧,但还是吩咐道:「先不着急上偏厢车,等贼兵攻上来再横阵偏厢车!」 「是!」旗兵闻言,连忙挥舞旗语。 不多时,马道上的那数百民夫纷纷推着偏厢车离开了马道,而山下的汉军箭楼内,刘峻见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去,只见朱轸还在观望二郎关,不由得赞叹道:「倒是你想的更为周全,想到了他们会用小炮和偏厢车,为此准备了小炮来对付他们。」 朱轸闻言,脸上也不由得浮现笑容:「罗春那边消息传回时,末将便想过这秦马同出一脉,手段也大差不多。」 「既然他们没有重炮,便只能专精小炮来抵近射杀我军了。」 「可若敌台被摧毁,他们便没了遮掩的手段,那多半会用偏厢车或其它东西来做遮掩。」 「若非在巴县时缴获了不少小炮,末将便是想到,也无法凭空变出小炮。」 「嗯。」刘峻点头表示认可,同时提醒道:「话虽如此,但官军的这些炮不比我们的炮,使用时务必小心,防备炸膛。」 「总镇放心。」朱轸示意宽心,随後向刘峻解释说:「这十五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末将选的都是铜炮,而且经过处理。」 「只要按照定装药来放药放炮,短时间内不会炸膛。」 明军火炮容易炸膛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操作不规范,其次才是後方偷工减料的问题。 对於喜欢「饱药」,习惯大量乃至超量装填火药的明军来说,似乎火药填充越多,威力越大。 炮手们即便有相对应的知识,但也碍於官职,不敢反驳主将的话。 外行指导内行,这在这个时代的东西方战场并不少见,所以东西方的火炮炸膛情况都非常多。 汉军很早开始施行刘峻定下的「定药定弹」规矩,再加上对炮手的培训以及合理为炮身降温,所以汉军的火炮寿命普遍比明军火炮的长。 虽说此役用的小炮都是缴获的,但经过朱轸命人处理,且炮手操作合规,想要炸膛还是比较困难的。 这般想着,山脚下的壕沟阵地再度升起硝烟,紧接着又是沉闷中带着清脆的炮声响起。 「砰!砰!砰……」 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就这样被摆在壕沟朝向二郎关的一侧,後方用楔子固定炮身。 尽管每轮炮击过後都需要不断加固楔子,但这麽做对於壕沟宽度要求不高。 这些种种,都是朱轸经过考虑才布置下来的。 所以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威胁下,王之纶也只能看着汉军民夫不断掘壕前进。 一个时辰後,随着壕沟越来越靠近城墙,前方的壕沟也越来越窄,以此避免被明军集火进攻。 不仅如此,民夫还在汉军将领的指挥下,挖掘了几个曲折的拐角。 「放箭!把偏厢车和火炮抬上来!」 眼见汉军掘壕进入五十步的距离,王之纶立马下令放箭干扰,同时重新布置偏厢车和火炮。 果然,随着汉军距离靠近,山下的汉军也不敢轻易用炮攻打二郎关了。 无数箭矢如骤雨落下,将地面密密麻麻的铺上一层箭矢。 只是区区箭矢的威力,还不足以射穿刚柔盾和软壁。 箭矢挂在了刚柔盾和软壁上,而汉军还在不断掘壕前进。 「哔哔——」 与此同时,山下的汉军旗兵开始挥舞令旗,而山上的将领接到消息後,当即吹响了木哨。 在百步开外壕沟组建云梯的汉军听到哨声,当即开始以刚柔盾和软壁开道,扛着云梯开始逼近城墙。 两千汉军分做十队来攻,王之纶见到後,立马拔刀吩咐:「放铳!」 在他的指挥下,旗兵连忙挥舞令旗,木哨声此起彼伏作响。 数百名明军火器兵依靠未被损坏的城墙,用鸟铳杀敌,而汉军在冲上来後,当即也点燃手榴弹,劈里啪啦的朝着马道丢去。 无数手榴弹沿着那些缺少墙垛的豁口丢入马道内,不等明军有所反应便爆炸开来。 「轰隆隆——」 「速速掘壕!」 地表的战事已经打响,趁着明军被手榴弹干扰,无数云梯的铁钩勾在了垛口破损处,汉军开始攀爬云梯,强攻这座修建在山壁之间的关隘。 由於道路曲折,汉军只能用简易云梯来攻城,连盾车、云车、吕公车都无法使用。 这种情况下,面对明军鸟铳射出的弹丸,不少汉军中弹被同袍拖着离开战场,但更多汉军还是沿着云梯试图爬上城墙。 在他们攀爬的同时,明军则不断抛出檑木、滚石来干扰他们。 除此之外,两边的明军也会用两丈长的大线枪来攻击袭扰他们。 霎时间,二郎关内外喊杀成片,而壕沟内则是仍然有汉军在指挥民夫不断掘壕。 王之纶时刻关注着,因此在见到他们即将掘到城墙根下後,他立马下令:「砸出猛火油罐,放火箭!」 在他的指挥下,数十上百的猛火油罐砸在了城墙根下,紧接着便是明军士兵用火箭射在了城墙根下。 「翁!」 「灭火!!」 「额啊——」 大火在瞬息间燃起,汉军的总旗官们纷纷指挥灭火,而被烧到的汉军将士则是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用土灭火,给软壁泼水,继续掘壕!」 王柱在百步开外的壕沟内指挥战事,心底也被眼前惨烈的场景震撼到。 「进攻受阻……」 旗兵将山上的情况传给山下的汉军,朱轸只能了解到攻势受阻的情报,脸色不由得沉下来。 根据山上突然出现的火烟,他大致猜到了明军多半用了火攻。 「传令,用火药包沿着壕沟朝前炸!」 忽的,朱轸耳边响起了刘峻的声音,这使得他不由得看向刘峻。 只见刘峻正色看向他,指挥道:「将强攻的将士撤下来,用火药包直接炸到城墙根下,趁官军视线受阻再二次强攻。」 「是!」朱轸作揖应下,接着将军令传给了山上的汉军。 为了防止消息传错,朱轸还派出塘兵去骑汉军准备好的川马去通禀军令。 川马虽说个头矮小,但耐力和跋山涉水的能力都不错。 做骑兵不行,但用於赶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在王柱接到军令後不久,便有旗兵骑着川马上山,亲口将军令转述给了王柱。 王柱接到军令後,当即便派人告知掘壕的汉军,同时鸣金收兵。 「铛铛铛……」 「撤!」 在鸣金声下,原本还在强攻的汉军纷纷如潮水撤退,而掘壕的民夫也停止了掘壕,开始将汉军身上的火药包取下,埋在挖好的圆柱形坑洞内。 点燃引线後,十余名民夫在十余名汉军高举软壁与刚柔盾的情况下朝後迅速撤退。 「撤了!」 王之纶松了口气,四周明军也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今日应该是试探,不是真正的强攻,但……」 王之纶看向马道,只见十余具先登的汉军屍体,以及数十具倒下的明军屍体。 这还是他肉眼所见的范围内,而汉军强攻的战线足有三里,他不可能尽收眼底。 不过要是都按照这种情况来看,那汉军起码杀伤了二三百名明军。 王之纶脸色难看,而在他脸色难看的同时,关内的某处地面则露出了一排大坑。 这些大坑各自相距十数步,坑内埋放着一口大缸,而缸内趴着一名明军,耳朵贴着大缸在倾听什麽。 「不对劲……这是什麽声音?」 「像是……什麽东西在烧的声音?」 地听内的明军呢喃着,脸色骤变的同时拿起木哨吹响。 「哔哔——」 「怎麽回事?」听到关内响起木哨声,城墙上的不少明军纷纷转身朝内看去,却没有看到有什麽不对劲。 这种时候,经验老到的王之纶似乎想到了什麽,顿时看向关外的那些壕沟,下意识喊道:「趴下!」 「轰隆!!」 原本平坦的地面猛地跳了起来,整段整段地拱起、崩裂、塌陷。 城墙根下那些因为猛火油而燃烧的火势在此刻被强风裹挟着尘土吹灭,而马道上的明军只觉得耳朵被一只巨手狠狠扇了一巴掌,紧接着天旋地转,满眼都是腾起的黄土。 「呜呜呜——」 「我的耳朵!」 「来人啊……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终於散去,王之纶睁开眼睛所见的是漫天黄土,久久不曾散去。 他的耳边嗡鸣作响,所有的惊呼声、号角声、哭喊声都细小得难以察觉。 几个呼吸後,他的耳朵这才渐渐适应了四周的环境,而四周的那些声音顿时大了起来,如潮水般冲入耳内。 放眼看去,所有人身上都盖上了层灰尘,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而关外则是响起了号角声。 王之纶下意识朝外看去,只见城外的火光不见,只有如浪潮涌来的赤色身影。 「放炮!守城!」 王之纶拔高声音,而四周已经渐渐清醒过来的明军也纷纷爬起,将百子炮、铜佛朗机炮纷纷架在了摆好的偏厢车上。 利用敌台凸出的优势,他们开始操作这些小样火炮,填充葡萄弹来交叉杀敌。 「放!」 「轰——」 霎时间,数十门小样火炮喷出火舌,数以千计的葡萄弹激射而出。 有的葡萄弹威力稍大,击穿了汉军面前的软壁和刚柔盾,但更多的还是被软壁和刚柔盾挡了下来。 後方的王柱趁机朝前看去,只见关墙外出现了五个大坑,这些大坑像是被巨手猛地掀开,形成一个倒圆锥形的数丈大坑。 「狗攮的,你们用了多少火药包?」 王柱脸上带着笑意,抓住旁边负责此事的百总询问,百总下意识回答道:「都用上了,每道壕沟起码用了五百斤吧?」 「好!」听到这话,王柱心里有了底气,继续吩咐道:「距离城墙还有七八丈,你带人继续给我朝前挖,这次把壕沟内都摆上火药包,不信炸不开它!」 「是!」听到可以继续穴攻爆破,百总连忙应下。 不多时,五个小队继续在其它汉军强攻的掩护下,沿着壕沟继续朝前前进。 「杀!!」 「刺!把他们刺下去!」 「狼牙拍!」 「轰——」 战场上,有汉军爬上马道厮杀,也有明军用大线枪和狼牙拍不断杀伤那些试图攀爬的汉军将士,更多的还是操作百子炮和铜佛朗机炮杀敌的明军。 炮声密集作响,无数铅丸激射而来,倒下的汉军更是一批又一批。 这种情况下,王之纶眼底闪过喜色。 他此前和汉军交手这麽多次,还是第一次杀伤如此多的汉军。 放眼看去,死在他手中的汉军不下二三百。 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汉军的士气必然崩溃! 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看向了那五处大坑,笑容顿时僵住。 在他眼皮底下,竟然又出现了穴攻掘壕的汉军,急得王之纶立马拔高声音:「调转炮口!先把掘壕的收拾了!」 在他的催促下,旗兵们不断跑动,将军令传达给附近敌台的旗手和炮手。 只是相比较明军慢吞吞传令的速度,掘壕的民夫动作则是更快。 汉军将士乾脆把软壁举在头顶,掩护着民夫继续掘壕。 「轰——」 昏暗环境下,炮声作响,无数弹丸激射而来,不少撕破了软壁的防护,射穿了掘壕民夫的身体。 四周民夫见状,脸色吓得惨白,而汉军队正见状则是抓住他们:「把他们带下去!」 还活着的民夫见状,连忙将受伤的民夫带走,而汉军的兵卒则是接手了继续掘壕的工作。 「放炮!放炮!」 王之纶不断催促着,他清楚那些软壁下还有汉军的将士在掘壕。 敌台的炮手们闻言,顿时开始清理炮膛,准备继续炮击。 与此同时,没了百子炮和铜佛朗机炮威胁的其他汉军将士则是压力骤减,纷纷登上城墙,与明军厮杀一处。 短兵交战後,明军很快便暴露了短板,死伤也越来越多。 王之纶急得不断张望,连忙又改口道:「用百子炮杀敌,别让他们登上马道!」 旗兵不断跑动,将王之纶的军令传下去,敌台们的炮手又开始不断调整。 在他们的不断调整下,已经掘壕抵达城墙下的汉军见状,连忙回头吩咐道:「把火药包递过来,再去後面取更多火药包前来。」 「禀告给王千总,鸣金收兵,我们要点燃引线了!」 「是!」脚程快的汉军连忙爬出壕沟,朝着後方便跑去。 不多时,他便跑到了王柱蹲守的壕沟,将自家队正的军令禀报给了王柱。 王柱闻言,立马看向四周道:「传令,将阵上的火药包都运往前面,必须炸开城墙。」 「旗兵看我手势,随时准备鸣金收兵。」 「是!」 在王柱指挥下,此处阵地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二百多汉军纷纷背负火药包开始沿着五条壕沟涌上前线。 前线的战场仍旧血腥,明军以葡萄弹配合小炮,每隔半盏茶便放炮射击,每轮都能带走不少汉军将士的性命。 在这种情况下,炮身滚烫无比,炮手们连忙用湿抹布不断擦拭炮身来降温。 汉军将士抓住这个机会开始猛攻城墙,王之纶急得满脸涨红。 这种情况下,他却看到了有汉军沿着壕沟继续赶赴前线,这令他汗毛竖起,连忙道:「狗攮的,快放炮!朝堑壕放炮!」 他的军令传递下去,炮手们顾不得用抹布降温,只能用水桶浇上炮身。 「嗤嗤」声不断作响,他们将火炮架在偏厢车上,准备继续炮击。 可就在这时,後方的王柱挥下了手,而数十名旗兵也纷纷鸣金。 「铛铛铛……」 「撤!」 「娼养的玩意!别让他们撤下去!」 鸣金声作响,汉军将士不顾已经在马道上站稳脚跟,立马就撤了下去。 与此同时,壕沟内的汉军也不断涌出,朝着後方撤退。 相比较来时,他们背上的火药包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两丈进深的壕沟内已经被塞满了火药包。 这样的壕沟足足五条,且只留下了三名点燃引线的火药手。 「撤!撤下城墙去!」 王之纶察觉到了不对,率先要跑下城墙,而四周的旗兵也开始不断通知,反应过来的明军纷纷跟随王之纶脚步。 「哔哔——」 「点!」 提醒的哨声响起,火药手们当即点燃引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狂奔。 霎时间,所有人都在撤离二郎关的城墙,而在他们彻底撤离城墙後不久,城墙外的地面突然拱起了五个鼓鼓的大包。 「轰——」 第301章 中梁之战 「轰——」 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中梁山激荡,无数飞鸟腾空而起,走兽惶恐逃亡更深处。 中梁山内外,明军与汉军将士的耳边都响起了一种声音,那是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无法形容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从胸口,从每一根骨头里钻进来的。 所有人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 等他们抬头朝着二郎关看去,只见笼罩二十余丈的五道黑烟骤然炸开。 这黑烟下方是翻滚的烟和土,上半截是狰狞的火舌,最顶端是一团浓黑的烟柱。 那猛烈的爆炸场景出现後,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不好!你亲自带白杆兵去增兵!二郎关不容有失!」 当微风吹到秦良玉面前,她连忙反应过来,看向马万年催促了起来。 「是!」马万年也後知後觉反应过来,连忙走下箭楼,准备带着白杆兵去驰援二郎关。 在他调度兵马的同时,彼时在中梁山另一边的汉军方向,站在箭楼上的刘峻、朱轸等人也看着山顶炸开烟尘,心底升起几分期待。 在他们期待的时候,山顶的烟尘也在山风吹动下散开,而王柱也从灰尘中冒出了头。 前方百步开外,原本除了敌台外,并无太大破损的二郎关,此时已经出现了五处垮塌的豁口。 五处城墙被汉军消耗了上万斤的黑火药炸开,尽管墙壁没有彻底垮塌,但已经炸出了五处倒梯形缺口。 这也就是二郎关足够厚实,不然这次爆炸足够将城墙炸开。 不过即便没有彻底炸开,但这五处缺口也足够为汉军提供爬上城墙的通道了。 「杀!!」 「杀——」 当王柱拔刀,两千汉军瞬息间冲出壕沟,朝着百步开外的二郎关冲去。 与此同时,烟尘散去,带着明军撤下外墙的王之纶也灰头土脸的看向了四周。 二郎关内,两千余明军跟随他撤了下来,每个人不是在咳嗽,便是在慌张的四处张望。 耳鸣声渐渐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墙外的喊杀声。 王之纶脸色骤变,连忙拔高声音:「上马道!」 「哔哔——」 刺耳木哨声在王之纶吩咐下作响,紧接着旗兵不断挥舞令旗。 原本还在迷糊的各级将领,连忙收拢麾下兵卒,朝着二郎关的方向涌了上去。 只是当明军涌上马道时,数百汉军已经通过垮塌的五处豁口,爬上了原本固若金汤的二郎关马道。 两军将士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後纷纷稳住阵脚。 「哔哔——」 汉军的总旗官哨响,两队长牌手顿时举盾压上,身後长枪如林探出,而後方的鸟铳手、弓箭手则开始冷静操作放铳、射箭。 明军这边的阵脚与汉军相同,也是长牌稳住队头,长枪手与大棒手居中杀敌,鸟铳手和弓箭手不断放铳放箭。 瞬息间两支兵马便撞到了一处,碰撞挤压声不断,劈啪放铳的声音,更是伴随着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断作响。 这般场景,不仅仅出现在此段城墙,而是出现在了整段城墙上。 汉军稳住阵脚,在厮杀间不断扩大脚下空间,继而教後方涌来的汉军不断通过豁口爬上马道。 随着涌入的汉军越来越多,汉军对明军的压制也愈发明显。 「向前!向前!把阵脚向前推!」 在汉军将领的呐喊中,长牌手顶着盾,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的脚下踩着碎砖,踩着死屍,踩着还在蠕动的人。 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因为对面也在往前顶。 长枪手已经刺了十几枪,枪杆上全是血,手滑得握不住。 「放!」 「劈劈啪啪——」 硝烟升起,两军的鸟铳手同时居高放铳,被击中倒下的敌军不知多少。 只是鸟铳射击结束後,汉军那边飞来的箭矢便掺杂着无数手榴弹落下。 明军这边虽然反应过来,接住了不少手榴弹并丢出城外,但更多的还是落在了密集的阵内。 「轰隆隆……」 手榴弹爆炸而升起的硝烟遮蔽了视线,汉军趁机朝前突进。 长牌手的斧头狠狠砸在了前方明军长枪手的脑袋上,顿时头盔瘪下,整个人软塌塌的倒在马道上。 一时间,明军的阵型开始混乱,而汉军也抓住机会,齐声大喝的不断朝前压进。 「淫你娘的刘峻!老子的兵啊!」 在明军的团团保护下,王之纶眼睁睁看着各条战线的营兵被汉军压制後退,每个呼吸都似乎有人倒下。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三千精兵,就这样在汉军的兵锋下入阳春白雪般缓缓消融。 没了这些精兵,他靠什麽保住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处,他心里已经升起了撤军的心思。 这是这时,副将却从关内快跑到了他的身边,气喘吁吁道:「将军,援兵最多一刻钟便能赶到!」 「好!」听到援兵将至,王之纶原本还有些动摇的想法顿时消散。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阵脚!援兵马上就到!」王之纶朝四周拔高声音呐喊。 旗兵见状,不断开始挥舞令旗,将旗语传递出去。 不仅如此,王之纶也亲自开始为将士们擂鼓,不多时便有鼓声在二郎关的厮杀声下回荡起来。 「咚!咚!咚……」 鼓声的作用寥寥胜无,但仍旧教关墙上的明军知晓,将领还没有撤退,还在指挥他们作战。 只是随着涌上马道的汉军越来越多,王之纶辛苦攒下的这三千精兵也愈发势弱。 双方枪来枪往、铳声此起彼伏的鏖战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明军节节後退,两千多汉军也尽数涌上了马道,将战线牢牢钉在了二郎关的城头。 这种情况下,王之纶心里又不免慌乱起来,但仍旧咬牙擂鼓助威。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响起,明汉两军的将士纷纷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 汉军这边没有在二郎关外看到什麽,反倒是明军看到了内墙城门大开,白杆兵不断涌入城内的景象。 「援兵来了!杀敌!!」 王之纶如打了鸡血般激动,而原本士气大跌的明军也在见到白杆援兵到来的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声音。 「杀!!」 「官军的援兵来了!」 「这麽快?!」 登上马道的王柱经过提醒,终於透过人群看到了内墙涌出的白杆兵,脸色难看。 从他们炸塌城墙为止,不过才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 哪怕明军登山的路程比汉军短,也不至於这麽快就能登上来吧。 「狗攮的白杆兵!」 王柱暗骂,接着拔高声音道:「传令三军,我军援兵已至山腰,各队稳住阵脚,先登之功就在眼前!」 旗兵闻言,当即开始挥舞旗语,同时派人挤上阵前,将军令传往各队。 消息传开後,原本因为白杆兵到来有些心虚的汉军,当下便坚定了阵脚,继续扩大脚下空间,朝前挤去。 关内,带着白杆兵涌入的马万年并未立马参与战斗,而是令白杆兵原地休整起来。 大口喘气的白杆兵们见到军令,除了跟随马万年骑马的那百余名家丁还在戒备外,余下的白杆兵尽数休息起来。 尽管他们善於跋山涉水,但也架不住在这麽短的时间穿着重甲,冲上山头。 马万年率领百余家丁亲自戒备,同时观察关墙上的薄弱处。 只是他放眼看去,几乎都是汉军在压制王之纶麾下明军,就没有不薄弱的地方。 「这蠢材在干什麽?!」 马万年忍不住骂出声来,同时回头看向坐下休息的白杆兵们。 眼见他们还在平复呼吸,马万年只能收回目光,着急的朝着关头方向看去,同时对旗兵吩咐道:「传令给老太保,外关岌岌可危,请再增援兵!」 「是……」 家丁应下,随後调转马头朝着山下赶去。 在他离开後不久,马万年也顾不得其他,只给了白杆兵半盏茶的时间平复呼吸,接着便对身後的千总、把总吩咐道;「分兵九部,各自驰援友军,外关不容有失,务必守住!」 「末将领命!」九名将领纷纷作揖应下,随後开始调转马头,带着还并未恢复体力的白杆兵朝外关涌去。 眼见白杆兵涌来,原本还在埋怨他们休息的明军顿时激动起来,甚至一度稳住了阵脚。 只是激动过後,他们仍旧在汉军的推进下节节後撤。 九名白杆军将领带部来援,但他们并未立即与汉军交战,而是在王之纶麾下营兵的後方数十步外结阵,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传令各部撤下,退下马道,重整队伍!」 王之纶眼见白杆兵上了马道,当即便要撤下兵马。 副将见状,连忙劝说道:「弟兄们全靠一口气憋着,现在突然下令撤退,恐怕会成了溃败。」 「不如派人将他们一部部安排撤下,如此便是有任意一部溃败,马参将也能查漏补缺。」 「好!」王之纶不假思索的应下,随後安排副将去将各处坚守的营兵挨个撤下。 事实证明,副将说的极有道理。 随着王之纶开始撤下关墙西边的第一部将士,三百多人的阵脚便顿时松垮。 汉军的将领趁势猛攻,三百多人顿时如鸭子般被赶下城墙。 「从左边撤下!敢於冲撞者斩!!」 白杆兵的把总拔高声音,队头的白杆兵也纷纷斜指溃撤下来的营兵。 那些营兵见状,连忙朝着白杆兵留下的左侧通道撤下,但还是有不少人拥挤着撞到了长枪上,血肉横飞。 队头的白杆兵咬牙撑着,而其中的刀牌手也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好在溃撤的营兵不算多,因此在咬牙撑过半盏茶後,三百多名营兵撤离了战场,而白杆兵则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霎时间,无数黑影划过长空落在白杆兵的队阵中,继而爆发爆炸。 「轰隆隆——」 「是贼兵的炽马丹,不要慌乱!」 爆炸的手榴弹,带走了不少白杆兵的性命,但其余白杆兵仍旧在爆炸过後补全阵脚,将负伤的将士拖下了城墙。 「杀!!」 「嘭——」 喊杀声作响,接着便是汉军长牌手冲锋而来的猛烈撞击。 哪怕是经过秦良玉亲自操训的白杆兵,面对汉军的发狠撞击,队头也不由得有些後退。 「稳住!二队锋压上!」 在把总的指挥下,白杆兵的长牌与长枪开始配合起来,而後方的白杆兵则是以弓弩不断压制汉军。 汉军的步弓手也在不断放箭,双方箭矢交织碰撞,继而落入队伍之中。 倒霉的被射中面部,其余的则是依靠甲胄将箭矢卡住,只受了皮肉伤。 「放!」 「劈劈啪啪——」 鸟铳手开始依靠马道上的台阶,居高临下的不断放铳。 白杆兵缺乏火器,很快便被压制下来。 指挥的把总见状,当即有节奏的吹响木哨,而白杆兵也开始仗着下盘稳固,不断的以长牌长枪推进。 汉军见状不输阵仗,也纷纷压上来。 霎时间,长枪的枪杆开始碰撞,不断朝着敌军面部突刺。 血肉在这段马道上横飞,闷哼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作响。 这样的场景,仅仅是二郎关战场上的缩影,而王之纶也终於撤下了自己的营兵。 「千人射的狗东西!」 关内的校场上,看着只有两千左右的营兵,王之纶心底吃痛。 耗费他两年时间才养成三千精锐,竟然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战事中消耗了这麽多。 若非白杆兵杀来,他再坚守半个时辰,兴许三军便要崩溃了。 「王之纶!」 忽的,马万年策马而来,沉着脸用马鞭指向关墙:「不过两个时辰,怎地就成这样了?!」 王之纶本就因为麾下精锐死伤惨重而难受,见马万年嗬斥自己,乾脆冷脸道:「昨日是谁值守?」 「贼兵就在山下掘横壕,他竟然没有发现,使得我军遭了炮弹袭扰。」 「你说什麽?」马万年见他质问,忍不住拔高声音。 王之纶却不惯着他,直接嘲讽道:「马参将觉得坚守两个时辰容易,那你就坚守看看吧!」 「如今距离天黑也不过一个时辰,我倒想知道马参将能不能撑住!」 「你混帐!」马万年丢下马鞭,翻身下马便要拔刀。 王之纶见状也连忙後撤拔刀,双方剑拔弩张的同时,却见城墙上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 「哔哔——」 「贼军的援兵来了!」 王之纶的副将见状,连忙打岔二人,接着说道:「贼军的援兵来了,二位切不可在此时内乱。」 「哼!」二人冷哼,纷纷收回雁翎刀。 马万年看向王之纶,冷声道:「今日是你驻守二郎关,我奉命来援你,你却直接撤下兵马,又该如何?」 「我不过重整队伍罢了!」王之纶知道自己这麽说後,马万年肯定会逼自己将兵马投入战场,但他没有办法。 「好,既然如此,那还请重整队伍後杀退贼兵!」 「这是自然!」 二人不欢而散,马万年调转马头离去,而王之纶也看向副将,沉着脸道:「重整兵马,两刻钟後我们再上去。」 「是!」副将作揖应下。 与此同时,比白杆兵晚了一刻钟才赶到的汉军援兵也如潮水般涌向了二郎关。 「放!」 「轰隆隆……」 敌台上,眼见关外涌来数千汉军来援,明军始终无法放开手脚的炮手们,立马用百子炮和铜佛朗机炮开始了杀敌。 数以千计的弹丸激射而去,击穿汉军的长牌或软壁,击倒了不少汉军。 只是这些汉军倒下後便被旁边的汉军拖走,而其余汉军则继续涌向二郎关。 硬抗两轮炮击过後,汉军的援兵便成功冲到了二郎关下,沿着垮塌的城墙豁口便朝上攀爬。 此时马道上已经被王柱率军清理出了大片空地,所以这些汉军没有遭遇任何阻碍便涌上了马道。 在他们涌上马道後,王柱立马与他们交替撤换前排力气将要耗尽的将士。 随着这些将士被撤下,汉军这边的援兵虽说也因为爬山消耗的不少力气,但状态却比厮杀了不久的白杆兵要好多了。 一时间,白杆兵的阵脚也渐渐不稳起来,而马万年更是频频朝着王之纶的方向张望。 王之纶眼看躲不过,只能咬牙看向自己的这些营兵:「上马道,挡住贼兵!」 「呜呜呜——」 在他指挥下,休息了近三刻钟的营兵们也不得不在号角声的催促下,硬着头皮朝着马道赶去。 伴随着他们加入战场,白杆兵的压力骤减,但马道上的厮杀不仅没有和缓,反而愈发剧烈。 「老太保!贼兵已经炸塌城墙,於马道与我军相峙,马参将请增援兵!」 中梁山内侧,当求援的兵卒跑下山来禀报,秦良玉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她没有心思怪罪王之纶,而是直接看向身後刚刚休息好的秦佐明:「调一营土兵继续增援。」 「是!」秦佐明作揖应下,同时开口道:「老太保,照贼兵如此强攻,仅调一营恐怕不够。」 「……」秦良玉闻言沉默,知晓刘峻拿不下二郎关必定会增兵,但她也不可能不留兵马驻守。 想到此处,她只能咬牙道:「从寨坪山抽调一哨兵马驰援,再从此处抽调一哨驰援。」 「老身就不信,近万兵马还挡不住刘逆的强攻!」 第302章 关墙易帜 「几次大战,他们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虽说如今兵马众多,但却不如刚开始时那般强大了。」 「嗯。」 关外的山脚下,刘峻与朱轸看着山上的情况,脸色明显比开战前好了太多。 朱轸评价着明军战力下滑的问题,而刘峻也不假思索的点头附和。 明军的战力,总是伴随着庙堂的改革而不断变化的。 明初的明军强大,可以轻易出塞几千里作战。 但经过的仁宣废弛,明军的战力开始下滑,继而在土木堡之变前的猫儿庄之战、阳和口之战、宣府後卫战、鹞儿岭之战中惨败。 虽说成化年间的明军战斗力在王越等人的努力下有所提升,但很快就随着弘治年间的废弛而无力。 庚戌之变後,嘉靖开始改革军制,渐渐平息南倭北虏的局面。 不过随着万历後期怠政,明军陷入青黄不接的情况,最後在萨尔浒之战中暴露缺点。 萨尔浒之战後,明军的财政情况越来越糟糕,但军队的战斗力反倒是有所提高。 如林丹汗入寇山西、宁夏的事情要是在万历末期发生,多半会死伤惨重。 只是到了崇祯年间,林丹汗先是入寇山西,但没有攻破任何城池就灰溜溜撤走,接着在宁夏被马如龙、洪承畴先後暴击,最後病死大草滩。 这种对蒙古本部大胜的战绩,放在万历後期,绝对会被大吹特吹,结果由於明清战争而常常被人忽视。 相同的,吴三桂在崇祯十六年十月还能率两万败军背城野战,击退济尔哈朗六万八旗,阵斩镶黄旗副都统讷尔特和十二名佐领,实力可见一斑。 崇祯年间的明军,强的很强,弱的很弱,战力忽高忽低。 如此前宁羌之战的三边四镇精兵就教汉军吃了不少苦头,而四川境内的明军即便摆出了乌龟阵,但仍旧挡不住汉军兵锋。 「倒是我军太过高估他们了,不是每部官军都如三边四镇的精锐那般善战的。」 朱轸在刘峻思考的时候开口说着,而刘峻则是说道:「秦良玉的白杆兵倒是善战,可惜太少了。」 「此役过後,秦良玉再想拉出如此规模的兵马,怕是不太可能了。」 「末将也是如此认为的。」朱轸点点头,然後说道:「如此看来,陈锦义那边似乎是无用功了,不如将其撤回,强攻二郎关便是。」 「不……」刘峻看了看阵前摩拳擦掌的将士,又想到刚刚登上二郎关的两部援兵。 倘若能直接攻破二郎关,在寨坪山与秦良玉决战,那陈锦义突袭的这步棋则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陈锦义的精骑不可能参与攻城战,所以将他调回,并不能增强此处汉军太多实力。 与其将其调回,倒不如用其来扰乱秦良玉的判断。 这般想着,刘峻便沉声吩咐道:「派出快马北上告知陈锦义,令其趁夜走尖子山。」 「倘若官军塘兵没有撤走,即与之交战後南下,不必担心消息走漏。」 「再传令,大军尽数压上,不信夺不下二郎关!」 「是!」朱轸作揖应下,转身便对旗兵吩咐起来。 不多时,汉军阵前的三千战兵也开始朝着中梁山上的二郎关涌去。 「杀!!」 「稳住阵脚!莫要让贼兵得逞!」 二郎关的外墙上,密密麻麻的赤色身影已经将八座敌台尽数夺下。 三里长的城墙上,代表汉军的赤色已经占据大半,剩下的小半则在马万年与王之纶麾下五千兵马下不断坚守。 为了避免王之纶麾下营兵溃撤,马万年只能让白杆兵做头锋,以其为二头锋。 不过这麽做後,白杆兵的死伤也在肉眼可见的增加。 「劈劈啪啪——」 马道上,时不时响起的鸟铳声,使得马万年的神经不断紧绷。 他几乎每隔几个呼吸便要看向内关墙方向,期盼着援兵及时抵达。 只是每次看过之後,他都会察觉如今并未过去多少时间。 从南充之战到如今,这是秦良玉麾下白杆兵与汉军的首次短兵交战。 兴许是操练时间过短,又或者是经验不足,总之这支白杆兵没有了马万年曾经所见的那般勇猛,反而被汉军稳稳压制着。 照这样下去,外关墙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外关墙若是丢失,内关墙丢失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嘭——」 「救我……」 「额啊!」 金瓜锤砸来,牙齿伴随血肉飞溅,被砸中软弱无力的倒下。 那些倒下的人都在低声求救,可混乱的战场上,无人能分心关注他们。 他们的求救声,最终淹没在了厮杀声中,而他们的性命也倒在了不断踩踏而来的脚步下。 战事越来越紧迫,甚至到了马万年都不得不握住长枪,随时准备驰援各部白杆兵的时候。 「走!」 眼看有部白杆兵被压制的不断朝着後方撤退,马万年顿时率领百余家丁冲向了那段马道。 待他抵达时,曾经为他引以为豪的白杆兵们,此刻正被逼得不断後撤,只能试图用身体来挡住汉军的赤色洪流。 在他的眼底,白杆兵一名又一名的倒下,接着又一名又一名的不断补上。 他们的阵型已经被压缩到城墙内侧不足二十步宽的地段,但他们还在顶,没有丝毫退守重整的打算。 瞧见这幕,马万年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自家祖母带着白杆兵出征,回来时总是少了许多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但随着他长大,他渐渐明白了。 「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马万年似乎被这幕刺激到了,握住长枪狠狠跺在地上,嘶声起来。 「杀!!」 「额啊……」 回应他的是汉军的喊杀声,以及白杆兵倒下的闷哼声。 眼前的汉军越来越多,哪怕他的百余名亲兵顶上也无济於事。 他们在不断後撤,而天上的昏黄也渐渐转向红色。 万里晚霞在慢慢呈现,就好像地上的血将天上云朵染红般,整处战场都似乎成了座炼狱。 马万年渐渐生出撤军的想法,但很快被他按下。 倘若他们撤出二郎关,那寨坪山丢失便只是时间问题,而寨坪山後面的璧山、永川等处都将如此。 自己若是敢撤军,自家祖母定会惩处自己。 想到此处,马万年只能咬牙硬撑,而距离他百步开外的王之纶也正在咬牙撑着,时不时朝着马万年的大纛张望。 「狗攮的,他还不下令撤军,难不成真要带着老子死在这里?!」 王之纶心里早就有了撤军的想法,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擅自撤军,起码不能自己一个人撤军。 不然给秦良玉抓到机会,他这颗斗大头颅说不定就要成为秦良玉的囊中之物了。 他寄希望於马万年先撤,然後他再跟着马万年撤退。 秦良玉再狠,总不可能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杀吧? 王之纶这麽想着,但却想不到马万年根本不撤,仍旧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马万年要是不走,那他就得陪葬了…… 「呜呜呜——」 忽的,来援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而这次则是二郎关内墙方向。 「来了!援兵来了!」 「哈哈哈哈,继续给老子守住!援兵马上就到!」 原本还在心里谩骂的王之纶,此刻在听到号角声後,体内顿时升起了一股力气。 他不断下令营兵稳住,而营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兵给弄得欣喜万分。 哪怕体力已经渐渐不支,但他们还是咬牙试图撑住。 「狗攮的,还有援兵?」 汉军队伍中,王柱指挥着汉军前压,突然听到明军的号角声,他脸色顿时变了又变。 只是这援兵的号角声并未冲淡他的胆气,反而令他生出几分脾气。 「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援兵可增!」 王柱看向旁边旗兵,又看向不远处被占据的敌台:「擂鼓助威!」 「是!」 在王柱下令过後,擂鼓声开始在外关墙马道上作响,而汉军的士气也很快在擂鼓声下不断提振。 敌台已经被他们夺下,剩下的不过是马道罢了。 如今马道上基本也是他们的人,只要拿下长阶和明军脚下的方寸之地,二郎关的外墙便是他们的了。 这般想着,汉军的将士们也纷纷咬牙,继续以长牌长枪对撞明军,不断用鸟铳、弓箭压制。 半刻钟後,内墙的城门开始涌入明军。 只是这批明军相比较头批来援的白杆兵来说,不管是从装备还是精气神,乃至队伍行进的情况都差了一截。 他们成批涌入关内,然後开始在关内的空地上重整队伍,接着才朝着外墙压去。 空中的晚霞已经赤红如血,这使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狰狞。 「杀!!」 汉军咬着牙,硬生生的将所有明军赶下了城墙,赶下了内马道。 「不能等了,教他们快来援!」 马万年带着白杆兵被汉军压着赶下了城头马道,急色催促起了旁边的旗兵。 旗兵接到军令,当即开始挥舞令旗,催促着已经涌入城内,还在重整的土兵们来援。 将领们不敢怠慢,当即便兵分九路来援。 此时汉军已经牢牢占据了城头马道,所以王柱在看见後明军被赶到内马道後,他立马下令道:「不用节省,将手榴弹全都丢下去!」 「哔哔——」 王柱下令後,旗兵们开始传递军令,而接到军令的把总、百总们也纷纷招呼下去。 不多时,为数不多的手榴弹纷纷被点燃抛下,并在明军反应过来前彻底炸开。 「轰!!」 此段城墙的内马道上,不知多少明军倒下,不断刺激着後方明军神经。 「逃啊!」 「不准撤退!稳住阵脚!」 王之纶麾下的精兵率先溃逃起来,而这无疑让白杆兵的局面变得尤为被动。 哪怕营兵的将领带着督战队不断砍杀,但他们却根本没法阻止所有营兵的溃逃,最後也乾脆加入了溃撤的队伍中。 「撤!」 头锋的白杆兵见状不敢直接撤退,只能在将领的指挥下,顶着汉军的压力,不断节节後撤。 在这种後撤下,他们最终被挤下了内马道,而汉军也纷纷从马道上涌入了关内。 「挡住他们!」 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後,马万年便撤下了马道,同时看到了左侧第二条马道失守的情况。 他连忙指挥土兵前去支援,而汉军的将士则如猛虎下山般,将马道上还能依靠地形坚守的白杆兵冲垮。 汉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关内,而马万年见状,心知再不撤兵则全军覆没,於是连忙看向旁边旗兵:「土兵坚守,接应白杆兵後撤!」 「是!」旗兵连忙挥舞令旗,同时吹响木哨。 「哔哔——」 「朝内墙攻去!先登内墙者,擢升三级!!」 刺耳木哨声不断回荡,可王柱已经看到了明军土兵後撤的情况。 尽管关内的明军足有七八千人,但他仍旧下令夺取内墙。 只要内墙夺下,二郎关便属於他们了。 「列阵!」 马万年策马来到了白虎堂前,利用关内早就被清理乾净的空地,试图与汉军周旋。 披甲的溪峒土兵们开始在哨声下,如往常那般列阵原地,牢牢紮根在空地上。 溃撤下来的白杆兵和营兵在他们的掩护下撤往了内墙,而汉军的王柱见状则连忙看向旗兵,吩咐道:「传令列阵!」 旗兵闻言连忙应下,而王柱则看向了身旁的千总:「将官军的火炮都搬来,对准城内!」 「是!」千总闻言眼前一亮,连忙带人去搬运火炮。 外墙已经在手中,而这些土兵竟然还敢在平地列阵。 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让汉军列阵硬碰硬,直接用缴获的火炮炮击破阵便是。 「甲、乙两哨撤向内城墙!余下三哨坚守!」 马万年自然也知道己方丢失了火炮,平地列阵属於自寻死路。 所以在白杆兵和营兵溃撤後,他立马就先撤下两哨溪峒土兵前往内墙,接着率领三哨驻守平地。 在他撤兵的同时,汉军已经搬来了那些缴获的百子炮和铜佛朗机炮,且敌台上还有不少炮弹。 王柱令炮手接手这些火炮,按照明军留下的药子便连忙操作了起来。 一盏茶後,随着炮手们将炮口校正,炮手百总也连忙挥下令旗。 「放!」 「嘭嘭嘭——」 霎时间,百子炮及铜佛朗机炮纷纷喷出火舌,密密麻麻的葡萄弹朝着关内列阵的明军激射而去。 溪峒土兵手中的藤牌被轻易击穿,牌後的兵卒被击穿甲胄倒下。 「进!」 王柱眼见溪峒土兵的阵脚被破,立马指挥那些走下外墙的汉军开始强攻。 令旗翻飞,旗语通过旗兵不断传递出去,两千余汉军顿时朝着前方的溪峒土兵逼近。 「放!」 「劈劈啪啪——」 汉军的鸟铳手在长牌手掩护下,前进路上不断放铳。 尽管还有四五十步的距离,可鸟铳射出的弹丸还是能轻松击穿藤牌,击中後方的土兵。 马万年眼见汉军攻来,顾不得贸然撤退是否会导致汉军追击而溃撤,只能咬牙道:「丙、丁两哨撤向内城墙,余下一哨坚守,闻哨声後撤!」 「哔哔——」 原本紧张的溪峒土兵开始撤往内关墙,而正在指挥的王柱见状,立马看向旁边旗兵:「擂鼓,吹响号角追击!」 「是!」听到王柱吩咐,旗兵立马挥舞令旗,而擂鼓与号角声也顿时响起。 关内的汉军将士结阵朝着溪峒土兵的阵脚撞去,而被留下断後的那部溪峒土兵则是显得无比紧张。 「放箭!」 霎时间,手持弓弩的土兵开始放箭,箭矢在血红夕阳下密密麻麻射来,但大多都被卡在了汉军的甲胄上,根本射不穿甲胄。 哪怕偶尔有些中箭倒下的,也是低头不及时导致的伤兵。 相比较下,汉军则是依靠长牌长枪配合弓箭鸟铳的方式迅速推进。 两军距离不断拉近,而此时已经撤回内关墙上的马万年则连忙下令:「传令,节节後撤,不可自乱阵脚!」 明军的军令传下,可断後的溪峒土兵们却没有精力撤开。 当汉军的长枪撞上来的时候,他们低估了汉军,更是高估了自己。 虎口传来的痛感使得他们不断在长枪碰撞中不断後撤,而长牌手为了掩护他们也只能不断後撤。 在後撤的路上,溪峒土兵的阵脚很快便变形,王柱见状连忙指挥汉军猛攻变形的那处阵脚。 在汉军接二连三的强攻下,这支溪峒土兵的阵脚被攻破,无数汉军涌入,很快将他们一分为二,并试图包抄全歼。 「混帐!!」 马万年眼睁睁看着关内的那支溪峒土兵在不到两盏茶时间被破阵包围,眼睛瞪大的同时,几乎要吐出血来。 「差距太大了……」 内关墙上,满身尘土的王之纶瞪大眼睛,心中除了这个想法便再无任何想法。 最为坚固的外城墙已经丢失,仅仅依靠没有敌台对内的内城墙,他们根本守不住。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二郎关的外城墙上开始不断挥舞令旗,并通过山道上的旗兵不断层层传递。 不多时,旗语传递到了刘峻他们的眼底。 「外关墙已被我军收复,官军撤至内关墙,是否强攻将其拿下?」 朱轸难掩语气中的激动,转身对刘峻作揖询问。 刘峻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於是沉下声来:「暂时休整,等待援军抵达後,趁此机会强攻内城墙。」 外关墙已经被夺下,如果留给内关墙明军太多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做更多准备,所以必须一鼓作气将二郎关拿下才行。 只要等第三批的三千汉军抵达,攻下内关墙便只是时间问题。 拿下二郎关後,汉军与秦良玉之间便只有中梁山的小山脉相隔。 这小山脉挡不住汉军,明军也守不住。 相峙数月的重庆战事,也该在此役过後画上句号了。 「传令,生擒秦良玉者,拔擢五级!」 第303章 女将迟暮 “噼里啪啦……” “老太保!” 残阳下的二郎关,当整齐的行礼声响起,原本该在山下等待消息的秦良玉却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二郎关的内关墙。 王之纶与马万年羞愧地低下头,可秦良玉却没有时间看他们二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外关墙的方向。 彼时天色正在渐渐转向灰蓝,而外关墙上的火光格外显眼。 张艾嘉的背上挨了一鞭子,棉袄直接被抽破了,鲁本残忍地笑着再抽一鞭子,谭珊珊一下扑到张艾嘉的背上替她受了一鞭。 “好吧!”陈元点点头没有拒绝,王听雪虽然现在修为境界很低,但她领悟力强,让她见识见识高级斗法,也能对她有点帮助。 陈元对于纪来之能够预感到自己会有灾难这种事情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大乘期的高手就已经具有了窥探天道的本事,返元期的高手若是没有预见一定未来的能力,打死陈元,他都不相信。 这香院里,任何风吹草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若有什么事想瞒着别人,是半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孙亚龙往前摸了几步,突然猛跑起来,径直冲到城镇外缘的矮墙旁边隐蔽起来,他的排见状也撒丫子狂奔,各自奔向城镇边缘的掩体。 两人一对眼,汪鸿再起掌,这一次掌中烈焰燃烧,一瞬间汇聚成火云,威压四方。而诸葛昊则取出双钩,此双钩在海外诸岛可是有名的法器,名为勾陈雷王钩,钩上赤雷缠绕,祭出瞬间,四周暴烈雷光闪烁。 于是乎他从祠堂里踉跄跑出来跪在梁守山脚下,哀求道:“爹,都是我的错,不关虎子的事儿,是我当哥哥的没做好榜样,爹饶了虎子吧。”梁家管教孩子绝对严厉,他可不想虎子替他受苦。 梁田田考虑到家里公鸡好像真不少,有二十多只,回头再大一些留下一两只公鸡也就够了,其他的都卖掉。母鸡能下蛋。留下那些公鸡精力旺盛的只知道打架,还把母鸡吓够呛。 李智只在张虎恩的身上扫了一眼,就厌恶地别过头去,接过昆丁递过来的古巴雪茄,熟练地剪去尾巴,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圆圈。 背后一声大喝,却是魏延杀到,他搭弓射箭朝着孔明灯而去,赵云从后敢来,眼见来不及了,纵身一跃挡在了利箭前面,只见天空绽放一片血雨,一代名将赵子龙死死地抓住胸口的利箭落下来,死死地瞪着魏延,闭目而亡。 当时他就在想,这可怕的诱惑之物,说不定就是谁的潜能力量在作祟。 虽然这件事有他的默许,但毕竟这是不可能放在台面上的,所以,一旦真的出了事,东皇太一他一定会第一是时间舍弃自己和星魂,以保阴阳家。 画面破碎,大量的白色光芒再次充斥着他的心神,接着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心神重新退回到了入定的状态。 同时无数鬼面虚影,从罗槐身上逸散而出,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透过寒气,撞在陈元龙身上。 看着越说越生气的奇夜,男子有些悻悻的看了一眼住在主位上的面具人,而后将手一摊,表示自己拿现在的奇夜没办法。 果不其然,那“相扑手丧尸”见他俩就这样“不慌不忙”地飘走后,再一次发出了一阵如同猛虎咆哮般的怒吼,随即便踩着满地的脂肪,一路带着“啪叽啪叽”的脚步声追了过来。 第304章 明兵南逃 「轰——」 漆黑夜幕下,当马万年刚刚抵达放牛坪,秦良玉正在二郎关山脚下并赶往放牛坪的时候,耳边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使得身处不同地方的祖孙二人脸色骤变。 「发生了何事?!」 「老太保,这声音好像是从寨坪山方向传来的!」 秦良玉的质问声,很快得到了身旁两名将领的回应,但这回应却让秦良玉的心凉了半截。 「速速撤往放牛坪!」 顾不得其他,现在她只能立即率军撤往放牛坪,如此才能查清发生了什麽事情。 想到此处,她没了休整的想法,催促着大军加快脚程。 大军的脚程加快过後,约莫两刻钟时间便赶到了放牛坪。 此时,马万年早已在放牛坪这里率领撤下来的土兵和民夫竖起栅栏,圈地围营。 见到秦良玉撤下来,他连忙赶了上去。 「祖母,寨坪山那边突然冒出火光,表叔已经率军前往驰援,我军现在该如何?」 「寨坪山?」听到是寨坪山出事,再加上前番爆炸的声响,秦良玉脸色骤变。 「传令,大军休整半个时辰,派塘骑前往寨坪山探查此事。」 见秦良玉吩咐,马万年连忙补充道:「孙儿已经派出塘骑查探了。」 「如此甚好。」秦良玉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她先是看向二郎关方向,见到刘峻没有率主力来追,当即松了口气。 随後她脚步不停的来到放牛坪营寨刚刚修建起来的箭楼上,眺望西北方向的寨坪山。 果然,寨坪山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 虽说这火光不足以笼罩整座寨坪山,但起码寨坪山的北寨是遭到了袭击。 此外,前往寨坪山下的平原上,成片的火光正朝着寨坪山的南部行军,看距离应该很快就抵达寨坪山下了。 这种情况下,不等秦良玉松口气,山下那成片火光好似遭到了袭击,右侧的火光瞬息熄灭大片。 「呜呜呜——」 「万年!塘兵呢?!」 秦良玉亲眼看着山下的明军遇袭,耳边也听到了从远处响起的号角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便是经验老道的她,此刻也不由得慌张了片刻。 跟在秦良玉身後的马万年也看到了山脚的那幕场景,於是连忙拔高声音向後方将领质问:「塘骑呢?怎麽还没回来?」 「快去探明清楚,山下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是!」几名千总连忙应下,随後将为数不多的塘骑也尽数派出。 秦良玉见状,目光立马回到了夜幕下的平原战场上。 只见长龙般的行军队伍被截成两段,而南边的明军显然已经反应了过来,开始渐渐收缩并结圆阵自保。 相比较南边的大股明军,被截断的北部明军则是仍旧散乱。 号角声与木哨声在夜幕下不断作响,北部明军的火光也越来越弱。 眼见事不可为,南部结阵的明军开始缓慢向着放牛坪移动而来,秦良玉察觉後,立马看向马万年:「你亲自率白杆兵去接应他们,询问他们发生了何事!」 「是!」马万年连忙点齐兵马,拉着疲惫不堪的白杆兵开始走下放牛坪,试图在山下接应撤回的明军。 与此同时,前番最早放出的塘骑也疾驰着返回了放牛坪,并被带到了秦良玉的面前。 此时这队塘骑可谓狼狈,身上足足插了十数支箭矢,但好在并未射穿甲胄。 「怎麽回事?」 见到这队塘骑被带来,秦良玉当即就询问起来。 此队塘骑的队长闻言,连忙急色汇报导:「老太保,是贼兵的骑兵!」 「骑兵?」听到这话,秦良玉脸色骤变,随後看向了角落站着的王之纶。 「王参将,戌时的时候,你不是还禀报说贼兵精骑就在关外吗?」 王之纶也不知道事情怎麽闹到了自己头上,连忙说道:「老太保,末将确实是如实禀报,贼兵两千精骑皆在关外山下。」 「哪怕到了外关墙失守前,末将也亲眼见到了他们的身影,不信的话,老太保可以任意询问我麾下将士!」 王之纶的样子不似作假,秦良玉闻言便猜到了汉军不止两千精骑。 毕竟从二郎关外到北边的金银沟足有二十里,且金银沟守兵并未派出塘骑来禀。 若是如此,那攻打寨坪山的,便只能是攻打打虎峡的那两千贼兵。 如此说来,那两千贼兵并非是步卒,而是精骑。 秦良玉想通後,手不由得砸在了旁边的箭楼上,她气愤自己为什麽没有想过,汉军的骑兵始终在增长的事情。 「贼兵从哪里弄来的那麽多精骑?」 王之纶忍不住开口,毕竟他很清楚松潘、茂州乃至朵甘等处的那些势力有多麽难相处。 汉人防备着番人,不敢卖太多铁料给他们,生怕他们制作甲胄军械来攻打汉地。 番人也防备着汉人,不敢卖太多军马给汉人,生怕汉人骑兵多了之後抢夺草场。 按理来说,这种偏见不是你愿意卖铁,我愿意卖马就能解决的,毕竟人与人哪有那麽开诚布公。 「定然是朵甘发生了变故,不然刘峻如何获得如此多马匹?」 秦良玉冷静下来,重新开口并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唯有生死存亡的变故,才能教朵甘、青海那些顽固的番人和胡人松开军马口子。 只是汉人势力向来重中原而轻视西番乃至青虏,根本没有多少人会舍得打探青虏和西番的消息。 刘峻能抓住这种机会,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这令秦良玉佩服的同时,又不由得感到了失落。 她佩服刘峻把握机会的手段,但却失落这种人才不属於大明,反而是大明朝的敌人。 在她这般想着的同时,平原上的战事也渐渐告熄。 遭到侧击而被分割的明军,经过断尾逃生而撤回到了放牛坪的山下,并被马万年接应撤到了山腰。 一刻钟後,马万年带着秦佐明返回了放牛坪的营寨,而秦佐明在见到秦良玉的时候便立马跪了下来。 「老太保,末将损兵折将,请军法处置!」 秦佐明把头低得很低,可秦良玉却没有时间怪罪他,而是直接询问道:「告诉老身,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秦佐明应下,接着便回禀道:「五刻钟前,北边打虎峡有塘骑来禀,说是打虎峡遇袭,两千贼兵强攻打虎峡。」 「四刻钟前,您下令末将前往白市驿防备贼兵,末将旋即带兵下山,整顿好山下的七千土兵後,正欲朝着白市驿赶去,便见寨坪山北寨燃起了火光,接着传来爆炸声。」 「末将察觉不对,当即带兵准备走南门去驰援寨坪山的将士。」 「大军行进时,外围塘骑的木哨声刚刚吹响,我军不久後便遭到了贼军骑兵的突袭。」 「他们大多穿着明盔明甲,马身上还有棉马甲抵御箭矢。」 「我军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展开偏厢车,便被贼兵精骑一分为二。」 「末将本欲救援友军,然我军将士多皮甲、漆甲,而贼军精骑骑射甚利。」 「末将不得已,只能断腕撤军,依靠偏厢车,撤回放牛坪下……」 秦佐明将大致的情况说出,秦良玉的脸色则随着情况深入後变得愈发难看。 只是不等她说些什麽,便见箭楼上的王之纶朝下面的众人开口道:「老太保,山下的兵马没了。」 众人心底发沉,秦良玉也不得不忍住脾气道:「七千大军,还剩多少?」 「不足五千……」秦佐明低下头,而马万年及其他将领也面面相觑,但并未苛责秦佐明。 他们都清楚,这七千大军连铁甲都没有,且汉军骑兵又提前埋伏好。 这种情况下,别说秦佐明,换他们任意一人都不可能察觉过来。 「老太保,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寨坪山。」 「是啊,寨坪山若是丢失,那我军的粮草最多只能坚持三日。」 几名将领先後开口,而这时王之纶也走下了箭楼,来到秦良玉面前作揖道: 「老太保,贼兵精骑在寨坪山四周,且我军後方还有刘峻的数万大军。」 「如今二郎关丢失,寨坪山被围,即便夺回寨坪山,我军难道就能挡住刘逆兵锋吗?」 「末将以为,不如趁夜沿着山下撤往长江,令侯参将引渡大军前往江津,同时撤回铜梁等处兵马。」 「若是等贼兵反应过来,率先夺走了南边的渡口,再封锁前往璧山的官道,而刘逆又出二郎关来攻,那我军恐怕只有全军覆没一说了……」 生死攸关间,王之纶倒是分析得有理有据,很快说服了不少秦良玉麾下的将领。 马革裹屍虽然好听,可对於人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溪峒的土兵将领们,本来就是为了钱粮才出山来战。 如今汉军昼夜间便击毙他们至少五千人,剩下这点人恐怕再与汉军交战两三日便要全灭了。 众将心里早就有了撤军的想法,只是碍於秦良玉面子不敢说。 如今王之纶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他们也就有什麽说什麽了。 「老太保,撤军吧!」 「是啊老太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先撤往川南,然後前往成都为傅督师解围吧。」 众将七嘴八舌的说着,那劝说的言语几乎将秦良玉淹没。 尽管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可心底却愈发冰凉。 今日交战,汉军将溪峒土兵们打得士气全无,这些将领恐怕也察觉到了汉军的强大,因此产生了退却之心。 秦良玉不想撤军,因为她不想辜负朝廷与傅宗龙对她的信任。 可理智告诉她,寨坪山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等二郎关的刘峻反应过来,此处上万兵马恐怕都要葬身於此。 这般想着,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马万年也忍不住道:「祖母……」 「传令!」秦良玉的呼吸渐渐平缓,接着斩钉截铁道:「一个时辰後,留下部分旌旗,以此迷惑敌军,同时沿山脚撤向长江渡口!」 「老太保英明!!」 王之纶带头赞颂,其余溪峒将领也纷纷如此。 这所谓的赞颂在秦良玉耳中,显得格外的刺耳,但她没有办法。 她收回目光,投向秦佐明与马万年:「去吧,一个时辰後撤军。」 「是……」二人不由得为秦良玉感到遗憾,但同时又对她能下令撤军而感到庆幸。 两人被汉军打怕了,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汉军的对手,更担心全军覆没於此。 石柱和酉阳还有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不能死。 这般想着,二人怀揣着复杂的情绪离开,紧接着放牛坪及山腰的明军便都接到了一个时辰後前往长江渡口的消息。 渡口距离此地五十里路程,但好消息是他们可以沿着中梁山南下,如此便不必担心明军精骑来袭。 更何况他们没有什麽太重的辎重,若是遇袭,也可以钻入中梁山逃命。 在明军开始准备撤军的同时,彼时二郎关上的刘峻也接到了塘兵回禀的消息。 「总镇,山下是陈军门的兵马,且前番已经突袭杀伤了数千官军,眼下陈军门已经令偏师攻入寨坪山,最迟天亮便可占据寨坪山。」 「陈军门相邀您天亮後出兵,共击放牛坪官军。」 传令把总将消息说出的时候,彼时坐在藏兵洞内的刘峻乃至朱轸等人都不敢相信。 在把总说完过後,刘峻便询问道:「他是如何在这麽短时间赶到此地的?」 见他询问,把总连忙作揖解释道:「陈军门接到您派出的快马消息後,便知晓走尖子山无法及时赶到战场,於是他向南走打虎峡进入中梁山,并击溃驻守打虎峡的明军。」 「随後,陈军门率大军急行,令塘骑背负火药包,趁夜色掩护炸开寨坪山的寨墙,分兵攻入其中,同时率八百精骑设伏於寨坪山南部,以夜色掩护突袭官军。」 把总已经说完,可刘峻、朱轸等人却仍旧坐在原地,细细回味他前番所说的那些经过。 「这是陈锦义那厮能打出来的仗?」 庞玉率先瓮声开口,朱轸听後也有些哑然,不由说道:「兵贵神速,他倒是真的做到了。」 「好了。」刘峻心里也有些震惊,但他清楚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陈锦义打出了那麽好的战绩,他们这边自然也不能拖後腿。 於是他将自己换位思考到秦良玉的身上,以此判断秦良玉接下来会怎麽做。 在他看来,秦良玉即便再愚忠,也不可能明知前方死路,仍旧照着死路走。 若是如此,那历史上秦良玉不知道要死多少次,哪里还能回到石柱安度晚年。 「寨坪山、二郎关这两处地方丢失,你觉得秦良玉还会继续留下作战吗?」 刘峻看向朱轸,朱轸显然也在思考,所以他很快回应道:「不会,即便她愿意,她下面的各部兵马也不愿意。」 「从前番交战来看,她麾下将领各怀鬼胎,唯有白杆兵能够信任。」 「只是就我军前番打扫战场的结果来看,被击毙的白杆兵不下六百,也就是说那些白杆死伤不浅。」 「白杆兵既然遭遇如此多死伤,那秦良玉麾下将领恐怕会逼宫。」 「因此,就末将所见,秦良玉恐怕会趁夜色掩护撤军。」 朱轸说罢,刘峻点头道:「我也如此觉得,所以我们不能等到天明。」 朱轸点头,而刘峻也随之看向身後的庞玉吩咐道:「传令三军,丑时动兵放牛坪!」 眼下依旧是戌时二刻,距离丑时不过一个时辰多六刻钟,也就是不到两个时辰。 这点休息时间对於今日剧烈交战的汉军来说,强度确实不小。 可若是此役能够重创秦良玉,乃至於全歼,那重庆府内便只剩下不堪战的刘国能等人了。 「是否太短了些?」朱轸有些担心,可刘峻却摇头道: 「他们只需要攻上放牛坪就足够,剩下的,便交给王呗吧。」 「那厮与麾下的两千精骑休息了这麽久,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了。」 「好!」朱轸点头应下,刘峻则再看向庞玉吩咐道:「传令给陈锦义,将我军丑时动兵放牛坪的消息告诉他,令他早做准备。」 「好!」庞玉颔首应下,转身便走出了藏兵洞。 在其离开後,中梁山内外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唯有远处的寨坪山还在因为巷战和火势而吵闹。 这种情况下,秦良玉令秦佐明率最精锐的白杆兵充当後军,令其承担断後和警觉的责任,同时名马万年率领军中百余塘骑向南先行,确保侯良柱的船只准备就绪,并约定好渡河信号。 除此之外,她将剩下的塘骑放在了放牛坪四周,以此配合营寨中旌旗与火光来迷惑汉军。 在她布置完所有的手段後,她这才在子时率领明军下山。 漆黑的树林下,将士们的甲片声不断作响,但好在传不了太远。 秦良玉令明军塘骑将汉军塘骑挡在二里开外,以此保障大军撤退的消息不会走漏。 不过她也清楚,汉军并没有那麽容易应付,所以她也做好了情况不对就立即撤军的准备。 事实证明,她的准备没有出错…… 「哔哔——」 当刺耳的木哨声从夜幕下的寨坪山方向响起,南撤路上的秦良玉等人脸色骤变。 「传令,点燃火把,沿着山边朝南撤军!」 秦良玉清楚他们的事情已经暴露,因此点燃火把来赶路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在她的吩咐下,上万明军先後开始点燃火把,火光在中梁山西侧,远离放牛坪七八里外的平原上亮起。 与此同时,北方的夜幕下也渐渐响起了沉闷密集的马蹄声,听得秦良玉脸色发沉,连忙抖动马缰。 「撤!」 第305章 长江北岸 「追上去!」 「总镇有令!擒秦良玉者,拔擢五级!!」 「嗡隆隆——」 漆黑夜幕下,当数百精骑在陈锦义率领下自北向南而来,试图阻挡他们的百余名明军塘骑,宛若螳臂当车般,顷刻间便被追上,身死当场。 没了这百余名明军塘骑的阻挡,汉军精骑速度更快。 区区七八里路程,约莫不到两刻钟时间便被拉近。 秦良玉眼见撤不了,当即对身後众将吩咐道:「我等脚程快不过贼兵精骑,眼下唯有上山,沿山腰南下。」 「传令,轻装上山,沿山腰向南行军!」 「是!」众将并未对秦良玉这话有什麽不满,不管是白杆兵还是溪峒土兵,他们生长於武陵山间,地势情况比中梁山复杂多了。 若非有翻山越岭的本事,他们也不敢在如此疲惫的情况下,趁夜色撤军。 「上山!」 「老太保有令,上山沿山腰向南行军!」 不多时,在後方汉军精骑的追击下,溪峒土兵开始成批走上中梁山的山岭,紧接着便是王之纶所率的营兵,而白杆兵则是在山脚下背山结阵,为大军殿後。 「狗攮的,这地方怎麽走?」 爬上中梁山西侧的山岭,尽管已经有溪峒土兵在前方开道,但对於王之纶及其麾下营兵来说,这样的地势实在不适合他们行走,更何况如今还是潮湿的梅雨季节。 对於常年生活在潮湿环境下的溪峒土兵来说,处於梅雨季节的中梁山不算难走。 但是对於常年生活在平地的王之纶所部来说,他们不是头盔被枯枝刮到,便是被枯枝打在脸上,亦或者脚下一滑,狼狈地被人搀扶住行走。 他们的存在,导致整支大军的行军速度骤然变慢。 指挥白杆兵的秦佐明眼见他们速度如此之慢,心里不由得生起怒气,但汉军精骑已经杀到了他们眼前。 「放箭!」 眼见汉军精骑靠近,秦佐明当即下令放箭。 数百白杆兵手持步弓弩箭不断袭扰外围的汉军精骑,而率军前来的陈锦义在看清殿後的军队是白杆兵後,他也没有贸然进攻。 在遭到箭雨袭扰後,陈锦义立马率领精骑撤出箭矢范围,同时看向身旁左右将领。 「王千总,派快马禀报总镇,便说秦良玉率军沿中梁山向南撤军,似乎要渡过长江南下。」 「我军现在既往南边阻击,请总镇派兵,趁此机会剿灭秦良玉所部!」 「是!」身旁千总不假思索应下,而陈锦义又看向另一名把总:「赵把总,你亲率百余精骑前往南边,沿长江北岸搜寻渡口。」 「若发现渡口,立即将其抢占下来,回禀本将。」 「是!」把总作揖应下,随後便见陈锦义抬手道:「传令,大军沿山南下,调整马速,不要累着马匹。」 在陈锦义的军令下,汉军精骑中顿时分出精骑,疾驰南下。 山上的秦良玉等人在赶路中瞧见这般情况,对陈锦义这般举动心知肚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王之纶所率的营兵也终於尽数上山,而指挥白杆兵的秦佐明则当即率军慢慢退到山腰,继而跟随大军继续南下,同时留下塘兵放哨,以便随时了解汉军主力追兵的位置。 在双方布置好一切的同时,陈锦义那边派出的塘骑也赶往了二郎关。 两刻钟後,随着塘骑登上放牛坪,彼时的二郎关内汉军已经有所察觉,并已经派兵占领了放牛坪的空营寨,大军正在从二郎关走下放牛坪。 刘峻到来时,塘骑已经恭候多时。 「启禀总镇,秦良玉眼下正率军沿着山腰向南行军。」 「陈军门率七百余精骑追击,同时分兵南下控制渡口。」 「陈军门请总镇派兵追击,以便全歼官军!」 塘骑禀报时,刘峻正顶着满眼血丝的憔悴脸庞看着他。 待到他禀报结束,刘峻这才看向了身後同样憔悴的朱轸:「王呗他们也休息够了,你令他们先行下山,与陈锦义合兵阻击秦良玉。」 「此外,你亲率两千将士配合陈锦义所部偏师攻打寨坪山,避免粮草被焚毁。」 「追剿秦良玉这件事,由我亲自率军去做。」 「末将领命!」朱轸强撑着精神应下,随後令精神充沛的王呗所部开始牵马走下放牛坪。 在王呗他们走下放牛坪的时候,刘峻则是随便寻了个帐篷,铺了张毡子便休息起来。 身体才刚刚躺下,他便深深睡了下去,直到被庞玉拍醒。 「我睡了多久?」 刘峻只感觉自己才躺下去,结果庞玉却道:「睡了半个时辰,将士们已经下山了,只等你了。」 「好。」刘峻也没有推脱,抓住庞玉的手便站了起来,不过站起来後身体不由得摇晃起来,显然是没休息够。 刘峻在庞玉帮助下稳住身形,忍不住苦笑道:「早知战事如此顺利,白天就应该找机会休息两个时辰,也不至於如此狼狈。」 见他摇摇晃晃的,庞玉也瓮声道:「不如我率军去追?」 「罢了。」刘峻摇摇头,适应了下身体便走出了帐篷。 此时,原本拥挤的放牛坪营寨已经只剩下数百名保护刘峻的亲兵,其余汉军均已走下放牛坪,前去攻打寨坪山,或在山下集结,等待刘峻率领他们追击秦良玉去了。 刘峻拿出座钟看了看时辰,只见此时刚刚来到丑时(1点),距离天亮起码还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走吧!」 刘峻开口吩咐,接着与庞玉在亲兵的护送下前往山下。 待到他们抵达时,山下只剩下四千左右的汉军步卒还在列阵等待,而远处还有火光朝着寨坪山赶去,显然是朱轸那部兵马。 至於王呗所率精骑早已消失在夜幕下,恐怕已经走出十几里路了。 刘峻骑马经过将士们的阵前,可见所有将士都身着赤袄,面露疲惫。 他们的甲胄军械放在了旁边的马车上,倒也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不过即便如此,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还是令整支队伍有些萎靡。 好在此次主攻的是王呗所率的精骑,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查漏补缺。 「传令,向南行军。」 「哔哔——」 木哨声在夜幕下作响,紧接着便见这支四千人左右的汉军开始举着火把在夜幕下向南方行走。 时间在他们的行走下慢慢推移,期间几次休整,最终在两个时辰後天色渐渐微亮时,他们追上了已经走出二十余里的秦良玉所部。 此时他们还在山腰上缓慢行军,而汉军的精骑则是在山脚下紧紧咬着。 精骑队伍两千余人,足够应对眼下的局面。 刘峻见状,当即看向身旁的庞玉,吩咐道:「教弟兄们咬紧牙关,他们脚程没咱们的快,咱们先南下十里然後休整,等他们下山来战」 「是。」庞玉应下,随後便派出旗兵传令全军。 得知再走十里就可以休整,疲惫不堪的汉军将士们只能咬紧牙关,加快了已经有些麻木的脚程。 与此同时,山上的秦良玉在天色渐渐放明後,也见到了山下的那两千多精骑,以及远处正在快速越过这段山脉的汉军步卒。 「想要渡江,恐怕要有恶战一场。」 秦良玉心里发沉,而後方在赶路的王之纶也见到了汉军的情况。 「狗攮的,起码有六七千贼兵,这怎麽打?」 在身旁兵卒的搀扶下,王之纶骂骂咧咧,同时心里也想到了自己提前贿赂侯采的事情。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於侯采这厮收钱办事,不然他恐怕要跟着秦良玉一同葬身此处了。 这般想着,山腰上的上万明军开始加快脚步,而山下平原的刘峻则是已经带兵再度南下十里。 中梁山上开始升起浓雾,而刘峻则趁此机会寻了处高地,以五百辆马车结车阵防备明军,令将士们原地休息。 早已疲惫不堪的汉军将士们接到军令後,当即便原地躺下,眨眼间便鼾声四起。 刘峻此时也十分疲惫,但他还是强撑着吩咐旗兵:「令王军门、陈军门警戒,向四周放出十里塘骑,随时放哨。」 「是!」旗兵应下後,骑马便赶往了远处的汉军精骑队伍,而汉军精骑那边收到消息後也放出二百多精骑,以刘峻此部为中心,向外放哨十里。 眼见布置好一切,刘峻这才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躺下便休息了起来。 由於山间浓雾升起,秦良玉他们也渐渐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是知道不断有人掉队。 他们沿着浓雾约莫再度走了十里左右,远处的长江水声开始渐渐进入耳内,空气也愈发湿润。 这时,前方有塘兵前来回禀,再往前走三里便到了头,秦良玉闻言没有着急下山,而是看向身後,对将领们吩咐道:「点齐三军,原地休整一个时辰。」 她心中知晓大军疲惫,而山下还有精力充沛的汉军精骑,所以贸然下山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情况下,暂时休整,等待浓雾散去後再想办法才是正道。 在她的吩咐下,连夜赶了三十余里路的明军们终於可以躺下了,而秦良玉也寻了处相较平坦的地方,躺着便休息了起来 时间在两军的休息中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随着山下的汉军先後苏醒,中梁山上的雾气也开始渐渐变淡。 经过这一个时辰的休息,刘峻的精神好了不少,苏醒後便取出座钟查看了时间。 辰时三刻(7:45)的时间闯入其眼底,而他也在看清後收起了座钟。 此时,汉军休息的地方距离南边的长江只有五六里的距离,而王呗等人已经在中梁山尽头的长江北岸原地休整起来,只等秦良玉率军下山。 「他们的水师在哪?」 刘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询问其身前的庞玉。 庞玉显然没有休息,满眼血丝的坐在旁边。 见刘峻询问,庞玉便说道:「半个时辰前有塘骑来禀,说官军的水师在上游十里的沙洲。」 「秦良玉她们想要乘船渡江,得下山到二里开外的大溪河口才行,也就是王呗他们现在休整的地方。」 刘峻闻言顺势看向王呗他们休整的地方,同时吩咐道:「教弟兄们继续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後咱们再南下去大溪口守着。」 「好!」庞玉点头应下,刘峻也吩咐道:「你也休息会吧。」 庞玉没有扭捏,听了刘峻的吩咐,便先吩咐旗兵传令,随後返回休息。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中梁山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消失,而刘峻所部四千余人也开始南下大溪口。 这时,山上的秦良玉所部也勉强休息了会儿,并居高临下将汉军的布置都看了个清楚。 众将脸色并不好看,因为此处紧邻大茅峡,而大茅峡过去便是汉军的炮台。 如果侯采的水师进入大茅峡接应他们,必然会遭到汉军的炮击。 可若是侯采不进入大茅峡,那就只能在大溪河的河口接应他们,但大溪河的河口距离他们足有二里的距离,且还被汉军占据。 想要在大溪口站稳脚跟,就得先将汉军的精骑赶走才行。 「老太保!贼军的步卒动兵了!」 忽然,有将领指着刘峻所部方向提醒秦良玉,而秦良玉也循声见到了正在移动的汉军。 「点齐队伍没有?」秦良玉询问身後将领,那将领则作揖道:「有近两千弟兄不见了,眼下还有一万出头的弟兄。」 得知掉队了这麽多人,秦良玉心情沉重的同时看向山下,接着开口道:「下山,闻哨声放号炮。」 「是!」 在秦良玉的吩咐下,原本作为後军的白杆兵被调到了队头担任前锋,仍旧由秦佐明统帅。 白杆兵下山後,秦良玉亲率三千多名披铁甲的溪峒土兵下山,紧接着便是那三千多穿着皮甲和漆甲的溪峒土兵,最後是王之纶率领的营兵。 「哔哔——」 察觉白杆军的动向後,山下的汉军顿时吹响木哨。 原本还在拿着饼子啃食的汉军将士们顿时起身并集结起来,而陈锦义也在观察下山的明军情况。 在大致清楚了明军的下山顺序後,陈锦义便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呗,而王呗也朝他看来:「陈军门,现在该如何做?」 王呗很佩服陈锦义,尽管昨夜陈锦义对付的不是明军的精锐,但他打出的战果令王呗不由心生羡慕。 不过王呗也清楚,换他来打,肯定是打不出这种战果的,所以他果断选择听从陈锦义的指挥,以此来谋个卓着的战功。 「先向北撤军到一里开外。」 「撤军?」 陈锦义没有因为昨夜的大捷而迷失自我,哪怕他这两千多精骑下马结阵後,绝对可以挡住秦良玉所部上万人,但那样损失太大,不符合後续夺取两川诸县的既定战略。 王呗十分不解,但见陈锦义正色,他还是咬牙对身旁旗兵吩咐道:「传令三军,撤向北边一里开外!」 「是!」旗兵应下,随後便见两千多精骑开始上马,紧接着朝北边撤退。 汉军的撤退,令原本还严阵以待的明军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将领都不由错愕起来,包括秦良玉。 「老太保,这贼兵精骑怎麽撤了?」 「是啊,是不是有什麽诡计?」 面对众将的询问,秦良玉心里虽然也十分疑惑,但她仍旧保持冷静:「不管贼兵如何,先打号炮。」 「只要侯参将的水师来到大溪口,我军便可以船上火炮限制贼军精骑,从容撤回船上。」 「是!」听到秦良玉这麽说,众人也纷纷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同时下令打响号炮。 「砰砰砰——」 不多时,密集的号炮声在长江北岸响起,而这举动也令长江南岸观察局势的明军塘骑收到了消息。 塘骑开始上马朝上游十里外疾驰而去,而正在南下的刘峻也亲眼见到了陈锦义撤兵的情况。 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将心放回肚子里,因为他清楚陈锦义不会无的放矢。 这麽想着,他所率的汉军步卒来到了陈锦义他们退守的地方,而秦良玉所部也缓慢移动到了大溪口的位置。 随着汉军与明军站稳脚跟,刘峻也策马来到了精骑的中军,寻到了陈锦义。 「总镇!」 「说说你的想法。」 陈锦义与王呗见到刘峻到来,当即行礼作揖,而刘峻则是开门见山的询问陈锦义的想法。 对此,陈锦义则是指着明军方向说道:「秦良玉以白杆兵为队头,暗甲土兵为二队锋,轻甲土兵居中,队末由王之纶所部坚守。」 「末将以为,若是前番与之交战,官军必然为了搏出生路而死战。」 「届时,我军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同时影响夺取两川诸县的计划。」 「因此,末将以为,不若让出大溪口的位置,给予其生路。」 「只要生路出现,官军必然人人求生,而我军只需要等待机会,一击毙命即可。」 「好!」听到陈锦义的话,刘峻不由得点了点头。 尽管按照陈锦义的做法,汉军无法全歼秦良玉所部,但却能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回报。 只是机会转瞬即逝,所以他们必须把握住。 这般想着,长江上游方向也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 明军的水师,来了…… 第306章 折戟沉沙 「呜呜呜——」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决不能靠近大茅峡!」 「准备好小船,大船的火炮备好药子。」 辰时六刻,随着太阳渐渐从中梁山方向升起,七十余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开始沿着长江顺流而下。 侯采不断提醒着身旁的旗兵,目光则死死锁定远处大溪口的明军方阵与更北边的汉军方阵。 旗兵挥舞旌旗,将军令传递给四周各艘战船,船上两千明军则尽数做好了准备。 「来了!」 「援兵来了!」 「得救了……」 当明军水师乘风破浪而来,大溪口处列阵,与汉军对峙的明军队伍当即便热闹了起来。 不止是普通的明军,而是包括秦良玉在内的所有将领都松了口气。 「白杆兵居前做前军,溪峒披甲兵居中为中军、重庆营兵居後为後军,轻兵先行上船撤往南岸。」 秦良玉有条不紊的下令,而明军的各支队伍也纷纷开始听从军令调整。 王之纶率军来到後军的位置,副将见状也低声询问道:「将军,我们就这样看着那些溪峒的土兵先上船?」 王之纶闻言也看了看四周,接着回应道:「先看看贼兵要怎麽做。」 「是……」 二人商议过後便沉默下来,而率领水师不断靠近的侯采也在此时瞧见了迎风招展的「王」字旌旗。 「这王之纶还真的活下来了。」 侯采站在座船的船头,不由啧啧感叹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侯天锡见状,不由得开口道:「大哥,咱们要怎麽做?」 「怎麽做?」侯采闻言道:「秦良玉兵败,东川诸县丢失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南溪老家也要沦落贼兵之手。」 「我们侯家如果还想保住荣华富贵,接下来就必须要拉拢盟友,以此巩固我们在川南的地位。」 「这王之纶还有不少兵,看起来比我们的精锐不少。」 「若是将他救下,我们在川南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传令,先将川江船停下,随後火炮准备杀敌。」 「放出所有小船,保证王之纶能跟着撤下来。」 「好!」侯天锡闻言点头,接着开始按照侯采的吩咐下令。 霎时间,七十多艘战船不约而同地放下船锚,铁索不断拉长,紧接着突然绷直,战船也先後停了下来。 战船停下後,船上的水兵开始放下小船,并令水兵开始划船前往北岸。 北岸的明军见状,当即便有些骚乱起来。 远处的汉军阵中,刘峻见状不由得皱眉,而陈锦义则是沉着气,不断观察江上情况,手也渐渐抬了起来。 余光瞥见陈锦义的手,刘峻也开口道:「可要步卒正面出击吸引官军注意?」 「不必,官军疲惫且士气早丧,如今不过强弩之末,仅精骑足以破敌。」陈锦义恭敬回应。 刘峻闻言,乾脆收回了想说的话,目光锁定大溪口上的明军。 时间在缓缓流逝,而上百艘小船也划到了大溪口的岸边。 眼见船只抵达,溪峒的轻兵们纷纷开始登船。 虽然没有争抢的事情发生,但是他们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生怕自己赶不上登船,被留在北岸。 「进!」 「呜呜呜——」 当明军的队伍开始变动,陈锦义果断将手挥下,旁边的王呗更是亲自吹响号角。 霎时间,两千余精骑如猛虎出笼,甲胄震颤。 那声音不似雷鸣,而像地底传来的闷鼓,眨眼间凝成一股贴地席卷的铁流,朝着心思各异的明军横压而去。 「贼兵杀来了!」 「哔哔——」 「列阵!不要慌乱!」 汉军精骑蹄声炸开时,列阵死守的明军才反应过来,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防备。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汉军铁骑所形成的潮线已至半程。 战马冲刺的刹那,大地剧颤,仿佛擂鼓,每下都狠狠砸在了明军将士的心头。 「分!」 「哔哔——」 陈锦义开口时,旗语翻飞,紧接着便见两千余精骑一分为二。 「放炮!」 座船上,侯采眼见汉军精骑发起突袭,当即下令放炮。 在他军令下达过後,船上的炮手纷纷准备起来。 发贡炮、佛朗机炮、大神炮等各种火炮纷纷被填充药子,炮手们朝着汉军精骑放炮。 「轰!」 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汉军,可汉军仍旧在朝左右两翼散开。 大批炮弹砸在了汉军前进路上,军马嘶鸣,人仰马翻者不少,但并未造成太大战果。 「贼兵来了!快撤!」 「不要慌乱!敢乱阵者,斩!」 昨夜才经历过汉军精骑收割的轻甲溪峒土兵在听到那熟悉的马蹄声後,应激的自乱阵脚。 督战士兵接连砍杀乱兵,这才迫使这三千多人冷静下来,争先恐後地登船。 「稳住阵脚,两翼变阵!」 秦良玉通过汉军精骑分兵的手段,大致猜到了他们要突袭左右两翼。 她下令变阵,於是左右两翼的明军开始调转方向,队锋士兵长枪斜向阵外防马腿,二队锋士兵直立,长枪平伸防骑手,队後士兵举起弓弩鸟铳,等待军令射击。 「六十步放箭,三十步放铳!」 秦良玉看见了汉军精骑为马匹所披的棉马甲,於是将放箭距离缩短,以此来保障箭矢的破甲能力。 「轰——」 在此期间,明军水师放出第二轮炮击,被击中的汉军精骑不少,人仰马翻的同时血肉横飞。 只是随着这轮炮击结束,汉军的精骑便在十几个呼吸过後冲入了六十步的距离。 「放!」 霎时间,正面的白杆兵以步弓硬弩不断放出箭矢试图压制汉军精骑,但汉军精骑根本不管队头的白杆兵,而是绕过他们,直奔靠後的王之纶所部。 「狗攮的,怎麽朝着老子来了!」 王之纶眼见汉军精骑朝着自己此部包抄而来,目眦欲裂的同时,心里已经产生了退意。 「稳住阵脚,长牌手护住长枪手面部!」 王之纶知晓汉军骑射面突厉害,连声下令。 只是在他军令传达的同时,却见左右两千精骑连骑弓都没有取出,直接取出骑枪便朝着两翼撞击而来。 「疯了吧!用骑兵撞老子的阵脚?!」 「杀!!」 王之纶的想法还未落下,却见汉军精骑的吼声炸开。 「嘭——」 「嘶鸣……」 「额啊!」 「劈劈啪啪……」 霎时间,铁骑撞进明军後军两翼的步兵队列,长枪击飞骑手,战马冲破阵脚,所有人耳边充斥着骨肉碎裂的闷响、铁器入肉的噗嗤声和垂死者的惨叫。 王之纶所部营兵并未站稳脚跟,而是像被巨浪拍碎的堤坝,瞬间瓦解。 没有刘峻担心的骑兵深陷泥潭,只有摧枯拉朽般的天崩地解。 王之纶所部营兵被瞬息间冲垮,被冲垮的营兵顿时失去了所有秩序。 「逃啊!」 「不准退!後退者斩!」 「将军,朝这边走!」 伴随着两翼被汉军精骑凿穿,王之纶也在混乱中被挤来挤去。 大批营兵开始朝着江滩逃亡,而督战的士兵则不断砍杀逃亡士兵,但最终被裹挟着向岸边逃去。 副将找到了王之纶,带着十余名家丁护着他便朝着岸边赶去。 「中军转後军,稳住阵脚,勿要令贼兵有可趁之机!」 秦良玉也没想到王之纶所部会一触即溃,尽管她反应了过来,但也只能稳住白杆兵和溪峒的铁甲兵。 後军的溪峒轻兵和重庆营兵被冲垮、冲乱,溃兵们不断挤压撞倒,最後在江滩上争相踩踏。 那些试图稳住阵脚的小队很快就被不断交错的铁骑冲垮,紧接着溃败逃亡岸边。 座船上的侯采瞪大眼睛看着这幕,这种骑兵直接冲阵,还能瞬间冲垮的情况,他只从自家从父侯良柱的口中听过。 听闻萨尔浒之战、开原之战中,建虏都曾以铁骑冲垮过明军阵脚,但侯采当初只是当做故事来听。 如今来看,自家从父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是自己坐井观天罢了。 「额啊!!」 「唏律律……」 「嘭……」 远处,当汉军阵中的刘峻看着汉军轻骑竟然真的击垮了王之纶所部,这不由得令他看向了陈锦义。 陈锦义见状也微微低头示意,解释道:「若是这上万大军都是秦良玉麾下白杆兵,末将自然不敢冲阵。」 「只是这王之纶、溪峒等土兵昨日便被我军打得几欲崩溃,士气大跌,故此末将才有把握能以铁骑破阵。」 「如今大阵被破,便是总镇出兵的时候了。」 陈锦义说完,刘峻也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庞玉:「吹号,正兵压上,缠住秦良玉的前军!」 「是!」庞玉应下,随後拿起令旗挥舞,旁边的旗手也自然吹响号角。 「呜呜呜——」 号角声作响,四千汉军步卒顿时收紧队伍,结阵朝着大溪口压进。 在他们压进的同时,秦良玉也听到了号角声,连忙道:「秦佐明!」 「末将在!」秦佐明连忙应下,而秦良玉也道:「你亲率一总白杆兵开道,将後军贼兵精骑咬住,掩护溪峒的披甲兵後撤至江岸,令侯采放炮阻敌!」 「是!」听到秦良玉的吩咐,秦佐明当即从两千多白杆兵中抽走六百多人向後军靠去。 在他移动的同时,大纛下的令旗也不断挥舞,而座船上的侯采接到消息後,当即便开始下令继续放炮。 他不敢对正在搅乱後军的汉军精骑放炮,生怕误伤到秦良玉所部,但对於天边的汉军步卒就没有那麽多顾虑了。 「轰隆——」 炮声作响,数十枚炮弹呼啸着砸向汉军的方阵,但由於距离太远,火炮太轻导致威力不足,并未打到汉军队伍。 好在侯采也没有气馁,而是继续下令放炮,不断校正炮口的高度来炮击汉军。 这种情况下,随着汉军迈入三百步的距离,铁炮弹也呼啸着击中了汉军的队头。 一斤重的炮弹击穿了队头的长牌,并接连击穿了两名汉军的身体。 後方的汉军连忙补位,同时加快脚下步伐。 两轮炮击过後,汉军迈入了二百步的距离,而侯采也顾忌误伤秦良玉所部而不敢继续放炮。 与此同时,秦佐明所率的六百多白杆兵来到後军,而此时的後军已溃。 王之纶所部像被踩碎的蚁穴,溃兵正涌向江滩,争船、踩踏、哭嚎。 汉军精骑正在那片混乱中来回收割,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雾。 王之纶在副将和家丁的掩护下上了船,而其余溃散的营兵则是不断砍杀那些溪峒土兵,争抢船只逃命。 王之纶脸上还留有活下的侥幸之色,反应过来後才四处张望。 只见十余艘船上都是自己的营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起码比什麽都没有要好。 他看向北岸,只见汉军的精骑还在纵横收割,心里不由得对秦良玉所部是否能活下而产生了怀疑。 「放箭!」 随着秦佐明率领白杆军来到此时化作中军的後军,他开始率领白杆兵和溪峒土兵以弓弩还击。 汉军的精骑见状,当即开始朝着左右两翼撤去,同时挥舞令旗,将旗语传递给远处的陈锦义。 陈锦义眼见溪峒的铁甲兵和白杆兵稳住阵脚,他没有贸然用铁骑去冲击秦良玉所部阵脚,而是挥舞令旗,令精骑用骑射咬住秦良玉所部两翼,等待汉军步卒咬住正面的白杆兵再伺机而动。 骑射对阵步射,自然是骑射吃亏。 只是汉军精骑披有棉马甲,明军的箭矢很难在三十步外对他们造成死伤,唯有鸟铳需要防备。 可惜秦良玉所部的鸟铳甚少,每次放铳都只有小片硝烟。 这种情况下,当汉军步卒压上来的时候,秦良玉的额头也不免生起了细密的汗珠。 「稳住阵脚,向江岸缓步撤军!」 秦良玉心知自己不能倒在这里,如果自己倒下,那傅宗龙那边孤立无援,而铜梁等处的马万春、刘国能等部也将成为孤军。 哪怕他们撤回川南,但面对汉军的兵锋,恐怕也无法坚守太久。 她必须带着白杆兵和溪峒铁甲兵撤往江津,如此才能有保住川南的机会。 在她这麽想的同时,五千多大军在哨声中开始缓缓列阵向南移动,而汉军则步步紧逼。 眼见大军逼近江滩,可江滩上却没有船只,上百艘小船都被划走,而他们只能等待船只返回。 在此期间,他们必然要与汉军短兵交战。 「放!」 眼看着汉军逼近,明军将领率先沉不住气地下令放箭。 五十步的距离下,箭矢确实能压制着汉军,但汉军的脚步却并未停下,也没有以弓箭反击,而是顶着箭矢不断靠近。 「哔哔——」 「劈劈啪啪……」 哨声再次响起,这次袭来的是明军中为数不多的数百支鸟铳。 这些鸟铳的弹丸击穿了汉军的长牌,为此倒下的汉军不在少数,但随着鸟铳打光,明军只能继续以箭矢杀敌,而汉军则是逼近到了二十步。 「骑兵准备!」 後方,陈锦义眼见距离逼近,他再次向旗兵下令。 旗兵见状举旗挥舞,而前线的汉军也迈入了十五步的距离。 「哔哔——」 忽的,哨声响起,汉军立定的同时,长枪手缓缓蹲下,而长牌手也撤开了长牌。 汉军的上千名鸟铳手瞬息间暴露在明军面前,明军则是举起藤牌长牌防御,箭矢压制。 「劈劈啪啪——」 浓重的硝烟升起,紧接着便是络绎不绝的鸟铳声。 明军手中藤牌、长牌被击穿,後方的白杆兵中弹不断倒下。 只是几个呼吸间,作为队锋的六百多白杆兵顿时倒下两三成,而陈锦义也果断吹响了木哨。 「哔哔——」 哨声再次作响,在两翼以骑射面突袭扰明军两翼的汉军精骑,瞬息间便改换骑弓为长枪,朝着明军两翼发起冲锋。 「杀!!」 在汉军鸟铳手射击结束後,头锋的长牌手与长枪手也纷纷起身,朝着前方头锋倒下的明军发起进攻。 「二队锋稳住阵脚!头锋撤下!」 秦良玉虽想过汉军鸟铳威力很大,却没想到如此之大。 作为前军的白杆兵头锋彻底乱了阵脚,只能在哨声下撤回二队锋队内。 但不等二队锋稳住,汉军的头锋便冲撞了上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汉军精骑也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秦良玉所部皆是破绽,三面都在承受着汉军的挤压。 「船来了!」 「快上船!」 在战场厮杀时,侯采放出的小船也随着王之纶等人撤回南岸而返回。 小船的返回,令原本充当後军的溪峒铁甲兵们顿时疯了。 他们开始不顾军令的登船,而这样的做法便是後军阵脚彻底变乱,只能靠着秦佐明所率的白杆兵勉强挡住汉军骑兵的反覆冲击。 「姑母!我护送您先撤!」 眼见後军防线摇摇欲坠,秦佐明擅自从後军跑到了中军,抓住秦良玉的手便要她先走,但秦良玉却道:「将士们还在奋勇杀敌,老身岂能一走了之!」 「传令,令负伤的将士先撤,令侯采不必顾忌杀伤我军,以葡萄弹放炮!」 「姑母!」秦佐明忍不住拔高声音,但秦良玉却发怒道:「莫不是连姑母的话也不听了?!」 秦佐明无奈,乾脆咬牙道:「我留下指挥,姑母你与伤兵先撤!」 秦良玉没想到秦佐明会这麽说,愣神的同时,秦佐明便示意她身旁的两名将领。 「老太保,您先撤吧,我们随後便来!」 「你们干什麽?!」 两人架住了秦良玉,秦良玉想要挣脱开,但她早已不是年轻时。 六十多岁的她,根本无力挣脱开左右将领,只能被架着离开战场。 「佐哥儿!孩子!」 她拔高声音朝秦佐明的身影呼唤着,秦佐明听後深吸了口气,并未转身回应,而是看向那不断压缩明军阵脚的汉军兵众。 从地上捡起跌落的白杆长枪,秦佐明握住枪杆狠狠砸下。 「大丈夫报国就在今朝!三军听令坚守,依哨撤军!」 在他指挥白杆兵稳住阵脚的同时,明军後军再度自乱阵脚的消息也通过旗语,传达到了远处的汉军大纛下。 刘峻清楚地看到了旗语所传内容,也见到了战场上白杆兵被汉军击破倒下的场景。 尽管心情有些复杂,但这份复杂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守在他身旁的陈锦义几人便听到了他冰冷的语气。 「传令,斩秦良玉者,擢赏三级!」 「生擒者,擢赏六级!」 第307章 中梁大捷 「杀!!」 「哔哔——」 「劈劈啪啪……」 大溪口战场上,随着秦良玉被人架走,秦佐明正式接管了白杆兵的指挥。 只是他的接管,并不能阻止这已经崩坏的局面。 汉军步卒那严整的方阵摆在秦佐明与白杆军的面前,长牌层层相叠,不断挤压着白杆兵的防线。 长牌背後,汉军的战兵们握住丈三长枪,从盾墙的缝隙中斜斜伸出,形成密集的刺丛。 他们每向前推进一步,对面的白杆兵便能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压来,不断後撤。 两支军队的锋线像是两股相撞的怒潮,不断地碰撞交错,使得鲜血烂入泥土。 在他们正面交锋的同时,汉军的精骑则仍旧在反覆冲击着已经混乱的溪峒铁甲兵。 乱了阵脚的溪峒铁甲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手段来抵挡汉军精骑的冲击。 他们试图逃往江岸,爬上小船,可他们逃亡路上却要面对汉军精骑的反覆冲击。 汉军精骑的每次冲击,都带走数十、上百条性命,使得溪峒铁甲兵彻底崩溃。 伴随着溪峒铁甲兵的崩溃,汉军的精骑则是可以更为从容的收割他们,而秦佐明指挥下的白杆军也最终陷入了死地。 两千白杆兵就这样被六千多汉军包围在了大溪口的战场上,而他们想要抵达江岸,就必须突破汉军的包围。 「放!」 「嘭嘭嘭——」 忽的,长江上继续响起炮声,侯采听从了秦良玉的军令,不顾是否会误伤友军,肆意放炮杀敌。 本书首发追书神器101看书网,1?1?.?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尽管明军的火炮都是小炮,但仍旧带给了汉军不少死伤。 密集的葡萄弹激射而来,瞬息间击穿了将士们身上的甲胄。 战马嘶鸣,骑士跌落…… 围堵白杆军後方,并不断收割溪峒铁甲兵的汉军精骑遭受打击。 不过这葡萄弹并不会区分敌我,因此相比较汉军精骑,中弹更多的则是那些还在试图逃亡的溪峒铁甲兵。 逃亡江岸的他们,承受了最为密集的葡萄弹攻击,死伤数以百计。 「放!继续放!」 座船上的侯采眼看着自己麾下水师放炮杀伤了那麽多汉军精骑,不由得精神亢奋起来。 从刘峻攻打龙安至如今,他侯采向来都是被汉军追击的身份。 如今攻守易形,虽说秦良玉所率大军死伤惨重,但那与他无关。 他只清楚,此役结束後,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在江上用炮,杀伤汉军的战果写在军报上,呈给傅宗龙乃至朝廷。 侯氏的祖地是保不住了,但他可以获取更大的官职,在川南寻找一处比南溪更适合侯氏族人繁衍的地方。 这般想着,侯采的催促声不由得再快了几分,而北边的刘峻等人也听到了那清脆的小炮放炮声。 「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传令下去,速速攻破白杆兵阵脚!」 刘峻沉下脸色催促,而旁边的旗兵也当即挥舞令旗,将军令传到了前方。 这种情况下,汉军的精骑开始不断以骑射面突来袭扰结阵自保的白杆兵。 正面强攻的汉军将士也开始分出两支偏师,配合两翼的汉军精骑来强攻白杆兵两翼。 本就疲惫不堪的白杆兵们渐渐无力,而汉军这边却愈战愈勇。 眼看着白杆兵的左右两翼被己方步卒缠住,汉军精骑当即重整队伍,等待起了发起冲击的机会。 「放!」 「嘭嘭嘭——」 明军的炮声仍旧在继续,可随着汉军精骑从後军方向撤回,这轮葡萄弹则是横扫了白杆兵的後军。 「停下!停下!」 侯采眼见己方竟然放炮击中了白杆兵的後军,顿时脸色大变。 只是在他下令停下的时候,聚集起来的汉军精骑则快速抓住了这个机会。 「杀!!」 「嗡隆隆——」 两千精骑从左右两翼朝後军发起冲击,而被葡萄弹横扫的白杆军後军则还在补位中。 不等他们稳住阵脚,两千精骑便汇聚为洪流,狠狠地撞入了後军。 长枪刺穿战马身上的棉甲,刺入了战马体内,使得马匹哀鸣。 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但阻挡铁骑洪流的白杆兵也纷纷被撞到,接着被马蹄践踏倒下。 正面与两翼的汉军步卒见状,趁势咬牙强攻,同时嘴里喊起了招降的口号。 「降者不杀!弃兵投降者不杀!」 白杆兵的阵型已经彻底变乱,而汉军的阵型却仍旧稳若泰山。 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秦佐明及被包围的白杆兵心生绝望。 当面前与身边倒下的同袍越来越多,饶是从武陵山区走出,常年被秦良玉灌输忠贞死战的白杆兵也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最终,兵器跌落地上的声音慢慢响起,紧接着汇聚成群。 「降了!」 「我们降了……」 眼看四周开始出现投降声,秦佐明也放下了手中的白杆大枪,随後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雁翎刀。 「将军!」 「将军不可啊!」 两旁护卫秦佐明的白杆兵见状,当即制止住了他要自刎的举动。 与此同时,冲阵的精骑眼见白杆兵投降,当即朝着大纛处冲来。 在秦佐明被白杆兵拦下的时候,马背上的精骑直接跃下,将秦佐明扑倒在地。 「哈哈!你是老子的了!」 「压住他!别让他自杀了!」 「这厮就是秦良玉吧?」 「秦良玉不是女的吗?」 「说甚浑话!」 这些朵甘出身的汉军精骑连汉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站在大纛下的就是将领,连秦良玉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他们三五人压住秦佐明,动作熟练的将秦佐明绑好後,这才分心看向四周。 只见四周已经丢下兵器的白杆兵面色复杂的看向他们,而他们则是咧嘴道:「弃兵投降者不杀!」 这是他们说的最熟练的汉话,而四周的白杆兵闻言也纷纷垂下了头。 紧接着,大批汉军步卒开始驱赶着他们向北撤离,避免再度遭遇明军水师的火炮。 此时,秦良玉刚被家丁们架着渡江来到南岸,回头望去,只见北岸的战事已经结束,这令她老泪纵横。 「佐哥儿……」 秦良玉哭着,不由得向四周看去。 只见上万大军只剩三四千人尚在,余下不是阵殁,便是被俘。 想到皇帝与傅宗龙对自己的信任,再想到秦佐明那战死沙场的生父,自己的弟弟秦民屏。 秦良玉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瘫倒在了两名家丁的面前。 「老太保!」 「快去传大夫!」 秦良玉晕倒於南岸,而她麾下的白杆兵及溪峒铁甲兵非死即伤,但更多的还是被汉军俘虏。 「结束了。」 北岸的汉军大纛下,眼看着白杆兵投降,并被汉军驱赶着向北而来,刘峻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陈锦义闻言,当即看向刘峻并作揖道:「末将恭贺总镇大捷於中梁山,此役过後,东川十余县尽属我军!」 「末将恭贺总镇!」王呗也有样学样,连忙作揖。 刘峻闻言嘴角轻挑,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别忘了,北边的铜梁可是还有上万官军。」 「虽说刘国能等人不过土鸡瓦犬,但狮子搏兔,亦全其力。」 「传令,待官军水师撤走後,打扫战场,清点收获。」 「精骑戒备,勿要让官军带走一具屍体,步卒就地休整,另命朱三派民夫与马车南下清点缴获。」 「末将领命!」陈锦义与王呗先後应下。 刘峻眼见没有什麽其它需要自己操心的,当下也不由得点头离开了大纛矗立之处,寻了处阴凉的地方准备休息。 在他安心休息的同时,座船上的侯采则是看着江岸那满地的屍体,心中肉痛不已。 「这都是军功啊……」 明军毕竟是首功制,若是割不到首级,哪怕侯采吹嘘自己击毙几千汉军也没用。 不过他也清楚,汉军的精骑就在火炮射程外游走。 只要他敢派兵下船,收割首级,那汉军精骑就敢来收割他们的首级。 对於亲眼见识到汉军不到半个时辰就彻底击溃秦良玉上万大军的侯采来说,他本就畏惧汉军,如今根本不敢派人上岸。 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岸上的那些汉军屍体後,侯采这才咬牙看向旁边的侯天锡。 「传令,全军撤回江津城!」 「是!」 在侯采的吩咐下,所有战船开始收锚,而南岸早已等待好的数千名纤夫也纷纷抓紧了手中绳子。 一盏茶後,明军的水师开始逆流而上,朝着三十里外的江津县撤去。 两个时辰後,水师彻底消失在了汉军的视野内,而汉军的将士们也经过两个时辰的短暂休息後,开始驱使那些投降的明军收敛屍体。 如此又过了三个时辰,随着太阳西斜,熟睡了五个时辰的刘峻才悠悠转醒。 这觉睡得极为踏实,仿佛要将过去几日缺少的觉都补回来。 「总镇,您醒了?」 眼见刘峻苏醒,守在旁边并早已休息够了的陈锦义、庞玉两人便走上前来,关心询问。 刘峻闻言点点头,接着伸出手在庞玉的帮助下起身,抬头看向了大溪口的方向。 只见原本充斥着屍体的大溪口,此时早已被打扫乾净,只剩下满地血泥无法清理。 旁边,数千民夫与降兵正在焚烧屍体,而那些甲胄则是被堆放在了旁边的马车上,足足装了三四百车。 「总镇,弟兄们未能擒获秦良玉,不过却擒获了她的侄子秦佐明,是否要带上了……」 「不必了。」 陈锦义禀报着,刘峻却摇头拒绝了。 不过拒绝归拒绝,但他还是提醒道:「将这人留着,日後若是要收复石柱、酉阳等地,少不了他帮忙,平日里不可短其吃穿,但也不可太过奢靡。」 「是!」听到刘峻这话,陈锦义恭敬应下,而刘峻则继续询问道:「我军斩、俘官军几何?」 「回禀总镇。」陈锦义见刘峻询问,当即说道:「北边寨坪山刚刚攻下不到三个时辰,眼下还在计数。」 「此外,前番我军攻打寨坪山时,四周几个村落的青壮得知,当即前来帮忙,并希望能参军。」 「末将以为,我军此役死伤不少,且俘获了不少甲胄。」 「不如从中挑选老实本分,不偷奸耍滑的充入军中,以此壮大我军兵力。」 陈锦义建议过後,刘峻便不假思索道:「此事你与朱轸看着安排。」 「我军兵力确实太少,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扩军。」 「这样吧……」刘峻顿了顿,随後吩咐道:「招抚青壮入军操训,同时增设越巂、建昌、思南、贵阳、襄阳、东川六营。」 「如此过後,我军合计二十五营,共兵十万,倒也够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了。」 「是!末将领命。」听到扩军为十万,陈锦义心里不由得闪过几分激动。 刘峻并未在意陈锦义等人的激动,毕竟扩军为十万这件事,早就在他脑中构思过无数次了。 扩军十万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不是扩军,而是该如何养活这十万大军。 「走吧,先返回寨坪山。」 「是!」 刘峻交代着,随後便见庞玉派人牵马过来。 三人翻身上马,将此地的事情交给了王呗处置,而他们则是向北返回了寨坪山。 两个时辰後,随着天色彻底变黑,当刘峻三人身影出现在寨坪山的寨门时,朱轸早已带领众将在门口迎接起了他们。 「总镇,此役我军共斩官军八千五百九十七级,生擒官军参将秦佐明,击毙参将赵怀恩,俘获二郎关、打虎峡、金银沟、寨坪山等处官军九千四百一十九人。」 「此外,我军共获明甲二千六百余套,暗甲一万四百余套,披甲漆甲五千余套,军械无算,粮草两万余石。」 「秦良玉虽率部南逃,然逃卒不过五千之数,难成大器。」 「眼下,东川诸县空虚,唯有铜梁等处有刘国能等部一万六千余众。」 「其兵马虽众,於我军而言不过土鸡瓦犬,轻易可取。」 「末将以为,待明日大军休整过後,可走璧山取大足,继而将铜梁、安居、米粮等城池关隘拿下。」 朱轸将接下来的目标指明,众将纷纷看向刘峻,等待他吩咐。 刘峻闻言,稍加思索便开口道:「秦良玉既知不是我军对手,那想来会派快马通知铜梁刘国能等部撤军。」 「可令朵甘营稍作休整,待明日天明先行铜梁。」 「若刘国能等部撤走,大军便走璧山,直插永川、荣昌等部。」 「是!」听到刘峻吩咐,朱轸不假思索应下,随後侧过身子。 「请总镇检阅寨坪山!」 众将齐声唱礼,刘峻见状也迈步走入了寨坪山内。 在他走入寨坪山的同时,昏迷不醒的秦良玉则是被麾下将领带回到了长江南岸的江津县。 待到她苏醒时,天色已经彻底变黑,而看护她的婢女见到她苏醒,当即便起身通知了侯采、王之纶、马万年等人。 急促的脚步声在卧房内响起,待到马万年三人走进来时,秦良玉已经坐在了榻上,面色惨白。 「祖母,是孙儿无能,未能守住渡口!」 马万年到来过後便跪下,而侯采与王之纶见状也单膝跪下。 「此事不怪你……」 秦良玉沙哑着声音开口,询问道:「佐哥儿,是否撤回来了?」 她的询问没有得到回应,屋内死一般沉寂。 「唉……」 秦良玉长叹口气,接着询问道:「我军撤回了多少兵马?」 「回祖母,四千七百六十七人,其中白杆兵仅撤回三百余人,重庆营兵撤回不过千人,余下皆为溪峒土兵。」 马万年艰难地将情况告知了秦良玉,而秦良玉听後鼻头发酸,可却为了局势强撑道:「派出快马告知铜梁撤兵了吗?」 「回祖母,申时大军溃撤时,孙儿便已经派快马北上通禀铜梁诸将了。」马万年回应道。 「铜梁六部兵马连夜撤兵,眼下估计已经撤入米粮关,正在往荣昌撤向泸州。」 「好、好……」听到马万年及时传令,秦良玉轻轻唤了几声好,随後看向王之纶与侯采。 前者不必多言,若非他先乱阵脚,大军也不至於几乎全军覆没。 後者虽然接应大军渡江,但此役畏首畏尾,无功无过。 如此来看,此二人相比较刘国能四人还尚且不如。 刘国能四人麾下兵马虽然也不愿为朝廷卖命,但起码还是能稳住阵脚的。 若是今日秦良玉率领的是白杆兵和刘国能等部,虽说也会兵败,但还不至於败得那麽惨。 只是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如今汉军缴获大批甲胄,此消彼长下,明军只会越来越弱。 东川失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唯有聚兵坚守泸州,兴许还能为明军谋求个反攻的机会。 想到此处,秦良玉深吸口气道:「稍後老身会将今日之事禀明傅督师,任凭朝廷责罚。」 「刘参将等六部撤回泸州後,令万春、祚明率溪峒土兵渡江而来,前往叙州驻守。」 「此外,派出快马前往忠州,令你父撤回石柱,不可再在忠州死地消耗钱粮。」 秦良玉吩咐了一堆,马万年尽皆记下。 见他记下,秦良玉仿佛衰老了几岁,沙哑道:「都退下吧,老身乏了……」 马万年作揖,侯采与王之纶也面面相觑後作揖:「老太保早些歇息,末将告退。」 作揖过後,三人先後离开了此处院子,而马万年则立马去操办秦良玉吩咐的那些事情去了。 在马万年走後,侯采这才看向王之纶:「王参将此役可是死伤不浅啊……」 他这话里有话,王之纶听得出来,但王之纶也没有发什麽脾气,而是冷声道:「只需半年,我麾下兵马必然补全。」 「如此甚好。」侯采闻言点点头,毕竟他需要的是强力的帮手,而不是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帮手。 如今四川明军虚弱,两人若是能共进退,便是傅宗龙也拿捏不了他们。 这般想着,二人脚步不由得轻快少许,而马万年也按照秦良玉的吩咐,向成都、荣昌、忠州等处派出了快马。 第308章 凯歌西向 「是役,我军阵殁一千七百五十二人,丧军马九百四十七匹,乘马一千二百六十二匹,重伤致残者五百七十二人。」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四日,汉军攻占二郎关并重创秦良玉所部的第三日。 伴随着庞玉将此役汉军阵殁将士情况禀报,原本战胜秦良玉的喜事也不由得蒙上了层阴霾。 一万五千汉军将士,近万披甲战兵,死伤两成有余。 虽说汉军的斩获更大,但阵殁、伤残如此多的将士,还是令刘峻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朱轸他们都开拔了吗?」 刘峻开口询问,而庞玉则是回答道:「已经开拔了。」 「那些缴获的甲胄稍微清洗,便交由辅兵穿戴,跟随朱三他们去攻打东川诸县了。」 「眼下军中将士尽皆披甲,另外还有八千多套甲胄正在修葺。」 「约莫再过两个时辰,璧山县被收复的消息就该传回了。」 庞玉的话令刘峻心里好受了不少,虽说此役死伤不浅,但收获颇丰。 明军的甲胄确实缺斤少两,但只要用料补全,那不管怎麽说都比重新制作要轻松许多。 若是能将这八千多套甲胄修补好,那由罗春驻守的巴东便可算得上固若金汤了。 在北线、东线固若金汤的情况下,想要收拾傅宗龙就容易许多了。 「新兵招募的如何?」刘峻询问庞玉,庞玉则回答道:「得知我军赶走官军,不日便要开始均田,各乡里的青壮尽皆来报。」 「此前秦良玉在寨坪山下修得那些营盘也住了大半,共募了三千多青壮。」 「眼下亲兵营的弟兄正在操训他们,且每日还有数百青壮来投。」 「甚好。」刘峻闻言点了点头,而庞玉也趁此机会询问道: 「眼下咱们要拿东川诸县,然後便是打西川了。」 「既是如此,那咱们还要回巴县吗?」 「不回了。」刘峻摇头,然後也猜到了庞玉是想问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 他稍微沉思,脑中浮现四川地图,不多时便对庞玉道: 「暂时先在璧山休整,等铜梁刘国能等部撤走,我军便北上潼川,静等朱三他们将东川诸县收复。」 「待诸县收复,差不多便是进兵夺下成都的时候了。」 「对了!」刘峻似乎想到了什麽,顿了顿後询问道:「成都那边,蜀藩和傅宗龙有别的消息了吗?」 「没有。」庞玉摇摇头,刘峻听後不由皱眉,接着说道:「这傅宗龙难不成是不准备逃了?」 「若真的如此,那他倒是送了我一场大富贵。」 蜀藩二百多年积累都在成都城内,若是傅宗龙不逃,那蜀藩财富足够汉军养兵数年。 此外,傅宗龙若是带着蜀中精锐葬身成都,那汉军想要拿下四川行都司就轻松多了。 不过刘峻也不清楚傅宗龙的真实意图,所以最好还是趁傅宗龙反应过来前,先将东川州县尽数拿下,然後合兵包围成都。 「总镇!」 在刘峻吩咐的时候,一名亲兵百总也快步走了进来。 刘峻看去的时候,百总已经走入堂内并作揖道:「朱军门传来消息,璧山县投降。」 「此外,王军门也传来消息,刘国能等部前夜便撤离了铜梁,眼下已经撤抵荣昌,正在朝泸州南下。」 百总禀报过後,刘峻稍微整理了思绪便开口道:「传令给朱三,令其按计划收复东川诸县。」 「至於刘国能等人撤往泸州之事,传令王呗不必追击,返回朱三帐下听令便是。」 「是!」百总见刘峻说完,应下後便往外走去。 见百总走远,庞玉这才询问道:「怎地不教王呗那厮继续追击他们?」 刘峻摇摇头,解释道:「追击他们,若是他们逃亡长江南岸,反倒有些不好收拾。」 「秦良玉教他们撤往泸州,无非就是幻想着还能以泸州为跳板,北上收复诸县。」 「既然如此,便将泸州城留给他们,给他们留足希望,如此才会聚集足够多的兵马。」 「若是能在泸州城将其尽数剿灭,那不比前往川南或贵州便宜许多吗?」 解释过後,庞玉点头表示明白了,而刘峻也起身道: 「璧山县既然已经拿下,那便传令寨坪山内外新军。」 「明日卯时拔营赶赴璧山休整,同时继续在璧山境内招募新卒。」 「好!」庞玉答应下来,紧接着便起身安排去了。 在他安排的同时,秦良玉派出的快马也抵达了成都府境内,长江以南的新津县。 由於汉军已经将成都包围,明军想要传信便只能通过信鸽。 新津县距离成都不过五十余里,放飞信鸽後的耗费最小,最容易将消息送抵,所以快马来到此处过後,便利用信鸽将消息送入了成都城内。 「老太保,败了……」 成都巡抚衙门内,当蒋德璟、何应魁看到信条内容的时候,两人顿时呆愣当场。 彼时的成都城刚被围困,城内粮草物资各种不缺,又有四营精锐和这几日傅宗龙招募的两万辅兵。 蒋德璟、何应魁本以为,他们可以撑到孙传庭、卢象升动兵。 可如今秦良玉惨败,兵马又回撤到了泸州和叙州,根本无力驰援成都。 按照眼下局势,长江以北的两川诸县都已经是汉军囊中之物,唯有成都和泸州还能尚存。 只是成都与泸州能存在多久,众人心里都没个底。 想到此处,蒋德璟二人不由得看向了堂内的傅宗龙。 傅宗龙已经看过信条内容,此时正背负双手,站在堂内沙盘面前,将沙盘上的诸县旗帜尽数拔除,同时插上了汉军旗帜。 最後,四川境内,长江以北只留下了成都与泸州还插着明军旗帜,而傅宗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泸州的旗帜也拔除了,插到了泸州对岸的丘陵台地上。 「督师,您这是……」 何应魁忍不住开口,可傅宗龙却道:「我军不是贼兵野战对手,应避开野战,固守待援。」 「泸州能守则守,绝不可想着反攻。」 「眼下唯有调北兵随孙督师南下,兴许才有收复两川的可能。」 「除此之外……」傅宗龙将手放在了沙盘上的邛州,眼神复杂道:「我军难出成都城,邛州等处恐怕也将丢失。」 「传令邛州等处,若贼兵渡江来攻,不必与之交战,即向南撤往黎州等处。」 「四川行都司内情况复杂,贼兵若陷入其中,且还在均田减赋,则必然遭到罗罗群起而攻。」 「只要贼兵与罗罗交战,我军便可以在会州从容练兵。」 「倘若贼兵继续追剿,那边渡过金沙江,前往武定、昆明等处去吧。」 傅宗龙想要利用川西南的复杂地形来层层阻挡汉军,但他也做好了阻挡失败的准备,毕竟刘养鲲在邛州等处才刚刚招募将士不久,这些兵卒根本不堪用。 眼下云贵空虚,若是川南守不住,将为数不多的兵力退守云贵,说不定还能保住云贵不受汉军侵害。 这些兵力虽弱,但配合云贵尚存的少量明军,也足够震慑宵小了。 若是云贵连这点兵力都没有,那傅宗龙真不知道云贵要如何牵制汉军。 这般想着,傅宗龙开口询问道:「蜀王那边,还是那般情况吗?」 傅宗龙寄希望於朱至澍低头,可事实证明他小看朱至澍的顽固了。 蒋德璟摇摇头,接着补充道:「内江王几位殿下倒是又助了五千石粮草,可蜀王殿下那边依旧。」 「蜀王殿下说了,若是督师您真的缺少钱粮,那不妨将蜀王府的承运殿拆了,应该还值个几千两。」 「嗬嗬……」傅宗龙气笑了,他不知道朱至澍到底守着那麽多金银财宝干嘛。 等成都城北攻破了,这些东西都是汉军的,而他朱至澍也将成为汉军的俘虏。 尽管说刘峻此人并不残暴,但傅宗龙相信朱至澍等人的下场也不会好。 「蜀王殿下千金之躯,尚且愿意配你我守城,你又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傅宗龙缓缓开口,但那语气却充满了讥讽。 蒋德璟与何应魁闻言对视,脸上表情也是充满无奈。 「继续盯着城内的甲胄打造,若是木料不足,便先从各处衙门拆起!」 傅宗龙起身便朝外走去,走之前不忘放声下令拆除衙门。 他这话令蒋德璟二人哑然,但也不敢拒绝,只能恭敬作揖,无奈叹气。 在他们叹气的同时,汉军那边则是高歌猛进。 璧山、铜梁、大足、安居、米粮、永川、荣昌…… 短短十日时间,长江以北的二十余个州县城池尽数被汉军拿下,就连侯采的老家南溪也被汉军占领。 整个长江以北,只剩下泸州和成都两座城池孤立无援,而刘峻也已北上来到潼川州。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在潼川城内作响的时候,城内的街道已经被数百骑兵从南城门沿着正街向北隔绝乾净。 那些还在废墟上修建屋舍的百姓朝着街道看来,却见数十名精骑护卫着三名穿着袄子的年轻人在朝着才修缮好的州衙走去。 其中为首的年轻人,便是从璧山赶至潼川州的刘峻,而他身後的那两人则是常年跟在他左右的王豹、庞玉。 此时,刘峻正在左右张望,但见潼川城内尽是废墟,不过这些废墟已经被拆除清理七七八八。 按照这个清理来看,再过几日也就差不多清理好了,可以重新修建屋舍了。 「曹豹这厮果然毛躁,打座城池都将城内毁了个乾净。」 「这麽多屋舍修建起来,不知又要耗费多少钱粮。」 庞玉作为曹豹的头,虽说他不领兵亲自打仗,而是专门保护刘峻,但他却根本不在乎曹豹领了多少兵马,开口便是埋怨。 王豹不敢搭话,而刘峻则是爽朗笑出声道:「这些许多屋舍都占道或年久失修,原本不用尽数拆除,是我下令拆除的。」 「反正也被毁不少,不如趁此机会重修,将街道、城门好生扩宽。」 见是刘峻吩咐的,庞玉也就不再埋怨曹豹了。 刘峻见他不说话,轻笑着继续朝前赶路,不多时便来到了已经修葺好的潼川衙门内。 此时潼川衙门外站着知州、知县等三十余名有品秩的官员,另有百余名吏员相随。 见到刘峻到来,知州连忙带头行礼作揖:「潼川知州韦象贤携潼川州百官,参见总镇。」 「起来吧!」刘峻翻身下马,朝前走去的同时扶起韦象贤,同时询问道:「你们赴任不过半月,我便前来叨扰,倒是还请你们担待。」 「总镇哪里的话,四川境内皆是总镇子民,总镇来到潼川,便是如父母来到孩子家中,何有叨扰之说。」 韦象贤的场面话倒是说得很好,刘峻听後都不由得点头表示不错。 见刘峻如此,韦象贤当即为刘峻引路,而刘峻也在迈步走入潼川衙门的时候,不由得四下张望起来。 对於新建成的街道和建筑乃至修葺的城池,刘峻的要求就是必须宽阔,但不可铺张浪费,将钱粮用在那些无用的雕饰、彩画、名木上。 正因如此,潼川州的县衙并未遵守过往的规制,而是往高、往宽了修建,但同时没有用上任何雕饰和彩画,更没有叠山凿池,使用名木。 因此,整座县衙看似造价不菲,实际上并不贵,并且比曾经宽敞了许多。 「倒是不错,如果每处府州县衙都能效仿你此处的简朴,那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刘峻不吝夸赞,同时也迈步走入了戒石坊内。 韦象贤见刘峻夸赞,弓着身子回答道:「下官以总镇所定规制为准,州衙建造,并未超出度支一分一厘。」 「嗯。」刘峻应了声,同时来到正堂坐下,对韦象贤等人吩咐道:「潼川城内的事情还需要你多劳费心力,所以此处你们就不用作陪了,下去当差吧。」 「是……」韦象贤等人闻言,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离开了正堂,只留下了刘峻等人。 瞧见他们离开後,刘峻便将目光投向刚刚坐下的王豹:「保宁府的红夷炮铸造如何了?」 「回禀总镇。」王豹闻言便要起身,但却见刘峻抬手示意他继续坐着,於是禀报导:「再过几日便能派往军中,共二十门千斤红夷炮。」 「先调往成都吧。」刘峻不假思索地回应着,同时也道:「巴县那边的炮台,可以将三千斤的红夷重炮调往夷陵了。」 「眼下秦良玉遭受重创,虽然她手中还有刘国能等部二万余人,但不过是土鸡瓦犬,自保尚且不足,更别提攻打巴县了。」 「朱三那边已经将各县尽数收复,除留守南部的一千精骑和五千步卒外,其余两千精骑及三千步卒都在简州集结。」 「我今日已经传令给朱三,令其率军翻越龙泉山,前往成都参与包围。」 「如此过後,成都那边便有两万三千多大军,足够将傅宗龙困死其中。」 「不过只是如此,倒也还不足够,而是应该趁他病,要他命。」 刘峻的这番话令王豹十分上心,不由得询问道:「总镇,您的意思是?」 见他试探,刘峻没有遮掩,而是直接说道:「趁傅宗龙被围,秦良玉刚刚兵败,可趁此机会直接渡江,夺下四川行都司及邛州之地。」 王豹闻言,不由得愣了下,而刘峻则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由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素来稳紮稳打,这次怎地如此着急?」 「末将没有。」王豹下意识开口,但这番话说出後他才发现自己有些着急,连忙想要找补,但却见刘峻抬手制止。 「前番四川兵马甚多,尤其以秦良玉和傅宗龙麾下最为精锐,我们自然要小心翼翼。」 「现在秦良玉的白杆兵几乎覆没,傅宗龙被围成都,若是错过这个时机,後续想要拿下邛州及整个四川行都司就困难多了。」 解释过後,刘峻便开口说道:「传令给朱轸、齐蹇。」 「令朱轸速率本部兵马倍道驰赴成都,并於成都内外募补精壮,务期兵额足数,器械鲜明,以备调用。」 「再令齐蹇统领成都、松潘两营兵马,待朱轸抵成都,刻日,即渡江南征。」 「沿途相机剿抚,务将四川行都司所属各府、州、县全境收复,不得迁延贻误。」 「其马湖、叙州、东川一带,暂作缓图,姑置勿论,毋得分兵旁骛。」 许久不用官话吩咐,刘峻还有些气喘,因此他缓了缓口气,这才继续吩咐道: 「兹擢齐蹇为建昌总兵官,俾其节制四川行都司境内五卫八所,所部兵马即日改编为越巂、建昌、东川三营,缺额就地补足,不得虚冒。」 「擢朱轸为四川总兵官,总摄全省军务;擢罗春为湖广总兵官,暂领巴东,听候调用。」 「凡此役在事有功员弁,尔等可核实功次,具文呈报,吾即行题授官职,决不掩抑。」 擢升了齐蹇三人的官职,并提醒三人禀奏其余人功劳後,刘峻这才继续开口道: 「吾钦承天命,今特自擢为云南、四川、贵州、湖广等处总督,兼摄巡抚事;凡我辖下文武,俱听节制。」 尽管如今的刘峻连四川全境都未彻底拿下,可这不妨碍他给自己擢升个四省总督兼巡抚的差事。 不然以此战的功绩,他若是不擢升,旁人怕是都别想擢升了。 正因如此,王豹在见到刘峻自擢过後,连忙起身行礼:「下官恭贺督师!此番旌麾所指,必当底定四川,早奏凯歌。」 王豹祝贺的倒是不错,只是他听着督师这两个字,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打鼓。 在明末,督师可是个高危职业,但好在自己不是崇祯底下的督师。 这般想着,刘峻便假模假样的咳嗽道:「行了,快些将军令传下吧。」 「是!下官现在就去操办。」王豹闻言,脚步轻快的走出了正堂,而刘峻则装模作样的端起了旁边的茶。 吹了吹後,他稍微抿了口,这才发现这茶水早就凉了。 待他抬头,果然见到了坐在下首位的庞玉鄙睨着他,旁边桌上还放着早就喝见底的茶水。 不等刘峻开口解释,庞玉就瓮声道:「我还以为您成了督师就能把凉茶吹热呢。」 「……」 第309章 民心在我 「切面、馄饨,五文一碗!」 「凉快的冰雪冷元子!五文一碗!」 「渴水、糍粑、发糕!三文一份!」 清晨,当卖馄饨、切面的摊子出现在了雾色下的官道左右,紧接着便可见它四周聚集着各类炸油货的炉子,以及叫卖「豆花」和「糖水」的小贩。 在他们摆摊贩卖的时候,被他们包围的官道上,一辆辆装满粮食与蔬果和鸡鸭猪羊的骡车则通过官道向南而去。 随着他们不断向南而去,前方雾色渐渐散开,露出的是远处占地广袤的城池,以及城池外那兴修起来的营寨。 此时,远方的城池城门紧闭,而城外的营寨外则聚集着数以千计的赤袄赤甲将士。 「汉」字旌旗在雾色退去的同时,迎风招展着,而远处的城墙上的「大明」旌旗则缠在旗杆上,任凭风吹雨打,始终不动。 「高大人!我们来了!」 「不必唤大人,唤我兄弟便可。」 汉军营寨辕门外,数十名军吏和汉军兵卒翘首以盼。 带队而来的中年农户眼见他们准备好,连忙驱赶着骡车来到跟前,点头哈腰地与那领头的军中佐吏打着招呼。 那姓高的佐吏也没有自傲,而是笑着将农户扶起,接着看向农户身後的那数十辆骡车。 望着那丰富的物资,高佐吏不由得点头道:「好!真是多谢周老哥你们了。」 「若无你们亲自送来如此多的瓜果蔬菜,我还得分出不少人手去运转。」 见高佐吏夸赞,那姓周的农户也陪笑着说道:「我们都指望着汉军早些赶走官军呢,再说汉军给的价格公道,又是现结现给,四周哪个里的百姓不夸赞?」 「昨日我还与附近几个里的说了,将汉军需要蔬菜与肉食的消息散开,要不了多时,四周乡里的百姓就都知道了。」 「届时我等再来卖菜,还得高大人您帮忙才是。」 「唤高兄弟便是。」高佐吏哭笑不得的再次提醒,随後似乎想到什麽,与周农户说道: 「周老哥,军里传下军令,准备在成都附近募兵补足军额,我想请你等为我军做说客,好好劝说四周青壮来投。」 「这是好事啊!」听到高佐吏这般话,周农户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高大人放心,我等稍後回去便将此事与四周乡里的乡亲说。」 「只要能赶走官军,将均田减赋的事情定下来,我等乡民肯定来投!」 农户保证的同时,也不由得言语旁敲侧击地提醒起均田减赋的事情。 对此,高佐吏并未觉得他市侩,反而觉得就应该如此。 所以面对周农户的试探,高佐吏轻笑道:「均田减赋的事情请周老哥放心。」 「听闻督师已经在潼川调遣官吏接管各县,待到各县稳定下来,便要开始宣布均田减赋,废除人丁徭役的消息了。」 「你们眼下在种的地,不管此前是为谁交租,此次夏收只管将粮食收入库中便是。」 「若有佐吏下乡清丈田亩,登记人口,你等也照要求登籍造册便是。」 「佐吏若要征田赋,也是以每亩一斗的税额来征。」 「若有佐吏私自多征,亦或者有踢斛淋尖之做法,周老哥尽管来此处寻我。」 「我高国昌虽说只是军中佐吏,但在曹军门那边还是有些面子的,且督师也极为厌恶吃拿卡要之人,定会严惩。」 高国昌的话说罢,周农户便松了口气,脸上展现笑脸道:「如此就好。」 见他这般,高国昌也补充道:「对了,入我汉军者,步卒每月可领月饷一两二钱,骑卒一两五钱,另春秋两季各发两套夏衣、冬袄。」 「若是不幸在战场阵殁,衙门便发安家田三十亩、银三十两,子嗣免费就读官学,由衙门提供纸笔砚墨及被褥衣裳,解决每日口粮。」 「若是在战场上伤残导致无法从军,衙门则安排诸如衙头、养济院院正等差事,另按照阵殁发安家田与银钱,子嗣同样免费就读官学。」 「这些就读官学的少年人,只要读了五年官学出来,最差也有个六房的吏员差事,每月月俸不少一两。」 「若是成绩优异者,听闻还能拔擢为官,再次则佐吏,最次则吏员。」 「不过就算当了吏员也不用气馁,我军没有那些规矩,只要积攒功劳,最後都能拔擢为官。」 高国昌将加入汉军的好处都交代清楚了,听得周农户一愣一愣的。 在得知阵殁或伤残後,子嗣竟然可以免费读五年书,读出来就可以做官为吏,而且待遇不低後,便是连他都心动了。 「高大人,我能加入汉军吗?」 周农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起来,高国昌闻言则苦笑道:「老哥恐怕年过四旬了吧?」 「四十有三。」周农户回答着,接着拍胸脯说道:「别看我四十有三,但我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这不是力气的事情。」高国昌哭笑不得,但还是解释道: 「要入我军,必须三十以下,身长最少五尺二才可。」 周农户闻言哑然,接着挠挠头皮说道:「那我还是算了,不过我家两个娃娃倒是足够,明日我带他们前来。」 「好!」听到周农户这话,高国昌也点头道:「周老哥放心,我军定不教你们失望。」 在高国昌说完这话的同时,不远处已经点齐物资的吏员也迈步走了过来,对高国昌作揖道: 「高司吏,都点齐清楚了,共三十石麦子,瓜果蔬菜三千四百五十斤,鸡鸭各五十只,猪三头,折银五十二两四钱。」 「好,把银子交付给周老哥吧。」高国昌闻言点头,示意吏员交付银子。 吏员见状带着周农户走到不远处的桌案上,写下了采买物资的条子,并令周农户按了手印。 一式三份的条子,分别交给了周农户和高国昌,最後一份则是要送往曹豹案头。 类似的条子,高国昌他们每日要写十几张,若是有心贪腐,还是能从中捞到不少钱的。 「周老哥,那我就不送了,记得向四周乡里说明我军募兵的条件。」 「好好,那我等也告退了。」 正事忙完,高国昌便与周农户等人告别,接着亲自将条子送往了营内的曹豹牙帐处。 由於将士们都在寨外操训,所以寨内只有数百名维持秩序的巡营兵卒。 高国昌作为军中司吏,身份虽说比不得那些千总、参将,但也算是中层官员。 沿途没有巡营兵卒检查他,直到他来到曹豹帐前,才被搜身後许可进入其中。 「军门。」 高国昌走入帐内,作揖行礼的同时,也将手中那条子呈了上去。 曹豹正在查看军报,见到高国昌递来条子,接过後看了看内容,末了才道:「这物价倒是比咱们刚来时降了些。」 「是极。」高国昌点头附和,接着解释道:「我军与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百姓不受侵害,加上没了成都城这个负担,各类物资便供大於求了。」 「以在下估计,各类物资的价格还能下降两成左右。」 「若是我军能拿下成都,继而派出官吏整顿各县衙门,均田减赋且废除人丁徭役,那粮食应该能回落到每石五百文钱左右。」 高国昌的话说罢,不由得小心看向曹豹。 不过曹豹的心思都在条子上,所以倒是没有立刻回答他。 待到将条子的内容看完并收进桌上的匣子内,曹豹这才开口说道:「眼下已经是六月初七,明日朱总镇便要抵达成都。」 「齐总镇那边已经定下三日後开拔南下,沿途需要一万民夫。」 「眼下已经凑足七千余人,还有两千余缺额,你稍後与四周百姓买卖物资时,记得将这消息散出去。」 「凡是愿意做民夫的,每日发二十文工钱,最多六月十五便可另领五十文行脚钱回乡。」 「是!」听到曹豹吩咐,高国昌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见曹豹没有其他吩咐,他这才缓缓退出了牙帐。 在他退出牙帐後不久,又有其他乡里的百姓送来了一车车物资。 高国昌将募兵和招募民夫的事情与条件告知他们,拜托他们宣传。 对此,这些百姓也是纷纷点头答应,随後结帐走人。 如此情况,每日要上演十几次,而每次都代表着有充足的物资进入汉军手中。 这般景象,自然是逃不过明军的目光。 「这些百姓着实愚笨,不思朝廷,竟卖粮於贼兵!」 成都北城的城墙上,何应魁望着城外那来来往往的汉军营寨,气得破口大骂。 他不反思为何百姓会冒着危险卖粮给汉军,只晓得开口泄愤。 对於他的破口大骂,站在旁边的蒋德璟和傅宗龙,乃至许多官员则纷纷沉默。 如今已经是成都被围的第二十日,虽说城内物资仍旧充沛,但以城外汉军与百姓那军民鱼水情的场景来看,恐怕他们最终只会被汉军耗死在城中。 「好了!」 傅宗龙最终开口打断了何应魁的谩骂,脸色平静地看不出他内心表情,只是朝外看去。 眼见百姓又是买卖物资给汉军,又是放心大胆的在汉军营寨北部的官道摆摊,傅宗龙不知心里的滋味该如何描述。 他本以为民心在自己这边,因为他觉得从长远来看,剿灭汉军才能维持原本该有的太平。 只是如今来看,百姓根本不在乎什麽长远不长远,他们只知道汉军要给他们均田减赋,免除人丁徭役。 「贼兵此计甚毒,百姓素来短视,自然依附贼兵而非朝廷。」 傅宗龙开口感叹着,旁边的官员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不想承认朝廷失了民心,所以便以百姓短视来肯定自己所做之事都是对的。 只是他们的这种自以为是,放在城外那军民相洽的局面下,显得那麽的自欺欺人。 似乎是骗不了自己,傅宗龙没有继续待在这里,而是转身返回了成都城。 在他们返回成都城的翌日,由朱轸所率的五千汉军则翻越龙泉山南麓,直接接手了齐蹇为他们修建的营盘。 朱轸的到来,使得成都城内的官员们愈发不安起来。 只是相比较这些官员,朱轸则是与齐蹇巡视着营盘的情况,同时讨论着接下来的战事。 「再过两日我便南下,营内的两千多新卒便都留给你了。」 「那我便不与你不客气了。」 齐蹇与朱轸二人并排走着,身後跟着数名参将和十余名千总。 他们巡视着营盘的情况,同时朱轸不由得提醒道:「川南不比四川,山高林密,瘴气颇多。」 「督师吩咐过,坚持烧水做饭,不得饮用生水,只走官道。」 「哪怕收取川南的时间慢些,也总比将士们生病要好得多。」 「我晓得。」齐蹇点头应下,接着说道:「我这边的兵都是灌县和松潘等处的兵,且南边没有精兵坚守,想要攻克倒也不难,你放心便是。」 「嗯。」朱轸点点头,接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齐蹇继续说道: 「督师此次安排你前往川南,收复行都司各城池卫所,想来是在为日後进兵云南做准备。」 「你我此次相别,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虽说军中禁止饮酒,但今日少说也得和你饮两杯。」 「这……」齐蹇刚想说不太好,但却见朱轸抬手道:「各饮米酒一杯,也不妨碍兵事。」 「好。」齐蹇闻言应下,同时对身後参将吩咐道: 「准备些饭菜小食,再备米酒两杯,切不可多。」 「所有花销,皆从我军饷中支取。」 「是!」参将颔首应下,转身便派人操办去了。 齐蹇见他离开,回头示意朱轸向牙帐走去的同时,也不由得说道:「这成都菜肴小吃尤为丰富,今日便由我请客,教你尝尝这好味道。」 「好,明日再由我请客。」朱轸点头应下,跟着齐蹇走向了牙帐。 不多时,二人来到牙帐内坐下,帐内的沙盘则是被撤了下去。 见没有外人,齐蹇也道:「眼下军中压力甚大,北边的孙传庭和东边的卢象升不知什麽时候便要攻来。」 「说起来,眼下我前往南边,反倒是少了许多压力。」 「这可未必。」朱轸摇摇头,接着从袖中取出书信递给了他。 「督师令我亲手交给你,你且拆开看看吧。」 「你没看?」齐蹇接过书信的同时,疑惑看向朱轸,却见朱轸点头。 「督师没有开口,我怎敢私自偷看。」 「不过督师也没有说我不能看,因此先交由你看看,我再看也不迟。」 见朱轸这麽说,齐蹇将信拆开看了其中内容,末了苦笑道:「看来我得收回前番那些话了。」 「嗯?」朱轸好奇看来,却见齐蹇将信递给他。 朱轸接过将其中内容看完,也不由得乾笑道:「这般看来,你的差事也不轻。」 信中内容不算多,主要交代了四川行都司境内的各股势力情况,以及齐蹇收复此地後应该做的事情。 将信中内容看完,朱轸才知道此行有多少事情等待齐蹇处理。 随着大明国力衰微,四川行都司实力衰弱,其境内的西番、生夷已近乎失控,明军甚至不敢出城三十里。 在刘峻所写的书信中,四川行都司境内的明军和邛州等处的明军数量应该在一万五千人左右。 虽然是一万五千人,但其中披甲的估计连五千都不到,所以当地的明军不足为虑。 除了明军外,依附明朝的彝、藏、麽些等部则拥有两万左右兵马,不过战力也就和普通的四川明军相当,比不上傅宗龙麾下营兵和秦良玉所部土兵,更别提白杆兵了。 这些土司占据了四川行都司的大部分耕地,可以说明军占三而土司占五,余下两成才是行都司数十万百姓衣食所在。 刘峻要齐蹇做的,便是先南下攻占邛州、雅州、嘉定州、眉州等四州,然後补足兵额,操训三营精锐後大举南下。 甲胄的事情不用齐蹇担心,只需等朱轸他们击败傅宗龙,从城中缴获并运往南边便是。 除此之外,刘峻还会在几个月後调拨千斤左右的红夷炮给齐蹇。 等齐蹇收拾了行都司境内的明军,红夷炮差不多也运抵了,届时便是对这些土司下手的事情。 解决了这些土司还不算完,行都司境内还有三四十万生夷在大雪山(凉山)中,时常下山劫掠。 齐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恢复行都司生产,同时将这三四十万生夷迁徙下山,令他们在河谷开荒种地。 至於怎麽将这三四十万生夷迁徙下山,刘峻没有详细交代,但齐蹇和朱轸心知肚明。 既然是生夷,那自然是无法沟通的夷人。 想要将他们迁徙下山并开荒耕种,那只能动用武力了。 只是大雪山广袤,情况复杂多变,所以齐蹇和朱轸才会露出苦笑。 刘峻交代的这些事情,足够齐蹇忙好几年了。 好在刘峻在信末也交代了,若是三营兵马不足,可继续增设会州、黎州、雅州三营,具体以当地情况来随机应变。 「这般看来,这地方倒是够我折腾好几年了。」 齐蹇苦笑着将信收回信封内,而朱轸也道:「那你动作得快些。」 「若是动作太慢,别到时候我们都打下湖广和江南了,你还在行都司境内收拾生夷。」 齐蹇闻言哑然,但好在这时有兵卒走入帐内摆放桌椅,同时将饭菜小吃先後摆上。 齐蹇见状起身,抬手示意道:「来吧,这顿饭过後,下次见面兴许就是几年後了。」 朱轸闻言笑着起身,走到桌前将刚刚摆好的米酒端起来,递给齐蹇的同时拿起另一杯。 「你我情谊无需多言,都在酒中。」 酒杯碰撞间,牙帐内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这份热闹并不独属二人,而是随着长江以北的诸州府县被收复,大半个四川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第310章 秦川疫警 「威远县,粮九万四千六百余石,金银字画折色四万七千余两。」 「资县,粮十二万……」 崇祯十年六月十二,伴随着朱轸也带军抵达成都,留驻南边各县的汉军军吏开始将缴获的大致情况汇总成册,成批送往了潼川州。 潼川衙门内,王豹读着每个县的缴获情况,旁边还坐着两名官员负责记录汇总。 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上百本文册汇总成为了三本册子,而王豹则是检查过後,将三本册子转呈给了主位的刘峻。 此时的刘峻毫无督师姿态,王豹的诵读声令他昏昏欲睡,仿佛回到了前世的英语课。 待到王豹将册子放在桌上,刘峻才从浑浑噩噩的情况中悠悠转醒。 「具体缴获了多少粮食和银钱,古董字画折色几何,各地黄册上有多少人口和耕地?」 刘峻没有自己拿起文册来挨个查看,直接询问将其汇总的王豹。 王豹见状拿起第一本文册翻到最末递给刘峻,指着其中内容说道:「回总镇,此役共破二十一县,获粮一百六十二万七千余石,获黄金七千四百二十两三钱、白银及铜钱折色为五十四万五千一百八十四两六钱。」 「除此之外,另有古董字画、奇珍异宝和各类名贵木料折色不少於四十万两。」 「若非各县的恶绅提前南逃,此役缴获的银钱兴许还能多些。」 「此外,两川二十一县在旧册抄旧中所写人口为九十八万口,田五百四十余万亩。」 「下官以为,这些抄旧的内容恐怕不真切,倒不如等我军自己丈量田亩,登籍造册。」 得知汉军来攻,两川二十一县的士绅豪商带着金银细软就直接逃跑了。 好在这些人没有焚毁粮食,所以汉军虽然在金银上收获不多,但在粮食上却收获很多。 以汉军现在的情况,这批粮食足够汉军将士吃最少四年,不过这是自守四川的情况下。 倘若要出川攻城略地,那就得算上民夫的消耗了。 可以说,有了这批粮食後,刘峻想要接纳北方饥民入川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更何况眼下缴获的都是城池内的钱粮,那些盘踞乡里的乡绅还没有被收拾。 等将那些盘踞乡里的乡绅也给收拾了,再加上秋收时候的田赋缴纳,仓库中的粮食足够汉军在养活几十万饥民的同时,还能保障汉军将士的口粮。 「粮食倒是足够了,不过这银钱还不够多。」 刘峻点评着此次缴获的钱粮,而王豹也作揖道:「总镇大可放心。」 「成都那边十二个县所缴获的钱粮不少,眼下尚在计数。」 「更何况齐总镇也要挥师南下了,届时南边那十几个州县被破,前番逃亡的那些恶绅也得将手中金银吐出来。」 「有了这些金银,我军的军饷便有着落了。」 王豹的这些话倒是说到刘峻的心坎里去了,他原本指望的就是成都平原,毕竟前番从成都五县收获的钱粮数额实在太大。 相比较之下,两川二十一县的收获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不仅人口不多,就连耕地也远远低於刘峻的预想。 尽管这是旧档记载的内容,但从万历到如今,这些地方的人口耕地再多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想要解决汉军的军饷,准备足够的钱粮来安置饥民,最後还是得看汉军能从成都平原上的三十几个州县中收获多少钱粮。 这般想着,刘峻便不由得询问起王豹:「秦良玉那边有什麽变化?」 「正要禀报。」王豹躬身回应,同时说道:「马祥麟试图渡江撤回石柱,不过被唐军门阻止了。」 「眼下秦良玉已经将刘国能等两万兵马分别布置於叙州、泸州和江津,而我军在泸州北边的赵化镇和李市镇留驻了两千步卒和一千精骑。」 「只要秦良玉在泸州的兵马有所异动,这三千兵马便可迅速驰援临近泸州和叙州的南溪县。」 「除此之外,南边的各部兵马也在招募兵员,补足缺额。」 「照如今的速度来看,只需大半个月时间便能补足缺额,届时我军将有十万兵众。」 「只是现如今,军中尚缺明甲六千余套,暗甲四万套。」 王豹将情况交代清楚,刘峻听後在脑中大致绘出了整体局势的地图。 如今随着两川二十一县丢失,再加上成都被围,以及齐蹇即将动兵渡江,攻略眉州、邛州等地。 四川境内的明军,可以说只剩秦良玉麾下那两万人还稍微有些作用。 秦良玉费尽心思武装起来的白杆兵被汉军几乎全歼,剩下溪峒铁甲兵也被歼大半,只剩下秦祚明和马万春麾下两营。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惠登相四部,以及侯采、王之纶那两部。 表面有两万人,但这两万人构成复杂,汉军只需要用三千兵马就可以防住他们。 等齐蹇收复了四川行都司,再加上成都城被攻破,届时再以偏师夺取泸州,则四川可定。 四川既定,接下来就是要收复汉中,夺取湖南了。 不过在收复汉中和出兵湖南之前,汉军首要做的还是丈量田亩、登记人口,恢复生产和打造甲胄军械。 在将十万汉军武装起来的同时,也得抓紧生产建设。 四川之所以是天府之国,根本在於李冰父子在四川境内修建了都江堰、朱李火堰等诸多水利,并开发井盐,疏通航运。 在李冰父子之後,文翁、诸葛亮、高俭、吉当普、卢翊等人都是在他们父子的基础上不断拓展、修葺。 可以说,在这群人的治理下,後续的四川官员只要按部就班的检修水利,该疏通疏通,该修葺修葺,那基本就能保障四川天府之国的地位。 只是随着万历後期,明廷几次三番加税开始,四川三司的钱粮也开始渐渐不足,导致大批河渠水利淤堵。 这些河渠的淤堵,直接导致了大片土地的减产,而土地减产就交不起税,交不起税,百姓就只能逃跑,土地也因百姓逃跑而抛荒。 所以想要恢复生产,除了要解决赋税问题,更重要的还是水利疏通和均地的政策。 由於汉军废除徭役,因此想要疏通水利,就得花钱雇佣。 刘峻倒不是心疼那点钱,毕竟钱只有流通起来才能带动经济,而且这些钱也会通过汉军所掌握的那些市井店铺,慢慢流回汉军手中。 不过汉军想要大肆疏通水利,就得有足够的钱粮来应付,所以仓库内的钱粮必须充足才行。 四川境内的那些士绅豪强,不知压榨了四川百姓多少年。 从他们身上取些钱粮来用,刘峻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若非他还需要部分士绅来帮他治理四川,他说不定就直接一刀切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桌上的三本文册也收了起来,对曹豹吩咐道:「将这三本文册备份後送往阆中。」 「甲胄的事情急不来,唯有慢慢等待。」 「对了。」刘峻顿了顿,看向王豹询问道:「孙传庭、卢象升是否有异动?」 「回督师,尚未有消息传回。」王豹不假思索地回禀,而刘峻听後则点了点头。 只是似乎为了印证什麽,二人刚刚结束对话,便有身穿绿袍的官员来到了王豹身旁,似乎有事要禀报。 见他如此,王豹连忙道:「在督师面前,还有什麽不能说的?」 见王豹这麽说,前来禀报的官员连忙作揖道:「禀告督师,关中传来消息,延安、西安等处发现了疫病。」 原本还算不错的堂内气氛,随着官员的禀报而突然冷了下来。 王豹满脸错愕,而早有准备的刘峻则沉下脸来,佯装冷静道:「可曾查清楚是什麽疫病?」 见刘峻询问,官员连忙说道:「据谍头的回禀,此疫染上过後,三五日内便会在手足长出疙瘩,随後便感到头晕目眩,食不下咽,最後呕出如腐烂西瓜般的败肉,七八日内即毙命。」 刘峻闻言,饶是前世经历不少的他,也不由得脸色变了又变。 他自然知晓明末大瘟疫就是鼠疫,甚至他很清楚这场瘟疫的源头是万历年间的大同鼠疫。 大同鼠疫结束後,表面上鼠疫似乎被明朝扼制,但实际上鼠疫仍旧在山西北部山区的老鼠身上流传。 崇祯年间的大旱爆发後,饥民掏老鼠洞,吃老鼠攒下的存粮,亦或者直接剥皮吃鼠,随後染上了鼠疫。 这些染上鼠疫的人开始逃往榆林、延安,继而导致榆林延安的百姓染上瘟疫。 李自成、罗汝才等人的军队在裹挟流民南下的时候,将不少染上瘟疫的流民也裹挟走了,继而导致瘟疫南下关中,并朝河南、山东、湖广等地传播而去。 传播到了最後,江南等地也开始爆发瘟疫,而京城更是在崇祯十六年秋季因为鼠疫爆发而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敛。 大旱、饥饿、鼠疫,这三件事情串联在一起,相互影响着夺走了数千万人的性命。 刘峻要接收饥民,但也需要防备瘟疫。 想到此处,刘峻对王豹吩咐道:「令紧邻陕西、湖广的各县提前储备好生石灰和粗布。」 「凡是入县衙者,皆需洗手并戴上用棉花缝制的口罩,具体样式可去询问广元县的惠民药局。」 「除此之外,从广元县的惠民药局将学好防疫手段的大夫分别派往沿边诸县、乡,令各县、乡官吏、将士配合大夫防疫。」 早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刘峻便已经提前召集了各县的大夫前往广元,同时令他们学习防备瘟疫的书册。 这些书册是刘峻根据自己所知的知识,汇总编成的书册。 如今算来,那些大夫也学了大半年有余,接下来只要各县、乡配合,那按照鼠疫「短则朝夕,长则十日」便必死的致死效率,应该是能将鼠疫挡在四川境外的。 「末将领命!」王豹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同时看向刘峻说道: 「督师,这瘟疫既然从延安传往西安,那李自成所部是否染上了瘟疫?」 「若是染上瘟疫,那孙传庭再与李自成交战,是否会……」 王豹的心思倒是活泛,通过延安府与西安府瘟疫的事情,他很快联想到了经过这两地的李自成所部,并继而想到了将於其交战的孙传庭所部。 倘若李自成所部也染上了瘟疫,并将瘟疫带给了孙传庭所部,那北线的明军即便收拾了李自成,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与汉军交战。 这对於汉军来说,倒是个利好的消息。 刘峻将目光投向王豹,不由得低下声道:「这件事你多派些人,我要尽快得到孙传庭那边的消息。」 「是!」王豹闻言连忙作揖,接着便拿着三本文册,带着官吏们走出了堂内。 在他们走後,刘峻的目光收回,心里不免感叹陕西的百姓还真是多灾多难。 眼下情况,他只能寄希望於明军管控没有那麽严,汉军能从其手中接收到不少饥民。 若能尽可能改变这些饥民的命运,那也算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了。 在刘峻这麽想着的同时,庞玉也从堂内的屏风後走出,欲言又止。 他前番在屏风後休息,显然将王豹和刘峻的对话听了进去。 「这瘟疫会死很多人吗?」 庞玉不爱学习,除了在燕子里无聊时在扫盲班上了一年学外,其它时候都在磨练武艺,保护刘峻。 他不清楚这疙瘩瘟有多厉害,但他知道瘟疫这两个字往往代表着死亡,所以他才会主动询问刘峻。 面对他的询问,刘峻的情绪也不免有些发沉,但最後还是沉着声音道:「会死很多人……」 担心他想的太多,刘峻又提醒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军对此早有准备,瘟疫越不过米仓山。」 「嗯。」庞玉点头回应,接着说道:「那我去告诉弟兄们,这些日子多多检查外来的百姓。」 刘峻想说不必,但见庞玉担心的模样,最後还是点头放他离去了。 在他看着庞玉背影离去的时候,彼时距离潼川千里之外的商州山阳县境内,他所牵挂的战事也落下了帷幕。 「唏律律……」 「都检查清楚,遇到没死的就补一枪,别心慈手软!」 「噗嗤!」 山阳县,这座为三山包夹的城池,本该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只是当数以千计的屍体躺倒在县城外的马滩河北岸後,它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打扫战场的辅兵眼底,屍体的鲜血将泥土浸透,汇聚成小溪并流淌进入了马滩河内,使得本就将要乾涸的马滩河北岸被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写有「顺」字的旗帜跌倒在地,遭打扫战场的他们践踏了一遍又一遍。 放眼看去,不过千余亩的战场上铺满了残缺的屍体,甚至有许多屍体倒在了河谷两山的山坡上。 他们这些辅兵在北岸打扫战场,而获胜的明军则早已前往了马滩河的南岸,围着坐落南岸的山阳城就地紮营。 城池内的百姓都龟缩家中,不敢擅自出门,以免招惹麻烦。 相比较这些百姓,统帅大军的孙传庭则没有那麽多顾虑。 当他坐下的时候,山阳县的县衙正堂内,已经先後坐下了祖大弼、贺人龙、牛成虎等三人。 四人坐下的同时,孙显祖也快步从外走入堂内,对主位的孙传庭作揖道:「督师!」 「可曾搜寻到李闯?」孙传庭询问起孙显祖,但後者却摇头道: 「那厮脚程不慢,发现合战不利後,便率数百骑逃入了商洛山中。」 「三位将军率军追击,沿途斩杀了不少贼骑,但还是让他逃入了石佛山内。」 「三位将军正在派兵搜山,不过……」 孙显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商洛山太大,且李自成逃走的方向还是寥无人烟的石佛山方向。 别说曹文诏等两千余骑,便是再多十倍,恐怕也未必能搜找出李自成。 「……」孙传庭闻言沉默片刻,但紧接着便对孙显祖吩咐道:「令商州、华州、西安、兴安州等处各县乡里戒严。」 「倘若发现李闯踪迹,立即禀报各县衙门,由县衙派快马加急传讯,传至最近的军营之中。」 「商洛山虽然广袤,可如今天降大旱,本督就不信李闯能在里面呆一辈子!」 此次大战,李自成所部的实力,并未超过孙传庭的预估。 虽然他麾下的数千老卒有些难缠,但还是被孙传庭率秦兵轻松堵住,配合後续追来的贺人龙、祖大弼等人将其剿灭於山谷之中。 张大受、郭应稳被击毙,唯有李自成率领数百骑逃入商洛山。 接下来只要困住他,发现其踪迹後将其剿灭便可。 不过想要剿灭李自成,还得顾忌到南边的那股势力才行。 「宁羌关可有消息传来?」 孙传庭询问,而他身旁类似幕僚的官员则是作揖道:「王通每日令人以红夷大炮强攻宁羌关,至今足有月余。」 「王军门几次求援,罗参将增派了一营援兵,就是不知现在是否稳下阵脚。」 孙传庭皱了皱眉,心道刘峻这厮一边打四川,一边还以偏师进犯宁羌关,确实不好对付。 自己不可能率领大军在山阳逗留太久,不然等刘峻拿下四川,自己再想出兵宁羌就困难许多了。 这般想着,孙传庭吩咐道:「传令,大小曹及贺人龙等四位将军继续搜剿李闯,余下各部,明日拔营撤回汉中。」 「他刘峻既然在我军围剿李自成时捣乱,那我军也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次撤回汉中後,即出兵收复失地,教刘峻也尝尝不安生的滋味。」 「末将领命!!」 在孙传庭的吩咐下,此次堂内众将纷纷作揖应下,浑然不知难对付的对手并非李闯与刘峻,还有看不见的存在。 第311章 筹谋全局 「唏律律……」 正午,日头正端端地悬在群山当顶,万里无云。 无数河流自深山流淌汇聚,形成的汉江穿过群山,向东南滚滚而去。 只是滚滚水汽带来的并非凉爽,而是闷热。 兴安州境内,一支队伍从前头拐弯的山脚,到後头望不见的来路,队伍拉得极长。 他们的经过,使得原本就闷热的汉江两岸空气,更是混入了骡马粪尿的臊臭和人马身上蒸腾出来的汗酸,使得人不自觉在面前蒙了层粗布。 队伍里没什麽人说话,只有数不清的脚步声和车轮声,偶尔有马匹或骡子打个响鼻,但紧接着便淹没在了脚步声中。 「加快脚程,前面还有二十里就是上津县了!」 快马在官道外来回疾驰,将前方情况告知正在行军的将士,以及驱赶运粮骡车,肩挑甲胄的民夫们。 在他们赶路的同时,孙传庭与祖大弼、孙显祖、牛成虎的身影则是在队伍中军位置。 几人穿着官袍,乘马继续朝前行军,时不时看向後方队伍。 「这世道是越来越艰难了。」 「如我年少时,军中骡马甚多,哪里需要民夫肩挑手扛。」 「如今失了辽东,套虏与青虏又反覆,军中却连足够的骡马都供应不起了。」 祖大弼收回目光,感叹着如今明军对於骡马的缺乏。 骡马代表的不是其他,正是行军打仗中最重要的行军速度。 昔年辽东还在,河套与青海尚平稳时,明军虽说也有些缺少骡马,但也不至於搞得民夫肩挑手扛。 只是随着奴儿哈只夺取辽东,黄台吉徵服哈喇慎、土默特等部,再加上青海动乱,明军便无法从蒙古人手中获取便宜的骡马。 如今的明军想要骡马,只能高价从三边四镇的马场采买,而这些马场基本都是三边四镇军门将领的产业。 等於是朝廷把银子拨给将领,将领自己定价买马,能买多少全看将领自己的良心。 若是与蒙古人买马,用作拉拽货物的挽马和驽马则是每匹六七两,而用於骑兵乘骑的乘马则是十两左右,唯有作战的军马能达到十四五两。 可将银子拨给将领後,将领完全可以用买军马的价格买挽马和驽马,然後在某场战事中夸大军马死伤,然後继续讨要马价银。 像这般腐败的将领,都算得上是做了事情的了,更恶劣的还有拿了马价银,结果却不买马,直接虚报,最後打仗带着步兵打,死了就说骑兵全军覆没。 总之,随着蒙古势力衰弱,明朝无法通过外部大量采买马匹後,内部的这些军门就开始哄抬物价了。 如孙传庭也曾想过在秦兵中操训一支得力骑兵,但三边四镇的马场,早已将军马要价提高到了二十七八两,就连普通的挽马也要十二三两。 这种情况下,孙传庭麾下的秦兵自然陷入了骡马不足的情况。 孙传庭在陕西操训秦兵四万,其中一万留在西安,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秦兵机动不足,留在西安才能稳住关中局势。 「秋收过後,本督会尽可能采买军马与骡马,补全军中骑兵与骡马的。」 孙传庭沉声说着,而祖大弼听後则卖乖道:「督师误会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无碍,只是实事求是罢了。」孙传庭平静脸色回应,心里则是盘算起了大军何时抵达汉中,而汉中钱粮又是否能支撑大军到秋收? 思绪间,前方快马疾驰而来,激起扬尘一片。 待到快马来到孙传庭等人跟前,众人这才看到骑手满脸大汗、神色焦急的模样。 「督师,延安、西安传来急报,境内饥民有患疙瘩瘟者,凡染病者,手脚生出疙瘩,头晕目眩,呕吐烂肉如西瓜腐败……短则二三日,长则七八日,全家即死!」 「你说什麽?!」 祖大弼等人听到瘟疫二字,连忙勒马严肃看向传令的快马,而那快马则重复了急报的内容。 祖大弼与孙显祖、牛成虎等人闻言脸色皆变,纷纷下意识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仍旧保持着冷静。 「陆布政使是如何处理的?」 孙传庭沉声询问,而快马则是禀报导:「陆使君下令延安、西安、榆林、汉中、兴安境内各县乡里封村闭户,凡染疙瘩瘟者,尽数关入庐舍之中,死即烧庐焚毁。」 「此外,自北向南迁徙汉中者尽数停下……」 快马还在详细禀报着陕西布政司对於此次瘟疫的应对办法,而孙传庭则是脸色愈发阴沉。 陆之褀既然将汉中、兴安也划入了防范瘟疫的府州县内,那说明染上瘟疫的恐怕是正在被迁徙的流民。 这些流民大部分都是被李自成裹挟的普通百姓,而自己刚刚率军与李自成交战,那自己麾下的兵马里是否也有染上了疙瘩瘟的人? 想到此处,孙传庭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侧目看向了旁边的祖大弼等人,吩咐道:「大军加快行军脚步,抵达上津县後,就地紮营於城外,多修庐舍。」 「凡军中有人手足生出疙瘩,头晕目眩者,尽数关於庐舍之中,敢有隐瞒者,斩首示众!」 「是!」祖大弼等人也清楚瘟疫的厉害,根本不敢怠慢。 倘若军中真的出现了染上瘟疫之人,并且隐瞒不发,那最终导致的可能是全军覆没。 在他们这麽想的同时,孙传庭又看向了孙显祖,吩咐道:「派快马加急传令给大小曹及贺军门,令其防备军中有生疙瘩瘟者,再令关中所有关隘封关。」 「这……」听到孙传庭的话,孙显祖错愕,随後试探道:「督师,擅自封关,恐怕引起朝野沸腾。」 擅自封关,这顶帽子扣下来,便是孙传庭身为督师也要遭到惩处。 只是对此,孙传庭却冷声道:「封关方可庇护关中以外的百姓,若放任不管,届时瘟疫荼毒中原,又要牺牲我大明何其多的百姓?」 「若朝廷怪罪,此事我一人承担!」 见孙传庭知道封关的後果,并且执意封关,孙显祖等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劝阻,而是抬手作揖,表示听令。 眼见他们听令,孙传庭便催促大军赶往了上津县,并在抵达上津县的同时,连忙写下奏表,命快马加急送往了湖广和京师。 陕西瘟疫这种事情必须奏表朝廷,而通知卢象升则是为了教卢象升早做准备,防备瘟疫流入河南、湖广境内。 在孙传庭派出快马过後,不过区区三日时间,快马便已经将瘟疫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陕西,而陕西各处关隘也纷纷封关。 在此期间,那些染上疙瘩瘟的人也开始暴露出自己染病的情况,纷纷被蒙面的官军抓走并关押起来。 榆林、延安、西安、凤翔、汉中、兴安…… 短短几日时间,瘟疫便扩散开来,而这些消息也被汉军的谍子搜寻汇总,并命人走小道送往了宁羌。 消息送到刘峻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十八日。 「怎麽会传播这麽广?」 六月十八日午後,刘峻接到消息过後,他下意识便皱紧了眉头。 如果他记得没错,历史上崇祯十年的这场鼠疫应该是爆发於山西兴县,影响榆林、延安,最後进入河南。 只是如今来看,这瘟疫完全是由北向南开始传播。 如果要究其原因,那恐怕是因为汉军占据四川,导致了所有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历史上的李自成,眼下应该在攻打四川,并在之後受阻不利,转进北上的路途中。 由於汉军异军突起,提前占据四川,李自成便只能在陇右待着。 随着李自成被孙传庭派兵追剿,李自成无法南下,便只能北上走陕北转进南下,试图突围进入河南或湖广。 这一变化,直接导致了李自成裹挟了染病的流民,所以瘟疫才从榆林、延安扩散到了关中。 孙传庭尚不清楚,因此他迁徙流民南下汉中开荒,这就导致了瘟疫传到了汉中。 想到此处,刘峻有些头疼,但也没有头疼太久。 「北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刘峻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眼前禀报消息的王豹。 对此,王豹也作揖回禀道:「广元的大夫都散出去了,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应该就能教北边各州府县和乡里开始防备瘟疫。」 「好!」听到北边做好了准备,刘峻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又思考起了此次瘟疫带来的後果。 别的不提,孙传庭短期内恐怕是无法再解决李自成之後返回汉中了,起码要被耽搁一两个月。 在他被耽搁的时候,卢象升则还在追剿张献忠。 也就是说,汉军又在老天帮忙的情况下,获得了一两个月的窗口期。 眼下的局面,完全可以藉助这个窗口期将四川行都司和成都吞下,再解决泸州的秦良玉残部。 「督师!」 在刘峻思考的同时,呼唤他的声音从外响起。 待刘峻抬头看去,只见有百总拿着急报快步走入戒石坊内,并呈出手中急报。 「督师,齐总镇率军渡过长江,连克邛、眉、嘉定三州。」 「刘养鲲率三州近万官军撤往雅州,且似乎还要继续撤往黎州。」 百总汇报过後,刘峻面色如常的接过捷报查看,满意颔首之余评价道: 「傅宗龙死守成都是步臭棋,但从刘养鲲的举动来看,傅宗龙似乎提前做了准备,试图令刘养鲲率军撤入四川行都司境内。」 「不过刘养鲲不知兵,即便有上万官军随他撤入四川行都司,他也成不了什麽气候,更何况这上万官军操训还不到两个月,连甲胄都没有多少了。」 「以齐蹇麾下两营战兵的实力,足够将这刘养鲲赶往云南,亦或者全歼於行都司境内。」 刘峻没有把话说满,毕竟刘养鲲能成为傅宗龙幕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果刘养鲲觉得守不住四川行都司,那很有可能会撤回云南。 不过即便撤回云南,刘峻也不会觉得他能影响什麽。 云南的资源基本都掌握在沐府和土司手中,三司拥有的权力并不算大。 在丢失四川这个钱袋子过後,哪怕把云贵都交给一个人节制,也不可能统筹出个完整的钱袋子。 除非效仿大西军,把云南境内冒头的土司都收拾一遍,如此才能将财政抓在手里。 可惜明朝在云南境内没有孙可望,更没有李定国,唯一能打能治的傅宗龙还被自己困在了成都。 接下来汉军哪怕什麽都不做,云南境内都会因为土司和沐府的矛盾而乱成一锅粥。 汉军要做的,就是先专心把汉中和四川行都司这两个跳板拿下来。 思绪间,刘峻收起捷报并看向了王豹:「那二十门千斤红夷炮运抵何处了?」 眼下已经是六月十八,保宁府铸造的千斤红夷炮也早已南下。 面对刘峻的询问,王豹不假思索道:「如今已运抵德阳,最迟两日後便能运抵成都。」 千斤红夷炮的移动速度虽然赶不上步卒,但比三千斤的重炮快了许多,每日能走近四十里的路程,且面对泥泞道路时也可以通过人推牛拽来通过,比三千斤的重炮在机动性上强了不少。 经历了上次的中梁山之战後,刘峻也认为汉军军中该适当铸些小炮。 如中梁山之战中,汉军近半死伤都是死在攻打关隘时,明军的百子炮及铜佛朗机炮下。 不过这些火炮的模数和铸造手艺都不行,上次没有炸膛是因为秦良玉运用火炮还算得当,没有催炮。 汉军自然不可能用缴获的这些火炮,而是要用广铁和铸红夷炮的技术来铸造些铁芯铜体的小炮。 只是眼下汉军尚且缺乏重火炮来防守,所以目前重心还是得放在铸造千斤的红夷炮上。 「红夷炮运抵成都後,便告知朱轸他们可以强攻成都了。」 「对了,下一批红夷炮什麽时候能装备军中?」 刘峻吩咐间不忘询问,而王豹听後则是恭敬禀报导:「下批红夷炮恐怕得等到秋收过後了。」 「保宁府那边分出了一队炮匠前往巴县,因此下批红夷炮的数量约莫在十五门左右,约十月初能铸成。」 「巴县那边的火炮坊约莫两个月後便可开始铸炮,最快得十月末梢才能产出第一批火炮,数量约在十门左右。」 哪怕汉军始终在培养铸炮工匠,但这些工匠并不是那麽好培养的,而且铸炮也相当消耗铁料。 铸造十门千斤红夷炮,最起码需要三个月时间,消耗的铁料在数万斤不等。 铸造出来的火炮,还要经过试射和各类检查,往往通过率不到四成,而剩余六成的火炮则是被熔炼後重铸。 整个流程十分繁琐,三个月算是快的,慢些的要达到四五个月。 正因如此,王豹也不好夸大数量,只能保证十月初能产出十五门红夷炮。 不过对於这个数量,刘峻已经十分满意了。 汉军现在掌握的人口约莫五百万,青壮百万有余,根脚是清军的五六倍还多,掌握的资源更不用说。 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两年後的汉军应该有两百门的红夷炮,而清军直到入关时才堪堪百门,其中还有不少都只是打着红夷炮名字的大将军炮。 按照历史上松锦之战的情况来看,清军现在的红夷大炮应该不超过四十门,比汉军少些。 不过想要逐鹿中原,最重要的还是骑兵和骡马。 中梁山之战,汉军阵殁的军马和乘马不少,也适时该补充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王豹,继续询问道:「杨琰那边,如今得到了多少骡马?」 见刘峻突然询问这个,王豹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大致给出了个数额。 「杨提举那边零零散散与白利、青虏交易获得了三百多匹军马和一千多匹乘马、挽马。」 「这些马匹眼下都被留在了松潘,以此应对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事。」 距离上次大批交易还未过去太久,短时间内不可能获得太多马匹,所以对於杨琰近段时间所获的马匹数量,刘峻已经感到满意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汉军极有可能在年末拉出五六千精骑。 不过军马容易获得,骑士却不是那样。 西番和西羌人组成的朵甘营虽然很好用,但汉军毕竟不能长期依靠他们为骑兵主力。 因此,他们只能从现在开始,招募汉人入伍操训,争取提早训练出一批合格的汉人骑兵。 松潘那边的五千汉军,便是为了这个计划而打算的。 这般想着,刘峻不忘提醒王豹,交代道:「齐蹇那边,告诉他不用太着急。」 「如今两川丢失,刘养鲲便是有近万新卒也找不到那麽多甲胄军械装备他们。」 「因此在拿下雅州後,可令他提早补全麾下兵额,等待成都那边运送甲胄南下。」 「即便刘养鲲实力稍有提升,也挡不住我军兵锋,不必太过着急。」 对於齐蹇攻入四川行都司,刘峻还是有些担心的。 安宁河谷的气候和四川盆地的气候还是有些不同的,所以为了避免汉军受到疾病困扰,刘峻还是觉得该让齐蹇他们在雅州暂时休整,适应适应当地气候。 王豹不知道刘峻是怎麽想的,但他只管照刘峻的吩咐去做。 所以在作揖应下後,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他这才後退离开了戒石坊。 在他走後,刘峻也渐渐拉回思绪,接着回头看向坐在角落始终不说话的庞玉。 「教弟兄们准备准备,我想用不了几日,我们就得去成都了。」 第312章 百孔千疮 「这孙传庭是要做甚?!」 「竟不奏报朝廷,自家就敢把这关中关隘都封了!」 崇祯十年六月二十四日,当陕西关隘封闭的消息传回京城,内阁六部乃至皇帝本人都被惊动。 在高迎祥被击毙,李自成被困商洛山的情况下,陕西已经再无兵祸。 这般情况下,孙传庭竟不先禀明朝廷,便自己将关隘封闭,且偏偏在傅宗龙丢失东川,四川内部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这麽做。 别说疑心深重的朱由检,便是内阁六部的大臣们,此刻也摸不准孙传庭在想什麽。 本来他将李自成困於商洛山的消息传来时,朝野几乎都在为他奏功。 结果这才两日过去,他就做出了这种事情。 哪怕再信任他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怀疑起了他的动机。 「诸卿怎麽不说话了?」 云台门内,金台上的朱由检质问内阁六部的十余名大臣,而大臣们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麽说。 孙传庭此举,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是割据自立,往小了说便是胁迫朝廷。 不管怎麽说,他这般举动都说不过去,所以大臣们也不知道该怎麽说。 朱由检见众人不说,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身为首辅的温体仁身上。 感受到金台上投来的目光,温体仁也是叫苦不迭。 在汉军和明军交战於四川的时候,常熟人张汉儒负罪逃到京师,为了活命而投靠温体仁,并弹劾钱谦益结党营私。 温体仁本就与钱谦益有仇,加上朝中时常有复起钱谦益的言论,这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藉此机会,他授意常熟县衙书手张汉儒,弹劾钱谦益、瞿式耜师徒居乡不法,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共列举罪状五十四条。 奏疏呈进後,温体仁以首辅的权力,代皇帝拟旨,下旨逮捕钱谦益、瞿式耜师徒下刑部狱。 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上书为其鸣冤,而温体仁代皇帝拟旨的事情也东窗事发。 温体仁心里十分清楚,皇帝如今已对自己生出了疑心,所以他根本不敢对狱中的钱谦益、瞿式耜师徒动手。 如今群臣缄口,正是自己为皇帝排忧解难,重获信任的好时机。 「陛下,臣以为孙伯雅此举不论因何而起,擅自封关都是重罪,哪怕他有总督之职,可便宜行事,却也不该不知会朝廷一声而封关!」 温体仁这番话,并非是出於他心中所想,而是根据金台上那位的口风,顺着其想法而行事。 至於这麽顺着皇帝,继而引发的後果,那则与他无关。 只要将话说到皇帝心里去,保住自己的地位就行,其他的并不重要。 在温体仁开口过後,殿内顿时寂静无声,显然没有大臣想为孙传庭开口说话。 如此情况,与孙传庭为人处世有一定关系。 别人担任总督,如陈奇瑜、洪承畴,即便要避免结党营私,但私下还是会与内阁六部的大臣书信往来,寻个靠山。 可孙传庭自担任总督以来,大半年时间不是在解决陕西军屯的事情,就是在围剿李自成,防备刘峻。 尽管此举让西北局势转好,但这与大臣们无关,自然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开罪温体仁。 眼看无人开口,金台上的朱由检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论罪的时候,作为兵部尚书的杨嗣昌却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孙伯雅此举定有原因,且孙伯雅虽说封关,但并非封闭大臣来往,而是只准进,不准出。」 「臣以为,陕西必然是发生了足以危害天下的大事,孙伯雅才会行如此手段。」 「再者,如今若是治罪孙伯雅,再换新的总督前往陕西,此人又得花费多少时间来熟悉陕西局势?」 「四川那边已经丢失东川,且据秦太保禀报,两川二十余县也即将丢失,整个四川岌岌可危。」 「眼下卢建斗尚在围剿张贼及革左五贼,能腾出手去救四川的,唯有孙伯雅一人。」 「若将孙伯雅治罪,待新任总督接手陕西时,恐四川已然丢失。」 「臣恳请陛下三思,暂不治罪孙传庭,派遣御史调查过後再行定论。」 杨嗣昌的突然开口,令温体仁不由得加重了呼吸,而其余大臣也用余光看向他,诧异他为何帮孙传庭说话。 实际上如果可以,杨嗣昌也不想为孙传庭说话,但孙传庭重创李自成,将其困於商洛山中。 如果他成功,那则表明自己「四正六隅」的计划可行,所以杨嗣昌才会顶着压力开口。 他不在意孙传庭的死活,但如果弄死了孙传庭,找不到人来接替执行「四正六隅」的计划,那便会影响到他的地位,这才是他为孙传庭说话的原因。 除此之外,那就是如今的四川局势确实危险,如果真的不管孙传庭,那光总督的人选就能吵上十天半个月。 等吵出个结果来,不等新任总督赴任,四川恐怕就丢失了。 要是真的教刘峻拿下四川,那日後再想收拾他,还不知有多难。 这些种种情况摆在眼前,杨嗣昌不得不开口,而他的开口也确实说服了不少还在摇摆的人。 「陛下,臣以为,杨本兵所言有理!」 「陛下,臣附议本兵之言,暂不可动孙伯雅。」 贺逢圣等人先後开口,都在劝皇帝三思。 站在金台上的朱由检见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也觉得杨嗣昌说的有道理,不由得动摇起来。 在他动摇的同时,温体仁也趁机想发作,不过不等他行动,便见有身影从他身旁经过,朝金台走去。 众人看去,只见那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的王承恩,而他走上金台後,当即便在金台上的曹化淳耳边耳语了几声。 紧接着,他将手中奏表递了出来。 曹化淳接过将其打开,随後脸色微变,这才上前对正在动摇的朱由检行礼道:「陛下,此为总督孙伯雅派快马加急送来的奏疏。」 「嗯?」听到是孙传庭的奏疏,朱由检微微松开眉头,但仍不悦地抢过奏疏,展开查看起来。 在群臣们的目光下,原本略带不悦的皇帝在打开奏疏後,表情渐渐僵硬,接着所有脾气都如潮水退去。 群臣心底不由得升起好奇,但很快便见朱由检向他们公布了奏疏内容。 「孙伯雅奏报於朕,言榆林、延安、西安、汉中、兴安等处爆发瘟疫。」 「患者手足关节生出小瘰,随後饮食不进,目眩作热间呕吐烂肉,短则二三日,长则七八日,必毙命於庐舍之中,阖门皆殁。」 「孙伯雅下令封锁关隘,便是为了防备瘟疫流入河南、湖广……」 「此事,朕误之矣。」 朱由检倒是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前番错怪孙传庭的行为,但群臣都心知肚明。 皇帝之所以如此痛快认错,是因为还没有下旨捉拿孙传庭。 倘若下了旨意,皇帝断不会如此之快的认错。 不过这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陕西正在爆发的瘟疫。 「陛下,陕西既遭大疫,必当严防死守於关内,万不可使这疫气流散至中原。」 「此番孙伯雅举措敏捷,况又前番重创李闯有功,理合嘉奖。」 温体仁倒是脸色变得极快,原本还在说要抓孙传庭,现在却立马为孙传庭争取起了奖赏。 杨嗣昌用余光看向他,心中鄙夷的同时,也不由得重新思索起了陕西瘟疫对自己计划的破坏。 稍加思索过後,杨嗣昌便开口道:「陛下,如今陕西瘟疫,孙伯雅受阻於瘟疫,恐难以动兵。」 「当务之急,唯有催促卢建斗加急剿灭张贼、革左等贼,继而出兵收复巴东,分贼军之兵,解两川之围。」 「陛下,臣附议。」贺逢圣不假思索地出列附议,毕竟再不解决四川的问题,四川就真的要被刘峻占据了。 不止是他这麽想,几乎殿内所有阁臣和尚书都是这麽想的。 没了四川,朝廷今年的赋税必然减少,且四川丢失後,南方两大粮仓丢失其一,江南与运河沿岸必受影响。 届时粮价上涨,所危害的不止是几个人的利益,而是所有人的利益。 在群臣劝谏下,朱由检不由得点头答应:「既是如此,那便令卢建斗加急剿灭张贼,随後收复巴东等处丢失州县,解两川之围。」 朱由检前脚答应,後脚便见温体仁作揖道:「陛下,臣以为,仅凭卢建斗麾下兵马,恐不足收复失地。」 「臣斗胆请陛下调勇卫营兵马南下,如此方能尽快收复失地。」 温体仁不放过任何一个调走勇卫营的机会,毕竟将勇卫营留在京城,危害实在太大。 只是对於温体仁的建议,朱由检却不假思索地否决道:「勇卫营乃守卫京师之重兵,怎可轻易移师?」 朱由检自从得到了刘峻的那些书信後,他便动了对某些不法官员和勋贵动手的心思。 前些日子刘元斌率领六千勇卫营返回京师,还带来了抄没所得的六万两银子。 虽说只有六万两,但也教朱由检清楚了自己下面的那些奴婢和臣子到底多麽有钱。 因此刘元斌这六千人他是绝对不会动的,而是要留着等待时机,好好抄没金银来中兴大明。 只是他的拒绝虽好,却始终留了个漏洞。 温体仁闻言,当即说道:「陛下,臣听闻勇卫营有四营,共一万二千兵马。」 「眼下虽调回二营守卫京师,然关中仍有两营兵马。」 「如今关中瘟疫爆发,若是因为瘟疫而折损兵马,恐得不偿失。」 「臣以为,不若抽调这两营兵马南下,供卢建斗收复失地,实为两全其美之策。」 温体仁这番话,倒是令朱由检有些异动。 在得知关中爆发瘟疫过後,他便担心起了在关中监督孙传庭的卢九德,更担心卢九德那两营兵马会因此死伤。 只是贸然调走勇卫营,他担心会让孙传庭多想,更担心关中百姓会以为瘟疫无法控制,京营为活命而逃。 如今得了温体仁这番劝谏,他也算有了机会能将卢九德调走。 这般想着,朱由检稍加思索,随後才仿佛不甘的叹气道:「卢建斗兵寡,眼下也唯有如此了。」 「陛下圣明!」见皇帝终於松口,温体仁也顺势松了口气。 只要皇帝开始松口,接下来他便可以此为突破口,将京师的刘元斌也调出京师。 只是这个间隔不能太短,不然会被皇帝怀疑自己的用意。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却见金台上的朱由检已经重新坐下,目光投向他们说道:「此次陕西瘟疫,准孙传庭便宜行事,必要将瘟疫掐灭於关中,绝不可流出。」 「陛下圣明……」群臣推金山倒玉柱的作揖唱礼,而就在这时,却见又有身影从外走入其中。 众人侧目看去,发现竟然是同为秉笔太监的王之心快步走来,脸色着急。 群臣的目光跟随王之心走上金台,随後便见王之心直接越过曹化淳,来到皇帝面前跪下并呈出急报。 「陛下,登莱急报……」 「登莱?」听到急报自登莱传来,朱由检的脸色微微动容。 几日前,登莱传来消息,建虏包围南汉山城,逼迫朝鲜投降。 当时朱由检还无可奈何地感慨「属国世称忠义,力屈降奴,情殊可悯」,并指示登莱巡抚杨文岳派兵护送朝鲜使臣金堉一行人返回朝鲜,声称等大明内部的问题解决,便会出兵收复辽东,洗刷属国耻辱。 结果这才几日时间,登莱又有急报送来,这令朱由检感到了不安。 怀揣着这份不安,他伸出手将急报接过,并忐忑着将奏疏打开。 不多时,他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显几分惨白。 不等群臣询问,他便伸出手将急报递给了曹化淳:「大伴,传给诸位爱卿看看吧……」 「奴婢领命。」曹化淳接过奏疏,亲自走下金台并递到了温体仁的手中。 温体仁接过奏疏後,一目十行地将奏疏内容尽收眼底,眼角不断抽搐。 【戊寅,建陷皮岛,建同孔有德陆攻耿仲明,尚可喜水攻,再昼夜西渡,我兵战败,副总兵金日观死之。】 【沈冬魁即焚仓粟,携家登舟走石城岛……陈洪范亦自广鹿岛至。】 温体仁眼角抽搐地将奏疏递给了旁边的张至发,张至发看後又传递给旁边的贺逢圣。 如此几次传递过後,殿内大臣们便知道了皮岛被攻陷,明军死伤数千,余部撤往石城岛和广鹿岛的消息。 对於皮岛的丢失,群臣内心感到惋惜,但惋惜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惋惜在於皮岛丢失,朝廷再无法从海上牵制建虏。 庆幸在於,没了供养皮岛的压力,朝廷也算卸下了些负担。 只是对於这种局面,杨嗣昌、贺逢圣等人心里并没有庆幸,只有沉重。 可惜皮岛已经丢失,他们再怎麽惋惜也没用了。 「陛下,臣以为皮岛已然丢失,仅凭广鹿、石城二岛,难以坚守。」 「不若分兵返回皇城岛、觉华岛,将百姓留於宁远、锦州八城,行开垦之事。」 杨嗣昌在惋惜过後,很快拿出了方案来解决眼下的事情。 皮岛丢失,广鹿岛和石城岛是不可能牵制建虏的。 与其逗留并消耗钱粮,不如撤回紧靠大明的皇城岛和觉华岛。 唯有收拢防线,解决内部的张献忠、李自成和刘峻等人,朝廷才有实力去解决辽东的建虏。 在此之前,最好不要与其发生冲突。 反正建虏刚刚收拾了朝鲜和皮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贸然动兵。 怀揣这种想法,杨嗣昌也安静等待着皇帝开口示下。 对此,朱由检也没有其他想法,只能听从杨嗣昌的建议,点头道:「此事由本兵操办,尽早将海外兵马撤回。」 「臣领旨。」杨嗣昌领旨应下,而朱由检也觉得乏了,於是不等群臣开口便起身走下了金台。 瞧着他走下金台,群臣们只能恭敬作揖:「臣等告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慢慢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则是在曹化淳、王承恩、王之心的护送下来到偏殿坐下。 待到他坐下,他便忍不住看向了曹化淳:「钱谦益的事情,可曾弄清楚了?」 「回禀陛下。」曹化淳顿了顿,接着才解释道:「奴婢派人前往常熟调查,得知钱谦益引咎撤职并返回家乡後,常年於书斋之中教书,不曾有结党营私,贪肆不法之事。」 「不过,也有可能是下面的奴婢调查不深,不若再仔细查查?」 「不必了。」朱由检闻言揉了揉发酸的眉头,心底对温体仁代自己将钱谦益师徒下狱的事情十分不满,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还想给温体仁一个机会,如果温体仁能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个案子的结果,他兴许会网开一面。 「将宫中调查之事交由刑部,再由刑部派遣官员往常熟调查,若事情属实则将钱谦益师徒放还归乡。」 朱由检熟悉钱谦益这个人,尽管已经十年不曾见过他,但钱谦益此人留给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自万历三十八年考取进士以来,不是因为父母病逝丁忧,就是生病告假,期间又惹上阉党。 二十七年时间里,当官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四年有余,甚至还没他坐牢的时间多。 如他这般祸事成群的人,在朱由检看来着实不太吉利,早些赶回乡里也好,复起就没有必要了。 这般想着,朱由检不由得想到了陕西瘟疫,四川告危,朝鲜被入侵,皮岛丢失的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挤在一起,先後发生,这或许是老天在提醒,自己也是如钱谦益那般祸事成群之人? 想到这般,朱由检耳边似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吾弟…当为尧舜……」 这话响起过後,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的曹化淳三人,左右看去,哪里还有什麽熟悉的声音。 「陛下?」 曹化淳见皇帝突然左右张望,不由得疑惑开口。 朱由检见曹化淳这般,恍惚过後摆了摆手:「朕乏了,你们暂且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三人闻言,恭恭敬敬退出了偏殿。 瞧着他们退下的身影,朱由检则看了眼空荡荡的偏殿,末了低声叹了口气,鬓间似乎又生出几根白发。 第313章 炮击成都 「放!」 「轰隆隆——」 六月下旬,在大明朝廷还在商议如何安抚皮岛出逃残兵的时候,汉军的二十五门红夷大炮却骤然在成都城北发起了炮击。 五门三千斤,二十门千斤的重炮横排陈列,稳稳紮在成都城墙北部一里半外,在炮手的操作下,不断喷发硝烟与火舌。 呼啸的炮弹划过长空,越过成都北门外的集市,狠狠砸在了成都北城墙的敌台、马面及城楼上。 面对红夷大炮的炮击,够不着的明军只能将火炮撤下城墙,龟缩藏兵洞内,等待炮击结束。 炮声停下後,城内巡抚衙门的傅宗龙也继续起了自己的讲话,而彼时的他正站在沙盘前,将各面旗帜及雕刻的兵卒摆在沙盘上的成都城内外。 「贼兵以两千精骑,分别游走於成都东西两面,又在城北、城南分别布置不下万人的兵卒。」 「除此之外,这几日投贼青壮甚多,恐不下五千人。」 「我军火炮最远方才能打一里,而贼兵火炮轻松便可打二三里之遥。」 「如今城内有精兵万二,辅兵二万,粮草柴炭尽皆充足,还能坚守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时间过去,相信局势必有转变。」 「在此之前,我军必须守住成都。」 面对傅宗龙的这番话,沙盘四周的十余名官员都不由得将心沉到了底。 成都城内确实有一万两千精兵,可那所谓的两万辅兵中有上万都是前不久招募的青壮。 这些青壮本就是强征而来,所以必须派另外八千辅兵来监督他们,而这八千辅兵也不过是操训几个月的新卒罢了,连甲胄都没有。 傅宗龙所说的兵卒听着多,但说来说去,能打的仍旧只有他麾下的直属四营。 「督师!」 在众官员沉下心来的时候,这时却见有将领快步走入堂内,并呈上了一张信条。 傅宗龙接过看了看,末了才道:「贼兵攻势凶猛,眼下江北两川之地及『邛眉嘉雅』四州皆已丢失。」 「好在刘营田已经撤至黎州,且东边的李维薪参将也在秦太保接应下,撤过长江,据守宜宾。」 在成都被包围前,刘养鲲和李维薪那边便已经被傅宗龙安排好了。 二人尽数南撤,这样即便自己阵殁成都,傅家也不至於落寞,黔国公府那边也会看在二人的关系上,尽量扶持傅家的。 将这些後事落实後,傅宗龙这才准备继续开口,但不等他开口,汉军告歇的炮声又再度响起了。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炮声吓了不少官员一跳,但傅宗龙早已适应。 不仅适应,他甚至抽空看了眼角落的刻漏。 果然,汉军的炮击仍旧是每刻钟一轮,且每三轮便休息一刻钟。 按照这种频率,汉军每日炮击六个时辰,除去中间冷却火炮的休息时间,最少能放炮三十轮。 成都城虽然坚固,可面对汉军的强炮硬兵,能坚持多久,实在是未知数。 所谓两个月,不过是傅宗龙给众人的希望罢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深吸了口气,接着继续布置起了成都城的防务。 与此同时,与城北的炮火连天相比,城南则安静了许多。 朱轸坐在原本属於齐蹇的牙帐位置上,面前则是摆放着四川的地图。 随着『邛眉嘉雅』四州被齐蹇收复,实际上整个四川的精华和地理要地都掌握在了汉军的手中。 接下来只要拿下四川行都司,再挫败秦良玉等长江以南的两万多兵马,将他们赶回石柱或赶入云贵,那汉军就不用担心南线的问题了。 「总镇。」 熟悉的声音在帐内响起,朱轸抬头看去时,只见是他麾下副军门周虎走入帐内,隔着数步对他作揖。 「何事?」朱轸放松了精神并开始询问,紧接着便见周虎说道:「刚才绵州刚刚送来一批甲胄,共一千二百套,已然装备威州等营兵中。」 「除此之外,我军营内近几日已募新卒四千余人,是否还要继续募兵?」 齐蹇麾下兵马万人,而他只带走了六千披甲兵,余下四千没有披甲,但操训超过半年的老卒都留给了朱轸。 所以运送而来的甲胄,自然率先装备这些老卒。 朱轸没有什麽意见,只是在听到周虎询问是否还要继续募兵时点头道:「兵在精,精亦多则最好。」 「成都人口稠密,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不少。」 「只要还有百姓来投军,且符合我军所定规矩,便将其招入军中。」 「末将领命!」周虎作揖应下,随後便恭敬退出了牙帐。 在他退出後,朱轸心里算了算帐,末了发现汉军也差不多要达到十万之众了。 只可惜甲胄制作跟不上,不然凭藉这十万兵马,好好重整操训半年,兴许就能北上收复汉中,东进占据湖南了。 在朱轸这般想着的时候,城北的炮声再度作响,成都城内百姓人心惶惶,纷纷闭门不出,兵卒则躲在军营或藏兵洞内。 相比较城内,城外的景象则是热闹了许多。 「中了!」 「好!」 得知汉军开始攻打成都城,原本在汉军营外摆摊的那些百姓纷纷离开。 只是在他们离开过後,成都城方圆十余里的乡里百姓纷纷聚集而来。 数万人就这样远远地聚集在城池北方,看着汉军炮击成都城。 每有炮弹击垮女墙,百姓纷纷喝彩叫好。 那些摊贩眼见城外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当即又返回摆摊的地方继续摆摊,生意比没打仗时还要好。 远处的汉军营盘前,七千多汉军将士列阵营外,不由得远眺那些前来观战的百姓,鼻尖时不时传来各类油炸、煮面的香气,心思都不在打仗上了。 站在鼓车上的曹豹也嗅到了空气中重新飘荡出来的味道,幽怨的眺望远处观战的百姓。 「直娘贼的,咱们这是成了百姓眼里唱戏的了!」 曹豹骂骂咧咧的同时,忍不住对身旁的副将张显贵询问道:「午饭何时烧好?」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张显贵毕恭毕敬回答。 「狗攮的。」曹豹闻言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令放炮。 这般怪异的景象,被不少前来观战的乡野读书人尽收眼底,纷纷记下後准备回家书写此事。 半个时辰後,随着汉军炮击结束,营外的汉军开始收兵回营,而城外的百姓眼看汉军停止攻城,当下也四散返回了附近乡里。 待到汉军吃完饭,炮声再度响起过後,就近乡里的百姓再度前来观战,等炮击结束後又回家。 往後数日,成都城外都是这般景象,将城内的傅宗龙、蒋德璟等人气得不轻。 只是他们虽然生气,心底却毫无办法。 与此同时,蜀藩的朱至澍则仍旧没有任何助饷的举动,唯有在汉军炮击时,他才会有些担心,其余时候仍旧照常生活。 相比较他的心宽体胖,蜀藩的其余郡王则是整日派人奔走,十分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在这种城内紧张,城外放松的情况下,汉军的炮击也持续了整整十日时间。 当时间来到七月初四,成都城北部的敌台、城楼已经尽数垮塌,而女墙也满是缺口。 眼看时间差不多,曹豹便派副将张显贵前往了城南的汉军营内。 王柱带着张显贵走入帐内後,张显贵便连忙对朱轸行礼:「总镇,曹军门遣我前来询问,明日是否可以攻城。」 「北城情况如何?」闻言,朱轸先是询问了北城的情况。 在张显贵如实回答过後,朱轸这才颔首道:「明日我分出城东、城西骑兵五百为你们助阵。」 「若是能攻下成都,可记大功一件。」 朱轸清楚自己的官职已经很高了,所以他没有参与此战,避免自己功劳太高而难以封赏。 「总镇放心,末将定随曹军门攻破成都城!」 见朱轸答应,张显贵连忙作揖,而朱轸看向了旁边的王柱:「发下旗牌,令曹军门明日出战。」 「末将领命!」王柱作揖应下,随後便带着张显贵退出牙帐,亲自带着旗牌前往了城北的北营。 待到王柱将旗牌发下,曹豹这才有了可以攻打成都城的权力。 望着身旁的旗牌,曹豹转头看向眼前的张显贵、刘福二将,吩咐道:「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埋锅做饭,辰时炮击。」 「炮击停下後,令绵州营擂鼓攻城,成都营留守!」 「末将领命!」二人拔高声音应下,随後便退出牙帐,前去安排去了。 翌日,百姓们如往常前来观战时,这才发现汉军派出了塘兵,将他们拦在了营盘五里开外。 纵使被拦住,这些百姓也是各显神通,要麽就是爬树,要麽就是搭起梯子,就为了远远观战。 在他们观战的同时,炮声再度作响,而汉军的将士们也坐在营内,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那经过烹煮的肉块。 近些日子积攒的家猪都在天色微亮时被屠宰殆尽,保障每名将士最少能分到半斤肉。 随着肉食下肚,炮声也在连续响了三轮後结束。 绵州营的老卒率先走出辕门,紧接着是成都营的老卒。 随着这两营老卒走出,已经组装好吕公车、壕桥及盾车的数千民夫也早早候在了营盘两旁。 当擂鼓车上的擂鼓开始作响,绵州营的汉军将士与左右的民夫开始前进。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不断作响,而鼓声的响起也唤醒了成都城内那些躲在藏兵洞内休息的明军。 「哔哔——」 「上城墙!」 「滚水、刀车、狼牙拍、檑木、滚石……全都搬上城墙!」 「把火炮都推到完好的垛口後面,快!」 原本气氛压抑的成都城,仿佛在哨声响起後立马活跃了起来。 两万辅兵在正兵的催促下,做起了如民夫那般的差事。 他们将各类守城器械搬上城墙,而正兵们则是早已登上城墙。 在傅宗龙的布置下,城南布置两千正兵,城北布置四千正兵,而东西各布置一千正兵,军营留守四千正兵,以便夜间换防和白天驰援各处。 原本过去的六日里,成都城内的明军已经熟悉了原本的节奏。 如今汉军突然发起攻城,这令他们始料不及,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着城外的汉军慢慢逼近,他们却卡在了将火炮推上马道的过程中。 几十斤与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和百子炮还算好,三五个人推动着便可登上城头。 可七八百斤的发熕炮,乃至上千斤的大将军炮就不仅仅三五个人能推动得了。 对於这些庞然大物,在马道斜坡上单纯依靠人力推,极易发生炮身後滑、碾死人的事故,所以只能利用牵引的木质轮组来不断拉拽。 数百辅兵各自占据北墙的马道,接着开始不断拉拽。 在他们拉拽的同时,城外的汉军已经在掩护民夫的同时,渐渐将距离从一里半慢慢拉近到半里。 成都城由锦江、南河两条一南一北并交汇的河流包围,虽说如今梅雨季节已经过去,旱季来临,但锦江仍有二十余丈宽。 为此,汉军准备了足够多的渡桥,并令不少民夫背负着沙袋。 随着汉军靠近,城头的明军将领在派人通知傅宗龙的同时,也不得不提前下令百子炮、铜佛朗机炮开始准备。 「火炮准备!」 「哔哔——」 城楼前,刺耳哨声配合着旗语开始指挥,其余旗手则纷纷挥舞旌旗接令,同时传递军令。 炮手按照军令开始装填药子与葡萄弹,随後插上引线,火把准备随时点燃。 「放!」 「哔哔——」 军令与哨声先後传达,炮手纷纷点燃引线。 「劈劈嘭嘭——」 霎时间,成都北城墙的破损敌台纷纷喷出硝烟,那硝烟延绵里许长,各类火炮先後喷射葡萄弹和实心弹。 「蹲下!!」 城外的汉军将领不约而同拔高声音,所有人纷纷蹲下。 葡萄弹与实心弹如天女散花般射向汉军,但却被盾车和吕公车尽数挡下。 三百斤以下的火炮的实心弹,无法在半里开外的距离破开盾车,更别提那些葡萄弹了。 明军虽然号称有数百门火炮,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几十斤的百子炮和佛朗机炮,前者就是重型霰弹枪,而後者的实心弹则不过七八两重量罢了,也就是大号铅弹。 明军的这种小炮,如果用来配合车营对付蒙古骑兵则无往不利,但用来对付早有准备的汉军步卒,那就受限许多了。 「进!」 随着炮击结束,汉军这边除了少量倒霉的民夫被击中并抬走外,整体并未出现什麽较大的死伤。 所以在汉军将领拔高声音吩咐过後,大军继续在张显贵的指挥下向成都城墙靠近。 明军的将领见状,只能催促着炮手继续放炮。 一刻钟的时间内,炮手连续放炮三轮,但仍旧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直到汉军逼近城外的护城河,民夫们才在盾车和汉军的掩护下开始用沙袋从锦江取土填出桥基,为架设渡桥做准备。 「放!」 「嘭嘭嘭——」 随着汉军脱离盾车的范围,加上距离拉近到了四十余步,明军的小炮终於见效。 汉军的长牌被击穿,後方的长牌手中弹倒下,但很快有新的长牌手开始掩护民夫。 民夫们的动作也很快,趁着明军火炮装填弹药迅速填出一条丈许宽,两丈长的陆桥。 眼看着城外的汉军与民夫不断铺设陆桥,明军的将领只能不断催促。 「放炮!快!」 「不要慌乱!」 在明军将领着急的时候,穿着甲胄与文武袍的傅宗龙策马登上了城墙,并在城楼前翻身下马。 「不要着急,等他们铺设到中间再放炮。」 「如今他们躲在盾车背後,即便能放炮杀伤不少人,但我军的火炮也会过热。」 「倘若火炮炸膛,那便得不偿失了。」 「末将遵命!」眼见傅宗龙到来,将领松了口气,而傅宗龙也继续指挥道: 「用拧乾的湿布来擦拭炮身,防止过热後炸膛!」 「填充药子时,勿要填充过多!」 在被汉军利用火炮压着打了多场仗後,傅宗龙也是恶补了不少关於火炮的知识。 其实对於这些处理火炮的手段,中晚明以来从戚继光到茅元仪,从将领到大臣都书写了不少。 无奈在於,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器械的将领不多,更别提文臣了。 如孙承宗曾经想过编成个六千多人的步骑混合车营,结果却不想想六千多人想要配合得如三千人那般默契,需要如何操练,又需要多高的组织力。 但凡明军有这麽高的组织力,野战便可以将清军按着打,根本就没有必要结阵成六千多人的混合车营。 傅宗龙沉下心来读书过後,这才知道自己过往指挥犯了多少错。 倘若火炮真的炸膛,他恐怕得步洪承畴後尘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也不由得看向城外,只见汉军已经兵分三路。 鸟铳手与弓箭手站在盾车的背後,此时似乎在列阵准备放铳。 刀牌手正在掩护民夫不断铺设陆桥,而长枪手则依靠在吕公车、云车後方,利用攻城器械那厚实的挡板来防御炮弹。 明军军中的那些几十斤小炮和二三百斤火炮,是绝对没有那麽轻易能破坏一辆辆盾车与攻城器械的。 要破坏这些,还得用重炮才行。 不过重炮摆在城头过後也有盲区,用实心弹便无法打到五十步以内的目标,只能用葡萄弹。 想到此处,傅宗龙对身後招呼道:「令辅兵加快速度,将重炮都拽上城墙来,安置在左右敌台,等待军令後放炮!」 「再令人弄些三四两的弹丸做大葡萄弹,如此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才能打到贼兵。」 「末将得令!」 在傅宗龙的招呼下,明军的正兵也赶紧去帮辅兵拉拽火炮,并将拉拽上来的火炮固定在各处完好的垛口背後,炮口纷纷对准了正在铺设的陆桥。 炮手们将那些小炮的实心弹装到一起後塞入炮口内,等待哨声响起便立即放炮。 傅宗龙在女墙背後安静等待着,而城外的张显贵也蹲在盾车身後,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座钟。 时间流逝很快,而此时天色尚早,双方还有足够的时间攻防。 第314章 胜负未定 「放!」 「劈劈啪啪……」 一盏茶後,当数以千计的民夫将沙袋快速铺设在锦江内,壕桥也在民夫的操作下被展开。 傅宗龙没有下令放炮,城头的明军便以弓箭、鸟铳不断压制江上的汉军。 箭矢和铅弹打在盾车上,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声,期间不少民夫中弹,哀嚎都无法发出便栽入锦江之中,染红江水。 眼看着情况差不多,傅宗龙则看向身旁副将,不假思索地吩咐道:「传令,放炮!」 「哔哔——」 木哨声吹响,紧接着便是炮手点燃引线,而时间在引线的嗤嗤声中彻底燃尽。 「轰——」 瞬息间,比前番更为猛烈的炮击骤然袭来。 左右敌台上的十余门重炮同时怒吼,无数鹌鹑蛋大小的葡萄弹带着尖锐的啸音横扫江面,将最前面那排民夫拦腰斩断,血肉横飞。 锦江的江水在转眼间被染成暗红色,无数屍体漂浮在水面,更有碎肉沉入江底,争得江底鱼儿不断扑腾。 「撤!先撤下去!」 「丙字旗民夫,准备……」 民夫的死伤开始加重,汉军只能不断更换民夫,以此才能保住民夫队伍不会崩溃。 这样的局面,令蹲守在盾车後的张显贵也感受到了压力。 绵州营的弟兄都是他跟着曹豹带出来的,如今还未将壕桥铺设过去便死了那麽多人,自己怎麽对得起自家军门,怎麽对得起这些把性命交给自己的弟兄。 想到此处,感觉手脚有些冰凉的张显贵便看向旁边旗兵,压抑着情绪道:「传旗语,请重炮向前半里,待我军撤下後以重炮破开左右敌台的残破垛口。」 「是!」 在张显贵的吩咐下,旗语传递到了後方,而曹豹在接到旗语後,当即下令道: 「民夫前进半里後掘壕,修建防炮墙,红夷炮向前半里,驻紮防炮墙後。」 「是!」 随着军令下达,左右已经准备好的两千余民夫开始前进,而由於民夫穿着赤袄,因此城头的傅宗龙还以为是汉军开始压上大军。 「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放慢清理,一盏茶打一轮,小炮继续打,闻哨即停,闻鼓声即放!」 「末将领命!」 傅宗龙担心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放得太频繁而炸膛,而小炮相比较下则没有太多顾虑,他完全可以凭着刻漏来把握时间。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锦江的水已经被汉军和民夫的鲜血染红,但汉军并未停下脚步,反而结阵涌了上来。 见汉军涌上,那些原本还在恐惧的那些随军民夫也不得不咬牙跟上。 他们在汉军长牌手的掩护下将壕桥展开,随後将盾车推上了壕桥。 汉军以盾车掩护为主,长牌手掩护为辅,不断催促民夫将沙袋抛下後後撤。 「劈劈啪啪——」 城头的炮击不曾停下的连续放了两三轮,感觉差不多的傅宗龙这才抬手示意。 「哔哔!」 哨声响起过後,那些操作小炮的炮手纷纷停下放炮举动,开始用拧乾的湿布为炮身降温。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南边却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不好,是南边传来的!」 听到号角声从南门传来,傅宗龙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袭来,冷静对身旁将领吩咐道:「抽调巡抚衙门的两千营兵南下,余下两千继续留守。」 「是!」将领应下,随後便派人前往巡抚衙门调兵。 与此同时,在南边号角声响起过後,张显贵也召来了两名千总,吩咐道:「抽出二百弟兄,分十队在城下依靠盾车穴攻,埋上足够多的火药包将城墙炸开!」 「得令!」两名千总果断应下,而此时的锦江之上,汉军的陆桥也铺设了三分之二。 张显贵得知情况,当即看向身旁旗兵,令其吹响号角。 旗兵将号角放到嘴边,深吸口气後骤然吹响。 「呜呜呜——」 当号角声响起,民夫开始成批撤离战场,取而代之的则是推动着壕桥沿陆桥进攻的汉军。 始终等待着他们的傅宗龙在见到他们终於要藉助壕桥发起强攻後,当即示意鼓手擂鼓。 「咚咚咚……」 鼓点敲打的同时,城头的明军炮手纷纷点燃引线,随後便见成都城头顿时喷出硝烟。 「轰——」 「嘭嘭嘭……」 沉闷的重炮声过後是稍显清脆的小炮声,紧接着便是三面交叉射来的葡萄弹。 无数铅丸在空中展开成扇面,呼啸着扑向江上的汉军。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人瞬间被撕开,所有的盾牌都在此刻破碎,脸部的血肉被葡萄弹撕开,鲜血骤然洒在空中。 中弹的汉军不是栽落锦江,便是倒在冲锋路上。 「放!」 「劈劈啪啪——」 眼见己方将士被葡萄弹射杀,站在盾车背後的汉军鸟铳手也开始放铳压制城头的明军。 尽管距离稍远,但密集的铅弹击中城头那狗啃般女墙的时候,明军却还是被吓得不断躲避。 「放铳!放箭!」 「别叫他们轻易过来!」 炮声停下过後,箭矢与鸟铳的声音不断作响。 第一批冲锋的汉军死伤惨重,但张显贵没有选择停下,而是继续派遣第二批、第三批…… 当第四批汉军冲过陆桥,壕桥被重重砸在对岸的时候,压着脾气的汉军也终於得到了释放。 「云车、吕公车!」 张显贵拔高声音吩咐,但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他提醒,汉军的将士们便已经推动着云车和吕公车冲了上去。 「放!」 「嘭嘭嘭……」 小炮不断作响,倒下的汉军不在少数,但很快就被其他汉军拖到对岸的盾车背後。 城头的明军不断以小炮和鸟铳杀敌,可随着汉军来到城下,摆在正面的小炮很快因为角度问题打不到了。 「小炮尽数调往左右两边的马道,配合重炮轮流放炮,决不能叫他们轻松攻城!」 「是!」 傅宗龙在指挥,而这时已经休整好的发熕炮开始放炮。 「轰——」 数道沉闷的轰鸣几乎同时炸开,震得城砖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左右敌台上,四门八百斤的发熕炮猛地向後一坐,炮口喷出丈余长的硝烟。 上百颗鹌鹑蛋大小的铅丸在空中展开成扇面,带着尖锐的啸音扑向城下的那些汉军。 吕公车和云车才刚刚撞在城墙上,来不及施展,便见附近的汉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生牛皮包裹的木盾瞬间炸裂,碎屑飞溅,盾後的人上半身爆出血雾,有的脑袋直接不见了,有的半边肩膀连着胳膊飞了出去。 城下的汉军倒了一片,可不等明军高兴,後面的汉军便涌了上来。 云梯的梯子狠狠勾住垛口,而吕公车的挡板更是狠狠砸在了垛口上。 「杀!」 「劈劈啪啪——」 车内的汉军在挡板放下的同时,立马抛出了手中的手榴弹,随後发起冲锋。 面对他们的冲锋,明军的鸟铳手与弓手则射出铅弹与箭矢,在击毙汉军的同时,脚下的手榴弹也在不断燃烧。 「轰——」 手榴弹在马道上炸开,哪怕明军早有准备,却还是被炸得东倒西歪。 左右的明军见状立马聚拢过来,而汉军的将士也在爆炸的同时跳下了马道。 他们几人成阵,结阵和数倍的明军厮杀着,而那些後续涌来的汉军则连忙攀爬,用弓箭不断抵近面突。 猝不及防被射杀的明军不在少数,但远处还有更多的明军在涌来。 厮杀间,三座吕公车和七座云车已经勾住了城墙,无数汉军在攀爬、在冲锋。 「滚木!」傅宗龙厉声下令,而左右敌台也终於重新填装好了炮弹。 密密麻麻的葡萄弹激射而来,倒下的人比夏收的麦子还多。 早有准备的明军将綑紮好的滚木推下城去,那些比大腿还粗的圆木砸下去後,瞬间将正在攀梯的三名汉军连人带梯砸落,吐血不止。 「放狼牙拍!」 在明军将领的军令声下,一块五尺长宽,板下钉满了铁钉的狼牙拍被固定在了木车上。 随着车上的绳索松开,狼牙拍带着千钧之力拍下去,瞬间贯穿了正在攀爬的汉军将士,使得他惨叫跌落。 在他跌落的同时,前番被吩咐穴攻的汉军将士也开始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托吕公车和云车的缝隙开始挖掘爆破的坑洞。 当铲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城外的喊杀声很快遮蔽了这声音。 可即便如此,这细微的声音还是没有逃过城内地听内部的明军耳朵, 当类似铲子掘壕的声音响起过後,这些地听内的明军立马便吹响了木哨。 「哔哔……」 「贼兵在穴攻,放猛火油!」 负责观察城内的塘兵立马回头禀报起来,而将领们则不假思索地下令。 很快,数百个坛子砸在城墙根下,紧接着便是火箭射来。 「嗡!」 大火在眨眼间燃起,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窜起丈余高。 正在掘壕穴攻的汉军猝不及防被大火笼罩,随後便见有人惨叫着从地洞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地在地上打滚。 惨烈的景象令正在攀爬云梯的汉军将士头皮发麻,但不等他们退下云梯,他们便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轰——!」 霎时间,气浪从地底冲天而起,掀翻了正在攀爬云梯的汉军,震裂了城墙根下几处本就开裂的墙砖。 不少人被气浪抛起,重重摔在城根的石板上,脊骨断裂。 还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整张脸成了血窟窿,无力栽倒。 扬尘腾起数丈高,将城头上下尽皆笼罩,尘埃里充满了哀嚎声和求救声,最後甚至响起了鸣金声。 傅宗龙被震得倒退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麽都听不见。 他四周的将士护住了他,每个人都表情痛苦,但他却听不见声音。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他的听觉开始慢慢恢复。 「嗡……」 「杀!!」 「嘭嘭嘭!」 先是尖锐的耳鸣,然後是模糊的厮杀声,然後是清晰的惨叫、号令、炮声和鸣金声。 扬尘还在往下落,傅宗龙却已经恢复了听觉。 短暂的轰鸣过後,战场上厮杀的将士纷纷恢复了听觉,紧接着便继续开始厮杀起来。 血与火在成都城内外不断绽放,猛火油的火还在烧,试图将城外的所有攻城器械都燃尽。 眼见云梯被熊熊大火包围,傅宗龙那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由放松开来。 只是不等他准备说些什麽,远处却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隆——」 「督师!」 熟悉的炮声响起时,左右亲兵连忙扑倒了傅宗龙。 倒下的傅宗龙还来不及说些什麽,耳边便听到了炮弹撞碎墙垛的炸响声,以及无数凄惨的嚎叫声。 待到炮击结束,亲兵连忙起身,将傅宗龙扶了起来。 这时傅宗龙才看见远处的左右两处敌台垛口被直接轰开,激射的碎石当场打死了数十名炮手。 除此之外,马道上也多了些残肢断臂,显然是被炮弹击碎的人体。 「呕……」 「啊!!」 傅宗龙还在後怕,可马道上的那些辅兵却直接呕吐了起来。 有的人被吓傻了,发了疯的要往城下跑去,还有的则是趴在地上发抖。 傅宗龙反应过来後,连忙朝着城外看去,果然见到了似乎前移不少的汉军火炮阵地。 「疯了!他们自己的人还没撤下去就敢放炮!」 傅宗龙忍不住破口大骂,但等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四周的喊杀声骤然变小。 他见状往前扑去,扶着被打出豁口的女墙向城下看去,只见汉军正在如潮水般撤退。 「奸贼!恶贼!」 傅宗龙虽然高兴汉军撤退,但当他抬头看向左右敌台的时候,只见台内死伤惨重。 虽然还有大部分炮手仍在呻吟,但即便救下来,短时间内他们也无法作战了。 在傅宗龙这麽想着的时候,城墙上的最後那数十名汉军也在明军的人海战术下倒下。 与此同时,城外的汉军开始推动盾车,慢慢後撤,准备撤离战场。 「救人!清点死伤!」傅宗龙看向身旁的将领,沉声吩咐的同时,又对自己身旁亲兵催促道:「派快马去城南看看,南门是何情况!」 「是!」 在傅宗龙指挥下,明军因为重炮的炮手遭遇重创而无法扩大战果,只能开始在城头上不断抢救伤兵,清点死伤。 一刻钟後,张显贵率领的绵州营已经撤回到了此时的汉军火炮阵地背後,而汉军的火炮则再度瞄准左右敌台发起炮击。 在沉闷的炮声中,张显贵先下令将领们清点死伤,紧接着才来到曹豹的鼓车前作揖。 「军门,末将无能,未能拿下成都!」 「我也不指望一举就拿下成都。」曹豹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安抚道: 「你做的不错,把他们的重炮引了出来。」 「瞧前番那般战果,想来他们的炮手被打死了不少,不然定不会放你们从容撤回。」 「你先率军下去休整,午後的战事交给刘福便是。」 「末将接令。」张显贵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麾下死伤不少,因此即便再怎麽不甘,最後还是转身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随着汉军的炮击再度展开,厮杀过後的明军抢救完伤兵便撤下了城墙。 小炮被带走,但重炮却因为时间不够,只能留在敌台的废墟内。 随着撤下城墙,明军这边的死伤也清点了个清楚。 「禀督师,我军正兵阵殁五百一十九人,伤残七百五十一人,失踪一百四十二人,另外有一千五百多名辅兵失踪。」 「斩获的贼兵屍首约六百左右,但不少屍首在城外,白天恐怕不易缴获。」 空落落的街道上,傅宗龙坐在被人撞开的茶肆内,顶着灰扑扑的模样听着将领汇报。 在得知自己这边与汉军交战不过两个时辰,便阵殁如此之多的将士,且还有同等数量的辅兵失踪後,傅宗龙不由得眼角抽搐。 尤其在听到汉军阵殁约六百,不到他们一半之後,傅宗龙更是咬紧了牙关。 他们这边可是守城的那方,按理来说应该是汉军死伤多,而他们死伤少才对。 如今就结果来看,继续这样打下去,恐怕成都城内的明军连十天都坚持不住。 「那些辅兵怎麽失踪的?」 傅宗龙沉声询问,将领则是沉吟道:「这个……大多都是趁我军与贼兵交战时跑掉的。」 「混帐……」傅宗龙攥紧放在桌上的拳头,紧接着询问道:「军中操重炮的炮手还有多少?」 「不到百名。」将领低下头禀报,同时继续道:「另外敌台内有两门大将军炮、五门发熕炮遭贼兵炮弹重创。」 「眼下还能用的,只有三门大将军炮和五门发熕炮了。」 傅宗龙闻言,心里不是滋味,同时也绝了派炮手上城墙与汉军红夷炮对射的想法。 汉军虽说往前挪动了火炮,但仍旧保持在明军火炮射程外。 与其与他们火炮对射,倒不如想想怎麽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利用小炮密集的优势来尽可能杀伤这些贼兵。 在傅宗龙这麽想的同时,明军的将领也走入了屋内,对傅宗龙作揖道:「督师,贼兵在埋锅造饭,您看……」 傅宗龙闻言抬头,虽然脸色仍旧难看,但他还是吩咐道:「埋锅造饭,午後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此外,派人在城内搜寻那些失踪辅兵的踪迹。」 「他们无法出城,必然是逃回了城内住所。」 「凡搜寻到的辅兵,尽数带往城下备战。」 「若是敢有不回者……斩!」 「末将领命!」将领作揖应下,随後见傅宗龙没有别的什麽吩咐,两名将领便先後离开了此处屋子。 阴暗的屋子内,只剩下了满屋的腐朽味,与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肯起身的傅宗龙。 第315章 棋局正中 「正兵阵殁二百五十六,伤殁九十五,重伤残疾者一百五十四,民夫死伤二百四十七。」 「他们的小炮厉害,此外便是左右敌台的重炮放霰弹杀伤较大。」 「现在路桥就摆在前面,只要将敌台破开,以咱们短兵的武艺,一百弟兄能打他们三百个!」 「是极!」 正午时分,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被热浪薰陶过後散发腐败气味,便是连城外的汉军兵卒都能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 曹豹坐在鼓车的台阶上,张显贵汇报死伤,而刘福则在他说完後附和。 前番交战,张显贵看得尤为真切,若是没有敌台上的重炮,汉军的死伤最少能减少一半。 除此之外的最大威胁,便是那些密集的小炮。 若是能将两边敌台的重炮摧毁,继而将红夷大炮继续推进,以红夷大炮强攻城楼附近的垛口,那则很快能打开局面。 只要局面打开,汉军就可以通过短兵交战的出色能力迅速攻入成都。 正因如此,张显贵和刘福都将目光投向了曹豹,而曹豹则若有所思地吃着碗内的肉汤饭。 半盏茶後,随着他吃饱喝足,他这才开口道:「继续用炮打两个时辰,然後刘福你率成都营强攻。」 「如果官军的重炮没有冒头,我们便继续将红夷大炮推进半里,将城楼附近的垛口破开。」 「倘若官军重炮冒头,你即令一部兵马攻上城头,牵制城楼左右的官军,并撤下其余两部兵马,我以红夷重炮炮击敌台。」 「末将领命!」刘福不假思索地应下,心底也涌起几分高兴。 作为降将,他起先投降是无奈之举,但後来随着汉军连战连捷,他心底的天平自然倒向了汉军。 眼看着刘峻已经站稳脚跟,他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了建功立业的想法。 若是他在此时便开始立功,兴许还能效仿国初的颖国公、汝南侯那般,以降将身份谋个爵位。 尽管这些人下场不好,但刘福相信刘峻应该不至於狡兔死,走狗烹。 自己如今只是参将,若是能在收复成都时立功,兴许不久之後便是副军门了。 「军门,末将这就去点齐兵马,等候军令出兵!」 刘福十分激动地说着,但曹豹反倒冷静道:「不着急,先放一个半时辰的炮,你再慢慢集结也不迟。」 「是!」刘福激动之余倒是忘记这回事了,尴尬笑着便主动将曹豹那吃空的碗筷收走,心里则是想着稍後建功。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汉军那已经推进一里的红夷大炮阵地,则是仍旧在以每刻钟放炮一轮,每三轮休息一轮降温的频率炮击成都北城的左右敌台。 本就残破不堪的敌台在遭遇如此近距离的炮击过後,那被轰得如同狗啃般的女墙也成片倒下。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时间从午时来到申时四刻(16点),随着最热的时候过去,成都营的营兵也在哨声中开始集结起来。 四千营兵列阵等待,左右则是新一批的两千名民夫。 民夫面前摆放着十余辆盾车和四座吕公车及十座云梯,比上午时分的准备更为充足。 「擂鼓!」 「咚、咚、咚……」 当曹豹抬手示意擂鼓,十余座鼓车上的鼓手当即开始有节奏地擂鼓。 鼓声开始激荡的时候,成都营内的三部兵马各自挥舞令旗。 由於队伍中的文盲占比较高,唯有百总一级的将领经过扫盲,能辨明旗鼓号令。 眼见令旗挥舞,百总开始吹响木哨,向後传令。 四千人的队伍开始缓慢向成都城移动,而左右的民夫则推动着吕公车和云梯缓慢移动。 城外鼓声响起的同时,城内的傅宗龙便已经接到了消息。 上午时分,城南方向的汉军不过是佯攻,倒是为此分散了明军的兵力。 不过傅宗龙也不敢赌这是否是城南朱轸的声东击西之计,若是自己调走城南的兵马,届时朱轸强攻城南,那时调兵就来不及了。 以汉军上午所展现的实力来看,若是没有火炮协守,明军在短兵交击的时候死伤会很大。 只是以如今城头的死伤来看,若是不调兵,那眼下恐怕也难以守住。 这般想着,傅宗龙起身对门口守着的两名将领吩咐道:「传旗牌,调巡抚衙门剩余两千营兵来城北相援。」 「末将领命!」 两名将领作揖应下,接着便派人取旗牌前往巡抚衙门调兵。 前番失踪的许多兵卒虽然已经逃了回来,但明军这边的正兵死伤还是达到了一千三百多。 这对於只有四千正兵驻守的北城来说,死伤极为惨重,军心士气都在动摇。 「防备他们手中那类似炽马丹的东西,除此之外从左右城墙抽调四千辅兵来援。」 「绝不可令他们继续登上城墙,不然我军死伤必然惨重。」 傅宗龙从茶肆内走出时,仍旧冷静吩咐着两名将领,两名将领也低着头表示听令。 待到傅宗龙走出,他便侧目看了眼茶铺旁边那高大的成都城墙,深吸口气後示意:「去吧,清理好马道,令换穿了甲胄的辅兵跟随杀敌。」 两名将领闻言作揖应下,随後便转身调动起了藏兵洞内的将士。 成都城内,有过训练经验的只有那八千辅兵。 虽说可以将阵殁将士的甲胄换装给他们,教他们代替正兵搏杀,但他们的经验太少,难以是汉军对手。 思来想去,傅宗龙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自即日起,北城坚守的正兵发银三钱,辅兵发银一钱!」 「南城坚守的正兵发银一钱五分,辅兵发五分,晚饭过後即发银!」 「除此之外,凡阵殁沙场的正兵,战後发银三十两,辅兵发银十两。」 「是!」听到坚守北城一日便发银三钱,旁边的亲兵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後连忙派人将军令传递下去。 每日三钱银子,这对於每月一两五钱银子的明军来说,绝对是笔横财。 只要坚守五日,那就等於赚了一个月的军饷,十日便是两个月,十五日便是三个月,以此类推…… 按照这种算法,若是坚守一个月,那普通的正兵算上军饷能赚十两五钱银子。 虽说上午的战事确实死伤了不少将士,但面对这等财富,仍旧能令不少普通兵卒卖上性命。 光是三十两的阵殁银,便足够在成都附近买五亩水田或十亩水浇田了。 亲兵的内心火热,而这条军令也在调度兵马的同时,传遍了成都城内。 北城墙上那原本还有些士气萎靡的明军,精神瞬间好了许多。 除此之外,原本害怕的那些辅兵也不再害怕和逃跑了。 与战死相比,大部分百姓还是更害怕因贫穷而死。 只不过这也并非说他们愿意战死,而是想要在城头磋磨日子,混够足够多的银钱,然後找个机会逃亡。 在大部分辅兵这麽想的时候,傅宗龙犒赏将士的军令也传到了巡抚衙门。 衙门内的蒋德璟与何应魁得知消息後,顾不上前线危险便骑马赶了过来。 在他们赶来的时候,汉军的队伍已经重新走入了城墙百步范围之内。 马道与敌台内的碎石都被清理到了女墙背後,留出可供人行走的道路。 明军的炮手们开始准备,而城楼前的傅宗龙则沉着吩咐道:「将重炮的炮口调转朝外,等待机会对城外的贼军炮手放炮。」 「再调二三百斤的火炮填补左右敌台的重炮位置,等待军令放炮。」 「余下小炮仍旧位列城楼左右女墙,闻鼓声即放,闻哨声即停,不得有误!」 「是!」 在傅宗龙的吩咐下,原本士气低沉的明军在随着巡抚衙门的两千明军加入战场後,士气终於恢复了正常情况。 傅宗龙站在城楼的女墙背後,安静等待着汉军渡桥来到城下,如此才能对汉军造成最大杀伤。 唯有挫败汉军的锐气,明军才有可能守住今日。 在傅宗龙这般想着的同时,蒋德璟与何应魁也找到了他。 「督师!」 二人严肃着来到傅宗龙跟前,傅宗龙闻言皱眉,看了眼还在五十步开外的汉军,随後屏蔽左右清兵,这才低声说道:「何事?」 「督师,坚守犒赏的军令……这……」 「督师,衙门拿不出那麽多银子。」 蒋德璟还有些委婉,何应魁就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绕了。 见何应魁如此直接,蒋德璟也叹气道:「如今府衙内虽然还有十几万银钱,但若是按照督师所说,每日光赏银便要发三四千两。」 「若是算上抚恤的恩赏,光上午阵殁的正兵和辅兵恩赏便足有四万多。」 「府衙内的十几万银钱,恐怕最多能撑一个半月便要府库空空。」 「除此之外,若是阵殁将士太多,战後抚恤何止十几万。」 「这……」 蒋德璟的话还未说完,傅宗龙便抬手说道:「每日的守城银绝对要发,且还是真金白银的发出。」 「唯有如此,将士们才有士气守住成都城。」 「至於战後的阵殁恩赏,那等此战结束过後再想办法吧。」 「除此之外,你等返回衙门後,传令给全城百姓。」 「凡是前来守城的百姓,不论老弱男女,只要能将檑木丢下垛口,砸中汉军,每日便发银五分。」 五分银子即五十文钱,对於那些每日不过二三十文的青壮来说都很有吸引力,更别提五六十岁的老弱和四五十岁的健妇了。 蒋德璟与何应魁听到傅宗龙这麽说後,立即便知道守住成都的压力有多大,以至於傅宗龙都升起了让全城老弱守城的想法。 见傅宗龙正色,二人的心情沉了下来,而此时汉军也渐渐靠近了城外的渡桥。 「去吧。」 傅宗龙转身继续看向城外,而蒋德璟与何应魁两人也只能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城墙。 在他们走後,傅宗龙也看向了角落的刻漏,心道还有两个时辰才彻底天黑,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两个时辰。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汉军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渡桥对面,民夫顿时如潮水退了下去。 盾车背後的刘福在感受到城头那压抑的气氛後,心底也知晓了汉军一旦跨过陆桥,必然会遭遇密集的葡萄弹袭击。 「刀牌手与长枪手推动盾车先行,云车、吕公车随後。」 「步弓手、鸟铳手在此依靠盾车列阵,闻哨即放!」 在刘福的传令下,成都营的甲部兵马开始推动工程器械先行通过陆桥,而城楼上的傅宗龙也下意识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剑柄。 「哔哔——」 「劈劈啪啪……」 哨声响起,汉军的上千鸟铳手与弓箭手立马开始压制城头的汉军,垛口被打的碎石飞溅。 亲兵举盾护住了傅宗龙,但傅宗龙却推开了他们,通过垛口看到了数百名汉军正在趁着明军被压制的机会通过陆桥。 眼看着汉军继续通过陆桥,傅宗龙也连忙下令道:「击鼓!」 「咚咚咚……」 密集的鼓声顿时响起,而鼓声也将渡过陆桥、进入左右敌台与城楼区域的汉军彻底包围。 鼓声响起的同时,各类小炮的引线被引燃,而城下的汉军也连忙躲避在各类攻城器械身後。 「轰——」 「嘭嘭嘭……」 重炮的炮声在瞬息间遮蔽了所有鼓声,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小炮声。 左右敌台与正面放置的小炮在这个时候形成三面交叉的火力网,葡萄弹密密麻麻的射出,砸在盾车与吕公车乃至云梯的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不时可见有暴露在外的汉军被击中倒下,但相比较上午,由於此次攻城器械较多,受伤与被击毙的汉军并不多。 在汉军被动挨打的同时,明军仅存的重炮炮弹也呼啸着跨过长空,朝着远处的汉军红夷炮阵地打去。 霎时间,防炮墙的砂土飞扬,八枚炮弹并未命中任何汉军,而是被汉军的防炮工事挡住。 「哔哔——」 测出明军重炮还在敌台的消息过後,刘福立即吹响了木哨,所有旗兵纷纷聚集到他身边。 在旗兵们的目光下,刘福立即开口道:「令甲部强攻城楼左右城墙,余下乙丙两部撤回炮阵。」 「是!」 在刘福的指挥下,旗兵们纷纷开始传递旗语,而此时的成都营甲部汉军在接到後方的军令後,当即率领八百多战兵推动攻城器械,狠狠朝着城楼左右的城墙撞去。 随着攻城器械构筑墙垛,汉军开始攀爬云梯与吕公车的楼梯。 「放!」 「嘭——」 等待许久的明军辅兵听到指挥,旋即松开狼牙拍的绳索。 上百斤沉重的狼牙拍,顿时迅猛地砸在了正在攀爬的汉军头顶,被击中者铁胄破碎,满脸鲜血的栽落云梯。 趁着狼牙拍收回的时间,下面的汉军加速攀爬,举盾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并趁着狼牙拍还没松开的同时斩断固定的绳索。 「刀车!」 斩断绳索的汉军还未来得及跳下马道,便见有数名辅兵推动插满宽刀刃的刀车袭来。 长刀狠狠撞击在他的身上,哪怕有甲胄保护,可那撞击力还是将他撞飞落下了城墙。 眼见攀登的汉军越来越多,云梯左右的正兵则是使用两丈长的大线枪开始袭扰他们。 与此同时,随着吕公车的挡板再次架在马道垛口上,数名汉军率先抛出即将燃尽的手榴弹。 「轰!」 手榴弹在瞬息间炸开,而守城明军射出的箭矢与鸟铳则被长牌手挡住。 长牌手被射穿盾牌的弹丸击伤,但後方的长枪手却换上了斧锤等肉搏钝兵冲了上去。 趁着明军阵脚被炸散的同时,这数名短兵便跳下了马道,开始左右挥锤斧厮杀。 随着他们站稳脚跟,後方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汉军也有了立锥之地。 他们的人数开始壮大,而城楼的傅宗龙眼看着四座吕公车上不断涌出汉军,他连忙下令投掷猛火油。 随着数百罐猛火油砸在这些吕公车上与云车身上,傅宗龙立马令弓手以火箭引燃猛火油。 「嗡……」 「额啊!!」 瞬息间,大火燃起的声音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浑身大火的汉军兵卒开始发了疯的朝锦江跑去,沿途撞在左右汉军身上,猛火油与火势便立马牵连到了左右的汉军。 有人满地打滚试图扑灭,但更多的却跳下了锦江。 火势虽然熄灭,但沉重的甲胄却使得他们扑腾不起来。 「他们怎麽撤军了?!」 傅宗龙还在满意自己的杰作,不曾想耳边传来了惊诧声。 待到他看向城外,只见汉军开始朝着後方炮阵撤去,留下了数百名汉军仍旧埋头攻城。 傅宗龙眼见场景如此熟悉,他立马看向左右将领:「令炮手撤下敌台!」 两名将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後立马下令:「炮手撤下敌台!」 旗兵们连忙开始挥舞旗语,同时派人赶往左右敌台。 在他们传令的同时,数百汉军步卒通过正在燃烧的吕公车内部登上马道。 「杀!!」 「哔哔——」 「长牌手掩护长枪,弓手换弓面突!」 面对数量四千多明军结阵从左右沿着马道逼近,汉军的把总、百总们连忙开始指挥结阵。 随着长牌竖起,长枪架在长牌缝隙之间,後方汉军不断找准机会面突明军。 相比较汉军的配合,明军这边虽然也架起长牌长枪,但後方的弓手与鸟铳手则是找准机会便放,根本不管打不打得中人。 盾牌与盾牌撞击,枪杆交错间不断碰撞,中箭哀嚎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夹杂着鸟铳的脆响。 四千多汉军,竟然与被分割开来的数百汉军打了个旗鼓相当,看得傅宗龙怒火中烧。 「压上去!敢後退者斩!」 将领们的指挥声将傅宗龙的脾气压了下去,而他也抽空看向了城外。 只见城外的两部汉军已经撤回了炮阵背後,而明军这边的左右敌台炮手也纷纷撤下了马道。 这种情况下,傅宗龙刚松了口气,城外的汉军火炮便发出了沉闷的炮击声。 「轰——」 第316章 成都易帜 「锦江春色满画楼,芙蓉花下醉风流。」 「万岁山河千岁宴,无忧……」 「轰——」 太阳渐渐西斜时,蜀王府西苑乐亭内。 当三十余名头戴时令花冠,身穿相应颜色的长袄,手持点翠花卉的女乐翩翩起舞,歌唱太平时,原本消沉下去的炮声再度作响。 突如其来的炮声使得女乐们脚步一乱,但还是连忙稳住身姿,忍住慌乱的心思,仍旧笑着继续舞蹈、歌唱。 坐在主位的朱至澍也被那炮声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时,眼见面前的女乐们都未慌乱,当即便佯装稳重。 这般时候,承奉太监杜有义却走入了殿内,来到主位的朱至澍身旁行礼。 「殿下,前番府外传来消息,说守城的将士死伤惨重,瞧着样子,怕是半个月都守不住……」 朱至澍闻言,心里这才掀起波澜,但仍旧咬牙道:「衙门的府库里不是还有银子吗?」 「他们说孤舍不得钱粮,可他们又何尝不是?」 「守不住城墙,傅元宪难不成不会放粮给百姓守城吗?」 连续多日的炮声,令朱至澍心底也渐渐没了底气,所以说完过後,他不由得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润了润嗓子。 面对他的这番话,杜有义则是道:「傅督师前番刚刚下令,守城士兵每日发三钱赏银,辅兵也有一钱。」 「只要前去守城的百姓,每日便发五分钱,但……」 「什麽?」朱至澍愣了愣,他没想到傅宗龙这麽大方。 在他愣神的时候,杜有义继续道:「衙门虽说将消息传开,但只有千余百姓前往守城,许多百姓都仍旧闭门家中。」 「这群该死的刁民!」听到百姓竟然不去守城,朱至澍立马骂出声来。 在他谩骂的时候,杜有义则是劝说道:「殿下,如今就傅督师的举措来看,这成都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若是成都城真的守不住,那我们应该如何?」 杜有义的话令朱至澍停止了谩骂,他还没仔细想过这件事,所以在杜有义询问後,他不由得思索起来。 半晌过後,他这才开口说道:「府内不是还有数百护卫吗?」 「若是令这数百护卫护送我们突围,你觉得可行否?」 「这……恐怕……」杜有义很清楚,王府的那数百护卫就是样子货,尤其是自家殿下的小舅子刘佳印接任指挥使後,往里塞了不少滥竽充数的人。 这些人欺负欺负百姓还行,要是真刀真枪的和汉军交战,怕是不等汉军杀到面前便一哄而散了。 「召佳印来此。」朱至澍见他迟疑,心里便咯噔了声,随後示意他召刘佳印前来。 杜有义闻言,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派人去请来了刘佳印。 只是刘佳印到来後,节制府中护卫的他,此时竟然比身为蜀王的朱至澍还要惊慌。 他满头大汗的走入乐亭,平日里令其垂涎的女乐都无法换他此时一眼目光,而是直奔朱至澍身前。 「姐夫,他们都说成都城要破了,是不是真的?!」 由於太过惊慌,他的声音隐隐有些破音。 朱至澍瞧见他这般模样,咬牙道:「你这厮,老实与孤说清楚,府中护卫还有多少,能否护送孤突围?」 「护卫?」刘佳印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家姐夫竟然问自己这个。 「狗东西!」见刘佳印愣神,朱至澍立马起身踹了他一脚。 这脚踹在身上,刘佳印这才反应过来,哀嚎道:「姐夫,府里的护卫就五百多人了,而且好多都没练过武艺。」 「你这杂种,孤把护卫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待孤的?!」朱至澍抓住刘佳印的衣领质问他。 刘佳印见状也叫苦不已,连忙道:「我节制护卫的时候,里面已经塞了不少宗室,我也没想到傅宗龙会守不住成都城啊姐夫。」 「现在怎麽办?!」朱至澍咬紧牙关质问刘佳印,刘佳印则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麽说。 这种时候,反倒是作为老太监的杜有义叹了口气,出列作揖道:「殿下,城中兴许有不少武艺出众之人。」 「若是舍得钱粮,或许能募些好手,找个机会护送殿下走涵洞离开。」 「涵洞?」听到这两个字,朱至澍脸色一变。 涵洞即排水的出口,通常在三尺到丈许不等。 成都城的主要排水涵洞在五六尺左右高,按理来说可以掩护朱至澍出城,但朱至澍只是想想,都能想到涵洞的脏乱和那难闻的气味。 「对,走涵洞!走涵洞肯定安全!」 前番还沉默如死狗的刘佳印,听到可以走涵洞後,立马便精神了起来。 面对他的精神,朱至澍则生气踹了他一脚,随後看向杜有义:「大伴,若是走涵洞,那府中的金银财宝……」 「殿下。」杜有义无奈叹了口气,心道自家殿下现在还在挂念那些金银财宝,不由得劝说道: 「殿下,如今最重要的是活命,只要能将您护送离开,随便去到地方的府衙,难道还愁没有银钱吗?」 「以奴婢之见,不若将府中金银交给傅督师,令其严防死守,同时换支兵马来护送您离开成都城。」 「这……」朱至澍得知要将金银交给傅宗龙,这比剜他的肉还令他心痛。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摇摆不定了起来。 「容孤再考虑考虑,你们先在城内寻些好手,说不定可以将金银搬走呢?」 朱至澍的话令杜有义忍不住沉默下来,末了只能躬身遵令,转身离开了乐亭。 在他走後,朱至澍继续坐下,而刘佳印则去城内寻找好手去了。 「轰——」 与此同时,城外的炮声再度作响,二十五门红夷炮喷出火舌,炮弹呼啸着砸向了距离城楼百丈开外的左右敌台。 本就残破不堪的敌台垛口在遭到炮击过後,女墙垮塌的不成样子,被击中并激射的碎石不断砸在炮位上的火炮身上。 炮手已经被转移,而这些火炮因为沉重而不得不留在敌台上,独自承受着汉军的炮弹。 城外的曹豹根据情况判断明军炮手应该已经撤走,旋即对身旁撤回来的刘福吩咐道:「刘福,你令民夫继续前进百步掘壕,垒土为垣,构筑防炮墙。」 「是!」刘福不假思索应下,随後指挥四千民夫趁着汉军火炮降温和清理炮膛的时间,继续前进掘壕。 与此同时,随着汉军的炮击停下,城楼前的傅宗龙只能一边指挥明军挡住马道上的汉军,一边下令催促炮手走上城墙,操作敌台内的重炮与汉军对射。 「传令,重炮的炮手操炮袭扰贼兵火炮,放炮即走,绝不可逗留敌台!」 「是!」 傅宗龙的军令下达,城下的那些炮手便着急忙慌地跑上敌台。 在清理了覆盖在炮身身上的灰尘和炮口内的碎石後,可见的是两门大将军炮翻倒在地,显然是被汉军的炮弹击中。 这些锻铁打造的大将军炮,炮身上呈现细密的裂纹,显然是不能用了。 炮手们一边清理火炮,一边派人将此事告知傅宗龙。 面对炮手百总的禀报,傅宗龙闻言忍不住发怒道:「都是一里左右的距离,怎麽你们就打不中他们,他们就能打中我们的炮?」 这时的明朝才刚刚引入火炮模数等火炮知识,如抛射体理论就连欧洲都还需要几年才研究清楚,明军的炮手自然不晓得这些问题。 傅宗龙发作过後,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於是放缓语气道:「便是只剩一门炮,你们也得给我用来袭扰他们,决不能停,知否?」 「末将领命!」百总连忙应下,随後返回敌台内部,令炮手点燃了引线。 「轰——」 左右两侧敌台仅存的六门重炮发出轰鸣,敌台内的扬尘也在轰鸣中腾起。 炮手们放炮过後,连忙冲出硝烟,往城下逃亡。 六枚重量不等的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汉军的阵地上,两名倒霉的炮手还没来得及蹲下,便被炮弹直接打烂了身体,碎肉横飞。 指挥重炮的汉军千总见状,当即拔高声音道:「清理炮膛,用拧乾的湿棉布裹上棉花,固定棍子上清理乾净。」 旗兵闻言开始传令,而汉军这边的炮手则继续往炮身上的湿棉被泼水,同时用千总吩咐的办法清理炮膛。 待到清理的差不多,湿棉被被揭开,只是七八个呼吸,炮身上的水迹便彻底变干。 随着水迹变干,炮手开始熟练的填充发射药与粗布包裹的实心弹,接着刺破发射药,插上引线并点燃。 由於炮口已经校正过,所以随着引线燃尽,二十五门大小不一的红夷炮先後喷出混合着火舌的硝烟。 几乎快赶上小柚子那般大小的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敌台附近,其中一枚直接从斜角砸到了马道上。 正在等待上前和汉军厮杀的明军兵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的身体便彻底爆开,血肉溅了四周明军一身。 「啊!」 原本还在等待作战的明军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叫,随即变成一片哭爹喊娘的哀嚎。 傅宗龙在城外炮声响起的时候,已经转移到了内城墙的城楼废墟背後。 纵使如此,在继续瞧见汉军炮弹威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心里一阵发虚。 「令炮手上敌台,继续放炮杀敌。」 「是!」 傅宗龙强撑着下令,随後便见明军的炮手如先前那般用上敌台,随後放炮。 汉军炮阵前砂土四溅,尽管没有伤亡,却令汉军炮手心头蒙上阴霾。 站在鼓车前的曹豹见状,当即下令道:「令五门三千斤、五门千斤的红夷炮放炮,余下十五门千斤红夷炮过三分钟再放炮。」 由於汉军把总及以上的将领都有随身座钟,因此以座钟上标刻的三分钟来定下放炮时间为最佳。 旁边的刘福应下,而曹豹接着吩咐道:「这轮炮击过後,成都营与绵州营共同压上,再派快马传令给城南的朱总镇,就说我军即将强攻破城,请其扼守其余三面城墙,防备官兵出逃。」 「末将领命!」张显贵与刘福先後作揖应下,随後便开始按照他的吩咐发出军令。 先是快马将军令传往成都东西的两部骑兵队伍,接着将军令传达到城南的朱轸营内。 在此期间,随着炮手将炮身清理乾净,汉军炮手继续将定装的发射药与炮弹塞入炮膛,刺破药袋後点燃引线。 「轰——」 十门红夷炮喷出硝烟与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成都城的左右敌台。 随着炮击结束,汉军的炮手千总则开始低头查看手中的座钟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放!」 三分钟的时间过去,汉军的炮手千总立马下令,而炮手们也纷纷点燃引线。 「轰——」 沉闷的炮声再度作响,这令敌台上正在填装发射药的明军炮手猝不及防。 「跑……」 「嘭嘭嘭!!」 跑字还未说完,汉军的炮弹便已经呼啸着砸在了敌台上。 霎时间,残破的敌台被击中,破碎的碎石当场打死了无数炮手。 更有炮手在逃跑路上被从天而降的炮弹击中,整个人被拦腰打断,血肉撒得到处都是。 傅宗龙原本还在城楼冷静指挥,眼见汉军竟然这麽短时间内发起第二轮炮击,他顿时察觉到了不妙。 等他看向敌台时,只见炮弹落下,敌台内部扬尘四起。 「救人!」 傅宗龙拔高声音,着急的指向了敌台的方向。 在他着急的同时,鼓车上的曹豹也抬起手道:「吹号,火炮前移百步,成都营、绵州营尽数压上,今日攻克成都,我亲自为你们向督师请赏!」 「呜呜呜——」 城外,汉军发起总攻的号角声作响,五千多汉军如潮水般涌向了成都的北城。 傅宗龙见状,连忙看向马道上。 只见前番的那些汉军还未被清理乾净,而是死死守住了那些被吕公车攻破的豁口。 「把这些贼兵赶下去!辅兵尽数压上,守住今日便发赏!」 傅宗龙吩咐着左右,同时抓向旁边的将领,质问道:「城内的百姓呢?」 「衙门没有送来要守城的百姓吗?!」 「送来了,只有一千多人。」将领惊慌回答,傅宗龙听後瞪大眼睛。 随着成都城内那些士绅豪商和富户撤走,成都城内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贫民,每日做工也不过二三十文。 所以在他看来,每日五十文的报酬已经不少,城内的百姓不应该拒绝才是。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成都城内的那十几万贫民竟然以沉默回应了他的「好意」。 傅宗龙闻言推开将领,亲自拔出腰间长剑:「守住成都城,一个时辰後即发赏银!」 他的军令经过旗兵的传播而传开,但却淹没在了马道的厮杀声里。 五千多汉军涌向了成都城,他们跨过渡桥,直接冲到了被敌台与城楼三面包围的区域里。 「放!」 「嘭嘭嘭……」 傅宗龙一声令下,密集的小炮开始轰击,重炮却彻底哑火了。 小炮的威胁虽然也足够大,但却大不过此前刘福令汉军推动过江的盾车阵。 汉军冲过锦江,开始沿着吕公车与云梯向上攀爬,哪怕中弹者倒地无数,可汉军的将士仍旧前仆後继的冲上了成都城的马道。 原本马道上已如风中残烛的汉军将士,在援兵不断涌来的情况下开始发起反攻。 「呜呜呜——」 「咚!咚!咚!」 汉军的号角声与擂鼓声继续作响,哪怕城上的小炮不断射杀冲锋的汉军,可涌入马道的汉军却仍旧越来越多。 他们开始反推明军,而明军辅兵中许多被强征而来的民夫见状,当即便浑水摸鱼的试图逃下马道。 督战的明军正兵虽有阻拦,但却敌不过逃跑的辅兵实在太多。 「调兵,将另外三墙的将士抽调一半,驰援北城。」 傅宗龙拔高声音下令,同时指挥起马道上那节节後退的明军。 北城墙的明军渐渐失势,这让在四周观望的三司衙门和各藩王府上眼线,头脑炸开似的空白。 反应过来後,他们纷纷开始前往衙门与王府禀报北城墙的消息。 因此,当朱至澍在乐亭内来回走动时,杜有义和刘佳印便脚步急促地冲入了亭内。 「如何了!可曾寻到好手?」 朱至澍以为二人是为寻好手的事情而来,不曾想刘佳印连忙道:「姐夫,北城墙要失守了,贼兵要攻进来了。」 「你说什麽?!」 朱至澍差点跳起来,而旁边的杜有义也道:「城内根本雇不到人,那些百姓都闭门不出,任凭我们的人怎麽出价,他们都没有回应。」 「这些该死的刁民!!」听到没有人要保护自己出城,朱至澍气得跳脚,而刘佳印则道: 「姐夫,来不及了,现在只能用府内的护卫,护送您从涵洞出城了。」 「好!带着你姐姐和侄子们,我们现在就走。」朱至澍闻言便要走,却突然见到那些容貌俏丽的女乐纷纷上前跪了下来。 「殿下,您把我们带上吧。」 「殿下,您若是不将我们带走,我们如何活得下来?」 「殿下……」 瞧着这群秋水眼眸都哭得通红,宛如桃花泣露的可怜女乐们,朱至澍下意识伸出手摸在领队那绝色女子的脸庞上,惋惜道:「孤也想带上你们,可外面的苦你们吃不了。」 「等孤走了,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去承运殿待着。」 「不是说那些贼兵不凌辱女子,与百姓秋毫无犯吗?」 「说不定等孤带着官军打回来,你们还在这里面好好的呢。」 「再者,你等生得这般俏丽,若是贼兵将领真的见到你等,说不准还会娶……」 「姐夫,快走吧,别管他们了!」 「殿下——」 见朱至澍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刘佳印连忙拽着他朝外走去,只留那些女乐跪在地上,哭得我见犹怜。 冲出乐亭後,刘佳印和杜有义将府内护卫集结起来,结果那些护卫却逃得只剩百来人了。 来不及发怒,朱至澍只能带上王妃和自己的兄弟及子嗣,朝着杜有义和刘佳印探明的涵洞逃去…… 第317章 覆巢之下 「哔哔——」 「停下放炮!」 成都城北,随着大批汉军登城,城外的曹豹也适时下令停下了炮击。 彼时城墙上的左右敌台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而明军的队伍则在汉军出色的短兵交战能力下,节节後撤。 四千多明军在城楼左右两侧和城下内马道列阵,以此保住城楼、城门不会丢失。 得知消息的城东、城西两处明军则是沿着城墙迅速赶来,在成都城左右的角楼稳住阵脚,接应溃撤下来的两翼明军。 不仅如此,城南方向的明军也走下了马道,沿着城池的正街朝着城北赶来。 这样的举动,使得城内的官员及百姓都知道了城北岌岌可危的事情。 有人通过窗户缝隙观察局势,高兴地与身後的家人交谈。 也有人趁乱抢砸那些紧闭的店铺,试图在混乱中发笔横财。 成都城内的局势彻底变乱,而北线的战事则愈发凶险。 「督师!城下除了正兵和两营的辅兵还未溃撤,其余的辅兵都已经逃跑了!」 城楼上,将领通过城下那些据守马道的将士旗语,了解了城下的情况。 除了作为正兵培养的那些辅兵还在利用杂物堵塞内马道作战外,其余强征而来的上万辅兵已经尽数溃逃。 「坚守住,城南那边的援兵很快便会到来!」 傅宗龙沉着脸色吩咐,显然早就猜到了辅兵会溃逃的事情。 如今城下不过千余正兵坚守,而辅兵只能利用弓弩起到袭扰的作用。 以汉军不断登上城头的速度,恐怕倾全成都守兵之力,才能堪堪守住今日的成都城。 今日过後,明日会如何,傅宗龙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不到最後一刻,他也不会轻易认命。 「杀!!」 「劈劈啪啪——」 「额啊……」 城头马道上,明军与汉军的厮杀还在继续,只是战局明显愈发倒向汉军。 若非东西角楼有援兵来援,城楼与城门处的明军恐怕早已坚持不住了。 汉军中穿着厚扎甲的将士执长牌、长枪在前进攻,穿布面甲的将士则是在後方根据情况,执鸟铳与弓箭,闻哨声成批放铳放箭。 除此之外,另有手持金瓜锤、斧头及狼牙棒等钝兵等待机会,等待战斗相持时发起进攻。 相比较之下,明军这边虽然也有重甲兵在前持长枪长牌坚守,可後面执鸟铳与弓箭的将士却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脸色蜡黄、口乾舌燥,手脚慌乱。 他们平日里学过的射箭、放铳的战术全都忘光了,只管胡乱射击。 有的刚向前放完一枪,头就已经转回去看逃跑的路了。 有的忘了装铅弹,还有的则是装填完毕却弄灭了火绳,甚至烧着了自己的火药。 结果就是,明军十支鸟铳里,只有四五支能打响。 这打响的四五枪里,能打中汉军的也仅有两三枪,甚至还有打中自己人的存在。 「砰!」 「炸膛了!!」 在明军鸟铳手举铳射击的时候,兴许是放的发射药太多,又或者是鸟铳质量太差,总之随着鸟铳突然炸开,举铳的明军连带着左右的明军全因面部被击中而倒下。 後方的鸟铳兵见状心有余悸,连装填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相比较他们,使用定装药的汉军鸟铳手则是不慌不乱,按部就班的装填并射击。 「呜呜呜——」 「援兵来了!守住!」 在明军自乱阵脚的同时,城南方向果然出现了成批的明军来援。 这些明军的到来,使得原本希望全灭的明军重燃希望。 只是对於汉军来说,多两千明军和少两千明军并无任何差别。 五千多汉军已经尽数涌上了马道,并将内马道上堵塞的杂物搬开,以鸟铳和弓箭不断杀敌。 城内结阵的明军同样也用鸟铳和弓箭御敌,但他们的弓箭和鸟铳质量都太差。 汉军这边每日操练时不少肉食与训练,所开皆为七斗弓,所用箭矢则为一两二钱。 相比较之下,明军这边虽然操训得时间很长,可平日里的饭食不行,操练也不如汉军紧密,所开之弓不过五六斗,所用箭矢不过一两。 这种差距在不断对射中渐渐明显,更别提汉军弓手常练习面突,故此随着时间拉长,倒下的明军也越来越多。 在这种对峙下,南边的两千多明军赶到了主要的四处马道,来不及休息便要列阵迎敌。 汉军已经将内马道上的杂物清理了乾净,所以随着哨声响起,内马道上的汉军便如猛虎扑食般发起了冲锋。 「嘭!」 长牌的撞击声不断作响,在数量大体相同的情况下,驻守马道的这些明军被汉军一轮冲垮了阵脚。 汉军後方的钝兵手见状立马冲入混乱的明军阵中,手持锤斧便开始不断挥砸厮杀。 尽管有了两千援兵的加入,可城下的这三千明军仍旧在三千多汉军的冲锋下,阵型彻底溃散。 「逃!」 「哔哔——」 「後退者斩!」 「督战将士何在!!」 面对队锋处逃下来的那些同袍,督战明军毫不犹豫地对他们挥动起了兵器。 不少逃跑在前的明军被就地格杀,而这样的做法确实使得原本还在逃跑的明军脚步稍顿。 「杀!!」 「弃兵投降者不杀!」 只是随着後方的汉军的喊杀声和招降声逐渐逼近,这些逃下来的明军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看着前进也是死,後退也是死,不少明军乾脆後退并丢下了兵器。 兵器掉落的声音,令原本还在下令督战士兵执行军法的明军将领愣住片刻,随後发怒。 「淫根生出的狗东西,把兵器捡起来!在此结阵与贼兵交战!」 「捡你娘的头!」 将领的话才刚刚骂完,便有丢下兵器的明军直接开骂。 「淫你娘的!不教老子逃,便与老子一起做俘虏吧!」 「全家被淫的杂种,老子们都是兵卒,顶多被关些日子便要被放走,你这厮是将领,定教他们砍你的头!」 「胡涂浑呛了的忘八,要死也拉你一起!」 「夹着你的狗嘴等死吧!」 「教你平日轻慢我等!」 眼见这麽多兵卒开始谩骂自己,就连身旁的督战士兵都下意识看向自己,这将领何曾受过这种屈辱,直接拔刀便要自己动手:「狗杂种,爷爷今日先割了你这臭嘴!」 「放你家那臭私窠子淫妇拉骨接万人的大开门驴子狗臭屁!就你能杀人?老子们就不能?!」 眼见这将领竟然还在轻慢自己,不少脾气火爆的营兵直接捡起兵器朝着他冲过来。 左右的明军见有人发难,当即便有数十人跟着冲了上去。 「淫你娘的狗杂种!」 将领见状,立马看向督战士兵:「愣着干嘛,把这群乱兵都给老子宰了!」 督战士兵闻言,只能硬着头皮结阵与这些反过来冲杀自己的乱兵厮杀。 他们的厮杀引起了前面还在死守的明军关注,而汉军的招降声也在此时响起。 「你等已经自乱阵脚,只要乖乖放下兵器,我军定然宽恕你等,定不会为难你等!」 「降了吧!」 「弃兵投降免死,放尔等回家与家人团聚!」 在汉军边杀边劝的劝降下,当即便有不少明军丢下了兵器。 眼见有人丢下兵器,其他明军也纷纷丢下兵器。 那些正在与将领厮杀的乱兵见状,当即拔高声音道:「救苦救难的汉军老爷!这狗攮的官军还想反抗,且来制住他!」 「去,把那将领拿下!」汉军的把总闻言,指挥身旁队长带人去收拾那群还在试图顽抗的明军。 汉军队长闻言,率领本部十余名将士便杀了过去,三两下便将那群明军冲散,而乱兵们也识趣,丢下兵器便退到了旁边。 不多时,那名叫嚣的将领便被砸翻在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远处的明军看见此处的乱象,且在他们眼皮底下,此处的汉军开始朝着他们那边涌去,不少明军纷纷丢失信心,转身便要逃。 此时已经登上马道的刘福眼见内马道都被占据,当即下令:「从西边的马道下城墙,把城门夺下!」 在刘福的吩咐下,後续登上城墙的这批汉军纷纷走下内马道,沿着城墙根便朝东边杀去。 这般景象,教许多动摇的明军心里惊骇,顾不得结阵厮杀,转头便要逃跑。 见身旁同袍逃跑,当即便有不少明军纷纷开始转身逃亡。 「弃兵降者不杀!敢跑的追上一律打死!」 战场上的汉军几乎是统一口径,这令那些还在逃跑的明军顿时丧了胆气,纷纷丢下兵器开始投降。 随着他们投降,城下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明军很快倒在了汉军的兵锋下。 在这些顽抗的明军倒下後,城下尽数被汉军所占领,而傅宗龙所指望的明军不是倒在了城下,便是被挡在了城北东西的角楼以外。 城楼左右的明军眼见前方死伤越来越大,且来援的援兵都尽数倒下後,他们不由得生出绝望,士气大跌。 有人已经开始动摇,而这些动摇则被将领们看在眼底。 左右副将看向了傅宗龙,只见原本坐着的傅宗龙也站了起来。 「督师,我们护送您突围吧!」 「是啊督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两名将领劝说傅宗龙,毕竟以现在的情况,虽然会丢失城楼,但说不定还能突围出去。 只要能突围出去,以如今明军在川南还有数万兵马的局势来看,虽然很有可能会被汉军赶入云贵,但总比死在成都要强。 面对两名将领那期盼的眼神,傅宗龙则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若是要走,此前便可一走了之,何必在此坚守?」 傅宗龙很清楚,以自己被罢黜後复起的身份。 若是丢失成都,失陷藩王的消息传到京师,即便自己能突围南下,恐怕也少不了牢狱之灾。 自大明开国以来,还未有藩王失陷於贼手的情况出现。 进了牢狱後不久,恐怕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身死族灭了。 他傅家自国初避同族傅友德之祸以来,直至他高祖父时才中举人,成了云南境内少数的书香门第。 家族同心戮力五代人,方才出了他这个进士。 若是因为自己而连累同族,哪怕能活下来,傅宗龙也没有脸面返回云南。 既然前路已经是死路,那不如向死而生,以自己的性命换个余荫。 这般想着,傅宗龙解开了自己的文武袖,对二将吩咐道:「你们带人投降吧,莫要再增杀戮。」 「督师!」二将虽然也想过投降的事情,但傅宗龙对他们极好,他们也做不出背叛傅宗龙的事情。 傅宗龙没有理会二人,而是在脱下文武袖後继续将甲胄也脱下,紧接着走到了不远处的残缺豁口处。 「督师!」二将与四周亲兵纷纷挡在了傅宗龙前面,眼里闪过哀求。 只是面对他们的哀求,傅宗龙却面色平静道:「我是朝廷大臣,怎可降贼?」 「你等若是记得我的恩情,便允了我此举,避免成都生灵涂炭,成全了我的忠名。」 傅宗龙说罢便将他们二人推开,接着挤开亲兵走到了豁口前。 站在二丈九尺高的城墙豁口处,傅宗龙心里也闪过了畏惧,但很快这份畏惧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左右看去,眼见汉军已经将城楼左右的马道团团包围,他不由得远眺城外的汉军大纛,用手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好头颅,竟教贼兵得去。」 话落,傅宗龙不做任何防护,向前直挺挺的倒下。 「督师!!」 「嘭……」 豁口四周的将领与亲兵都不忍地收回目光,没有人敢上前看望。 半盏茶後,最终还是一名亲兵双目发红的朝前走去,只见傅宗龙躺在城下,一动不动。 鼻头微微发酸,亲兵转身向那两名将领作揖:「将军,督师……」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将领们都知道他的意思。 两名将领深吸口气,抬头向天地同时闭上眼睛,压下了心中的那口气。 「传令…投降……」 两名将领异口同声,说罢只觉得肩头的重担瞬间消失。 不多时,随着他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开,城楼左右马道上的两千多明军便迫不及待地丢下了兵器,抱头投降。 刘福没想到明军会直接投降,他本以为需要打到明军溃乱,然後才能趁机劝降。 没想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所以他在派兵控制了所有降兵过後,立马便高兴地派人将消息传往了城外,同时自己朝着城楼赶去。 「我乃汉军成都营参将刘福,敢问傅督师何在?」 刘福虽然已经是汉军将领,但他毕竟也是明军出身,且对傅宗龙的观感还算不错。 如果可以,他想为刘峻招降傅宗龙,如此说不定能让他功劳更高些。 只是不曾想当他来到城楼前自报家门,这些被俘的明军将领却都纷纷低下了头。 刘福见状,原本高兴的笑脸顿时收敛,而早已了解情况的千总则是来到他跟前作揖道:「参将,傅宗龙已然跳城而死。」 「死了?」刘福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这消息时还是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大明朝这艘破船已经在沉没的路上了,为大明朝的破船而死,实在是不值得。 「将屍体收敛,等朱总镇与曹军门安排。」 「此外,将城墙尽数控制住,带上他们去招降其余各处的明军,将傅宗龙殉城的消息传出去。」 「你带上一部兵马,将城内的各处王府及衙门尽数控制住。」 「蜀王府那边我亲自去,绝不可教那蜀王逃走。」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下,而刘福则火急火燎地带着兵马朝着城内的蜀王府赶去。 在他赶往蜀王府的时候,彼时成都街道地下的黑暗空间内则是出现了火光。 百余名背负包裹的王府护卫,彼时正在护送着作为蜀王的朱至澎突围。 他们佝偻着背,举着火把在涵洞内穿梭,不多时前面便出现了光亮。 「殿下,前边便是涵洞的出口,只要走出此处,我等便能用木船护送您离开成都了。」 杜有义的声音在洞内作响,朱至澎闻言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身後。 在他的身後,他的王妃彭氏、次妃刘氏正各自牵着两名孩童的手,在刘佳印的保护下跟着他行走。 她们的脸色惨白,显然还没有从高高在上的王妃、次妃的身份转变过来。 对此,朱至澎只能在心底骂傅宗龙无能,竟然让贼兵攻破了成都城,害得他们钻这「老鼠洞」。 这般想着,前面的光亮越来越强烈,紧接着出现的便是以生铁锻造并封堵住的铁栅。 「这怎麽出去?」 朱至澎愣住,而杜有义则是说道:「殿下放心,旁边有可以钻出去的地方。」 「钻出去?」朱至澎闻言脸色难看,但为了活命,他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他的注视下,杜有义带着两名护卫手持铁锤,在铁栅左侧的墙壁上开始猛砸。 几次过後,这墙壁突然垮塌,露出了个三尺高的通道。 两名护卫中的一名钻了进去,紧接着便继续挥砸墙壁。 半盏茶後,那漆黑的通道变亮,显然已经打通。 通道打通後,先是几名护卫钻了出去,紧接着便是老太监杜有义。 杜有义钻进去前,立马回头看向朱至澎:「殿下,您跟在奴婢身後。」 见他这般,不等朱至澎开口,便见刘佳印上前道:「殿下,还是我走前面吧。」 「好!」朱至澎不假思索地答应,而杜有义也没有说什麽,只是後退离开那通道。 刘佳印见状连忙爬了进去,但他爬进去後久久没有开口,直到朱至澎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方才听到了刘佳印的声音。 「姐夫,快出来吧。」 「好!」 朱至澎闻言,忍住逃出生天的激动,当即便嫌弃地钻入了那三尺高,两尺宽的通道。 身材肥胖的他,便是钻这三四丈的路程都气喘吁吁,身上的锦袍也被弄得脏乱不堪。 半盏茶後,随着前方的出口出现,朱至澎加快了速度,伸出手道:「拽孤上去。」 他的声音响起後,两双强健有力的双手伸了进来,朱至澎抓住便朝上扑腾。 当阳光洒在脸上,朱至澎还来不及庆幸,四周的环境便令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只见前番钻出来的刘佳印及护卫们已经被数十名身穿赤色布面甲的兵卒控制住,而他的双手则被两名身穿明甲的将领牢牢抓住。 面对朱至澎的呆愣,抓住他手的王柱、周虎二人则是露出真挚的笑脸。 「汉军朱总镇帐下王柱(周虎),见过蜀王殿下……」 第318章 天府新篇 「驾!驾!驾……」 「大捷!我军收复成都!成都大捷!」 崇祯十年七月初七,当乞巧的节日如期而至,潼川城内外的百姓则仍旧在修缮城池,修建屋舍。 杂乱的正街上,高呼大捷的传令快马则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四周正在干活的百姓们闻言,下意识看向了左右。 「什麽大捷?」 「好像是……成都大捷?」 「对!是成都大捷!」 「娘的,汉军连成都都打下了?」 「哈哈哈哈……打下了才好啊!」 「对!打下了才好!哈哈哈哈……」 原本都埋头干活,时不时说笑的百姓们在反应过来後,顿时笑声成片。 本书首发追书就上101看书网,101.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他们而言,潼川城虽然因为汉军的到来被毁,可被毁後的潼川城也同样迎来了新生。 汉军准许他们砍伐城外那些成材的树木,准许他们挖掘山脚的石头,甚至发粮食、发工钱给他们,图的竟然是他们将自己的屋舍修建好些。 曾经卑湿狭陋的屋舍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家家户户有石砖灰瓦,高爽敞亮的新家。 他们不仅有了宽敞明亮的新家,更从汉军那里得到了工钱。 尽管那只是数百文钱,但这数百文钱也足够他们坚持到秋收了。 毕竟收到这笔钱的可不止一个人,而是每家每户,每户每口。 尽管那均田的政策还未开始,但从汉军出钱出粮,令他们修建自己屋舍开始,他们便已经开始支持汉军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对於汉军攻下成都城,城内的百姓都打心底地高兴。 汉军的实力越强,他们这群百姓所获得的东西才能保住。 在潼川乃至汉军境内百姓都这麽想的同时,传令的快马也来到了潼川衙门内,并通过庞玉的转呈,将捷报送到了刘峻的手中。 「拿下了吗?」 得知朱轸和曹豹拿下成都城,刘峻也不由得生出了片刻的恍惚。 从崇祯七年到崇祯十年,三年半的时间,他总算从叛乱的军户,成为了掌控大半个四川,并控制四川重城成都的汉军督师。 尽管知道拿下成都後,等待他的将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明军反扑,可他心底还是高兴。 拿下成都,掌握四川在长江以北的广袤土地和人口,这才是他争雄天下,逐鹿中原的关键一步。 「我听说成都繁华,那肯定缴获了不少钱粮。」 庞玉忽然开口询问,刘峻听後则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道: 「成都城内确实繁华,可正因为繁华,所以没那麽快的将缴获清点出来。」 「不过等咱们到成都的时候,朱三那边应该就能将缴获清点个大概了。」 「可惜傅宗龙死了,不然我还真想着招降他。」 刘峻有些惋惜,傅宗龙虽说正面带兵打仗一般,可就他在贵州经营的手段来看,他在治理军务这方面还是有点手段的。 更何况傅宗龙出身云南,又在贵州理过军政,同时还熟悉宣大和蓟辽的情况,十分有益於汉军日後南征北讨。 「还抓到了九个王爷?」庞玉用余光看过来,略微有些惊讶。 刘峻闻言则是不屑地将信纸递给他,幽怨道:「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反而死了。」 「那把他杀了?」庞玉下意识给出自己的建议,但刘峻却摇摇头道:「成都城内不仅仅只有这九个郡王,还有许许多多的宗室。」 「这群宗室连带远支疏族,少说也有一两万人。」 「若是杀了他们,那便是与朝廷直接撕破脸面,不得不死战,没有必要。」 「这样吧……」刘峻吸取了张献忠的教训,沉思过後方才开口道: 「先传令给朱三,令他找些小院,将这些亲王、郡王和那些有分量的宗室关在院内,派兵轮流看守。」 「对於这些人,不论爵位高低,每日按照军中伙食供应吃食,夏秋两季按人口各发两套衣裳。」 「除此之外,便以四川残破为由,以汉军的名义将这群人的宫殿田庄和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尽数充入军中。」 「成都城内除被圈禁的那些宗室,其余宗室尽数视作平民,以平民身份均田减赋,免除徭役。」 中原大地自古而今,若以财富来论数,那绝对不是简单的金字塔,而是如图钉那般的差距。 自嘉靖末期开始,宗室财富便主要集中在亲王、郡王及其子嗣手中,而大部分宗室则是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明朝掏不出那麽多禄米养活他们,也没办法给予他们一个谋生的职业,所以这帮人各显其能甚至沦落到给人当佃户的地步。 为了活命,宗室在嘉靖时期还做出了勾搭白莲教和蒙古人的荒唐事。 由於底层宗室为了活命而做了太多奇葩事情,嘉靖年间便出现了准许宗室科举的声音。 不过对於早已固化的大明食禄阶级来说,庞大的宗室人群如果杀入到科举体系里,必然会导致本就竞争激烈的科举雪上加霜。 所以这件事讨论了近百年,直到万历十七年才出现了准许最底层宗室的奉国中尉科举的政策。 这些宗室参加科举後,原本的宗室爵位自然取消,不过对於已经是最底层的宗室来说,抛弃压根不存在的待遇也没有什麽损失。 对於底层宗室而言,他们最大的问题是连温饱都无法保障,所以他们虽然不至於是文盲,但顶多就是蒙学的程度,所以从万历十七年到泰昌元年,底层宗室连秀才都没走出几个。 这样的情况直到天启年间,明朝朝廷这才将标准放宽到郡王以下可以抛弃爵位,参与科举。 不过这时已经是天启元年,距离大明灭亡也只有二十四年了。 饶是如此,宗室内还是出现了十二个进士,四十二个举人。 实际上从此也能看出,只要有了钱粮,宗室中也能走出不少举人和进士,而此前的底层宗室之所以连秀才都没几个,那完全就是因为贫困导致。 所以想要解决这群底层宗室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像张献忠那样把他们杀个乾净,只需要均田就足够了。 对於这些几十年没有领过禄米的宗室来说,只要刘峻肯发田给他们耕种,他就是老祖宗在世。 别说刘峻抄了那些藩王的家,就是把藩王全宰了,这些宗室都得夸他除暴安良。 只要先稳住这些底层宗室,然後等时局安定下来,再慢慢解决那些爵位较高的宗室便可。 「还给他们肉吃?」 朱轸不解刘峻的意图,只觉得竟然还准许这些压榨百姓的家伙和汉军吃同样的伙食,有些不太舒服。 对此,刘峻只能安抚他道:「等时局平定下来,这群人要麽死,要麽就帮咱们干活。」 「如今读书人太少,四川行都司那边的罗罗、夷人又太多。」 「这群宗室还算有文化,完全可以丢到四川行都司,安排个差事给他们去教化罗罗和夷人。」 「有他们帮忙,齐蹇那边对读书人的需求也就没有那麽大了。」 「好吧。」庞玉闻言叹了口气,看样子没能杀个藩王令他很是气馁。 刘峻没有劝说什麽,毕竟这些宗室中有不少都该死,不过他们明面不能死在自己手中,至少是现在不能。 圈禁这些藩王,也算是向大明表明不想撕破脸的态度。 这种态度传开过後,地方藩王对於汉军到来的恐惧,也就由性命相关,转变为贫富相关了,抵抗的决心会大大下降。 等日後汉军得了天下,培养出适合治理天下的骨干後,再慢慢清算这群人也不迟。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前往成都。」 刘峻看向庞玉,吩咐道:「此外再传令给二郎他们,令他们将三司衙门搬往成都,军器监则继续留在保宁、重庆两地。」 「好!」庞玉闻声应下,转身便走出衙门前去操办去了。 瞧着他的背影,刘峻则是思索着汉军如今的情况。 随着成都被攻下,接下来只要派偏师收复泸州,那四川境内的金沙江以西,长江以北等地区就都属於汉军了。 汉军要做的就是清丈耕地,登记人口,均田减赋并免除徭役,以及兴修水利、大兴官学等政务。 除此之外,便是整合工匠,操练兵马,依次解决募兵、扫盲、甲胄、火器等兵事。 只要将这些问题解决,依靠四川数百万百姓,完全可以养精兵十万,北取汉中,东收湖南。 如此不至於令明朝直接崩塌,仍旧能将清军限制在关外。 等力量积蓄得差不多,便可一口气鲸吞整个江南,沿着运河北征掌握河南、山东及河北大地。 届时汉军便能依靠四川、湖南这两个粮仓,以及长江、运河这两条水路来将粮食、兵员源源不断运抵前线,同时整顿北方各省。 哪怕清军入关,刘峻也有把握将他们限制在河北的蓟辽地区。 不过,这些都是他预想的局面,谁也不能保证局面会按照他预想的走。 正如此前他预想傅宗龙会撤往川南,届时汉军需要沿着大渡河穿插,才能将他剿灭於川南。 结果局面是傅宗龙死守成都,最後殉城落幕。 汉军只需要派齐蹇率五千偏师,便能将整个川南收复,比刘峻预估的轻松了许多。 计划总归得根据时局的不断变化而变化,按部就班虽好,但只存在於一成不变的局面下。 如此想着,刘峻深吸了口气,心里也不由得好奇起了明代的成都城长什麽样。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庞玉则按照他的吩咐,向成都、保宁分别发出了军令,并将成都收复的好消息告诉了北线的王通、尤勇和东线的罗春、呼九思、蒋兴等人。 翌日清晨,没有携带太多物资,刘峻便在数百骑的护卫下,离开了潼川,前往了成都。 他们直奔成都北门户的罗江而去,并於入夜前进入罗江,被罗江新到任的县官们安置休息了下来。 休息一夜过後,他们开始绕过罗江南下,而随着他们南下,成都平原的肥沃也直观展示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同於陇右的漫天黄土,也不同於东川那矮山丘陵成片的景象,成都平原是彻彻底底的平坦。 起初从罗江南下时,虽然也能感受到成都平原那纵横交错的水网,以及四处都是的肥沃水田,但起码还能看到西边数十里外的岷山,以及东边的龙泉山。 可随着他们继续南下,西边的岷山渐渐「埋没」,只剩下一望无垠的沃野。 千万亩膏腴之地摆在面前,使得刘峻在南下途中,兴致始终走高。 在刘峻兴致走高的同时,他们也渐渐从罗江南下,继而走入了成都城境内。 隔着十余里的路程,刘峻他们便见到了出城前来迎接他们的朱轸、曹豹等人。 他们率领两千精骑前来迎接,以至於刘峻见到他们时,忍不住策马上前笑谈道:「我还不至於要轮到出城十余里相迎的地步。」 「督师!」朱轸他们行礼作揖,并在听到刘峻这番话後苦笑道:「这成都城着实繁华,若是不在此处迎接,恐怕便要影响到百姓了。」 「喔?」刘峻闻言,心里有些好奇这成都能有多繁华,而朱轸与曹豹则是已经指挥骑兵开始开道,并策马来到刘峻身後,跟随他朝前赶去。 「您继续往前面走就知道了。」 朱轸与曹豹说着,吊足了刘峻的胃口。 刘峻闻言策马继续朝前走去,约莫走了七八里,前面的官道两旁便开始出现沿着官道支起棚子,沿街摆摊的摊子了。 这些摊子沿官道两侧向内百余步,距离远处的成都城起码还有五六里的路程。 也就是说,这些百姓是从成都城外,直接摆摊到此处的。 由於有骑兵开道,百姓们在感受到这阵仗後,都不免地闭嘴朝队伍中央看来。 城北的官道不过三四丈宽,所以在经过这些路边摊的时候,刘峻可以清楚看到他们摊子上摆着什麽。 有草药,有瓜果、还有蔬菜和贩卖鸡鸭及看家护院的狗儿及鲜花的。 那些摆摊的百姓,虽说穿着短衣,肩头还打有防止磨破的补丁,但整体的精神面貌还是十分不错的,偶尔还能看到许多白白胖胖的摊主。 可见成都平原的百姓虽说被官府压榨,可凭藉成都平原的肥沃,他们的日子相比较四川其余地方还是十分不错的。 若是比山西、陕西、河南等处,那也当得上人间天堂之说。 虽然还未进入城内,虽然城池刚刚经历战乱,但从这些百姓摆摊贩卖的货物来看,成都也当得起『花重锦官城』的美名。 「成都四周,百姓恐怕比我们预估的高多了。」 刘峻忍不住感慨,而旁边的朱轸也开口说道:「督师说的是,我等查看了成都府的《鱼鳞图册》和《黄册》,册上说成都府五百万亩膏腴,一百五十万余男女。」 「但据这几日战事告歇,百姓争相涌来的情况来看,恐怕成都平原远不止这点耕地和男女。」 「想要清丈如此多耕地和人口,恐怕得耗费一年半载的时间。」 「不过好在我军接下来主要便是练兵,制作甲胄和铸造火器,倒也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朱轸说到此处,不由得顿了顿说道:「主要的宗室已经圈禁起来,其余的宗室还在城内,等待均田。」 「这成都城虽然不小,但蜀藩的九座王府却占据了成都城内大半。」 「臣以为,若是贸然拆除,恐有损失,倒不如先暂时保留下来,留作各衙门当差办事。」 「可以。」刘峻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却在官道两旁的那些摊位上。 朱轸眼见刘峻对这些感兴趣,他便眼神示意了曹豹。 曹豹感受到他的提醒後,当即说道:「督师,末将将蜀王府的牌匾取下,换成了巡抚衙门。」 「您接下来便在王府内休息便是,若是有什麽需要,可请庞总镇吩咐我等。」 「除此之外,各郡王府养了不少人,直接将其赶走,他们也寻不到可从事的差事,於是便都留在蜀王府了。」 「嗯?」刘峻闻言,下意识看向曹豹,接着说道:「太监很多吗?」 「额……」曹豹愣了下,他没想到自家督师竟然先问的太监,於是咳嗽道:「末将记得好像是九百余人。」 「娘的。」听到成都城内竟然有这麽多太监,刘峻都忍不住骂了句。 他这番举动,使得曹豹误以为刘峻厌恶太监,於是连忙询问道:「督师,要不然便将他们安置城外吧?」 「不必。」刘峻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他们都是遭世道逼得不得不成为太监的可怜人,虽说其中也有不少恶徒,但只要好好清理便可。」 「若是将其尽数赶出去,如他们这种残缺之人,难免活在他人歧视中。」 「把人留下,日後若有老弱不能自养者,便单独建个养济院,派人照顾他们起居。」 「是。」听到刘峻这番话,曹豹还未反应过来,朱轸却已经应下了。 曹豹还想说些什麽,却见朱轸摇了摇头,曹豹便心知肚明,忍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此同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城外那漫长的「菜市」,来到了北城门外的那临时渡桥上。 两丈九尺高的成都城墙摆在面前,由於战事才结束没几日,因此那女墙和敌台仍旧是废墟模样,还在修补中。 刘峻看了看成都北门的上方,其中的石匾完好无损,清楚雕刻着「大安门」三个字。 瞧着这大安门,再看向那幽深而通明的甬道,刘峻抖动马缰便朝甬道走了过去。 庞玉、朱轸、曹豹三人随後,紧接着便是护卫的那些精骑。 随着他们尽数走入甬道,城外那原本还算安静的菜市,顿时便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不过不同的是,原本他们是在讨价还价,而今却是在讨论刚刚经过的那群人。 「刚才那个就是汉军的督师大人?」 「那麽年轻?」 「汉军中的将领,哪个不年轻?」 「但他看上去才二十出头,除了相貌出众些,其他似乎普普通通。」 「是极,我还以为这督师像官府说的那般,青面獠牙,三头八臂呢。」 「若是没有那些将军跟随着,我还以为是哪家相貌出众的相公呢。」 「哈哈哈哈……」 第319章 入主蜀宫 「磨剪子、戗菜刀!」 「蚊烟、药蚊烟!」 「买鲜花嘞!栀子花、茉莉花……」 随着嘈杂的叫卖声从大安门那高耸的拱门内传来,刘峻等人的队伍也继而迈入了成都城内。 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其中最先攫住目光的是那条笔直向南铺展的五丈正街。 五丈宽的正街,此时已经被精骑左右隔绝开来,留出了一条丈许宽的道路供刘峻他们行走。 精骑挡住的外围,成都城内百姓尽皆朝着刘峻他们张望而来,其中充斥着不少借着热闹,叫卖商品的货郎。 刘峻放眼看去,但见街道两侧林立各种店铺,其中有西番皮货、鞋靴老店、布店发兑、极品官带、铜锡老店、梳篦老铺类的服饰店铺。 在此之外,还有新鲜蔬果、乾果杂铺、名茶发客、素食老店、茶食老店等售卖瓜果蔬菜、茶叶素食的店铺。 再如古今字画、阳宅地理、浴堂、画寓、相馆、刻字镌碑等服务娱乐的店铺,更是看得人心生好奇。 刘峻虽说也见识过不少大明朝的重城,但如成都这般繁华的,他还是头次见到。 他就这样在马背上,缓慢向蜀王府前进,目光不断朝着左右的店铺张望,啧啧有声。 「这才结束战事没几日,便已经恢复得如此繁华了?」 刘峻忍不住开口,而旁边的朱轸则趁机解释道:「成都百姓多年不经战事,加之我军攻下成都极快,消息早已传开。」 「许多藏匿乡里避难的商贾得知我军与百姓秋毫无犯,纷纷返回成都。」 「如今城内虽说还有近半商铺未曾开门,但就这几日大致派佐吏走访情况来看,城内百姓恐怕已经恢复至二十万。」 「末将此前看过,听闻万历年间,成都鼎盛时有三十五万百姓居住其中,而今恐怕居住更多。」 「这正街若非末将下令拆除占道棚户,看起来则十分杂乱狭窄。」 「末将以为,若是成都百姓尽数返回,城内人口恐怕不下四十万。」 「正因如此,除主要街道外,百姓居住之屋舍可谓破败逼仄。」 「末将亲自走访,那些屋舍不过半分大小,其中却居住七八口之多,斗室容膝。」 朱轸的话说罢,目光便死死锁定在刘峻身上,而刘峻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因此询问道:「若是如此,倒是可以将成都城往外拓展些。」 「末将也是这麽想的。」见刘峻准许,朱轸便开口说道:「成都四面都有河水,因此相比较扩修,倒不如在河水较窄的西边兴修新城。」 「末将与佐吏们算过,若雇工十万,约莫十五万两左右,便可修筑新城,并建商铺五千座,民院二万七千座,可容纳百姓约二十万左右。」 「新城比老城稍小些,但城内……」 朱轸的话还未说完,刘峻便开口道:「此次成都城内缴获的现钱和粮食有多少?」 朱轸闻言顿了话头,知晓刘峻这是要知晓汉军有多少家底,才能决心是否修建新城,於是便回答说道:「约莫是黄金二万四千余两,白银九十八万六千余两,另有铜钱折色一百七十余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大小商铺五千二百余间,货物难以计数,古董字画更是难以估价。」 「不算商铺,单就其中的货物来说,价值恐怕不少於四百万两。」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从蜀王府和郡王府中抄出,其余士绅豪商大多都带着金银南下逃命去了。」 「不过齐蹇已经赶在他们逃命时将南边四州拿下,听闻也抓住了不少士绅豪商,缴获了不少金银。」 「再过几日,齐蹇那边应该就能将缴获所计数的文册送抵成都了。」 朱轸的话,令刘峻原本的担忧荡然无存。 尽管知道成都城十分富庶,但刘峻没想到竟然能富庶到这种程度。 虽说明末文人曾吹嘘过李自成在北京抄没出七千万两白银,但这显然是文人夸大的结果。 毕竟七千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而明代社会存银总量也就是四亿两左右的规模,算上铜钱和黄金也不可能超过十亿。 七千万两接近大明流通和不流通的7%货币,换算成公制则有两千六百多吨。 如果这七千万两都是白银,那用马匹驮走,最少要用三万匹马。 如果这七千万两中有近半都是铜钱,那最少要动用几十万匹马。 参考李自成拿下北京後,就给吴三桂发了四万两犒军,这说明他抄没的金银也不会太多,否则拉拢这麽重要的人物,再吝啬也不至於才给四万两。 汉军能抄到三百万两的金银铜钱和四百万两的货物,主要还是因为蜀藩的所有藩王都被一网打尽,且那些士绅豪商没能及时带走货物。 想到此处,刘峻的视线越过正街那低矮的屋檐,投向了远处那大片青瓦如鱼鳞般密密匝匝的殿宇楼阁。 若是不出预料,那边便是蜀王府的宫殿了。 刘峻收回目光,接着看向朱轸说道:「若是如此,仅成都城内缴获的钱粮货物,便足够维持大军三年所需。」 「不过我们不能做一锤子买卖,这些货物得留下,将商铺转为衙门官营。」 「卖货的银两,出去进货维持外,余下的才能交给衙门。」 「照此前的经验来看,凑足大军两年所需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再加上其余四十五县的抄没所得,在维系我大军两年所需的同时,还能拿出大笔钱粮来修葺官学,供阵殁将士子嗣兄弟免费读书,另兴修水利,安置流民。」 四川确实富庶,而刘峻所预估的情况,也算是极为保守的了。 四川财富近半聚於成都,七百万两的缴获远比此前他们攻占的所有州县缴获加起来还多。 在维持大军的情况下,这些钱粮足够做许多事情了。 如此想着,刘峻他们也渐渐穿过正街,来到了已经摘下「蜀王府」牌匾的「巡抚衙门」前。 青瓦朱墙的高大城楼摆在面前,早就接到消息的兵卒在刘峻他们到来时,直接打开了端礼门的大门。 刘峻等人策马走入门内,穿过甬道後出现的是通往承运门的长道。 不得不说,相比较此前居住的那些衙门,蜀王府的奢华和大气,确实令马背上的汉军众将都不由得有些畏畏缩缩。 如曹豹、朱轸等人,即便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但在走入其中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露怯。 正因如此,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刘峻,试图看看自家督师面对这王宫时,是何表现。 只是令他们诧异的是,前面的刘峻宛若闲庭散步般,气定神闲的打量着四周,并未怯场。 「不愧是督师……」 众将心里不由想着,却不知刘峻前世连北京故宫都去过,这区区蜀王府虽说确实奢华大气,但与故宫相比,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刘峻以旁观者的心态,轻轻松松的走到了承运门下。 兵卒推开承运门的大门,接着出现的则是相较端礼门和承运门更为低矮的宫门。 刘峻再度骑马穿过宫门,随後前方才出现了用青石、青白石铺设的承运殿广场。 目光向上看去,只见修建在青白石台基之上的是面阔七间、进深五间,高度十丈、宽度二十丈的承运殿。 不得不说,这承运殿确实气派,远远看上去,似乎不必後世的故宫太和殿小上多少。 刘峻这般想着,身後的马蹄声却纷纷停下,使得他不由得分心看去。 只见众将不约而同地勒马,显然是要下马步行。 刘峻瞧见,不由得说道:「下马乾嘛?走过去还那麽远。」 见他这麽说,曹豹不由作揖道:「督师,这马蹄子若是将台阶踩坏了怎麽办?」 「末将们还是下马,避免损伤了这……」 「什麽鸟话?」刘峻打断他,忍不住道:「这些台阶摆在这里二百多年了都没事,你来了他便坏了?」 「继续走,坏了大不了再修补便是,这宫殿还是你们打下来的,骑马走动走动又有何妨?」 刘峻招呼着众人继续骑马朝前走,众将们闻言面面相觑,脸上有喜色,但又不敢第一个上前。 朱轸见他们这般模样,只能深吸口气道:「殿下既然吩咐了,那就走吧。」 「是……」听到朱轸也这麽说,众人这才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中激动的心情,继续骑马朝承运殿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都骑马走上台阶,来到了承运殿的门外。 来到此处,便是刘峻都下了马背,其余众将也是纷纷跟随。 迈步走入殿内,刘峻四处张望这足够容纳数百人上朝的承运殿,不由得啧啧几声,朝着殿内的金台便走去。 待到他来到来到金台的王位面前坐下,机灵的曹豹连忙作揖:「督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督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众将有样学样,刘峻却扶着椅子起身道:「这椅子坐着也不舒服,你们上来试试。」 「督师,末将就不用了。」 「是啊督师,我们就不坐了。」 「督师,这可使不得……」 众将闻言,朱轸与曹豹率先表态,其余众将更是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刘峻瞧见他们不坐,直接看向庞玉:「庞闯子,你上来坐了试试看。」 庞玉见刘峻叫他坐,直接迈步走上金台,当着众将的面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金台上。 众将看着他坐下,一时间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不舒服,还不如马劄坐起来舒服。」 庞玉坐着换了几个姿势,只觉得这椅子太深,除非身高七八尺,不然坐下来就得端正。 如他这种六尺余的人坐下,也得坐直了才能看到前面的情况,若想要靠着,那就没个坐相了。 「我说了不舒服吧,这玩意就是用来约束人的。」 刘峻爽朗笑出声来,而庞玉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道:「你坐这个吧,我还是喜欢坐马劄。」 二人的对话令台下的众将汗颜,但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便见有两名太监带着穿着长袄马面裙的宫女走进了殿内。 庞玉下意识挡在刘峻身前,而刘峻则侧过身子,朝外看了看。 不过十几个呼吸,便见上百名宫女走入殿内,领头的那些宫女个个容貌俏丽,腰身纤细,身材丰腴。 与之相比,刘峻突然觉得被自己安置在巴县的倪存韫三女似乎变得普通了。 果然,人还是得多见见世面才行,不来这蜀王府,刘峻都不知道这蜀王府藏了那麽多好看的女子。 「督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百宫女先後行礼,声音如黄鹂般悦耳,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起来吧。」 刘峻从庞玉身後走出,来到前面双手下意识插在腰间。 宫女们纷纷起身,而朱轸则上前作揖道:「督师,这些都是蜀王府的女乐。」 「末将以为,日後不免要与西番、青虏打交道,倒是可以留下她们,用於助兴。」 刘峻闻言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蜀王府的普通宫女都这麽漂亮呢,原来是女乐。 如果是女乐,那这容貌和身段倒是正常了。 对於朱轸的意思,刘峻也心知肚明,明摆着给他送女人。 对於打了三年多仗的刘峻来说,这麽多美女摆在面前,他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想起自己如今连四川全境都还没拿下,他便开口道:「你们中可还有家人在世?」 在他开口过後,两名领头的太监便转身对身後的女乐们开口道:「有家人在世的向前一步!」 女乐们闻言,不少人向前迈出一步。 两名太监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英俊,若不是太监的话,兴许靠脸也能混个不错的差事。 收回对两名太监关注的目光,刘峻继续开口道:「有锺意之人的上前一步。」 见刘峻开口便是这种事情,不少女乐都迟疑了起来。 他们是蜀王府的女乐,按理来说是蜀王的私产,不该对别的男子有别的心思。 只是对於她们这些容貌俏丽的女子来说,年纪到了过後,又怎麽可能不怀春? 许多人还未入宫前,便早已有了锺意之人,只是碍於家境贫苦才不得不入宫为奴为婢。 「若想回家伺候父母的,亦或者有锺意男子,想要出宫的,现在尽皆走出来,我不会为难你等,还会发盘缠与你等回乡,还会令当地官员为你等说媒。」 好色为人之常情,但也得节制有度。 刘峻不是什麽圣人,但也不是什麽急色的家伙。 世界上永远不缺少年轻貌美的女子,他若是想要,到时候再去寻找也不迟,没有必要留下上百女乐来照顾自己。 与其留下她们,虚耗青春,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果然,在刘峻说完这些话後,不少女乐又走了出来。 刘峻看了看,这些走出来的女乐大部分都二十多岁了,放在女乐中已经是年纪较大的了。 不过除了她们,队伍中还有不少年龄较大的女乐。 不知为什麽,她们没有主动站出来,但刘峻稍微想想便能理解。 她们虽说容貌好看,但入宫十数年,早已忘了家乡和所谓的情郎,贸然离开王宫,等待他们的是什麽,却是十分难说。 刘峻见状,便开口说道:「我军中将士有不少有功者没有婚配,若是你们相信於我,我可亲自做媒,为你们挑选如意郎君。」 「若是嫁与他们後遭受欺负,尽可来此处寻我,我为你们说理。」 「不过若是你们没理,那便不要怪罪我不替你们说理了。」 闻言,不少年龄稍大的女乐似乎心动了,犹豫着便朝前迈了步子。 刘峻刚想说什麽,旁边的庞玉便低头道:「我还没娶妻……」 「嗯?」刘峻愣了下,转头看向庞玉,但他脸太黑,分不清是否脸红。 「稍後你自己去谈。」刘峻咳嗽着揭过这事,接着便吩咐道: 「若是没有出列的,那便就此结束吧。」 「宫中的太监、宫女若是想要出宫,亦或者想要嫁人,便等过几日由朱总镇操持此事。」 朱轸没想到自己还摊上了这种事情,不由得露出苦笑,接着作揖应下。 见刘峻把这件事交给了朱轸,庞玉恨不得现在就跳下金台,和朱轸说清楚自己想要谁。 「都退下吧。」 刘峻看不到身後庞玉的猴急,摆摆手便示意这些女乐与太监尽数退下。 待到他们离开後,朱轸这才开口道:「总镇,真要将宫中的宫女和女乐嫁给有功将士吗?」 「这是自然。」刘峻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说道:「凡是想出宫回家的,发五两银子做路费。」 「有情郎的,便令各地衙门说媒,好生照顾。」 「至於想嫁给军中将士的,你便好好带人挑选,莫要误了良人。」 「凡婚事成了的,从府库中发银十两,并在新城留处院子给他们住。」 「除此之外……」刘峻顿了顿,接着才开口说道: 「如今能打下四川,全赖将领用功,将士用命。」 「传令蜀中各处将士,即发三月军饷做赏,再令各处军营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好好放开吃个痛快!」 「督师高义!」听到刘峻大方的发三个月的军饷做赏,众将纷纷行礼。 瞧他们这般模样,刘峻也抬手隔空按下,接着说道:「成都所获甲胄,半数送往川南四州,交由齐蹇收复四川行都司。」 「此外,待大军稍作休整,十日後由曹豹你亲率一万将士,南下节制王呗所部,收复泸州。」 「待泸州收复,我军也差不多该好好操练兵马,打造甲胄,兴修水利来为日後北征东讨做准备了。」 在北征东讨四个字出现後,殿内众将纷纷精神一振。 刘峻见状,当即抬手道:「寻个休息的地方与我,你们也先退下当差去吧。」 「是!」听到刘峻吩咐,朱轸当即派人为刘峻带路前往寝宫休息去了。 在刘峻离开後,殿内的众将也纷纷朝外走去,商讨着接下来的募兵事宜。 在他们商讨的同时,傅宗龙阵殁,成都城丢失的消息也开始渐渐朝外散去。 第320章 不甘人下 「傅督师……殁了?」 崇祯十年七月十五,似乎是为了贴合中元节的气氛,傅宗龙的死讯最终传到了叙州与泸州之间的江安县。 县衙内的主位上,秦良玉拿着塘兵送来的军报,始终不敢相信其中内容。 傅宗龙阵殁,蜀藩诸王尽数被俘…… 这则消息如雷霆般劈中秦良玉的大脑,使得她脑中空白,手指发颤。 面对她的这副模样,堂内的马万年忍不住道:「祖母,现在成都丢失,父亲被困忠州而无法撤回,就连叔父也被贼兵所俘。」 「贼兵占据四川,已然成为事实,我们难道真的还要继续与之为敌吗?」 自得知秦佐明被汉军俘虏後,马万年便仿佛失去了心气。 如今得知傅宗龙被击败,他心里更是只剩下了保全富贵与家族的想法。 这些年来,秦马两氏为大明朝死了不少族人,唯一信任他们的傅宗龙也阵殁。 如果藩王失陷贼兵之手的消息传到京师,即便朝廷碍於他们在石柱、酉阳的影响而不惩处他们,後续恐怕也难以如傅宗龙那般信任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到底还在此处蹉跎什麽? 在马万年看来,趁着新的总督还未到来,他们应该做的是将尚且掌握在他们手中的二十几个县给利用起来,给秦马两氏好好积攒些财富。 届时即便新的总督抵达,不肯重用他们,他们也可以保全实力,伺机撤回石柱、酉阳。 只是对於他的想法,秦良玉不想了解,也不屑了解。 在秦良玉看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汉军兵锋正盛,云贵两地经过几次抽调兵马,内部早已空虚。 如果自己不在叙州、泸州挡着,那汉军便可长驱直入贵阳与昆明,所以在朝廷没有旨意传下前,她绝对不能动摇。 「我秦马两氏受朝廷恩荣,如何能在危难之际动摇士气?」 秦良玉缓缓抬头看向马万年,沉声吩咐道:「传令,坚守泸州、叙州各城,并命快马将成都失陷的消息传往京城。」 「在京城发下旨意前,叙州与泸州绝不容有失!」 秦良玉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令马万年欲言又止,只是见她面容正色,马万年最终还是作揖应下了此事。 他转身离开了县衙,不多时便派快马沿着长江向湖广而去。 在快马前往湖广的同时,陕西的瘟疫却愈演愈烈。 孙传庭麾下的将士,果然在与李自成交战时染上了瘟疫。 整个上津县因为孙传庭大军的到来而彻底封闭,城外更是扎了三大一小的四座营寨。 那座小营寨被彻底戒严,控制营寨的明军用粗布蒙住口鼻,整座营寨只准进,不准出。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种戒严的情况下,每日都有人将染病的将士从三座大营内带到小营看守,交由大夫医治。 只是这些被送入小营的人,始终不见病癒出来。 「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拉住他!」 当押送病患来到小营辕门外的时候,马车上那瘦弱的兵卒突然发作,跳下马车便要往城西的金钱河方向逃亡。 负责押送他的明军试图追上去,但甲胄太过牵累,二人根本跑不快。 这种情况下,那名染上瘟疫的明军兵卒越跑越远,直到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啸声,但见箭矢划过长空射入了那兵卒的後心,那兵卒则顺着惯性朝前跑了数步才彻底倒下。 在他倒下时,他这才看清前往金钱河的这片浅滩上,已然躺下了数十名被射死的兵卒。 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流出,这兵卒只能在绝望中彻底咽气。 「黄昏之後,用猛火油将这片河滩都烧光,决不能留下一具屍体。」 「是!」 马背上的孙传庭收起手中弓箭,沉着脸色对身旁的孙显祖吩咐,孙显祖连忙应下。 此时他们在小营不远处的官道上,距离那名逃跑的兵卒足有七八十步遥远。 能够射中那麽远的逃卒,可见孙传庭的武艺,但同时也足以说明,如今明军的情况有多糟糕。 将弓箭交给旁边的亲兵,孙传庭开始带着孙显祖、祖大弼他们在马背上,隔着数十步,通过栅栏的缝隙看向小营内的情况。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他们都能闻到那浓浓的药味,耳边则是充满了染病伤兵的哀嚎声。 「小营内,已经关押多少人了?」 孙传庭面色不改地询问,而後方的祖大弼则是低头道:「九百一十二人,另病毙三百五十九人。」 闻言,孙传庭的眼角微微抽搐,只因这已然是整支大军一成半的数量。 这还是他们及时控制局面,召集足够多大夫的结果。 见孙传庭没有说话,祖大弼继续说道:「汉中、凤翔、西安、延安、商州均爆发了瘟疫。」 「城内的百姓纷纷逃亡乡野,以至於瘟疫不断流窜。」 「许多乡里全村毙命,城内更是十病五死,人死过半。」 「照这样下去,恐怕不等贼兵打来,汉中和关中的百姓便要死伤大半,就连军中也……」 祖大弼顿了顿,而孙传庭则勒马看向他:「军中如何了?」 「军中同样有不少染病的,死伤也不小……」 祖大弼低下头,而孙传庭则是暗自攥紧了马缰。 他辛辛苦苦操训的四万秦兵,难不成还未对贼兵展露兵锋,便要倒在瘟疫前面吗? 「朝廷那边有何说法?」 孙传庭看向孙显祖,後者闻言则是低头道:「朝廷令我军封锁关隘,绝不可教瘟疫流入中原。」 「只是如今关内人心惶惶,许多百姓都开始跋山涉水的逃往邻境。」 「我军兵马虽多,却不可能谙熟出逃的每条山道,因此……」 孙显祖没继续说下去,而旁边的祖大弼见状直接接茬道:「汉中那边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眼下已有近二十万,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汉中。」 「我们虽说封闭了秦岭要道,但流民无孔不入,根本挡不住。」 「且就汉中知府王象潞所禀,许多流民得知汉中也有瘟疫後,旋即便开始向四川逃去。」 「末将以为,川北为刘逆所据,而汉中实在养不活如此多流民,更无法控制流民不染瘟疫。」 「既是如此,倒不如放开……」 「不可!」 不等祖大弼说完,孙传庭便开口道:「川北虽为刘逆所据,但川北百姓亦是朝廷子民,怎可放任瘟疫荼毒?」 见孙传庭这麽说,祖大弼只能闭上嘴,但旁边的孙显祖却道:「如今军营以外尽是瘟疫,若是还要将流民挡在米仓山以北,不知将有多少将士在此期间染病身亡。」 「末将以为,不若将流民都限制在汉江以北,派人游走,凡有不听劝阻而执意南下者,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不然瘟疫始终会荼毒大军。」 「若是大军因此被荼毒殆尽,那贼兵只需要以逸待劳,便可轻松夺取汉中,届时朝廷必然怪罪。」 孙显祖的建议,看似是在防止流民南下,但撤走川陕边境的明军,这等同於将汉江以南的饥民往四川赶。 届时挡住北边的流民,又赶走南边的流民,汉中自然没了瘟疫的困扰。 只是这麽做,虽然不至於说主动驱赶染病流民南下,但也绝对不是什麽光彩的手段。 孙传庭稍作沉思,便觉得孙显祖说得有理。 倘若汉中的兵都病死了,那汉中就会改旗易帜,而更北边的关中也将步此後尘。 为了保住汉中和关中,他孙传庭必须做出取舍。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後看向那小营寨,眼神闪过瞬间的怜悯,但很快便消失殆尽。 「传令,凡染病并医治三日以上未曾好转者,尽数处死。」 「令流民居汉江以北,敢有逾越者,就地处死。」 「米仓山北麓各处塘兵撤往汉江南岸,防备流民渡江南下。」 三条军令下发,闻言的孙显祖与祖大弼连忙作揖:「督师英明。」 「希望是吧。」孙传庭没有回答,而是在心底默默想着。 他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光彩,可为了保住大明朝的关中和汉中,他只能这麽做。 思绪间,他调转马头,朝着远处的军营返回而去。 在他返回的同时,彼时距离他不过数百里的商洛深山的某处河谷内,一座村落就这样坐落在河谷之间。 没有什麽旌旗,也没有任何明显的道路,这村落仿佛从天而降般落在此地,并将河谷内的那数百亩土地都开垦为了耕地。 村落内多为青壮,每个人的眉宇间都隐隐藏着煞气。 他们手上的虽然是锄头,但握着锄头的姿势更像是长枪。 「直娘贼的,现在四周都是瘟疫,出山便是死,看样子只能待在此处了!」 村中的某处院落内,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李自成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院中正堂的主位上。 坐在他身旁的,是消失许久、连官军都怀疑已经死在山中的高迎恩。 在李自成与高迎恩的下首位置上,张天琳、刘宗敏、田见秀、高一功、李过、袁宗第等将领坐在下首左右位,安静等着李自成吩咐。 李自成刚刚发泄过後,高迎恩便开口道:「这地方有山有水还有耕地,养活我们这二百多人不成问题。」 「等外面瘟疫过去,咱们再走东边去河南便是。」 「可惜没有女人。」听到高迎恩的话,刘宗敏忍不住开口。 见刘宗敏还好意思提女人,李自成忍不住骂道:「当初教你莫要伤人,你不听我言,现在才晓得没人的坏处。」 「没忍住。」刘宗敏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只用三个字便揭过了这个问题 李自成也不好一直骂他,於是便吩咐道:「这些日子就老实待在此处,等什麽时候外面太平了,咱们再出去。」 提到此处,李自成又看向高迎恩:「此次说起来还是得多谢二大王,若非二大王出手为我等引路,我和麾下的弟兄恐怕就得死在孙传庭手上了。」 「无碍。」高迎恩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与这孙传庭也有仇,更何况大家都是营内弟兄,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见高迎恩这麽说,李自成不免询问道:「听闻南边的刘峻闹得很大,二大王怎地不南下投奔那刘峻,而是在这山里待着?」 听到李自成主动提起此事,高迎恩也不由得深吸口气:「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我还没动身,孙传庭他们便围住了商洛山。」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了。」李自成爽朗笑出声,但笑声里没有任何愧疚,而高迎恩也不需要他愧疚,只是说道: 「如今咱们两部加起来才不过二百来人,听闻曹操那厮也只有百来人,因此能成事的也就只有南边的刘峻,以及东边的八大王了。」 「等官军撤走後,你们是准备南下投奔刘峻,还是去东边投靠八大王?」 高迎恩提出问题,李自成听後愣了愣,随後也沉默着思考起来前路该如何走。 刘宗敏见状,直接说道:「咱们虽说只有二百多人,但都有甲有马,只要裹挟些流民,很快就能拉出几万大军,何必投他们?」 「话不是这样说的。」听到刘宗敏这麽说,旁边的张天琳却提出截然不同的看法。 「拉出几万人又如何,咱们前面拉的人还少吗?」 「官军一来,还不是被打得七零八落。」 「反倒是刘峻那边,当初谁都不认识他,可他在保宁举义後,这才多久?」 「要是我记得不错,这才两年左右吧?」 「瞧着架势,怕是四川都要被他给占了,这放在话本里也是曹操、袁绍、窦建德、王世充之流了吧?」 「与他相比,咱们就像是那臧霸、管亥、张燕之流的黄巾贼。」 「要我说,要是他真能成事,咱们投靠他也挺好的。」 张天琳这番话倒是没什麽问题,毕竟与如今朝廷心腹大患的刘峻相比,他们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只是话虽说是实话,却有些刺痛人心。 「直娘贼的,谁说咱们就是臧霸、管亥之流?」 刘宗敏闻言起身,忍不住道:「那黄巢不是也遭朝廷几次围剿吗?最後还不是打进了长安城?」 「以咱们兄弟那麽多人,难不成还比不上个黄巢?」 刘宗敏显然对黄巢的事迹并不熟,根本不知道黄巢打进长安後是什麽下场。 张天琳见状,直接说道:「黄巢打进长安後没几年便被朝廷宰了,要是当黄巢,还不如去刘峻手下当个宋正本。」 「那是谁?」坐在旁边的李过忍不住询问,张天琳刚想解释,却见主位的高迎恩开口道: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投奔刘峻总比投奔八大王要好。」 「八大王那边虽说闹得厉害,但终究只是小打小闹,不如刘峻直接占了大半个四川来的厉害。」 「再者,咱们如今被困山里,根本不知道八大王和刘峻那边如何。」 「要我说,眼下就老老实实地种地,等瘟疫过去了,再派人看看刘峻和八大王那边如何。」 「如果刘峻那边不错,咱们就去投刘峻。」 「如果刘峻那边不行,八大王那边不错,那咱们便去投八大王。」 对於高迎恩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跟在高迎祥身後的二三把手,所以心里始终没有过自己扯旗造反的想法。 所以不管是投靠刘峻,还是投靠张献忠,他心底都没有什麽负担,可以轻松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只是对於李自成来说,虽说也同样属於三十六营之一,但他跟高迎祥这群人更像是合作关系。 让他真的去投靠一方势力,从底层做起,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那刘峻是逃兵,他李自成也是逃兵,凭什麽他刘峻做得成,他李自成就做不成? 想到此处,李自成只想揭过这个话题,所以便开口道:「先等等看吧,说不定等咱们能从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刘峻都被朝廷剿灭了。」 「对!」刘宗敏不假思索地附和,而高迎恩则是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同意。 毕竟在他看来,刘峻能击退洪承畴,这就足够说明刘峻不是那麽好对付的存在了,更别提米仓山和岷山都在刘峻手上,官军想打进去也不容易。 在他看来,等瘟疫过去,说不定刘峻都已经拿下四川全境了。 李自成的小心思虽然隐蔽,但他却看得清楚,无非就是不甘心人下罢了。 原本还想着拉拢他们一起去投靠刘峻,现在看来,最後的结果可能是自己带人去投靠。 如果是这样,仅凭自己百来人去投靠,恐怕得不到刘峻的重视。 要是有机会,最好是裹挟些百姓,以壮声势,再占据几个相邻的城池去投靠刘峻。 虽说他可以屈居人下,但也不想做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既然如此,那便这麽定下了!」 李自成对众人说着,同时起身。 众人见他起身,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接下来这段日子,外围的塘兵不能撤下来,若是官军冒着瘟疫来剿,咱们便朝着东边逃去。」 「只要逃入河南,总归能拉出些人马的。」 李自成这话算是在表态了,所以原本还表示支持投靠刘峻的张天琳也连忙改口:「闯王说的是,我等都听闯王的!」 见张天琳表态,众将也连忙道:「我等全听闯王安排!」 感受着众人那整齐的唱礼声,李自成也满意地露出了笑脸,唯有站在旁边的高迎恩在心底不断摇头叹息。 「若有机会,还是得带人去投刘峻才行……」 第321章 承运常议 「是役所复两川五十一县,除成都、华阳二县外,一万八千四百余两黄金,八十九万七千余两白银,另有铜钱折色一百余二万两。」 「此外,另获各类米麦杂粮四百五十二万六千余石,骡马耕牛七万四千余头匹,大小商铺九千二百余间,古董字画更是难以估价。」 「单以其中价值来论,恐怕不少於三百万两白银。」 「若以成都所获总计,所获金银铜钱为五百万两,古董字画及各类货物价值约为七百万两。」 崇祯十年七月二十,随着齐蹇在南边四州的缴获也统计完毕,汉军此役所获的钱粮货物便很快以文册的形式呈现在了刘峻面前。 昔日蜀王府,如今巡抚衙门的承运殿内,王豹将钱粮货物的内容读完,紧接着用目光看向了金台上的刘峻。 他在看着金台上的刘峻时,刘峻则是放眼将殿内众人收入眼底。 刘成、汤必成、邓宪、谢兆元、朱轸、周虎、王柱、王豹等八人坐在殿内的椅子上,仰头看向自己。 刘成他们是昨日赶到的成都,草草休息一夜後,便前来参与了此次常议。 刘峻的目光停在了刘成身上,只见十五岁的他比较自己上次看见他时,显然长高了不少,人也更为成熟了。 感受着自己大哥的目光,位置上的刘成也轻轻向刘峻点了点头。 刘峻见状,嘴角轻挑,接着看向王豹并询问道:「此役我军阵殁、伤残的将士数量几何,可否妥善安置了?」 见刘峻询问这件事,殿内气氛不免沉重起来,而王豹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文册,翻开後说道: 「此役我军先後於潼川、巴东、中梁山、成都、川南等处用兵,共阵殁四千二百一十人,伤残一千七百七十二人。」 「另,殁军马一千二百三十七匹,乘马二千一百五十二匹,累死骡马黄牛九百五十七头。」 「以各战军报论,斩首官军二万八千六百二十七级,俘虏官兵一万七千九十五人,并俘其将秦佐明,击毙傅宗龙、蒋德璟、何应魁及赵怀远等人。」 「此役阵殁将士,均已按照我军规矩抚恤,伤残者则根据程度安排了班头、乡长、里正等差事。」 王豹禀报过後,众人也算对此役汉军和官军的死伤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汉军这边等於直接减员近六千人,而官军那边则是减员四万五千余人。 不过汉军所获的甲胄便达到了三万两千副,另有五百万两金银铜钱和四百多万石粮食,以及七百万的货物。 如果刘峻没有记错,本该发生在明年的戊寅之变中,清军攻克山东济南府,并破三州五十五县,最後俘获人畜四十六万,黄金白银不过堪堪才过百万。 虽然这其中有铜钱过於沉重,清军没有那麽多骡马带走的原因,但与汉军此役所获相比,收获着实少了些。 不过仔细想想,山东能劫掠的金银如此之少倒也不出奇,毕竟戊寅之变时间长达七八个月,稍微有些实力的士绅豪商基本都南逃了。 清军带不走铜钱,只能带走黄金白银和足够的粮食了。 更何况在清军掳掠山东前,山东也断断续续乾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能抢的着实有限。 相比较之下,四川在整个明代都基本没有受到太大的兵灾,所以四川自然要富庶些。 整理了此役所有收获後,刘峻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殿内,开口说道:「此役阵殁将士颇多,然收获也颇丰。」 「以此钱粮来看,足以支撑我军扩军後的四年所需。」 「只是这些钱粮为土豪劣绅压榨百姓而来,我军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刘峻说着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和邓宪与谢兆元,并吩咐道:「今日擢刘成为四川巡抚并兼按察使。」 「汤必成任左布政使,邓宪任右布政使,张如丰任左参政、王怀善任右参政。」 「李显、杨琰、谢兆元任参议,倪衡、石普、王文渊三人分别拔擢为成都、保宁、重庆知府。」 随着战事结束,随着接下来要开始治理四川,刘峻也开始对四川布政使司的位置做出了安排。 面对刘峻的封赏,殿内的众人显得格外激动,尤其是後来的谢兆元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拔擢为从四品的参议。 众人朝着刘峻默然作揖,而刘峻则是在安排完布政司的官职後,继而安排道:「擢王豹为按察司副使,吴孚与郭桂任按察佥事。」 相比较布政司,按察司的官职,刘峻并未安排太多,因为按察司现在不是重中之重。 如今汉军内部的那些官吏,大部分都是投靠汉军的那些士绅和贫民子弟在担任。 这群人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当差领俸禄,这点刘峻是清楚的。 只是如今治理四川需要他们,所以他们只要不影响到汉军对四川的治理,别做的太过分,刘峻便暂时不会翻脸。 他们的不法行为会被记下,等到官学子弟可以将他们推倒的时候,届时便可推倒重来了。 在此之前,按察司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太过分的官吏清理乾净,让百官知道什麽能碰,什麽不能碰就足够。 想到此处,刘峻也继续开口说道:「即日起,废除卫所,改为县乡。」 「各县需设官学,官学数量需与该县教谕、教习数量相匹配。」 「此事由按察佥事吴孚兼理,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官学修葺扩建,招募教谕与教习,并更改书册,传授学子。」 「下官领命。」 由於吴孚不在,作为他上司的刘成便主动走出来作揖应下。 见他应下,刘峻又看向了已经擢升为左右布政使的汤必成、邓宪,吩咐道:「如今各县衙门不少官员,然仍缺少佐吏。」 「尽快补全各县衙门佐吏,并在补全过後丈量全川田亩,登籍人口,巡查荒地、水利。」 「凡各县通禀上来的荒地和待修葺水利,由按察司与布政司共同派人验查,确认无误後,便以当地市价募工修葺。」 「凡有私下贪墨工钱,徵发徭役害民者,夷其族!」 「此事,由左右布政使操办,如何?」 刘峻忽然开口要灭族,这令被他盯着的汤必成、邓宪二人只觉得汗毛倒竖,连忙作揖:「下官领命。」 领命过後,汤必成与邓宪并未退下,而是由汤必成开口道:「督师,如今被我军所俘的土豪劣绅足有数千之多。」 「下官以为,若是还在按照此前的规矩,未免牵连过多。」 「因此下官请督师示下,该如何处置这些土豪劣绅?」 土豪劣绅的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对此众人尽皆沉默。 按照以前汉军的规矩,配合的就是良绅,不配合的就是土豪劣绅。 凡是土豪劣绅,都要细数其罪名,当百姓的面将其处死。 正因如此,成都及两川的那些士绅豪强才会在汉军到来前,纷纷南逃。 此役他们虽说被齐蹇俘虏,但逃到更南边的人并不少。 在汤必成看来,随着汉军占据大半个四川,这项规矩也得稍做修改了。 不然持续这麽下去,难免会导致日後汉军所过之处,士绅奋力阻挡的事情发生。 对此,刘峻也早有想法,所以他开口道:「可按照其家中所拥田亩、租子划定成份。」 「具体如何划定,稍後我出个章程,你们按照章程来办便是。」 「不过需得谨记,便是按照章程来办,也需查明此家此户中是否有害民、虐民之举。」 「凡害民者皆斩,其家眷与虐民者举家发配松潘、茂州及四川行都司等处,自下三代,不得授官职、佐吏。」 刘峻的这番话说出来,汤必成与邓宪面面相觑,心想这似乎并未修改多少,但既然是刘峻吩咐,二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见二人应下,刘峻又接着吩咐道:「如今钱粮充足,如扩修城池、夯实道路,兴修水利、修桥铺路等利民之事,需得着重放於心上。」 「除此之外,境内凡有欠官府、土豪劣绅钱粮者,一律蠲免。」 「待熟田清丈过後,不论男女老弱,大口小口,均以人口均分下去。」 「若县境内熟田均分过後,境内每人分得熟田少於四亩者,可由官府免息借粮於百姓,免荒田三年田赋,三年後将借粮原数奉还官府即可,凡有私下加息者,夷其族!」 「我军所缴获的骡马耕牛,将其仔细划分出来,如军马、乘马可充入军中,骡子及挽马耕牛则以村落贫困情况,境内可开垦的荒田情况,发至各村,由各村统一调度开荒。」 「所开荒田,根据出工出力的情况,均分给当地百姓。」 「另外,如今好的一套农具需银数两,而百姓多贫苦,难以凑足一套好农具开荒。」 「因此,各县务必召集境内铁匠,为百姓打造农具,免费发与百姓,敢有贪污者,夷其族!」 刘峻再度说出不少需要解决的问题,并又提到了两次夷族的罪名。 这样的举动,使得众人也知道了那些事情不能碰,碰了会死人。 「谢参议!」 「下官在!」 见刘峻叫到自己,谢兆元连忙起身作揖,而刘峻则吩咐道:「新作物之事,你还需好生上心。」 「下官明白。」谢兆元恭敬应下,同时说道:「以我境内现有新作物田亩推算,约莫五年左右便可将新作物广播於蜀中。」 谢兆元可是花了不少钱粮力气,这才将湖南南部的那些新作物种子都带到了夔州府耕种。 夔州府的那数百亩新作物,只要等到秋收收获过後,最少可以扩种为两三千亩。 如此反覆扩种五年过後,四川境内必然会因为这些作物的出现,而出现许多可开发的坡地。 在谢兆元看来,这速度已经很快了。 只是在刘峻看来,这个速度还是有些慢了,所以刘峻说道:「速度稍慢了些。」 「你可多支取钱粮,命人在湖南多设农庄种植,待见了成效,我军可直接攻入湖南,引粮种入四川。」 「除此之外,需要记得派人亲手教导农户们如何耕种这些新作物,避免种的不好,以免农户怪罪我军。」 「下官遵命!」听到刘峻还不满意这速度,并提出了扩大湖南各处农庄的想法,谢兆元只能应下。 来到汉军这麽久了,他也清楚自家督师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 只要照他的吩咐去做,即便事後效果不好,也不会受到怪罪。 这般想着,谢兆元回到位置上坐下,而刘峻则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朱轸。 「朱三,军中事情操办的如何了?」 刘峻没有仔细安排军中的问题,因为那些问题他早就在过去几日和朱轸讨论了大概,并已经开始执行了。 所以面对刘峻的询问,朱轸开口说道:「眼下从降兵中招募了五千多名老实本分的降兵并充入军中。」 「余下降兵,已然发放了路费,让他们返回了家乡。」 「除此之外,各处募兵情况尚好,料想用不了多久,便可募足十万兵额。」 「此外,前番缴获的那些军械甲胄,不少都需要重新锻造甲片。」 「好在如今全川在手,各县军匠足有一万五千余人,只需三个月便可将这些甲胄制好。」 「如今军中甲胄缺额在四万左右,只要再耗费两个月时间制好这批甲胄,十万将士便可尽数着甲。」 朱轸将军中大致情况说了出来,五个月的时间便能武装起十万汉军,但这还不够。 汉军前期能屡次对付数倍於己的官军,其中组织力和执行力很重要,而提高这两项又与扫盲密切相关。 在没有文化的军队中,命令的传递只能靠口口相传。 十个人传一句话,到了最後一个人那里可能完全变味。 若是遇到复杂的战术,如分进合击、迂回包抄时,则难以实现,因为底层的百总、总旗、队长记不住、理解不了。 可若是接受了扫盲,只要一年时间,队长便能看懂简易地图,总旗便能写简单的军报,信息传递的失真率大幅下降,指挥链条更加刚性。 此外,明军往往靠将领的个人魅力和家丁维持组织,将领死则军队溃散。 这种军队的组织力依赖於「人治」,而不是「制度」。 相比较下,汉军虽然现在也涌入了许多新卒,可老卒们基本都是接受过扫盲的,所有的军规、条例、奖惩标准都是白纸黑字写下来并执行的。 因此,汉军的组织力不再依赖於某一个人,而是文本制度化。 正因如此,对於现在的汉军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扫盲。 「官学那边,二三学年的学子可以暂时休整休整,前去各地参与扫盲的差事。」 「若是学子不足,便可从当地募些贫民子弟,按照每日三十文的工价发工钱,照教材教导便是。」 刘峻看向朱轸,提醒他别忘记扫盲的事情,朱轸听後则连忙点头:「此事已经在与刘巡抚交涉,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刘峻闻言看向自家二郎,随後点头道:「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若是还有缺漏的,你们可写为公文,我会仔细查看的。」 见刘峻要送客,众人起身对刘峻作揖,而刘峻则是看向了刘成,示意其留下。 不多时,朱轸等人开始退出承运殿,而刘成则留下并对台上的刘峻作揖:「大哥。」 「上来。」刘峻招手示意,随後便见刘成迈步走上了金台。 对於走上金台,刘成倒是没有什麽担心,毕竟刘峻旁边时常站着个黑塔般的庞玉。 庞玉都能上去,他这个刘峻的亲兄弟自然也能上去。 「长高了不少。」 看着来到自己面前,已经长高到自己鼻尖处的刘成。 刘峻比划了比划,然後笑着从桌上拿出几本文册递给了他。 刘成接过後面上闪过疑惑,但接着便见刘峻解释道:「这是我这几日所写的《官吏惩处条例》。」 「这里面包括按察司下设巡察御史组,分片包干,以及各县设告状箱,由按察司定期开箱等条令。」 「除此之外,便是专门建立官员档案,记录政绩和劣迹,以便日後处理。」 「我回去就看。」刘成闻言,连忙给出自己的回答。 对此,刘峻倒是没有担心,而是双手搭在他肩头,示意道:「不着急,这些日子你也有些累了,好好休息几日再处理也不迟。」 「更何况除了那些条例外,我还准备写不少关於如何治理四川的按察、布政、军备等条例。」 「等我写好,你再集结官员们翻看,根据各地情况不同,适时做出修改也不迟。」 「这两年来也是劳累你了,等会儿与我去东西苑走走,也好好看看你日後理政的地方。」 刘峻心底总觉得对不起自家弟弟,趁此机会想好好补偿他。 对此,刘成则是摇摇头道:「这地方是王府,我怎麽能住?」 见他这麽说,刘峻则爽朗揽住他的肩膀,朝着金台下面走去的同时说道:「我还没婚娶,咱俩还未分家,自然住在一起。」 「更何况这里不是王府,这里是巡抚衙门,你也是四川巡抚,有什麽不能住的。」 「庞闯子他们都住在这里面,你还有什麽可担心的?」 揽着自家小弟,刘峻便在庞玉的护卫下,连拉带拽地带刘成看起了这蜀王府的繁华。 待到三人身影渐渐走远,承运殿内才渐渐陷入了安静。 第322章 两京皆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崇祯十年七月二十四日,当推金山倒玉柱的唱礼声响起,皇极门内的群臣也缓缓起身,殿内气氛不由压抑了起来。 昨夜,四川的急报送入宫中,傅宗龙殉城,蜀藩失陷的消息不胫而走。 藩王失陷,本就是足够震动朝野的大事,更别提失陷的还是蜀藩了。 因此早在上朝前,群臣们便已经做好了皇帝大发雷霆的准备。 只是在群臣做好准备的同时,金台上朱由检的目光却从群臣头顶扫过,最後落在温体仁脸上。 这位首辅垂首而立,面色如常,仿佛四川失陷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阁老。」朱由检的声音不辨喜怒,但却令温体仁心里一紧。 「蜀藩失陷,傅宗龙阵殁,你拿个章程出来。」 温体仁闻言,心道这是烫手山芋,但却不得不出列作揖:「臣遵旨。」 眼见皇帝将问题交给了温体仁解决,殿内的百官不由得松了口气,而温体仁也直起身,声音平稳如常道:「蜀藩失陷,实臣等辅弼无状之咎。」 「傅宗龙失守两川,致藩王陷没,罪实难逭。」 「然念其孤城抗贼,力竭死守,卒与城俱亡,其节可悯,似不当追咎过深。」 「臣愚见,今日急务,不在追论既往,而在收拾人心,亟简重臣,督率军务,以保云贵二省,庶几西南可固。」 温体仁表面用官话将事情说得极为严重,但处理时却轻飘飘揭过了傅宗龙的事情,这使得朱由检眉头微蹙。 「傅宗龙,是否真的死了?」 朱由检缓缓开口,但这话里的内容却令温体仁在内的百官语塞。 毕竟傅宗龙已经坚守成都许久,且秦良玉已经确认成都失陷,傅宗龙身死。 如果傅宗龙没死,那岂不是说傅宗龙投降了汉军? 要知道傅宗龙的家人可还在云南,若是他真的投降汉军,那岂不是自找灭亡。 更何况就傅宗龙的布置来看,他早就有了与成都城同死的想法,所图的应该就是保全家人。 这种情况下,傅宗龙怎麽可能投降汉军? 「陛下,昔张巡、许远守睢阳,城破身死,後世犹颂其忠。」 「今傅宗龙以文臣提兵赴难,力竭而亡,岂可薄待?」 「若因败绩而吝於褒奖,恐天下忠义之士为之寒心!」 贺逢圣突然出列作揖,没有直接回答朱由检的那番质问,而是直接请朱由检褒奖傅宗龙,以此表明傅宗龙已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此,朱由检却沉默半晌,迟迟不肯开口。 他始终怀疑傅宗龙没有死,这些消息不过是汉军传出的假消息,为的就是等自己追封傅宗龙後,用傅宗龙投降的事情来打击朝廷士气。 正因如此,他没有直接回答贺逢圣,而是对百官询问道:「如今四川丢失大半,可有重臣能接此任,收复四川?」 见皇帝不回答贺逢圣的问题,反而是直接开启下个话题,百官便知晓皇帝不会轻易追封傅宗龙,心里不免失落。 毕竟傅宗龙在百官之中,属於才干出众且有担当的那种人。 如今傅宗龙虽然丢失成都,可却殉城保住了气节,使得不少官员都心生佩服。 这样的人,竟然得不到朝廷的追封和优恤,着实令人寒心。 「陛下,臣有本启奏!」 在众人还在为傅宗龙的下场而唏嘘时,温体仁则在皇帝询问後出列。 见到温体仁走出,朱由检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生出几分期待的同时开口道:「准!」 眼见皇帝准奏,温体仁这才正色作揖道:「陛下,如今四川虽失,却不足为全局忧。」 「贼虽据蜀,然四面皆我王师,只要固守云贵,再以陕西、湖广两面进兵,必然能将其剿灭。」 温体仁话音一顿,目光扫过身後群臣,随即朗声道:「臣举荐云南巡抚闵洪学,加兵部侍郎衔,总督川贵军务,总领西南剿贼之事。」 「闵洪学?」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而朱由检也微微皱眉。 站在旁边的曹化淳见状,当即上前在朱由检耳边说道:「陛下,这闵洪学是隆庆元年生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 「此人曾任云南巡抚五年,不过从无大胜,亦无大败。」 「五年前,他遭弹劾後辞官回乡,如今应该还在家中休养……」 经过曹化淳的提醒,朱由检这才想起了这闵洪学是谁,於是不由得皱眉看向下方的温体仁。 「这闵洪学,若是朕没有记错,他应是隆庆元年生人,眼下恐已过了古稀吧?」 面对质问,温体仁不慌不忙道:「陛下明监。」 「闵洪学确实是隆庆元年生人,如今确实刚至七十古稀。」 「不过他虽年过古稀,然其曾担任云南巡抚五年。」 「在此期间,其人虽无赫赫战功,然边境晏然,土司宾服,此即其能。」 「如今四川虽失,云贵尚存,正需老成持重之人坐镇。」 温体仁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对於朱由检来说,这人年纪还是太大了,於是不免询问道:「可还有其它人选?」 见温体仁要举荐闵洪学,杨嗣昌心底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即出列:「陛下,臣举荐罪臣丁魁楚。」 「丁魁楚?」朱由检闻言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去年建虏入寇时,丁魁楚未能抵御清军的进犯,导致十余万百姓被掠。 建虏撤军後,朱由检便下旨将丁魁楚遣戍边卫,所以他对此人印象不好。 「陛下!」杨嗣昌也明白皇帝对丁魁楚的印象不好,但为了他「四正六隅」的计划能成功,他只能解释道:「丁魁楚曾任保宁、河北巡抚,久历戎行,熟悉军务。」 「且此人与湖广卢象升素有交情,便於协同。」 「若以之提兵入云贵,必能稳住西南局面,徐图恢复。」 杨嗣昌这话倒是说得不错,如果真的要朱由检在闵洪学和丁魁楚中二选一,他宁愿选择丁魁楚。 毕竟闵洪学已经七十岁,说不定都不等他进入云贵,便死在半路上了,届时还得重新讨论人选。 想到此处,朱由检的目光在温体仁与杨嗣昌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落在温体仁脸上。 「温阁老,闵洪学年过古稀,朕心实难安。」 「若他尚未到任便病故途中,岂不贻误军机?」 面对皇帝的这番话,温体仁面色如常,心中却早已盘算清楚。 闵洪学这条线既然走不通,那就只有举荐别人了。 思绪间,温体仁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所虑极是,不过臣另有一人,可当此任。」 殿内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温体仁,而杨嗣昌也诧异看向了他。 「何人?」见温体仁这麽说,朱由检不免开口询问,而温体仁也缓缓道:「贵州巡抚朱懋和(朱燮元)。」 举荐过後,温体仁不等旁人开口,便主动说道:「朱懋和自天启元年受命讨伐奢崇明、安邦彦以来,坐镇贵州十余年,大小百余战,终平奢安之乱,收复遵义、重庆,威震西南。」 「若能以朱懋和节制云贵及四川余地,则西南半壁可保。」 温体仁说罢,朱由检眉头微挑,心里的天平不由得倒向了朱燮元那边。 温体仁察言观色,见皇帝心底已经异动,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不等他松口气,便见杨嗣昌出列道:「陛下,朱懋和虽在贵州,然其年纪比闵洪学还大,这……」 「本兵。」温体仁不紧不慢地打断了杨嗣昌,接着说道:「朱懋和年纪虽大,可其如今坐镇贵州十余年,土司兵马熟稔於心,山川险要了如指掌。」 「此等地利人和,岂是外调官员可比?」 「丁魁楚纵然能战,可曾与川黔土司打过交道?可曾知悉川黔交界每一条小道?」 几个问题抛出,便是杨嗣昌短时间内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毕竟朱燮元的功劳确实太高了。 在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这几人无法调动的情况下,还真没有人能有把握挤掉朱燮元的位置。 想到此处,杨嗣昌不由得沉默下来,而金台上的朱由检见杨嗣昌沉默,心里的答案也呼之欲出。 「温阁老所言有理。」 在群臣的注视下,朱由检缓缓开口:「拟旨,以朱懋和督贵州、云南、四川诸军务,赐尚方剑,总领西南剿贼之事。」 「陛下圣明!」 见到温体仁胜出,支持温体仁的那些官员纷纷高呼圣明,而杨嗣昌面色微僵,却也只能跟着作揖:「陛下圣明……」 眼见无人反驳,朱由检便继续道:「另,传旨孙传庭,着其尽快整饬瘟疫,待瘟疫稍缓,即刻整军收复四川。」 「再传旨卢象升,令其务必在十月前将张贼剿灭,不得使其坐大。」 「若是延误军机,唯他是问!」 见皇帝只是催促孙传庭和卢象升,群臣松了口气的同时躬身作揖:「臣等遵旨……」 待他们缓缓起身,只见皇帝已经起身准备走下金台,而曹化淳则上前道:「退朝——」 群臣跪拜如仪,山呼万岁,随後便按照班次先後退朝。 随着常议结束,朝廷的旨意也通过内阁与司礼监,最後走通政使司传往了各地。 在旨意传达下去的同时,随着傅宗龙身死,刘峻占据大半四川的消息也在京畿之地彻底传开。 对於升斗小民而言,这不过平添些茶余饭後的话题罢了。 只是对於有心之人来说,这则消息则价值千金。 「驾!驾!驾……」 随着八月时节到来,疾驰的快马穿过燕山山脉,走过辽泽处的浅滩,於数日後出现在了宛若作坊的盛京城外。 彼时盛京城外,一望无际的粟田正泛着金黄,而田间则是充斥着赤膊上身,袒胸露乳的无数汉民奴隶。 这些被掳掠来的奴隶,数量比去年被掳掠而来时,少了七八成。 活下来的,大部分面颊凹陷,肋骨外凸,手臂宛若被皮包着,没有半点血肉滋养。 饶是如此,他们却仍然要面对附近包衣的谩骂,埋头收割着田间那些已经成熟的部分粟米。 盛京城的城头上,黄台吉眺望着城外那秋收的景象,本就细小的眼睛更是不自觉的眯了眯。 代善站在他的身旁,手里拿着刚刚送抵的情报,双手呈上。 「皇上,这是关内送来的消息,总督西南的傅宗龙死了。」 代善的话,将黄台吉从即将秋收的喜悦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皱着眉从代善手中接过军报,拆开後一目十行地看了个大概。 「四川……」 黄台吉在得知刘峻已经占据大半个四川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半晌过後,他这才看向代善道:「这件事对於大清来说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难题。」 通过黄台吉的话,代善很快便猜到了黄台吉话里的意思,因此顺着向下道:「皇上以为,刘峻占据四川,兴许会吸引走更多的官兵,因此有利於我军破关劫掠明国?」 「但刘峻若是占据四川,乃至於继续向外攻占其他地方,则有可能取代明国,成为我朝大患?」 「是也不是。」黄台吉闻言摇摇头,收起那份情报过後才继续道:「前者如我所想,但後者并非我所想。」 代善闻言,当即便露出听教的态度,而黄台吉也顺着城墙向下走去,边走边说。 「刘峻占四川,对我朝而言,眼前是机会,长远也未必是祸。」 「明国如今四面漏风,朕原以为,这风只会从北边漏进来,却不曾想到,西南也漏了。」 「四川丢失,云贵必然震动,而湖广也将侧背受敌。」 「崇祯那痴儿想要保西南,就得从北边调兵。」 「只要北兵调往西南,中原便必定空虚。」 「传旨下去。」黄台吉忽然停下脚步,并继续开口说道:「今年秋收之後,八旗加紧操练,所储备的粮草,不许动一粒。」 「待到明年时机成熟,便可破关南下,损敌而肥己。」 「此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掳掠足够的人口和粮食,不然等到明国这艘破船沉溺的时候,我大清恐怕没有力气从其屍首上啃食肢体。」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黄台吉所想的是趁着大明倒下的时候,如契丹吞幽云,如金国吞河北那般的夺走北方肥沃土地,以此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存在了十余年,可大明这艘破船不管怎麽折腾,始终没有沉没下去。 他如今已经四十有五,而大明这艘破船从大清的天命元年至今,已经似沉似浮的漂浮了二十一年。 没有人能说得准大明这艘船还能漂多少年,倘若再漂二十年,那他到时候还活着吗? 就算活着,那个时候的他,还有征服中原的雄心吗? 每每想到这些,黄台吉都不由得心里发沉。 好在如今冒出了个刘峻,使得黄台吉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那个刘峻……」 黄台吉忽然开口,同时脚步继续朝前:「花些手段,必须得查清楚他麾下是个什麽情况。」 「傅宗龙这个人善於整顿军戎,若是铁了心死守,便是朕也会有些头疼。」 「这刘峻能把他逼到殉城,显然有几分本事。」 「我大清日後若是有机会入关,这个机会多半就是这刘峻创造出来的,因此必须提前了解其麾下是个什麽情况。」 「唯有如此,日後便是对上,也能有办法反制他。」 黄台吉这麽说着,旁边的代善却说道:「他虽占据了四川,可四川自古而今,就没有能打出来的势力,皇上是否太高看他了?」 面对代善的这番话,黄台吉却道:「明国的朱元璋出现以前,也没有人能从江南打到辽东。」 「朕虽然不认为这刘峻能与朱元璋相比,但万事都得做好防备。」 「若是能入关,占据河北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中原。」 「倘若天命在我大清,兴许我大清也能如蒙元那般,彻底成为中国之主,奴役中国之人。」 黄台吉这话有些虚浮,至少在代善看来是这样的。 大清从天命元年开始与明国交战,二十一年时间过去,虽说几次破边墙南掠,但始终无法在关内占据一块地方。 在五十四岁的代善看来,大清能够解决宁锦防线,攻破山海关并占据幽云十六州,那便已经足够他高兴而死了。 至於占据整个北方,乃至於统一整个天下…… 代善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敢想过。 对於代善的心思,黄台吉虽然不能全知,但隐约也能猜出不少。 他没有去解释什麽,只是决心用行动来逐步达成这个目标。 这般想着,他们也走下了城墙,来到了盛京城内的街道上。 由於他们刚从朝鲜和皮岛掳掠来了不少人口,因此街道上都是摆摊贩卖朝鲜人和汉人的摊子。 这些朝鲜人和汉人的人口,远远多於看守贩卖他们的人,但他们却如羔羊般老实,就这样一个个的被卖出去。 黄台吉可以肯定,这群人知道自己被卖後难以活下去,但他们仍旧没有反抗的勇气。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的代善,手臂渐渐抬起并指向那些被剃乾净了前额头发的汉人奴隶。 「汉人就像羊群,只要杀死头羊,剩下的人便会乖顺的跪在我们满人脚下。」 「崇祯虽痴儿,却仍是汉人的头羊。」 「那刘峻虽被称呼为贼,亦是头羊。」 「杀此二羊,则可轻易奴役中国之人。」 第323章 流民纷至 “撬了仓,分给郎,不知是梦还是谎。” “汉军分我五亩田,我给督师烧高香……” 崇祯十年八月初,当保宁南江县的米仓山某处村庄外响起民谣声,数以百计的百姓正在埋头将田间的稻子收割,唱曲的语调格外轻快。 放眼望去,数百亩水稻尽数金黄,远处的坡地上还有粟、豆等作物等着收获。 “直娘贼 “对呀,对呀,我发现这里服不仅贱练的好,而且做饭也做的有学问。”乔长风一开心竟然连李富也夸了起来。昨天的忧愁和疑惑还有各种怀疑,仿佛都抛出脑门之外。 这是什么话,你咋没话说呢?你可知道我张威急急呼呼赶过来是为了什么吗?还不是为了见到你,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你竟然要离开,这明摆着没把我张威当回事吗? 各大城邦中的百姓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有中华五龙旗为标志的物资发放点在向他们免费发放粮食食盐等物资,而平常那些权贵的府邸却是一派寂静。 何大山径直向最里面走去,将守紧紧跟在身后,但走在过道时,心中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没到最后关头,谁都不可以掉以轻心知道吗?”屈易道,他得提醒提醒他这些学生,免得他们过于自发到时候反而发挥失常。 “大家都坐吧。”说着,亚瑟率先坐在了老板椅上个,众人这才纷纷入座。 苏俏俏就这么边走边思考着,不知不觉间,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阳台处了。 令狐滈跟郑颢之间既是盟友又是竞争对手,都想在恽王李漼面前争宠,此前令狐滈一直是处于下风头的。不过经过今天的表现,应该是赢了郑颢一筹。 该不会从一开始,李铭越就没吃出什么问题?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燕柒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虽然步凡让他不要担心,但他又怎能放心呢,看到步凡被他二哥追杀时,他心脏都有跳出来了,本以为步凡的实力足以脱身,没想到他二哥手下还有那样的能人。 但是这次他们却遭受了滑铁卢,在b洞被飞扬战队偷袭了个正着,打得猝不及防。 此时叶欣也在那个旅游团中,她边上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看起来憨憨厚厚。 刚才回来的车上,沐明月非要他的电话,他就和沐明月‘交’换了手机号码。 “飞兄,要不要再折返回去?咱们反正也没走远。”姜浩峻提议道,这当然是开玩笑的,找找张一飞的乐子。 “不行,为了你的身体,这烟你还是忍忍吧。”刘菲将饭菜推到叶飞面前。 卫生间虽然安装了电热水器,可是末世来临的第一天电就停止了供应,想要热水洗头是不可得了,如若不是楼顶有个很大的储水罐,恐怕连自来水也早没了。 他没想到这个华夏青年胆子如此大,打了他不说,还踩断他一条‘腿’,这下就不单单是丢脸的问题了,断‘腿’处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死。 “趁这个时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怎么样?”关上病房的门,谷岚朝双手放在身前不安绞动的顾曼问道。虽然是在对话,但她的目光却盯在自己脚尖,完全没有正眼看过去的意思。 第324章 督师轻佻 「至八月初十,保宁府、夔州府各乡里寻得流民三千六百五十七人,且每日都有数百流民走米仓山逃入。」 「南江县长水里,王弄里,钱树里都发现了染上瘟疫的流民,眼下已经封村闭户。」 八月十四日,当刘成的声音在巡抚衙门西苑的花园内响起,走在刘成前面的刘峻也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人工挖掘而成的湖泊,望着湖底的那些锦鲤,不由得说道:「看样子,孙传庭是真的不管这些流民了。」 面对刘峻这话,守在旁边的刘成则是苦笑道:「听闻涌入汉中的流民足有二十余万,便是他想管,恐怕也管不了了。」 二十余万混杂着瘟疫的流民队伍,别说遭受大旱的陕西,便是如今占据大半个四川的汉军,也不敢说能很好地控制住。 「传令下去,将流民与瘟疫的事情再重申几遍,务必要让龙安府、保宁府、夔州府的各乡里清楚瘟疫的厉害。」 「再令各县学会防疫的大夫多下乡走走,将防疫的手段都传下去。」 「除此之外,龙安、保宁、夔州三府尽数封关,所欠缺的货物,自有官营的铺子去提供。」 「是。」听到自家大哥的话,刘成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 只是答应过後,他这才开口说道:「那些确认没有染上瘟疫的流民,也不准南下吗?」 「暂时不准。」刘峻闻言回应,同时解释道:「这瘟疫虽说染病即死,但也有许多人染病後从外在来看与普通人无异,但实际上却能传染与之接触的所有人。」 「如今每天都有数百流民进入川北,说不定就混着这种人。」 「在瘟疫彻底平息前,就先由当地府衙调动当地的常平仓、预备仓来安置他们。」 「好。」刘成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在他答应下来的同时,不远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刘成侧目看去,只见王豹行色匆匆的走来。 「督师!」王豹来到跟前行礼作揖,随後才禀报导:「总镇,曹军门回禀,泸州已经收复。」 「泸州城内的惠登相四部没坚守太久便在侯采所率水师的掩护下渡过长江,眼下已经撤往了纳溪县。」 对於曹豹能如此之快的收复泸州,刘峻没有感到半点意外。 且不提秦良玉需要分兵驻守宜宾、江津等处,单说秦良玉麾下白杆兵和酉阳、石柱土兵尽丧,手中能用的也不过就是马万春、秦祚明两部土兵罢了。 惠登相这四部打打顺风仗还行,想让他们坚守泸州,无异於痴人说梦。 若非担心秦良玉撤入贵州,刘峻早就派兵渡江,收复叙州、泸州其余诸县了。 「北边可有消息传来?」 刘峻询问起王豹,而王豹闻言也连忙道:「孙传庭如今驻兵在上津,听闻其军中也有染病者。」 「汉中、兴安、关中等处瘟疫肆虐,就连我们的谍子都因瘟疫而死了不少,许多乡里更是举村死绝,无人收葬。」 「汉中那边聚集了二十几万流民,听闻官军不准流民越过汉江南下。」 「流民闻言,便愈发肯定了南边有活路,於是汉江以南的数万流民便不顾米仓山凶险,翻山前往保宁府。」 「江北的那些流民见状,每日偷渡汉江之人数以千计,官兵根本拦不住。」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北边那二十几万流民都会逃入保宁府。」 王豹将北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个清楚,不过刘峻听後却并没有因为流民南逃而感到担忧。 从汉中府前往保宁府,便是走官道都需要三四日时间,更别提翻山越岭了。 除了少数无症状携带瘟疫的流民以外,刘峻倒不担心普通的感染者南下。 哪怕他们能顺利抵达保宁府境内,最多也就止步保宁府,不可能将瘟疫带往更南边。 只要保宁府做好防疫准备,完全可以将瘟疫控制在川北。 二十几万流民若是都能逃到保宁府境内,那顺庆府和重庆府的那些荒地便有人开垦了。 不出意料,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北方的旱情会越来越严重,甚至会波及到江南。 汉军可以趁此机会接纳北方流民,将这些北方流民迁往四川行都司,壮大当地的汉人数量,开垦更多的水田。 除此之外,汉军更应该要做的便是练兵北伐,挥师东进。 趁着北方、江南爆发旱灾,想办法将江南稠密的人口,迁往湖广、云贵及两广。 这个计划对组织力、执行力以及後勤物资都有很高的要求。 依靠汉军手中的这些官吏也能完成,但却达不到刘峻想要的要求。 唯有将官学的事情提上日程,用实用的官学子弟替换盘根交错的旧官绅,才能达到刘峻想要的要求。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看向刘成,吩咐说道:「如今有了足够的钱粮,官学那边也可以适当放宽。」 「只要是军中将士的兄弟子侄,年龄没有超过十八,不低於十五的,都可以免费入学。」 刘成闻言,也不由得被自家大哥的大手笔给弄得愣了下,随後才连忙作揖道:「大哥,若是如此,所收学子恐怕有数万之多。」 「以官学免费的情况,每名学子每岁度支十二两,数万便需要多度支数十万两,这恐怕太多了。」 面对刘成的担忧,刘峻则是爽朗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不可能总是依靠那群官绅,总得培养些自己人。」 培养数万学子的耗费确实多,可接下来的汉军本就准备向东进军。 从湖南到江西,再到南直隶、浙江……这沿途都是富庶之地。 哪怕需要拉一派,打一派,但光打一派所获的钱粮,就足够解决很多事情了。 「如此……那我便只能应下了。」 刘成苦笑着作揖接下了这份差事,而刘峻见状则是笑着揽住他的肩:「钱粮的事情,自有大哥想办法,你只需要照令操办便是。」 「是。」有了刘峻的这句话,刘成算是松了口气。 在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刘峻则开口说道:「今日难得艳阳高照,且去城外看看如何?」 「还是大哥去吧,我还得去巡抚衙门当差处理政事呢。」刘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突然有些後悔来到自家大哥身边了,起码他在阆中处理政务时,只需要专心处理政务便可。 如今来了成都,他大哥动不动就要唤他前来,弄得他还得两头跑。 想到此处,刘成不免问道:「大哥,来年您是不是就得带兵东进了?」 「此事交给罗春、朱轸便可,倒也不需要我亲自走一趟。」 刘峻闻言,双手抱胸便回答了刘成,这令刘成不由语塞。 他还指望自家大哥东征,给自己留几个月太平日子。 不曾想自家大哥现在连东征都不去了,把事情都丢给了下面的人。 刘成沉默起来,而刘峻似乎看出了他的变化,拍着他肩膀说道:「你若是觉得太累,那就多选些有才干的人帮你处理政务。」 「像你这般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必定会累垮自己的身子。」 刘峻对於刘成的工作方式也不是很满意,但刘成却苦笑道:「交给下面的人倒也可行,只是他们处理过後,我却还是不满意。」 「与其这般折腾,倒不如我直接处置。」 见他这麽说,刘峻只能劝说道:「你啊,我军治下近百县,日後还会更多。」 「依我来看,你将各县的差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置便可,你只需要管住各府的政事便可。」 见自家大哥这麽说,刘成只能退一步道:「我晓得了,日後我只管州、府的政事便可。」 「嗯,过两日我会检查,希望你说到做到。」 刘峻点点头,知道能逼自家弟兄後退半步已经不容易,於是收回手来,吩咐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城外逛逛,你也注意休息。」 「大哥慢走。」刘成恭敬作揖,刘峻则转身在庞玉的护送下,离开了巡抚衙门这奢华的西苑。 待到两人走远,庞玉这才开口道:「我还未见过有这般爱当差的人,二郎以前也不是这种性子,想来都遭你害了。」 刘峻闻言,不免侧目看向这混厮:「你这厮,娶了媳妇还堵不上你的嘴!」 「一个可不够。」庞玉闻言,不由得挺直腰杆:「我老庞家的男人,能力强。」 瞧着他那骄傲的模样,刘峻忍不住冷笑:「这才两天,时间还长着呢。」 「我瞧你是嫉妒。」庞玉得意地说着,刘峻则摇摇头,心道等过两个月再看看,说不定这混厮就只剩层皮了。 毕竟他是亲眼瞧过庞玉的那新娘子的,放在女乐中也是格外出众的狐媚子。 哪怕庞玉这厮身子强健,但也架不住天天折腾。 两个月後庞玉若是还有今日这般精力,他刘峻便把名字倒过来。 这般想着,刘峻也带着庞玉走出了西苑,坐上马车便在亲兵护卫下离开了巡抚衙门。 随着马车驶出巡抚衙门,成都城的街道便重新出现在了刘峻的面前。 由於新城修建需要大量人力,所以成都城内的许多青壮都前去西边的工地干活去了,导致城内的人口比前些日子刘峻到来时,少了不少。 原本人流不息的正街,眼下也只有些妇人和老弱在闲逛。 刘峻坐在马车上,将城内情况尽收眼底,很快便穿过正街,走西门前往了新城的工地。 马车驶出西门过後,城外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很快便透过车窗,出现在了刘峻的眼底。 经过几日的排水除淤,近两万亩水田变成了新城的城基。 虽说刘峻也感到了心疼,但成都四周确实没有什麽荒地,只能就***田造城。 两万亩的新城地址上,只见十数万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上面,挖掘城基并夯实,随後铺设陶制的排水管道,用青砖垒砌排水的大涵洞。 「紫苏熟水、甘露、绿豆汤、酸梅汤,三文一杯!」 「刀面,五文一碗……」 随着马车靠近工地,那些往日在城内摆摊的小摊贩们,此时直接围绕着整个工地开始支起了摊子。 衙门雇佣了十几万人来干活,这些小贩便就近来赚工人们的工钱。 兴许是北方大旱的缘故,今年的四川确实比往年要热。 原本在西苑散步时,刘峻还不觉得,但坐了段马车过後,他也不由得感到了有些口渴。 所以在下马车过後,他便直接来到了卖冷饮的摊子前,目光扫视摊子上挂着的那些木牌。 木牌上,如紫苏水、甘露、绿豆汤和牛乳、羊乳等各类饮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峻没有多看,直接开口为自己和亲兵们要了五十杯绿豆汤。 摊主闻言,笑得眼睛都合不拢,连忙询问道:「郎君可还要加冰?」 「加冰?」刘峻闻言,不由得愣了下。 他虽然知道古人会在冬季掘冰放入地下冰窖,待到来年夏季卖冰,可成都这地方也能掘冰,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去年天寒,城内的水都结冰了。」 「这些冰都是用井水制成的,郎君大可放心。」 摊主的话为刘峻解答了疑惑,刘峻闻言点头道:「每杯都加一份冰,总得多少钱?」 「一百六十文。」摊主笑嗬嗬回应,而旁边的庞玉见状则下意识从怀里取了钱包,利落的付了帐。 「都上来取走吧。」刘峻转身对身後的那些家丁打扮的亲兵吩咐着,同时自己也拿起用竹筒装着的一杯绿豆汤。 能够塞入拳头的竹筒内装满了绿豆汤,其中还放入了两块鹌鹑蛋大小的冰块。 虽说冰块不大,但能在这个时代的夏天喝上这麽一口冰凉的冷饮,还是不由得令人感到了爽快。 这般想着,刘峻也觉得自己算是遇上了个好时候。 若非去年四川大寒,自己今年定然是尝不到这冰饮的。 这麽想着,刘峻便拿着手中绿豆汤,朝着不远处的军营便迈步走了去。 庞玉带着已经拿到冰饮的亲兵开道,递上腰牌後,守门营兵连忙作揖并放行。 在亲兵的护卫下,刘峻朝着营内的朱轸牙帐走了去。 不远处的校场上,数千新卒正在赤膊上身的操训着,喊杀声不断传入耳内。 刘峻隔着老远便瞧见了站在箭楼上的朱轸,以及站在他面前聆听吩咐的周虎与王柱。 见状,刘峻将手中竹筒递给了旁边的庞玉,小心翼翼走上箭楼,当着周虎和王柱的面,来到了朱轸的身後。 「这些民夫都是……」 朱轸还在说着,眼前突然出现手臂,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刘峻搂住脖子,整个人仰倒在了刘峻的身上。 周虎、王柱,包括庞玉见状都瞪大了眼睛,毕竟在他们心底,自家督师沉着老练,从未玩过这种少年人般的轻佻手段。 「吓到没有?」 刘峻爽朗笑着扶起朱轸,而朱轸则是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庞玉见状,忍不住上前道:「我还以为你平日也这般沉稳。」 「始终沉稳,终究有些无趣。」刘峻从他手中接过竹筒,爽快的又喝了口冰饮。 见刘峻这般解释,朱轸等人这才想到,自家督师说到底也不过二十出头,比他们还年轻几岁。 以前迫於局势紧张,自然要沉着老练些。 若是那时的督师也如这般轻佻,又有几个弟兄会敢将性命托付出来。 「新城的修建如何了?」 「我瞧着外面热闹得紧,倒是干得不错。」 刘峻饶有兴致地看向朱轸询问,反应过来的朱轸连忙作揖说道:「按照眼下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後便可将排水的管道和涵洞铺设好,填平城基。」 「待到城基填平,便可在平地上先修建街道与房屋,最後再修建城墙。」 「在修建街道过後,便可以提前将屋舍卖出去,然後再用卖屋舍与店铺的钱粮来修建屋舍、店铺与城墙。」 「大约两年後,城池便可筑成,最多花费十五万两府衙银钱。」 「甚好!」听到朱轸的禀报,刘峻满意点头。 原本他就觉得朱轸用十五万两修新城太少,如今听了朱轸先修街道,再卖房屋,最後凑齐钱粮修房屋店铺和城墙的流程,反倒觉得十五万两差不多了。 这几日他也了解过成都城内的房价,普通小院差不多在十几两左右,而如新城那般院子,虽然不如旧城,但也不会低到哪去。 如果把商铺和修建的院落尽数卖出去,那光卖房屋和商铺所收回的钱粮,差不多就足够修建屋舍和城墙了。 等於说,衙门出的那十五万两,基本都用来修建城基和地下排水与街道了。 花费十五万两便修建了新城,看样子朱三这厮还挺有治才的。 这般想着,刘峻便对朱轸说道:「各营兵马,如今是否都补齐兵额了?」 「回督师,十万兵额已然补全。」朱轸不假思索地回答,而刘峻听後则点了点头: 「趁着孙传庭受瘟疫困扰,我们得尽快将兵练出来。」 「明年开春後,我准备先拿下湖南,然後再寻机会北徵收复汉中。」 「湖南那边我准备交给罗春去解决,但汉中那边我准备让你和王通一起领兵北征。」 刘峻交代过後,朱轸连忙作揖道:「督师放心,明年开春过後,末将定将军中操练、扫盲等事宜收尾。」 「好。」刘峻闻言点头,接着通过箭楼看向营外那热闹的工地,爽朗笑道:「走,陪我去营外看看。」 「末将遵命……」 第325章 虎狼环伺 「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八月中旬,当红夷大炮的炮声在夷陵城外的长江水域作响,但见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船横陈江上,远处江面水花飞溅。 「不错!」 远处的夷陵城头,罗春看着远处水师操练的情况,忍不住叫了声好。 站在他旁边的郑大逵见状,不由得附和道:「按照督师的建议,增加了战船的抱梁後,八百料的战船,果然能承受这千斤红夷大炮了。」 「不过还不够。」罗春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说道:「等一千二百料和一千五百料的战船下水,到时候能更为从容的使用这些红夷大炮。」 「是。」郑大逵点点头,接着便与罗春继续看起了江上的水师操练。 半个时辰後,随着水师操练结束,战船尽数返回了夷陵城外的水寨,呼九思也骑着马匹返回了夷陵城。 罗春与郑大逵来到西门迎接呼九思,而呼九思则在见到他们的同时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对罗春说道:「八百料的战船,在船头装一门千斤红夷大炮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只是这一门千斤红夷大炮,水战时恐怕尤为吃亏。」 「船场那边我去看过,一千二百料的战船有四个炮位,一千五百料的战船有六个炮位。」 「可惜制不出两千料乃至三千料的战船,不然搭配上红夷大炮,这长江就是我们说的算了。」 呼九思的话,引得罗春与郑大逵频频点头。 不过在点头过後,罗春却还是开口道:「我问过船场的那些工匠,若是有成材的树木,倒也能试着修建两三千料的战船。」 「可惜长江两岸没有能修两三千料战船的木料,不然倒是可以试试。」 他这话说出过後,三人不免都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过後,罗春还是安抚道:「虽说没有两三千料的战船,但等船场的那十几艘上千料的战船下水,这湖广境内的长江仍旧是我们说了算。」 「昨日成都那边有急报送来,说的便是来年开春後攻取湖南。」 「照这时间来看,应该刚好能赶上那十几艘千料战船下水作战。」 「水师那边,看来就只能由老呼你多盯着了。」 「总镇放心!」听到罗春这麽说,呼九思连忙作揖道:「来年开春前,我定将水师兵马操练出来。」 「如此便好。」罗春点点头,接着便招呼二人上马往夷陵县衙赶去。 待到他们返回县衙,不多时便有快马从县衙疾驰而出,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经过几日疾驰,当快马将罗春等人的公文送抵成都时,已然是八月的下旬了。 四川境内的秋收彻底开启,从水稻到粟麦等作物尽数收割并开始按照原本定额的田赋缴纳。 尽管许多地方还没有来得及登籍造册,均分田亩,但每亩一斗的田赋并不高。 与曾经那些动辄五五、六四,甚至七三的田租相比,一斗的田赋简直与没有差不多。 正因如此,随着各地的《粮册》开始送抵,成都城内的各处衙门也渐渐忙碌了起来。 哪怕是作为督师的刘峻,眼下也不得不开始老老实实地坐在存心殿内,埋头处理那一本本枯燥的公文。 「眼下我军治下有九百二十四名文官,五千三百一十六名佐吏。」 「这数量比之曾经的四川都不如,想要依靠他们在短时间内将人口登籍造册、土地丈量并均田清楚,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我前番看过提学衙门的档案,里面写着四川有六百多名举人和三千四百多名秀才,还有二万四千多名童生。」 「除去老弱者和被归类为土豪劣绅的那群人外,起码还有上万人可供驱使。」 「尽早将他们纳入治下,如此便可提前将人口和均田的事情落实。」 存心殿内,刘峻头也不抬地对面前的三人说着。 刘成、汤必成、邓宪三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听着他的教导。 待到他话音落下,汤必成这才开口道:「想来督师也晓得,这些秀才童生虽多,但其中不少都是迂腐之人,总盼望着官军还能打回来。」 「下官几次派人前去请他们入仕,他们仍旧自视清高,总不能将他们绑来当差不是?」 大明朝养士二百余年,对於大部分受过朝廷恩惠的读书人来说,汉军始终都是贼,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来投效汉军。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还在观望的读书人,想看看汉军能否在占领四川後,挡住朝廷的反攻。 只有汉军挡住朝廷的反攻,他们才会下注汉军。 对於刘峻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投机客。 若非需要他们帮忙治理,刘峻绝对要把这群人都发配去四川行都司,让他们去教化夷人和罗罗。 想到此处,刘峻就不由得看向刘成,询问道:「官学的事情操办的如何了?」 见自家大哥询问,刘成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回禀道:「眼下已经兴修八十六座官学,但其中不少都缺乏蒙学的教习。」 「以眼下的教谕、教习数量来看,最多再额外招募四千多名学子。」 刘峻闻言,不由得停下手中笔锋,接着抬头看向三人。 「既然四川的这些读书人不为我们干活,那就去找湖广、云贵的读书人。」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童生有的是。」 「把俸禄提高些,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如今是崇祯年间,而不是洪武、永乐年间。 乱世之下,秀才还能有点含金量,可以坐馆教书,开办私塾,但童生却什麽都不是。 一座县城,童生少则百余,多则数百。 他们没有任何法定特权,在政治上和平民无异,生活窘迫的不在少数。 这点从当初刘峻在米仓山,请杨琰为汉军聘请童生,一口气便能聘请到好几人就能看出。 四川的这些秀才和童生既然喜欢投机,那汉军就从湖广和云贵直接找人。 以眼下西南明军遭受重创的情况来看,只要这些读书人想来,官军根本拦不住他们。 实在不行,那就提前攻取湖南,从湖南获取足够多的读书人。 「下官领命。」 三人恭敬应下,而刘峻也摆手道:「秋收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要统计秋税的数额了。」 「你们手上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不必事事请教我。」 「凡州县及乡里的事宜,只要不与均田减赋、废除徭役和防备瘟疫相干的事情,你们都可自行处理。」 刘峻可不是李世民、朱元璋那种精力充沛的人。 对於下面的事情,他向来都是能放则放,唯有官学和军队以及新政他是牢牢抓在手里。 饶是如此,这三方面的事情,也足够他忙得脚不沾地了。 如果还要再时不时应付刘成、汤必成等三人,那他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哪怕他再好脾气,也不由得提醒起了三人。 三人闻言,虽然面上没有说什麽,但心底还是松了口气。 他们也不想事事都来请教刘峻,之所以这麽做,还是因为担心自己什麽都处理了,会有揽权的嫌疑。 事实上在请教刘峻前,他们心底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而来请教刘峻不过是面子工程罢了。 如今见刘峻这麽说,他们三人也总算不必为了这所谓的面子工程跑来跑去了。 「下官告退……」 「去吧。」 三人作揖退下,刘峻则继续埋头处理起了政务。 在他处理政务的同时,庞玉则是在存心殿的偏殿内呼呼大睡。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前些日子时的自信,每日来到刘峻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寻处偏殿去睡觉。 哪怕不睡觉,他这个人也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那般,便是刘峻呼唤他,也得呼唤三四次,他才能反应过来。 正因如此,当手头的六十几本公文处理结束後,刘峻便忍不住起身走到了偏殿。 只见庞玉用几张椅子拚在一起,整个人就那样躺着睡觉。 刘峻伸出脚踢了踢他,庞玉便仿佛被什麽事情吓到,猛然坐了起来。 他朝四周看去,发现自己现在在偏殿内,且面前站着刘峻後,他这才放松下来。 「我瞧着你还是节制些,古往今来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豪杰可不少。」 刘峻提醒着他,庞玉这次也不再嘴硬,而是点头道:「今日开始,我还是换到夜值吧。」 见他这麽说,刘峻摇摇头朝外走去,而庞玉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跟着他走出偏殿。 殿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食,还是熟悉的三菜一汤。 待刘峻坐下,准备与庞玉埋头吃饭的时候,殿外却响起了唱礼声。 「按察副使王豹,求见督师。」 「进来吧。」 刘峻闻言放下碗筷,心道吃个饭都不安心,但并没有怪罪王豹的意思。 因此在他的准许下,王豹也快步走入了殿内。 见到刘峻坐在饭桌前,王豹便知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他手中的情报确实紧急,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递出两份公文。 「督师,这是总镇罗春的公文,其中有关长江水师的事情。」 「除此之外,另外那份是湖广那边谍头发来的公文。」 「本月八月初七,卢象升在潜山县大破张献忠所部,张献忠坠马,差点被擒。」 「若非其义子孙可望、李定国二人率残部逼退刘良佐、左良玉两部,这张献忠恐怕便是高迎祥那般的下场了。」 王豹的话,使得刘峻率先拆开了关於张献忠的那份情报公文。 他仔细看了看,心道李自成那边倒是与历史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张献忠这边却被自己带偏了。 按照历史上的情况,张献忠本该是撤回了陕西,然後朝廷那边眼见陕西有洪承畴和孙传庭,所以才调走了卢象升去宣大防备清军。 结果因为自己的缘故,湖广的局势变得危急,张献忠没能顺利撤入陕西,只能和革左五营去经营大别山,而卢象升也没有被调走。 卢象升没走,加上张献忠蹲守大别山,这就导致了张献忠没能在陕西和河南裹挟流民,因此他的队伍比历史上弱小不少。 因为弱小,所以卢象升始终追着他打,而他也只能依托大别山来不断劫掠四周。 此次惨败过後,张献忠不出意料地再次逃回大别山,但他手下的兵力恐怕只有数千了。 只要给卢象升时间,张献忠最终的结局便只有被困死大别山这一条路。 「他若是在潜山被打死,反倒省了我不少事情。」 看完了公文内的情报後,刘峻不由得惋惜开口。 毕竟对於张献忠那四个义子,他还是很眼馋的。 若是张献忠被卢象升打死,自己便可以找个机会,去大别山招抚孙可望等人。 只可惜,似乎是老天爷都舍不得现在收走张献忠,偏偏让他活了下来。 不过现在才是八月下旬,距离来年汉军出兵湖南还有四五个月。 张献忠能否带着数千残兵在卢象升的进剿下坚守四五个月,这就得看他本事了。 若是能守住,那他或许还有出逃的可能。 毕竟汉军要攻打湖南,卢象升即便来不及回防湖南,也必须布置重兵守住荆襄。 只要卢象升分兵,张献忠便有了出逃的机会。 这麽算起来,自己也算成了张献忠等人的恩人。 想到此处,刘峻收起了这份公文,拿起了罗春送来的公文。 罗春送来的公文,内容不算多,无非就是说了长江水师的大致情况,以及战船下水的情况。 如今呼九思已经招募了四千水兵操练,且已经初有成效。 等那十几艘千料战船下水,再将红夷大炮装上去,那汉军便可轻易用水师切断湖广的南北交流。 不过这十几艘千料战船所需的红夷大炮数量不少,如果要将炮位装足,那至少需要七十门千斤红夷大炮。 这七十门别说刘峻拿不出,就连现在的清军和明廷也拿不出。 思来想去,刘峻只能走到书案前,用朱笔回复了三十门,并提醒其余炮位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暂时填补。 回复过後,刘峻这才走回饭桌,将公文递给王豹,同时开口道:「把公文回复给罗春,另外你这边需要好好盯紧湖广的局势。」 「我军若是长久没有行动,明廷那边应该会想到我军接下来的主攻方向是兵力空虚的湖南。」 「卢象升手中的兵力虽然不如孙传庭的多,但还是能分出些前往湖南的。」 「打探清楚他调遣了哪支兵马前往湖南,如此才有利於我军来年开春後攻占湖南。」 「是!」王豹不假思索地应下,但紧接着他不由询问道:「督师,我军如今兵强马壮,何不直接将湖广尽数拿下?」 「湖南虽然也十分富庶,但与湖广北部的湖北相比,总归还是差了些。」 王豹这话并未说错,虽说湖南经过了明初的江南人口填补,但湘水以西仍旧充斥着不少洞蛮和苗瑶部落。 正因如此,湖南基本只开垦了洞庭湖四周和湘水附近的耕地,论开垦成熟度,远不如拥有江汉平原和南阳盆地的湖北。 以汉军的实力,确实有直接拿下整个湖广的可能,但刘峻始终还是忌惮明军手中的骑兵。 「祖大弼、祖大乐、祖宽麾下的关宁骑兵,再加上大小曹和左光先、贺人龙的骑兵,数量差不多有一万五千之数。」 「若是直接攻打湖北,主战场必然要摆在平原之上。」 「我军骑兵太少,贸然在湖北动兵,容易被官军精骑切断後路。」 「正因如此,我才决意先去湖南,再取江南,待到骑兵足够了再北征夺取中原及河北之地。」 「再者,如今朝廷已经丢失了四川这个粮仓,若是再连湖北这个粮仓都保不住,那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比以往都要大。」 「与官军在湖北交战,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见刘峻这麽说,王豹便没有再提出兵湖北的事情,而刘峻也吩咐道:「却图汗和顿月多吉那边,近来可曾发生了什麽事情?」 「不曾。」王豹摇摇头,但接着说道:「青海那边的瓦剌人似乎内讧了,迟迟没有进入阿日格,更别提靠近松潘边墙了。」 得知卫拉特的固始汗和巴图尔珲台吉没有出兵,刘峻大概便猜到了原因。 历史上两人联盟攻打却图汗,只花了一年时间便消灭了却图汗。 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却图汗虽然屡次惨败,但终究还有些实力自保。 准噶尔的巴图尔珲台吉,多半是不愿继续深入阿日格去围剿却图汗,不然以和硕特部固始汗的性格,是绝不可能放任却图汗在阿日格放牧的。 「不用管瓦剌人的内斗。」刘峻看向王豹,对他继续吩咐道:「告诉杨琰和高国柱,只要瓦剌人不进入松潘边墙的地界,任凭他们和却图汗打生打死。」 「他们打得越热闹,我们才能采买到足够多的军马和乘马。」 「只要能采买到军马和乘马,我不管他们和谁做买卖,府库内的物资任凭他们调遣。」 「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军中的精骑能达到八千之数。」 「是!」王豹闻言作揖称是,随後见刘峻没有吩咐,他这才恭敬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退出,等刘峻反应过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 第326章 拨乱反正 「咳咳……」 同为八月下旬,在四川百姓已经秋收结束的时候,汉中却因为疙瘩瘟的肆虐而百里秋黄。 每家每户的百姓都相隔甚远,埋着头收割稻麦,根本不敢与旁人交流。 若有人咳嗽,四周人便立马投来警惕的目光,而咳嗽之人也被看得心下惊慌不已。 好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远处突然冒头的队伍给吸引走了注意。 「有人来了?」 「是官军……」 在百姓们自言自语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也出现了持着旌旗,驱赶骡马车子前进的官军队伍。 那队伍从东边的官道冒头,走出足足二三里才见到队末。 旌旗上的「孙」字格外惹眼,而行军的队伍相比较那些还在乡野秋收的百姓,显得更为安静。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整,孙传庭总算解决了军中瘟疫的事情,代价就是原本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只活下来了不到一万人。 此时的孙传庭骑在马背上,面前用粗布蒙住下半张脸,而军中的将领与将士们也尽皆如此。 为了避免民夫中携带瘟疫,他们甚至不敢招募民夫,只能令将士们自己驱赶骡马。 「汉中的瘟疫还没根除,传令三军,勿要沾染那些百姓。」 「是!」 孙传庭开口吩咐着,旁边的祖大弼则不假思索地应下。 这场疙瘩瘟实在太过厉害,哪怕如祖大弼这种南征北讨多年的悍将,也不由得对瘟疫生出了畏惧。 毕竟死在战场不过几个呼吸的事情,而染上瘟疫却要痛苦数日。 那样的折磨,比之凌迟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般想着,祖大弼开始派传令快马将军令传达。 对於亲身经历过瘟疫恐怖的明军将士们来说,哪怕孙传庭不吩咐,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触陌生人。 怀着这种想法,近万大军开始埋头朝着汉中府治所的南郑县赶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隔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了那将南郑县包围的数万顶简陋帐篷,以及城外的那十余万流民。 隔着老远将城外情况尽收眼底後,不止是孙传庭,所有明军将士的脸色都不由变得难看了起来。 「派旗兵上前,用旗语询问城内是否爆发了瘟疫!」 「是!」 孙传庭吩咐,祖大弼则派人前去执行。 不多时,派去的旗兵很快骑马赶了回来,消息好坏参半。 「回禀督师,城内并未爆发瘟疫,但城外的流民中有不少染上了瘟疫。」 旗兵的禀报,令孙传庭的脸色稍稍变化,随後他便开口道:「就地紮营,凡有敢靠近军营百步者……杀!」 「末将领命!」祖大弼闻言应下,随後便开始下令紮营。 不过随着他们紮营,远处的流民果然骚动了起来。 不少流民开始朝着军营靠近,而外围的塘骑见状,当即张弓搭箭,放箭威慑这群流民的同时,也不由得拔高声音,将孙传庭的军令传了下去。 「凡靠近军营百步者,杀无赦!」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将原本还试图上前乞要粮食的流民队伍给吓住了。 面对即将再度张弓搭箭的塘骑,这些流民只能无奈地撤回了南郑县外的营地,而马背上的孙传庭则是亲眼看着他们到来,看着他们被赶回去。 「督师?」 祖大弼看着孙传庭目送那些流民撤回南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将他们留在此处,始终是祸害,不如……」 他没详细说出来,但孙传庭明白他的想法,所以摇了摇头:「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 「我虽不能救他们,却也不能做这个屠夫。」 「生路已经留给他们了,具体怎麽选择,便看他们自己吧。」 话音落下,孙传庭调转马头返回了中军,而祖大弼也看了眼这群流民,随後跟着孙传庭的身影朝中军走去。 孙传庭的到来,对於汉中眼下的局势,并不能起到什麽关键的作用。 不过对於汉军的谍子来说,禀报孙传庭回师汉中的奖赏却是尤为可观的。 所以在确认孙传庭返回汉中後,无数谍报便通过米仓山,送入了川北的保宁府。 保宁府的谍头接到消息後,当即派快马送往了成都。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八月末梢,距离九月也不过两日了。 「依谍子的禀报来看,孙传庭看来是真的被瘟疫伤了不少将士。」 「照此来看,汉中的兵马应该不超过五万,其中三万都是他开春时令人操训的新军。」 成都西城外的新城工地外,刘峻拿着手中公文,与身旁的王豹交流着。 王豹闻言点头,接着说道:「不过照兴安州和关中的谍子来禀,孙传庭在西安和兴安州等地还布置了两万兵马。」 「若是算上这两万兵马,在不动三边四镇边军的情况下,他便可集结六七万兵马,比此前洪承畴麾下的兵马还多。」 「嗯。」刘峻闻言颔首,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了棘手。 孙传庭这个人,不仅敢干能干,还尤为擅长练兵。 历史上孙传庭被下狱後,他操训的秦兵被洪承畴带去打松锦之战,表现得并不差。 如今孙传庭得了崇祯许诺的便宜行事,在陕西清丈了军屯,操训了四万多秦兵。 虽说这四万多秦兵不可能是同等数量下,汉军的对手,但还是不得不防。 对付孙传庭这种人,最好的就是在他後方搞事。 上次本想用离间计,逼崇祯除掉洪承畴,结果没想到崇祯忍住了。 那这次若是还用离间计,不知道崇祯能不能忍住不收拾孙传庭。 这麽想着,刘峻看向身旁的王豹,开口询问道:「此前派往京城的谍头,如今也紮下根基了吧?」 「回禀督师,已经扎稳了根脚,并且按照您吩咐的,私下攀附了不少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 王豹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後则是说道:「你从府库中取五百两黄金,派人护送前往京城。」 「只要来年开春我军攻打湖南,便想办法贿赂这些官员,让他们催促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 「这……」听到刘峻竟然要自己贿赂官员,逼孙传庭攻打宁羌,王豹不由得错愕道: 「督师,若是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那我军岂不是要两面开战?」 「无碍。」刘峻不在意的收起公文,对他解释说道:「如今宁羌宛若铁桶般,孙传庭若是去攻打,必然损兵折将。」 「孙传庭不可能不清楚,所以我估计他大概率不会立即出兵攻打宁羌。」 「只要他接到旨意後不立即出兵,届时便让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弹劾他养寇自重,有分疆裂土之嫌。」 「以崇祯的性子,绝不可能坐视湖南被攻打而无动於衷,必然会屡次催促孙传庭。」 「孙传庭若是迟迟不出关,那接下来不用我军动手,自会有人收拾他。」 得知刘峻的所有计划後,王豹不由得点头道:「下官知道了,稍後便派人送黄金前往京师。」 「你看着办吧,若是这批黄金不够,後续再送些过去也无妨。」刘峻提醒着,王豹则频频点头称是。 眼见孙传庭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结束,刘峻也停下脚步看向了那铺设起排水管道和涵洞的新城地基。 十几万民夫还在地基内干着活,几乎要把地基挤得密密麻麻。 瞧着地基逐渐成型,刘峻也开口说道:「等街道铺成并开始提前卖房的时候,趁此机会将成都旧城内的那些逼仄的百姓都迁徙到新城来。」 「那些原本逼仄的屋舍可以经过清理後重建为宅邸院落,高价卖给官员。」 「是。」王豹点头称是,随後便见朱轸在数十名兵卒的护卫下,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不多时,朱轸便来到刘峻面前并递出了公文,解释说道:「督师,齐蹇派人送来急报,请兵攻打四川行都司。」 刘峻闻言,伸手从朱轸手中接过公文,翻看起了其中内容。 公文中,齐蹇禀报说刘养鲲退入四川行都司後,当即开始修葺关隘。 齐蹇担心这些关隘修葺好後不利於汉军攻打,所以请命以五百斤的佛朗机炮,与其麾下本部三营兵马南下,收复四川行都司。 「如今过去不到两个月,他麾下的三营将士虽说尽数披甲,但老卒仅有五千,是否有些托大?」 「这样吧,你从成都这边调成都、威州两营前去助阵,如此应该能万无一失。」 「是!」听到刘峻准许齐蹇出兵,朱轸当即便作揖应下此事,随後转身吩咐周虎亲自带兵南下。 周虎得知自己可以带兵南下,脸上顿时闪过喜色,连忙接令并退下,前去调遣兵马去了。 在周虎离开後,刘峻这才继续看向朱轸,对他吩咐道:「成都这边的新卒再操训半个月,半个月後便走水路前往忠州。」 「前几日唐炳忠来禀,忠州城内的马祥麟带兵突围了好几次,都被他击退回了忠州城。」 「如此看来,忠州城内的柴火和干粪已经不足以烧水做饭。」 「你过去後再围困他两个月,趁他兵马缺粮乏力时出兵,把这忠州城内的五千土兵给吃个乾净。」 「拿下忠州後,你便继续在忠州休整,同时打造渡船。」 「待到来年二月便与罗春联手渡江,攻占湖南各府州县。」 「卢象升那边应该在你攻打忠州之後便会有所察觉,但以他手下兵马数量来看,能分驻湖南的数量有限,不必担心。」 见刘峻将他未来几个月的差事都安排好了,朱轸当即领命而去。 在他走後,刘峻则并未急着返回成都旧城内,而是继续沿着新城地基的边缘缓步前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泥泞中埋头苦干的民夫,接着又投向了那些围绕着新城地基四周摆摊的小商小贩们。 明代市民经济开始壮大,尤其以南方最为明显。 如成都城,随着时间进入八月以来,不少南逃的百姓都重新返回了成都。 这些南逃返回的百姓,大多都是普通的富民,经营着各类商铺和行当。 如果按照人头均田给他们,他们恐怕转头便将田或租或卖,最後导致土地仍将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 对此,衙门不能彻底用「堵」的方式来彻底冻结土地交易,而是该用「疏」的方式延缓兼并并转移矛盾。 对於具体怎麽疏导,刘峻心底已经有了不少想法,如累进税制、设置交易门槛、鼓励工商分流等等都是办法。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组织力达不到标准,不然「定期再分配」的手段也不失为个好办法。 这般想着,刘峻旋即收回了看向那些摊贩的目光,转身与王豹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一刻钟後,随着马车驶入成都旧城,城内明显比前段时间热闹了许多。 那些曾经关着铺门的店铺已经重新开业,街上继而出现了许多茶肆酒铺,以及各类饮食的面铺、糕点铺和花铺。 刘峻走马观花的看着这些店铺,结果走着走着,便看见了两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拿着类似烟杆的产物,边走边吞云吐雾。 「那是什麽?」 瞧见这熟悉的东西,刘峻下意识开口询问,而旁边的王豹见状则连忙解释道:「应该是在吃烟。」 「吃烟?」刘峻愣了下,他确实不知道明末已经有人开始抽菸了。 对此,王豹则是解释道:「这菸草据传是从三宣六慰那边传来的,当初官军与缅甸交战时,许多营兵皆中毒瘴而伤病,唯有一营未染上毒瘴。」 「官兵们以为吃烟能防毒瘴,便不分老弱的开始吃烟。」 「後来这些官兵返回各地,便各自开始种植菸叶吃烟,想来成都这边也是如此。」 「不过寻常人吃烟都是在家中搭配芙蓉膏,不曾想还有人拿来外面抽。」 王豹说着说着,不由得说道:「下官也曾在拉拢人时吃过,但吃了几口便觉得不太舒服,故此便停下了。」 「芙蓉膏又是什麽?」听着这熟悉的词,刘峻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豹还未察觉刘峻语气里的不对劲,只是老实解释道:「便是用罂粟调制而成的一种膏,可以搭配菸叶来吃。」 「不过这东西并不好吃,也不知他们为何会锺意此物。」 刘峻闻言,心道这罂粟膏不就是鸦片的前身吗? 虽说吃鸦片的成瘾性不如抽鸦片那麽高,但谁知道以後会不会有人把吃鸦片改良为抽鸦片。 要是真的从吃鸦片改为抽鸦片,那成瘾性可是翻倍的增长。 所以在得知这所谓的芙蓉膏就是鸦片前身後,刘峻直接黑脸道:「我闻魏晋有五石散,而今这芙蓉膏比五石散更甚。」 「传令下去,即日起将这芙蓉膏、菸草之物与赌档同禁,敢有种植者,流配建昌。」 见刘峻反应这麽大,王豹不由得愣了愣,随後开口道:「督师,这菸草散播於各地,恐怕禁之不绝。」 「总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刘峻不假思索地回应。 见他正色,王豹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在他应下过後,刘峻则是通过芙蓉膏与菸草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不由得询问道:「成都城内的赌档和青楼,是否都按照我军规矩整顿了?」 「回督师。」王豹稍作思考,接着便回答道:「军中将士进入城内过後,便已经将赌档、青楼尽数抄没关闭。」 「那些青楼女子,大多都被临时安置到了养济院,等待过些日子的均田。」 对於刘峻查封赌档和青楼的事情,王豹反倒是不觉得有什麽。 毕竟别说汉军,就连宋明也屡次禁止嫖妓,只是不如自家督师禁得彻底罢了。 对於刘峻来说,他很清楚青楼、赌档是屡禁不绝的,但若是汉军从开始便放任,那与其他朝廷也别无不同。 他想要的是带领汉人迈步走入新的时代,哪怕无法实现,但起码也得有些进步。 青楼这种地方,基本都是逼得人卖儿鬻女的腌臢之所,与那种自己主动去卖妓的是两个概念。 若是民间有女子私下卖妓,他抓不绝也抓不尽,但青楼这种腌臢的地方,他见一个便要封一个。 想到吃烟与芙蓉膏,还有赌档和青楼的事情,刘峻只觉得这个时代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没有发现的问题也还有许多。 纠正并解决这些问题,便是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汉军治下,必须要扫除晚明以来的颓废之气,不然所谓「换新天」的宣传,便只是句口号罢了。 「走吧。」 刘峻对身旁的王豹吩咐,而王豹则是见状示意驾车的亲兵继续赶车前进。 两刻钟後,随着刘峻的马车返回了巡抚衙门,王豹便趁着刘峻返回存心殿理政的时候,找到了刘成与其商议禁菸和禁芙蓉膏的事情。 刘成整日不出巡抚衙门,对於菸草和芙蓉膏的事情并不了解。 不过在得知自家大哥主张禁止後,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配合了起来。 不多时,十数份公文便发到了各处衙门,而这些衙门中也有不少喜欢吃烟、吃芙蓉膏的官员。 得知自家督师要禁止吃烟和芙蓉膏,这些官员心中不少非议,但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公文开始在汉军境内禁菸禁膏。 第327章 暗流涌动 「当初我就说了,老老实实在这大别山里待着,可是某些人偏是不听。」 「如今挨了打,还不是灰溜溜的逃了回来?」 「老回回,你这厮狗吠什麽!」 「小尉迟,现在是你们有求於我们,不是我们有求於你!」 崇祯十年九月初,随着大别山深处的某处山寨内响起争吵声,寨内的许多甲兵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正堂。 正堂内,高鼻深目的老回回马守应正坐在左首第一位,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张献忠,以及他身後的四个青壮将领。 张献忠那张蜡黄的脸上,不由得闪过少许凶戾,但很快便被他掩藏了起来。 坐在主位的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见二人针锋相对的模样,不由得对视一眼,轻微摇了摇头。 与老回回坐在一排的争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见状,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卷入这两人的争斗中。 老回回的实力在革左五营中处於上位,如果是张献忠出大别山前,那还能靠实力压制他。 但如今张献忠被打得丢盔弃甲逃回大别山,就他手里那点兵力连刘希尧、蔺养成都对付不了,更别提对付老回回了。 正因如此,张献忠这才忍下脾气,笑着说道:「老回回,我若是不带着兵杀出去,卢阎王的兵早就剿进来了。」 「那是你自己蠢。」马守应出声嘲讽,这让张献忠的脸有些挂不住。 上位的贺锦见状,当即打圆场道:「好了,如今西边闹得厉害,卢阎王那边恐怕会增兵去西边,咱们这边说不定能轻松些。」 「西边?刘峻吗?」刘希尧见贺锦岔开话题,当即便附和起来,试图将张献忠和马守应的矛盾暂时压下去。 贺锦见有人帮腔,当即便继续说道:「西边的刘峻,听闻逼死了傅宗龙,败了秦老妪,围了小马超,如今占了大半个四川。」 「陕西那边发了瘟疫,孙传庭那边分不出兵来,便只有卢阎王这边能分兵去防备了。」 贺锦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三言两语间,便把西边的局势给说了个大概。 众人闻言,面色不由浮现喜色,尤其以刘希尧、蔺养成二人最为高兴。 「若是这麽说,这刘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打出来了。」 「照我说,如今闯王已经仙去,天下便数这刘峻实力最强。」 「等刘峻打过来,咱们便趁机出山,将这大别山四周好好搅动搅动。」 「若能败了卢阎王,事後投靠这刘峻,起码能混个总兵当当!」 蔺养成忍不住开口说着,可旁边的马守应却冷哼道:「咱们与他可没什麽交情。」 「就凭你我手中这点兵马,还想取个总兵回来,莫不是痴人说梦?」 马守应这话倒是令众人反应了过来,他们虽说与刘峻同为起义军,但他们都是三十六营出身,而刘峻却是自立门户。 这种身份下,便是想要攀关系,那也没有关系可攀。 「话是这麽说,但投靠刘峻,总比投靠官军来得稳妥。」 刘希尧忍不住提醒起来,而众人听後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相比较朝廷那边,他们与刘峻虽然没有交往,但也没有仇怨。 若是真的要投靠,那确实比投朝廷稳妥些。 「好了,这事先暂时放着,接下来先看看卢阎王要怎麽对付咱们。」 坐在主位许久不开口的贺一龙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讨论,接着看向其中的张献忠。 「黄虎,你先带着义子和麾下弟兄去牛草山那边紮营。」 「那边虽说距离外面远了些,不利於劫掠,但你麾下多是伤兵,先好好修养吧。」 「好!」张献忠知晓自己暂时还需要依仗革左五营来帮自己分担压力,所以他没有拒绝贺一龙的安排。 见张献忠应下,贺一龙便起身示意散会。 贺锦与刘希尧、蔺养成见状,当即跟上了贺一龙的身影。 马守应看了眼张献忠,目光不由扫过他身後那肤色古铜的青年小将和旁边持重的青壮将领。 收回目光,他这才冷哼着离开了正堂,而张献忠也起身朝外走去。 四名青壮将领迈步跟上他身影,待到远离正堂後,为首的那将领才开口道:「父亲,那老回回看人下菜,见咱们损兵折将便来辱您。」 「待日後咱们重整,儿子定要先摘了他的狗头!」 「好了可望,这件事不用再说了。」听到孙可望的话,张献忠开口将其打断,接着边走边道: 「老回回虽说骂得难听,但咱们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至於收拾他的这件事,暂时也不要提了,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张献忠心思深沉,他如今还需要依靠革左五营,所以暂时还不想将关系闹僵。 孙可望的话虽然出气,但若是传了出去,他们怕是难以在大别山立足。 想到此处,张献忠不由得又想到了前番贺锦的那些话,继而说道:「这卢阎王若是来剿,还得靠着老回回他们出兵。」 「不过若是那四川的刘峻真的打了出来,届时卢阎王分兵去守,咱们便可找个机会出兵北上。」 「河南那边流民众多,只要咱们进入河南,那便是如鱼得水。」 「届时别说老回回,便是革左五营加在一起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张献忠这般说着,可旁边的孙可望闻言却道:「父亲,那刘峻若是真的打出来,那咱们是否该派人与他交好?」 见孙可望这麽说,不等张献忠开口,四名青壮中年纪最小,但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那名青年将领便道:「父亲,那刘峻有本事败了洪屠夫和傅宗龙,咱们何不去投他?」 「老四,你这话就不对了。」听到李定国竟然生出投靠的想法,孙可望便立刻道:「父亲是何等英雄,怎会投那刘峻?」 「咱们若非时运不济,说不得能打下更大的地盘,收拾更多的官军。」 「这刘峻不就是趁着咱们与官军交战时,才偷偷从那米仓山发家的吗?」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效仿他,趁他和卢阎王交战的时候,发展壮大咱们的兵马。」 「等他和卢阎王斗个两败俱伤,说不定咱们轻易便能占下湖广。」 孙可望这话有些过於远大,李定国听後沉默下来,而张献忠则是摇头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咱们先去牛草山安营紮寨,先将营内伤兵养好,再论其他吧。」 「是!」四名义子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便跟着张献忠走下了山寨。 在他们走下山寨的同时,彼时距离大别山百余里外的潜山县衙内,卢象升也接到了朝廷催促他的旨意。 尽管他已经重创了张献忠,可随着这份旨意到来,他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督师,朝廷这旨意也送来的太晚了。」 「若非咱们已经重创了张贼,这时才接到旨意的话,旨意上的差事根本完不成。」 「督师,朝廷根本不知大别山情况复杂,此事根本完不成。」 堂内,作为天雄军将领的陈安国、雷时声便率先开口,指责朝廷里的那些大臣不顾现实,随意指挥。 见二人开口,陈永福与杨国柱两人也忍不住对视起来,但并未开口助阵。 相比较他们的激动,卢象升则是保持着冷静:「虽说朝廷要求我在秋收前剿灭张贼与革左五贼,但庙堂上的那些官员也该晓得此事不可能。」 「稍後我将重创张献忠的奏表发往京师,届时自会有人为我等开脱。」 解释过後,卢象升又忍不住说道:「如今张贼和革左五贼都躲在大别山中,我军虽有兵二万围困,但西边的刘逆蠢蠢欲动,不得不防。」 「我欲调左军门前往常德驻守,避免贼兵渡长江走常德攻入湖南。」 「这……」听到卢象升要调走左良玉,雷时声刚想开口,便见卢象升抬手道: 「朝廷已经从关中调来了勇卫营的两营兵马,我听闻这勇卫营在前番建虏入寇时表现不错,想来不会比左军门麾下将士差太多。」 「届时大别山这边还是以围困为主,常德与荆襄以坚守为辅。」 「那刘峻麾下虽说都是虎狼之士,但与洪督师、傅督师和秦太保交战数场,想来也折损了不少兵将。」 「以荆襄的三千骑兵和六千步卒,外加上左军门麾下上万大军驻守常德,应该可以挡住他们才是。」 卢象升虽然没有和刘峻交过手,但从刘峻能先後挫败洪承畴、傅宗龙、秦良玉的情况来看,他还是部署了两万人去防备刘峻东进。 这麽做也就导致了他现在手中只有两万可用之兵,得等到卢九德的那两营勇卫营官兵抵达,兵力才稍微显得充裕几分。 众将见他这麽布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建议,只能点头称是。 见众将如此,卢象升也叹了口气,接着写下了潜山之战中的斩获,随後又详细说明了刘峻有可能东进,自己必须分兵驻守,所以无法在秋收结束前完成剿灭张献忠等人的差事。 写完这些後,他便派快马加急送往了北京。 在快马带着奏疏加急北上的同时,由於四川丢失,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南方粮食运转,顿时便彻底断开了。 随着傅宗龙殉城,四川丢失的消息传开,湖广、江西、南直隶、浙江的粮食飞涨。 一时间,这些地方的粮商确实赚到了不少银子,但随着粮食的缺口越来越大,便是这些粮商也开始着急了。 整个京城在进入九月以来,不管官职大小,只要是官员,每日便能接到来自家乡的书信,所询问的问题大致相同。 这种情况,下至九品微末官员,上至温体仁这种内阁首辅的府中,皆是如此。 「阁老,南边又有信来了。」 「放着吧。」 书房内,正在回信的温体仁在听到这熟悉的话术时,忍不住抬头看去。 只见十余名家仆各自端着礼盒,盒上则摆好了礼物主人的书信。 换做平常,温体仁见此情况,定然会十分高兴,但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这些礼物和书信都来自浙江,而他们询问的问题无非就是朝廷何时能出兵剿灭刘峻,恢复川粮出川。 按照往年的情况,秋收过後,整个南方的粮食都会稍显富裕,然後便能筹集漕粮运送北上。 只是今年以来,随着汉军占据四川,四川不再出粮,出粮的压力就都压到了湖广的身上。 江西和南直隶,起码还因有着大片耕地而稍微能分担些压力,但浙江可不行。 浙江的平原本就不多,其中最大的杭嘉湖平原更是被用於种桑养蚕,纺织绸缎。 这若是四川、湖广太平的时候,浙江还能通过绸缎卖出的高价来采买粮食,养活浙江之人。 可随着四川丢失,浙江的米价已经涨到了每石二两四钱的程度。 这还是湖广、江西、南直隶刚刚秋收结束的价钱,若是等秋收的粮食吃的差不多,後面的粮价还将涨得更离谱。 粮价的暴涨,已经影响了浙江的方方面面,拖得越久就影响的越多。 正因如此,浙江才会有那麽多人送礼送信,寄希望於温体仁给他们个准确的答案。 只是对此,别说他们,就连温体仁本人也不清楚。 「今年的漕粮,恐怕困难了……」 温体仁皱眉想着,他可以感受到皇帝似乎在渐渐远离自己,但他想不到自己犯了什麽错。 如果真的要追根溯源,那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杨嗣昌成为兵部尚书开始的。 「杨文弱……」 温体仁呢喃着杨嗣昌的表字,随後收起了手中毛笔,对守在旁边的家丞说道:「往後送来的书信,若是与此相关的,都照这封信回复。」 「是。」家丞恭敬应下,随後便见温体仁起身朝外走去。 眼下已经是戌时,百官早已散班回家。 只是如今江南粮荒的事情不解决,温体仁始终无法安心休息。 所以他换上了官服,乘坐马车便往皇宫赶去。 半个时辰後,随着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温体仁顶着落日的余晖朝着云台门迈步走去。 在经过一段距离的赶路後,他最终来到了云台门外,并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臣温体仁,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温先生不必多礼。」 金台上传来了皇帝那熟悉的声音,温体仁闻言缓缓起身,随後对金台继续作揖禀报导: 「陛下,前番湖广、浙江、南直隶、江西等处皆有公文送抵。」 「因四川失陷於贼手,今江南之地已然出现了粮荒的苗头。」 「陛下,江南人口稠密,若是爆发粮荒,死伤恐怕不下百万。」 「臣以为,当速速出兵,将四川从贼手收复。」 温体仁的话,使得金台上刚恢复了些好心情的朱由检不由得脸色变差。 若是可以,他也想收复四川。 可是如今陕西爆发瘟疫,卢象升则还在围剿张献忠,朝廷哪来的兵马去收复四川?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觉得这温体仁似乎没了往日的神通,宛若个不知兵的腐儒。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即表露出来,而是平静开口道:「先生所言甚是。」 「曹伴伴,派人去请本兵前来,看看收复四川之事,是否可行。」 「奴婢领命。」曹化淳闻言躬身应下,随後便派人去请杨嗣昌。 温体仁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接着便见台上的朱由检询问道:「如今江南各处粮价如何?」 「回禀陛下,如今湖广每石米价一两五钱,江西与南直隶一两九钱,而浙江最高,足有二两四钱。」 温体仁如实回答,而台上的朱由检只是点头,并未发表什麽意见。 如此过了两刻钟时间,随着杨嗣昌的唱礼声在殿外响起,不多时他便被守门太监带到了殿内。 在推金山倒玉柱的唱礼过後,杨嗣昌便安静等待起了皇帝示下。 对此,朱由检也开口道:「本兵,近来江南爆发粮荒,各地粮价轻则每石一两五钱,重则二两四钱。」 「长此以往,百姓定然会因无粮可吃,聚众作乱。」 「温先生前番建言,希望朝廷出兵收复四川,不知本兵有何想法?」 朱由检的话音落下,杨嗣昌便下意识嘴角一挑,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这丝笑容。 作为曾经三边总督的杨鹤之子,他很清楚大明朝现在的问题是什麽,也清楚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什麽。 他与温体仁并没有仇怨,甚至温体仁还有助於他。 只是皇帝近臣只能有一个,若是留下了温体仁,那便没有他杨嗣昌。 只有他杨嗣昌成为近臣,皇帝信任自己,他才能尽情施展治国手段。 南边粮荒的事情,不止是温体仁收到了家乡的书信,杨嗣昌也早早收到了不少人的书信,但他都没有为此发作。 因为他清楚,皇帝不喜欢结党营私的人,而与地方士绅书信往来,那便是结党营私的最好证据。 只是他没想到,温体仁会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有些便宜自己了。 这麽想着,杨嗣昌佯装不知的说道:「陛下,臣虽然听闻江南粮价飞涨,但确实不知道粮价竟涨得如此之多。」 「若是如此,那朝廷还真得提前出兵,收复四川。」 「只是陛下也清楚,如今陕西瘟疫尚未平息,而卢象升那边还在与张贼缠斗,故此现在还不是出兵的好时候。」 「臣请陛下宽限两月,待两月过後陕西瘟疫稍缓,臣便与兵部官员,商讨出兵收复四川事宜。」 杨嗣昌的表现,令朱由检突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看向了温体仁。 「先生不是说各衙门皆有公文送抵吗?」朱由检询问。 温体仁闻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自乱阵脚,教杨嗣昌将了自己一军。 不过他没有慌张,而是恭敬作揖道:「回禀陛下,确实有公文送抵,但这与兵部无关,所以本兵不知也正常。」 朱由检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後开口道:「既是如此,那就稍稍宽限两个月,等陕西的瘟疫告歇後再出兵吧。」 「陛下圣明。」杨嗣昌与温体仁纷纷唱礼,而朱由检也摆了摆手表示退下。 二人见状缓缓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的目光则是看着他们退下,接着冷脸看向曹化淳:「去通政司找找,有没有关於江南粮荒的各司公文。」 「是。」曹化淳闻言应下,心底则是为温体仁摇了摇头。 以自家皇爷的性子,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这位首辅恐怕就难以再获信任了。 在曹化淳这麽想的同时,已经退出云台门的温体仁和杨嗣昌则是正在朝文华殿走去。 待到守门太监离开,温体仁这才头也不回的说道:「本兵倒是好手段。」 「阁老这是什麽意思?」杨嗣昌佯装不解,可眼底的笑意却始终收不回去。 温体仁瞧见他得意的样子,眼角不由抽搐,末了提醒道:「本兵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收复四川吧。」 杨嗣昌闻言,眼底的笑意不由得僵住,而温体仁也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两人都是聪明人,也都知道四川既然已经丢失,那在刘峻掌握岷山、米仓山、巴山、巫山等天然屏障的情况下,明军想要收复四川的难度宛若登天。 温体仁催促出兵收复四川,那是表态给他身後的那些人看。 至於能不能收复四川,对於温体仁来说,并不重要。 相比较之下,杨嗣昌若是收不回四川,那他的下场便显而易见了。 这般想着,杨嗣昌也没了嘲笑温体仁的想法,只能沉着脸色,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第328章 战前偷闲 「月儿高,望不见我的乖亲到。」 「猛望见窗儿外,花影动摇,不知是我的人儿来了……」 九月中旬,在江南粮荒,西北瘟疫的背景下,轻快的曲子经人口缓缓唱出。 路过的官员闻言,忍不住朝西苑看去。 「大白日的,是谁在西苑唱淫词艳曲?」 「嘘……快些走。」 「这人敢唱,定然是有些背景的。」 几名官员埋头加快脚步离去,而作为事主的刘峻,此刻则仍在西苑的某处亭内,口唱着所谓的淫词艳曲,埋头却提笔处理着蜀中政务。 刘成迈步走入其中的时候,瞧见自家大哥唱曲,表情微滞的同时,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作揖道:「大哥,各州府的赋税文册都送上来了。」 「喔?」刘峻停下了唱曲,好奇看向了刘成。 刘成见状也将手中汇总的文册递了出去,同时说道:「虽说蜀中土地尚未丈量清楚,但以这些百姓自发缴纳赋税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是有二千四百万亩左右的。」 「此次光田赋便收了二百三十二万六千余石,算上那些因瘟疫被免除的田赋,实际耕种的土地应该是在二千四百万亩左右。」 「除此之外,县城内的常平仓和各乡堡设置预备仓,先後从百姓手中买入了二百一十四万石的新粮,耗银一百五十二万四千六百余两。」 「不过这些买粮的银子发到百姓手上後,百姓便用它们买了油盐酱醋茶及各类物资。」 「咱们的官营店铺虽然无法将手伸到乡里,却能将货物批发给乡里的那些小商贩,继而卖出了约莫八十万两的货物。」 「瞧这架势,後续应该还能慢慢出货,直到将积压在手中的货物都出个乾净为止。」 「不过等货物出乾净後,那些官营的各处抄没工坊也将继续生产货物,继续卖出。」 「我与汤邓二人算了算,光我军麾下的各类工坊,每年除去发给工人的工钱外,还能赚三四十万两。」 「若是再算上收回的那些盐铁矿山,还能额外徵收四五十万两。」 「这些收入若与契税、商税、田赋合并,每年折色过後能收得二百四五十万两的赋税。」 每年从四川收取二百四五十万两的赋税,这对於大明朝廷来说,绝对是天方夜谭。 毕竟此前辽饷、剿饷徵收过後,四川便被折腾得民不聊生了,而加过这两饷过後的四川赋税折色为银,所收的也不过近百万两罢了。 如今汉军每年要徵收二百四五十万两,可其境内百姓却比大明时期过得更为轻松。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汉军将「土豪劣绅」这个中间商给解决了。 土豪劣绅除了隐匿田亩外,最擅长的便是用自己安插在三班六房的地方胥吏来改变土地性质,使得本该每亩交三分银子的上田,变成每亩交一分五的下田。 只是上田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下田,所以原本上田的赋税,便压到了普通百姓的下田身上。 可怜百姓耕种下田,收成本来就不行,再加上胥吏移花接木,赋税压力沉重。 若是再遇到官府指派徭役,那土地到了百姓手里,用不了几年便要百姓卖田才能缴上赋税。 在这种欺下瞒上的局面下,赋税的大头基本都是被地方胥吏和士绅给吞没了。 按照曾经的情况,明廷若是在四川徵收百万两赋税,那便需要手握不到四成土地的百姓交出二三百万两赋税,经过乡绅和胥吏盘剥过後,才能凑齐。 如今在汉军治下,虽然也存在有欺下瞒上的情况,但废除徭役,摊丁入亩,明确田赋过後,胥吏能盘剥的空间也将越来越少。 这种情况再加上汉军本身开给官员、胥吏的俸禄不算低,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不敢在前面人头滚滚的例子前盘剥百姓的。 不过他们善忘,若是刘峻不持续维持高压和铁血手段,他们还是会在不久之後开始忘记疼痛,奋力贪腐。 「以四川的赋税来看,我军目前文武官员的俸禄和军饷开支差不多占据九成,比我想的还要好。」 用大半个四川养兵十万,结果还能结余二三十万两,这倒是超过了刘峻的预期。 刘成见他这麽说,也不由得点头道:「下面的官员们也没有预料到能收上来如此多的赋税。」 「不过这些田赋分散各处,虽说四川境内水路众多,能将损耗降到最少,但将两川的粮食运往夷陵,起码也得消耗两到三成。」 「大哥要是准备收复湖南,恐怕得提前做准备,最少要在十一月前将粮草运抵夷陵。」 「只是想要调拨粮草,还得大哥给出具体的兵马数量,我等才能大概算出需要运出多少粮草。」 「夷陵毕竟紧邻长江,即便粮仓做好了防潮的手段,恐怕也不如寻常粮仓那般能储藏三年之久。」 刘成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刘峻听後则是直接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册:「倒也不用你们亲自去算了。」 「昨夜我无事,便趁此机会盘算了东征湖南所需的民夫、粮草和豆料。」 「此次东征,以朱轸麾下四营、曹豹麾下三营,以及罗春麾下三营为主,共计十营四万步卒。」 「湖南东西八百里,南北一千二百余里,我军虽然不需要全部走完,但大致却还是不差的。」 「虽说其境内百姓甚多,不担心招不到民夫,但还是得在夔州、重庆等处先招募四万民夫随军。」 「等过了长江,後续缺少多少民夫,再令朱轸、罗春便宜行事便可。」 「至於粮草,你先准备十万石新米及两万石豆,六十万束乾草。」 「其余杂七杂八的各类物资,我也都写在其中了,你与衙门内的官员商议看看,酌情增加便是。」 刘峻递出文册,而刘成也走上前接过了文册,当场便看了起来。 半盏茶後,刘成这才点头看向刘峻:「大哥倒是算得清楚,竟然连湖南各府的常平仓情况都摸了个大半。」 「不过我听闻如今江南闹着粮荒,而湖广的楚党势弱,恐怕无法保境安民。」 「湖南的这些粮食,多半会被江东和浙江的那些粮商买走,届时咱们恐怕还得出粮平抑湖南粮价。」 湖广是个粮仓,但这个粮仓显然是填不平浙江的粮食缺口。 自南宋以来,浙江便掀起了改稻种桑的风气,粮食开始依赖於长江中游的江西、湖广输入粮食。 元代以後,浙江也因为外部输入的粮食不足,不得不在本地改桑为稻。 但随着明代中期海贸崛起,浙江再度掀起弃稻种桑的风气,并大规模种植桑树,导致粮食种植面积进一步受到压缩。 浙江在明初便有千万人口,发展至今,恐怕早已不下两三千万。 如此多的人口,带来的问题就是巨大的粮食缺口。 浙江的粮食缺口发展到如今,每年需要从湖广、江西输入数百万石大米。 放在曾经,湖广和江西卖了那麽多粮食後,还能从四川输入。 但现在四川在汉军手里,湖广和江西没有四川粮食输入,而浙江的那些粮商又不可能有钱不赚,所以湖广和江西在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里,绝对会被浙江的粮商给掏得一乾二净。 汉军打下湖南後,兴许还真得解决湖南的粮荒问题,不然就算有好的土地,百姓也熬不到种出粮食的那天。 「如今蜀中常平仓和预备仓内,共存有近九百万石粮食。」 「真要用於平抑湖南粮价,倒也足够了。」 刘峻开口对刘成说着,而刘成听到後则是说道:「穿越夔门的那段水域太凶险,若是大船还好说,小船绝对会翻船。」 「我私下写信询问过呼军门,以呼军门回信来看,起码要八百料以上的漕船,才能较为轻易地渡过这段水域。」 「若是现在便下令蜀中各处船场修建八百料以上的漕船,并发动民间的粮商,再算上我们缴获的部分船只,那来年二月便可一次性输入不少於三十万石粮食进入湖南。」 「只要多输入个几次,基本便能将湖南的粮荒控制下来。」 「不过……」刘成顿了顿,正准备开口,便见刘峻说道:「不过需要先解决长江上的侯采对吧?」 「是。」刘成见自家大哥说破,也不由得点头道: 「那侯采麾下战船数十艘,还有数百艘火船。」 「若非忌惮我军在大茅峡修建的炮台,他恐怕早就顺江而下了。」 「若是我军走水路运粮前往湖南,他必然会趁机劫掠,所以必须先解决他。」 刘峻见他这麽说,当即便开口道:「此事我会交给朱三操办,刚好他那四营将士也都换上了甲胄,并且也带上了千斤的红夷炮。」 「以侯采手上那支水师的火炮,绝不是我军对手。」 「只要令朱三沿长江南下,找到侯采藏兵的地方,炮击几轮过後,便能将其水师捣毁。」 从巴县到宜宾,这段水路最宽的也不过二里有余,对於射程在三里的千斤红夷炮来说,根本就不用担心侯采的反击。 侯采要是真敢反击,刘峻不介意在夺取湖南前,动兵於川南。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刘成作揖回礼,想看看自家大哥是否还有什麽吩咐。 「下去吧,你们每个人来我这里都跟上刑场一样,看得有些心烦。」 刘峻摆手说着,这令刘成有些尴尬,但还是狡辩道:「您如今毕竟是督师,弟兄们对您也敬畏许多了。」 见自家兄弟都这麽说,刘峻不免摇头道:「不管是督师还是什麽,我始终是你大哥。」 「别人也就罢了,你下次若是也如此,我便得替父亲收拾你了。」 「是。」刘成汗颜,随後还是恭敬离开了此处亭子。 待他走後,刘峻则对亭子门口的亲兵吩咐道:「李三郎,你去唤朱总镇过来。」 「是!」听到自家督师的呼唤,亭外的年轻亲兵连忙转身作揖,接着便朝着西苑外快步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刘峻则是摸了摸自己那长出不少胡茬的下巴。 自从年纪进入二十二以来,他的胡子倒是越长越多了,也不知道日後会不会变成朱棣那样的大胡子。 这麽想着,刘峻便想到朱棣有个好大儿,而自己有个好弟弟。 虽说他对刘成对他有些疏远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对於这个爱干活的好弟弟,刘峻心里还是疼爱的。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看向亭子外的长廊,只见一道身影就那样躺在长廊上,显然是在睡觉。 「庞闯子。」 「嗯?」 刘峻刚刚呼唤,庞玉便立马挺屍坐了起来,满脸疑惑的看向了他。 如今的他已经换成夜值,但白天的时候,除了上午他会在家休息外,其它时候他仍旧跑来刘峻身边守着。 相比较半个月前,此时他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这不由得令刘峻打消了给自家弟弟送女人的想法。 「你去库房里,挑些你觉得不错的东西,带人送给二郎,就说是赏赐。」 「好!」听到刘峻这麽说,庞玉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起身後带着两名亲兵便往库房走去。 在他们走後不久,朱轸便在李三郎的带路下,来到了西苑的亭子。 「督师。」 朱轸站在亭外作揖,见刘峻招手示意才走入亭内。 「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刘峻开口便询问起来,而朱轸眼下在忙的只有带兵东征的事情,建新城的事情他则交给了王柱。 所以在刘峻询问过後,他便点头道:「战船、漕船和红夷炮都已经准备好,将士们也与家人告别并返回军营了,只等四日後便要南下。」 「好。」刘峻见他已经安排好,点头的同时不由将剿灭侯采麾下水师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朱轸听後,不假思索地便开口道:「以这侯采的性子,只要发现我军要对其动手,他必然会舍弃战船,逃遁南岸。」 「宜宾到巴县的长江倒不宽,咱们的火炮都能打到。」 「只是侯采麾下的水兵不被剿灭,末将担心他会卷土重来。」 「这个不用担心。」听到朱轸担心这个,刘峻安抚他并说道: 「齐蹇那边已经动兵,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传回捷报。」 「等四川行都司彻底平定,我会调周虎攻打马湖府与宜宾城。」 「届时秦良玉他们的心思都在防备周虎兵锋上面,便是再想重建水师,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麽多钱粮才是。」 见刘峻这麽说,朱轸方才点头道:「若是如此,那末将便不担心了。」 刘峻闻言,不由得主动为朱轸倒了杯茶,同时询问道:「你麾下四营的将士,基本都是成都四周的新卒。」 「此次东征,他们是何种看法?」 「这个……」朱轸闻言,不由得有些迟疑,但在刘峻的注视下,他还是主动说道: 「蜀人喜安逸,自然是不愿远征的,何况还是远征湖南。」 「末将清退了五百多名将士,但军中仍有不少心思浮动者。」 「不过自古而今,打仗期间就没有少过逃兵。」 「此次动兵四万东征,便是有个数百上千的逃兵,也当在情理之中。」 朱轸的回答中尽显豁达,而对於逃兵的问题,刘峻实际上也早有准备。 哪怕在後世抗战时期,抱着仇恨参军的士兵,也通常会在几次大战过後成为逃兵,更有甚者在战争开打前便成为逃兵。 在没有经历大战事的情况下,军队参军士兵的留存率连五成都达不到。 便是到了後来的准和平时期,军区逃兵也是数以百计,一年下来更是超过了两万之数。 尽管这有时代背景的影响,但汉军所处的时代也并不比那个时期好上多少。 朱轸能将这四万人完完整整地带出去,刘峻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想到此处,刘峻把茶水推到了朱轸面前:「东征的事情就靠你了,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督师放心,湖南必定是我军囊中之物。」朱轸没有说自己面对的问题,而是直接承诺会拿下湖南。 刘峻见状,只能与他聊了聊军队的扫盲和思想工作。 唯有将扫盲和思想工作做好,才能很好地控制逃兵的数量。 在他与朱轸商量这些事情的同时,庞玉则已经按照刘峻的吩咐,从府库中挑选了他自认为不错的东西走了出来。 「刘抚台,庞总镇求见!」 「请进来。」 传报声在巡抚衙门内作响,得知是庞玉到来,刘成当即放下毛笔,起身准备接见他。 毕竟在他看来,庞玉这个闷葫芦私下根本不会找自己,只有自家大哥给他安排了差事,他才会来找自己。 这麽想着,刘成也做好了接见的准备。 不过在他做好了所有准备的时候,却见庞玉直接带着几名亲兵挑着两口箱子走了进来。 「庞闯……总镇,你这是做什麽?」 刘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己迎接的竟然是这个阵仗。 对此,庞玉没有别的话,直接指挥十几名亲兵放下两口箱子,接着将箱子打开。 随着箱子打开,两箱子装了大半的黄金出现在刘成眼前,使得他下意识张大了嘴。 虽然他知道府库中有黄金,但他确实没见过两箱摆在自己眼前的黄金。 「这是总镇对刘巡抚的赏赐,共两千两黄金。」 刘峻吩咐过庞玉挑自己喜欢的,而在庞玉看来,黄金便是最好的东西。 由於有刘峻的条子,他直接搬了两千两黄金出来。 对此,刘成直接呆愣看向庞玉,甚至都不带尊称了。 「庞闯子,你知道这两千两黄金能养多少兵了吗?这你都敢搬出来?」 「反正督师让我送来,我只管送便是。」庞玉瓮声说道。 「等等。」听到确实是自家大哥的吩咐,尽管刘成还是很怀疑,但他却不敢不收。 所以他在打断了庞玉过後,上前从两口箱子内各自摸了个金元宝,随後才深吸口气道:「行了,剩下的存入府库吧。」 「不久後便要东征,正是用钱的时候,我的赏赐只需要这两个就够了。」 刘成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後才说道:「明日我可是要去库房查帐的。」 「行。」庞玉见他是真的不要,乾脆便带人将箱子重新捆上,挑着离开了巡抚衙门。 瞧着庞玉带人离开,刘成又感受着手里的金元宝分量,心头不由得对自家大哥的那份畏惧和谨慎都减少了几分。 两千两黄金说赏就赏,自家大哥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第329章 奇袭宜宾 「六六六!哈哈,给钱给钱!」 「入你娘的,老子今天手气背到家了!」 「快喝快喝,别耍赖!」 崇祯十年九月十二,当雾气从岷江、金沙江两条水脉的江面升起,层层叠叠,很快便把整个宜宾裹了个严严实实。 在两江交汇处的宜宾城东岸,喝酒耍钱的吆喝声从东岸的水寨深处传出来,穿过浓雾,飘到江面上,又被雾气闷闷地挡回来。 偌大的水寨里,五十几艘战船的甲板上都拚起了桌子。 水兵们围坐着掷骰子、推牌九,酒碗在手里传来传去,喝得面红耳赤。 桅杆上,负责了望的探哨也缩在篷里打盹,心底根本没有半点担心。 两个多月的太平,早就令他们忘记了战争的残酷,只想得过且过的熬过每一天。 水兵们能有这种的想法,自然离不开节制他们的将领的影响。 彼时节制水师官兵的参将侯采正歪歪斜斜的躺在寨中白虎堂的正堂主位,左右各搂着一名娇俏女子。 左边的女子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右边的女子捏着剥好的橘子往他嘴里塞。 他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温香软玉的伺候,手指还在女子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下首位的侯天锡看着自家大兄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大兄,秦良玉坐镇宜宾城内,若是知晓了我们在水寨内如此放纵……恐怕会对我们不利啊。」 面对侯天锡的担心,侯采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斜睨着笑道:「她现在手里能打的兵马不到八千人,拿什麽对我不利?」 说话间,侯采咽下了旁边女子递来的橘肉,接着才说道:「王之纶、刘国能、惠登相……沿江这几家,我都私下谈好了。」 「除非朝廷催战,不然我们便只守住南边的这些沿江州县,绝不去江北触刘峻那厮的霉头。」 见他这麽说,侯天锡只能低声提醒道:「可是我听说朝廷已经任命贵阳的朱燮元为督师,若是让他知晓此地防务如此松懈……」 「朱燮元?」 侯采直接打断他,忍不住嘲笑道:「你当现在还是十年前?」 「若是十年前的朱燮元,我自然不敢如此松懈。」 「可如今朱燮元那老头已经七十多岁,这样的身子又能活几日?」 「再说,我前些日子派人去贵阳城查探过,那老头染了风寒,现在卧床不起呢。」 「水西那边的夷人得知他卧病在床,现在已经蠢蠢欲动了。」 「朱燮元那老头就算想来管我们的事,也得先把水西的烂摊子收拾了,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等他养好身子,鬼知道北边那刘峻又会闹出多大的事情?」 侯采忍不住把自己派人去贵阳打探到的消息给说了出来,同时不免抱怨道:「你若是实在闲得没事做,那就去问问秦良玉,朝廷答应的军饷什麽时候发下来。」 「这军饷都欠了两个月了,我还能将弟兄们留在寨内就不错了。」 「想要我带着弟兄们操训,那也简单,把军饷发下来便是!」 侯采的话十分现实,侯天锡闻言无奈,但也只得点头应下。 不过在他点头应下的时候,他只觉耳边突然闯入了沉闷且熟悉的声响,使得他脑中瞬间空白。 「轰——」 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传来,震得白虎堂的窗棂嗡嗡作响,使得侯采脸色骤变。 「趴下!!」 侯采话音未落,他便瞬间窜到桌下,缩成一团。 侯天锡的反应也不慢,在回忆起这炮声出自何处後,他便紧跟着钻到了自己面前的桌下。 在两人刚刚躲好的瞬间,屋外便隐隐传来了什麽东西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嘭嘭嘭——」 「额啊!!」 「救命……」 密集的撞击声使得白虎堂的墙壁剧烈震颤,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门外传来了凄厉的惨叫,还有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麽沉重的东西砸进了木头里。 侯采与侯天锡这对从兄弟只能缩在桌下,紧紧捂住耳朵,脸上满是惊惧。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终於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哀嚎声。 侯采喘着粗气,从桌下钻出来,整个人显得狼狈无比。 「这是……这是贼兵的红夷大炮!」侯天锡跟着钻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走!」 侯采没有多说,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踉跄着朝门外冲去,侯天锡则紧随其後。 两人冲出白虎堂,眼前的场景令他们呆立当场。 白虎堂外,江雾已经随着太阳升起而彻底散去,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水寨里,靠近北边的那七八艘战船被打断了桅杆,船体上豁开大洞,江水正咕咚咕咚往里灌。 满是碎肉和内脏的甲板上,此时正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水兵。 他们有的还在呻吟求救,有的却已经一动不动。 码头上,原本平整的夯土地,此时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地上还躺着几枚大号香瓜似的实心铁炮弹。 望着眼前惨烈的场景,再嗅着空气里那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恶臭,侯采忍不住破口大骂:「狗攮的!塘兵死哪去了?!」 「哔哔——」 在侯采破口大骂的同时,水寨北边的箭楼也吹响了哨声。 尖锐的哨声,刺破清晨的宁静,使得侯采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水寨北部的箭楼上,两名旗兵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片刻後,一个旗兵冲下箭楼,翻身骑上拴在楼下的挽马,一鞭抽在马臀上,朝白虎堂方向狂奔而来。 十几个呼吸後,那旗兵来到侯采二人面前,连忙翻身下马,声音发颤地禀报起来:「禀参将,北岸出现数万贼兵,眼下正在江滩上朝我们放炮!」 「淫你娘的!早干嘛去了!」 侯采抬脚狠狠踹翻旗兵,而那旗兵滚倒在地却不敢吭声。 过去两个多月的太平,早已令他们没有了防备之心,谁又能想到贼兵会突然来攻打宜宾。 这种事情要是追究起来,他们这十几名旗兵都得斩首。 不过好在侯采也晓得,朝廷不发军饷,下面的人自然没有什麽动力去认真做事,因此他没有立刻处置这群旗兵,而是转头看向侯天锡:「愣着干嘛?!」 「传令三军!开寨门,沿江撤往下游,能跑几条船是几条!」 「是!」侯天锡闻言,转身便安排了亲兵去传令。 在他们传令的同时,岷江北岸的催科山下,乌压压的人群几乎占满了河滩北部的土地。 大军面前,五门三千斤红夷大炮,以及十门千斤红夷炮一字排开,乌黑的炮口斜指向南岸的水寨。 除此之外,在红夷炮的阵地旁,另有五十门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炮,交错排开的摆在江滩上,炮口对准了对岸的宜宾城。 上千名炮手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炮膛,填装药子与炮弹。 穿着明光铠的朱轸立马於大纛下,身後「汉」字大旗迎风招展。 在他的眼皮底下,此时的宜宾城和宜宾水寨已经硝烟四起,隐约可见人影在城头乱窜。 这些人影逃入了宜宾城北城墙的那四座空心炮台内,似乎是准备利用炮台来对付汉军。 「禀总镇!所有火炮装填完毕!」 王呗的身影出现在了朱轸面前,他对朱轸作揖禀报,而朱轸闻言则是微微颔首。 见状,王呗当即看向旁边的旗兵,旗兵也连忙挥下令旗。 「放!」 「轰隆隆——」 当六十多门火炮同时怒吼,江滩上的沙石都震得跳了起来。 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在上万汉军和数万民夫的注视下,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砸向南岸。 「嘭嘭嘭……」 当数十枚二斤重的实心炮弹呼啸而来,其中大部分都砸在了宜宾的城墙上,但是也有少数越过城墙,落入了城内。 空心炮台内,明军的炮手们正在拚命调整炮位,垫高炮口。 随着他们调整完一切,四座空心炮台便先後喷出了硝烟与炮弹。 在明军将领的注视下,数十枚炮弹划过江面,越飞越低,最後直接扎在了北岸的江滩上,距离汉军阵地足有百步之遥。 「派人禀报老太保,贼兵的炮打得比我们远,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 「是!」 指挥炮台反击的马万春在亲眼看到己方火炮够不着汉军阵地後,当即便派人将此事向城内的府衙禀报而去。 期间汉军的火炮又响了一轮,而整个宜宾城内的百姓则是因为城池遭受攻击而乱作一团。 街道上,充斥着打砸抢烧的恶徒,逼得秦良玉不得不亲自率领土兵维持城内秩序。 在得知己方火炮够不到汉军时,秦良玉则不假思索地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炮台只守不攻,勿要白白浪费药子。」 「是!」传令的旗兵闻言,当即领命而去。 瞧着旗兵离开,正带着土兵维持秩序的秦良玉则是下意识抬头,望向江北。 尽管站在这里什麽都看不到,但她可以通过前番旗兵的几次禀报,大概知晓汉军的规模。 以岷江的宽度和汉军的数量,宜宾显然是挡不住汉军兵锋的。 「要撤兵吗?」 秦良玉的心底不由得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被她掐灭。 只是掐灭过後,她又重新冷静思考了起来。 自与汉军交战以来,似乎只有不断撤兵才能保全实力。 只是他们若是撤兵,那再想反攻回去便困难了。 在她这麽想的时候,却见马万年着急忙慌的从城东方向策马疾驰而来。 「祖母!侯采那狗杂种带着战船和水兵逃了!」 不等秦良玉开口,马万年便将他为何如此着急赶来的原因说了出来。 秦良玉闻言,脸色不由得变沉下来,但很快又叹了口气。 自从她实力大损,傅宗龙殉城以来,侯采这些将领便渐渐跋扈了起来。 侯采敢不顾自己就撤兵,显然是早有准备,甚至与守在沿江防线的其余将领有了联系。 「祖母,我们现在要怎麽办?还要继续守着宜宾城吗?」 「我听闻刘养鲲那边连越巂都丢了,接下来怕不是要将宁番、建昌、会州都丢个乾净。」 「若是如此,那我们还守什麽宜宾城?」 马万年着急忙慌地开口询问,而秦良玉听後则是沉声道:「派快马前往贵阳,询问朱督师该如何做。」 「在朱督师传令送抵前,宜宾绝不容有失!」 「祖母,朱督师他……」马万年闻言,当即想说朱燮元都病倒了,结果却被秦良玉瞪眼逼得闭上了嘴。 怀揣着不满,马万年只能憋住脾气,调转马头去派人传令。 与此同时,催科山下的朱轸在通过塘骑得知侯采率领水师沿江而下後,他当即便看向了旁边的陈锦义。 「这侯采钻出来了,可以放火船了。」 「是!」陈锦义恭敬作揖应下,随後便看向旁边千总。 千总心领神会,调转马头便沿江往上游赶去。 瞧着千总离去,朱轸也继续吩咐道:「所有炮口对准宜宾城,就当做日常操训,瞄着宜宾照往常放炮便是!」 在朱轸的吩咐下,原本便以新卒为主,老卒为辅的炮手们,当即便按照往日操训那般,每刻钟放炮一轮,每三轮休息一刻钟。 不过平日操训里,他们用的是口令虚拟放炮,而今却是实打实的放炮。 在这样的实战操练下,炮手们的动作也渐渐变得娴熟起来,不再如刚开始的那麽僵硬。 两刻钟後,在汉军还在照常放炮的时候,岷江的上游则是密密麻麻的冲下来了数百艘小船。 这些小船上都站着赤膊上身的青壮,而船上则是满载着猛火油和黑火药的药桶。 在火炮休息降温的间隙,这数百艘小船沿江朝着下游直冲而去。 在炮台内观察情况的马万春见状,脸色骤然变差。 「这群贼兵,要用火船顺流去炸侯采那厮的水师!」 「来人,派快马将此事禀报老太保!」 在发现汉军的意图後,马万春立马派人前去禀报秦良玉, 不久之後,秦良玉也知道了汉军此次的目标是侯采的水师。 得知消息,已经返回的马万年立马对秦良玉作揖道:「祖母,若是侯采的水师没了,那我们还死守什麽宜宾?」 「没了水师,我们怎麽渡过金沙江和长江回家?」 面对马万年的这番话,秦良玉虽然也清楚侯采所率水师若是受创,会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但她仍旧没有下令撤军的想法。 「水师丢了,大不了走马湖府退往乌撒,走陆路撤回石柱酉阳。」 「可若是擅自弃守宜宾,世人会如何看我秦马两家?」 「撤兵之事,绝不容再议。」 秦良玉说罢,转身便带着人继续在城内巡逻起来。 马万年见她仍旧要死守宜宾,眼底闪过失望的同时,拳头也不免攥紧了起来。 「少将军,我们……」 待秦良玉走远,不少手持白杆枪、身穿扎甲的白杆兵纷纷看向马万年。 马万年抬头看向他们,只见他们大多都欲言又止,显然也都不愿意继续坚守宜宾。 他的视线扫过所有白杆兵的表情,见他们都生出了退意,拳头也愈发攥紧。 三千又三千、三千又三千…… 石柱和酉阳已经先後派了近两万白杆兵为大明浴血奋战,丢了无数屍体在外而无法带回。 石柱和酉阳的坟墓,大部分都成了没有屍体的衣冠冢。 明明已经这样了,自家祖母却始终不愿放弃大明朝。 「大明朝……到底有什麽好的!」 马万年在心里想着,同时抬头看向那些对他投来目光的白杆兵,开口承诺道: 「石柱和酉阳,绝不会再死一个人了!」 面对马万年的这番承诺,白杆兵们纷纷松了口气,而马万年也朝着秦良玉的背影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已经率领四十余艘战船顺江逃出战场十余里外的侯采,此刻也不由得在座船上擦了擦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水。 「大兄,我们就这样走了,那秦老太保那边……」 座船上的侯天锡眼见他们离宜宾越来越远,忍不住上前询问起了侯采。 侯采闻言,则是下意识皱眉看向他,语气隐隐不对:「天锡,你别忘记你姓什麽!」 「老子这麽做都是为了侯家,你天天给老子上眼药,是不是觉得是我抢了你爹的官位,心里不舒服?」 侯天锡闻言,脸色变得惨白,连忙道:「大兄,我没有这麽想,我就是……」 「那以後就少说这种话!」侯采不耐烦地摆手,接着说道: 「她秦老妪是死是活,与你这个姓侯的有什麽关系?」 「天天胳膊肘朝外拐,难道你替她说话,能换个一官半职?」 见侯采是真的不高兴了,侯天锡这才缓缓低下头。 瞧着他低下头,侯采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於是主动递了台阶道: 「现在是乱世,只要兵马在手,别说弄死了个秦良玉,便是弄死了个督师,我们的官职也稳稳当当。」 「你……」 「哔哔——」 侯采的话还未说完,後方便响起了急促刺耳的木哨声。 闻哨作响,侯采脸色骤变,急忙对桅杆上的塘兵放声询问:「发生何事?!」 「後面……火船追上来了!!」 塘兵的话断断续续,可侯采还是听了个大概。 得知後方有火船追了上来,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接着急忙朝船尾跑去。 当他跑到船尾的时候,通过战船与战船的缝隙,他可以清楚看到,水师的後方正有无数的火船朝着他们追赶而来。 在他看向火船的同时,火船上的那些汉军水兵也看向了他们。 「呜呜呜——」 号角声在长江上空作响,做足准备的汉军水兵们听到号角声,当即便开始摇橹划桨,顺风顺水的朝着前方明军战船发起了冲锋。 第330章 微服市井 「是役,我军以火船大破侯采所部於南溪,沉其战船三十七艘,侯采弃船,遁撤江安。」 崇祯十年九月十五,当朱轸在宜宾、南溪大破侯采麾下水师的消息传回。 成都巡抚衙门西苑内的刘峻也收起了手中的鱼竿,转头看向来前来禀报的王豹。 「孙传庭、卢象升有什麽变化。」 见刘峻询问东、北两个方向的明军动向,王豹躬身说道:「下官正要与督师禀报此事。」 「北边的孙传庭自回到汉中府治所的南郑县後,便不再禁止流民南下四川。」 「正因如此,过往每日,保宁府那边都能接收到数百上千的流民。」 「不过据那些流民说……」王豹说到此处时,不由得顿了顿,这让刘峻投来疑惑的目光。 感受到刘峻的疑惑,王豹这才硬着头皮说道:「从汉中到保宁各县的米仓山内,如今死屍遍地,恐怕有数万染上疫病的百姓死在米仓山内。」 「保宁知府郑棋元公文请示,是否派遣徭役入米仓山焚烧屍体?」 王豹说罢,目光不断试探性看向刘峻,却又很快避开。 刘峻则是在听到他说米仓山内病死了几万人时,眉宇间不由得缠上了少许愁色。 他亲眼见识过几万人是个什麽规模,也知道这麽多人集体倒下病死是个什麽样的恐怖场景。 若是可以,他也想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但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实力。 「回复郑棋元,令其入冬以後再派遣衙役按照防疫条例去焚毁山中屍体,但切记不要引发山火。」 「是。」 王豹低头应下,接着才继续禀报导:「孙传庭如今已经封锁了进出汉中的各条官道,等同将汉中、兴安等处流民往四川赶。」 「照孙传庭这般做法,兴安州和汉中府境内的二十余万流民恐怕都会涌入四川。」 尽管瘟疫的出现导致了接收流民的难度提高,但二十余万流民的涌入,对坐拥大半个四川的刘峻而言,无疑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这二十余万流民,哪怕只有半数能活着进入四川,那也足够去开垦顺庆、重庆等处的荒地了。 这般想着,刘峻低垂手中鱼竿,重新将带饵的鱼钩放入水底,接着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提前知会各府做好准备,再知会各府将那些已经经过隔离并确认没有疫病缠身的流民迁往顺庆府大竹县。」 「令顺庆府衙提前准备好二十万人的冬衣和棉袄,并打造五万套农具。」 「巡抚衙门这边,接下来会从松潘那边调五千头牛前往顺庆府,用於大竹等地的荒地开垦。」 「下官领命。」王豹见刘峻吩咐,乾脆点头应下,接着说道: 「督师,卢象升那边,据我们谍子所查,整个湖广境内的官兵约莫五万,但朝廷那边又从关中抽调了勇卫营驰援卢象升。」 「卢象升令左良玉率军万余驻守常德,令祖大乐、祖宽等人率步骑万人坚守荆襄,而他则是率军数万,继续围困大别山。」 「朝廷那边,几次催促卢象升剿灭张献忠,但卢象升始终未曾成功。」 「下官以为,不若施展些手段,看看能否将卢象升换走。」 王豹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离间计罢了。 只是对此,刘峻却还是摇了摇头:「卢象升虽然没有党派,但毕竟是江东出身的进士。」 「庙堂上保他的人不少,就连昆党和浙党的那群人也会为了长久考虑而庇护着他。」 「想要将他拉下马,难度可比将孙传庭拉下马要难多了。」 王豹倒是没想到大明朝的官场那麽复杂,什麽昆党和浙党,後者他还听过,前者他听都没听过。 「督师,那照这麽说,咱们就只能出兵和卢象升正面交战了?」 「嗯。」刘峻不假思索的回应,但补充道:「他分不出多少兵马去湖南,所以倒不用担心那左良玉能挡住朱三他们。」 对於左良玉,刘峻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这厮在明末可是标准的一流质检员。 打得赢他的就是一流,打不过他的就是二流。 只要左良玉稍微躺平,张献忠立马对着明军开无双。 对付左良玉,如果放在两三年前,刘峻兴许会十分慎重。 不过自宁羌之战後,刘峻便不可能将左良玉放在眼里了。 这次汉军将在东线聚集超过五万军队,四万用於渡江攻取湖南。 虽说如今的左良玉还不是历史上那个被杨嗣昌强令北上,导致家中亲眷被受降农民军叛乱袭杀後的摆烂性格,但以他现在的性格也不可能用万余精兵和朱三、罗春四万多人对着干。 此次汉军东徵收复湖南,刘峻还真的想不到有什麽阻碍。 王呗的四千步骑在南边防备秦良玉渡江,齐蹇的三营兵马在收复四川行都司,北边八个营的兵力分别防备孙传庭和固始汗。 最主要的是,北线汉军的素质始终比较稳定,孙传庭是绝对攻不进来的。 大明朝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刚刚成为督师的朱燮元了。 若是十年前,刘峻还真的有些头疼朱燮元,但现在他已经得知朱燮元卧病在床,且历史上他似乎就是死在这两年。 如果是这样,那朱燮元如今保住云贵尚且不易,更别提进攻四川了。 没有朱燮元帮助,就凭被打残了的秦良玉,怕是连王呗那关都过不去。 仔细想着,刘峻也稍微收敛了心神,同时对王豹说道:「京师那边,目前主要针对孙传庭散播流言,不要管卢象升。」 「除此之外,你提醒提醒杨琰,让却图汗和北边的土默特等部好好联系,看看能不能打探出建虏的最新动向。」 「如今朝廷能打的官兵就那麽十几万,其中大半都在西边,我怀疑建虏会趁此机会入关。」 「好!」王豹点头应下,接着见刘峻没有吩咐,便主动退出了西苑。 在他退出西苑後不久,便有快马带着刘峻的宪牌前往了松潘。 在快马前往松潘的同时,刘峻则收起了手中的鱼竿,招呼着庞玉便乘车离开了督师衙门。 这次二人没有前往城外的新城工地,而是就近在城内的街巷穿梭起来。 「细细数来,也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走出衙门了。」 马车上,刘峻看着窗外的街道变化,後知後觉的有些感叹起来。 同样坐在车内的庞玉倒是恢复了往日的不少精气神,见刘峻感叹,也不由得说道:「听下面的人说,这些日子城内热闹得紧。」 「看出来了。」刘峻通过车窗上那半透明的纱布,依稀可以感受到街道上变多的百姓。 自汉军收复成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光是修新城便招募了十余万工人,更别提还有修葺旧城城墙、街道和疏通城外淤堵堰堤等等工程了。 光是在这些工程上花出去的银子,便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两,而这三十万两则基本都进入成都府附近的百姓囊中。 哪怕按照最简单的每家出工一人来算,成都府起码有三十万户百姓从衙门手中分到了最少一两二钱的收入。 这些收入,再加上免除徭役和杂税後的秋收卖粮收入,成都府百姓的手里,自然就有了闲钱。 对於「安逸享乐、好文雅、怯於私战」的成都府百姓而言,有了钱以後,他们首先便是在衣食上下起了功夫。 正因如此,两个月前还满是普通布衣的街道上,此时却已经出现了许许多多穿着细棉布或绸绢材质衣裳的百姓。 他们大多头上簪花,这点是不分男女老幼的。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成都城内的鲜花还算便宜,簪满花也不过二三文,更别提普通孩童还会去采野花了。 马车行驶在路上,市面是肉眼可见的繁华了起来。 这种快速的繁华,就连时常沉默的庞玉都忍不住道:「这些百姓赚了些钱便都花了,怎地过好日子?」 庞玉虽然现在也位高权重,但始终还是带着陇右人的习性。 整个陕甘地区,除了关中因为秦川富庶而稍微能过上好日子外,其余地方的百姓不知过了多少年的苦日子。 由於苦日子过惯了,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节约,总是担心未来不够吃。 相比较之下,四川这地方,尤其是在成都平原的地界上,自古以来只要不发生兵灾,便从不担心吃喝的东西。 因此对於成都的百姓而言,衣食住行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後世的四川人多数以湖广填四川居多,但迁入四川後,也受到四川环境的影响而变得喜好安逸。 「一方水土一方人,生活在这种地方,哪里会担心过不下去日子。」 刘峻开口说着,旁边的庞玉闻言稍微想了想陕西和四川的差距,不由得泄了气。 瞧着他泄气的模样,刘峻也只能叹了口气。 在四川待久了後,他似乎也渐渐有些享受安逸了。 前期起码还有侯良柱、洪承畴的存在威胁着他,但随着他解决了侯良柱,逼走洪承畴,挡住孙传庭并逼死傅宗龙後,他肩头的担子便不由得轻了下来。 前些日子总是忙着秋收赋税的事情,那时候还不觉得有什麽。 今日瞧了瞧这街上的繁华,倒是真有种想要躺平的感觉。 「古人言,少不入蜀、老不出川,如今看来是有些道理的。」 刘峻这般想着,而马车走着走着也渐渐停了下来。 马车突然的停下,这令原本泄气的庞玉下意识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瓮声对前面驾车的李三郎道:「怎地停下了?」 「庞爷,前面堵住了。」 「堵住了?」听到李三郎的话,刘峻示意庞玉开窗。 庞玉见状将车窗打开,随後便见前方果然堵住了。 五丈宽的正街,竟然就这样被上百人给堵了起来。 「发生了什麽事?」 「好像是两个男的打起来了。」 刘峻刚开口询问,李三郎便给出了回答。 刘峻闻言,当即起身钻出马车,来到李三郎身旁并站了起来。 庞玉见状也钻了出来,把李三郎挤下马车的同时,守在刘峻身旁,目光不断扫视四周经过的人群。 相比较警惕的庞玉,刘峻则是已经看到了「战场」中央的情况。 只见两个男的被上百人围在中间,衣裳都撕破了,相互抓着对方的头发,仿佛角力那般扭来扭曲。 刘峻看着对方这抓头发的打架方式,五官都不由得皱了起来。 「偷他桃!」 「用脚踹他的桃!」 「你咬他啊!怎麽这麽呆!」 战场的四周,围观的那上百人不断出谋划策,有人揽着朋友的肩膀指指点点,有人则是双手杵在朋友肩头,双手撑着脸。 还有的女子抱着孩童,以及孩童抱着孩童,低头嘲笑打架的那两人。 几个孩童站在外围,钻不进去,瞧着外围堵了不少马车,便开始来看这些马车。 在这其中,刘峻的这辆马车无疑十分华贵,因此不少孩童看着看着便走近了。 在刘峻的眼皮底下,一个孩童来到看马车的几个孩童身後,蹲下便把他们三个的满裆裤给扒了下来。 「哈哈哈哈……」 瞧着三个孩童面红耳赤的穿上满裆裤,追着脱下他们裤子的那孩童便跑开,刘峻笑得前仰後合,左右驾车的那些车夫也都笑得低下了身子。 等刘峻笑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看向那李三郎:「行了,你上去把那两人拦住,询问他们为什麽打架?」 「是!」李三郎闻言,当即便持着自己的号牌和左右两名的亲兵便走了上去。 不多时,三人便在上百人的围观中,将那还在打架的两人制止并带到了刘峻的面前。 一时间,街上的注意都来到了刘峻这边,而守在刘峻身旁的庞玉也提起了所有精神。 「站好了!」 李三郎示意两人站好,而赤膊上身,正面满是抓痕的两人闻言,只能笔直站好,不敢抬头。 显然,他们即便不知道刘峻是什麽身份,但能让军中百总去抓他们的,多半不是什么小人物。 「你们两人,因何而在正街打架?」 刘峻开口询问,毕竟即便在大明朝,当街打架也是少见的,更别提还是城池的正街上打架了。 「回大人,他睡了我内人!」 「放你的屁!」 穿着蓝色裤子的那矮个青年开口便以内容吸引住了刘峻,不过不等刘峻询问,旁边那紫裤子的家伙便反驳了起来。 「狗攮的,你还敢在大人面前满口污言秽语!」 李三郎见紫裤子的男人满口污言秽语,当即便上前给了他後脑勺一巴掌。 紫裤子男人闻言也老实了起来,而刘峻则是看向那矮个青年:「他到底睡没睡你内人?」 「睡了!」矮个青年说着,而刘峻则转头看向紫裤男人:「睡了没?」 见刘峻询问,那紫裤男人顿时畏畏缩缩起来。 瞧他这样子,刘峻立马就吃准了这厮的罪行,於是开口道:「强奸是吧?」 「不是强奸!」听到刘峻询问自己是否是强奸,紫裤男人连忙否认,毕竟强奸可是要绞刑的。 绞刑必死,而他还不想死。 「不是强奸,那就是通奸?」刘峻询问紫裤男子,而男子闻言便道:「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行你娘啊!」李三郎抬手便又是一巴掌打在他後脑勺上,而刘峻也开口道:「既然是通奸,那女的在哪?」 「说!女的在哪?」李三郎闻言质问两名男子,两名男子闻言纷纷看向他们打架不远处的一座店铺内。 李三郎见状,抬了抬下巴示意,两名亲兵便朝着那边的屋子赶了过去。 不多时,便见他们带着两名自告奋勇的健妇,架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靠近前来。 刘峻瞧了瞧,这女子生得普通,就是胸前白净些,料子比较大罢了。 这时,城内的巡捕官也得知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带着人便出现在了刘峻众人的面前。 正七品的巡捕官,自然是没见过刘峻的。 只是当李三郎的号牌亮出来,他当即便知晓了刘峻的身份,连忙作揖行礼:「华阳县巡捕官谭世昌,参见督师。」 「参见督师——」 「这就是督师大人啊?」 「这麽年轻?不就是两个多月前迎接的那个人吗?」 「他就是督师啊,看起来不像啊……」 随着谭世昌行礼作揖,四周百姓都知道了刘峻的身份,而保护他的亲兵们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刘峻倒是不为所动,直接对着谭世昌指着那两名奸夫淫妇道:「这两人通奸,男的竟然还当街殴打通奸者的丈夫,按律该如何处置?」 「回督师。」谭世昌闻言,脑中稍微思索便有了答案,连忙说道:「依律,凡和奸杖八十,有夫杖九十。」 「就这?」刘峻有些不太满意,而那对奸夫淫妇闻言,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再添几分。 谭世昌闻言,看了看那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矮个青年,不由道:「若本夫於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可勿论。」 见他这麽说,刘峻顿时无语的看向那矮个男子:「你这傻逼,你都抓到通奸了,就不会出来买把刀把他们捅死吗?」 矮个男子虽然听不懂傻逼是什麽意思,但也能听出不是什麽好词。 想到自己抓到通奸,结果还被奸夫殴打,心里也是委屈得紧,不由得低头哭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 瞧见他哭,刘峻也是无奈,只能看向庞玉道:「既然要打九十杖,那交给你来打。」 「我?」庞玉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而李三郎等亲兵则下意识啧了声。 庞玉的力气,众人可都是晓得的。 别说这对奸夫淫妇,便是换个身子健壮的来,挨上庞玉十杖,不死也残了,更何况九十杖。 「我不打女的。」 庞玉瓮声说着,刘峻却道:「这淫妇不算女的,你去打。」 「督师,那样太慢了,还是我来打女的吧。」李三郎瞧见自家将军不想打,连忙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刘峻见状也没有纠结,毕竟亲兵营这些人下手狠得很,换个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那还在埋头哭着的矮个男人:「别哭了,跟着他们去衙门,看他们行刑。」 刘峻原本以为这男的会高兴,不曾想这男的却哭着抬头道:「督师大人,我家娘子是好人,定是这厮勾搭,我家娘子才会委身於他的……」 刘峻闻言不由得瞪大眼睛,而旁边站着的谭世昌见状,连忙作揖道:「督师,这……」 「你等等!」刘峻抬手挡住谭世昌,然後看向他并询问道:「当街互殴是什麽罪名?」 谭世昌愣了下,反应过来後苦笑回答道:「凡斗殴,以手足殴人并不成伤者,笞(竹板)二十。」 在他话音落下後,刘峻便指向了那还在给淫妇求情的矮个男人。 「把这绿毛龟拖去县衙,打二十下!」 第331章 洞烛其奸 「傻逼!」 「你傻逼!」 「绿毛龟!」 「你绿毛龟!」 九月中旬,随着上次刘峻在街上断案的故事传开,刘峻骂人所用的两个词便迅速在成都城内走红起来。 原本以长寿祥瑞而着称的「绿毛龟」,在染上妻子不贞的这层关系後,也顿时成了街头巷尾骂人用的最多的词之一。 如这日汤必成乘坐马车前往衙门时,马车走在路上,他沿途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孩童和少年人在互相骂傻逼和绿毛龟。 原本还觉得自家督师成熟稳重的汤必成,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被自家督师给骗了。 什麽成熟稳重都是装出来的,自家督师现在是越来越轻佻了。 「唉……」 汤必成长叹一口气,但叹气过後又觉得,自家督师这般,倒是比以前有了几分鲜活气。 思绪之间,马车也来到了布政司衙门,随後便见车夫停下马车,为其开门并将其迎了下去。 「使君……」 早就候在府衙门口的王怀善、张如丰在见到汤必成後,当即走下台阶前来相迎。 瞧见他这般,汤必成便不由询问道:「邓使君呢?」 「邓使君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向刘抚台告休,故此只有您今日当差。」 二人恭敬回禀着,而汤必成听後则叹气道:「近来差事确实多,倒也受累他了。」 叹气过後,汤必成便与二人朝着布政司衙门深处走去,不多时来到戒石坊内正堂坐下,摆在眼前的便是上百本公文。 相比较前几日,今日的公文略显少了些,而这也是因为开始进入农闲开荒的缘故。 汤必成处置着这些公文,而二人则是在旁边帮忙分担部分。 在三人的处置下,上百本公文很快便只剩下六七十本,而时间也来到了日上三竿时。 这时,布政司的大庖厨也传出了饭菜香味,不多时便见有几名佐吏为他们端上了饭菜。 三人每人一盘,木盘内装着一碟川炒鸡、一碟猪肉炒黄菜、凉拌野菜以及精米饭和三鲜汤。 瞧着今日三菜一汤中,竟有两盘炒肉与一碗肉菜,汤必成难免询问道:「今日怎地这般丰盛?」 见汤必成询问,负责带着佐吏们端菜而来的都事便作揖道:「回禀使君,是刘抚台昨日下令,提高了各司府州县衙门的餐标。」 「餐标提高了?」汤必成闻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左右的张如丰、王怀善二人。 张如丰感受到其目光後,坐着作揖道:「确实提高了。」 「过往三司固定为每日餐标十两,昨日开始提升到十五两。」 「府州县衙过去的每日餐标分别为六两、四两、三两,如今提升到八两、六两、四两。」 「听闻是督师下令提高的,比原来的年餐标增加了约莫七万多两的餐费。」 张如丰说完,汤必成稍加思索後便道:「如此说来,如今三司及各府州县的每岁餐费度支,约莫在二十五万两左右了?」 「是。」张如丰点点头,而汤必成听後则是算了算帐。 三司衙门每日十五两的餐标自然不用多说,放在如今物价渐渐走低的四川境内,用这些钱能买三四头猪,同时还能买几十只鸡鸭和上千斤蔬菜。 三司衙门中,如今都司衙门是专门负责军务,但人员最少,而人员最多的便是布政司和按察司,最多也不过七八十名官员和三百多名佐吏。 按照如今的餐标,布政司衙门提供的三餐及夜宵,每餐基本都能保证不少於三四两的荤腥。 再往下数,府衙和州衙最多不过二百人,最少则有百来人,每日八两和六两的餐费,也是能沾到半斤左右荤腥的。 放到县衙,在三班六房满编的情况,县衙约莫有一百五十名官吏衙役,四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但每日也能宰一头猪,还够买糙米和蔬菜。 汉军规矩下,衙门吃的食材相同,不过官员们通常可以吃多些,佐吏吃少些,而干活的衙役普遍比佐吏略少些。 这并非是规矩,而是许多衙门心照不宣的事实。 正如当下,汤必成他们的盘子都有人脸大小,满满当当。 他们吃得多,自然有人吃得少,不过即便吃得少,那也是能吃饱,尝个油荤的。 底下的县衙,据汤必成所知,有不少官员都在私下用衙门的餐标开小灶。 小灶开多了,那底下的佐吏和衙役就不够吃了。 这件事情,他原本以为自家督师不清楚,但从自家督师下令提高餐标的态度来看,自家督师恐怕十分清楚。 想到此处,汤必成不由得有些心惊胆颤。 作为跟着刘峻从黄崖走出来的老人之一,他可是清楚自家督师有多容不得沙子。 如今自家督师既然明白有人在下面搞餐标的小动作,那其他的小动作,自家督师会不清楚吗? 汤必成从基层干着上来,对於基层的损耗是一清二楚的。 只是如今各县官员报上来的粮食、器械损耗,明显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夸大。 这夸大的部分,汤必成心里也清楚,多半是被变相贪墨了。 由於他是布政司,所以这种属於按察司和巡察御史去管的事情,他并未插手。 不过就如今来看,自家督师恐怕都知道这些事情,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想到此处,汤必成突然觉得,自己兴许也该表个态。 这麽想着,汤必成便心不在焉的吃起了饭,直到两刻钟後吃得差不多,他才放下筷子对张如丰和王怀善道:「寻些信得过的人来,将各府州县的火耗重新给我算一遍。」 「按照咱们自己过去的经验先算一遍,然後再按照他们报上来的再汇总一遍,酉时(17点)前我得拿着文册去禀报督师。」 张如丰和王怀善刚刚吃饱喝足,正想着坐会儿再处理政务,突然见汤必成正色开口,二人立马愣了下。 只是瞧着汤必成如此正色,与汤必成配合了数年的二人,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 二人作揖应下,心底也对汤必成突然发作而感到不安。 对於同样是从底层走上来的二人而言,他们自然也清楚下面那些府州县衙交上来的各类册子有问题。 只是他们是布政司,不是按察司和都察院。 只要问题不是太夸张,他们才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 如今汤必成突然开口,那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毕竟他们能走到这个位置,最该感谢的人是刘峻,其次便是汤必成。 因此在汤必成开口,他们接下政令过後,他们很快便私下召集了数十名信得过的官吏前来,利用刘峻早年传授的数学和各类图上算术本事,以及手上的算盘本事,双管齐下算起了帐。 这算盘敲敲打打的声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从午时持续到了申时六刻才最终渐渐停下。 「鱼鳞图册,清算完毕!」 「黄册,清算完毕!」 「奏销册,清算完毕!」 「四柱册,清算完毕!」 「军器册,清算完毕!」 「循环簿,清算完毕……」 随着各类文册清算完毕,十二本文册分成两半,封面所写相同的摆在了汤必成的面前。 汤必成见状,手上动作不停地大致翻看了十二本文册。 汉军前期时,刘峻重用三心二意的汤必成,究其原因就是他理政的能力很强,能减轻刘峻的负担。 哪怕後来刘成、邓宪後来居上,但他仍旧保持着理政方面的才能优势。 十二本文册经他双手双眼,约莫用了半个时辰时间,便都被他看了一遍,且看出了不少问题。 他在心里将这些零零总总的问题层层相加,很快便有了个准数。 「好了,辛苦诸位了。」 原本还在心算并闭着眼睛的汤必成,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众人道:「时辰也差不多到散班的时候了。」 「不需要夜值的便准备提前散班吧,夜值的回头找人打个条子,放休一日。」 「谢使君体恤……」 见汤必成这麽说,众人纷纷作揖唱声,接着便很有眼力劲的先後退出了正堂。 待到他们退下後,张如丰与王怀善也看向了汤必成,而後者则是直接说道:「我现在去趟巡抚衙门,稍後回来与你们说。」 「是。」二人点头应下,接着便见汤必成亲自动手将文册装入两个小箱子内,并命两名佐吏抬着箱子与自己前往了不远处的巡抚衙门。 两刻钟後,随着暮鼓声开始作响,汤必成进入巡抚衙门,便来到了西苑的清晖阁。 清晖阁高五丈,是西苑登高眺望成都西方雪山的最佳阁楼。 後世刘峻曾在新闻上看过,成都天气好时,能看到西方的雪山。 如今来了成都,随着时节进入九月中旬,成都西边的西岭山尖也渐渐覆盖白雪,成为皑皑雪山。 坐在清晖阁上方处理政务,疲惫了便远眺雪山,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过这种滋味在汤必成到来时戛然而止,因为刘峻清楚汤必成不可能无事来寻他。 「下官左布政使汤必成,参见督师……」 「坐下吧,你知道我最讨厌繁文缛节。」 望着面前穿着绯袍,不知不觉开始蓄须,皮肤愈发白净的汤必成,刘峻微抬下巴示意起来。 汤必成见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对刘峻继续道:「督师,下官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公事。」 「这是各府州县衙门送抵的各类文册,下官与布政司的诸位同僚将其汇总,察觉其中有所不同,故此前来请示督师。」 汤必成说罢,目光看向那两名佐吏,那两名佐吏也连忙将两口小箱子打开,各自取出六本文册摆在了刘峻的案头。 期间,庞玉始终坐在刘峻身旁一步开外的位置,眼睛盯着那两名佐吏。 那两名佐吏只觉得压力极大,放下文册後便退了下来。 待到他们退下,汤必成便示意他们离开清晖阁,而此时刘峻也拿起了文册。 如汤必成预料的那般,刘峻看都不看右边的那六本原册汇总,而是拿起了左边的那六本汇总。 他低头翻看着,而汤必成则是思绪万千。 刘峻有多能忍,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原本以为近来刘峻行为轻佻,是因为入主蜀宫,有了松懈之心。 如今来看,他仍旧是那个他,并无任何变化。 这般想着,汤必成见刘峻看了小半晌,於是开口道:「各府县衙的钱粮、器物、军械的火耗都有些颇大。」 「若只是这次还好,但就怕是往後次次如此。」 汤必成这般说着,而刘峻则是突然道:「汤使君。」 「下官在。」汤必成连忙回应。 「衙门给你们的俸禄够花吗?」 「回禀督师,您以禄米直银,实银发放,下官月俸四十八两,年俸五百七十六两,另有衙门安置宅邸。」 「加之下官三餐多於衙门食用,府中不过一妻三妾并二子一女,雇工十五人,所用不多,每月多有结余。」 刘峻给汉军官员将士的俸禄军饷,多是直接将朱元璋那套俸禄表搬过来,把米换成银。 除此之外,又定下普通士兵和佐吏、衙役的最低俸禄,保障每个人都能很好生活。 以如今四川逐渐走低的物价,汤必成每年的俸禄,起码是五百亩上等水田的产出。 对於少时家贫,青年落草为寇的他而言,他自然是很满意的,所以他也没有生过什麽收礼、贪墨的心思。 他很清楚刘峻问这句话的用意,所以在他说完自己後,他也同样开口道:「如张参政、王参政那般,家中妻妾稍少些的,俸禄虽比下官稍低,但也基本都是结余。」 「哪怕如下官所了解,品秩最低的从九品官员,每岁也有六十两俸银,每月五两银子,足够养活八九口人,每日不少荤腥。」 「下面的佐吏和衙役虽说每月只有一两银子,但家中也基本都是均了田,分了屋舍,生活却没有问题。」 「不过……」汤必成说到此处顿了顿,接着说道:「佐吏和衙役的生活虽然没有问题,但人性本贪婪,自然都想谋得更好的日子。」 「正因如此,过往在朝廷当政时,胥吏衙役最喜吃拿卡要,官员也常挪用常例等银。」 汤必成把问题摆了出来,大部分人始终是不懂得满足的,每个人都想过更好的日子。 如今的汉军佐吏、衙役虽然也平易近人,但时间长了难保会出现害群之马。 每月一两的俸银确实不少,毕竟成都城外那些修建新城的民夫,每日俸禄也不过二十到三十文不等,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两。 可问题在於人不会知足,吃饱了就会想吃肉,吃了肉就会天天想吃肉,最後想到锦衣玉食。 对於这个道理,刘峻自然是清楚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让所有人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生产力摆在这里。 在生产力问题解决不了的情况下,他只能着重解决分配不平均的问题。 百姓的问题好解决,因为他们的要求低,所以只要均田,废徭役,降低赋税就能让他们满足现状。 可相比较百姓,官员胥吏的问题反倒变得棘手起来。 刘峻最初便清楚,明代对於官员的分配制度是十分不公的。 首先朱元璋定下的俸禄不算高,并且又出现折钞、折物等情况,再加上明代中後期物价上涨、人口增加,官员实际收入严重下降。 由於官员的直接俸禄不足,所以官员开始将贪腐视作「补偿」,於是开始利用规则漏洞来挪用常例银,收陋规、增火耗……将贪污变成潜规则。 这样的做法,导致了百姓负担加重,朝廷税收减少,军队军饷拖欠,最终就是李自成进北京,崇祯自缢,百官被拷饷。 吸取教训过後,刘峻首先给予官员佐吏和将士们足够体面的收入,减少产生贪腐的「生存压力」。 不过由於读书人不够多,所以他只能和部分士绅妥协,无法在监督制衡的情况下,严苛执行惩治机制,所以才会出现这麽多修改文册,私下贪墨的人。 按照汤必成交上来的文册内容来看,各地县衙中,不正常的损耗若是折银,最少的有百来两,最多的有数百两。 这数额看似不多,但这是建立在汉军才大杀贪官劣绅不久的背景下。 今年他们敢贪这个数,明年他们就敢贪更多。 层层加码下,总有一天他们会像这个时代的那些明朝官员那般,动辄就是数千两的常例损耗。 不过刘峻不会等到那天,只要他有了足够的人去取代现在的这批人,这批人就会连人带土壤的被铲平。 思绪间,刘峻侧目看向门口:「李三郎。」 「在!!」 李三郎始终关注阁内的情况,听到自家督师呼唤自己,他当即从阁楼的顶层门口跑了进来。 在他进入其中後,刘峻则是将这十二本文册推了出去:「把这些带去按察司,存进官员档案中去。」 「是!」李三郎作揖应下,而汤必成则是在听後心里一惊,面上则仍旧保持平静。 他清楚这代表什麽,也知道自家督师恐怕还是在隐忍。 想到此处,汤必成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收过礼,也提醒着自己不要太贪心。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要提醒邓宪、王怀善、张如丰等人。 「汤使君……」 「下官在!」 刘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汤必成闻言连忙作揖。 待到他看向刘峻,只见刘峻也在看向他。 「既然衙门给的俸禄够花,那就好好当差。」 刘峻这话像是在提醒,所以汤必成在听後便起身作揖道:「督师放心,我等始终未曾忘记,当初为何被人裹挟举义。」 「督师对我等仁厚,我等自然也该以赤诚之心对待督师。」 「嗯。」刘峻闻言颔首,随後低下头去处理公文,末了说道:「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汤必成不敢久留,回礼过後便彻底退了出去。 第332章 未雨绸缪 「您怎麽来了?」 「再不来便要出事了。」 成都府布政司就近的某处四进院内,随着汤必成迈步走入垂花门内,正准备出门迎接的邓宪便连忙走上前来。 「咳咳……」 由於走的略微着急,邓宪不可避免地咳嗽了几声,而汤必成则是走上前扶住他,接着说道:「去你的书房。」 毕竟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壮,家中倒也没有那麽多需要回避的人。 汤必成开口过後,邓宪也知道可能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因此点头在前面带路,同时看向身後的青年家丞道:「胡二,你带人在外守着,无事不可入其中。」 「是……」胡二恭敬应下,随後便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汤必成则是熟悉的走向了一进院的书房,而邓宪紧随其後。 待到邓宪走入其中并坐下,汤必成已经为他倒了一杯茶。 如此做派,可见二人没少走动。 「到底发生了何事?」邓宪好奇地来到主位坐下,坐在次位的汤必成随即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邓宪皱着眉听完了所有,唯有在听到刘峻派人将所有文册存入官员档案的同时才稍微变了变脸色,接着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下面提拔的那些人,有不少都是与倪衡、石普、王文渊那三家有关的人吧。」 邓宪咳嗽着开口,同时又说道:「督师的内宅只有他们三家女子,说不准什麽时候就能怀上子嗣。」 「督师拿下两川数十县以来,不少决定投诚的士绅,大多都走同窗的关系,投到了他们三家门下。」 「您是准备私下派人查查,他们三家有没有收受其他家的好处?」 邓宪对汤必成十分熟悉,听完了这些话後,便知道了汤必成想做些什麽。 对此,汤必成也乾脆地点头道:「查他们,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是为了自保。」 「自保?」邓宪眉头微皱,几个呼吸後便反应了过来,眉头渐渐舒展地同时也说道:「虽说是为了自保,但若是查人的事情被他们察觉,恐怕不好……」 「眼下朱、齐二人分别在南边用兵,我们此举,会不会被督师误认为有所图?」 「不会。」汤必成果断摇头否认,同时解释道:「以我对督师的了解,督师既然当着我的面说出要存档,便是不怕我知道这事情,也不怕我说出去。」 「我要查倪衡他们,只是为了给督师留下印象,与今天算帐的举动相同,都是在表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他的手在桌面敲打,而邓宪听後却沉吟道:「若教倪衡等人知晓,恐怕也讨不得好。」 「怕他们作甚?」汤必成眉头微皱,接着说道:「几个靠卖女儿才坐上官位的人,便是拉帮结派又如何?」 「我瞧着督师今日这番手段,方才明白,督师恐怕也只是利用他们治理四川罢了。」 「待到官学那边成了,你且看得他们还能讨得到好否?」 汤必成在刚才来找邓宪的路上,便已经想到了刘峻为什麽这麽舍得向官学投入钱粮。 抚恤阵殁将士是一回事,真正的目标,恐怕还是培养属於自己的读书人。 「那这件事……我派人去查?」邓宪有些气短的询问,差点再度咳嗽。 瞧见他这样子,汤必成摇摇头:「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今日过来主要是与你说个清楚。」 「提醒提醒下面信得过的那些人,教他们安分些。」 「如今吃喝用度多在衙门,俸禄虽不至於很高,但也绝对不低,足够养活家中亲眷并雇佣工人干活,这便足够了。」 「照督师的性子,等日後官学那批学子走出来,我估摸着恐怕还会涨一轮俸禄。」 「还涨?」听到汤必成的话,邓宪有些不敢相信。 对此,汤必成则起身看向他并说道:「与朝廷那边相比,我们这边的俸禄自然不高。」 「只是督师所想的,恐怕是要彻底解决基层佐吏的生存之忧,那这点俸禄就不够了。」 「最起码,每个月一两银子是不够的。」 「届时佐吏衙役要增加俸禄,那我们这些官员要不要增加?」 「便只是增加个几成,对生活而言,也大有益处。」 「行了。」汤必成断了这场谈话,临出门前对邓宪说道:「你就不用送了,只需要记得好好提醒下面的人,别拿不该拿的银子,办好手里的事情就行。」 「好。」邓宪作揖表示受教,而汤必成则迈步走出了书房。 胡二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将汤必成礼送出了府邸。 邓宪坐在原地想了想,末了只是叹了口气,等胡二返回时他才走出了书房,对胡二吩咐道:「送些帖子去给相熟的那些官员,就说我有话要与他们说。」 「小的领命。」胡二恭敬应下,随後便在邓宪的观察下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後不久,便有不少帖子送往了成都各处府邸。 这些府邸在曾经都是成都那些高门大姓的府邸,後来遭汉军抄没後,统一交给四川三司衙门。 三司衙门对於这些府邸也只有使用权,没有出售权,所以需要按照规矩将宅邸留给三司衙门在成都当差的那些官员使用。 从抄没的宅邸到院落,基本是这个处置流程。 所以随着汤必成、邓宪、张如丰、王怀善等四人在不到三个时辰内先後发帖宴请,有王豹、郭桂帮忙的刘成便掌握了消息。 在他掌握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来到了西苑寻找刘峻。 彼时刘峻已经走下阁楼,来到来薰阁准备用饭。 得知刘成来找自己,他便示意李三郎再添一桌饭菜。 李三郎闻言接令,随後便走出了来薰阁,在阁外迎请刘成,同时派人去准备新的饭菜。 不多时,刘成便在李三郎的带路下走入来薰阁内,也见到了坐在主位和坐在下首左位吃饭的庞玉。 二人各自一席,桌上与今日巡抚衙门晚饭吃的没有区别,无非分量多少罢了。 「没吃吧,我让李三郎为你准备了,稍坐下等会便送来。」 瞧见刘成到来,刘峻脸上便切换了笑脸。 相比较他,刘成则是脸色凝重地将汤必成四人发帖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大兄,他们这麽做,您知道吗?」刘成不由询问起来。 对此,刘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也能猜到。」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他们这麽做,多半是为了自保。」 「自保?」刘成心里疑惑不解,但他还是说道:「听闻汤必成前番来找过您,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有关,不过你不用管。」 刘峻没有告诉刘成详情,只是安抚他说道:「放心吧,没有什麽大事,只是我交代了他一些事情罢了。」 眼见自家大哥这麽说,刘成便知道自家大哥不想自己了解这件事,故此只能忍了下来。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正好有事情要与刘峻汇报,所以他便来到右位坐下,接着禀报导:「谢兆元已经前往顺庆府了。」 「是准备去弄新作物开荒的事情?」刘峻听到谢兆元离开成都,立马想到了自己交代他的差事。 刘成点头表示,随後详细说道:「保宁府那边的番薯、洋芋、玉麦等作物的第二茬已经收获,收获的果实若是用於来年开春後播种,规模则会达到数千亩。」 「除此之外,番瓜、番椒、落花生等蔬果也收获的差不多了,现有的种子,来年也能各自播种上千亩。」 「谢兆元以为,这个数量已然不少,更别提夔州、重庆等府境内的农庄也有成熟,所以他必须前往顺庆府,主持顺庆、保宁、重庆、夔州四府的新作物播种事宜。」 「照眼下的情况,即便来年没有打下云南,四府的新作物及蔬果播种,也能在五年内突破百万亩。」 刘成的话,算是让刘峻听到了一则难得的好消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番薯土豆等作物在欧洲各国从被引进到普遍耕种,大部分都花了百年乃至两百年的时间。 不过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当时欧洲农民背负的赋税太高,加上国家没有派人教导,所以欧洲农民才表现得十分抗拒。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由於减轻百姓负担,同时均分田地,发粮开荒来鼓励种植,所以效率高出很多。 再加上谢兆元从湖南、广东沿途布置了不少农庄作为暗手,偷偷将粮种运入四川,这才有了现今的规模。 「若是如此,谢兆元便是大功一件!」 刘峻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而刘成听着手下人被自己大哥夸赞,也忍不住地笑了笑,接着才继续说道:「除了新作物,谢兆元前往顺庆府,也是为了安置那些从北边逃难而来的流民。」 「这几日来,流民南逃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保宁府、宁羌州都派出了不少民壮去山里焚毁染上疫病的屍体,结果发现米仓山北边的许多树林都快被吃没了。」 「那些流民也不管有毒没毒,剥了皮晒乾後便磨成面吃。」 「米仓山里面,确实有许多染上疫病死的,但吃树皮被毒死的也不少。」 刘成说着,语气不由得沉重起来:「我们派去的民壮发现後,便带着他们在山里焚毁屍体,然後将他们迁徙南下。」 「按照四日前的保宁府所送公文内容来看,其境内流民已有三万四千多人,每日多则数千人南下。」 「我担心,这麽多人涌入保宁府,会留下踪迹给官兵可乘之机。」 面对刘成的这种担心,刘峻也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保宁府境内,现在还驻紮着新营操训。」 「孙传庭不会傻到派兵突袭保宁府,毕竟保宁府不好打。」 「更何况他敢走米仓山突袭保宁府,那我们也能直接从宁羌出兵强攻。」 「他现在要做的是平息瘟疫,然後才是出兵。」 见刘峻这麽说,刘成点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 「前番我要来此处时,王豹便向我禀报,说榆林、延安、关中等处的瘟疫似乎没那麽厉害了。」 「我担心,这孙传庭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将这瘟疫掐灭了。」 刘成说着,忍不住看向刘峻,却发现刘峻面色如常,时不时低头吃饭。 见他说完,刘峻这才开口说道:「与其说是掐灭瘟疫,倒不如说是瘟疫暂时放过了他。」 对於瘟疫,刘峻还是很了解的,尤其是明末的鼠疫。 明末的鼠疫特点就是夏秋最为活跃,入冬後便开始依附动物或衣物,等待来年夏秋再度爆发。 明末就是因为吃不准这个疙瘩瘟的特性,才使得它折腾了北方和大半个江南。 如今是九月二十,正好到了北方开始渐渐转冷的时候。 等时间进入十月中旬,陕西的瘟疫便会开始消停,那时便是刘峻用计除掉孙传庭的好时候。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刘成交代道:「你与王豹说清楚,将陕西瘟疫告息的消息传往京师,由谍子在京师散播开来。」 「等散播的差不多,便托名於陕西那些与孙传庭有旧仇的士绅豪强,藉助他们的名头去贿赂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让他们弹劾孙传庭养寇自重,畏敌不前。」 「如果此前送往京师的黄金不够,那就再派人送一批黄金去京师。」 「五百两不行就五千两!五千两不行就一万两!」 「只要能把孙传庭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再加上洪承畴那老匹夫在蓟辽无法南下,明廷不管换谁来,对我军都是好消息。」 想到用这点黄金就能搞走孙传庭,刘峻便打心底地高兴。 刘成也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会用这种手段,而且还用得这麽高兴。 不过他仔细想想,这孙传庭到了陕西之後,陕西那边不管是财政状况还是军事实力都比之前有所提升。 若是继续让这孙传庭在陕西经营,还真不知道能被他经营出个什麽铜墙铁壁。 「大哥放心,此事我稍後便去与王豹交代。」 刘成作揖应下,接着又继续说道:「松潘那边,杨琰也派人走却图汗的关系,前往土默特打探建虏的消息去了。」 「除此之外,白利的顿月多吉和却图汗都准备在入冬前,好好与咱们换一批货物。」 「杨琰趁此机会将这笔买卖谈了下来,却图汗那边已经定下会卖给我们三千匹军马和五千匹乘马,另外还有一万匹挽马和十万多牧群。」 「白利的顿月多吉那边,虽然不太可能有却图汗这边这麽多,但想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听闻他们两部中的喇嘛都在说,今年的朵甘会有白灾,不知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刘成汇报着新的好消息,同时也提醒了刘峻。 随着北方旱情开始扩散,东亚的冬季也开始变得漫长起来。 虽说刘峻记得崇祯十年的四川没有记载过什麽大雪,但还是得提早防备才行。 「倒是需要好好准备。」刘峻想起搞掉孙传庭後,汉军可以夺下汉中和兴安州,他便不由吩咐道: 「你稍後吃完饭回去过後,记得下令四川各府州县百姓可以去就近官铺照价买红布与棉花,回家後只要制成汉军需要的冬袄,每套一两二钱银子」 「给价这麽高?」刘成愣了,这价格可是比寻常汉军冬衣高了两成的价。 四川自从被汉军接管後,各类物价都有向着天启、万历年间下降的趋势。 汉军的袄子虽说用料紮实,可用的都是普通棉花绒,价格无非就是每斤七十文。 军中袄子算上内衬衣裤和外面的战袄,最重也不过七斤,而红布十五文每斤,战袄加内衬衣裤也就三十尺。 如果是交给汉军的人自己生产,每套能控制在一两银子左右,而刘峻给百姓的则是一两二钱。 要是厉害的女工,基本三天就能成一套,等於三天便赚走汉军二百六十文钱,平均每天八十六文。 这工价,可比女工们自己在家纺织做短工好上太多了。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更何况发动百姓制作战袄,不会占用咱们自己产能,可以同时生产更多,还能让百姓直接赚到现钱,何乐而不为?」 刘峻倒是看得很开,若是以汉军现在的那些作坊女工的价格制作战袄,那自然会便宜些。 可是这些女工去制作战袄,那甲胄交给谁串联缝制? 在保证甲胄产能的情况下,让百姓也能赚到钱,这才是实实在在。 「好!」听到刘峻这麽说,刘成也想通了关键,於是询问道:「那要做多少战袄?」 「有多少,就做多少。」听到刘成询问,刘峻则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为他想到了朵甘上那些即将面临白灾的各部,还有陕西的那些流民。 如果孙传庭被换走,自己可以笼络的朵甘小部落为自己而战,亦或者将战袄用作贸易,还可以用作在收复汉中过後的赈灾物资。 到时候汉军完全可以把旧战袄换成新战袄,把旧战袄洗洗乾净,当新的卖出去。 战乱背景下,一套用了七斤棉花紮实的袄子,那可不便宜。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李三郎也亲自端着饭菜走入了堂内,而刘成也接过木盘放在桌上,同时笑着看向刘峻:「行,那就有多少做多少!」 话音落下,他也埋头吃起了饭,而刘峻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也难以藏住。 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能找回当初在米仓山时的快乐。 不过令他更快乐的,还是抄没土豪劣绅家产,并把钱散给穷人的时候。 这麽想着,他也不由觉得胃口大开,看向要走的李三郎。 「三郎,再加碗饭!」 「诶!」 第333章 生擒秦马 「吱吱……」 阴沉天色下,油光水亮的老鼠从瓦砾废墟中钻出,四周尽是瓦砾,更远处则是四堵高墙。 在高墙墙根的藏兵洞内,无数饿得前胸贴後背的溪峒土兵满眼茫然地看向城内的废墟。 在他们的头顶,往日的城门楼早就被拆成了废墟。 其中的木料都被拿去充当木柴,烧火做饭去了。 不止是城门楼,就连火炮的炮车,长枪的枪杆,腰刀的刀鞘…… 但凡是可以烧起来的东西,他们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不少兵卒甚至将多余的被褥和衣裳都烧了个乾净,直到烧无可烧。 「饿啊……」 凹陷的眼眶内,有兵卒下意识开口说着。 明明他们有足够的粮食,可却因为没有柴火而只能眼巴巴看着。 他们现在连屎都拉不出来,就连拉屎晒乾来制成干粪燃烧的可能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他们就得守着粮食饿死在这忠州城内了。 所有的土兵脑中都想到了饿死的可能,而作为将领的马祥麟自然不会想不到。 只是此时的马祥麟,正在因为吃冷水泡米而腹泻,整个人大病一场,连坐都坐不起来。 他们这群人,似乎就只能这样等着,等着自己饿死,等着汉军攻入城内。 「什麽味道……」 「是贼兵在埋锅做饭?」 当空气中隐隐飘过香味,许多土兵立马在鼻尖嗅了嗅,满脸的渴望。 不少人因此爬上了城头,隔着那破破烂烂的垛口,看到了忠州城四周被砍伐得光秃秃的景象,以及驻紮在唯一出路北边,且还在江上布置有巡沙船的汉军。 四千汉军守在忠州这个三面环水半岛的出路上,而汉军身後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如今正值秋季,那些树木乾燥的随便碰到点火星便会点燃。 只是树木明明距离他们那麽近,却又那麽远。 马祥麟生死不知,他们这群残兵饿得连作战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他们似乎在扩修营地。」 「难不成……他们有援兵要来了吗?」 两名千总饿得浑身发软,但还是强撑着看向山下,观察着汉军的动向。 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山下的汉军清理出了大片空地,显然是为了迎接援兵。 这则消息,使得两名将领不由得生出绝望。 原本他们就打不过山下的汉军,现在汉军还有援兵来援,那他们还有活路吗? 带着这种想法,两名千总心底渐渐生出了异样。 与此同时,此时山脚下的牙帐内,唐炳忠正低头喝着碗里的鱼汤,旁边则站着他手下的参将郑德兴。 郑德兴看着他埋头喝鱼汤,不由得说道:「咱们在山脚下喝鱼汤,山上的那群人怕是连热水都没得喝了。」 「嗬……」唐炳忠跟着笑了声,同时说道:「这山脚下距离山顶不过百来步,光凭弓箭都能射到,不过我想他们连箭杆都烧光了。」 「等稍後朱总镇率军赶到,我想他们就连饿下去的心气都没有了。」 瞧着他这麽说,郑德兴也不由得说道:「军门,咱们何不直接强攻呢?」 「以如今城内的情况,强攻一轮怕是就能拿下,何必要等着朱总镇前来?」 面对他的疑惑,唐炳忠则是摇着头并咽下了汤道:「不差这一两日,得避免这马祥麟憋着坏。」 郑德兴闻言,只能说自家军门还是有些太谨慎了。 不过谨慎也好,不然以忠州城的险要,恐怕还得折损不少弟兄。 这般想着,郑德兴刚想开口,便见帐外有千总来到并朝内作揖:「军门、参将,朱总镇大军已经行至十里开外。」 「准备迎接吧。」唐炳忠看向身旁的郑德兴,後者则是连忙点头。 在其示意下,郑德兴迈步走出牙帐,接着开始调动除包围忠州,防止其反扑以外的剩余兵马开始准备迎接朱轸所率大军。 汉军的动向,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忠州城内明军的眼皮底下进行,但他们却做不了任何阻拦。 一个时辰後,当远处的官道上开始出现汉军的旌旗与队伍,山上观察局势的明军将领顿时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的目光底下,汉军如一条赤色长龙,从满是秋色的山间爬出。 队伍很快拉长了足足六七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 「这……这恐怕有三四万人了吧?」 「……」 一名把总忍不住开口,换来的是所有人的沉默。 他们寄希望於这支贼兵不是朝他们而来,可现实却与他们所想相悖。 只见这支汉军入驻了忠州城下的那块空地,并开始紮营搭帐。 与此同时,忠州城南边也适时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 「哔哔——」 「南边!江上!」 得知南边也有变化,这群将领留下两人观察汉军动向,其余人便开始朝着南边赶去。 两刻钟後,随着他们来到城南,所见的便是山脚下的长江,以及长江上那数量明显变多的巡沙船。 「看上游!」 在身边人的提醒下,众人朝上游看去,只见上游正有数百上千料的船只密密麻麻顺江而来。 上百艘建造於巴县的船只,就这样将忠州城外的长江给遮蔽起来。 所有将领张大了嘴巴,身体上的饥饿与精神上的绝望,不断摧残着他们。 「军门……醒了吗?」 忽的,有将领开口询问起来,而众人则是纷纷摇头。 只是他们摇着摇着头,便不由得纷纷抬头看向了他。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那将领则是沉吟道:「如今城内每日都有弟兄因为吃冷饭,腹泻而死。」 「要麽腹泻死,要麽战死,要麽饿死……」 「这些都是死路,但我们难道就不配有活路了吗?」 众将闻言,眼神闪烁,脸上明显都有意动之色。 不过他们都清楚,那所谓活路到底是什麽,所以没有人敢贸然开口。 在他们沉吟的同时,彼时城外的汉军营盘辕门外,唐炳忠则是迎接到了朱轸与陈锦义。 「末将参见朱总镇!」 「辛苦你了,这地方如此潮湿闷热,也不知道你怎麽待下来的。」 朱轸下马的同时扶起行礼的唐炳忠,接着对他安抚起来。 对此,唐炳忠则是笑着说道:「无非就是多添几把扇子的事情罢了。」 「如今您带兵来了,这忠州估计也将告破,我也能换个地方活动活动了。」 「这倒是。」朱轸笑着回应,接着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忠州城,不由得点头道:「这地方倒真是易守难攻。」 「若不是你耗光了城内的柴火与干粪,恐怕我来之後,还得继续围困一段时间。」 「如今城内应该许久没有炊烟升起了吧?」 「回总镇,已经有五日不曾升起炊烟了。」唐炳忠回禀。 朱轸闻言,旋即点头道:「那今日好好休息,明日看看能否将其一举拿下。」 「是!」唐炳忠点头应下,随後便做出请的手势,准备请二人去牙帐休息。 二人正准备跟着他走向牙帐,结果这时不少兵卒纷纷看向了山上的忠州城。 「总镇,似乎不用打了。」 陈锦义的反应最快,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忠州城门大开,明军从中走出并端着不知道什麽东西。 看那样子,不是印信就是旗牌。 「唐军门,看样子你的功劳簿上又得添一笔了。」 朱轸也在陈锦义的提醒下看到了忠州城的情况,於是提醒起了唐炳忠。 唐炳忠闻言,旋即知道了朱轸是在示意自己去受降,於是连忙作揖道:「请总镇暂在帐内休息,末将稍後便将降将带至总镇面前。」 「去吧。」朱轸颔首示意,唐炳忠也连忙调度兵马,准备列阵受降。 两刻钟後,随着唐炳忠率领近千汉军列阵以待,山上走下来的那群土兵降将们也纷纷来到阵前跪下,呈出手中印信。 「忠州守将施国柱,代军门马祥麟出降,请将军收降!」 唐炳忠望着数十步外的那数十名明军将领,对身旁的郑德兴点了点头。 郑德兴见状,率领数十名汉军便出阵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印信,同时控制着他们来到了阵中。 「马祥麟呢?」 唐炳忠看着被押到身前的众人,出声询问起来。 那施国柱闻言,只能低下头道:「我家军门吃了冷饭,引起腹泻而高热不退。」 「还请将军派大夫为我家军门医治,保全我家军门性命。」 闻言,唐炳忠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我定会保住他性命的。」 得知抓到了马祥麟,唐炳忠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目光看向郑德兴:「你带人上去接管城防,将降兵都带下山来。」 「此外,令人煮些稀粥,将军中存着的那些红糖也都用上,让他们好好吃顿热乎的暖暖身子,等身子好了再给肉食。」 「是!」郑德兴点头应下,而唐炳忠则看向押着施国柱的那两名亲兵,吩咐道:「你们两个带着人跟我去牙帐,其余人听郑参将军令。」 「得令——」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郑德兴很快率领汉军前往忠州城,而他则是带着施国柱前往了牙帐。 不多时,朱轸便了解了城内的情况和事情的经过。 面对施国柱,他也做出承诺道:「我军自然不可能将你等放走,但日後我军必定会收复石柱、酉阳等地。」 「在此之前,我会令重庆知府就地安置你们,不会短了你们的衣食住行。」 「将军仁厚,在下代全军将士谢过将军。」施国柱闻言恭敬行礼。 唐炳忠见状,当即便示意亲兵将他带下去。 在人被带下去的同时,朱轸便看向唐炳忠吩咐道:「这马祥麟堂兄弟秦佐明就被关在巴县,你稍後也派人将他送往巴县关押起来。」 「以此人的性子,得知自己被俘,恐怕会有寻死的想法,沿途必须小心防备。」 「总镇放心!」唐炳忠连忙作揖,自满道:「我定会教人将他捆得结结实实,便是他想寻死都没有机会。」 「嗯。」朱轸点点头,旁边的陈锦义也说道:「秦马两家在石柱、酉阳及武陵地区威名极盛。」 「如今其两家都有未来承袭家主的人在我军手中,我军日後要想攻入其中,可比什麽都没有要强多了。」 「哪怕那秦良玉不肯屈服,但也能利用秦马两家的其他人。」 「确实。」朱轸不置可否地附和,但很快又补充说道:「不过眼下我军主要是占据湖南与汉中。」 「攻入武陵地区的事情,恐怕还得在此之後,因此得好好看护他们,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见他这麽说,众人都点了点头,随後便见有亲兵从外走到帐帘面前,朝内作揖:「总镇,忠州城拿下了。」 「好!」朱轸闻言回应,随後看向唐炳忠吩咐道:「你亲自写下捷报,发往成都。」 「想来总镇也没能想到我军能如此顺利地拿下忠州,因此时间上还有些充裕。」 「若是总镇还有其他安排,我们也能做足准备。」 「若是没有安排,那我们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向东前往万县。」 「是!」唐炳忠点头应下,随後当着二人的面便开始写起了捷报。 一刻钟後,随着捷报写好,唐炳忠当即安排了一队快马送往成都。 在快马疾驰向成都的同时,忠州城也换上了汉军的旌旗。 这则消息被南岸的明军察觉,翌日清晨便传回了距离忠州不过百里的石柱。 当石柱的马氏族人得知忠州陷落,马祥麟生死不知後,当日便派人快马前往了宜宾传信,同时不断派人打探马祥麟的消息。 「忠州…失陷……」 三日後,当快马带着忠州失陷的消息来到宜宾时,接到消息的秦良玉只觉得眼前发黑。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当她真的看到这则消息时,还是忍不住地难受起来。 「祖母,我爹他……如何了?」 马万年的声音在秦良玉耳边响起,待她抬头看向面前,只见马万年与马万春及秦祚明三人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忐忑不安。 面对三人,秦良玉不知道该怎麽说才能安抚住他们,因为她很清楚自家儿子的性格。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忠州失陷,如今已经换上贼兵的旌旗。」 「石柱那边没有发现吾儿的踪迹,而以吾儿的性子,断不会坐看自己被俘……」 秦良玉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可她越是冷静,马万年和马万春心底就越是难受。 两人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麽来,眼眶与鼻头便已经渐渐泛红。 尽管幼时相伴甚少,可马祥麟始终是他们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得知他恐怕已经身首异处,马万春低下头,用手在眼眶擦了擦,而马万年则是咬紧牙关,目光埋怨地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被他这麽看,心里难受得紧,而马万年却还觉得不够,直接道:「我当初就请您分兵去救我爹!可您不去!」 「现在我爹死了,您高兴了吗?!」 「大郎!」听到马万年这麽说,秦祚明连忙开口阻止,但那话还是已经说了出来,而秦良玉的心也凉了半截。 马万年见秦祚明阻拦自己,忍不住质问道:「我叔父还在汉军的牢里,您不与我劝说祖母,却在此处阻止我,难道被关的不是您兄长吗?!」 秦祚明被这麽说,顿时气得抓住他领子,而马万春则是试图拦住二人发生冲突。 「够了!」 秦良玉忍不住站起身来,出声制止了二人。 三人纷纷看向她,而马万年却还是不依不饶道:「祖母,您自己下去问问吧!」 「去问问到底还有多少石柱、酉阳的将士愿意在外为朝廷厮杀!」 「您不累,可他们已经累了!」 「他们现在只想回家,而不是在这里和贼兵厮杀!」 「军饷停了三个月,士气早就散了,军心也散了!」 「他们现在在这里打仗,却连送回家里的钱都没有,这算哪门子的当兵吃粮?!」 亲生儿子的生死不知,再加上孙子的突然爆发…… 这些事情凑到一起,使得秦良玉顿时老了几分。 马万年的这些话,她其实早就知道,但她也知道若是她撤回了石柱和酉阳,那以朱燮元的带病之身,再加上侯采、王之纶这些人的阳奉阴违。 西南局势的未来,她不敢再深想分毫,唯恐那个念头本身,就辜负了天子的信重。 「二郎,送你大兄下去休息。」 「是!」 秦良玉沉声开口,马万春也连忙拖着怄气的马万年离开。 马万年似乎是发泄完了,任凭马万春将他拖走,直至消失不见。 待到他身影消失,秦祚明也觉得自己该离开了,於是看向秦良玉。 只是他刚准备作揖离开,便见秦良玉道:「你也觉得老身错了吗?」 「这……姑母,万年毕竟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别与他计较。」 虽说前面的秦祚明也被马万年的话冒犯到了,但现在冷静下来,他还是主动为马万年说起了好话。 毕竟马祥麟若是死了,那马万年和马万春两兄弟便是马氏宗家仅存的两人了。 秦良玉瞧他这般,不由得缓缓坐回了位置上,用好似叹气般的语气说道:「下去吧。」 「是。」秦祚明连忙作揖退下。 瞧着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尽头,秦良玉只觉得这空荡荡的衙门内,充满了腐朽的死气,脑中也不由得想起了马祥麟的模样。 「我的儿啊……」 第334章 蓄势待发 「马祥麟被擒了?」 十月初十,当坐在清晖阁内处理公文的刘峻通过王豹之口,知晓了忠州易帜的消息时,他也不由得愣了会儿。 毕竟以马祥麟的性格,刘峻从得知他坚守忠州开始,便没有把握抓到活着的他。 「说来也算巧合……」 王豹见刘峻对这件事感兴趣,当即便说清楚了马祥麟被俘的全过程。 刘峻闻言,不由得感叹道:「这腹泻倒是救了马祥麟的命。」 感叹过後,刘峻还是关心道:「巴县那边有没有送来消息,马祥麟的身体如何?」 「没有。」王豹摇摇头,但接着又安抚道:「不过朱总镇的随身军医给马祥麟看过,只要休养两个月就没问题了。」 得知马祥麟的身体无碍,刘峻点点头,接着才对王豹吩咐道:「马祥麟与秦佐明不能出事,事後我军想要拿下武陵地区,还得依靠这两个人。」 「除此之外,关押在宁羌城的那个赵光远也是。」 「日後收复了汉中,准备北徵收复关中时,也少不了他帮忙。」 「是。」王豹作揖应下,同时也对刘峻说道:「对了督师。」 「前番刘抚台知晓我过来时,刻意说了四川各县回收棉袄的事情。」 「督师您的用意是好的,就是下面有些人……」 王豹的话还没说完,刘峻的眉头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接着继续听下去。 「下面的有些人,似乎将这件事交给自己亲近的人去做了。」 「根据按察司在各县提前安插的官吏汇报来看,有十二个县的县衙将这差事交给了同宗兄弟去做,图谋的……」 「告诉二郎!」刘峻不等王豹说完,便直接开口打断道:「将这十二个县衙主事的县官,按律治罪,参与者连带家眷发配建昌!」 刘峻确实不能和所有良绅翻脸,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什麽都惯着。 夸大火耗,开小灶,任人唯亲等问题他暂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直接出手曲解他的政策,明目张胆的贪墨,这就是死罪。 所以他在正色吩咐过後,始终盯着王豹,等待他回复。 王豹见他正色,也连忙躬身作揖道:「下官接令,请督师放心。」 「嗯。」刘峻收回目光,而王豹则继续对刘峻询问道:「督师,唐军门的捷报中询问您是否有新的指示。」 闻言,刘峻摇了摇头,同时看向王豹吩咐道:「接下来就让朱三、王通他们按照情况继续练兵,等待来年开春。」 「是。」见刘峻确实没有什麽吩咐,王豹恭敬点头应下,随後退出了清晖阁。 在他离开後,刘峻也低头继续处理起了手中的公文。 不过在他处理公文的同时,王豹也拿着唐炳忠的捷报走下了清晖阁,并朝着承运殿走去。 两刻钟後,随着他走出西苑,隔着老远便瞧见了承运殿广场前人来人往。 他迈步走上承运殿,随後便能感觉到热浪从殿内滚滚而出。 殿内已经摆上了火盆,左右的偏殿内各有办差的官员。 这些官员见到王豹,微微躬身行礼,随後快步走开。 王豹颔首回应,同时也朝着最深处的偏殿走去。 不多时,待到他来到这处偏殿并走入其中,只见不算大的殿内坐着刘成、郭桂、吴孚三人,另有八名经历官员。 他们的桌上摆放着许多已经处理和没有处理的公文,说是堆积如山有些夸张,但也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完的。 「刘抚台。」 「来了?督师那边怎麽说?」 王豹来到刘成跟前行礼,後者则低头处理着面前公文,抽空抬头对他笑了笑便又低下了头去。 「督师说,官员按律治罪,参与者连带家眷发配建昌!」 王豹的话,顿时让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了他,那眼神似乎在询问是否传错消息。 对此,王豹冷静应对,以此表明自己所传的便是督师亲令。 「如此倒也好办了。」 刘成闻言,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看向郭桂与吴孚:「这件事,你们便派下面的巡察御史按照档案好好查案。」 「趁此机会,也算告诉他们,不是什麽钱都能随便碰的。」 「是!」二人不假思索的应下,而後刘成又看向了王豹:「这件事,也需要你手底下人配合。」 「抚台放心,此事督师既然吩咐,那下官自然要尽心尽力。」王豹回应着。 见他这麽说,刘成便点头回礼,随後继续处理起了公文。 见他如此,其余人也各自起身,针对此事忙碌了起来。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彼时的汉中府也渐渐从瘟疫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原本围绕在南郑城外的流民早已人去楼空,取而代之的则是矗立在南郑城外的崭新军营。 十三座形制相同的军营,就这样星罗棋布地将南郑县包围起来,营内喊杀声不断,就连远处的南郑城都能隐隐听到。 不过动乱过後,这种喊杀声,反倒是有了几分安全感。 在喊杀声的包围下,南郑县的城门也再度打开,百姓们开始走出县城,望着那些被流民践踏踩死的耕地,欲哭无泪。 面对这样的情况,逆来顺受惯了的他们只能默不作声,拿着农具便开始松土、翻地。 与寒风中还需要松土翻地的他们相比,作为瑞王的朱常浩无疑幸运得多。 只是他虽然幸运,但这幸运却十分有限。 孙传庭的到来,於他而言不仅仅带来了安全,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我知殿下就藩时间尚短,屡次助饷,早已掏空了府库钱粮。」 「只是如今局势如此,本督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求助於殿下,还望殿下伸出援手……」 瑞王府佛堂内,朱常浩看着眼前的孙传庭,心里只觉得欲哭无泪。 他这个瑞王属於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府中原本确实有不少银子,可这几年他助饷不少,消耗太大,底蕴还不如那些旧藩之下的郡王府来得厚实。 面对孙传庭的求援,朱常浩只能硬生生挤出微笑:「督师有所请,孤自不能拒。」 「幸得督师体谅王府已几次助饷,故此容孤禀明实情。」 「今王府确实还有不少钱粮,但对於督师麾下大军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孤今日愿意助饷二万两,只希望督师能保住汉中,保住孤的性命。」 朱常浩说罢,目光便紧张地停留在孙传庭身上。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孙传庭比他想像中要好说话。 在得知他愿意助饷二万两後,孙传庭便起身作揖道:「二万两银子,也足够大军买粮,饱食月余了。」 「孙伯雅在此,谢过殿下了……」 「使不得……使不得……」朱常浩见状也起身将孙传庭扶起,心里感叹这孙传庭还是个厚道人。 之前的陈奇瑜、练国事,要麽就是叫王象潞来请助饷,要麽就是写信来索饷。 给的少了,要麽不高兴,要麽不回信感谢。 虽说他确实给得不多,但拿了他的银子,起码要给张笑脸吧。 相比较之下,孙传庭倒是有礼节多了,起码是亲自上门见过自己。 「可惜王府还有这麽多人要养活,不然孤也愿意多助饷银。」 朱常浩这话倒是真心话,毕竟自从蜀藩沦陷以来,民间就不停地有流言传出。 有的说蜀王被刘峻杀了,还有的说蜀王被刘峻丢到大锅里,煮成了肉汤,教众将士吃下。 不管是哪种说法,朱常浩听後都是噩梦连连,心道别人当王都享受了几十年好光阴,而自己就藩十年时间里,汉中就有六年在打仗。 频繁的打仗,导致他压根没有从府衙那边拿到过庄田银,只能从盐引、茶引等东西上想办法。 自刘峻崛起的三年来,他这三年赚的还没捐出去的多。 光是给孙传庭的这两万,就得他正常赚两年银子才能补上亏空。 现在的他,只希望孙传庭能将刘峻压制在汉中以南,最好是真的把刘峻给剿灭。 不然继续这样下去,他这瑞王府怕是连个镇国将军都不如了。 「殿下有心了,此事我会禀明陛下,使陛下知晓殿下忠义的。」 孙传庭作揖行礼,随後不等朱常浩多说什麽,便继续说道:「今日多有打扰,明日我再派人前来王府搬运助饷,叨扰殿下了。」 「不会,督师有空可常来。」朱常浩嘴上这麽说,但却还是将孙传庭送到了佛堂门口。 待到承奉太监将孙传庭送走,朱常浩才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起了自己的命运真倒霉。 在他感叹自己命运的同时,被送出王府的孙传庭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并朝着城外军营走去。 「罗军门,明日派遣将士来王府取助饷。」 孙传庭闭目养神地说着,而护送他前来的罗尚文闻言,不由得眼神发亮:「督师,王府助饷多少?」 「二万两……」 「二万两?!」听到这个数额,罗尚文不由得拔高声音,只因为这点银子就算拿去买粮,照如今粮价也顶多只能买到一万五千石。 这点粮食,想要解决汉中府境内四万多兵马的粮草,简直是痴人说梦。 「瑞王毕竟就藩不过十年,其中汉中遭遇兵灾便有六年。」 「算上前几次的助饷,他也差不多助饷近五万两了。」 「五万两对於秦晋周楚赵等藩王不算什麽,但对於他这种新晋藩王已然不少。」 「我若猜得不错,这瑞王手里也不过只有一二十万两银子罢了。」 「若是其余藩王都能做到如瑞王如此,我大明朝何须要为了这区区剿饷而再增赋税……」 孙传庭对藩王持有偏见,但朱常浩确实还算不错。 尽管他过去也曾盘剥百姓,在盐引和茶引上动过手脚,但起码朝廷有难时,他还是能捐出钱粮的。 单从这点来说,他比自己提到的那些藩王强了不止一点。 「瑞王……就这麽点银子?」 罗尚文在听了孙传庭的话後,不由得有些哑然。 显然在他心里,藩王那都是富可敌国的。 不过在仔细回味过孙传庭的话後,他也觉得朱常浩恐怕没有多少银子。 毕竟这厮每年靠盐引、茶引能从汉中府百姓身上盘剥的银子有限,而挂靠的庄田也大部分因为兵灾毁了。 再加上这厮喜欢修佛堂,不喜欢女色,怎麽看都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相比较之下,还是关中的秦藩比较有钱。 不过可惜,如孙传庭所说那般,秦藩不可能把银子拿给他们,哪怕他们拿了银子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秦藩。 这麽想起来,罗尚文不由得伸手拍在旁边的空位上:「陕西的五个藩王里,只有瑞王屡次助饷。」 「其余几位藩王,除了天启年间助过饷,其它时候都是无动於衷。」 「末将就不明白,咱们求饷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他们怎麽就舍不得那些银子给弟兄们买些粮食吃呢?」 罗尚文气愤开口,而孙传庭则是看向车窗外。 窗外,只见街道上脏乱不堪,青砖被泥土压实了一层,看不出本来样子。 各处店铺用於招牌的布都被人偷走了,可见百姓之贫苦。 街道上走着的,虽然不至於瘦骨嶙峋,却也都面有菜色,衣裳陈旧不已。 「在他们眼底,兴许我们并非是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保住地方。」 「如果我们保不住,朝廷便会换人来,仿佛他们始终都会无事。」 孙传庭望着街道上百姓的贫苦模样,忍不住轻嘲道:「有些时候,我倒是觉得刘峻抓了成都那位挺好。」 「起码他教这天下藩王知晓,藩王……也是能抓住的。」 面对这话,罗尚文附和地点着头,甚至说道:「可惜四川只有这麽一位,若是能多抓几位,咱们兴许都不用亲自去助饷,他们便把银子送上来了。」 「兴许吧……」孙传庭对这种想法不抱希望,而马车也来到了汉中府的临时衙门。 待到他率先走下马车,只见作为知府的王象潞守在衙门门口,见他下来便带着喜色走上前来。 「督师,西安那边传来消息,杨本兵已经差遣兵马从山西、河南两地押运了五十万两剿饷抵达西安。」 「此外,冬月与腊月过後,分别会从直隶、山东两处再运抵四十万两剿饷。」 「太好了!」听到即将有九十万两剿饷运抵,罗尚文忍不住叫了声好。 孙传庭的脸上也闪过笑意,但很快这笑意便化成了疑惑:「只有这九十万?」 「对啊,怎麽只有九十万,不是有二百八十万两剿饷吗?」罗尚文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王象潞闻言,只能尴尬道:「原额该有一百二十万两,但各司衙门皆以各种说辞推脱,因此一百二十万两只有九十万能运抵。」 「除了北边,听闻南边的那一百六十万两剿饷,也在征上来後,被各地以防盗防守为由克扣了些,只有一百三十余万两可调。」 「本兵调了一百万两给卢总理,余下三十七万两则经湖南前往云贵,交由朱督师。」 得知前因後果,孙传庭心里只剩无奈,但还是点头道:「若能运抵九十万两,倒也十分不错了。」 「凭此钱粮,来年兴许可等贼兵主动北犯,将其重创过後再收复失地。」 「便是朝廷催战,也可分道进兵,不愁没有……」 「督师。」听着孙传庭乐观的话,王象潞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并在他皱眉的同时说道:「陕甘各镇的边兵,已经欠饷二十个月之久了。」 「本兵的意思是,用这剿饷中的部分先安抚下去各镇边兵。」 孙传庭闻言,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而罗尚文更是道:「二十个月的欠饷,如今怎地都到我们头上了?」 「若是要如此,那就该多给我们拨发些钱粮,怎麽都调给南边去了。」 见他这麽说,王象潞也不由得尴尬道:「卢总理那边,多半也需面对此事。」 罗尚文闻言,顿时不说话了,只觉得如今那个兵部尚书还真是一分钱干两份事。 「罢了。」孙传庭很快恢复了脸色,对王象潞吩咐道:「待五十万两运抵,先发两个月的军饷给沿边各镇官兵,余下的运至汉中。」 「下官领命。」王象潞作揖应下,接着脸色变了又变。 瞧见他这样,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已然想到了朝廷还有别的条件。 「朝廷还有什麽话,你一并说清楚吧。」 见孙传庭猜出来了,王象潞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倒不是朝廷的事情,就是近来京师中传言陕西瘟疫已然平息,而您仍旧称陕西有瘟疫,故此不少人都认为您在养寇……」 「贼狗攮的秫秫王八!」听到有人认为孙传庭在养寇自重,罗尚文直接骂了出来。 孙传庭闻言,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是那麽简单,但很快王象潞便解释道:「杨本兵已经向陛下解释过了,所以此次派人前来送话,希望来年开春时,能见到您平息瘟疫,收复宁羌。」 宁羌,前任督师洪承畴的落马之地,如今成了杨嗣昌给孙传庭的目标。 孙传庭心里不想主动去攻打宁羌,因为他知道宁羌有多难打,但杨嗣昌既然为他争取了四五个月的时间,他自然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思来想去,他只能看向王象潞:「此事,我会亲自手书与杨本兵说个清楚。」 「你不必担心此事,好好接管剿饷钱粮便是。」 「是。」王象潞作揖应下,再起身时便见孙传庭与罗尚文已经迈步走入了巡抚衙门。 瞧着二人背影,王象潞也无奈叹了口气,心道这孙督师的日子也不轻松…… 第335章 优胜劣汰 「二百八十万两剿饷现银,这倒是不少。」 崇祯十年十月中旬,在孙传庭、卢象升先後收获杨嗣昌派兵运抵的剿饷时,刘峻也通过王豹布置在湖广、陕西的谍头,知晓了剿饷大致的情况。 由於谍头能收买的官员不高,所以无法知晓具体运抵的剿饷数额。 不过不管是三百万两还是二百八十万两,这在刘峻看来,情况都大差不多。 「督师,这要是真运抵二百八十万两给孙卢朱三人,我们是不是会有些麻烦?」 存心殿内,王豹询问着坐在主位的刘峻,而刘峻则不假思索道:「会有些麻烦,但不会太麻烦。」 历史上杨嗣昌也提出了增派剿饷的建议,不过由於当时大明局势还算可以,先後徵得了三百三十万两。 如今四川丢失大半,陕西的宁羌和湖广的夷陵等处也掌握在汉军手中,所以刘峻估计不会徵到那麽多剿饷。 不过,即便只徵得二百多万两剿饷,这对於孙传庭、卢象升来说,仍旧是不小的助力。 历史上杨嗣昌将剿饷大部分交给了洪承畴和熊文灿,而洪承畴则是将得到的剿饷用於操练新军。 其中,孙传庭得到了不少助力,因此操练得出了上万秦兵。 贺人龙、祖大弼、左光先等人,也先後得到了不少银子,操练了不少兵马。 最後的结果就是,李自成兵败潼关原,逃入商洛山。 熊文灿那边则是先後招降了张献忠、刘国能、张天琳、罗汝才等人,但由於张献忠和罗汝才不是真心归降,事後靠熊文灿留给他们的一营兵额直接作乱,也导致了熊文灿的身死。 从历史结果来看,洪承畴是干得不错的,而熊文灿是干得不行的。 如今由於刘峻割据四川,洪承畴被北调蓟辽,孙传庭提前接管陕西,而卢象升也没有调往宣大,仍旧坐镇湖广、河南等处。 这二三百万两的剿饷在他们手上,北线的变化兴许不大,但东线的变化绝对不小。 起码卢象升不会像熊文灿那样,被左良玉恐吓,随後调走自己手下的鸟铳兵。 左良玉要是敢恐吓卢象升,卢象升是真的敢带着天雄军去平叛,而左良玉也没有那麽傻。 「如今陕西和湖广的粮价,涨得如何了?」 刘峻开口询问王豹,王豹闻言则是回禀道:「陕西那边各府米价不同,汉中府每石一两三钱银子,关中一两五钱,延安及榆林等府已经涨到了一两八钱每石。」 「湖广那边,虽说每月都有不少商贾采买粮食东运,但湖广本就鱼米之乡,至今米价都能维持在每石一两到一两二钱左右。」 见刘峻询问粮价,王豹解释过後便猜到了自家督师是在算这笔剿饷能否维持明军粮草,於是直接将湖广和陕西的情况禀报出来。 「据下面的谍头和谍子探明,孙传庭麾下除了汉中的五万兵马外,还在西安府留有一万秦兵和大小曹、贺人龙等六千余骑。」 「此外,陇右那边也有王彬、孙枝秀等近二万边军和秦兵兵马。」 「甘肃和沿边诸镇,差不多还有八九万边兵。」 「孙传庭即便有百万剿饷,但想要养活陕西的十七八万兵马,补全其中十万边兵近两年的欠饷,恐怕还是不能够。」 北边的情况被王豹摆在眼前,西北四镇在纸面上有十七八万兵马,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疏於操训的守兵。 如此前西宁卫数千边军闹饷作乱,结果被西宁土官祁廷谏带着几百家丁便平息了,顺带还灭了两个青虏部落。 守兵与边军,边军与家丁……这其中差距实在太大。 原先西北四镇的众多兵马里,估计也就只有四五万选锋和家丁能战。 这些选锋和家丁,在宁羌之战中被汉军重创,虽说有所恢复,但恢复的极为有限,不然孙传庭也没有必要操训秦兵了。 他所操训的秦兵共有四万,如果再加上王承恩、孙显祖、张天礼、谭铎等部步卒,汉中府境内的步卒约莫在六万左右。 祖大弼、左光先、高杰、牛成虎、孙守法等五部的骑兵,数量应该在八千左右。 大小曹和贺人龙等部的骑兵,则在六千左右。 如此算来,孙传庭手里还是有七万多能打的兵马。 虽说这批的素质比不上洪承畴当初打宁羌的那批,但架不住这批数量确实多。 「大明朝的血条还真是厚,这才多久就又拉出这麽多兵马了。」 刘峻心中呢喃着,同时更确定了要将孙传庭给搞下去。 不然以孙传庭这军屯和练兵的能力,放任在他陕西继续待几年,局面还真有些棘手。 「湖广那边,卢象升手里有多少兵马,都摸清楚了吗?」 刘峻看向王豹,王豹则解释说道:「眼下查到的就是左良玉、卢九德、祖大乐、祖宽、牟文绶、刘永福、雷时声、杨国柱、罗岱……」 「湖广的谍头暂时还攀谈不上那些官员,只能通过佐吏和驿卒了解情况。」 「按照眼下了解的来看,约有十二部七万人左右,其中兵力最多的便是左良玉、杨国柱。」 「不过这七万人中有三万分布在南直隶、河南境内,湖广境内的就只有四万。」 王豹说完过後,刘峻大致便清楚了孙传庭和卢象升手中的兵力,并继而通过兵力开始推算起了粮草的问题。 不提陕西的沿边各镇官兵欠饷问题,但说孙传庭摆在陇右、汉中及关中这毗邻前线的兵力就多达九万。 不算沿途转运火耗,这支大军光撑到来年二月春种就需要消耗二十万石粮食和七八万石马料和上百万草束。 这些粮食马料和草束按照陕西现有物价折银,价格便不少於五十万两,而九万官兵在此期间的军饷便不少於六十万两。 也就是说,汉军什麽都不干,只要拖到来年二月春种,孙传庭便要消耗上百万两。 可问题在於,他还得解决沿边边军的军饷和粮食问题。 孙传庭想要解决这些问题,要麽就是靠自募,要麽就是靠抄没。 只是以他的身份,士绅他不能动,沿边诸镇的大军门他也不能动。 他唯一能动的,便是通过清丈屯田去清理一批小军头,但这些小军头又能有多少油水? 如果刘峻没有预判错误,杨嗣昌肯定会在交付剿饷钱粮的同时,提醒孙传庭在开春後动兵。 若是孙传庭不动兵,那不仅要面对自筹钱粮的难题,还得应付朝堂上的弹劾。 「趁他病要他命……」 刘峻呢喃着看向面前的王豹,对其吩咐道:「京师那边,能派多少人过去,就派多少人过去。」 「把孙传庭得罪过的那些军头士绅都记下名来,以他们的口吻去攀交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把送往京师的那些黄金都花个乾净。」 「先在民间造势,然後送礼拉拢他们,最後让他们裹挟民意弹劾孙传庭。」 「你现在亲自去写信,就从现在便要开始在山西、河北等地造势。」 「下官领命!」听到刘峻这麽着急,王豹连忙应下,随後便退出了存心殿。 半个时辰後,随着王豹返回衙门写下了详细的造势流程,然後便派传令快马送往了太平县,准备走太平进入兴安州,继而前往河南。 在王豹做好准备的同时,彼时四川境内也正在因为制作棉衣的事情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彼时接任邓宪,成为重庆知府的倪衡正在巴县衙门处理着政务。 在他面前那宽大的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但不等他开始放下毛笔开始享用,便见有两名官员快步走了进来。 「爹!不好了……」 两名青年官员着急忙慌的走进来,嘴里的话令倪衡的脸色微变:「本府说过多少遍,在衙门的时候称呼本府为什麽?」 「参见府尊。」 两名与倪衡长相相似的青年官员纷纷作揖行礼,而倪衡也收回了眼底的不满,平静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见他询问,年纪稍长的那名官员便连忙禀报导:「府尊,按察司和巡察御史的人抓了我们的不少人。」 「什麽?」闻言,倪衡也有些坐不住,不由得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下面的有些人得知棉衣给价如此之高,便动了歪心思,想将收棉服的事情拿到自己手上,赚个……」 「混帐!」倪衡还未听完,便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接着大骂:「这群目光短浅的混帐!比之田舍郎还不如!」 倪衡气得胸口起伏,毕竟在他看来,想要从棉服中牟利,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只要派人威逼利诱,按照正常工钱去雇佣城外几个村子的百姓将制作的棉服交到自己手上,然後倒手卖给县衙,便能赚到那两成利。 先买棉花和布匹,再去雇佣人,然後再卖给衙门,这是钻漏洞。 可若是先与衙门谈好,然後才去买棉花和布匹,继而雇佣百姓,那这就是曲解政令。 前者在理论上还属於公平竞争,属於全民参与,但後者便是官商垄断,会动摇民心。 自家督师心底有红线,这个红线是什麽,倪衡还是清楚个大概的。 「眼下抓了多少人?」 倪衡询问自家长子倪文潞,随後便见他回答道:「只知道抓了不少人,起码有七个县的主官都被抓了。」 「爹……府尊,这些人中,可有不少人都是您与下官们的同窗,我们如果不救,必会让人心寒……」 「救?拿什麽救?」倪衡闻言,忍不住质问倪文潞,接着继续骂道:「如此愚笨之徒,看样子也不适合做官。」 「即便今日救了,难免下次还会犯蠢。」 见他这麽说,倪文潞则是硬着头皮道:「可是不救,其它人若是心寒,那我们这段时间积攒的人脉就都前功尽弃了。」 「哼!」倪衡闻言冷哼,接着提醒道:「如果其它人看不出来这群人的愚笨,继而与我们划清界线,那想必这些人也是愚笨之人。」 「若非有我们倪家,这群人凭什麽当上官员?凭他们秀才、童生的身份?」 「你看着吧,这群人不仅不会因此离开我们,反而会继续聚拢在我们的身边。」 「你且传我政令下去,凡各县有官商勾结,垄断棉衣买卖之举,举报者,本府自掏腰包赏银十两!」 倪衡此举,就是要向刘峻表明这件事与自己没关系,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的盟友,石普和王文渊二人。 只要二人稍微想想,必然能理解其深意。 抛弃这批愚笨的人,换取自家督师的信任,继而在未来更进一步。 孰轻孰重,两人应该能分得清,而下面的人也该看清。 在倪衡下令的同时,他的次子倪文淮也忍不住抱怨道:「可惜小妹没怀上督师的孩子,不然哪里需要这麽大动干戈。」 见倪文淮说起这件事,倪衡的脸上肌肉就不由得抽搐起来。 倪存韫已经伺候了刘峻近一年,结果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倪衡也私下写信问过她,结果才知道,刘峻虽说把她们都接到了成都,但已经小半年没有碰过她们三人了。 倪衡自己也是男人,知道男人喜新厌旧是习性,但若是倪存韫怀不上刘峻的孩子,那他心底想成为皇亲国戚的想法就彻底破灭了。 他现在虽说为刘峻举荐拉拢了不少人,但最近他也听说了刘峻在派人去陕西、湖广等处拉拢当地的读书人。 更何况,汉军即将东征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倘若真的东征拿下湖南,那湖南境内的读书人,以及隔壁江西、广东等处的读书人都会源源不断而来。 在四川、湖南,秀才和童生或许不算多,但在文脉昌盛的江西,随便丢块板砖都有可能砸到耕读世家。 单说紧邻湖广的吉安府,光崇祯年间的四次科举便出现了数十名进士,甚至出了一名状元。 这还只是崇祯十年时间内所产出的进士,如果将吉安府还在人世的进士算上,起码有数百人。 进士都如此,更别提举人、秀才和童生了。 江西的优质耕地,早就被那些进士占据了,就连举人放在当地也不过是个普通富户罢了。 按照刘峻给官员的待遇,这些人若是得知消息,定然蜂拥而至。 仅凭吉安府境内的读书人,便能帮助刘峻治理半个天下。 正因知晓这些,倪衡才会着急地将倪家绑在刘峻身上。 只可惜自家女儿肚子不争气,不然他也没有必要如此着急。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早些将本府的政令发下去吧!」 倪衡重新坐下,而倪文潞与倪文淮二人见状,也只能叹气地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後不久,那份以倪衡口吻的政令便发往了各县。 这份政令发往各县後不久,邻近地区担任顺庆知府的石普,以及担任夔州知府的王文渊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两人效仿他,也发布了相应的政令。 随着三人表明态度,下面的不少官员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一时间,那些被按察司和巡察御史抓捕的官员佐吏,似乎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任凭他们如何求救,始终不曾有人救他们。 「倒是可惜了。」 十月下旬,随着刘峻知晓倪衡三人的反应过後,他不由得觉得有些惋惜。 「大兄是准备等他们出手,然後将他们一网打尽?」 存心殿内的左首椅子上,前来禀报此事的刘成试探性询问。 刘峻闻言看向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倒也还不至於。」 「至少就当下来说,我们手中的官吏远远不足,还不能做这种伤经动骨的事情。」 「不过等拿下湖南後,倒是也可以好好处理一批素质不佳的官员了。」 见他这麽说,刘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说道:「湖南紧邻江西,听闻江西文人甚多,甚至有『香举人、酸秀才』的说法。」 「倒也不出奇。」听到刘成这麽说,刘峻不免解释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取进士不过二万四千余人,然江西便占三千余人。」 「进士尚且如此之多,更何况举人、秀才呢?」 「这秀才在其他地方,兴许还能算个香饽饽,但在江南的南直隶、浙江、江西之地,兴许还真不算什麽。」 「在咱们的学子出来前,咱们还得仰仗这些儒生。」 「不过仰仗儒生,也得看看其才行品德。」 「之前咱们没得选,但等拿下湖南後,咱们的选择就多了。」 「这段时日,你多挑选些秉性纯良之人进入都察院和按察司。」 「等来年开春过後,湖南那边定下大局,便可趁机裁汰些滥竽充数之人。」 「是。」刘成闻言点头,接着看向刘峻询问道:「那倪衡、石普、王文渊这群人……」 「能者上,平者下,下者汰。」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他可不会因为纳了这三人的女子为妾,便会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他们。 对於这些人过往的为人处世,他可是清楚得紧。 若是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他们绝对会抛弃自己。 他们可以这麽做,自己自然也可以这麽做。 「我明白了。」 刘成看着自家大哥始终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李三郎与两名亲兵也端着饭食走入存心殿内。 闻着饭香,坐在角落的庞玉也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而刘峻也看向刘成,笑着招呼道:「既然来了,那便吃完了饭再回去当差。」 「好!」刘成没有客套,继续坐着从亲兵手中接过餐盘,随後便与刘峻他们开怀地吃喝起来。 两兄弟的笑谈声从殿内传往殿外,顺着寒风,好像要吹出蜀地,吹向北方…… 第336章 云台对诏 「砸!」 「砰——」 寒风吹,吹入冬月十一,京城东便门以东的大通桥上,最後的漕船正在破冰,准备返回南方。 顶着寒风,无数穿着单衣,冻得皮肤发红的纤夫不断拉拽漕船,同时破开冰层,步步前进。 码头上,同样穿着单衣的力夫们正排着队伍,一排排的等待衙门的胥吏挑选。 胥吏们选了几个头人,头人们便带着身後的力夫开始上前干活。 体内呼出的气在外化作白浪,浑身没有二两赘肉的力夫们,忍耐着寒冷陪笑干活。 相比较他们,远处那些坐在茶棚前,桌下放着火炉,面前摆着炊锅,肩头披着棉袄披风的佐吏们则是轻轻松松。 「切半斤羊肉,再下一斤豆腐,炭火烧旺些!」 「得嘞——」 四名佐吏坐在茶棚前,望着摊主在面前的桌上摆上炊锅,随後挖了勺猪油放在锅底,倒入滚水。 滚水烧开後,便先放入半斤羊肉,接着倒入一斤豆腐,最後浇上半勺肉酱。 随着肉酱散开,汤底颜色也变成了褐色,而羊肉和豆腐也开始跟着滚熟。 这时,四人面前各自摆上了一碟咸菜,而这便是这寒冬季节下,大通桥外最暖和的吃食。 四名佐吏瞧见这情况,当即便开始伸出筷子,慢慢悠悠的吃起了这羊肉豆腐。 「不错,这豆腐……足够新鲜。」 「若是再能放些青菜,那便最好不过了。」 「想什麽呢,这季节的青菜,那可不是咱们能吃的。」 「话是这麽说,可谁还不想尝口鲜活的青菜?」 四名佐吏说说笑笑地交谈着,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今年这漕船比往年晚了半个多月,倒是苦了咱们还得出来拉粮。」 「还不是南边刘逆闹的?」 坐在旁边的佐吏吃着豆腐,呼着白气说道:「听闻南边都闹粮荒了,若非咱们这边是京师,估计南边都不肯运粮食来。」 「哼,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他们愿不愿意?」 「话虽如此,但毕竟距离较远,难免人心浮动……」 几人说着说着,最先开口那人便说道:「听说,西边的瘟疫已经平了?」 「应该是吧,这一个月来,京中都是这麽说的,多半是平了。」 「那来年孙督师就应该出兵打刘逆了吧?」 「这可说不准……京师里那群人不是都在说,孙督师在养……你们知道的。」 这佐吏说到一半,含糊了过去,而其他三个佐吏也纷纷点头。 如他们这般讨论孙传庭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说从京城外的大通桥,讨论到京师外城的琉璃厂,再到内城的三大仓。 四周干活的力夫,也听到了他们的交谈,私下也不由得交谈起来。 「这孙督师若是剿灭了刘逆,京师的粮价也能降下些吧?」 「这米价都从每斗百文涨到百五十文了。」 「唉,继续这麽涨下去,我们这群人干一天的活,估计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妻儿老小了。」 「还不是怪那孙督师养寇自重,弄得咱们现在也没有便宜粮食吃。」 力夫们满脸怨气,赶着拉满粮食的马车便朝着内城的三大仓赶去。 他们的抱怨声,在移动的同时,不由得传入了正在行驶向皇城而去的马车上。 车内,穿着大裘的杨嗣昌听着车外的那些议论之声,不由得看向前方的车夫。 「这城中议论孙伯雅的人,怎地越来越多了?」 「回老爷,小的也不清楚,但这几日确实传得到处都是。」 车夫的话,令杨嗣昌心底也不由得忐忑起来,心道皇帝急召自己,也不知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收起这份想法,杨嗣昌只能寄希望於皇帝信任孙传庭,接着便继续闭目养神。 半刻钟後,马车来到了东华门外,杨嗣昌开始下车并走入东华门。 进出东华门的官员不在少数,许多见了他的官员,纷纷朝着他躬身行礼。 杨嗣昌则颔首回礼,随後通过大汉将军的检查,迈步走入宫中。 宫内地上的薄雪已经被清扫了个乾净,唯有琉璃瓦上还可见积雪。 从东华门往云台门走去的路上,杨嗣昌心里想过许多念头,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明年拿出相对应的功绩来让皇帝满意。 最少也得从刘峻手中,把宁羌州给收复,断了刘峻北征的念想才行。 除此之外,便是令卢象升夺回夷陵与巴东等处,将刘峻逼回白帝城。 「本兵……」 这般想着,杨嗣昌已经来到了云台门外,而守在此处的班值太监见到他後,当即也朝着他行礼作揖,同时解释道:「陛下有口谕,本兵到了过後,直接由咱家领路入殿便是。」 班值太监说着,同时向杨嗣昌示意朝内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走入云台门的殿内,不多时便来到了殿中的偏殿,见到了坐在偏殿主位上的皇帝,以及殿内的温体仁、贺逢圣等内阁大臣、六部尚书。 除此之外,皇帝身旁还站着曹化淳、王之心、王承恩三名司礼监太监。 杨嗣昌见状,心中石头落地,知晓这样的情况,断然不是对付自己的,因此迈步朝前走去。 不过在他路过群臣的时候,他却在其中瞧见了总督蓟辽保定军务的洪承畴。 「臣兵部尚书杨嗣昌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杨嗣昌来到众人面前,作揖行礼间跪下叩首。 朱由检并未想着让杨嗣昌叩首,一时间也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见到他实心实意的叩首过後,他还是不由得露出了满意之色,继而说道:「本兵平身。」 「谢陛下。」杨嗣昌缓缓起身,找到自己的位置後入班。 随着他入班,整个内阁及六部的情况顿时清楚起来。 内阁这边,除了温体仁、张至发、黄士俊、贺逢圣、孔贞运等熟悉的面孔外,剩下的三张面孔令杨嗣昌有些陌生。 只是他稍加思索,便猜到了这是前几日新换入阁的刘宇亮、傅冠、薛国观三人。 相比较内阁,六部这边可以说换得更为频繁。 吏部尚书谢升被换成了当初建虏入寇时,因守正阳门有功的吏部右侍郎田唯嘉。 户部尚书也从原本的侯恂,换成了宣党的程国祥。 礼部尚书还是姜逢元,工部尚书也仍旧是刘遵宪,但刑部尚书却从冯英换成了宣党的郑三俊。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也换成了浙党的商周祚。 整个六部,以浙江与宣籍居多,但好在都与自己没什麽关系。 「今日召诸卿前来,乃是为了三件事。」 「其一,今江南粮荒,影响漕粮北运,长此以往,京师必然也将陷入粮荒境地,故此需得解决粮荒之事。」 「其二,总督蓟、辽、保宁等处军务兼右佥都御史洪承畴奏言,今边墙外各部皆有提前集结、收草养膘等迹象。」 「如此迹象,与去岁建虏入寇前十分相似,故明岁恐怕有建虏入寇之嫌。」 「其三,据湖广巡抚余应桂及总理卢象升禀报,忠州已然丢失,总兵马祥麟生死不知,且刘逆增兵数万至夔州境内,有进犯荆襄之意。」 朱由检将三个问题摆在众人面前,显然是想让群臣解决这三个问题。 对此,杨嗣昌很快便在心底过了遍问题,并很快将问题关联一处。 「陛下。」 在群臣都在想解决办法的时候,杨嗣昌却已经站了出来,主动作揖道: 「陛下,此虽为三个问题,但在臣看来,此三问题,实则只有两个问题。」 「江南粮荒,皆因四川丢失,无法以川粮接济,故而导致粮价飞涨,漕粮变少。」 「若能收复四川,则可平抑粮价,解决粮荒问题。」 「若是要收复四川,那便需要解决盘踞四川的刘逆。」 「今刘逆之举,显然是要坚守宁羌,聚兵东出。」 「不过以臣之见,刘逆并非要东出荆襄,而恐怕是要攻打湖南。」 「攻打湖南?」听到杨嗣昌的话,朱由检眉头微皱,而殿内群臣也纷纷皱眉,只有温体仁与洪承畴、贺逢圣三人老神在在。 「荆襄不同於汉阳,汉阳府曾是昔日云梦泽,即便早已乾枯为平原,却仍旧水网密布,不利於骑兵作战。」 「可荆襄紧靠巫山,自北而南平坦且土地坚固,利於骑兵作战。」 「据臣所知,刘峻麾下虽有精骑,但不过数千之多。」 「若在荆襄作战,以卢建斗麾下兵马,虽说仅有兵四万,但其麾下祖大弼、祖宽及左良玉等将麾下精骑不下八千之数。」 「除此之外,汉中府也有上万精骑,可以随时驰援东进。」 「届时孙伯雅完全可以用步卒强攻宁羌,以精骑绕道驰援荆襄,配合卢建斗将刘逆主力缠住。」 「若彼时朱懋和与秦太保再走後方突袭,刘逆必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局面。」 「所以,臣以为刘逆不会轻易去强攻荆襄,而是会依仗其水师火炮之犀利,攻取长江以南的湖南地区。」 「今湖南唯有守兵二万,战兵不过左良玉所部一万五千余人。」 「倘若贼兵主攻湖南,我军必然因此而分心,而湖南地形更利於贼兵出战。」 「贼兵只需要以水师沿着湘江而下,便可利用红夷重炮,夺取岳州、常德、长沙、衡州、永州等府。」 「若在平时,臣定会建议陛下抽调山东、河南等处兵马南下,坚守湖南。」 「只是陛下说洪督师有奏,建虏有破边墙入关之嫌,故此下官还需要想出更为妥善的办法才是。」 「不然抽调山东、河南等处兵马,仅凭直隶与山西兵马御敌,这恐怕……」 杨嗣昌沉吟片刻,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却早已沉浸在他前番的设想中。 如果按照杨嗣昌的话,那等刘峻出兵时,湖广自长江以南的土地,恐怕会再度丢失。 自己这个不肖子孙已经丢失了四川,如今还要再丢失湖南吗? 朱由检思绪飞转,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洪承畴:「洪卿,可能凭关墙外各部异动,判定建虏明岁是否会入寇?」 「若是建虏入寇,我朝又该如何?」 两个问题抛给了洪承畴,但面对这两个问题,洪承畴并没有任何压力,而是直接出列作揖:「回禀陛下。」 「自虎墩兔(林丹汗)西迁以来,蓟辽关墙外多为建虏属部。」 「臣赴任後,也不过是结合历年建虏入寇前的各部异动消息,判断建虏有可能在明年破边墙入寇。」 「至於具体建虏是否会入寇……」 洪承畴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只能请巡抚辽东的方巡抚与祖总兵派兵探查才行。」 「若是会入寇呢?」 主位上,朱由检沉着脸色询问,但不等洪承畴开口,杨嗣昌便开口道:「若是建虏真的入寇,臣建议主守。」 杨嗣昌的话,倒是令洪承畴眼前一亮,因为他心底也是倾向于坚壁清野,坚守来躲避清军劫掠,等清军吃完了抢来的粮食,自然会撤军。 届时官军再视情况出击,趁机夺回些粮食和人口,让建虏收获不足以弥补此次远征损耗。 只要建虏来个三五次,次次都是这种情况,那建虏撑不了多久就会垮下。 「不过……」 在洪承畴心动的同时,杨嗣昌却顿了顿话风,接着作揖道:「不过攘外必先安内,臣建议派人与建虏假意议和,以此拖延时间。」 「议和?!」 得知杨嗣昌想要和建虏议和,群臣顿时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自建虏作乱开始,庙堂上便不少有议和的声音。 只是每次出现议和的声音,立马便出现更大的群情将其压了下去。 「我朝怎可与建虏议和?便是假意也不可!」 「是极!」 见杨嗣昌提议议和,刘遵宪与郑三俊便表示了反对。 对此,主位上的朱由检也不由得心里闪过不满,但他也清楚杨嗣昌这个人不可能无故放矢,所以询问道:「议和拖延的时间,就能将刘逆等流寇剿灭吗?」 「不能。」杨嗣昌很坦然的承认,同时眼见只有两个人反对,他便当即说道: 「想要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便只有真正的与建虏议和,但……」 杨嗣昌顿了顿,本想看看有没有人反对,结果不曾想所有人都等着他说完。 见状,他乾脆对皇帝作揖道:「陛下,建虏的情况,远远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 「据臣了解,建虏不止一次想与朝廷议和,而其所求的便是割据辽东,以大凌河为我界,三岔河为虏界。」 「只是建虏所想议和,也绝不是彻底太平,而是想要好好休养生息,恢复人口後再入寇我国。」 「我国若与之议和,也不能彻底忘记关外危机,理应整顿吏治,梳理钱粮度支,尽快剿灭境内流寇,而後集结力量与建虏决战。」 杨嗣昌虽然想和建虏议和,也知道建虏想和大明议和,但他并没有指望议和过後建虏就能消停。 议和,无非就是给两个国家重新梳理自己内部问题的时间罢了。 如果建虏率先梳理清楚,那建虏肯定会入寇大明。 如果大明梳理清楚,大明也肯定会出关北伐,收复失地。 杨嗣昌把议和的原因和後果都摆在面前,等众人想通过後,他却还是说道:「臣以为,暂时议和,乃是为了剿灭境内流寇、日後灭亡建虏而必须忍受的屈辱。」 见他这麽说,朱由检面上不怎麽说,但心底却还是不想和建虏议和。 「昔瓦剌也先、鞑靼俺答也曾先後兵临京师城下,然我大明并未在城下与之议和。」 「如今建虏还未打来便要议和,这传播出去,定会折损陛下威严!」 温体仁要麽不开口,开口便要将皇帝架起来。 在他这两句话後,朱由检便是心里有议和的想法,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 杨嗣昌明白皇帝的性格,更明白温体仁此举是站在大多数人那边谴责自己。 倘若自己真的被他驳倒了,那自己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小的麻烦。 「阁老以为,穆宗时为何开放与俺答互市?」 「乃穆宗不忍胡虏流离罢了。」 杨嗣昌才开口,温体仁便先给明穆宗的脸上贴起了金。 闻言,杨嗣昌忍不住笑道:「阁老此举,倒是颇为罔顾事实。」 「昔鞑靼与朝廷交战不止,朝廷每年在九边各处所用军饷也远远超过当初的朝廷度支。」 「穆宗与高张三人皆察此事,以为长此以往,鞑靼与我朝必然两衰,故此主持和议,开放互市。」 「自此之後,宣大及西北四镇鲜少遭到胡虏入寇,便是有胡虏入寇,也可令俺答自寻处置手下部众。」 「六镇军饷度支,自此而渐少,朝廷这才转危为安。」 杨嗣昌用最短的话,将隆庆和议的背景和过程、结果讲了个清楚,但温体仁仍旧油盐不进,并且还拿隆庆和议的前提来提醒杨嗣昌。 「朝廷开马市与俺答虽不假,可那也是如俞龙戚虎与马芳等将领先挫了鞑靼各部的锐气,这才教俺答知了疼痛。」 「如今,朝廷尚且没有对建虏能拿得出手的大捷,也不曾打疼建虏,谈和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温体仁这番话有些胡搅蛮缠,但在大明的庙堂上,最不缺少这样的事情。 哪怕杨嗣昌已经说过了所谓和谈是缓兵之计,他也没有松口的准备。 只因他已经感受到了皇帝正在疏远自己,靠向杨嗣昌。 若是如此,那他必须与杨嗣昌争辩,且还得以正面的形象。 在他看来,没有什麽比拒绝和议更能塑造正面形象了。 只要今日的事情传出去,杨嗣昌必然会被言官唾骂,而言官若要唾骂他,便必须赞扬他温体仁。 他要名,要皇帝搬不倒自己的名,更要杨嗣昌背上恶名,如此皇帝才不敢亲近他。 这……便是他的目的。 第337章 再增练饷 「嗡……」 日上三竿,磬声在云台门内作响,可群臣却都眼观鼻、鼻观心,唯有杨嗣昌和温体仁在针锋相对。 众人已经看出,温体仁是准备站在大义的位置上,贬斥杨嗣昌的弹劾之举。 对於这个话题,内阁六部乃至都察院的大臣们都不敢参与,便是贺逢圣也在思量。 在大明朝堂,自丢失辽东以来,议和便几乎成为了禁议。 哪怕刚强如熊廷弼,也知晓不能在庙堂谈论与建虏议和的事情。 议和的好处与坏处,众人都知晓。 但不管是万历、泰昌还是天启,亦或是如今的这位崇祯皇帝,几乎每个人都是被言官架起来的对象。 谁若是敢议和,仿佛就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昏君、佞臣。 如温体仁这番摆例子、讲道理的人,已经算是其中的务实派了。 若是庙堂上的那些东林言官得知杨嗣昌要讲和,恐怕已经开始不管事实,直接人身攻击了。 张至发见温体仁发难,担心自己不发难会导致温体仁不悦,於是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温阁老所言甚是。」 「朝廷还未将建虏打痛,而建虏若是不知疼痛,必然会再次侵犯我朝疆域。」 「若是我朝前番与建虏议和,建虏後脚便破开边墙,蹂躏京畿……那陛下的威严和朝廷的威信又该如何?」 「臣以为,议和之事绝不可取,本兵与其思考如何和谈,倒不如思考如何防备建虏破边墙入寇之事。」 张至发这话说出後,朱由检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 尽管在他心底,他也不想要与建虏议和,但他还是给了杨嗣昌辩驳的机会。 「张阁老所言差矣。」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杨嗣昌率先开口反驳,同时在心中暗忖,认为今日若不能驳倒温体仁,日後议和之议再难提起。 思绪间,他不慌不忙地看向了温体仁与张至发,朗声开口道: 「阁老既言打疼建虏方可言和,那在下敢问二位阁臣……我朝自万历四十六年抚顺陷落至今,可曾有一战能『打疼』建虏?」 「宁远……」温体仁刚想要开口,结果杨嗣昌不等他反应,趁势便抢先说道:「萨尔浒之战,我朝丧师四万!」 「渖阳、辽阳之战,又丧师数万!」 「广宁之败,十三万大军溃散……」 杨嗣昌并未提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而是都将问题往天启年间提,避免引起皇帝不满。 待到他说完这些惨败,他这才将声音拔高,直视温体仁:「阁臣可曾有人想过,为何我朝屡战屡败?」 新的问题再度抛出,但不等温体仁回答,杨嗣昌便再度看向金台上的皇帝,作揖道:「陛下!」 「今日朝堂,言官以攻讦为能事,阁臣以自保为上策。」 「建虏未至,群臣先争和战,而刘逆未平,便先争调兵。」 「如此局面,便是俞龙戚虎复生,又能如何?」 温体仁闻言,脸色隐隐有些憋不住,而张至发则是忍不住反驳道:「本兵说了半天,无非是想说议和有理。」 「然《祖训》有云: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不自揣量,来挠我边,则彼为不祥。」 「今乃建虏发於建州,侵略我辽东之地。」 「太祖有云,若有患於中国,必兴兵讨之。」 「若是照本兵所言议和,那是否要承认辽东归属建虏?是否立患於辽东?」 张至发出身济南淄川,又以礼部进入内阁,最善於用礼法压人。 杨嗣昌开口前,便已经想到了他的路数,因此在他反驳过後,便不假思索地辩驳道:「张阁臣既搬《祖训》,那可曾看过《实录》?」 「洪武五年,太祖高皇帝遣使诏谕元宗室、诸王、驸马及蒙古、色目人等,曰:朕既为天下主,华夷无间,姓氏虽异,抚字如一。」 「太祖高皇帝对待归附的蒙古、色目人,尚且抚字如一,何况今日建虏,本是我朝属夷?」 华夷之辩这个问题很深,杨嗣昌也不敢多碰,所以在借用了实录中的内容後,便立马夸赞道:「太祖皇帝圣明,知华夷之辨,亦知怀柔之道。」 「辽东虽暂时丢失於建虏之手,然建虏若降於我朝,亦是陛下子民,暂可怀柔。」 「倘若日後再兴兵作乱,朝廷则再兴兵讨之即可。」 见杨嗣昌说完朝着皇帝躬身行礼,温体仁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却有些着急,不由得看向皇帝。 在他目光下,只见金台上的朱由检早已不自觉地微微点头。 眼见朱由检点头,殿内的杨嗣昌也继续作揖道:「陛下,臣斗胆直言。」 「我朝唯有先议和稳住建虏,争夺时间梳理钱粮、剿灭流寇,如此才能效仿唐宗灭突厥那般,捣灭建虏。」 杨嗣昌的话说完,殿内顿时寂静一片。 温体仁见状还想开口,结果却见皇帝的脸色大好,显然是要靠拢杨嗣昌那边。 见皇帝如此,温体仁当即熄灭了说服杨嗣昌的心思。 「与其亲自与他争辩,倒不如将这件事情闹开,让东林的那帮人与他争辩。」 温体仁稍加思索,便想到了借刀杀人的办法。 张至发见他沉默不言,当即还以为温体仁没有辩下去的想法,顿时也偃兵息鼓了起来。 瞧着群臣默不作声的样子,金台上的朱由检则心道杨嗣昌果然是大才,若能重用,何愁国事不济? 不过议和之事,太过敏感,若自己公开支持议和,朝野譁然,言官弹劾,反而不美。 思来想去,朱由检稍加沉吟,片刻後便开口道:「本兵所言,确有理据。」 「然温卿所虑,亦非无因。」 「议和之事,关系重大,不可轻举,亦不可轻废,容朕再思之。」 他开口和稀泥般将议和之事暂时搁置,闻言的温体仁松了口气,而杨嗣昌则在心中暗叹。 金台上的朱由检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接着才开口继续道:「本兵,方才你说若不议和,需得同时防备建虏入寇与刘逆坐大。」 「朕且问你,若是朝廷不与建虏议和,那该如何在防备刘逆的同时,防备建虏破边墙入关?」 见皇帝询问自己,杨嗣昌精神稍振,心中不由得思索起来。 大明的舆图在他脑中升起,而他也将西北、湖广、云贵和蓟辽的局势都摆在了舆图上,末了才开口道:「陛下垂询,臣敢不竭诚以对。」 「防备建虏与刘逆,看似两线作战,实则可以统筹兼顾。」 「刘逆手中握有水师,倘若要东出,必然会先派遣大军攻打常德,同时出水师攻打岳州、武昌等处。」 「朝廷只要教左良玉守住常德,卢象升守住荆襄,再派兵坚守岳州、武昌,万事无忧矣。」 在杨嗣昌面前,整个战场仿佛就是一块白地,只要安排了兵马,仿佛就能守住,就能反攻。 站在队伍中的洪承畴闻言摇了摇头,心道这杨嗣昌在大的方面倒是说的头头是道,但在具体的战场布置上,简直还不如陈奇瑜、刘汉儒。 「洪卿以为如何?」 朱由检倒是没有因为杨嗣昌前番展露的才能而偏信,反而是询问起了洪承畴。 毕竟在他看来,洪承畴与刘峻交过手,应该更清楚汉军的实力。 对此,洪承畴也受命出列,躬身作揖道:「臣以为,本兵的布置没有问题,只是左良玉能否挡住贼兵?卢总理又是否能威胁夷陵?」 「据臣所知,夷陵城广九百丈,高二丈有余,厚二丈有余,且有城楼七座,敌台十余座。」 「贼兵善於以大炮攻城、守城,而夷陵此等东出跳板,必然布置足够的火炮。」 「哪怕贼兵大批渡江攻打常德而去,只要留兵数千据守夷陵,以卢总理手中兵马及手段,恐怕难以在短期内攻破夷陵。」 「除此之外,据臣所知,岳州治所巴陵及武昌两座城池紧邻长江。」 「若贼军以水师顺江而下,完全可以在江岸列阵放炮。」 「以贼兵手中红夷重炮的威力,短则半月,长则月余,两城恐失。」 「再者,卢总理需分兵防备大别山内流寇,倘若撤走兵马,恐流寇北上裹挟流民,亦或东进袭扰扬州。」 洪承畴用最平静的语气,将他脑中推测的战场爆发後情况给说了出来,且还给卢象升留了三分薄面。 卢象升手里的天雄军,他倒是也见过。 若是同等人数与汉军交战,卢象升未必会输。 可问题在於,刘峻在东边布置数万汉军,可卢象升却没有数万天雄军。 卢象升麾下的将领,唯有祖大乐、祖宽,以及杨国柱、左良玉手下的兵马能与三边四镇的相比。 不过他很怀疑,左良玉麾下到底有没有一万五千兵马,其中又有多少滥竽充数者。 如果刘峻在荆襄与卢象升作战,卢象升还能依靠精骑袭扰刘峻麾下大军。 但若是刘峻此役只想攻占湖南,那洪承畴想不到卢象升能赢的地方。 更何况,如今的大别山内还有兵败的张献忠和革左五营。 倘若卢象升将兵马撤走,张献忠和革左五营是北上还是东进? 洪承畴将这些问题摆在群臣眼前,使得杨嗣昌连带众人的面色都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可否能从汉中抽调精骑东进,协守大别山?」 贺逢圣率先开口询问,但洪承畴却摇头道:「若是从汉中抽调精骑北上,那我军驻守汉中的优势便只剩兵力。」 「刘峻屡次死守宁羌,图的便是北征汉中,而他始终不征汉中,唯虑我军精骑。」 「倘若调走精骑,那刘峻恐会趁机北征。」 「诸位别忘了,四川乃天府之国,而刘峻又在四川行抄家灭族之举,所获钱粮断然不少。」 「以此钱粮,足以操练大军十余万。」 「若刘峻趁机北征,届时汉中又该如何?」 洪承畴说完,张至发便道:「可令汉中坚守米仓山各处要道及关隘……」 见张至发这麽说,洪承畴不免叹气道:「张阁臣似乎忘记了,贼兵火炮犀利。」 「我军虽在汉中有十八门千斤红夷炮和十门三千斤红夷重炮,然据宁羌关总兵王承恩所禀,贼兵在宁羌之火炮恐比我军两倍还多。」 「若是贼兵举众火炮来攻,宁羌关与阳平关能否挡住?」 洪承畴就事论事的讨论,但却把群臣说的哑口无言。 他们毕竟没有亲自领兵打过仗,典型的地图铺开,指指点点便什麽问题都没有了。 可若是真要打起仗来,他们便到处都是问题。 「以洪总督所见,应该如何?」 杨嗣昌倒是没有自持清高,而是开口询问洪承畴。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想知道洪承畴有什麽办法能阻止。 对此,洪承畴只能深吸口气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道:「陛下,臣以为,当下唯有筹措足够多的军饷,操训足够多的兵马,加固长江两岸城墙。」 「卢总理手中兵马太少,真打起来只有不到四万可供调动。」 「以四万对四万,便是三边四镇的精锐都不敢扬言能击败贼兵,何况卢总理手中还有不少滥竽充数的兵马。」 「臣……」 「洪总督所言,未免有些长贼兵志气,灭我军威风。」 田唯嘉突然开口打断了洪承畴的话,群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感受到金台上那位的目光也在看向自己,田唯嘉不由得对金台作揖道:「陛下,臣以为贼兵短期内扩充如此多兵马,且不提甲胄制作没有那麽快,单说兵马操练也没有那麽容易。」 「洪督师说卢总理麾下有滥竽充数的兵马,难道贼兵中就没有了吗?」 「过往流寇动辄十万、二十万大军,结果与官军交战後还不是一触即溃?」 「刘逆所部兴许骁勇善战,但也肯定有滥竽充数者。」 「洪督师以四万兵马,未能吃下贼兵三万兵马,不代表卢总理便不可用四万吃下贼兵四万兵马。」 田唯嘉将自己所想尽数说出,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禁稍加思索起来。 对此,洪承畴并未因为他的发作而慌乱,而是平静说道:「兴许田尚书所言有理,但本官以经验来谈军务,而兵者大凶,稍有差池便是数万大军全军覆没。」 「本官为了数万大军考虑,绝不可因毫无依据的推测来谏言。」 洪承畴这话说罢,群臣倒也清醒了过来。 田唯嘉说千道万,他毕竟没有与贼兵交过手,而洪承畴可是实打实在贼兵手下吃过亏的。 退万步来说,哪怕田唯嘉说的是对的,但谁敢拿数万大军来赌? 赢了尚且好说,输了可就是丢失湖广、江西乃至整个江南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前番还吵得不可开交的温体仁倒是和杨嗣昌站到了同一战线。 「陛下,臣以为洪总督言之有理,不可不防。」 温体仁恭敬作揖,而杨嗣昌也作揖道:「陛下,臣也以为洪总督所言甚是。」 「不仅是南边练兵需要军饷,就连蓟辽保宁等处防备建虏,也需要军饷。」 「据臣所知,蓟镇及保定等处虽有兵额九万四千余,然实际上大多为守兵,仅有不足两万精锐。」 「不知本官所言,是否为真?」 杨嗣昌话音落下,目光便看向了洪承畴。 群臣闻言,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洪承畴,而洪承畴也在感受到皇帝和群臣的目光後,缓缓作揖躬身。 「陛下,这便是臣接下来说的,裁汰蓟镇及保定等处老弱,挑选精壮,采买马匹,操练精锐来拱卫京畿。」 洪承畴的话,揭开了蓟镇及保定等镇的底裤,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 「两万……」听到偌大蓟镇只有两万精锐,朱由检忍不住询问道:「蓟镇屡次缺饷,朕皆调派,为何只有两万可用之兵?」 面对这个问题,群臣沉默不语,而杨嗣昌则作揖道:「陛下,此事臣亦曾细加查访。」 「蓟镇兵马缺额,实则有三弊。」 「其一,各卫所军户逃亡严重,百户所十不存三,千户所十不存五。」 「这些逃亡名额,地方将领不敢上报,户部也不敢深究,於是便有了『兵在册上,不在营中』的怪象。」 「其二,留下的兵丁中,老弱居多,青壮年要麽被将领编入家丁,要麽被派去屯田、做工、经商,所得利润尽入私囊,真正在营训练、能上阵厮杀者,十不足二。」 「其三,陛下每次调拨,臣等皆亲眼所见,确是分文不少地发下去了。」 「可从户部到兵部,从兵部到各镇,各镇再到各营,层层盘剥,到士卒手中的,十停只剩四五停。」 「士卒无钱养家,便纷纷逃散,剩下的也心思不定,如何肯拚命作战?」 杨嗣昌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说道:「臣以为,蓟镇之弊,不在兵少,而在将领与衙门。」 「若不痛下决心,裁汰老弱,整肃军纪,杜绝盘剥,便是再增十万兵额,也是枉然。」 面对杨嗣昌的这番话,户部新任尚书程国祥也恭敬作揖道:「陛下,臣刚刚赴任,实不知蓟镇空额之事。」 「如今户部中尚有增派辽饷所得的三百七十万两,可蓟辽及宣大等镇军饷尚未发放。」 「待军饷发下,恐怕留於户部手中的不足什之一二,便是要裁汰老弱,操练新卒,恐怕也力有不逮。」 程国祥将户部的难处说了出来,朱由检闻言则脸色铁青。 蓟辽没兵,要练兵就要钱,而户部偏偏没有那麽多钱。 想到此处,朱由检正要发作,却见杨嗣昌走出来说道:「国库空虚,非程尚书之责,乃各镇所需钱粮太多。」 「不过如今建虏入寇之事十有八九,蓟镇必须操练新兵。」 「为今之计,若要练兵,唯有增饷。」 「增饷?」听到要增饷,朱由检的脸色不由得更差了。 不过想到增饷是杨嗣昌提出的,他稍微宽了宽心,接着为难道:「百姓已经受了辽饷与剿饷,如何再增饷?」 「陛下!」杨嗣昌闻言,知晓皇帝已经意动,只是碍於面子才不好同意。 清楚这些後,他深吸口气,先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随即在群臣面前再次作揖道: 「臣以为,可以以一年为限,增派练饷。」 第338章 与虎谋皮 「练饷?」 云台门内,群臣纷纷朝着杨嗣昌投去目光,有的敬佩,有的鄙夷,有的则是看戏。 毕竟从增派辽饷以来,每个请增饷银的,下场基本都不太好。 杨嗣昌本就增派了剿饷,如今却要再增派练饷。 虽然不知道练饷具体的内容是什麽,但杨嗣昌此举,无疑自断生路。 倘若他能凭藉增派的饷银,剿灭刘峻和众流寇还算好。 但若是他剿灭不了刘峻和众流寇,那他的下场恐怕比之袁崇焕都好不到哪里去。 「这练饷,准备怎麽个增法?」 朱由检不敢在面上太着急,所以语气平平淡淡的询问。 对此,杨嗣昌则是解释道:「臣以为,今天下除四川、陕西外,尚有两京及十一布政使司。」 「其中云贵等处土司甚多,尚可不计入内,但其余两京及九布政使司之地,皆可按每亩田地一分派征,百亩为一顷,一顷徵得一两。」 「如此,天下约有六百二十五万余顷,能徵收得练饷六百二十五万两。」 「此笔钱粮,可在明年夏收时徵收。」 「在此之前,不管是湖广增练兵马,还是蓟辽裁汰老弱或增练兵马,皆可从京中调拨钱粮。」 「宣大和辽西那边,可以先发三个月军饷,然後再发三个月军饷。」 「每次发饷,先拖半个月,如此便能拖足七个月。」 「待到来年六月时,夏税和练饷都收的差不多了,最少能收入九百多万两。」 「这九百多万两可再发四个月军饷给宣大和辽西,同时再拿出一笔军饷给蓟辽和湖广。」 杨嗣昌如此说着,而朱由检也顺应着点了点头。 他看向殿内,只见户部尚书程国祥点头,而内阁的薛国观、孔贞运、张至发、温体仁等人也在附和赞同。 见有这麽多人支持,朱由检不由得询问道:「卢象升那边,需要增派多少银子?能操练多少兵马?」 「回陛下,这个得看户部能挪出多少钱粮来。」杨嗣昌恭敬回答,将话题引到了程国祥那边。 朱由检见状看向程国祥,而後者也恭敬作揖道:「回禀陛下,若是按照本兵的说法,约莫能腾出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听到有一百万两,朱由检根据自己令人操练勇卫营的经验,很快说道:「如此说来,最少能组建三万左右兵马?」 朱由检的话,倒是令众人为之一愣,但很快众人便反应过来,皇帝也是操练过勇卫营的。 想到此处,杨嗣昌对朱由检作揖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昔日京畿之地粮草便宜,而今昂贵,所以需得仔细盘算才行。」 解释过後,杨嗣昌看向洪承畴,询问道:「洪总督以为,需要多少两银子才能裁汰蓟镇及保定等处老弱,拱卫好京师之地?」 杨嗣昌此举有些像是在考校,但可惜答案早已在洪承畴心底过了无数遍。 「蓟镇近两千里,若裁汰老弱三万,需得再操练四万青壮为精锐,同时更换各营老旧火器,组建督标精骑外放探哨,方能勉强固守蓟镇。」 洪承畴平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他这想法刚说出来,内阁和六部便炸锅了。 「再操练四万?」 「原先便有两万,如今再操练四万,岂不就是六万了?」 「昔年戚少保守蓟镇时,曾提过编练新军十万而荡平鞑靼,五万可耀武塞外,三万可坚守蓟辽,固若金汤。」 「如今既然已经有两万精锐,何需再操练四万?」 田唯嘉、姜逢元、郑三俊等人忍不住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对洪承畴这想法的质疑。 对此,洪承畴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出口反驳,而是沉默等待皇帝示下。 面对他的沉默,杨嗣昌和温体仁都不由得沉默下来,而程国祥则是汗颜道:「操练这四万兵马,需得多少钱粮?」 洪承畴闻言,回应道:「若选上等甲,每副十两,四万大军所需最少四十万两。」 「除此之外,诸如火器、军械、火炮等,不下十二万两。」 「四万兵马内,有督标营的三千骑兵,每骑需军马一匹、乘马一匹,约十万两。」 「裁汰的老弱,需要发放路费,每人不少三两,即九万两。」 「如此,合计约七十一万两。」 「不过操训之後,可联合原本两万精锐,设二十个营为六万精锐,余下还有四万左右守兵。」 「战兵每月军饷一两二钱,精骑一两五钱,守兵八钱……每月军饷及口粮所用度支不少於十七万两。」 「唯有如此,建虏入寇时,方能将建虏挡在墙外,亦或限制在潮河与白河以东。」 洪承畴将自己所规划的方方面面都说了出来,首先便是七十一万两的组建和裁汰银,其次便是每月连带口粮的十七万两的蓟镇军饷。 这个数额,已经是他严苛控制後的结果了,但群臣们听後还是忍不住的皱眉看向他,仿佛他是什麽万恶不赦的罪人。 「每月十七万,一年便是二百万。」 「此前蓟镇每岁一百二十余万两,仅能满足八十万两,如今增至二百万,缺额的一百二十万两又该如何解决?」 虽然群臣给不出解决的办法,但这不妨碍他们提出问题。 蓟辽及保定等处,在天启年间每年军饷原额一百三十六万余两,後来崇祯元年裁汰了老弱,降低到了一百二十万两。 结果就是,次年己巳之变,清军走蓟镇入寇。 後来朱由检杀了蓟辽的总兵和巡抚,重新换人上去,但还是解决不了蓟辽的问题。 究其原因,那就是朝廷所谓的军饷原额只存在於纸面上,现实中往往无法到位。 户部尚书程国祥说的比较露骨,那就是户部只能满足八十万军饷。 可八十万两放在物价腾飞的如今,所募士兵根本守不住蓟辽及保定等处两千里防线。 「二百万两确实太多。」 杨嗣昌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洪承畴说话,因此在他的计划里,蓟辽的防务根本不重要。 不管是剿饷、练饷还是已经有的辽饷,这些饷银在杨嗣昌这里,都是拿给中原战场的。 更何况每年二百万两,这笔钱别说户部,就是他也拿不出来,除非把剿饷和练饷正常化。 问题是这麽做後,天下人的唾沫能把杨嗣昌淹死,所以就连他也只敢提出收一年的练饷。 饶是如此,他也做好了今日朝议内容传出,被百姓唾骂的准备。 正因如此,他只能看着洪承畴,劝说道:「裁汰三万老弱,再操训两万步卒,三千精骑,如何?」 洪承畴闻言,只能说道:「若是如此,只能保障建虏入寇,京师与京畿各处重镇无忧,而无法御敌於墙外。」 「组建此军需四十万两,每月军饷及口粮十二万两银子。」 面对杨嗣昌削减後的兵额情况,金台上的朱由检不满意,户部的程国祥也不满意。 前者是不满意只能保住京畿重镇,而无法挡住建虏。 後者不满意的在於,每年近一百五十万两的军饷支出。 虽说比之前的少了五十多万,但却还是比此前度支的钱粮多了许多。 「陛下,臣以为可划六十万两交付洪总督,令其今日携带军饷返回蓟镇,随後裁汰老弱、操练新兵。」 「此外,可调四十万两南下,令卢象升再操练两万余新军,用於包围大别山。」 「待到贼兵开始东出,可令卢象升率老卒驰援湖广,令巡抚余应桂与杨国柱继续率军包围大别山。」 杨嗣昌眼见钱粮的问题确实是没办法解决了,只能以此来结束话题,先让洪承畴带着一批银子返回蓟镇裁汰老弱,操训新卒。 六十万两不算多,即便算上前不久运抵的饷银,合计也不过七十几万,最多够洪承畴撑到来年二月。 届时若是关外的建虏真的有异动,那时再增派饷银也不迟。 若是没有,那暂且拖着,等待夏收过後再从练饷中调几十万两,先坚持到秋收再说。 对於杨嗣昌的想法,洪承畴心知肚明,但他却没有反驳。 金台上的朱由检见状,不由得看向温体仁:「温先生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当下只能如此了。」温体仁也担心建虏会攻破边墙,再加上他还需要洪承畴帮他,所以自然同意了杨嗣昌的说法。 朱由检闻言,接着看向户部的程国祥:「程尚书,可还有所问题?」 「臣没有。」程国祥恭敬说着,心里根本不敢有问题。 见状,朱由检便起身道:「既是如此,那诸卿便退下吧,本兵留下。」 「臣等告退……」 群臣闻言,心里微微有所异动,但还是唱声退出了云台门。 杨嗣昌留在最後,期间也见到温体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没有回应,而是本分地站在原地。 直到群臣都退出,殿内只剩皇帝及三位太监与他为止。 「本兵。」 眼见该走的人都走了,朱由检这才开口说道:「谈和说服建虏之事,你有多少把握?」 「臣……」杨嗣昌沉吟片刻,末了才道:「若是能在建虏入寇前敲定,臣有七成把握。」 「可若是建虏入寇过後再去和谈,臣只有四成把握了。」 朱由检闻言,也知道入寇前後谈定为何重要,前者是建虏秋黄不接,後者是建虏饱食而去,自然不一样。 「洪承畴挡不住建虏?」 朱由检忍不住询问,毕竟在他看来,刚才洪承畴显然很有把握。 「能挡住,但朝廷没有那麽多钱粮。」杨嗣昌躬身禀报着: 「如今陛下需要北阻建虏,南扼刘逆,同时还要腾出手来,防备流寇流窜。」 「除非临时增派饷银,不然没有解决之法。」 「可如今天寒地冻,百姓自己尚且不敢说能活到来年开春,若是朝廷临时增派,恐怕民间死者甚多,非圣君之行。」 杨嗣昌这番话说出後,朱由检便忍不住叹气道:「天下事难,朕只能托付於本兵了。」 「与建虏和议之事,本兵可私下令辽东巡抚方一藻派人前往。」 「此事若能成功,朕便是背负骂名也无所谓。」 面对皇帝这番话,杨嗣昌心里知晓这只是皇帝的客套话,但还是不由得作揖道:「臣定当竭心尽力,不教陛下失望。」 「嗯。」朱由检点点头,随後似乎想起什麽,眼底不由得闪过担忧:「近来,不少商贾都在说陕西瘟疫早已平息,你如何看?」 杨嗣昌闻言,心底咯噔,心道皇帝恐怕是听了不少孙传庭养寇自重的流言蜚语,对其有些怀疑了。 眼下他刚劝说皇帝增派练饷,且剿饷都发下去了,若是突然换将,恐怕会导致全局出现纰漏。 倘若因此纰漏而失利,那自己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杨嗣昌思绪万千,只能作揖说道:「陛下,孙传庭执掌兵马甚众,民间有些流言也实属正常,当不得真。」 「若是陛下担心,可派勇卫营前往汉中,行监督之事,以此辨明孙传庭忠心与否。」 「这……」听到要调走自己手中仅存两营的勇卫营,朱由检便瞬间迟疑了起来。 「朕只是询问罢了,本兵用人,朕还是放心的。」 「本兵也乏了,先退下吧。」 不想调走勇卫营的朱由检,最终还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不过杨嗣昌心里清楚,皇帝的怀疑若是种下种子,那就很难拔除了。 若是有机会重创刘峻,自己或许能找个机会调走孙传庭。 只是在重创刘峻麾下兵马前,孙传庭还是得牢牢扎在陕西才是。 「臣告退……」 杨嗣昌恭敬作揖,随後退出了云台门。 瞧着他退下,朱由检那本就没退下去的怀疑,不由得再度升起,目光看向了曹化淳三人。 「近来民间的流言,你们且都派人盯紧了,最好派人私下往陕西走一趟,看看那流言是否为真。」 「奴婢领命……」 曹化淳三人恭敬应下,而朱由检也收回了目光,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希望这建虏和刘逆,不要同时对朝廷出手吧……」 在他叹气的同时,早已走出云台门范围的群臣也渐渐散开。 温体仁没有立即前往主敬殿当差,而是与洪承畴先後并行朝着东华门走去。 待到四周无人,温体仁这才开口说道:「亨九,依你之见,卢建斗与孙伯雅,能否挡住刘逆此次兵锋?」 温体仁的语气很有温度,听得人如沐春风。 只是在洪承畴耳内,这些话却比冬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很清楚温体仁想的是什麽,无非就是孙传庭与卢象升失利,继而导致杨嗣昌被弹劾罢了。 对此,洪承畴只能稍稍躬身说道:「先生,至少以我愚见来看,此次会丢失不少城池。」 尽管孙传庭和卢象升拿到了不少军饷,甚至户部还要再拨四十万给卢象升,但洪承畴仍旧不看好他们。 在夷陵丢失的情况下,汉军还掌握水师,而且火炮威力更大,并且是上游打下游…… 这种优势占尽的情况下,洪承畴想不到卢象升能赢的点。 不过他虽然想不到卢象升怎麽赢,但他却希望卢象升能赢。 「先生,若是卢建斗失利,届时湖南湖北必失其一。」 「不管丢失湖南还是湖北,余下湖广只剩半壁,且江西直面贼兵兵锋。」 「届时江南粮价恐怕还会上涨,得不偿失……」 洪承畴在提醒温体仁,虽然和杨嗣昌斗很重要,但若是为了斗而导致湖广失半,那南边的那些人肯定会生气。 毕竟温体仁个人荣辱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浙江士绅们的利益。 如果温体仁为了斗而损失浙江士绅们的利益,届时遇到个小心眼的人开始捅事情,那温体仁就很难善了了。 毕竟他在皇帝眼底,可是不偏不倚,无党无派的「贤臣」。 若是这个身份破灭,那皇帝对他的信任也将彻底消失。 届时他哪怕斗赢了杨嗣昌,也不过是为旁人做嫁衣罢了。 在洪承畴的提醒下,温体仁的笑脸微不可查地僵了片刻,但紧接着便见他和煦道:「朝廷事大,其余皆是小事。」 洪承畴闻言颔首,而温体仁也停下了脚步,提醒道:「在陛下心底,建虏还是要比流寇重要些的。」 「只要此次防备建虏能成,老夫定会说服陛下,请你入阁参政。」 「多谢先生。」洪承畴恭敬回礼,接着便在温体仁的慈善颔首下,迈步走向了东华门。 瞧着他的背影,温体仁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浙党的利益是他的利益,而他的利益却并非是浙党的利益。 若非自己,周延儒和东林党的那群家伙不知道还要在庙堂活跃多久。 如今自己需要维护地位,反倒是遭到身旁人三番四次的劝阻,这还真是可笑。 「天寒地冻,温阁老还不回主敬殿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後响起,温体仁闻言挂上笑脸,缓缓转身看去。 只见披上大裘的杨嗣昌正迈步走来,意气风发。 「人老了,宫中炉火有些热,在外散散热气。」 温体仁笑嗬嗬的说着,浑然不见前番的争锋相对。 杨嗣昌也并未上脸,而是轻笑着颔首:「兵部还有许多事情,便不叨扰阁老了。」 「告辞……」 「慢走。」 二人交错,白雪与朱墙在此刻交相呼应,两道身影相背而去。 感受着身後的杨嗣昌渐行渐远,温体仁眼底渐渐恢复冷意,脑中则思绪万千。 「黄道周、范淑泰、何楷……」 温体仁脑中闪过不少东林党人的面孔,末了嘴角轻挑几分,已然有了主意。 既然自己不便亲自动手,那就挑拨这群东林的家伙去弹劾杨嗣昌。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杨嗣昌能不能承受得住宛若疯狗的东林…… 第339章 成都制炮 「咕咕……」 崇祯十年十一月中旬,京城那边已经制定好增派练饷、同时对付刘峻与建虏的策略。 彼时在他们眼底的心腹大患刘峻,此刻却在成都城南,万里桥外的破败殿宇中朝着殿内塑像躬身上着香。 十一月的阳光本就寡淡,好不容易透过棂条窗漏进来,却还是照得殿内昏黄得不行。 刘峻、庞玉与王豹三人缓缓起身,但见面前殿内摆着一丈来高的雕像,头戴冕旒,穿十二章服,双手捧圭,脸朝三人。 雕像的漆色旧了,朱红变成酱色,冕旒的珠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细麻绳穿着,歪歪扭扭地垂着。 好在雕像虽然陈旧,但供桌上的香炉倒是插着不少新香。 香炉前摆着的柿饼、红橘、冬梨都还十分新鲜,看得出上香的人不少。 「这刘备的雕像也太磕碜了。」 庞玉将香插在香炉内,忍不住开口吐槽了句。 旁边的王豹闻言,忍不住笑道:「庞总镇说的是,不过离世千余年,还能有香火供奉的,也就这几家罢了。」 「相比较曹操、孙权,这刘备还有人祭祀便已经不错了。」 王豹说着,前面已经插完香的刘峻也在退下来後点头道:「王豹倒是说的不错,自古能受民间香火如此长久的帝王,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走吧,去後面看看那诸葛孔明的殿宇。」 「是。」听到刘峻要去看诸葛亮的殿宇,二人便跟着他朝後方走去。 三人绕开雕像,穿过一道廊庑,映入眼帘的便是诸葛亮的殿宇。 这殿宇比刘备所处的正殿矮一截,但也是三间,不过进深只有一架。 与刘备那屋檐破败、光线昏暗、四周墙壁都有裂缝的正殿相比。 诸葛亮的殿宇,待遇显然比前者好了不知多少。 不过才更换过三五年的屋檐看上去崭新无比,灰色的新瓦估计也铺上去不到半年。 殿内的门窗都在近期置换过,墙壁也是青砖米浆垒砌而成,十分坚固。 摆在殿内的雕像不再是泥塑或木制,而是石质的八尺余雕像。 虽说是石质雕像,但仍旧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里拿着一把羽扇,与蜀中所写一模一样。 诸葛亮雕像的左右各自摆着诸葛瞻、诸葛尚的木制雕像,虽说也属於新修的,但只有四尺高,看上去像两个小童。 供桌上,尺许高的黄色铜炉摆在中间,插满了崭新的香。 香炉面前摆放着各类瓜果,甚至摆上了腊肉和腊肠,种类之丰富,是在前面正殿看不到的。 「这地方比正殿气派多了。」 庞玉的语气有些激动,而王豹则上前取香并为二人点燃。 刘峻与庞玉接过这香,躬身过後便插在了香炉上。 「去寻庙祝来。」 刘峻对身後的王豹吩咐,同时在殿内走走逛逛。 不多时,王豹便寻了看守汉昭烈庙的庙祝前来。 「小老儿张文华,在此参见督师……」 六十多岁的庙祝走入殿内,当即便要对刘峻下跪行礼。 旁边的王豹扶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作揖即可。 张文华这才反应了过来,恭恭敬敬地作揖。 瞧着他作揖,刘峻询问道:「这庙多久没有衙门出钱修缮了?」 张文华闻言,稍加思索便回答道:「自嘉靖二十一年大修过後,唯有在万历三十四年更换腐朽的梁柱和瓦漏。」 「自此之後,再无衙门派人修葺,都是民间的百姓自发筹措钱粮修葺。」 「不过百姓自筹钱粮有限,加之百姓多喜欢武侯,故此近三十年来,也只大修过武侯的殿宇。」 刘峻闻言,不自觉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王豹说道:「我军自起义以来,阵殁弟兄不下二万。」 「我欲在汉昭烈庙不远处修建昭忠庙,前後兴修三殿,陈列石碑。」 「凡阵殁将士,皆可刻铭於石碑之上。」 「往後凡中元节,四川三司衙门及成都府衙官员,驻军将领,尽皆来此祭奠阵殁将士。」 「此事你返回衙门後,与二郎好生商谈,顺带拨些银子,将这汉昭烈庙的其它殿宇与院墙也大修一遍。」 「除此之外,这昭忠庙与汉昭烈庙,皆可安置伤残的将士来当差,防备有草寇祸害。」 「当差将士,每月所领饷银,也与养济院、官学相当,不可苛刻。」 刘峻吩咐完,目光也看向庙祝张文华:「张庙祝既然对庙内事宜了解,往後可继续担任庙祝,照看庙当差的将士那般,领取月俸。」 张文华闻言,连忙对刘峻作揖行礼:「草民感谢督师大恩。」 「不必多礼,起来吧。」刘峻示意王豹将他扶起来,随後交代了过几日会有人来大修庙宇後,他便带着庞玉与王豹走了出去。 半盏茶後,随着他们走出那从外界看去破败的昭烈庙时,又不免看向了庙宇四周的那无数柏树。 在这临近成都城,缺乏木柴的时代,昭烈庙外却仍旧有成片的柏树,其中不乏数百近千年的柏树,可见当地百姓有多维护这座庙宇。 将昭忠庙修建在此地不远处,相信百姓也能爱屋及乌的照顾好昭忠庙。 这般想着,刘峻也走上了马车,在数十名亲卫的护卫下,向着万里桥的方向走去。 马车在不久之後驶出汉昭烈庙的乡道,来到万里桥外的南门市。 南门市作为成都城外的集市,过往曾经十分繁华。 不过随着汉军包围成都,傅宗龙便派人将南门市拆毁,自此成为废墟。 汉军收复成都後,开始雇工修复南门市,同时在南门市的四处出口修建了牌坊。 市内的屋舍店铺,基本都是被汉军按照市价卖出的。 买下屋舍店铺後,每家店铺每年需要缴纳五十文的门市费。 这门市费并不多,主要用於雇工清理街道,以及用於修补破损道路。 正因如此,南门市内道路宽敞整洁,哪怕清晨才下过雨,但眼下地面已经干透了。 街头巷尾处,有穿着红色马甲的孤老拿着扫帚来回行走,颇有种後世环卫工的形象。 这些人基本都是城内养济院收容的鳏寡孤独,也就是手脚健全,但没有子女照顾的孤老。 虽然养济院可以养活他们,但刘峻还是安排了类似环卫工的差事给他们。 每日十文的工价在南门市内不算多,但好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们。 对於他们这些没有子女依靠的鳏寡孤独来说,太好的工作,反而容易被抢夺。 这每日十文的工钱,对於在养济院内有吃有喝的他们来说,算是为未来积攒零用。 这般想着,刘峻透过车窗看到了街道上的不少百姓。 只能说短短几个月过去,随着成都城用工数量越来越多,支出越来越多,获利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哪怕是城外的百姓,来到这南门市闲逛,也要穿套绢布制作的衣裳,脚下穿双千层布鞋。 放眼望去,竟是连穿着草鞋的百姓都找寻不见,便是穿着陈旧袄子的樵夫和猎户,脚下也基本是千层布鞋。 从外来看,至少成都城外的百姓,日子比四个多月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庞闯子你看,只要衙门不胡来,百姓还是能靠着努力过上好日子的。」 刘峻示意庞玉往外看,庞玉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只是说道:「我还是觉得这成都府的百姓大手大脚。」 刘峻闻言摇摇头,知晓是改变不了庞玉的观念,便与他说道:「等收复了湖南,届时我们便北征将汉中府和陇右的二府两司给收复。」 「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回临洮看看。」 「我想若是能返回临洮,教临洮的百姓也富裕起来,临洮的百姓也会注重衣食的。」 他口中的二府二司,指的便是临洮府、巩昌府,以及洮岷州军民司等。 这地方不看纸面,最少二百万人口,且拥有诸多河谷。 如果能解决占据河谷的诸多番部、色目人和汉人士绅、军门,那完全能凭藉此地,日後收复甘肃九卫。 不过想要在陇右作战,需要的并非是重炮,而是射程在两里左右的野战炮。 想到这里,刘峻便对前面驾车的李三郎吩咐道:「李三郎,去城内军器局。」 「是!」李三郎开口应下,随後加快马车速度往城内军器局驶去。 在马车加快速度的同时,刘峻也见到了不少开门买卖的店铺,知晓了如今成都市面的物价。 四个月的太平时间,使得成都乃至整个四川的物价都开始有所回落。 成都的米价,已经回落到了每石六百八十文的价格。 虽然比起万历年间每石五百余文的价格高上不少,但也比刘汉儒、傅宗龙时每石八九百文的价格好多了。 除了米价,肉价和菜价也有所回落,而工价则是由於西边新城的修建,始终保持在二三十文。 刘峻在心底算了笔帐,三十文的工价,足够买三斤米、半斤肉了。 虽然养不活家里人,但个人却能过得有滋有味。 更何况这还只是农闲干活的价钱,等到农忙起来,工价还会涨。 不过等均了田,分田到户的百姓估计也舍不得在农忙出来干活了。 据刘峻的了解,成都府境内的百姓,平均下来可以分到四亩左右的水田,另外还有少量水浇田。 照成都府的水田产出,普通一户五口的百姓在留下自己吃的口粮外,还能卖粮得到十两银子左右的收入,平均每人二两银子。 若是在农闲时,男人外出打工,女人照顾水浇田或坡地的桑麻,那每人平均能攒四两二三钱银子。 这听上去不多,但相比较曾经,也算十分不错了。 至少在工业革命前,这样的日子绝对是世界各国中最为富裕的平民生活。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是建立在汉军每亩征田赋一斗的规矩下的。 汉军可以在四川每亩征一斗,但在别的地方便不能这麽征了。 在四川,上等水田亩产二石,中等水浇田亩产一石四五斗,下等旱田亩产一石一二斗。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下等的旱田,一斗田赋的负担也不大。 不过若是放在北方,在大部分旱田的亩产都在八九斗的情况下,汉军再按照每亩一斗来征,那就不太行了。 若是按照田地等级来徵收,这对於基层的组织要求很高,而且容易出现富户与吏员相互勾结、转嫁负担等现象。 可若是不处理,则长此以往穷者越穷,富者越富。 明朝的问题,仍旧会出现在新朝的身上。 所以在吏治不完善的前期,刘峻宁愿一刀切地要求所有田亩都交一斗。 这样做,对拥有旱田和水浇田较多的百姓很不公平,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等後续基层组织力上来了,兴许可以推动更为复杂的税制,但现在还不行。 在刘峻这麽想的同时,马车内的光线突然变暗,接着又变得敞亮起来。 刘峻朝车窗外看去,只见他们已经穿过了甬道,进入了成都城内。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还要繁华多些。 穿着锦袍的人屡见不鲜,甚至有穿着官靴的人大摇大摆走着。 这种现象,主要还是汉军没有禁止百姓商人穿着,所以百姓自然有追求富贵穿扮的想法。 刘峻没有多看他们,而是等待马车抵达军器局。 在这种等待下,约莫过了两刻钟,刘峻的马车便停在了城内角落的军器局外。 随着刘峻走下马车,只见军器局的外墙已经经过粉刷,而局内正敲敲打打声不断。 刘峻正准备朝内走去,却见王豹翻身下马,来到刘峻跟前低声说道:「督师,南边传来捷报,齐总镇收复了盐井军民司和甸沙关,不日便要南征会州,收复迷郎关和松坪关。」 「刘养鲲呢?」得知齐蹇即将收复四川行都司全境,刘峻不由得询问起那统帅四川行都司的刘养鲲往何处而去了。 「回禀督师。」王豹稍加思索,便如实回答道:「那刘养鲲沿途只守不攻,如今已经退到了会州城。」 「照这样退下去,恐怕他不日便要退入云南境内的武定府了。」 王豹的声音有些难掩激动,刘峻听後则点了点头。 刘养鲲退入云南,这对汉军来说虽然不是什麽好消息,但对明军也绝对不是什麽好消息。 云南境内有野心的土司不在少数,如果得知四川全境丢失,那肯定会出现不少野心勃勃之徒。 刘养鲲虽然带着上万兵马退入云南境内,但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新卒,根本镇压不了那些有实力的土司。 倘若云南内乱,齐蹇倒是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出兵走松坪关,直插元谋,继而拿下大理和昆明。 只不过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显然应对不了云南的情况,还是得想办法提升野战炮威力才是。 这麽想着,刘峻对王豹开口道:「我们从四川境内,发配前往建昌等处的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亲眷有多少了?」 「约莫二万。」王豹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回禀道:「照我军所缴获的黄册,四川行都司共有二万八千户,十四万口。」 「不过就齐总镇回禀来看,当地起码有四万户,不少於三十万口。」 刘峻闻言,稍加思索便开口道:「准许齐蹇再增设宁番、盐井两营,合计五营二万兵马。」 「除此之外,令他减少铸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日後火炮主要由成都供应,他在当地专制药子和少量佛朗机炮即可。」 「是!」王豹作揖应下,而刘峻也转身迈步走入了军器局内。 走入军器局,这里制作甲胄与鸟铳的地方与汉军其他地方的军器局大相迳庭。 唯有来到最内侧的火炮场,此处的情况才出现了不同。 只见数十名从保宁府分来的炮工们,眼下正在制作火炮的泥模。 不同於三千斤和千斤的红夷大炮,这些火炮的泥模没有那麽夸张,而是在五尺左右。 「督师!」 见到刘峻到来,半个多月前便带着工匠来到成都的马忠便迈步走来。 「野战炮的泥模制作得如何了?听闻你们带来了在保宁府制作的成品?」 刘峻见到马忠,旋即便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 马忠闻言,连忙点头道:「眼下正在制作的,便是野战炮的泥模,成品放在最里面的仓库里,请督师移步。」 他话音落下,当即便为刘峻带路,而庞玉与曹豹也将身上容易引燃火药的东西给交了出来,随後跟上刘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後方仓库中单独留出的一座库房。 库房内,摆放着一门炮身长五尺,炮口不过三寸左右的漆黑火炮。 这火炮落在熟铁锻造的炮车上,使得刘峻仿佛穿越到了百年後的欧洲西班牙王位战争战场上。 「督师,这便是按照您的要求,继而铸造的野战炮。」 「这炮身重四百八十斤,炮口三寸,炮身五尺,通体采用铁芯铜体铸造的技艺,管壁较薄、重量较轻。」 「若是算上炮车,总重量在七百五十斤左右,能将三斤重的炮弹打出二里远,每门造价为二百四十两银子。」 马忠将汉军野战炮的数据和造价道出,七百五十斤的总重和五尺长的炮口,保障了它即便在金牛道最为狭窄的五尺官道上,也能跟随马匹拉拽而运动。 相比较五百斤的佛朗机炮,野战炮的威力比之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怕遭遇恶劣的地形,也可以将炮身拆卸下来,分开运抵前线,唯一的缺点便是铜体铁芯所带来的成本昂贵。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日後能连战连捷,这野战炮的价格,自有土豪劣绅为汉军买单。 思绪落下,刘峻伸出手摸在了野战炮的炮身上,随後看向旁边的马忠。 「接下来,保宁和重庆府依旧铸造重炮,成都府专门铸造野战炮。」 「趁泥模阴乾的这三个月,你先带人把成都府的炮匠都好好考察一遍。」 「这样的野战炮,日後我军还需要很多,全靠你了。」 见刘峻如此在意这种小炮,马忠也连忙作揖道:「督师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刘峻闻言点头,目光再度投向了这野战炮身上。 以野战炮的重量,两匹马便能在除雨季外的乾燥季节,轻松拉着它在官道上移动。 他已经想像到了,在北征的战场上,利用野战炮的机动性,形成局部火力优势并破开明军阵脚的场景。 不过在此之前,炮队的编制还得做出修改,以此配合提高後的炮队速度。 这麽想着,刘峻与马忠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王豹等人离开了军器局。 第340章 东征在即 「放!」 「轰隆隆——」 冬月中旬,在刘峻忙着制作野战炮的时候,北方汉中府的孙传庭也在研究着火炮。 十门三千斤的红夷重炮摆在中间,左右另外摆着十八门千斤红夷炮。 这二十八门火炮,就这样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喷出硝烟,精准击中了三百步外的盾车,并破开盾车,打到了後方的土堆里。 「好!」 罗尚文、祖大弼等将领忍不住叫好,而坐在校台主位的孙传庭则是沉默不语。 红夷大炮确实好,但太沉重了,数量也太少了。 他看过南边的军报,刘峻麾下贼兵,动辄便是数十门红夷大炮,甚至出现过两个战场,同时出现两批数十门红夷大炮的情况。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否属於讹传,但既然出现了,他就得要防备。 「太重了。」 孙传庭起身开口,而旁边负责指挥红夷大炮的孙显祖闻言,不由得作揖道:「督师放心,工匠们已经在铸造更为轻便的火炮。」 「何时能够制成?」孙传庭没有询问过程,而是想要知道结果。 孙显祖闻言,顿时有些磕磕绊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状,孙传庭便开口道:「照这红夷大炮的形制,不管用什麽办法,总归要铸些四五百斤的小炮。」 「我军精骑甚多,若是能配合小炮作战,兴许能有奇效。」 「是!」孙显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而孙传庭听後则转身走下了校台。 罗尚文、祖大弼、牛成虎等人跟在他身後朝外走去,不多时便走出了军营,来到了营外。 隔着老远,他们便见到了寒冬腊月还在翻地的那些普通百姓。 单衣单裤配合着草鞋,就这样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汉中府的瘟疫确实消停了,可百姓的生活却没有任何改善。 四万官兵聚集在城外练兵放炮,带给他们的除了吵闹,便只剩下那日渐走高的粮价。 许多百姓麻木地在寒风里种地,其中不少瘦骨嶙峋的青壮则是宛若观望仇敌般的将锄头杵在地上,远远的盯着他们。 孙传庭在马背上沉思着来年开春之後该如何出兵,而祖大弼和罗尚文等人则没有将这些百姓的目光放在眼里。 他们就这样走入了南郑城内,并在返回的路上,遇见了前来禀报消息的王象潞。 「督师!」 王象潞来到孙传庭等人面前,见到他们朝府衙走,当即调转马头与孙传庭并排。 「何事?」 孙传庭询问王象潞,而王象潞则是禀报导:「布政司传来消息,关中的疫病已经消失,如今只有延安和榆林尚有疫病流传。」 「好。」听到关中的疫病终於消失,孙传庭忍不住松了口气,结果却见王象潞欲言又止。 他见状投去疑惑的目光,结果只见王象潞低下头道:「布政司那边说,死了不少人……」 「多少?」孙传庭语气平静,但这份平静却在王象潞接下来的话里彻底变乱。 「十死三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令孙传庭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而後方的牛成虎等将领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关中人口二百多万,照布政司的禀报,恐怕死了七八十万人。 这瘟疫,真就这麽恐怖吗? 牛成虎等人还在想着,而孙传庭已经开口吩咐道:「传令给陕西三司,将确认没有疫病的流民就地安置於关中。」 「除此之外,若有从河南、湖广聚集而来的流民,也可迁徙关中、汉中安置。」 「朝廷那边,本督会在奏疏中写明情况,禀报京师的。」 「是!」王象潞颔首应下,而孙传庭也催马朝着府衙赶去。 半个多时辰後,带有他奏疏的快马便开始朝着京师赶去。 在他的奏疏送往京师的同时,距离其千里开外的蕲州衙门内,抵达蕲州的卢象升,则是刚刚才接下朝廷派快马发来的旨意。 旨意内容是户部再起运四十万两军饷南下,不过这批军饷要联合此前发下的剿饷,用於编练大军,防备刘峻东出。 对此,片刻不得休息的卢象升只能走到主位坐下,将圣旨摆在桌上,目光看向堂内的雷时声、陈安国、李重镇三人。 「看这样子,朝廷是笃定了刘逆会东出湖广。」 「旨意中,朝廷令我在岳州巴陵城,武昌城分别布置重兵,防备沿江重镇丢失。」 「眼下杨军门、刘参将、余抚台等人已经节制两万兵马包围大别山,我军还需分别驻守岳州和武昌。」 「我思来想去,只能令李重镇你亲率三千天雄军驻守武昌,令正在南下的卢九德率军驻守汉阳,而我亲率余下七千天雄军驻守岳州。」 「此外,从剿饷中调拨十万两与你,当以三千天雄军为骨干,再募兵两营精兵操训。」 九十万两剿饷到卢象升手中後,他便先将朝廷对中原援剿官兵的欠饷补全。 仅是这部分欠饷,便用了五十四万两,余下的又用作了抚恤和其它,最後只剩不到二十万两。 这二十万两银子,卢象升本就准备用於扩编天雄军。 如今朝廷的旨意发下,不仅准许他扩充兵马,而且已经有四十万两在南下的路上。 若是这麽算起来,这六十万两银子足够扩招两万天雄军,并且还能维持援剿官兵几个月的行动。 不过蕲州这边遭到张献忠和革左五贼屠戮太多,没有太好的兵源可募。 卢象升稍加思索,便将目光投向了武昌、岳州等地。 武昌和岳州境内有诸多矿工,而这些矿工便是最好的兵源。 届时李重镇在武昌练兵,自己在岳州练兵,而汉阳又有卢九德的勇卫营接应。 这种局面,再加上常德的左良玉,荆州的祖大乐、牟文绶等人,足够应对刘峻的东进。 「岳州、武昌、汉阳,需得准备足够的火炮。」 「此时由安国你亲自去操办,需得将自天启以来的所有新铸大将军炮,尽数调往此三城。」 卢象升将目光投向陈安国,後者则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见状,卢象升便颔首道:「既是如此,明日大军整装,立即开拔前往武昌与岳州。」 「是!」 三将起身作揖,随後走出衙门,安排起了明日拔营的事情。 翌日,随着卢象升的大军向着西边开拔而去,蕲州境内的谍头也通过谍子,将卢象升大军前往汉阳的消息传向了夷陵。 驻守在夷陵的罗春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冬月二十四日。 彼时的夷陵驻紮着一万六千汉军,同时北边的白虎关和西北方向的猫儿关还各自驻紮着两千汉军,合计两万汉军。 除此之外,汉军在六百里外的万县,还驻紮着朱轸、唐炳忠所率的两万汉军。 相比较下,荆州城内则是驻紮着祖大乐等近万步骑官军。 长江南岸的常德府境内,则是驻紮着左良玉及其麾下一万五千兵马。 单从兵力来讲,无疑是汉军更占优,所以罗春早就猜到了卢象升会增兵。 「照湖广境内的谍子禀报,卢象升所率的援兵不会超过一万五千,眼下正在朝着汉阳府境内调动。」 「看样子,他是准备在汉阳、武昌驻防。」 夷陵县衙内,罗春坐在主位,将手中谍子冒死送来的情报放在了手边的桌上,分析着时局。 在他的左首位置上,呼九思听完他的话,不由得补充道:「岳州的巴陵县是洞庭湖的湖口,卢象升不可能不设防。」 「他若是不设防,我军便可走洞庭湖和湘江去攻打常德与长沙,所以我想他肯定会重兵驻守巴陵。」 罗春闻言,不由得颔首表示认可,同时轻笑道:「如此看来,他要守的地方倒是不少。」 「以他在湖广境内的兵力,恐怕守不了那麽多地方。」 「你去请湖广境内的弟兄,往荆州和南阳方向查一查,说不定朝廷会从关中或河南抽调兵马来援。」 「好!」呼九思点头应下,起身便要往外走。 不过不等他朝外走,便见郑大逵迈步朝着堂内走了进来。 呼九思停下脚步,而罗春也看向了郑大逵。 感受着二人的目光,郑大逵作揖过後呈出情报:「南阳的弟兄冒死来禀,有六千余名官军正在从南阳沿江而下。」 「照眼下的速度,最迟明日便能抵达襄阳。」 「应该就是这支了。」罗春看向呼九思,吩咐道:「不用去询问,安心等着他们南下便是。」 「好!」呼九思点头应下,而罗春也提笔将情报汇总,接着令人取来沙盘。 随着沙盘取来,整个四川和湖广的情况便清楚摆在了三人面前。 如今四川境内,汉军的数量早已超过了十万之数,达到了十一万之多。 这十一万大军,布置有四万四千在夔州府和夷陵境内,负责来年二月的东征。 除此之外,便是驻守在泸州,防备秦良玉等部的曹豹、王呗麾下八千汉军。 再往西,便是在四川行都司境内连战连捷的齐蹇所部三营一万二千人。 成都府境内,驻紮着成都、华阳以及刘峻麾下的亲兵营,共计一万二千人。 北线战场上,高国柱、尤勇、王通三人共计三万六千兵马。 在这种战局倾向於东、次则向北的情况下,汉军的用意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用意明显归明显,明军能否挡住才是真正的问题。 「水师那边,现在还缺少什麽?」 罗春看向呼九思,因为这次东进,呼九思的水师是重中之重。 「火炮!红夷炮!」 呼九思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大船开始陆续下水操训,可炮位上还是空的。」 「火炮的事情不用担心。」罗春闻言,直接开口安抚道:「保宁和重庆的二十五门千斤红夷炮,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朱总镇那边已经点头,将这二十五门千斤红夷炮都装备水师的战船上。」 「不过等大军渡过长江,你要做的就是率军攻下岳州城,然後分出战船去配合朱总镇攻打常德和长沙。」 「等常德和长沙拿下,接下来便是攻打武昌和汉阳。」 「那您呢?」听到自己要归朱轸节制,已经与罗春相处出习惯的呼九思便不免开始询问。 对此,罗春则是沉声道:「若是我大军渡江去攻打湖南,官军或许会来攻夷陵,故此夷陵不能没有大军坐镇。」 「届时你们渡江攻取湖南,我率军坚守夷陵,也是大功一件。」 见罗春这麽说,呼九思便不再纠结,而是果断点头:「若是如此,那末将便再无问题了。」 瞧着他没有问题,罗春又看向郑大逵:「粮仓内的情况如何,可有粮食霉变?」 「回禀总镇。」郑大逵见罗春询问自己,当即不假思索道:「粮仓内二十万石粮食、八万石豆料和五十万束乾草都完好无损,最少半年内都不会霉变。」 「除此之外,巴东、归州、巫山、奉节等县也各自存储了十万石粮食,共计四十万石粮食。」 「入冬以来,江上几乎每天都有粮船从上游运粮而来,估计在开春前便能将重庆与夔州境内的十一座城池粮仓装满。」 「届时攻入湖南,便可以此粮食雇佣民夫,平抑粮价。」 「好!」听到郑大逵的这番话,罗春不由得点头叫好。 眼看着粮草军械都准备充足,再加上朱轸还带着两万大军在万县操练,顺势可以顺江而下,罗春心底的焦虑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在确认没有什麽纰漏过後,罗春这才提笔写下了公文。 一刻钟後,随着罗春将公文递给郑大逵,他便直接吩咐道:「派快马加急送往万县,供朱总镇查阅後,一并送往成都,供督师示下。」 「是!」郑大逵不假思索地接下公文,随後便走出衙门,挑选传令快马朝万县赶去。 五日後,随着传令快马将公文送抵万县,查阅了罗春所写公文的朱轸,接着又补充了自己麾下两万大军的情况,继而继续令快马将公文送往成都。 在快马赶往成都的同时,湖广那边的明军情报也通过谍子与快马的配合,源源不断地送向成都。 刘峻接到朱轸、罗春两人公文时,已经是腊月初一了。 今年的四川没有下雪,但却还是冷得刘峻命人在存心殿的火墙内添了不少煤炭。 随着煤炭添入,存心殿内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刘峻搓了搓暖和的双手,这才将公文连带着那些情报摊开,大致看了看内容。 「东征大军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等老天赏脸,开春後顺风顺水的顺江出兵了。」 刘峻语气轻快地说着,心里并没有任何紧迫感。 於他而言,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过後的局势不管再怎麽严峻,总归比他势单力孤被洪承畴围剿的时候强多了。 想到此处,他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殿内,只见刘成、汤必成、邓宪、王豹、王怀善、张如丰等人坐在殿内,等待自己示下。 瞧着他们的模样,刘峻率先开口询问道:「近来逃入我境的流民还有多少,已经安置了多少,可曾有个大致的数量?」 「回禀督师。」听到刘峻询问这件事,负责此事的王怀善便作揖道:「从汉中府、巩昌府、兴安州逃入的流民,眼下据各府禀报,每月尚有上千人。」 「受到我军安置的流民,数量在十二万七千余口,眼下分别被安置在龙安府、顺庆府境内,其中又以顺庆府为最多。」 王怀善的话,倒是令殿内气氛好上不少。 这些人口若是在达州、大竹等地落地生根,那当地抛荒的宋代耕地便可复耕,四川的赋税也将更多了。 不过相比较几人的高兴,刘峻却还是有些不满意流入的流民数量。 「不过区区十二万流民,数量还是太少了。」 「如今我军府库充盈,而河南、湖广及陕西等处流民四起,正是引进流民的好时候。」 「昨日南边的齐蹇传回军令,刘养鲲已经撤往云南武定,四川行都司全境均已收复。」 「四川行都司境内,适合开垦的耕地足有数百万亩,而今则受限於夷人、番人圈地自立,只开垦了不过二百余万亩,还有二三百万亩抛荒之地。」 「接下来齐蹇会着重将那些不服管教的罗罗、夷人和番人土官解决,将他们的土地均分给下面的夷人和番人。」 「只是当地夷人、番人众多,虽都是我子民,却不利於衙门治理。」 「倘若能从中原迁徙足够多的百姓前往当地,日後便可以此地为跳板,分兵攻入大理、昆明等处。」 「正因如此,迁徙流民入内的事情,以及扩种新作物的事情,你们且需上心才是。」 「不仅要派人在北边放出流言,教流民心生向往,也要派人引导,将流民尽数引入我军境内才是。」 刘峻提醒着众人,而王怀善闻言,则是不由作揖道:「督师之意,我等都理解。」 「只是此次瘟疫,听闻夺去关中人口近半性命,如今关中也满是需要开垦的荒地,孙传庭甚至开始从河南引入流民。」 「如此情况下,再加上孙传庭与卢象升封锁边境,我军想要获取流民,着实不容易。」 「此事简单!」听到王怀善的担心,刘峻直接说道:「只要将流民引往荆襄、汉中、兴安等处,後续出兵占据汉中兴安,出骑兵掠夺荆襄流民便是。」 「这流民在朝廷手里就是烫手山芋,但在我军手中便是稳定边疆的定海神针。」 「朝廷那边,你们也都清楚……」 「只要舍得钱粮贿赂,不是每个人都有卢象升和孙传庭那般铁面无私的。」 刘峻就差手把手教他们贿赂大明的官员了,所以王怀善等人听後也不再抱怨问题,而是老实点头应下。 瞧见流民的事情已经定下,刘峻也将目光投向刘成,准备询问新作物的事情了。 第341章 兴兴向荣 「龙安、保宁、顺庆三府,既然已经接收了这麽多饥民,想来新作物的推广也是尤为顺利的。」 「只是照月前的禀报,来年的新作物种植情况还是不足。」 「我军想要在日後引入足够多的饥民进入四川,就需要足够的粮食。」 「在米麦无法提升的情况下,便只能通过新作物的推广来增加百姓的副粮,以此减少米麦的消耗,留存更多的粮食。」 存心殿内,刘峻先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众人,接着又解释了提升副粮,减少米麦消耗的原因。 例如番薯,番薯的产出不仅仅有番薯果,还有番薯藤。 只需要将两亩地的番薯藤晒乾,再配合些小番薯,隔三差五再加上豆渣、麦麸、米糠,约莫两年便可出栏一头两百斤左右的土猪。 除此之外,用番薯藤养猪节省下来的麦麸、米糠和豆渣,还能用於养鸡。 百姓的肉食如果增加,那对主食的需求便下降,自然能减少对於米麦的消耗。 不过这种事情,主要还停留在理论层面,现实中即便汉军推行均田制,也难以达到如此理想的条件。 「新作物要想推广,首要的便是百姓愿意。」 「如今我军在保宁、顺庆、重庆等府的百姓,已经接受了这些新作物的产出。」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些新作物的产出不足,还需要好几年时间,才能彻底占领三府的所有坡地。」 「因此,不能仅仅指望内部产出,也要指望外部引入。」 「这个外部的引入,便是我军在湖南境内购置的那些大小农庄,以及湖南南部的那些自耕农所自发耕种的新作物粮种。」 刘峻说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眼见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才开口道:「收复湖南後,我军不会继续攻打广东或江西,而是会暂时停下,巩固我军在湖南的胜利果实。」 「为此,需得准备随军的官吏,在我军收复湖南後立即接管湖南,推行均田减赋、废除徭役的政策。」 「随军的官吏,来年元宵过後集结出发,约莫二月初抵达前线。」 「此事你们需得准备好,不可出现任何疏漏。」 「是。」听到刘峻吩咐,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见他们称是,刘峻接着便开口吩咐道:「眼下既然已经确定要将流民迁往四川行都司,那三司必须与各府州县做好沟通。」 「从沿边各府州县前往四川行都司的官道上,凡十里设置一处营地,由就近县衙的常平仓和预备仓出柴出粮。」 「惠民药局也需要准备足够的药材,以及坐诊的大夫前往营地坐诊。」 「需得保障流民能安全迁徙至四川行都司,沿途若有生重病者,可就近临时安置,等到春暖花开时再送其前往安置地。」 「此外,四川及四川行都司境内人口登记,土地清丈之事还需抓紧。」 从七月初到腊月,五个多月时间过去了,四川境内的人口登记和土地清丈却完成了不到一半。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估计等明年湖南都收复了,四川的大致人口与耕地情况都还没有清丈出来。 关於这点,刘峻再不开口提醒,难保下面的那些良绅子弟会继续偷奸耍滑。 「我等领命……」 见刘峻提醒,众人都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瞧着他们应下,刘峻接着又询问道:「我军收复四川也有四个多月了,水利兴修的如何,是否有增加灌溉的面积?」 得知刘峻询问水利的事情,邓宪便主动作揖道:「回禀督师,我军接管四川时,都江堰的岁修已经停罢数年。」 「岁修的停罢,导致下游的成都、华阳、新都、郫县等上等水田出现灌溉不足,部分高坡田开始抛荒。」 「为此,布政司在兴修新城的同时,也徵募了数万民夫对都江堰进行岁修。」 「除此之外,如眉州的通济堰、彭县的官渠堰、涪江流域的郑泽堰、沱江下游的筒车灌区、龙溪河流域的众多堰坝,万县的天城堰、千金石堰等堰堤河渠都调集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葺。」 「布政司具体算过,约莫动用二十二万工,以工代赈散出四十七万六千余两,三十八万五千余石粮食。」 「来年春种结束後,还需要再发动十四万民夫,兴修二十八日左右,便可将四川境内所有河渠堰堤修葺完毕。」 「修葺过後,四川境内水利可多灌溉三百余万亩耕地,使得数十万亩水浇田成为水田,二百余万亩旱地成为水浇田。」 邓宪的回答,倒是令刘峻十分满意。 在这个没有机械农耕的时代,想要提升耕地产量,最重要的便是水。 四川境内不缺水,但如何将水调配起来,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好在如李冰、文翁、诸葛亮、赵不忌等人早已修建了覆盖四川全境的水利河渠。 汉军要做的,便是将这些水利河渠疏通、修葺,维护好就足够。 虽然看似简单,但便是这种简单的问题,却也有人不用心做。 这般想着,刘峻不免夸奖道:「水利,农之大事。」 「此事邓宪你做的不错,稍後可前往府库领赏。」 邓宪闻言,不由作揖道:「分内之事,何敢领赏……」 「赏功罚过,此事就不要推脱了。」刘峻摇头打断了他。 见刘峻执意要赏,邓宪便不再推辞,而是恭敬接下了这份赏赐的口谕。 瞧着他应下,刘峻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王豹:「火炮、甲胄、军械、箭矢的产出,眼下可有个准数?」 「军中还有多少将士没有装备甲胄,又缺乏多少火炮?」 面对询问,王豹早已有了准备,不假思索地作揖道:「眼下我军主要在成都、保宁、重庆三地制作甲胄军械及火炮。」 「此外,各府州县的军械局,也在制作如重佛朗机炮、手榴弹、箭矢和刀枪锤斧之类的普通军械。」 「照各府禀报来看,每年可产出十五门三千斤红夷重炮,六十门千斤红夷炮,九十门野战炮和二百门重五百斤的重佛朗机炮。」 「明甲每年可产出七千四百副,布面甲三万五千副,棉甲八千四百副。」 「鸟铳每年可产出二万四千六百支,步弓一万八千五百张,骑弓五千七百张,手榴弹二十七万五千颗,刀枪……」 王豹将四川的军工产量有条不紊地汇报给了刘峻,後者听後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千斤的重炮可以用来平原攻城,而千斤的红夷炮则是可以用作水师重炮。 野战炮和重佛朗机炮较轻,可用於野战、攻打小城,也适用於山地丘陵较多的地形作战。 明甲用於装备精骑和将领,这点刘峻倒是清楚,但棉甲的作用刘峻便不清楚了,所以他询问道:「这棉甲制作出来是给谁穿的?」 面对这个问题,王豹解释道:「过往明廷治理四川时,守城及野外巡检皆用卫所守兵或民壮。」 「我军没有卫所守兵和民壮的编制,因此便在按察司下,组建了用於守城和野外巡检的民兵。」 「民兵穿棉甲,持刀枪及弓箭,眼下暂时定额三营一万二千人,月饷一两。」 「此事尚且还未开始,正要由刘抚台向您禀报。」 刘峻闻言,目光看向了坐在左首位的刘成,而刘成也作揖道:「我军兵力紧张,难以用於守城守关及官道巡防,故此下官才会出此下策,请督师示下。」 见刘成这麽说,刘峻稍加思索,也觉得四川该有对付盗寇和巡检的部队。 明代的民壮和卫所守兵战力虽然尚可,但遇到穷凶极恶之徒,明显对付不了。 相比较之下,设置一支维稳、巡检、安保的守备部队就显得很重要了。 关键时刻,还能将这支守备部队转化为战兵部队,调往战场进行战斗。 这麽思考之下,刘峻便开口说道:「这样吧,这所谓的民兵便交由都司管辖。」 「若是遇到有草寇山贼出现,便由府州县衙禀报,按察司与都司共同调动。」 「此外,民兵这个名字听上去宛若民壮,暂时换成巡防军,日後再更改便是。」 「至於巡防军的数额,如四川这般情况,还是增设至四营一万六千人吧。」 四川的城池、关隘和腹地的卫所军堡,细细数来至少三百处。 一万六千名巡防士兵,倒是差不多能保障每处地方都有几十名巡防军看守。 即便有换值的情况出现,也能保障有十余人驻守该处,足够防备盗寇和山贼了。 棉甲的防护力虽然不如布面甲和明甲,但起码也是甲胄。 十几名穿着棉甲,日常操训的巡防军将士,再差也能对付几十名土匪了。 「这巡防军暂时由军中伤残但不影响指挥和操训的将士负责。」 「此外,各府州县的巡检也暂时废除并融入此军。」 刘峻吩咐着,刘成与众人尽皆点头记下。 眼见他们记下的差不多了,刘峻这才询问起了最後的主要问题:「官学的情况如何了?」 「回禀督师。」刘成闻言,接着回答说道:「眼下八十六座官学均已开办,所收容学子数量,足有一万八千六百余名。」 「受限於教习不足,暂时只能做到如此。」 官学的问题还是老问题,那就是教习不足,能教导的学子有限。 哪怕军中出钱出粮,但在需要维持官府运转的同时,额外抽出足够的读书人去教导学子读书写字,对於汉军的吏治压力还是太大了。 刘峻闻言,心里对於收复湖南的想法更为热切,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点头道:「此事快不得。」 「四川行都司那边,来年开春过後,也将开设十座官学。」 「那边的教谕和教习,你们得提前上心找好,勿要耽搁来年开春後的开学。」 「此外,二三年级学子即将放假,三司衙门是否已经将学子放假後,调遣学子就近为军中将士扫盲的事情准备好了?」 「回禀督师,都已准备妥善。」汤必成闻言,连忙作揖并解释道: 「除了东边的东征大军只能接受五十日的扫盲外,其余各军皆是持续六十日的扫盲。」 在人手不足,不能耽搁学子学业的情况下,汉军原定的扫盲时间只能一缩再缩。 五六十日的时间虽然短,但也足够普通士兵学懂自己的名字,并且能认识军旗、路标和简单军令了。 等拿下湖南和汉中过後,刘峻准备来场轰轰隆隆的大扫盲,直到教军中将士摆脱文盲的这个头衔为止。 不过拿下湖南後,汉军不可避免地要再度扩张,所以刘峻得提前安排人去湖南才行。 这麽想着,刘峻目光在殿内众人脸上来回打量,最後才开口道:「拿下湖南後,湖广三司也该适时创立起来。」 「关於湖广的三司,我准备调遣邓宪去担任布政使,郭桂担任按察使,而都指挥使及总兵官则由罗春担任,你们以为如何?」 刘峻看似询问众人,但实际上已经给出人选。 邓宪是汉军文治的三把手,而郭桂是亲兵营出身,负责过刘成的安全,且已经管理过按察司部分差事许久的老人。 至於罗春,他的身份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 刘峻这麽安排,等於是让罗春和郭桂监视着邓宪,而邓宪对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邓宪调走,那四川左右布政使便只剩下汤必成一人,间接提升了他的地位。 同时邓宪前往湖南,成为湖广布政使,也属於提高了地位。 二人对此只有高兴,自然不可能出现什麽不满的表情。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都退下吧。」 刘峻眼看各项主要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当即便准备散会,好好复盘这场议事。 「我等告退……」 见刘峻送客,众人先後起身,当着刘峻的面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们退下,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守在殿内的庞玉和李三郎身上。 「传令给朱轸和罗春,二月初十出兵,希望能在夏收前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是!」李三郎连忙作揖应下,转身便朝外走去,准备去操办此事。 庞玉见状纹丝不动,只是询问道:「咱们拿下湖南後不是要北征吗?」 「东征的粮草从今年秋收结束便开始准备了,那北征的粮草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便准备了?」 「不急。」刘峻闻言摇头,心里则是想了想历史上的崇祯十一年发生了什麽事。 首先是崇祯私下令杨嗣昌派人与黄台吉谈和,而黄台吉藉此集结兵马,在八月破开边墙,沿着运河向南打到了南直隶境内,掳掠数十万人口和上百万两金银返回辽东,史称戊寅之变。 戊寅之变不仅为清军带来了足够的人口和粮食,缴获的金银也使得他们可以通过朝鲜,源源不断的从海上采买粮食。 这笔钱粮在後来的松锦之战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除此之外,便是清军在戊寅之变中杀死了卢象升、孙承宗,破坏了明军攘外必先安内的计划。 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都因此得到喘息,并在明军集结北上,应对清军入寇的同时,趁机作乱。 除了兵灾外,波及整个北方和大半个南直隶的旱灾也直接导致了粮价上涨,许多北上军队缺粮少食。 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及南直隶等处流民四起,为李自成和张献忠在崇祯十二年的出山作乱,做足了前提准备。 思虑这些,刘峻很快便从其中寻到了对於汉军来说有利的事情。 首先,汉军东征是在二月,这个时间是肯定遇不上清军入关了。 不过等收复了湖南,随着清军开始入关,汉军完全可以偃兵息鼓,等待陕西明军抽调北上,然後想办法弹劾孙传庭,最後出兵北上夺取汉中和陇右地区。 只要将汉中和陇右夺取,日後不管是北徵收复关中,还是出偏师收复甘肃,主动权都在汉军这边。 等明军反应过来,汉中和陇右已经丢失,数万三边四镇的精锐也将倒在汉中的战场上。 不过需要注意的便是,历史上陕西因为人口多,加上大旱才会在崇祯十一年涌出数十万流民。 可如今陕西因为鼠疫的事情,死了数十近百万人,那陕西是否还会爆发数十万饥民流窜的事情? 如果没有此事,那不管对於明军还是汉军来说,都是少了个负担。 如果陕西不再是负担,那汉军就必须提前收复陕西了。 「北征的事情不着急,等来年出兵攻打湖南再准备也不迟。」 「若是时机把握得当,我们恐怕不需要付出太多死伤,便能收复汉中与陇右。」 「不过在此之前……」刘峻顿了顿,接着对庞玉吩咐道: 「你亲自去找王豹,就说对孙传庭的弹劾和流言还不够。」 「接下来几个月里,尤其是我们出兵攻打湖南後,绝对要让朝廷那边催促孙传庭出兵。」 「好!」庞玉闻言点头,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刘峻并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什麽不对。 要怪就怪崇祯疑心病重,怪明廷官员贪婪成性,善於党争。 第342章 年关已至 「下一个字……左」 腊月中旬,当阴沉的天光从窗户照入营房,只见夯实的土屋内正挤着十余名穿着战袄的汉军将士。 这些将士手里拿着木板和炭笔,旁边还放着湿漉漉的手巾。 他们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营房内那唯一空旷的墙壁,而墙壁上早已摆上了一块长宽四尺的木板。 木板前,穿着青色学子袍的十七八岁後生学子,此刻正在拿着毛笔与手巾,将口中念叨的『左』字写在木板上。 「左……」 营房内的这群将士瞧着木板上的左字,下意识地跟着念了起来。 他们念得参差不齐,紧接着开始按照後生学子教导的,一笔一画地用炭笔开始书写起了左字。 那後生学子板着脸走下去,挨个看他们写的字。 遇到写了有问题的,他便用手里的毛笔在将士手中的木牌上,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重写给对方看。 「这便是左右的左,战场之上……」 学子眼看着众人已经学会书写这个字,当即开始用他们听得懂的大白话,解释起了这个字的含义。 在解释的同时,他还放下毛笔,用小令旗挥舞起了旗语,解释起了相应的旗语内容。 「这些学子倒是有耐心。」 营盘外,朱轸笑着对身旁的陈锦义、唐炳忠二人说着。 在他们的目光所及处,类似这样的营房还有大大小小上百处,而这上百处营房则只是万县城外的诸多营盘之一。 八百多名从顺庆府赶来的学子,就这样教导着万县城外的上万将士。 除了他们,还有万县的佐吏和军中的军吏。 这数百名吏员,也在教导着剩余的将士们,力图在来年二月前,使得军中将士明白最基础的旗语和调令。 「将士们若是能扫盲成功,我军日後想要调遣起来,就比过往容易许多了。」 「是极,现在兵马越来越多,调动起来也越来越复杂。」 「若是下面的将士们都识字,那倒是少了不少麻烦。」 三人交谈着将士们识字的好处,脚下的步伐则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 随着此处营盘尽收眼底,他们也前往了下一处的营盘。 如此营盘,在万县城外还有整整五座,而他们也利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五座营盘走了个遍。 在确定营内将士都在很好的学习後,走出营盘的朱轸还不忘吩咐:「记得告诉将士们,若是日後不幸伤残退役,识字便是他们最後的出路。」 「是。」陈锦义与唐炳忠点头应下,而此时远处的万县方向也出现了疾驰而来的快马。 「总镇,成都急报!」传令的总旗官隔着老远便叫嚷了起来。 待到他策马来到朱轸面前,不等他翻身下马,朱轸便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成都的急报。 「写了什麽?」 唐炳忠直接询问朱轸,而朱轸则是将信中内容尽收眼底才说道:「出征时间定在了二月初十。」 「此外,督师吩咐我军在收复湖南的同时,於湖南设长沙、常德、岳州等九营,以此配合东征大军,固守湖南。」 「好!」听到出征时间定下,且已经提前设置好了新营,唐炳忠忍不住叫了声好。 只是叫好过後,唐炳忠又觉得有些不过瘾地说道:「这区区湖南,想要拿下也用不了多少兵马。」 「不知督师为何不让我等继续东进,将江西、福建乃至整个江南都拿下。」 见唐炳忠这麽说,陈锦义不免解释道:「眼下朝廷钱粮皆靠江南转运。」 「若是拿了江南,且不提我等手中四万多兵马管不下那麽大块地方,单说朝廷没了钱粮供应,恐怕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我此前瞧督师几次三番的询问过王豹,关於关外建虏的消息。」 「虽说这话有些杞人忧天,但我觉得督师是担心拿下江南,江南乱起而拖累我军脚步,致使建虏如唐末契丹那般入关占据燕云。」 陈锦义这番话,引得朱轸不由点头:「细细想来,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二人倒是没有深想建虏入关的後果,只是觉得建虏再厉害,也不过就是占据燕云罢了。 至於入关占据河北,乃至於整个中原,二人压根没有想过。 「若是如此,那又得折腾几年才能拿下江南,真不知道我等能不能在而立之年受封爵位。」 唐炳忠有些惋惜,而朱轸也笑着打断道:「好了,你这厮不过二十有五,有甚好担心的?」 「哈哈哈哈……」听到朱轸提起自己的年纪,唐炳忠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回衙门吧。」朱轸招呼着两人启程,随後便在亲兵的牵马下,上马朝着万县衙门赶去。 在他们赶赴万县衙门的同时,时间也在将士们读书写字的时候缓缓流逝。 自长江上游运送而来的粮船,一船接着一船的运抵重庆、夔州的沿江城池。 汉军每日上午操训,午後便开始接受扫盲,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率先爆发冲突的仍是南边的战场。 腊月二十,周虎跟随齐蹇收复四川行都司後,当即率军北上,沿着大渡河前往犍为县,继而朝着宜宾进军。 周虎的进军,使得彼时在宜宾、马湖驻紮的秦良玉紧张万分。 哪怕塘兵所禀的周虎兵力不过四千,但秦良玉还是表现得严阵以待。 「都准备好了吗?」 「回禀老太保,沐川、曼彝、平彝、废雷坡等处长官司只出兵二千,马湖府所驻守的兵马远不如我军预估。」 宜宾县衙内,随着秦良玉开口询问,秦祚明的话也彻底击垮了秦良玉的希望。 刘国能、惠登相、王之纶、李万庆、侯采、拓养坤等六人都撤到了江安、纳溪等县。 现如今在金沙江以西,只剩下了她手中的九千士兵,而这其中披甲兵只有七千。 七千兵马,需要同时驻守宜宾、马湖两座城池,这无疑十分艰难。 为此,秦良玉只能派人前往马湖府境内的各夷人长官司,请各部出兵相助。 结果各部长官司,竟然只凑出了两千土兵来搪塞她。 凭藉这点兵马,秦良玉没有把握守住两座城池,因此她不由得有些动摇起来。 「仅凭这点兵马,如何守住两座城池?」 「祖母,谭参将已经在石虎关为我们留下了退路,趁着贼兵距离此地还有二百余里,我们撤过江吧!」 马万年不知何时到来,走入堂内便开始请秦良玉撤兵。 秦良玉的脸色因此难看,正准备教训马万年,便见有千总手持公文走入了堂内。 「老太保,是朱督师的军令!」 「呈上来!」 得知朱燮元派来了军令,秦良玉不假思索便招呼那千总呈上军令。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军令并将其拆开,原以为朱燮元令她坚守,援军不日便抵,可结果军令的内容却使得她表情瞬间凝固起来。 「祖母,朱督师是怎麽说的?」 「是啊祖母?」 秦祚明与马万春忍不住询问,而秦良玉却仿佛被抽走了精气,手不由得垂下。 马万年见状,上前从她手中抢过急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撤兵!」 马万年的语气里藏着难以言喻的高兴,而他所说的这两个字,也使得堂内的秦祚明和马万春,乃至所有白杆兵都面面相觑。 「撤兵?」 「不信你们自己看!」 马万年递出急报,秦祚明与马万春连忙接过查看。 果然,急报的内容便是催促秦良玉撤往庆符、珙县、长宁县和石虎关设防。 甚至信中还说了,如果贼兵继续渡江来攻,那甚至可以抛弃沿江四县,撤往遵义、永宁和重庆的武陵山区。 朱燮元担心秦良玉不理解,心中还解释说他现在病重,已经向朝廷送上了请求更换督师的奏疏,不要轻举妄动。 除此之外,水西地区的安氏也不安分,秦良玉後撤,不仅是为了守住云贵门户,也是为了威慑水西安氏。 为了让秦良玉安心後撤,朱燮元特意交代朝廷交付了三十余万两剿饷至贵阳,而这笔钱他已经拿出十万两交给谭大孝练兵三营。 待到秦良玉後撤,他会拨发二十万两剿饷给秦良玉,分别在前线和武陵的石柱、酉阳等地练兵二万。 二十万两练两万兵,这价码着实有些低,但这却已经是朱燮元能拿出的所有钱粮了。 他若还是当打之年,自然会梳理云贵赋税,想办法拉出数万大军来反攻四川。 可如今他油尽灯枯,很难说能否活到翌年,所以云贵的布防只能放弃沿江枢纽,坚守山区为主。 朱燮元算是看清了,刘峻留着长江以南的那几个县不打,就是为了吸引云贵明军源源不断的去那几个县坚守。 如此刘峻只要剿灭了这沿江几个县的兵马,接下来便可长驱直入。 既然刘峻这麽想,朱燮元便不能如他的愿。 退守山区,将汉军的补给线拉长,将汉军拉入山区作战,这便是朱燮元的布置。 「祖母,您还等什麽?」 马万年眼看着秦良玉默不作声,连忙开口道:「趁着贼兵距离我等还远,撤兵吧!」 马万年的话,似乎唤醒了秦良玉,使得秦良玉眼底不免闪过遗憾。 她本想死守宜宾和马湖,成就自己的佳话。 可瞧着朱燮元如今的布置,她若不听令而导致云贵兵马再度损失,那她便是大明朝的罪人了。 「传令……撤兵。」 秦良玉沙哑着声音下令,而马万年三人闻言则是欣喜的接下军令,开始调遣兵马和粮草辎重,按照朱燮元的要求撤往庆符等县。 几日後,随着周虎率军兵不血刃的收复了宜宾、马湖两座城池,秦良玉撤往庆符等县的消息也被快马送往了北方的成都。 刘峻接到捷报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日,距离正旦春节也不过只有区区四日了。 彼时的成都城内,到处充斥着置办年货的喜庆气氛。 这样的气氛,往年只存在於王府和士绅高门大户中,而今却走入民间,来到了各家各户。 「朱燮元这老狐狸还真不好对付,不过好在他快死了,不管朝廷换谁接替他,都不可能有如此坚守的决心。」 行驶的马车内,刘峻毫不避讳地谈论着朱燮元和南边的事情。 王豹与庞玉坐在马车的左右位置上,纷纷朝着刘峻投来目光。 庞玉是单纯的看,而王豹则是禀报导:「水西的那些安氏余孽,不少人都不满意朱燮元拆分安氏土地。」 「等朱燮元身死,他们肯定会在水西作乱。」 「朱燮元此举,更像是调秦良玉去震慑水西的安氏各部。」 「嗯。」刘峻闻言点点头,而王豹则是担心道:「督师,朝廷若是听从朱燮元的奏表,远离江河并坚守山区,那我们……」 「放心吧,朝廷没空管云贵的事情。」听到王豹担心,刘峻倒是很有自信的解释着。 毕竟在刘峻看来,湖南的战事即将打响,而湖南战事打响後,建虏便要开始入关。 建虏入关後不久,汉军便要打响汉中和陇右的战事。 可以说,在接下来的崇祯十一年里,大明朝将承受着汉军和建虏的双重压力。 刘峻实在不认为,大明朝廷的那群人能在这种压力下,还能保持着西南方向的战略定力。 只要西南敢抽兵去长江南岸和汉军作战,後方的土司必然会作乱。 届时不管汉军动不动兵,西南那为数不多的明军都将在与土司的战事中被消磨殆尽。 云贵这两个地方,在前线不吃紧的时候,派一支偏师便能逐步收复,不用投入太多精力。 真正需要投入精力的,主要还是湖南和汉中、陇右的战场上。 「劈里啪啦……」 「你个秫秫小娃,还不到除夕便来放炮了!」 「略略略略……」 马车外,突然便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 待到鞭炮声落下,便见有悍妇插着腰在店铺外骂着那穿着红色棉袄,头顶两侧各扎一个髻的小娃娃。 那娃娃挨了骂,直接伸出舌头在那里「略略」挑衅,瞧得悍妇火冒三丈,抄起扫帚便冲了出来。 见到悍妇发怒,那小娃娃便叫嚷着「母老虎发怒了」,然後跑开。 左邻右舍的瞧见这模样,纷纷伸出头来看热闹,捂嘴偷笑。 「这娃娃,二三十响的鞭炮,就这样抢在除夕前丢来放了,换做我那时,定要挨顿打。」 庞玉瞧见那娃娃放鞭炮还挑衅的样子,瓮声笑着开口。 刘峻闻言,不免对王豹询问道:「这二三十响的鞭炮,如今作价多少?」 「起码十文钱。」王豹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说道:「下官昨日回家,还见家丞买了一千响的大串鞭炮,作价四百文。」 「这二三十响的,起码也得十文钱。」 刘峻闻言,不由得看向那早已跑远的娃娃背影,唏嘘道:「十文钱的鞭炮,这娃娃说放便放,该不该打另说,但也可见成都的百姓是比曾经富裕多了。」 「督师所言甚是。」王豹闻言点头,而这时马车也穿过了正街,绕进了一条丈许宽的小街内。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这条街上,而王豹与庞玉也扶着刘峻走下了马车。 待刘峻走下马车,只见这条街道有兵卒守卫各户院门,还有巡逻兵卒不断走动。 成都城内,能有这麽多兵卒看护的,除了各处衙门和官员住所,便只有关押蜀藩的区域了。 「那蜀王住在哪户院子里?」 刘峻开口询问,直道出他此次目标。 王豹见状,连忙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几步路的时间,他们便来到了由四名兵卒看守的普通小院门前。 「参见督师!」 带着兵卒看守此处的队长见到刘峻,连忙带头行礼。 刘峻闻言对他们笑着点头,随後吩咐道:「开门吧。」 「是。」队长闻言将锁上的院门打开,随後便见院内场景出现在刘峻眼底。 院内空间不大,也就是普通的四合院子,能住个十几口人。 正因如此,当院门打开的时候,便见十余道身影朝着院门跑来。 不过这十余道身影在见到院门口站着的人两手空空时,顿时便消了气。 「督师在此,还不行礼?!」 队长张嘴便嗬斥起了这群人,而这群人闻言也连忙跪下:「罪人参见督师……」 刘峻见状,目光扫视这群跪下的人,只见他们大多穿着陈旧的锦袍和汉军兵卒的战袄,每个人都有些碳水吃多了的浮肿。 脸虽然是肿的,但身子却看得出有些消瘦。 对此,刘峻不免看向王豹:「不是说不要克扣他们的伙食吗?」 「不曾克扣,只是如今吃的比他们曾经大鱼大肉时差了不少,故此便瘦下来了。」 王豹连忙开口解释,而这时那人堆中也挤出了个还能看出有几分肥肉的中年人。 「罪人朱至澍,在此参见督师,还请督师给我等换个宽敞的屋子,让我等自己烧火做饭吧。」 曾经的蜀王朱至澍,如今的阶下囚正跪倒在刘峻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请着刘峻。 刘峻闻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打趣道:「你就是朱至澍?」 「正是罪人朱至澍。」朱至澍连忙点头,不曾想刘峻接着便询问道: 「我听闻,那傅宗龙求你助饷时,你说蜀王府只有承运殿一座,别的再也没有。」 「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这……」朱至澍闻言,不由觉得浑身燥热,脚趾抓地。 哪怕如今寒冬腊月,冷风不断从门口灌入院内,他却还是很快地冒了层虚汗。 瞧着他这般模样,刘峻便忍不住笑了笑,接着说道:「起码你还有砖瓦遮风避雨,有战袄温暖身子,便不要挑剔了。」 「不过再过几日便要过年,饭食上倒是可以教你等丰盛些。」 「多谢督师!多谢督师!」听到刘峻愿意准备丰盛饭菜给自己,朱至澍卑躬屈膝地磕着头。 瞧着他磕头,刘峻则是轻笑道:「别着急谢。」 「此次我大军要东征湖南,倒是需要你手书一封,盖上你的印玺来传播四方。」 刘峻的话落下,朱至澍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而这时的王豹也皮笑肉不笑地走了上来。 「蜀王殿下,接下来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你今年过年过得如何,便看你写的如何了……」 第343章 民心思汉 「轰——」 除夕夜前,当四川境内百姓都在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贺除夕的时候。 彼时在四川隔壁湖广岳州境内的某处山谷内,火药爆炸的闷声却透过山谷里的雾气,传遍了四周。 雾气混着硝烟的气味,直扑雾气中的一支队伍。 山峰将队伍内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旌旗上的「卢」字。 「今日便是除夕,怎地还在采矿?」 马背上,穿着青袍的卢象升看向了身後的矿场管事,只见那管事大腹便便,见卢象升质问时毫不紧张,只是讨好道:「回禀总理,这都是这些矿工自己要求干活的。」 卢象升闻言,眉头不由得皱紧,同时抖动马缰,加快了前往矿坑的脚步。 约莫两刻钟过去,前方的山谷轮廓大致出现在了卢象升等人的眼皮底下。 与卢象升所想相同,此处山谷的谷底是一片黑乎乎的窝棚。 这些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混搭而成,窝棚之间到处都是有着污水的坑洞。 见到有人到来,窝棚中挤出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穿着破烂单衣的矿工和他们的家眷。 他们的脸上全是黑灰,但卢象升仍旧能从他们那充满黑灰的脸上看到警惕与防备。 放眼望去,这里的矿工不同於卢象升所想的健壮兵源,而是瘦骨嶙峋的一堆乞活者。 「都聚在一起干嘛?!」 前番还对卢象升讨好的那矿场管事,见到矿工戒备的模样,立马策马上前嗬斥了起来。 矿工们见到管事,当即便放下了戒备,所有人都变得唯唯诺诺了起来。 「你退下!」 卢象升看向那管事,忍不住嗬斥起来,旋即翻身下马来到那群矿工面前,不顾他们身上肮脏便伸手抓起面前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矿工手臂,放近来看。 黑褐色的手掌上,所有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矿粉,其中有的手指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红肉,看着便能让人感受到疼痛。 卢象升见状放下他的手,又抓起旁边三十来岁的汉子手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好书在101看书网,101.等你读】 只见这汉子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眼睛浑浊得没有任何光芒。 卢象升低头看去,他的手背上全是口子,新伤叠旧伤,有些已经化脓,黄水往外渗。 瞧着这汉子的手,卢象升忍不住环视一圈,发现四周矿工,大多都是这种情况,忍不住心里抽搐。 「你们在此处干活,每日工钱多少?」 卢象升深吸了口气,挤出笑容询问众人,而那矿场管事见状,立马表情狠辣的环视一圈。 众矿工见状,顿时低下头不敢开口,只有最先被卢象升抓起手的那少年人开口道:「五斤矿石一文钱。」 「多少?」听到这个数额,卢象升下意识看向那矿场管事,而那管事则是连忙道:「这厮刚来,所以矿价低些。」 「果真如此?」卢象升眼角有些抽搐,而那管事後面的十余名天雄军将士见状,纷纷知晓这是自家总理生气的前兆。 「自然如此。」矿场管事这麽说着,同时陪笑着示意道:「总理,此地脏乱,不如前往外面的院子先吃些酒,让……」 「不必了!」卢象升打断了他,接着目光投向那些矿工,拔高声音道: 「本督此次前来,为的便是招募矿工为兵,守卫我大明疆土。」 「募兵?!」听到卢象升的话,矿场管事瞪大眼睛,他可不知道卢象升此次前来是来募兵的。 「总理,这……」 「众人听令,凡是愿意参军的壮士,每月发军饷一两二钱,月粮四斗。」 「若与矿场有欠贷的,本督替你们还!」 「你等家眷,本督定会妥善安置,断不教他们受了委屈!」 矿场管事试图阻止卢象升,只是不等他开口说完,便被两名天雄军架了下去。 瞧着他被架走,原本还在观望的矿工们,顿时便骚动了起来。 「卢象升……这是好官啊。」 「我知晓,北边都说他是好官,可当官的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吧?」 「我要当兵!」 「我也要当兵!」 「还有我……」 原本还在观望的矿工们,在见到有人冒头当兵後,顿时便踊跃地报名了起来。 卢象升见状,当即看向身後的天雄军将士,示意他们开始募兵。 天雄军募兵的条件并不难,只要年纪在三十五以下,十五岁以上,最好有同乡相随,且没有残疾的青壮。 这种条件的青壮,在矿区比比皆是,毕竟伤残的青壮不用旁人交代,矿场管事便不会留他们在矿区内。 因此在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後,卢象升便在此处矿区招募了六百多名青壮矿工为天雄军的新卒。 与此同时,山谷内的雾气也渐渐散了开来。 四周环境变得明朗,但这份明朗背後却是沉甸甸的恶劣环境。 放眼看去,窝棚四周的山壁脚下都是被挖掘出来的矿坑。 卢象升亲自走到了一处矿坑前,只见矿坑不过四尺高,需要人跪着在里面工作。 矿坑内用简易的木架子支撑着,但卢象升不认为这些木架子在矿洞垮塌时,能起到什麽作用。 凑近矿坑,内里的味道不仅仅是矿石和硝烟味,还有种难以描述的腐烂味道。 卢象升皱着眉起身远离了此处矿洞,返回募兵的地方朝四周看去。 只见被募上的矿工都高兴地与家人们凑在一起,庆祝着自己可以当兵领饷。 那些落选的矿工,则是默默无声的走到角落,与家人颓然地聚在一起。 「总理,已经募完了,共募得六百七十二名青壮。」 「好。」听到已经募兵结束,卢象升点点头,接着对亲兵吩咐道:「告诉他们,带着家人与我们返回巴陵县。」 「在他们入伍前,他们的家人可以得到他们头三个月的军饷作为安家费。」 「是!」亲兵点头应下,转身便开始将此事告诉给了那些矿丁连带家眷。 期间,卢象升看到了那名最开始勇敢报出自己工价的少年人,不由得走上前来。 少年人的家眷见到他来,连忙跪下磕头行礼,少年人转身发现卢象升,也跟着跪下磕头。 「你唤什麽名字?怎地如此年幼便来矿上讨生活?」 卢象升询问着少年人姓名,同时看向了他身後的家眷。 一名老妪、两名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光屁股孩童,这便是他的家人。 「回禀总理,小的唤刘大眼,是从南阳逃难来的。」 「逃到岳州後,衙门便说要安置我们,随後把我们卖给了这矿场。」 「听闻外面许多流民,出去也活不下去,便只能留下了。」 刘大眼诉说着自己的身世,而卢象升闻言则是在心中暗骂岳州衙门不作为,同时叹气询问道:「你前番所说的工价,究竟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所有人的?」 「是所有人的!」刘大眼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案,而这个答案教卢象升心里止不住的抽搐。 深吸口气平复心情,他便继续询问道:「本督瞧了那矿洞,里面怎地会有腐肉的味道?」 「此外,你等辛苦劳作一日,能掘得几斤矿石?」 见卢象升询问腐肉的问题,原本还十分积极回答的刘大眼,似乎想到了什麽恐怖的画面,不由得张大嘴巴,惨白了脸色。 「怎麽?不便回答吗?」 卢象升疑惑询问,而刘大眼则是张了张嘴,最後才憋不住的从嘴里挤出了真相。 「矿里最深处都是死人,那腐肉的味道便是他们散发出来的……」 「什麽?」卢象升有想过许多,但完全没想到那腐肉味道是死人散发出来的。 刘大眼说出後,似乎也卸下了什麽负担,直接说道:「从矿洞口下去数十丈,都是已经被挖空的矿道。」 「许多人为了多挖矿,便只能往深处挖。」 「挖的越深,他们身上的伤口就越多,而伤口多了就会流脓溃烂。」 「哪怕最後治好了,他们的肉也是烂的,看上去很是恐怖,如画本中的恶鬼那般。」 「若是他们不幸挖得太深被掩埋,亦或者病重倒下,旁人也无法将他们带出来,便只能活生生饿死在里面。」 「那烂肉的味道,便是他们死後传出的……」 刘大眼的话,不断冲击着卢象升的世界观,而他却还没有停下。 「总理询问我等每日挖矿能挖得几斤,实际上便是每日待在其中十个时辰,最多也不过就挖个三四十斤罢了。」 「四十斤矿石,交给那管事便只能换得二斤粟米,勉强带着家人吊着性命。」 「正因如此,来得越久便力气越弱,力气越弱便赚得越少,赚的越少便吃得越少,最终矿工饿死在坑道内,家眷被外面的人瓜分……」 刘大眼平静地将事实说出来,可卢象升听後却胸膛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矿工,实际上他在南直隶也去过不少深山,见识过不少矿工。 只是那些地方的矿工虽然脏乱,但收入还能养活家人。 因此当他听到刘大眼说每五斤矿石才值一文钱时,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还不敢相信罢了。 如今听了刘大眼这麽说,他这才知晓湖南这些矿工过得是个什麽日子。 「如此光景,也难怪湖南矿工屡次作乱了。」 卢象升忍不住感叹说着,心里则是陷入了另一种惆怅。 湖南矿工作乱的事情,他在北边围剿张献忠时便已经听说。 武昌、衡州、郴州、辰州、宝庆等地的矿工屡次杀管事作乱,官府不断围剿,但却始终围剿不平。 原先卢象升以为是百姓受不得苦,见中原动乱便跟着闹事。 如今看来,分明是湖南的矿工已经活不下去了,这才选择揭竿作乱。 如此想着,卢象升忍不住询问道:「此前武昌府境内有矿工作乱,你们可曾晓得?」 「自然是晓得的。」刘大眼毫不遮掩地承认,同时补充道:「我们矿上的人胆小,没有应下他们。」 「听闻他们许多都是以为西边汉军要打过来,故此才选择在那时候作乱的。」 「不想西边的汉军没有打过来,他们反倒是被官府剿灭了。」 「汉军?」听到熟悉的这个称呼,卢象升愣了下。 刘大眼闻言,连忙改口道:「现在应该称呼贼兵了。」 卢象升没有在意刘大眼的改口,他只是从中听到了湖南矿工对汉军的好感。 倘若汉军东进的消息都能引得数千矿工揭竿而起,那等汉军真正打过来的时候,湖南又会乱成什麽样子? 想到此处,卢象升的心底便不由得发沉,同时询问道:「这贼兵有什麽好的,值得这些矿工如此挂念?」 见卢象升没有生气,刘大眼仔细想了想,随後才斟酌着回答道:「各矿区每隔几日便有前来卖粮卖菜的人。」 「这些人常与我们说,贼兵在四川那边分田,说每人能分四五亩地,而且免除徭役和杂税,只向农户徵收田赋,且每亩只收一斗。」 「便是在贼兵治下做矿工,每担铁矿石和铜矿石便发百文,煤矿发二十文,青石发十文。」 「相比较此处每担铁矿石不过二三十文,光是这矿价便教不少人心动。」 「若是每担铁矿石真能卖得百文,每月挖矿便能赚得一两几钱银子,辛苦个三五年便能攒下二三十两,购置院落田地,在外面落地生根。」 「这般景象,教众矿工如何不向往?」 刘大眼这番话,使得卢象升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据他了解,汉军确实在四川均田减赋,而矿工的矿价想来也不至於盘剥得如湖南矿场这般厉害。 哪怕每担矿石卖不了百文,只能卖个四五十文,这对於现在饱受盘剥的矿工来说,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此对於卢象升而言,守住湖南不在於汉军有多能打,而是在於後方的官吏能不能好好对待百姓。 倘若汉军来袭,湖南那十数万的矿工开始作乱,那湖南是断然守不住的。 想到此处,卢象升又与刘大眼聊了几句,随後开始带着被选上的矿工们返回巴陵县。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那些被留下的矿工眼底充满了绝望、嫉妒,还有愤怒。 两个时辰後,随着卢象升带着队伍返回巴陵县,他先是将这些矿工交给了军中安置,随後便前往了巴陵县内的岳州衙门。 得知卢象升到来,岳州知府熊维翰当即便带着官员来到岳州衙门门前迎接卢象升。 「下官岳州知府熊维翰,参见卢总理……」 「废话不要多说,本督来此是来询问你,你等可知晓境内矿工的采矿矿价!」 来到岳州衙门门前,卢象升未曾下马便质问起熊维翰等人。 熊维翰等人闻言,额头不由得冒出细密汗珠,但还是遮掩道:「应当是每担四十文最少。」 「四十文?」听到熊维翰的话,卢象升忍不住冷哼道:「熊知府所知,与本督亲眼所见,相差甚多。」 「每担不过二三十文,如此矿价到底是在安置流民,还是在逼着流民作乱?」 「湖南境内十余万矿工,倘若每处矿场皆是如此,那本督真不知道在抵御贼兵入寇时,後方能否太平!」 卢象升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准确无误地刺在了熊维翰等人岳州官员的身上。 只不过早在卢象升要来岳州招募矿工为卒时,他们便统一了口径,因此他们连忙作揖道:「总理,此事我等实不知晓。」 「过往派遣佐吏巡访,佐吏多说地方矿场以每担四五十文的矿价买矿,而我等公务繁忙,无法亲自查验,故此才会出现如此纰漏。」 「总理若是不信,可派将士前往常德、长沙、衡州等处巡访,各处衙门届时如此办差。」 熊维翰准备将整个湖南的官员都卷进这场漩涡中来,他笃定法不责众。 只是他没想过,卢象升既然能被流民都佩服,自然不可能因为他这点微末手段便退却。 「各府矿价的事情,本督会亲自派人去查。」 「不过在此之前,你等岳州官吏与各场矿主的猫腻,本督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来人!」卢象升突然拔高声音,跟随他而来的数十名天雄军将士闻言连忙上前。 「总理,您这是要如何?」熊维翰有些着急,不由得上前询问起来。 卢象升见状,眼底寒芒闪过,语气不由得冰冷道:「大战在前,谁敢动摇人心,谁就是可杀之人。」 「陛下许我便宜行事,为的便是对付你们这些动摇人心的官吏。」 「天雄军!」卢象升拔高声音,指向熊维翰等人:「将这些人拿下,暂时关押寅宾馆内。」 「传令掌牧杨陆凯,令其率军纠察岳州境内与矿主官商相护之人,依律处置。」 「是!」天雄军的将士们拔高声音应下,熊维翰等人闻言大骇,连忙道:「督师,眼下贼兵正要东进,您如此对待我等,这才是动摇人心之举啊!」 「人心?」卢象升冷着脸看向他们,忍不住道:「你们懂什麽是人心?」 「你们若是懂得什麽是人心,湖南的局势便不会如此糟糕!」 「此间事情,本督自会上表天听。」 「只是在此之前,必斩尔等头颅,以此安定湖南民心!」 第344章 戊寅之年 「议和……果然是城中痴儿。」 同是除夕前夜,当卢象升决心在湖南解决後顾之患的时候,杨嗣昌的议和书却通过一名算命卜卦之人,带到了盛京城的崇政殿内。 殿内的火盆源源不断地带来暖意,可黄台吉却忍不住当着众王公的面嘲讽起了试图议和的崇祯。 穿戴满洲样式常服的黄台吉,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阴鸷。 帽檐下的目光扫视殿内,只见代善、阿济格、多尔衮等人都在看着自己,黄台吉接着将手中的议和书丢在了桌上。 「皇上,我朝刚刚劫掠朝鲜,如果明国愿意议和,每年拿出白银抚赏,并开放互市,那议和也未必不可。」 「皇上,我们可以通过明国的互市,获取足够的粮食来养活更多的人口。」 「等有了足够的人口,再南下打草谷也不迟。」 几名蒙古王公率先开口,他们基本都赞成议和,只因他们尝过议和互市的好处。 只是相比较他们满洲这边的大臣却基本都是反对,其中以多尔衮表现最甚。 「皇上,眼下各部都已经开始准备,只等开春过後草肥水美时,就能破边墙南下。」 「现在议和,有损我大清的威严,会让各部以为我大清只需要利好,便能安抚。」 多尔衮反对与明朝和谈,原因无他,只因黄台吉此前定下了他此次率军入关打草谷。 只要此次打草谷得当,他麾下的尼堪们都将得到不少好处,有助於他提高自己的威望,所以他自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议和。 见多尔衮反对,殿内沉默了片刻,几名蒙古王公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开口,却见岳托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皇上。」 岳托的突然起身,使得蒙古王公闭上了嘴,而满洲这边的大臣则纷纷看向了他。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岳托恭恭敬敬地建言道:「去年正月,我朝大军渡鸭绿江,不过两个月便攻破朝鲜,朝鲜王已经俯首称臣,皮岛也被拿下。」 「如今我大清东边再无後顾之忧,正是南下之时。」 「是极!」听到岳托的话,多铎也忍不住说道:「议和互市,能换来多少粮食?够养多少人?」 「与其等明国施舍那点残羹剩饭,不如自己南下取之。」 眼见岳托、多铎先後开口,那几名蒙古王公彻底偃兵息鼓,而黄台吉也在观察到他们的态度後说道:「议和是不可能的。」 「仅凭明国抚赏的那点粮食,根本养不活我大清数十万勇士。」 「据江南的那些海商来禀,四川的刘峻已经占据了整个四川,致使整个江南的粮价都开始增长。」 「眼下从江南和山东卖粮食给我们的海商越来越少,最近的出价甚至达到了每石五两银子。」 「凭我们去年从明国,今年从朝鲜缴获的那点金银,最多能买十几万石粮食。」 「这点粮食算上我们秋收的粮食,最多够吃到来年七月。」 「因此,我们不仅不能议和,反而要提前出兵。」 原本在黄台吉的计划里,他是准备在来年八月出兵的。 那个时候出兵,秋高马肥,可以将出征消耗降到最低,而且能趁着河北秋收,将许多粮食缴获送回辽东。 不仅如此,若是能肆虐河北到来年正月,那还能搅乱河北的春种,使得河北地区数百万口百姓陷入乏粮的境地。 在这种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大明会越来越虚弱,而大清则是会越来越强大。 只可惜他的计划虽然好,却被刘峻夺取四川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给影响到了。 在丢失四川後,整个江南的粮价开始飙涨,而在江南粮食不足的情况下,京畿之地想要获取足够的漕粮,就只能从目前还算太平的山东获取。 在这种情况下,山东、江南海商的成本提高,哪怕能渡海卖粮,那粮价也高得叫满洲人望而却步。 每石五两银子的粮价,几乎在把满洲往死路上逼。 按照满洲现有的粮食储备,顶多吃到来年七月,因此来年八月出兵的计划就宣告破产了。 他们不仅要提前出兵,还要提前好几个月出兵,这样才能保障军队有粮食吃,辽东的满洲家眷也有粮食吃。 「皇上,我建议三月出兵!」 「不行,三月出兵实在是太早,破开边墙时最快不过四月,抢不到什麽好东西。」 「那就四月出兵,五月破开边墙打草谷!」 黄台吉长子的豪格率先开口,经过代善提醒後改为四月出兵,五月破开边墙。 黄台吉听後,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他已经承诺给其主帅地位的多尔衮。 面对黄台吉投来的目光,多尔衮不假思索地作揖道:「皇上,臣也以为该四月出兵。」 「好!」听到多尔衮也支持四月出兵,虽然这个时间无法实现黄台吉原本的计划,但为了渡过来年秋冬季节,黄台吉也只能应下。 「皇上,既然不议和了,那明国派来的那个使者……」 阿济格开口询问,但黄台吉闻言却眯了眯眼睛:「他还有用,不能杀。」 「皇上所言甚是。」 殿内,始终保持沉默的范文程闻言起身,对黄台吉下跪说道:「皇上,明人最喜党争。」 「我们可以将此人放回去,同时派人散播杨嗣昌欲与我朝议和的事情,并将内容夸大公布,如此定能挑拨明人党争。」 「与此同时,我朝可放回使者,对其中抚赏的数额提出条件,以此教明廷误以为我朝真心议和。」 「只要明廷以为我朝欲与其议和,那必然会松懈蓟辽边墙防备,届时奉命大将军便可出其不意的攻破边墙,沿着京畿向南俘获而去。」 「好!」听到范文程的建言,黄台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内的代善、多尔衮、岳托等人闻言,虽然心底瞧不起范文程,却还是跟着黄台吉点起了头。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给大学士你去操办。」 「此外……」黄台吉稍微沉吟,接着吩咐道:「对蜀中刘峻的查探,也得尽早提上日程。」 「若是那些江南商贾所言为真,刘峻接下来恐怕会动兵湖广。」 「湖广若是丢失,山东和江南的粮价必然出现问题,继而恐怕会影响我大清。」 范文程闻言,心底暗叹黄台吉看得足够远,但同时嘴上也不由得回应道:「臣领旨谢恩。」 见范文程接旨,黄台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继续与众王公大臣聊起了出兵大明的事情。 在他们聊着出兵大明的准备和细节时,彼时身处成都的刘峻则是感受起了自降临此世以来,最为太平的一个新春。 「劈里啪啦——」 「哈哈哈哈!」 承运殿前,随着上千响的鞭炮开始劈啪作响,爆竹的硝烟味很快便在承运殿前的广场上飘荡开来。 不少人嗅着空气中的硝烟味,有的厌恶,有的喜欢。 刘峻属於後者,所以他嗅了嗅空气中的硫磺味道,只觉得这爆竹仿佛驱散了去年的瘟疫,带来了个崭新的新年。 「崇祯十一年……」 刘峻感叹着时间迈入新年,感叹着自己已经二十有三,同时也不由得回想起了过去的四年时间。 四年时间过去,汉军的发展超过了他当年的想像。 尽管其中有过艰难和辛苦,但总归是熬下来了。 「大兄,该给百官发赏封了。」 刘成的声音将刘峻从回忆中唤醒,待到刘峻回过神来,只见承运殿广场上的百官已经翘首以盼。 他们中不少人都听说了,今年的赏封不少,因此不少人都等待着刘峻发下赏封。 见状,刘峻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此次赏封,以都察院巡察结果评为甲乙丙三等。」 「甲等发两个月的月俸做赏,乙等发一个月的月俸做赏,丙等则不赏不罚。」 「此外,自今年开始,凡各司府州县衙,当差办事皆以都察院巡察考功。」 「考功设为甲乙丙三等,当差三年过後,获甲等者拔擢,次之留任,再次则贬,最次则黜!」 刘峻的考功法,是在张居正考成法基础上的改良版。 毕竟汉军没有优免阶级,且废除了徭役,将丁税摊入田亩,固定了田赋,废除了杂税。 因此汉军的考功法,具体要做的无非就是将赋税按额徵收,按比例留存部分後,将留存的部分用於水利、开荒、案件处理等方面即可。 哪怕什麽都不做,最次便是被贬,而不是被黜。 罢黜听着严厉,但只要不是盘剥百姓,闹得民怨沸腾,刘峻也不会随意罢黜官员。 毕竟现在的官员数量还是太少,组织力太过於低下,远远达不到刘峻想施行新制度的要求。 等到官学那边什麽都准备好了,刘峻才会直接动手,一步步地将制度改变为符合新朝的制度。 这麽想着,刘峻便看着官员们开始领取赏封。 在他的眼皮底下,官员们领取到装有银子的封赏後,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但紧接着又因为考功法的颁布而忧心忡忡。 这些人的表情,刘峻都尽收眼底,分别记下了哪些人高兴,哪些人担忧。 毕竟他给官吏的俸禄不低,所以他自然需要这些官员干出成绩。 要是拿着他的高俸禄却整日无所事事,那就别怪自己拿考功法向他们开刀了。 「督师……」 王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峻侧目看去,只见王豹作揖道:「湖广那边,已经在各府州县的矿场都安排了谍头和谍子。」 「只要我军攻打常德,各处矿场的谍头和谍子便会揭竿而起。」 「仅凭各府州县的卫所守兵和民壮,绝对挡不住如此多的矿工。」 「好!」听到王豹已经将这件事安排好,刘峻不由得点头称赞道:「此事当记你一功。」 「陇右那边也弄得差不多了。」王豹闻言,继续禀报导:「如今陇右地区只有孙枝秀、王彬两部兵马,加起来不过万人。」 「除此之外,西宁卫还有甘肃总兵柳绍宗坐镇,纸面上应该不少两万人,但是打起来恐怕只有几千家丁能外出野战。」 「汉中的孙传庭麾下虽然有六万兵马,但有近万秦兵至今没有甲胄。」 王豹将他搜寻的消息都禀报给了刘峻,刘峻听後稍加思索,接着便说道:「云贵的谍头,安插得如何了?」 「主要的州府都安插了谍头,并且在训练谍子探查消息。」 「不过那些土州和土知府在任的州府,我们的人暂时进不去。」 「按照谍头所禀的消息,云南元谋的土官吾必奎似乎有所异动,不过黔国公府有近万兵马,再加上退守武定的刘养鲲,以及私下的石屏龙在田、宁州禄永命都忠於沐府,因此吾必奎还不敢轻举妄动。」 「除此之外,贵州的水西安氏各部土司,也在等待朱燮元病逝。」 「只要朱燮元病逝,这些土司恐怕会趁机作乱。」 「贵州境内,看样子只有秦良玉能镇住这些土司。」 王豹将云贵的情况也大体说了出来,而刘峻闻言则是说道:「贵州经过播州之役和奢安之乱,只剩下水西安氏还算强大。」 「即便水西安氏的旁系动乱,但只要宗家不乱,就影响不了大局。」 「相比较之下,云南那边的土司倒是十分棘手,不管是吾必奎、沙定洲还是龙在田、禄永命、木增等人,他们动辄拥兵上万乃至数万,最不好对付。」 「以如今云南都司和黔国公府的实力,不依靠当地拥明土官的话,甚至都很难收拾其中之一。」 「吾必奎、沙定洲这两个人野心勃勃,早就不甘居人之下。」 「如果能挑拨他们和黔国公府的关系,使其能够与明军交战,我军兴许可以兵不血刃地攻入云南。」 「是!」王豹点头应下,随後便见刘峻看向了旁边的刘成。 「二郎,成都营和华阳营的将士甲胄装备如何,还需要多久能装备好?」 由於甲胄优先提供给东征大军,因此现在北方和南边,以及成都附近的不少汉军将士都还没有装备齐全甲胄。 见刘峻询问,刘成便回答道:「眼下甲胄先供给给松潘的高军门,其次便是南边的齐总镇。」 「约莫从二月开始,才会将甲胄供给成都营和华阳营的将士,五月左右就能装备好。」 「好!」得知五月便能列装成都府内的两营将士,刘峻不由得点了点头。 五月,那个时候东征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在不动高国柱麾下两营的情况下,北线的六营再加上成都这边的两个营,以及自己麾下的亲兵营,应该足够北征夺取汉中和陇右了。 「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存心殿理政去了。」 「好。」 见刘峻交代,刘成便点头放他离开了。 刘峻见状,带着王豹与庞玉便离开了承运殿的高台,迈步朝着存心殿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来到存心殿,承运殿外的那份吵闹也终於消停了几分,他的脑袋也终於安静下来了。 「呼……」 长呼口浊气,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跟来的王豹和庞玉身上,同时稍微整理了思绪。 「眼下我军在川南分别布置着曹豹、王呗、周虎三支兵马。」 「传我军令,以曹豹继续率军两营防备秦良玉即可,王呗与周虎率部撤回成都休整。」 「是。」王豹点头应下,而此时却见李三郎拿着急报走进了殿内。 「督师,齐总镇急报。」 「齐蹇?」听到齐蹇再度发来急报,刘峻不免从李三郎手中接过急报并拆开。 急报内容不多,但对象却令刘峻有些侧目。 信中讲述了丽江木氏的兵马试图入侵盐井,随後被齐蹇麾下参将赵大眼率军击溃,俘虏一千六百余人。 丽江木氏的土知府木增派人前来谈和,准备出赎金赎走这一千六百俘虏,齐蹇发急报询问刘峻意见。 对於丽江木氏,刘峻还是了解不少的。 木氏当年为元军引路,灭亡了大理国,後来得到封赏。 百年後,随着明军灭亡云南梁王和大理段氏,木氏投靠明军,获朱元璋赐姓为「木」。 为了控制雪区,朱元璋准许木氏在雪区掘金晒盐,自此过後二百多年时间里,木氏便开始不断向着乌斯藏探索。 如今木氏在昌都、理塘、巴塘等处都驻有兵马,负责管理淘金挖矿的事宜。 此次木氏攻打盐井,应该是为了夺取盐井地区的井盐,结果不曾想碰到了汉军这块硬骨头,崩碎了牙齿。 历史上,木氏与固始汗在争夺藏东矿场的战争中表现出色,但最後还是因为「族小人少」而败北,全面收缩回到丽江范围内。 面对明朝与清朝的战争,他们主要是捐金捐银,直到南明彻底败撤滇西,木氏才选择倒向清朝。 毕竟木氏只有数万族人,想要繁衍下去,便不可能跟着明朝一条路走到底。 他们的这种实用主义,对汉军来说倒是不错的助力。 「告诉齐蹇,人可以按照每人十两银子放回去,另外教木增考虑考虑清楚,如今明朝渐渐式微,而我汉军如旭日东升。」 「他若是愿意归顺我汉军,我可以继续放任他在丽江做他的土皇帝,而他只需要提供粮草和道路给我军攻打大理即可。」 刘峻对李三郎吩咐着,同时拿出自己的印信递给他,显然是要他为自己写信回应齐蹇。 李三郎见状双手接过印信,随後便恭敬退了下去。 见他退下,刘峻也看向王豹:「趁这个机会,可以向丽江安插些谍头,获取丽江木氏的情报。」 「是!」王豹点头应下,心中则是感叹自家督师还真是无孔不入。 见他应下,刘峻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众多公文,不由得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只需要等待大军东征,收复湖南了。」 第345章 京师诡谲 「自万历以降,矿税横行,贪官弄权;及至崇祯,陛下宵衣旰食,勤求治理,而内外诸臣不能仰体圣意,盘剥日甚,欺蔽愈深。」 「今外有建虏之祸,内有流寇之扰,而地方官吏不思抚恤,反加征辽饷、剿饷、练饷,名目日增,搜刮无度。」 「朝廷之令未出都门,而胥吏之害已遍闾里;陛下居九重之内,安知此辈所为哉?」 「今有刘督师者,本陇西布衣,起於行伍,目睹时艰,奋臂一呼;其志不在反朝廷,而在清君侧;不在抗王师,而在诛贪蠹。」 「此乃陛下德泽久壅,一旦疏通,民心自然归附也!」 「本王虽愚,亦知皇上圣明,特为奸臣所蔽……」 「够了!!」 崇祯十一年正月十五,当新年元宵到来,京师的朱由检没有等来任何好消息,反而等来了刘峻用蜀王朱至澍口吻发出的檄文。 尽管文中指责了朝廷盘剥百姓、增发三饷,但却以贪官奸臣为由,将身为皇帝的崇祯撇了出去。 不仅将崇祯这个皇帝撇了出去,甚至将其粉饰成了遭受贪官污吏欺骗的懵懂皇帝。 以内容所见,刘峻命人发出的檄文,其内容更像是清君侧,而非造反。 不过对於什麽事情都清楚的朱由检来说,刘峻行的便是造反之事,如今发这檄文,不亚於当了婊子还想要牌坊。 他开口叫停了曹化淳,而曹化淳也停下了继续读檄文的举动,躬身在旁边候着。 在他候着的同时,朱由检抬头看向了云台门殿内的温体仁、杨嗣昌二人。 「陕西的瘟疫、湖广的练兵,眼下都如何了?」 朱由检忍不住了,他要出兵讨平了刘峻这个坐寇,还大明江山太平。 只是面对他的问题,杨嗣昌则是躬身道:「回禀陛下,如今陕西瘟疫得孙伯雅遏制,已然退回了延安、榆林等处。」 「只是瘟疫凶猛,汉中、关中之地,依孙传庭奏疏所见,死者十有三四,土地抛荒数以万计。」 「眼下陕西疲弱,虽有兵马,却无衣食,仅能自守。」 「孙伯雅奏达天听,希望等待夏收过後再出兵四川,避免後顾之忧。」 「夏收?」听到孙传庭要等到夏收,朱由检忍不住道:「从去年正月开始,他便要朕等待。」 「朕从去年正月等到夏收,结果没等到他出兵的消息,只等到了陕西瘟疫的消息。」 「如今他还要朕等到夏收,那夏收之後他是否又会托词其他,将出兵时间推後呢?」 朱由检这话并无道理,毕竟去年孙传庭虽然因为瘟疫的事情没有攻打汉军,但起码也差点剿灭了李自成。 如今陕西、河南、山西只剩小股流寇流窜作乱,不见大股流寇,便是孙传庭的功劳。 只是朱由检为了剿灭刘峻,却是将孙传庭此前功劳都抛之脑後了。 「陛下,瘟疫乃天降,孙伯雅也无可奈何。」 「臣以为,如今练饷尚且还未徵收,且陕西钱粮多以孙传庭自筹,自去岁正月至今,朝廷仅拨发九十万两剿饷。」 「此数额与孙传庭到任前相比,确有所降,不如暂且继续观望数月,等待孙传庭彻底解决瘟疫之事,再催促其出战也不迟。」 杨嗣昌知晓,皇帝虽然急切,但更在意钱粮的事情。 陕西境内的三边诸镇,过往每年需要朝廷调拨上百万两军饷,且还需要陕西三司自筹钱粮,才能勉强保证三边诸镇不乱。 孙传庭赴任过後,在关中、汉中、陇右地区大肆清理军屯田,如今清丈出近百万亩军屯田,每年都能多出三十万石军屯粮。 除此之外,孙传庭还解决了高迎祥、李自成这两个朝廷的心腹大患。 有孙传庭在陕西,朝廷对陕西的支出确实少了许多,这对於杨嗣昌的布局来说十分有利。 等夏收的六百万练饷徵收上来,再想要练兵剿灭刘峻便容易多了。 杨嗣昌这麽想着,而朱由检也在他的劝说下,渐渐恢复了平静。 瞧着他恢复平静,杨嗣昌继续禀报导:「今总理卢建斗已经移兵岳州、武昌,并在两地操练新军三万。」 「据卢建斗禀报,湖广官员假借朝廷旨意,表面安抚流民,实则与湖广地方矿主官商相护,将流民交给矿主盘剥。」 「今湖南之地十余万矿工,皆有依附逆贼刘峻之意,唯有严惩湖广贪官污吏,方才能挽回民心。」 杨嗣昌这番话,令朱由检心底燃起怒火的同时,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毕竟杨嗣昌出身湖广武陵,按照万历以来的乡党理念来说,他完全可以凭藉湖广人的身份,得到湖广楚党的支持。 可是杨嗣昌如今如实禀报湖广那些官员的不法行为,显然是要撇清与楚党的关系。 对於朱由检来说,无党派支持的人才是最安全的人,所以他心底的天平不由得渐渐倒向了杨嗣昌。 「此事交由卢建斗亲自操办,准他便宜行事。」 朱由检沉吟片刻,接着便开口准许了卢象升在湖南清理贪官污吏。 殿内的温体仁闻言,心底不由得升起危机感,但他没有着急开口,而是静静蛰伏着。 对此,杨嗣昌则是继续禀报导:「总督朱燮元昨日加急上疏,称其身体病重难愈,而今水西安氏虽遭拆分,然旁系多有不满。」 「此外,刘峻出兵攻占宜宾、屏山等处,而川兵仅存不足三万,大多不堪重用。」 「朱燮元虽已令秦良玉、谭大孝、刘养鲲、李维薪等人加紧操练新卒,然其担心身体难愈,请朝廷另派能臣接替他。」 杨嗣昌的话,又将大明在西南的危急局面给摆了出来。 水西安氏不服朝廷,而朱燮元重病难愈,偏偏云贵地区能用的兵马极为有限,且大多杂而不精。 这种情况下,需要派遣熟悉云贵,并且有军务经历的能臣才行。 「温先生与本兵以为,可派遣何人代替朱燮元?」 朱由检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自己不认识什麽谙熟西南情况,并且精通军务的能臣,於是便询问起了杨嗣昌和温体仁。 对於杨嗣昌来说,他需要一名能执行自己的「攘外必先安内」战略,并且能镇住水西土司,防止刘峻在西南坐大的人。 对於温体仁来说,他则是希望避免选上一个有杨嗣昌背景的人。 因此二人稍加思索,温体仁率先作揖道:「陛下,臣举荐两广总督熊文灿兼理云贵。」 温体仁知晓自己推举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会导致杨嗣昌反感而遭到反驳。 与其争论,倒不如选择个不受两人控制的人。 杨嗣昌闻言,果然没有表现得太过强烈,而是稍加思索便作揖道:「陛下,臣附议。」 「好!」听到两人这麽快就拿定了主意,朱由检也没有继续耽搁,而是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令熊文灿兼理云贵,防备刘逆入寇的同时,等待时机反击。」 「陛下圣明……」 二人闻言,纷纷赞颂皇帝圣明,但心底则是不对熊文灿反击抱有期待。 甚至二人已经私下想好了,等旨意从通政使司发出,他们便私下写信给熊文灿,让熊文灿老老实实的防守,别想着进攻。 在二人这麽想的同时,朱由检正准备继续开口说些什麽,不曾想殿外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王承恩快步走入殿内,急匆匆走上金台。 「何事如此着急?」 朱由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因此疑惑看向王承恩。 对此,王承恩则是隐晦看了眼台下的杨嗣昌与温体仁,接着压低声音道:「陛下,京中有流言传播,说是您想与建虏议和……」 朱由检闻言瞳孔紧缩,下意识看向了杨嗣昌,而杨嗣昌则由於什麽都没有听到而满脸茫然。 「本兵……」朱由检暗自攥紧了袖口,强忍着脾气道:「你是否派遣他人与建虏议和?」 面对质问,杨嗣昌很快便猜到了议和之事恐怕已经暴露,而皇帝为了保全自己,眼下正在撇清关系。 「陛下,臣没有得到陛下准许,如何敢私下议和?」 见皇帝开始撇清关系,杨嗣昌自然也开始了伪装。 反正此前皇帝准许他私下与建虏议和时,殿内只有他和皇帝,以及曹化淳和王之心、王承恩几人。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再叫方一藻将派遣前往建虏的使者解决,那就不会有人查到自己身上。 这般想着,杨嗣昌恭敬等待皇帝示下,而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在看到杨嗣昌否认後,心底也松了口气。 杨嗣昌否认,这说明他也清楚这件事不能放在明面上做,至少不能以他这个皇帝的名义放在明面上做。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温体仁,而此时温体仁则表情微微诧异,并在感受到他的目光时,佯装平静。 这样的表现,不像是他主导的这件事,所以朱由检也不由得沉下了心来。 「此事务必查个清楚,另发告示於京畿各处,言明朝廷并无与建虏议和之意!」 「臣等领旨……」 见皇帝这麽说,杨嗣昌便知晓议和之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他隐晦看了眼温体仁,瞧不出温体仁有什麽变化,但他的感觉告诉他,这件事只有可能是温体仁做的。 「既无其他要事,二位便退下班值去吧。」 朱由检瞧着二人没有其它要说的话,当即便示意二人退下。 「臣等告退……」 见皇帝示意,二人也恭敬地退出了云台门,将殿内留给了皇帝和两名司礼监的太监。 瞧着他们走出殿门,朱由检这才沉下脸来,目光看向了曹化淳与王承恩。 「查查这件事是谁走漏的,另外对陕西那边的事情也查清楚。」 「朕要知道,那瘟疫是否真的教关中百姓十死三四,是否真的教关中疲敝,难以出兵!」 「奴婢领旨。」听到皇帝的吩咐,曹化淳与王承恩先後躬身应下。 只是在他们应下并差遣他人查案的时候,皇帝与建虏议和的流言却传得愈演愈烈。 在这流言下,孙传庭养寇自重、托词瘟疫而拒不出兵的流言反倒是被遮蔽得毫不起眼了。 「狗攮的,这流言是谁传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京师外城崇南坊法藏寺附近的某处院内,当略带蜀音的官话在院中响起,正屋堂内的六张椅子均已坐满。 六名身穿锦袍的青壮分别落座,其中坐在首位,也是年纪最长的那人不由得将手拍在桌上。 茶盏碰撞的声音,使得其余五人不由得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瞧着五人的这模样,那年长的锦袍男人才开口道:「三个多月过去了,五千多两银子砸了下去,怎地连个水花都瞧不见?」 「王头,眼下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官员倒是已经攀上了,但城内的流言闹不起来,贸然让这些人弹劾孙传庭,恐怕也讨不得使君想要的好。」 「这几日京师中的那些地痞流氓和乞儿帮的人都在帮着旁人传谣,我们的人不如他们的多,均被遮下来了。」 「不如多招些谍子,反正这京师多的是人,只要花钱便能雇到人。」 「话是如此,可南边送来的黄金都被花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下两千多两银子,撑不了多久了。」 几个谍头分别说着,为首的那王姓谍头见状,乾脆咬牙道:「银子的事情不用你们担心,我自会向使君禀报。」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换些办法,不单单在京师散播消息,也派人沿着运河的城池南下,在各个城池安插谍头,从杭州到京师的沿途都想办法试试。」 「若是这般,所用的银子恐怕不少,使君能同意吗?」 得知王谍头要铺开大网来传谣,几名谍头都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这麽大的网,所需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 「先禀报回去,具体的瞧着王使君如何示下便晓得了。」 王谍头说着,目光也投向了堂内的其他人。 在他正准备说些什麽的时候,这时却见有人从外走了进来。 「头!」 走入堂内的人是个穿着绢帛衣裳的中年人,而他此时正笑着作揖:「散播消息的人查到了,不过不是一批人,而是两批人。」 「两批人?」听到中年人的话,那王谍头不由向前探了探身子:「怎地说?」 「城内的地痞流氓和乞儿帮的是一批,还有各处商行客栈的也在传谣,是另一批。」 「不过这两批人都在传皇帝被杨嗣昌蛊惑,正在和建虏议和。」 「如今城内不少酒肆中都已经传开,就连国子监都在讨论着此事,都认为杨嗣昌是国贼!」 这人的话,使得王谍头不由得挠了挠後脑勺,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狗攮的,我们怎地就卷进去这群文官狗咬狗的局面里去了?」 王谍头挠头说着,但坐在他旁边的青年谍头闻言,则是不假思索地开口道:「这倒是个机会。」 「什麽机会?」王谍头疑惑看向青年,而青年谍头道: 「我们可以借着他们传播流言,在其中将孙传庭的事情添油加醋。」 「例如他们不是在传杨嗣昌蛊惑皇帝与建虏议和吗?」 「那我们就传,杨嗣昌为了让皇帝与建虏议和,故意放任孙传庭在陕西养寇自重。」 「此外,再散播些谣言,就说孙传庭准备将自己的家眷接往陕西,避免被朝廷控制。」 「只要这些消息传开,我们便想办法让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言官闹起来。」 「只要事情闹起来,想对付杨嗣昌的人,必然要以孙传庭为引。」 「好!」听到青年谍头的话,王谍头眼前发亮:「那我们便添把柴,教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你们先去与那些言官做好准备,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将孙传庭的流言弄大些,王使君自然会拨下银子。」 「好!」四周谍头闻言,纷纷点头接下了这件差事。 紧接着他们便在王谍头的注视下,先後离开了正堂,只留下了最开始来禀消息的那中年谍子。 瞧着他们离开,王谍头看向那中年谍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入他怀里。 「这消息你打探及时,这五两银子是给你的赏钱。」 「拿着这赏钱,想办法弄份邸报送回四川,你还能再额外领份赏。」 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中年谍子露出笑容,连忙作揖道:「都是头您教导有方,不然我等也探不到消息。」 「好了,这些话就别说了,我军最重赏罚,你做好的自然要赏。」 王谍头交代着,随後示意道:「去吧,把邸报的事情做好,好处少不了。」 「是。」中年谍子闻言接令,接着转身便喜滋滋地拿着银子退了出去。 瞧着他退了出去,这王谍头也转身走入了偏房,准备顺着杨嗣昌的这波流言,添些孙传庭的流言进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家使君,顺带要笔足够的银子才行。 第346章 万事俱备 「沿着运河,从杭州往京师两岸沿县布置谍头与谍子,共同来散播流言吗?」 「这办法倒是不错,就是耗费有些大。」 二月初三,当刘峻的声音在成都城内的存心殿响起,殿内躬身等待示下的王豹便点头道: 「督师所言甚是,下官也是觉得这样的耗费太大,故此不敢擅自做主。」 瞧见他这麽说,刘峻收起了手中的急报,接着说道:「耗费虽然有些大,但对於我军来说却是值得。」 「不过相比较此事,我倒是更好奇京师里散播谣言的另外两批人是受谁示意的。」 「教京师的王兆祥派人查查,看看这些地痞流氓和乞儿帮是受谁的指使。」 「此外,等湖南的战事打响,趁乱派人走水路运些黄金前往江南。」 「我们不仅要沿着运河安插谍子,就连长江、黄河两岸也得想办法安插些谍子。」 「你稍後回去带人算算,具体需要多少黄金才够。」 「我记得府库里还有五万多两黄金,且前几日齐蹇不是又送来了一批缴获的黄金吗?」 「你算算需要多少,递上公文後我批红,你直接带人支取便是。」 「是……」王豹恭敬应下,而刘峻也开口询问道:「东边的事情准备的如何,能否在初十东征?」 「回禀督师,如今朱总镇已经率军二万东进,大军已经经过奉节,往夷陵而去。」 「此次东征大军四万四千,留驻一万二千,渡江大军三万二千。」 「六万民夫已经从夔州府各处集结而来,眼下正在夷陵城北驻紮,粮草舟船和水师均已准备好。」 「只等朱总镇率军抵达夷陵,便可沿江东进六十里,在水师掩护下渡江攻打宜都。」 「好!」听到东徵兵马已经在路上,刘峻不由得点了点头,同时询问道:「东运的二十五门千斤红夷炮,都运抵夷陵了吗?」 「已然运抵,军中合计三千斤重炮十门,千斤红夷炮三十五门,另有五百斤的重佛朗机五十门,以及缴获後重铸的二百门百子炮。」 王豹将军中火炮情况尽数禀报,刘峻听後再无後顾之忧,同时看向王豹道:「王呗、周虎的两营兵马已经抵达成都。」 「传令给军器局,暂时先将产出的甲胄供应给华阳营。」 「待到华阳营装备好甲胄,令周虎率领华阳和潼川两营北上文县,节制尤勇所部,等待军令并收复陇右。」 「亲兵、成都、朵甘三营继续留驻成都,等待我军令北上宁羌。」 「是!」王豹连忙作揖应下,随後便见刘峻摆手示意。 「下官告退。」 见刘峻示意退下,王豹便不假思索地起身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的同时,刘峻的思绪也从成都飞往了千里之外的巫山。 由於眼下尚且不过二月初,瞿塘峡口仍旧凶险,因此朱轸只能率军走巴东官道经巫山前往夷陵。 从巫山走出,沿途基本都是沿山壁修建的栈道,最宽处不过丈许,最窄处则只有五尺。 由於地方衙门缺少钱粮,川鄂栈道并不好走,许多地方甚至有山壁开裂,木板腐朽的情况。 正因如此,罗春在占领夷陵後,第一件事便是发动夔州百姓将川鄂栈道重新修葺,并使用了足够多的火药来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危石给清理了个乾净。 由於有罗春在前修路,因此朱轸所率大军并没有遭遇特别凶险的路段。 栈道的木头都被重新更换,并且加修了木质的护栏和石质的石条。 因此这段栈道虽然看上去凶险,但汉军并没有出现减员的情况。 不过由於栈道狭长,两万人的队伍被迫被拉长了二十余里长。 当前军已经抵达龙船河西岸的山谷时,队伍最末尾的将士还在栈道上小心翼翼地赶着路。 「唏律律……」 「得亏督师有先见之明,令水师先攻下了夷陵、巴东和归州等处,不然要是走陆路来攻,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 龙船河西岸的山谷内,随着牙帐搭建起来,唐炳忠便跟着朱轸与陈锦义走入了牙帐之中,顺带着摘下自己的头盔,摆在了自己的桌上。 朱轸瞧见他这般模样,笑着打趣道:「钱粮都已经提前运抵了夷陵,咱们这次算是轻装简行。」 「前面还有三百里,照今日的情况来看,咱们起码还得走六日才能走完这三百里。」 「六日後正好是二月初九,届时可以先派呼九思率领水师和夷陵驻紮的将士先东进紮营。」 「等到翌日,我军拔营东进,抵达紮营处,依仗水师渡江登陆南岸便是。」 「岳州、常德那边的弟兄已经送来了消息,左良玉麾下大军号称一万五,然其麾下多为辅兵,只有五千家丁可称精锐。」 朱轸将左良玉的虚实说了出来,唐炳忠闻言便忍不住大笑道:「区区五千人也敢来挡我们?」 「莫说他这只是在关内对付流贼的兵马,便是把三边四镇的大小曹、左光先,辽西的祖大弼和祖宽拉来,也挡不住咱们这麽多大军。」 唐炳忠的话,其实也代表了大部分汉军将领的看法。 汉军自出兵以来,除了攻城战外,野战鲜少有输给明军的时候。 稍微逊色些的,便是当初的宁羌之战。 只是宁羌之战时稍微逊色,也是因为以少打多,且洪承畴集结了三边四镇精锐的缘故。 左良玉这支兵马虽说也出自蓟辽,但从崇祯五年以来,左良玉所做的便是在关内围剿流寇。 相比较来说,他所部并不算特别出名。 「话虽如此,但他这五千家丁也不容小觑。」 「据我军谍子来报,其麾下约有千余精骑,而我军此次东征,军中也只有不过四千马步兵罢了,并无精骑,所以还是需小心谨慎为主。」 朱轸提醒着唐炳忠和陈锦义,同时也将汉军的马兵情况说了出来。 由於汉军精骑较少,加上後续还要夺取汉中,因此刘峻将精骑都留在了四川境内,只留给了东征大军四千马步兵。 虽说马步兵也能代替骑兵进行塘骑探哨工作,但战场冲锋还是不如骑兵的。 左良玉的这千余骑兵也算是不弱的力量,该防备时还是得防备些。 「好了,帐篷也都搭建起来了,都下去休息去吧,明日还得早起赶路呢。」 朱轸吩咐着,而唐炳忠与陈锦义闻言便也作揖走了出去。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朱轸深吸了口气,接着便取出地图铺开,想要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麽疏漏的地方。 他这一看,牙帐内的烛火便从黄昏燃烧到了黑夜,直到夜半才彻底熄灭。 翌日,两万大军继续沿着崎岖的官道朝着东方进军,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用六天时间很快走完了原定的三百里路程。 二月初九,当汉军的旌旗从巫山山脉的群山中冒出头来,翘首以盼的罗春便带着数百马步兵,策马出城相迎起来。 两万多汉军走出群山後,随着脚步踩上了宽阔的官道,队伍顿时恢复到了日常行军的状态。 原本延绵十余里的队伍,很快便在两个时辰的时间里,重整为了前後不过六里的队伍。 与此同时,罗春也带着数百名马步兵,北上二十余里并接到了朱轸的队伍。 「总镇!」 「罗总镇。」 隔着老远瞧到朱轸,罗春便拔高声音称呼了起来。 朱轸瞧着慢慢逼近的罗春一行人,也不由得挂上笑脸,称呼起了对方官职。 虽说当初在石人山时,罗春的主要任务便是监督朱轸,但朱轸并未放在心上,而罗春也在後续的战事中,渐渐认可了他。 对於罗春而言,虽说官职相同,但朱轸还是他心底的老大哥,地位仅次於刘峻和自家同乡的蒋兴、唐炳忠和高国柱几人。 「老罗!哈哈……」 唐炳忠策马挡在了罗春和朱轸之间,爽朗笑着便上前与他碰了拳头。 许久不曾瞧见唐炳忠,罗春也不由得喜笑颜开:「你这厮渡过江後,可得用尽力气收复城池。」 「那是自然!」唐炳忠爽朗回应着,接着调转马头回到朱轸身後的队伍中。 瞧着他回到队伍,朱轸也笑着说道:「都准备好了吧?」 「营地、饭菜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们南下紮营便可直接享用。」罗春回答着,脸上的笑容止不停。 瞧着他这般,朱轸转头看了看队伍,眼见队伍已经重整,他这才点头道:「好,那便南下看看你将夷陵经营得如何了!」 话音落下,他率先抖动马缰,接着便见旌旗翻飞,木哨与号角声齐齐作响。 两万延绵数里的赤色大军开始跟随旗鼓号令,沿着官道朝着南边二十里外的夷陵城赶去。 从巫山中流淌而出的黄柏河沿着官道南下,因此带来了充沛的水源,使得水车可以轻易将黄柏河的河水灌溉到高处的丘陵耕地上。 放眼看去,南下的官道两侧尽是成片的丘陵,而这些丘陵早已被夷陵当地的百姓驯化了不知多少年。 平整的水田和山坡上的梯田交相呼应,养活了夷陵数万百姓。 眼下正值春种,因此田间都是在忙碌春种的百姓。 瞧见汉军南下,不少百姓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就连手上的活也不干了,远远地眺望着他们。 待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官道上,这些百姓才重新低头种起了地。 「这夷陵城有这麽多百姓吗?」 「沿途南下来看,其境内百姓恐怕不下五六万吧?」 唐炳忠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前面的罗春闻言便解释道:「湖广太乱,到处都是从河南逃来的流民。」 「除此之外,那些蛰伏起来的弟兄常常散播我军的政策,引得许多佃户拖家带口的逃来。」 「这些逃来的百姓,便都被我安置在了夷陵。」 「夷陵这边直接面对湖南,私下不少接收到南边送来的新作物粮种。」 「这些粮种都被我交给流民,就地开荒耕种,产出的新作物则是收集起来二次耕种,并发给他们米麦农具,供他们开荒活下去。」 「照半个月前的情况,如今夷陵城外除了有六万民夫,还有五万四千余口被安置的百姓,而城内还有一万四千余口。」 「从去年收复夷陵到现在,新开垦的熟地已经有四万多亩了,未开垦的荒地还有数十万亩。」 「照我来看,这夷陵北边的坡地,养活十万人不成问题。」 「要是把东边的丘陵都开垦成熟地,养活三十万人都不成问题。」 罗春将夷陵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而陈锦义听後也感叹道:「这天下可开垦的土地并不少,只要衙门肯出农具和粮食,流民便不是负担,而是为朝廷增加熟田的财富。」 「可惜朝廷不肯出。」唐炳忠闻言,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接着笑道:「不过他们不出,我们出。」 「别说这夷陵,天下但凡能种地的地方,咱们都发农具和粮食,教百姓都种上粮食。」 「要说种地,湖南的地可不少。」听到唐炳忠说起种地,罗春忍不住提起了湖南的事情。 朱轸见他说起正事,不由得正色道:「湖南那边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罗春点点头,接着低声说道:「只要大军渡江并击垮左良玉,兵锋直抵长沙,各府州县的矿工便会陆续在谍子的煽动下躁动起来。」 「有这些人帮忙,咱们只需要在拿下长沙後分出数千兵马,便可拿下湘水沿岸的府州县城。」 「眼下唯一有些难以对付的便是在岳州治所巴陵的卢象升,以及在武昌和汉阳的李重镇和卢九德。」 「这三部兵马合计不过一万五六千人,另外还有三万多新募不到两个月的新卒。」 「只要将大军送到湖南,呼九思与郑大逵便会率水步军六千直插巴陵。」 「届时你们只管对付左良玉,然後攻占长沙,占据湖南各府州县,最後再派兵将巴陵、武昌拿下便可。」 罗春在过去半年时间里,早已做足了攻占湖南的准备。 朱轸瞧见他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功绩有些太高,於是说道:「不如我坐镇夷陵,你率军渡江攻占湖南。」 「这是哪里的话?」罗春闻言,不由得看向朱轸道:「此事为督师安排,不可更改。」 「更何况你不熟悉夔州情况,而我与蒋兴配合默契,挡住官军不成问题。」 「好吧。」瞧见罗春这麽说,朱轸也反应过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自家督师既然安排了自己攻占湖南,那就说明他不怕自己功绩太高。 自己如此行径,反倒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般想着,前面的地势也渐渐宽阔平坦了起来。 虽然偶尔还能看到不少起伏不平的丘陵,但更多的还是平整成片的耕地。 从这些在耕地上劳作的农户衣着来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基本都是逃难而来的流民,身上的衣裳充满破洞与补丁。 瞧见他们的这模样,朱轸不免询问罗春:「没有多余的衣裳发给他们吗?」 「能发的已经发下去了,剩下的只能等过些日子水路没那麽凶险了再从四川调遣衣裳来。」罗春解释着。 见罗春这麽说,朱轸还想说什麽,却见罗春叹气道:「等你渡江去了湖南,你就知道这种事情管不过来了。」 「此前咱们在四川举义时,以为四川的百姓便已经够苦了,但等你真的知晓了如今陕西和河南、湖广等处的流民情况後,你便晓得四川的百姓是过得什麽日子了。」 「这个世道,实在是不把草民当人……」 罗春的感叹,使得朱轸还未亲眼见过湖广的民生,便已经感觉到了当地的艰难。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前面的地平线上也渐渐出现了冒出成片的黑影。 这些黑影渐渐被放大,最後出现的便是连绵成片的数十座营盘,以及被这群营盘彻底包围的夷陵城。 在那数十座营盘之间,无数穿着红色战袄的民夫正在将粮食、军械装上长江码头上的船只。 罗春隔着老远,指着江上码头说道:「呼九思已经率领水师沿江而下,在东南六十里外的长江北岸紮营了。」 「我军今夜先在夷陵休整,明日率领民夫拔营而去,在北岸的营盘紮营,等待水师护送渡江。」 罗春说罢,朱轸也看向了夷陵城外那热闹的景象,不由得说道:「这般景象,那卢象升怕是已经晓得我们要出兵了吧。」 「哈哈哈……」罗春爽朗笑出声来,不由得说道:「教他知晓又如何,以他手中兵马可挡不住我军兵锋。」 「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教湖广百姓都晓得我军要攻打湖南,说不定举义的百姓会比矿工还多,彻底乱了官府阵脚。」 罗春往日可没有这麽自信,因此朱轸将他的自信,推想到了湖南的民心上。 「湖南百姓,怕是早就盼着我们来了。」 「这是自然,等你渡过江去便晓得了!」 朱轸的话,再度引起了罗春的赞同。 二人对视,身後的陈锦义、唐炳忠等人也纷纷对视,最後纷纷抖动马缰,加快了前往夷陵的脚步。 与此同时,负责探查夷陵汉军动向的那些明军塘骑也能明显感受到外围塘骑增多,而他们则赶紧将这则消息送往了荆州府。 第347章 渡江宜都 「夷陵加急!」 「夷陵加急!」 崇祯十年二月初十,当传令快马在晨雾中勒马在巴陵县衙外,他口中的话,顿时教巴陵县衙门口的天雄军将士都警惕了起来。 一盏茶後,随着卢象升脚步匆匆的来到巴陵县衙的正堂,雷时声、陈安国二人早就来到,正等着他示下。 「贼军要出兵了!」 卢象升沉下的脸色与语气,使得早有准备的雷时声和陈安国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卢象升来到主位将地图摊开,示意二人上前的同时,手不自觉按在了宜都县的隔江北岸。 「据荆襄快马来禀,贼兵昨日便在江北紮营,瞧着规模不下十万人。」 「他们既然选择在此紮营,显然与我军预判相符,是准备南下夺取湖南。」 「虽说营盘足够容纳十万之众,但贼军远道而来,必定有随军的民夫和辅兵,因此可调动的战兵应该不会超过四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长江到宜都县,距离足有五里之遥,所以贼兵的水师火炮是无法打到宜都的。」 「不过贼兵有水师,我军也不敢在岸边设防去阻挡他们渡江,所以贼兵渡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依照眼下情况,你们觉得是该继续在宜都坚守,还是退守澧州或常德治所武陵县?」 卢象升准备集思广益,商议如何阻挡汉军夺取湖南。 因此对於他的询问,雷时声不假思索地摇头道:「宜都城小兵弱,根本挡不住贼兵的红夷大炮。」 「再者,增兵宜都也无用,贼兵完全可以水陆并进地绕过宜都,直取岳州或常德。」 「只是退守澧州的话,便等於放弃澧州北边数百万亩良田。」 「虽说可以依托澧州城和澧江挡住贼兵,但贼兵有了这数百万亩良田,便可以与我军鏖战。」 「他们有水师且紧邻长江,可轻松与我军对峙到夏收或秋收。」 「届时数百万亩良田产出的粮草尽属贼军,而我军丢失澧州,反倒是少了十数万两的赋税,长此以往,必败无疑。」 雷时声的目光还局限在澧州和澧州北部的平原地区,旁边的陈安国闻言却道:「他们有水师,根本没有必要和我们在澧州死磕。」 「我若是贼军将领,以大军收复澧州以北的各县,同时派遣偏师攻打岳州。」 「只要将岳州治所的巴陵拿下,贼军水师便可轻易纵横洞庭湖,同时沿着湘江直接拿下长沙、衡阳。」 「常德虽然是重点,但巴陵更是重点。」 陈安国说着,目光看向了卢象升:「督师,我军的新军操训不过月余,就连甲胄都缺额两万五千有余,根本不是贼兵对手。」 「末将以为,既然要退,那就不要在乎太多,乾脆直接退往常德,教左军门依托沅江和洞庭湖坚守,同时我军从武昌抽调其余天雄老卒来援巴陵,将武昌交给勇卫营坚守。」 「只要守住巴陵,贼军水师便不敢轻易进入洞庭湖,而左军门也只需要守住常德即可。」 「守住巴陵和常德,哪怕对峙数月,贼兵虽能从澧州数百万亩良田获取粮草,但我军的新卒也经过操练,装备了甲胄,不愁对付不了他们。」 「退万步来说,即便对付不了,数个月的时间,也足够朝廷从宣大等处调遣兵马来援。」 「亦或者,可以催促余抚台和杨军门进剿大别山内的张贼和革左五贼,剿灭後来援湖南也可。」 陈安国说罢,与雷时声对视一眼,都从心底看到了对方的无奈。 按理来说,在汉军夺下东川的时候,朝廷就应该开始在湖广练兵,防备汉军东进。 结果是朝廷即便丢失了东川,却也无动於衷,将希望寄托在了成都的傅宗龙身上。 最後的结果就是傅宗龙殉城,数万大军降的降,死的死。 这个时候朝廷才反应过来,急忙调剿饷钱粮给湖广练兵,但卢象升又不是神仙。 从剿饷运抵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多出十天,也就是一百天。 哪怕卢象升从拿到剿饷便开始准备,操练出的新军也最多不过就是三个月的新卒罢了。 更何况朝廷当时还要求卢象升剿灭张献忠,使得卢象升只能在大别山遥控指挥布防。 等卢象升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因如此,哪怕好脾气的二人,都不由得想问问庙堂上的那些内阁六部大臣是怎麽想的。 他们莫不是以为,只要银子到位了,便能轻而易举地拉出数万披甲将士? 在雷时声和陈安国这麽想着的时候,主位的卢象升也观察着地图的情况,眉头紧锁。 「退守常德,坚守巴陵吗?」 他呢喃着这个策略,末了看向雷时声和陈安国:「如今局面,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传令,调武昌剩余天雄老卒驰援巴陵,再令李重镇与卢九德分兵坚守汉阳、武昌,勿要让贼兵有走水路进入江西之机。」 「加急传令常德,教左军门退守常德治所的武陵县,并依托沅江防备贼兵入寇。」 「再传令长沙兵备高斗枢,令其集结长沙营兵及民壮乡勇,北上坚守湘阴,防备常德与岳州的联系被切断,扼守住湘江出口。」 「末将领命!」听到卢象升答应下来,雷时声与陈安国纷纷松了口气。 二人不敢耽误,连忙走出县衙,命传令快马往武昌、长沙、常德疾驰而去。 在快马疾驰的同时,经过一夜休整的汉军将士,此时已经在朱轸、陈锦义、唐炳忠、郑大逵的率领下,从夷陵走出,直奔宜都隔江北岸的营盘而去。 由於呼九思已经率领水师东进,因此朱轸他们在夷陵只获得了八千兵马,合计两万八千大军及六万民夫。 这近九万人的队伍,共有马步兵四千作为探哨,其中骡马四万余头匹,可谓骡马充足。 在如此充足的民夫和骡马协助运送物资的情况下,汉军的行军速度很快,直至申时(15点)便抵达了宜都的隔江北岸。 二里多宽的长江横亘在南北之间,将汉军与明军分割开来。 数十艘战船及上百艘运送粮草物资和兵源的漕船摆在江面上,远处还能依稀瞧见宜都城的大致轮廓。 「这麽多人,渡江要花多长时间?」 「起码三天。」 长江北岸,唐炳忠忍不住开口询问,而早在此处等候的呼九思则是将大致的时间告诉了唐炳忠。 唐炳忠闻言,不由得爽朗道:「那这几日便要靠你用水师掩护咱们了。」 「这是自然。」呼九思早就晓得唐炳忠好说话,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接着才看向站在面前的朱轸。 「总镇,以常德的官军兵力,根本不敢来宜都与我们交战,您不必担心。」 呼九思以为朱轸在担心渡江的问题,不曾想朱轸却摇头道:「渡江之事我却不担心,只是担心卢象升退守常德与巴陵。」 「不会吧?」呼九思闻言,忍不住说道:「常德以北有数百万亩良田,数十万百姓。」 「卢象升要是不直接与我军交战,而是丢下这麽多地方给我们,朝廷那边的言官必定会弹劾他。」 呼九思早非吴下阿蒙,如今也渐渐摸透了朝廷的官场。 单以朝廷那些言官风闻奏事的性格来看,卢象升要是敢丢下北边的十几个县,言官的口水绝对能淹死他。 「言官……」听到呼九思的话,朱轸摇摇头:「言官的嘴巴虽利,却不会弄丢湖南。」 「若是抛下十几个县便能保全湖南,哪怕你们变成卢象升,也会如此做的。」 呼九思等人闻言,面面相觑间也不得不承认朱轸的说法。 对此,陈锦义也淡然上前道:「他要退守常德和巴陵也简单,以我军实力,强攻常德即可。」 「以左良玉手中兵马,想要挡住我大军强攻,绝无可能。」 「今日先派四千马步兵和六千民夫渡江而去,将马步兵散开查探消息,民夫在南岸修建营盘。」 「若是经马步兵查探,得知左良玉确实退守常德,那便先以马步兵收复常德以北的十余县也不迟。」 「从现在开始渡江到我军南下抵达常德治所武陵,起码需要六七天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马步兵收复十余县了。」 陈锦义有条不紊地说着,而朱轸也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言。 「照你说的,先派马步兵和民夫南下,同时分出善於骑马的步卒弟兄,继续向荆襄方向外出二十里放哨,避免遭到荆襄的骑兵突袭。」 「好!」陈锦义点头应下吩咐,接着便开始安排马步兵与民夫率先渡江。 上万人渡江的动静很大,数十艘战船纷纷起锚来到南岸,将南岸渡江的地点笼罩在火炮射程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上百艘漕船分批开始将马步兵的乘马与马步兵运往南岸。 滚滚长江水冲得人摇晃不稳,不少汉军将士都被摇得乾呕。 好在二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咬牙坚持了半个时辰过後,漕船开始抵达南岸那寥无人烟的码头。 汉军的将士七晕八素的开始下船,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恢复正常,将码头迅速占领下来。 如此景象,自然逃不过宜都县的知县和快手、民壮注意。 宜都知县见状连忙派出快马,前往南边的澧州求援。 与此同时,占领了码头的汉军开始放出塘骑,同时等待民夫渡江。 两个时辰过去,随着天色彻底变得昏黄,距离码头近三十里的范围内都被汉军将士安插了哨骑。 六千民夫渡过长江,准备在码头内将就一晚,等待翌日开始修建营盘。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宜都县派出的快马经过数个时辰的疾驰,最终在後半夜来到了澧州城外。 只是令快马猝不及防的是,在他到来的同时,澧州城内却灯火通明。 「快!把值钱的东西和粮食都带上!」 传令快马疾驰过街道,只见街道上满是抢劫的兵卒,而老百姓不是躲在屋里瑟瑟发抖,便是倒在血泊里悄无声息。 这样的情况,使得传令快马的心底不由惊慌起来,下意识加快脚步往澧州衙门赶去。 只是当他来到澧州衙门时,衙门内的官员也彻夜未眠,正在搬运衙门内的东西,而街道上摆满了运货的车马。 传令快马被人注意到後,很快便有兵卒带着他走入衙门内,来到正堂见到了坐在上位的锦袍男人。 这锦袍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面色如赭,看上去极不好惹。 「宜都传令快手,奉知县之令,前来请军门出兵驰援宜都……」 「知道了。」 传令快手顶着压力下跪禀报,可换来的只是上位那人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这样的轻描淡写,不由得教快手抬头看向了上位那人。 见他疑惑,上位那人也缓缓站了起来,身材比常人高出许多,极有压迫感。 「奉卢总理军令,我军将移营武陵,你自行返回将此事禀报给你家知县吧。」 左良玉的话音落下,不等快手反应过来,他便迈步朝外走了去。 见他离开,守在堂内和堂外的披甲明军也纷纷跟上他的脚步,护送着他朝外走去。 「移营?」快手愣在原地,良久过後才反应过来,但等他回头时,左良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在他寻找左良玉身影的时候,左良玉已经翻身上马,带着载有家眷的马车,在家丁护送下朝着城南赶去了。 在左良玉趁夜色前往武陵的时候,三名穿着甲胄的将领策马跟了上来。 「军门,照咱们留在北边的塘骑来禀,贼兵起码有三万兵马,就凭咱们这点人,挡得住吗?」 「是啊军门,这贼军可不是李自成、张献忠那般货色,可是连三边四镇都收拾过的硬茬。」 「咱们要是真的和他们在武陵交战,那……」 三名部将把心中担忧说了出来,而左良玉闻言则是转头看去。 王允成、李国英、卢光祖,这三人都是跟随他从昌平南下平叛的部将,这几年杀了不少流贼,但现在却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莫说他们,其实就连左良玉自己也有些犯嘀咕。 毕竟汉军是正面击退过洪承畴所率三边四镇精锐,还将傅宗龙逼到身死,大败秦良玉的硬茬。 至少在左良玉自己来看,同等人数下,他兴许不是秦良玉的对手。 哪怕秦良玉的数万大军是吹嘘出来的,但挤挤水分,总该有个一万几千才对。 可问题在於,自己这边虽然名义上有一万五千将士,但其中近万都是辅兵,穿着些轻便的棉甲罢了。 他麾下真正能打的,无非就是那五千多名家丁。 这五千多家丁,还是他南下积攒了五年才攒下的结果。 要是真的全部用来和汉军交战,最後死伤惨重,恐怕自己在朝廷那边讨不得好。 「如今军中都在传,卢总理得了朝廷百万两赏银,结果却只发给了咱们军饷,没有额外的封赏。」 「剩下的那些银子,都被卢总理拿去操练他麾下天雄军去了。」 「若真是这样,只怕教弟兄们寒心,不敢用命死战。」 李国英说着军中的流言,而左良玉听了则细细思索起来。 片刻过後,他这才开口道:「卢建斗那人你我都晓得,他断然不会有什麽藏私的手段。」 「练兵之事确有,不过眼下贼兵大军压境,便是他给了咱们银子练兵,也无非是临阵求佛罢了。」 「趁着贼兵还在宜都渡江,咱们连夜撤往常德。」 「等撤回了常德,我便先安排人护送弟兄们的家眷前往长沙避难。」 左良玉说着说着,不由得顿了顿,稍加思索後说道:「贼兵这麽多兵马,绝不可能孤注一路。」 「我若是贼将,定会水陆并进攻打常德和岳州。」 「你们且派人去巴陵观望,若是巴陵丢失了,便连忙来常德禀报。」 「巴陵若是丢失,那长沙必然讨不得好,常德也就没有必要守了。」 「届时咱们弃了常德,走长沙撤去江西。」 「只要兵马未折损太重,便是朝廷有意怪罪,也得看着南边缺乏兵马的情况宽恕我等。」 「在此期间,告知弟兄们不要劫掠那些士绅府邸,挑些小门小户徵用钱粮便可。」 如今的左良玉,虽然还没有像许州之变後的性情大变,但保全实力和放纵部下劫掠的苗头已经出现。 他虽然愿意去坚守常德,但若是巴陵出现了什麽差错,他是绝对不可能死守常德的。 李国英等人见他明白局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多时,澧州的南城门出现在了道路尽头,而城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火光。 待到左良玉他们在精骑护卫下走出澧州城门,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数千举着火把的精锐家丁,以及上万穿着简易棉甲的辅兵。 远处的河流上停泊着上百艘船只,并且还有数百名被抓来的船夫正等着军令开拔。 「走吧,趁夜色渡江去常德,那贼军便是要来追,没个两三日也追不上。」 「届时,咱们早就撤回武陵城内了。」 左良玉抖动马缰,不紧不慢地下达了军令。 在他军令下达後,驻紮澧州的大军便开始拔营向南,只留下了被劫掠一空的澧州城。 第348章 势如破竹 「宜都失守!」 「枝江失守!」 「左军门禀报,澧州失守,贼军纵兵劫掠……」 二月十六,随着左良玉按照卢象升的吩咐退守常德府治所的武陵城,汉军的兵锋便开始扩散开来,将武陵以北的十余座城池尽数占领。 藉此机会,左良玉也将澧州被劫掠的事情扣到了汉军的头上。 只是卢象升也不是愚夫,对於澧州为何被劫掠,他虽然没有亲自看到,却能大致猜到是谁动的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挡住汉军南下兵锋,因此卢象升也不准备在这时候和左良玉内讧。 「传令,派快马安抚左良玉,令其依托沅江和武陵、桃源、龙阳等城,挡住贼军南下兵锋。」 「此外,再催促高斗枢集结於湘阴,随时策应常德或岳州。」 巴陵县衙内,卢象升沉稳吩咐着雷时声与陈安国,而彼时的巴陵城内已经聚集了一万天雄军老卒和两万作为辅兵的新卒。 以三万人坚守巴陵,再加上北部的洞庭湖口布置了炮台和铁索,卢象升还是很有把握将汉军水师挡在洞庭湖以外的。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原本还只有脚步声的县衙内,顿时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原本还在沉着下令的卢象升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下意识站起身:「来人,披甲!」 得到他示意的天雄军标营将士连忙走入堂内,为卢象升取来甲胄,并为其着甲。 两刻钟後,巴陵城北部的内城门口便出现了卢象升策马而来的身影。 没费太多力气,卢象升便来到了北门楼前,并登上门楼观望北边的湖口。 站在五丈多高的城楼顶部,卢象升可以大致看到三里开外的湖口情况。 只见湖口处有不少沉船冒出头来,而湖口东岸的丘陵上还矗立着卢象升令人提前两个月修建的炮台。 炮台高三丈,夯土包砖而成,内容炮手五百,设有千斤大将军炮十五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四十门,三百斤的大神炮二十门。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斤重的百子炮数十门。 湖广久不经战事,近年来铸造的大将军炮并不多。 卢象升派陈安国从去年冬月开始搜寻各府县新铸大炮,最终才搜寻得到四十多门千斤大将军炮,且还要均分给武陵、汉阳、武昌。 巴陵能分到如此多的大将军炮,已经算是其地位特殊了。 「轰——」 忽的,在卢象升还在观望时,北方湖口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只是那炮声不是明军打出的,因为卢象升并没有看到炮台内有硝烟升起。 「派塘骑去炮台附近看看,贼兵有多少战船,多少火炮!」 「是!」 卢象升眼看自己看不到汉军水师的情况,便只能派塘骑前去就近观察。 陈安国作揖应下,随後派遣塘骑分散观察湖口的汉军情况。 在这些塘骑北上观察的同时,彼时停泊在洞庭湖与长江之间狭窄湖口上的战船足有六十余艘。 面对湖口水道内的沉船和远处的炮台,呼九思毫不犹豫地选择用一千料以上的大沙船开始远程炮击。 二十艘大沙船将船头方向对准炮台方向,船头的舷墙炮门先後打开,露出後方的炮口。 原本大沙船可以装四到六门千斤红夷重炮,但是架不住火炮不足,因此呼九思将火炮都放在了船头的位置。 千斤的红夷炮配合木质轨道和轨道末端的沙袋,再加上船尾配重,虽然用於水战有些不太稳当,但用於水上炮击炮台和城墙却是足够了。 「哔哔——」 「轰!!」 当木哨作响,第二轮的炮击再度降临。 二十枚六斤铁炮弹,呼啸着砸向了二里开外的明军炮台。 经过头轮炮击後的校准,这次的准头明显高出不少。 二十枚炮弹,半数呼啸着砸在了炮台附近的野地上,剩下半数则是砸入了城中,砸在了城墙上。 沉重的炮弹撞击在炮台的砖墙上,砖墙的部分青砖开始碎裂,抖落着碎屑。 「大将军炮,放炮!」 炮台内部,瞧着汉军连续放炮两轮,指挥炮台内部放炮的天雄军游击将军张岩忍不住下令放炮。 在他的军令下,十五门大将军炮的炮手开始调转炮口方位,增加炮口的垫片来调节高度。 「嘭嘭嘭——」 半盏茶後,随着十五门大将军炮先後喷出硝烟,三斤重的炮弹开始冲出硝烟,呼啸着砸向了湖口江面的汉军战船。 只是教张岩失望的是,那些炮弹基本都落在了汉军战场的前方。 除了掀起水花外,根本没有伤到汉军战船分毫。 「游击,咱们的炮够不着他们!」 「淫他娘的!」听到麾下百总们的回报,张岩气得紧握双拳,接着对身旁的把总吩咐道:「将此事禀报总理!」 「是!」把总连忙应下,随後派人乘骑马匹,走炮台南门前往巴陵县。 「放!」 「轰——」 在明军意识到双方火炮差距的同时,汉军的火炮则是在经过短暂的降温後,再度发起了第三轮炮击。 经过前两次的校准,这次命中炮台的炮弹变得更多,炮手们隔着夯实的墙砖都能感受到那种炮弹打在空心炮台表面的震动感。 「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後继续放炮!」 汉军水师的座船上,呼九思望着远处单方面挨打的炮台,心里对於拿下炮台和湖口的把握已经上涨到了九成。 旁边的郑大逵瞧见这模样,忍不住说道:「要不然我带两千弟兄上岸摸过去,短兵把炮台拿下。」 「不可。」听到郑大逵的话,呼九思忍不住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拿下湖口,牵制巴陵的官军。」 「照湖南境内的谍子来禀,卢象升从武昌调来了援兵,咱们这点人恐怕拿不下巴陵城。」 「放心,这边的事情我已经派人走陆路去武陵禀报朱总镇了,朱总镇那边有十五门千斤红夷炮,打下小小的武陵城不成问题。」 「只要武陵丢失,湖南的矿工便会揭竿而起,我们这边即便拿不下巴陵,这卢象升也得退往武昌。」 呼九思的话说罢,郑大逵便渐渐冷静了下来。 在他冷静的同时,湖口炮台的快马也疾驰着冲入了巴陵城内,并被带到了卢象升的面前。 「总理,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他们却能轻易够着咱们!」 北城楼内,随着传令快马将前方的情况禀报出来,原本还在观望战场的卢象升便下意识握紧了面前的护栏。 「炮台能撑多久……」 卢象升早就清楚汉军水师的火炮犀利,也知道汉军有红夷大炮。 他不是没有请示过京师调拨红夷大炮,只是京师那边始终没有回应。 原本他还以为可以凭藉湖口的狭长来限制汉军水师,不曾想汉军的红夷大炮能打这麽远。 「撑半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兵卒将自己所见情况告诉给了卢象升,卢象升听後心下发沉,接着道:「本督知晓,你且回去告诉张岩,教他好好坚守。」 「若事不可为,本督会派遣火船为其助战,扰乱贼兵战船。」 「是!」兵卒闻言接令,旋即起身退下了北城楼。 瞧着兵卒离开,雷时声忍不住说道:「我们还有一百五十艘火船和七十多艘各类船只。」 「若是事不可为,先以火船袭扰,然後派遣将士们登船与其厮杀。」 「照他们战船的数量,兵卒最多不过五六千,咱们的胜算不低。」 「是不低。」听到雷时声的话,卢象升下意识点了点头,但他接着又说道:「可若是在此拚光了兵马,接下来又将如何守湖南?」 「高斗枢还需要时间在湘阴布防,左良玉那厮也需要看到朝廷在守,方能坚定坚守常德的信心。」 「火船和战船需得留到最後不得已再出手,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 卢象升深吸口气,接着对陈安国吩咐道:「传令,令余应桂、杨国柱进剿大别山流贼,同时准备抽调河南兵马南下。」 「再传令给荆襄两地,令祖大乐率军袭扰夷陵,但不要过多纠缠,只需要扰乱敌军粮道即可。」 「此外,本督亲自手书,发往汉中向孙督师求援,请其策应我军,干扰贼兵北线。」 「最後,传令在巴陵城内增筑城防,做好与贼兵巷战交锋的准备。」 他话音落下,雷时声与陈安国闻言,纷纷低下头来:「末将领命!」 在他的注视下,二人缓缓退出了城楼,而他也来到了城楼临时准备的桌椅前坐下,开始手书求援,并向朝廷写下湖南危急的奏疏。 奏疏中,他点明了汉军火炮的厉害,以及水师战船的具体情况。 他希望朝廷调拨足够的红夷大炮给他,如此便是岳州与湖南丢失,他也能在汉阳、武昌及罗霄山脉的袁州府设防。 只要封锁长江,以他所了解的红夷大炮重量,想去攻打处於罗霄山脉之间的袁州府还是很难的。 这般想着,卢象升很快将奏疏与手书写好,紧接着派出快马前往京师报急。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北边湖口的炮声再度响起,而他则是睁开眼睛,准备好好操练城内的新卒,尽可能拖延时间。 在他想着拖延时间的时候,从宜都登陆南岸并开始南下的汉军主力也渐渐朝着常德治所的武陵县靠拢而去。 「唏律律……」 「仔细算来,呼九思和郑大逵也应该在巴陵和卢象升交手了。」 常德府境内,当延绵二十余里的队伍出现在澧阳平原上,这代表着武陵以北的州县已经尽数被汉军攻占。 在留驻了四千兵马防备各县士绅作乱後,两万汉军步卒在两千马步兵的开道下,带着六万多民夫沿着澧阳平原上的官道,从澧州不断朝着武陵靠近。 上百里的路程,对於汉军和随军民夫来说并不算远。 陈锦义和朱轸讨论着巴陵县可能已经爆发的战事,而军中的将士和民夫们则是啧啧有声的看着官道两侧的澧阳平原。 放眼望去,虽然能看到不少丘陵,可更多的还是那无边无际的稻田。 这些稻田早已春种结束,而田间的百姓瞧见他们这群朝廷口中的「乱军」,也并未惊慌失措,甚至有胆大的挑着自己种的菜,在官道两侧开始摆摊卖菜。 不止是卖菜,就连大军的队伍末尾,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出现了随军的小商贩。 从宜都到武陵三百里路程上,这些小商贩聚少成多,很快便聚集成上千规模的随军队伍。 他们推着车或赶着车,沿途采买百姓的瓜果蔬菜,然後等汉军紮营时开始主动贩卖瓜果蔬菜,最後以高於收购价的价格卖出。 尽管这利润不高,但架不住每天都能有生意,而朱轸也没有下令将他们赶走。 「总镇,後面那群商贩就这麽跟着咱们,不会出事情吧?」 「不会。」 唐炳忠开口询问,朱轸则摇头说道:「自古而今,大军开拔都不少随军商贩。」 「白日咱们要行军,不方便采买瓜果蔬菜和肉食,倒是可以让他们跟着咱们,教他们从咱们身上得了好处,瞧见咱们的军纪,往後也方便帮咱们宣传宣传。」 「只要他们不搞人牙子和娼妓的事情,便随他们跟着。」 朱轸这话说罢,唐炳忠忍不住挠头道:「在四川的时候,怎地不见有这麽多商贩跟着咱们?」 「那是遭官军坑害怕了。」听到唐炳忠的疑问,陈锦义便主动解释道: 「过往随军商贩不多,但後来官军强买强卖的事情越来越多,愿意做随军买卖的商贩便少了。」 「咱们这次进入湖南,能有如此多的商贩愿意随军,那都是潜伏起来的那些兄弟做得好。」 「湖南的商贩们听闻咱们军纪严明,自然就愿意与咱们做生意了。」 唐炳忠闻言,忍不住朝着官道两侧张望而去,瞧着那些穿着破烂的百姓来到官道两旁摆摊卖菜,同时又紧张无比的仰望他们,他忍不住笑道:「咱们可比官军像官军多了!」 「嗬嗬。」听到他的话,陈锦义也忍不住笑道:「等咱们推翻了朝廷,咱们也就成官军了。」 「是这个理!」 两人说说笑笑间,过往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朱轸听着二人闲聊,嘴角也不由得挑了起来。 在他们说笑的同时,大军还在沿着官道不断南下,沿途遇上的乡村基本上都提前投降。 眼见他们投降,朱轸也没有令人立马处置那些土豪乡绅,而是秋毫无犯的带军继续南下。 出川前,自家督师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他们不要到了湖南就开始处置土豪劣绅,而是等拿下湖南全境後再慢慢处置。 之所以如此,首先是汉军现在有足够的钱粮,所以没有必要像前期那麽着急的抄家。 其次便是江南湖广之地士绅众多,如果对土豪劣绅的打击太大,有可能会导致小规模的多处叛乱。 因此在拿下湖南全境前,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的土豪劣绅,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过。 等到拿下湖南全境後,随着官军开始败退,汉军开始招募新卒,实力不断变强时再处理这些土豪劣绅,反抗的力量就会小上许多。 朱轸还是很听信刘峻军令的,因此沿途他都尽可能受降了所有的城池乡里,最终将兵锋推到沅江以北的常德。 在这种情况下,澧阳平原上的士绅豪强瞧见汉军也没有官府宣传的那麽「残暴」後,顿时便放下了心来。 在他们放心、百姓不断支持的情况下,汉军的推进速度远比朱轸他们预估的还要快。 是日黄昏,随着东边渐渐出现延绵的山脉,正南方向也随之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瞧见那座城池的轮廓後,朱轸便下意识抬手勒马,同时看了看四周地势。 稍微观察过後,他便指着东南方向紧邻山脉,同时倚靠溪水的一处高地道:「前方便是常德府治所的武陵城,我军在此紮营,明日再南下攻城。」 「得令!」唐炳忠与陈锦义作揖应下,随後开始调兵遣将,令民夫前往高地修筑营盘。 待到民夫开始调动,二人才策马上前,与朱轸共同眺望前方的武陵城。 「听闻这武陵城内也有藩王,不知道与那蜀王相比如何。」 「自然是比不了的,这城内所住的唤荣王,传国不过百余年,而且常德不如成都富庶,其家产应该也不如蜀藩那麽多。」 唐炳忠与陈锦义一问一答,朱轸在前面听着忍不住轻笑:「即便没有蜀藩那麽多,但好歹也是繁衍数百口,传国上百年的藩王。」 「哪怕没有一百万两,也该有五十万两才对。」 见朱轸都这麽说,唐炳忠也不由得松开缰绳,搓了搓手:「这皇亲国戚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银子。」 「这湖南地界似乎还有好几个王,把这些王都抄没了,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若是真抄没得到几百万两,想来咱们又得受到督师的拔擢了。」 唐炳忠的这番话,引得朱轸与陈锦义都爽朗笑了出来,接着又不由道:「你既喜欢,那等城破之後的抄没王府事宜,便交由你来做。」 「好!」唐炳忠生怕有人跟他抢,见朱轸开口便答应了下来。 瞧见他这般模样,朱轸也调转了马头:「走,紮营休整,明日看看这荣王府是何样子!」 三人抖动马缰,很快便策马朝着紮营的高地疾走而去。 第349章 人心向背 「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黄昏时分,当叫嚷声在武陵城北边十余里外的渐安里传开,原本已经在家中烧火做饭的村民们顿时便被叫嚷声吸引了起来。 不少人循声走出家中的茅草土屋,在简易篱笆内朝外看去,只见村里几名防备野猪的青壮正脚步匆匆地争相奔走着,嘴里不断喊着汉军来了的话。 「汉军?」 「是那个说分田地,废徭役,减田赋,免丁银的贼军?」 「什麽贼军?要我说他们比官军好多了,就是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 「钱三郎,真的有汉军来了?!」 不少村民交谈着,同时朝外拔高声音询问。 见到有人质疑自己,还在叫嚷的钱三郎连忙道:「你们自己出村朝太阳山那边看,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打着汉军的旗号,不是汉军是谁?」 在钱三郎叫嚷的时候,远处官道上也出现了许多人影朝着渐安里涌来。 瞧着有人赶来,渐安里顿时响起了铜锣声。 「各家出人来村口!有外来人来了!!」 「铛铛铛……」 铜锣声和里正的叫唤声不断交织作响,原本还在疑惑的村民,下意识便抓起农具朝着村口聚集而去。 两百多名年龄不一的青壮,很快便站在了村口的乡道上,虎视眈眈的望着远处赶来的那群人。 在他们逐渐靠近下,渐安里的青壮这才将他们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们不是什麽兵丁,而是许多推着车、赶着驴的小商贩们。 虽然是商贩,但他们也确实安排了十余名青壮拿着加长的柴刀走在队伍前面,以此彰显他们的不好惹。 毕竟这个时代下,别说官军强买强卖,就是那些青壮多的村庄,也不少干着拦路抢劫的买卖。 瞧见他们这般,渐安里的人堆有些骚动,但随着这数十名商贾停下脚步,其中人堆里便挤出了个穿着布衣,但是模样白净的男人。 「我们是汉军的随军商贾,今日前来是特意为汉军采买肉食和瓜果蔬菜。」 「敢问渐安里的里正可在?」白净男人行礼的同时,目光不断张望。 在他的张望下,一名穿着布衣,手持柴刀的中年男人也走出了渐安里的人堆。 「我便是渐安里的里正,旁人称呼我为渐安翁!」 弘治以来,自号之风盛行,以至於自号的风气从士大夫传到了普通百姓,甚至市井商贩、工匠和僧道身上。 湖南虽然隶属湖广,但湖广文风兴盛,稍微学过几年私塾的都流行给自己取一个「号」。 只是不同於文人引经据典的自号,普通百姓的自号则是以田夫、老叟、老翁、樵者、逸民、村老或职业来自号。 渐安翁的自号,说清楚些便是渐安地区有名望的年长之人罢了。 「原来是渐安翁当面,在下安乡闲人,眼下正在为汉军采买的商贾。」 商贾介绍着自己的自号,同时示意身後人收起柴刀,紧接着才说道:「汉军此次为收复湖南,均分田地,废除丁徭而来。」 「因大军繁多,领兵的朱总镇担心兵卒叨扰百姓,故此令我等商贾前来采买瓜果蔬菜与肉食。」 「渐安翁村中若是有愿意卖出肉食与瓜果蔬菜的,我等愿意出价高於市面半成采买,渐安翁以为如何?」 明明只是个小商贩,但男人说话却文绉绉的,倒是把渐安翁和渐安里的村民都给唬住了。 这种情况下,反倒是那些年轻力壮、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壮大胆询问道:「汉军来了多少大军,可能收复湖南,给我们均分田地?」 瞧见有人询问,商贾便吹嘘道:「汉军此次派遣十万大军征讨朝廷,沿途州县官吏闻风丧胆,逃的逃、死的死。」 「眼下武陵以北的十几个州县都投降於汉军,再过几日便是这武陵也要纳入汉军治下。」 「等汉军平定了湖南,自然要均分田地,废除丁徭。」 商贾根本不知道汉军会不会均分田地,废除丁徭,所说这些无非是为了扯虎皮,方便买卖罢了。 不然若是这些乡民盯上了他们队伍中的车驴而动手,那他们才真是血本无归。 「十万大军?!」 「真的要均分田地,废除丁徭啊?」 「那我们的好日子不是要来了吗?」 「哈哈哈哈……」 「三叔父,我们还愣着干嘛啊,卖菜给汉军,一起杀官军啊。」 「是极是极,要是汉军真的给分地,地里那几百斤菜便是免费送给他们又何妨?」 村民们得知汉军来了十万大军,还真的要给他们均田分地,免除丁徭的时候,立场瞬间便倒向了汉军。 这般情况下,倒是那身为里正的渐安翁有些做不了决定,犹犹豫豫的。 商贾们瞧见他犹豫,立即添了把火道:「渐安翁不必担心,若是汉军败撤,你们也可对衙役说是汉军强买,想来衙役顶多盘剥些口肉钱,断不会要了全村性命。」 见商贾都这样大大方方的让自己把责任推到汉军身上,渐安翁也慢慢冷静下来,接着点头道:「村中有不少瓜果蔬菜,只是肉食缺少。」 「这光景,衙门盘剥的厉害,我等乡民又多是佃户,难养家禽牲畜。」 湖南的光景并不好,归根结底还是贪官污吏盘剥的太过厉害,所以商贾们也早就做好了买不到肉食的准备。 如今听见渐安翁这麽说,他们倒也并不奇怪,而是安抚起来。 「无碍,有多少我等便收多少,断然不会强买强卖。」 「是极,你等若是不放心我等用秤,也可自己用保长的称来称重。」 商贾们你言我语的说着,渐安翁也渐渐放下戒备,转身开口道:「村口的汉子留下,其余人回家清理清理,将能卖的家禽和蔬菜都采摘来卖了。」 「对!有多少我们收多少,银钱管够!」 在渐安翁的吩咐下,商贾们再添把火,而村民们也纷纷捡钱似的开始跑回家里。 半个时辰後,各家各户开始将自己家中那数十到数百斤不等的时令蔬菜尽数搬到了村口。 由於肉食缺乏,而且鸡鸭又是下蛋的主力,所以这些村民只舍得卖鸡鸭蛋,而不舍得卖鸡鸭。 好在渐安里有人专门制作豆腐,因此这些商贾也采买到了三十余车的蔬菜和豆油,以及几筐鸡蛋和半车豆腐。 数十两银子的买卖就这样在称重下敲定,紧接着商贾们付清了银子,接着便推车朝着汉军的营盘返回。 诸如此类的场景,此刻正在汉军二十里内范围内不断发生着。 以五个乡为首的三十几个乡村储备,很轻松地便供应给了八万多汉军队伍足够的肉蛋和蔬菜。 天色渐黑时,负责後勤的陈锦义便来到了牙帐内,看着才刚刚开始吃饭的朱轸作揖起来。 「这几日的肉蛋蔬果都备足了吗?」 朱轸抬头询问,而陈锦义则是点头道:「眼下还在与那些商贩采买,不过瞧着数量,应该够大军吃五天的。」 「照此前在四川时的经验,附近二十里的百姓,应该能供给大军半个月的肉蛋蔬菜。」 「不过时间越往後,便需要派人朝着更远处采买。」 八万多军民的吃喝,并不是那麽容易满足的。 一个上千人的村庄,哪怕在湖广这种田肥水美的鱼米之乡,也不过能常年供应百来名兵卒的日常采买罢了。 汉军这八万多人虽然不会在武陵耽搁一年,但即便驻紮两三个月,也会很快耗空近百个富庶村庄的瓜果蔬菜。 由於大明官吏盘剥厉害,便是号称鱼米之乡的湖广百姓,如今也是过得极为贫苦的。 若是碰到的是汉军这种公平买卖的军队,他们起码还能赚些银钱,等汉军拔营离开,物价恢复正常後继续生活。 可要是碰上左良玉及其它军纪败坏的官军,即便不抢掠,只是简单的低价强买强卖,也足够这些村庄破产了。 想到此处,陈锦义不由得坐在左首位,看向朱轸的同时叹气道:「前番看了看,那些商贾采买的肉食都是豆腐、鸡鸭蛋之类的东西。」 「原本以为是百姓不卖肉食给咱们,细问过後才晓得是湖南的官吏贪墨厉害,朝廷的赋税不是被他们和士绅转嫁给了百姓,便是从百姓身上加倍增收,留半数贪墨了。」 「这武陵还算是良田繁多,不缺雨水的富庶之地,结果却被官府治理如此贫苦。」 「听闻南边的衡州山林更多,百姓只能去矿场谋生,而矿场的盘剥更是厉害。」 「如此看来,湖南矿工举义便实属正常了。」 陈锦义的话,教朱轸吃饭的动作不由得停下,但也只是停下了片刻。 「等拿下湖南全境,平抑了粮价过後,便会开始均田减赋。」 「近日所见,湖广平民学子极多,若是可以趁此机会将他们纳入我军,倒也不用与那些土豪劣绅虚与委蛇了。」 「虚与委蛇……」听到朱轸满口成语,陈锦义也忍不住笑了笑。 瞧见他笑,朱轸也闹了个红脸,接着说道:「明日卯时令老唐率领临时火炮营南下八里掘壕列阵,将十五门千斤红夷炮准备好。」 「这武陵城不过八里长,两丈五尺宽厚,想要攻破倒也不难。」 「先放炮轰他十日,等清理了敌台和女墙,一轮强攻便能拿下。」 「只要拿下了这武陵城,整个湖南也就该乱起来了。」 朱轸说罢,端起汤来喝了碗,而陈锦义也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现在便去安排。」 「去吧。」朱轸点点头,随後便看着陈锦义退出了牙帐。 在陈锦义退出牙帐的同时,彼时的武陵城内则是因为汉军到来而混乱起来。 街道上,打砸抢烧的事情不少,其中甚至可见左良玉部下的身影。 对此,府衙内的官员根本没有心思处理,而是全身心都放到了左良玉能否守住武陵城这件事情上。 面对他们寄予的希望,左良玉也因汉军到来而焦虑不已。 「狗攮的,城外这怎麽看也不像是只有三万人的样子!」 「别忘记他们还有民夫,算来也不过就是两三万罢了。」 「也就?你别忘了咱们才多少人。」 府衙的三堂内,王允成、李国英、卢光祖三人还在讨论着,而主位的左良玉则是已经沉下脸来。 瞧着他们三人讨论不休,左良玉忍不住道:「国英,派去护送家眷的精骑到哪里了?」 「应该到益阳县了,最迟两日後便能抵达长沙。」李国英闻言,不由得回应起来。 只是回应过後,李国英又道:「军门,这武陵城内还有荣藩居住。」 「前番得知汉军到来,荣王还派承奉太监来问咱们是否守得住。」 李国英说罢,王允成也看向左良玉道:「军门,这失陷藩王可是大罪,要不然先放荣藩离开?」 「放他们离开?」听到王允成的话,左良玉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是想到失陷藩王的罪责,他最终还是思考了起来。 「不如请示卢总理?」卢光祖忍不住开口提醒,而左良玉听後则点头道:「你现在立即派快马去巴陵请示,得了消息立马回来。」 「好!」卢光祖闻言立即起身朝外走去,而王允成则是说道:「若是卢总理不同意,又该如何?」 见他这麽说,李国英忍不住道:「他若是不同意,那咱们就当没看到,任凭荣王自己逃难去。」 「届时朝廷若是问罪,咱们便说是荣王自己命人打开城门逃亡的,咱们不敢拦也拦不住。」 「我就不信朝廷到时候会怪罪咱们,除非朝廷不想要咱们给他们守长沙。」 李国英这番话引得王允成点头,毕竟武陵是湖南北线的两大门户。 如果武陵丢了,湘水以西将无险可守,只能退到湘水以东的湘阴、长沙。 南边的湘中丘陵根本挡不住汉军,想要守也只能退守南岭山脉。 若是退守南岭山脉,那湘水以东便成了独木难支的局面。 在汉军水师强大的局势下,湘水以东丢失便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湘东若是丢失,那便只能依靠武昌和罗霄山脉去守江西。 只是武昌紧邻长江,若是巴陵都挡不住汉军水师,武昌被占据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武昌若是丢失,那汉军便可直接沿江攻打九江,占领鄱阳湖口後将鄱阳湖周围的府县拿下。 若是鄱阳湖及四周府县丢失,那整个江西距离丢失也就不远了。 江西若是丢失,那接下来便是江南,而江南若是丢失,那没了漕粮和银钱输送的北京就会渐渐崩溃。 北京若是崩溃,那大明朝自然也就只剩下等死这条路了。 卢象升若是能带着他们逐步坚守後撤还算好,倘若不能,那大明朝灭亡恐怕也就是他们这代人的事情了。 「不管怎麽说,咱们有一万五千人守城,就算守不住也能靠着这几日收来的舟船渡过沅江,前往长沙。」 「这仗还没打,你们就孬成这副德行,日後出去莫要说是我的部将!」 左良玉冷哼着扫视二人,二人也察觉到自己的猜想有些太看不起自家军门了,连忙作揖表态。 「军门放心,这武陵城坚固高大,又有沅江帮忙将贼兵挡在北岸,教他们无法绕後。」 「咱们哪怕寡不敌众,也能崩碎这朱轸两颗牙,教他尝尝咱们的厉害。」 「是极!是极!」 二人表着态,而左良玉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为了教他们清楚谁才是头,故此训斥。 见他们表态,左良玉便顺着台阶走下来,吩咐道:「国英,你派人去与荣王的人说,我已经派快马请示卢总理。」 「只要卢总理同意,他便可以率先南下避难。」 「在此之前,他也可以在城内随意走动,不过不能擅自出城。」 左良玉的吩咐,显然还是李国英的那套。 只要荣王可以在城内走动,他便多了许多操作空间。 虽说左良玉明面上不准他离开武陵城,但若是他带着护卫强行闯出武陵城,那左良玉也不会派人拦他。 按照湖南眼下的情况,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会往长沙跑。 说不定等武陵丢失,他们还能在长沙重新见到这荣王。 「末将领命!」 李国英闻言,连忙作揖接下军令,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瞧见李国英退下,左良玉也将目光投向了王允成,对他吩咐道:「精骑留守百余人看护众将家眷,其余抵达长沙後便返回,在南岸的码头修筑营垒,以便接应我军交战不利而渡江。」 「是!」王允成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自家军门不是迂腐的人,但凡事就怕万一。 如今瞧见自家军门已经安排了退路,他心里的石头便彻底放下了。 不过这块石头虽然放下了,但他心底还有别的石头,所以他开口询问道: 「军门,咱们此次守武陵,损失恐怕会不少。」 「届时咱们即便撤走,卢象升那厮恐怕也会令我等去守长沙。」 「这守城倒是无碍,就是损失的兵卒该如何弥补?」 「末将以为,这武陵富庶,不如提早做准备,弄些银钱运往长沙。」 「不然等事情紧迫时再动手,便是得到了银钱,恐怕也会因为车马太慢而丢下。」 王允成这番话倒是说到左良玉心底去了,左良玉稍微思索便看向王允成:「此事你去办。」 「若是城中官员问起来,你便说……」左良玉顿了顿,接着眯了眯眼睛。 「城内有贼军奸细,我军所做之事不过是盘查奸细罢了。」 「是!」王允成闻言笑眯了眼睛,起身对左良玉郑重作揖,接着才退出了三堂。 瞧着他退出,左良玉不免在心底盘算起了湖南丢失後的局势,心里也渐渐焦虑起来。 倘若湖南与江西先後丢失,那朝廷恐怕昌盛不了多久了…… 第350章 炮击常德 「定射装填,目标卯时三刻五分,垫片三块。」 「哔哔——」 「轰!!」 崇祯十一年二月十七,当洞庭湖那充满水汽的冷风吹散雾气,武陵城北二里以外的汉军火炮阵地则在繁琐的准备中,打响了战事的第一炮。 沉闷的炮声如雷霆般炸开,向着四周传去的同时,炮弹则呼啸着砸向了武陵城墙。 由於左良玉并不花钱加筑敌台,因此武陵城墙的敌台还是明代中期的露天敌台,而非後期经过戚继光改良的空心敌台。 在红夷大炮的轰击下,露天敌台上原本还在操作火炮的辅兵,奔走间便被一枚炮弹击中身体。 碎肉与血沫溅了满地,而炮弹则去势不减的砸在地面,弹起後砸翻了另一名辅兵。 「额啊——」 惊恐的叫声从敌台上作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躲在藏兵洞内的卢光祖和家丁们听着辅兵的叫声,不自觉的哆嗦了一阵。 「走!」 感受着炮弹撞击城墙的震动感消失,卢光祖当下示意家丁护送他走上城墙。 家丁们闻言鱼贯而出,而卢光祖则在他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城头马道上。 站在两丈五尺高的马道上,可以清楚看到城内有好几处扬尘升起。 那是炮弹越过城墙,砸中民屋而升起的扬尘,依稀还能听到哭嚎声。 不过卢光祖没有心思管这些平民死活,他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城头上。 在他的目光下,三具被炮弹击中的残破身体正在被辅兵放在板车上,准备推下城墙。 望着那满地内脏和碎肉的场景,便是卢光祖这跟随左良玉厮杀多年的老将也不由得胃里翻江倒海。 过往他不是没有瞧见残肢断臂的场景,但那只是残肢断臂或内脏被挤压出伤口的情况。 类似这种人被打得粉碎的场景,他还真是头次见到。 「直娘贼,你们不会放炮还击吗?」 卢光祖忍不住开口叱责,而负责节制这些炮手的把总则是连忙作揖道:「参将,他们的炮比咱们打得远,咱们的炮够不着他们。」 炮手把总也是老卒了,仅凭肉眼便判断出了汉军的火炮在己方大将军炮射程之外。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必要放炮来暴露己方火炮。 「狗攮的!」听到己方火炮够不着汉军火炮,卢光祖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胡子。 炮手把总见状,连忙说道:「参将,他们的炮厉害,咱们的炮够不着,若是放在敌台上会遭炮弹伤到。」 「倒不如与百子炮、大神炮那些火炮尽数搬下马道,留下塘兵观察贼兵动向便是。」 「若是他们要来攻,咱们再把火炮搬上来也不迟,反正这城墙的内马道足够宽。」 左良玉麾下虽说军纪败坏,但军纪败坏的好处就是将领们关系亲近,尤其是上下级。 卢光祖瞧着炮手把总说得有理,当即挥手道:「照你说的,教弟兄们把炮推下城去。」 「是!」炮手把总松了口气,接着便开始安排辅兵将城头那十二门千斤大将军炮给推下了城头。 这炮连带炮车可不轻便,只能通过绳索借力拉拽,慢慢放下城头。 正因如此,这十二门炮共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被推下,而城上的辅兵也足足挨了汉军六轮炮击才终於能走下城墙。 六轮炮击,并未给这些辅兵带来多少伤亡。 只是那些被炮弹打死的兵卒着实血腥,使得辅兵士气不由跌落。 对此,卢光祖则浑然不在意,毕竟这些辅兵只能打打下手,真到了需要守城的时候,还得他带着家丁顶上去。 这般想着,卢光祖不由得看向城内,只见城内百姓都躲在家里,而街道上则是充满了满脸欲望的家丁。 王允成正带着家丁队对那些小门小户抄家,而这些抄家得到的金银便是卢光祖及其他家丁坚守武陵的念想。 坚守得越久,抄得的银钱越多,发下来的赏钱也就越多。 虽说汉军带给他们的压力不小,但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来得晃眼? 在他们的念想下,汉军的炮击则仍旧以每刻钟一轮,每三轮休息一刻钟的频率对武陵城放着炮。 民夫们在修建攻城器械,而汉军的将士则是在营外列阵,等待军令下发。 在他们等待的同时,四周聚集而来的小商贩也越来越多。 由於汉军军纪良好的消息已经传播了出去,因此这些商贩都是从石门、慈利、安乡、澧州等处的县城、乡里赶来的。 他们赶来的路上便以同乡的身份,聚集为了一个个小商帮,同时沿路采买物资。 因此在汉军炮击武陵城的同时,武陵城的塘兵也利用火炮降温的间隙,看到了一支支队伍不断从其余四个州县的方向,将物资运送到了汉军营盘外。 「这湖南地界的商贩胆子确实不小,我们才南下四天时间,他们就敢聚集起来与我们做随军买卖了。」 陈锦义从营盘方向策马而来,靠近朱轸与唐炳忠後,不得不评价起了湖南商贩的大胆。 「如何,可有足够的肉食?」 唐炳忠瞧见陈锦义到来,忍不住便询问起来。 对此,陈锦义也点头说道:「约莫送来了二百头猪和几千家禽,另外还有不少晒乾的鱼获。」 「虽说吃起来有些味道,但总归是肉味。」 「淫他娘的官府。」听到这麽多商贩聚集前来,竟然只凑了这麽点新鲜肉食,唐炳忠忍不住骂了出来。 朱轸闻言,心里也对罗春所说的湖南百姓疾苦有了更深了解。 毕竟此前他们在四川作战时,四川百姓虽然也过得疾苦,但只要派遣将士采买,还是能采买得到不少肉食的。 这湖南毕竟也是湖广鱼米之乡的一部分,结果竟然连足够的肉食都采买不到,确实太少了些。 朱轸这般想着的时候,陈锦义也看向了他:「这些新鲜肉食还是留到短兵攻城的时候再吃吧。」 「怎麽了?」朱轸闻言不由得看向他,而陈锦义也只能苦笑道:「这湖南的粮食都被粮商采买去江南了,所以不仅连粮价飙涨,而是能吃的东西都涨价了。」 瞧见朱轸询问,陈锦义便清楚了他没有看这几日采买粮食和瓜果蔬菜的文册,於是乾脆说道: 「眼下湖南境内,便是陈粮的粮价都涨到每石一两四钱了,近几日采买的瓜果蔬菜也是每斤二三文钱。」 「如今日这些商贾卖来的数百头猪和数千只家禽,没有三千两银子都难以拿下。」 「多少?!」听到陈锦义所说的蔬菜和肉食价格,唐炳忠忍不住拔高声音,而朱轸更是露出惊讶之色。 尽管出战前他们便已经晓得长江沿岸粮价飞涨,但这涨得也太多了。 如今四川随着汉军均田减赋,再加上没了往外运粮的问题,粮价已经下跌到了每石六百文。 诸如时令的瓜果蔬菜,一文钱可以买两斤左右,而鸡鸭价格也不过三百文每只,一头猪则不过三两银子罢了。 三千两银子放在四川,足够买一千头猪或上万只鸡鸭了。 照湖南的这物价,若非有雨水滋润山林,可以挖掘野菜来充饥,恐怕早就被那些粮商搞得粮荒了。 思绪间,朱轸不由得开口向陈锦义说道:「我们囤积在夔州府境内的粮食放不了多久,可以等雨季过後按照督师军令,将粮食散於湖南,用於平抑粮价。」 「此事已经在安排了。」陈锦义闻言,便将这件事已经在准备的情况告诉了朱轸。 朱轸听後点了点头,而此时前方的汉军火炮阵地则再度放起了炮。 「轰——」 汉军的炮击声再度作响,不过这炮击声对於城外百姓来说,则更像是看热闹。 相比较这些百姓的看热闹,彼时武陵城内占地数百亩的荣王府承运殿内,作为荣王朱慈炤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般,不断来回走动。 「这左良玉是在干什麽?」 「贼兵的炮弹都飞到王府的东苑了,他的兵呢?!」 朱慈炤袭封荣王不过七年,如今还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人。 由於荣王府修在武陵城西北角,因此当汉军的炮弹袭来时,荣王府的东苑便率先遭到了袭击。 三枚炮弹先後落入东苑,砸断了两棵树木的同时,连带着砸碎了洞庭湖石所制的假山。 朱慈炤得知消息时,被吓得连忙跑到西苑去避难,直到发现汉军炮弹始终无法越过东苑,他这才返回了承运殿等待消息。 「殿下不必惊慌,左良玉有大军上万,守住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没错殿下,从武陵到巴陵再折返回来,以快马的速度最快四日,四日後必然有消息回禀。」 在朱慈炤压制不住脾气的时候,殿内两名同样穿着蟒袍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劝说。 这两名郡王,分别是富城郡王朱由栻、贵溪郡王朱由楷。 荣藩传承一百三十余年,主要分出去了五个郡王,但其中最受荣王府其中的还是富城、贵溪这两脉。 正因如此,这两脉的王府距离荣王府也最近,而五座郡王府和荣王府也几乎占据了武陵城内三分之一的位置。 所以当汉军炮弹袭来时,五位郡王的王府也遭到了炮击。 惊慌失措的几位郡王,最终请出了朱由栻与朱由楷来找到荣王朱慈炤,准备商议该如何面对贼兵攻城的事宜。 不曾想,朱慈炤太过年轻沉不住气,还不等二人开口,他便来回走动并发了脾气。 瞧着他这样走动并发脾气,朱由栻与朱由楷两人也被他弄得有些紧张焦虑了起来。 对於朱由栻与朱由楷的话,朱慈炤也是心里十分不满。 「荣藩四万多亩庄田都在城外,倘若孤与几位叔父离开,那这些庄田岂不是便宜了贼军?」 「再者,府中多是粮食及古董字画,若是要南逃,只能带金银细软,如何在南逃後安置下来?」 朱慈炤毕竟还是年轻,因此将荣藩的庄田和古董字画看得很重。 相比较於他,朱由栻与朱由楷可就看得清楚了许多。 见朱慈炤担心这些,朱由栻率先开口劝说道:「殿下,我六府金银细软不算多,只要十几辆马车便能带走。」 「那些带不走的古董字画与铜钱,完全可以沉入王府两苑的水池中,等日後朝廷收复武陵再回来取走便是。」 「我等有爵位在身,地方官员怎可怠慢我等?」 「即便过不上此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凭藉带走的金银细软,仍旧可以在太平地方安定下来。」 「是啊殿下。」朱由楷见朱由栻说的差不多,也不由得安抚道:「只要您还在,荣藩便在。」 「若是因此而犹豫不决,最後落得蜀藩那般下场,那才是得不偿失。」 两人的出声安抚,总算将原本焦虑不已的朱慈炤给安抚平静了下来。 冷静过後,他虽然也舍不得荣藩百年基业,但想到蜀藩被汉军圈禁,生死不知的下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性命为主。 他将目光投向二人,沉声过後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请几位叔父与孤一同奏表京师,请求南下避祸。」 「合该如此。」朱由栻与朱由楷闻言异口同声地应下,而朱慈炤也说道:「只是不知该南下何处避祸?」 「长沙!」朱由栻不假思索的说着,但这时站在他旁边的朱由楷却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长沙距离常德太近,且贼兵拿下常德後,下一步绝对就是长沙,再往後不是岳州便是衡州。」 「既然是要避祸,与其磨磨蹭蹭,倒不如直接前往能真正避祸的地方。」 「叔父所言何地?」朱慈炤诚心询问,而朱由楷也顺势说道:「永州!」 「永州?」听到永州,朱慈炤愣了愣。 对於明代的皇亲国戚和士大夫来说,他们对於永州最深的印象便是来自唐代柳宗元的《捕蛇者说》。 因此对於朱慈炤和朱由栻来说,永州便是远、穷、瘴、险的蛮荒之地。 在得知朱由楷要他们去永州後,二人下意识便要拒绝,但朱由楷却劝说道:「世人都说永州穷远荒僻,却不知永州经过大明治理二百余年,早已成为了山清水秀的福地。」 「此地尚在湖广境内,便是陛下知晓我等前往永州,也当是我等前往避难,不会认为我等有作乱之心。」 「再者,此地向西三百里便是桂林,向南七百里便是广州,向东五百里便可进入江西吉安。」 「若是贼军拿下常德後,继续拿下长沙,甚至前来攻打衡州,我等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避难,不至於去长沙遭围时手足无措。」 朱由楷的话倒是很有见解,但朱由栻闻言却道:「永州太过遥远,距离此地七百里有余,而我等要带上金银细软,走这麽远若是遇到歹人便不妙了。」 「这点大可放心。」朱由楷闻言,不由得解释说道:「我王府内有三五十名好手,另外沿途还可调遣各县民壮护送,寻常盗寇不是我等对手,只要能逃出武陵城,带个十几车的金银细软不成问题。」 荣藩的底子毕竟浅薄,与周楚福潞秦晋赵等大藩比不了,十几辆马车就可以将他们百年积攒的金银丝软尽数带走。 因此在朱由楷的再三保证下,朱慈炤和朱由栻很快便意动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便再等四日,同时提醒城内的宗室子弟准备随时南下避祸。」 「殿下英明!」 见朱慈炤终於定了决心,朱由楷忍不住作揖赞颂起来。 只是在他赞颂过後,旁边的朱由栻则忍不住说道:「话虽如此,但三五十人还是太少了。」 「趁着这几日等待消息,倒是可以从宗室和外戚中挑选些青壮,弄些弓箭柴刀给他们防身。」 「这东西王府里有的是。」听到朱由栻想要弓箭柴刀,朱慈炤不假思索地便回应了起来。 尽管王府护卫从永乐年间便开始被削减,但维持王府日常治安所需的刀枪棍棒却还是有的。 「若是如此,那便没有问题了。」 朱由栻闻言点了点头,而朱由楷则说道:「那左良玉准许我等自由在城内走动,多半也是担心我等遇害,他落得个失陷藩王的罪名。」 「我等大不可放过这个机会,可派人仔细去南门观望,提前截留几艘舟船,以便渡江避难。」 「好!」朱慈炤点点头,接着吩咐道:「此事便由二位叔父操办,孤等着二位好消息。」 「请殿下放心。」朱由栻与朱由楷并未推辞,毕竟他们也是为了活命。 见他们如此,朱慈炤便遣散了他们,而此时的汉军炮声则再度作响。 「轰——」 沉闷的火炮在城外作响,紧接着炮弹密集砸在武陵城的敌台与女墙上,少数飞入城中,砸在了荣王府的东苑。 坐镇府衙的左良玉听着那密集的炮声,已然从卢光祖那里知晓了己方火炮够不着汉军火炮的他,此刻显得有些着急。 尽管他面色如常,可他的左手却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外行看热闹,内行听门道。 他今日光是坐在此处听着汉军放炮,便从中听出了汉军放炮的规律,并根据这规律想到了汉军日常操训的严苛。 「一刻钟一轮,三刻钟休息一轮,分毫不差……」 左良玉望着堂内的刻漏,心里想着汉军通过炮声表露出来的这些情报,心里愈发沉了下来。 只是想到王允成正在城内为他搜罗钱粮,他原本还有些发沉的心思也渐渐活跃起来。 尽管坚守武陵会死伤许多家丁,但只要有了足够的钱粮,他便可以退往长沙乃至袁州,不断练兵来强大自己。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朝廷和卢象升便会忌惮自己,不敢随意惩处自己。 如此想着,左良玉缓缓吐出了口浊气,心思则是飞到了城外。 「我倒要看看,这贼兵…是否真有那麽厉害!」 第351章 治乱之间 「驾!驾!驾……」 二月中旬,在朱轸、呼九思已经摆开阵仗,攻打武陵、巴陵这两座湖南门户的同时,快马则已经将捷报送抵了成都城。 彼时的成都新城已经初具规模,城基夯实,街道铺设上了青砖与石条,每块被划分的区域也兴建起了一座座独立的小院。 正街与次街都修建着高三层的沿街店铺,而这种三层沿街的商铺在大明是极为罕见的。 这种罕见,并非是建造技术不行,而是条条框框下的约束。 只是到了四川,汉军治下对於建筑的条条框框则相较朝廷放宽了不少。 这种放宽,再加上对成都新城的修建是衙门统一规划修建,因此在城墙还未修建起来的情况下,整个新城看上去虽然满地木屑和砂土碎块,但建筑却整齐划一。 快马抵达成都时,刘峻正在巡视新城,而被朱轸留下负责新城修建的王柱则跟在旁边向他介绍。 「他们已经渡江收复了常德以北的七个州县,相信剩下的四座城池也花不了太多力气。」 「如果不出我的预料,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常德治所的武陵城和左良玉交战了有几日时间了。」 走在满是木屑的街道上,刘峻的耳边是工匠们刨木、砌砖、砸东西的混杂声。 对此,他并未受到影响,而是认真看着这份七天前发出的捷报,判断着眼下湖南的局势。 庞玉与王柱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合上捷报,并根据他的自言自语而了解了湖南的情况。 二人没有擅自询问湖南的战事,而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王柱:「城内的这些院子和店铺,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竣工?」 见刘峻放下捷报并询问自己,王柱躬身回答道:「城内被划分一百二十个区域,眼下只修建了四十个区域。」 「这四十个区域的店铺和屋舍院落都已经售出,预计还有两个月左右便能彻底完工。」 「等着四十个区域的店铺和院落完工,便可以继续下面八十个区域的店铺和院落修建,预计年底完工。」 「这剩余八十个区域的店铺基本已经卖完了,院落只卖出了两成。」 「等院落彻底卖完,修建城墙的钱便筹措足额,可以开始城墙的修建了。」 「城墙修建预计需要十个月,也就是明年十月左右全城竣工。」 王柱将新城的大致情况说了出来,刘峻听後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类似後世的「期房」手段,刘峻并不准备将其定为制度,因为他不能确保所有官员都能将钱落到实处。 倘若出现了挪用房款来做其它事情的官员,最後导致百姓买了房子却没有房子住,那便脱离了他的本意。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他也迈步走入了沿街的一所店铺中。 店铺沿街的那面高三丈三尺,分有三层楼,後面还留有商铺主人生活的区域。 仓库、柴房、厢房和茅厕等建筑挤在不足一分的後院空间内,看似拥挤,但店铺的二三层楼也能用作仓库,所以实际空间并不小。 由於这些店铺还在修建,刘峻没有上楼查看,只是草草看了看店铺内情况,便走後门来到了居民区的巷子里。 虽说是巷子,但按照汉军制定的新规,成都新城的正街宽二十丈,次街宽十丈,辅道宽五丈,街巷宽两丈。 在严禁占道的情况下,这些街道宽度完全足够新城未来那二三十万的百姓使用。 刘峻望着宽敞的街巷,随意挑选了一处民院走了进去。 院内是典型的民间小院,占地不过三分,主要有正房、东西厢房,正房左右角落有厨房,西厢房角落有茅房。 这样的院子,其实别说住五口人,便是住十一二口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瞧着这百姓花了十几两银子才得到的院子,刘峻四处走走看看,心里很是满意。 「这些院子都是百姓花费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积蓄才买下的家,决不能偷工减料。」 刘峻提醒着王柱,後者闻言连忙道:「督师放心,这地基乃至砖墙瓦片,甚至就连使用的木料都在封闭处刻上了工匠的名字。」 「若是有房屋因偷工减料而出现问题,衙门定然会严格查办。」 「甚好。」听到王柱的保证,刘峻也觉得没有什麽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他走出院子,又去每个区域修建的那些水井看了看。 每处水井都是用砖石沿着底部垒砌起来的,最底部用砂石、木炭、石子、砖石层层叠叠的压实,以此保障井内的水可以很好饮用。 在水井的深度上,尽管这个时代的成都地区只需要向下挖两丈便能出水,但刘峻还是令人将水井的深度挖到了四丈的程度。 这个深度,便是在後世人口骤增的成都,也足够保障出水,更别提这个时代了。 想要从新旧城最多不过五十万的人口,发展到如後世那般两千万的规模,所需的时间是以百年计数的。 这般想着,刘峻也看完了能看的东西,准备打道回府返回巡抚衙门。 在返回衙门的路上,他的目光投向新城区域内干活的那些工匠和普通工人。 工匠的收入极高,虽说穿着普通,但日子不用过多赘述。 相比较他们,只是出卖力气的普通工人,才是刘峻的关注对象。 细细看去,这些普通工人的脚下基本都穿上了布鞋,身上用於干活的衣裳虽然充满了补丁,但这些补丁却不是因为衣服破烂而缝补,而是为了防止干活磨破衣服而多添的布料。 他们虽然仍旧身体消瘦,但却并非瘦弱,可见近来吃喝不错。 这些工人,基本都是附近城外的百姓,所以从他们的情况来看,便能看到城外的乡野百姓生活如何。 「宁羌、文县那里,如今囤积了多少粮食了?」 刘峻望着车窗外工人的情况,询问着同坐车内的庞玉。 庞玉闻言,瓮声开口回答道:「宁羌那里还囤积有二十四万石粮食和六万豆料,文县则囤积着七万石粮食和两万石豆料。」 得知两地囤积的粮食和豆料数额,刘峻算了算时间後,也开始吩咐道:「令成都、龙安、保宁三府,分别向宁羌和文县输送粮食、粗盐、豆料、豆油和酱油陈醋等物资,最少要足够十万军民半年之用。」 「好!」庞玉听後便知道刘峻这是在为几个月後的北伐做准备,当即便应了下来。 在他应下的同时,马车也从新城区驶出,来到了新旧城之间的官道上。 相较於目前禁止外人进入的新城区,这新旧城之间不过数里的官道左右,则是已经兴起了规模万余人的热闹集市。 类似这样的集市,在成都旧城的其余三面也存在着。 其中的商品以蔬菜、家禽、牲口和幼崽最为普遍,其次便是卖鞋、花、果品、肉脯、点心、熟食、豆腐和小吃摊及各类冷寒饮品。 瓷器、铁器、铜器和木器等商品络绎不绝,雨伞、成衣、香烛、草蓆等生活用品眼花缭乱。 除了这些,还有给人补牙、拔牙,治疗小儿惊悸和跌打损伤等游方大夫。 瞧着这些游方大夫,刘峻不由得想到了医疗方面的事情。 在他的设想中,等官学子弟帮助他把政治上的问题解决後,便可以开始在官学之上,设置专业的技术分类学校。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这些学校做好教习的基础规划才行。 年纪太大的人,吸收不进去新的思想文化没事,他们只需要教导技术,然後让後来人不断思考发明就足够。 「等回了衙门,你记得去寻二郎,与他说将各府州县中冶铁、铸炮、制铳、造船、大夫、河工、堰匠、井匠、矿工……等工匠中的佼佼者挑选出来。」 「等他们聚集到成都,我有事情吩咐他们去做。」 「好!」庞玉不假思索地应下,刘峻则继续在外观望了起来。 热闹的集市内,百姓生活是肉眼可见的提高了。 过往那种孩子十几岁都没裤子穿的景象却是不见,集市内的许多少年人都穿着得体的帮着父母买货卖货。 纵使有光着屁股的孩子,那也不过两三岁,且穿着肚兜,扎着两个小角。 放眼看去,刘峻还真没看到有穿草鞋的百姓,就连摆摊的鞋摊上,也没有了草鞋的踪迹。 大半年时间,成都府的风貌便换了模样。 尽管这有修建成都新城的功劳,但兴修水利和管道所需的工人也不少,且规模覆盖了整个汉军治下。 刘峻觉得,其他地方即便因为地理问题不如成都,但起码比曾经大明治下要好了许多。 具体的,或许只有等他北征路上才能仔细查看。 这般想着,刘峻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闭目养神,等待返回衙门後的公文处理。 在他闭目养神的同时,彼时距离其千里之外的湖南,却仍旧笼罩在汉军兵锋的阴影下。 「放!」 「轰隆隆——」 武陵城内,随着正午用饭的时间过去,湖口方向再度响起了沉闷的炮击声。 这是呼九思率领水师攻打巴陵的第六日,也是巴陵遭受炮击的第六日。 此时汉军已经在湖口北岸安营紮寨,而战船上的红夷炮则仍旧按照军令,炮击湖口炮台。 五天的时间过去,纵使卢象升将炮台修建得如何坚固,这炮台也不免在红夷炮的狂轰滥炸下变得残破起来。 放眼看去,炮台上的空心敌台已经垮塌了四座,剩下的四座也在遭受着红夷炮的炮击。 敌台间的女墙被砸垮了不知道多少段,若非还有四座敌台矗立着,恐怕汉军早已登陆南岸,发起强攻并将炮台夺下了。 「督师,荣王那边……」 远处,巴陵北城楼上,陈安国试探性询问卢象升对於武陵城荣王想要南下避难的意见。 对此,卢象升也还在犹豫之中。 他不想落得个失陷藩王的罪名,但放任荣王南下避难,若是後续荣王闯出什麽祸来,他必然要受到牵连。 「你觉得,本督是否要为荣王做这个担保?」 卢象升询问陈安国,後者闻言则是支吾道:「这个……」 「末将以为,有蜀王的前车之监,陛下也绝不希望朝廷始终失陷宗亲。」 「可派下面的弟兄护送荣王南下避难,一方面避免失陷藩王,一方面也便於控制荣王,防备其出现出格的事情。」 「好!」听到陈安国的话,卢象升也算是下了决心,深呼吸道:「既然如此,便从城内抽调二百天雄军区护送荣王南下长沙避祸。」 卢象升不放心把荣王朱慈炤放到太远的地方,哪怕他知道常德失陷後,汉军西路大军的兵锋便是长沙,可他仍旧将荣王安置去了长沙。 他这麽做的原因是为了方便控制藩王,防止其出格,毕竟长沙还有吉藩,到时候便是长沙出了意外,他也方便撤离吉藩和荣藩。 这麽想着,他将目光投向陈安国,而後者也连忙道:「末将这就派人去武陵将荣王接往长沙。」 「好。」卢象升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同时算了算路程。 二百天雄军的脚程虽然不快,但是完全可以走水路从洞庭湖前往武陵县,最快三日後便能抵达。 三日时间在卢象升看来,应该是出不了什麽意外。 这般想着,他便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湖口方向,而湖口方向的炮击声也在这个时候再度作响。 按照眼下的情况,汉军的水师不把湖口的炮台拔除,是不可能进入洞庭湖的。 即便拔除了炮台,湖口的沉船也足够他们清理两日。 照汉军这几日炮击毁坏敌台的速度,湖口的炮台再撑五六日应该不成问题。 等湖口的炮台失陷,接下来他们恐怕要用同样的办法,把巴陵城的敌台和女墙都摧毁,然後开始强攻巴陵。 只要守住巴陵、湘阴和长沙,湘水以东的地界便还在明军手中。 算算时间,等湖口炮台丢失,快马也该将他的奏表送抵京师了。 自己只要坚守巴陵半个月,便能得到朝廷的回信。 想到此处,卢象昇平复了心情,同时也做好了与贼兵交战巴陵的准备。 在他做好准备的时候,洞庭湖北岸的汉军营盘内,呼九思和郑大逵正在箭楼上远眺湖口炮台和隐约可见的巴陵城。 「这炮台还真是坚固,跟乌龟壳那般!」 郑大逵忍不住吐槽着湖口炮台的坚固,而呼九思则是安抚道:「乌龟壳又如何,无非就是多耽搁几日罢了。」 「我们只要将卢象升和他麾下的天雄军牵制住,其他的交给朱总镇就可以。」 「武陵虽然也是湖南的西北门户,但仅凭左良玉那点兵马,断然是挡不住朱总镇的。」 「等武陵丢失,整个湖南便要乱起来了。」 「卢象升抽不开身,便只能看着整个湖南继续动乱,到时候便是巴陵还在他手上,於他而言也不过就是鸡肋罢了。」 「对了,你晓得鸡肋的典故吧?就是曹操和张修……」 「那是杨修。」听到呼九思竟然质问过自己认不认识曹操和杨修,郑大逵也是无奈的纠正了他。 他好歹也是在米仓山跟着自家督师扫盲了一年多的人,《三国演义》的内容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比呼九思这厮可有文化多了。 「对对对,就是杨修。」呼九思被纠正也不尴尬,而是笑嗬嗬说道:「这巴陵到时候就是鸡肋,卢象升肯定不会守着鸡肋,放弃江西这头肥猪的。」 呼九思虽然说的有些粗鲁,但他说的确实很对。 巴陵只有在长沙、衡州、常德等地没有丢失的情况下才显得重要,如果长沙等处都丢失了,那巴陵就显得不重要了。 长沙等处丢失,卢象升要做的就是在汉阳、武昌继续封锁长江,同时设防罗霄山,避免汉军走罗霄山脉攻入江西腹地。 「事情我都晓得,就是觉得拿不下这巴陵,心里不舒服。」 郑大逵看着远处的巴陵城,忍不住搓了搓手:「这卢象升在朝廷里还是挺有名的,感觉比那傅宗龙出名多了。」 「咱们若是能俘虏这卢象升,那此次东征绝对是咱们的首功。」 瞧见他这般,呼九思忍不住道:「你说的我也想,但这卢象升的兵马比咱们多,而且巴陵东边就是罗霄山。」 「这卢象升进可攻退可守,除非被朱总镇派兵切断退路,不然我们还真吃不下他。」 见呼九思这麽说,郑大逵只能叹了口气。 瞧着他叹气,呼九思也明白他是因为此前被俘的经历而想要证明自己。 不过生擒卢象升这种事情,别说他们两人,便是朱轸恐怕都不敢想。 「放心,就算我们这次拿不下巴陵,可後面还有武昌、汉阳这两座重镇等着我们。」 「拿下了武昌和汉阳,功劳不比生擒卢象升小多少。」 呼九思安抚着郑大逵,而这时江面上的汉军战船也再度朝着敌台打出了午後的第二轮炮击。 望着炮弹呼啸着砸向虎口炮台,郑大逵原本惆怅的心情也瞬间顺畅了不少。 第352章 人心涣散 「轰!!」 「呸……」 昏暗的藏兵洞内,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时,藏身其中的卢光祖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随着炮声与震动感消失,他这才灰头土脸地走出了藏兵洞。 在他走出後,城墙根下的无数藏兵洞内也先後走出了灰头土脸的家丁们。 这是武陵城被攻打的第五日,而五天时间过去,留给武陵城的除了城头垮塌不知多少的女墙外,剩下的便是被破坏严重的城北区域。 荣王府和富城、永春、仁和等郡王府的东西苑被破坏得满目疮痍。 这样的破坏,使得荣藩的王爷们精神憔悴,只能寄希望於卢象升的回答能尽快抵达。 在他们寄希望於卢象升回信的同时,李国英、王允成二人则是在左良玉的默许下,将武陵城内那些没有背景的富户抢掠一空。 美其名曰借饷,但谁都清楚这是有借无还。 许多人忍受了一夜破产的变化,也有不少人依仗自己认识官员而反抗,但最终结果就是被按上「私通贼军」的罪名被杀,家产全部抄没,妻女也被人凌辱而死。 瞧见这些人的惨状,其余富户人人自危,但却也不敢再威胁左良玉。 这些富户的配合,使得李国英和王允成提前将抄没富户的任务完成。 在汉军因为正午炎热而停炮冷却炮身的时候,李国英与王允成走入府衙的三堂之中,所见左良玉桌上摆着十余道不同种类的菜肴,下意识吞咽了口水。 101看书101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读全手打无错站 「坐下,边吃边说吧!」 左良玉拍着桌子示意二人坐下,而二人也没有什麽不敢,走上前便坐在了左良玉对面。 不过他们没有拿起碗筷,而是先对左良玉禀报起来。 「军门,城中六十二名富户都被咱们抄没了,抄得黄金七百多两,银子两万多两,还有各种古董字画和首饰铜钱,总得算起来,最少值十万两。」 「不过要想运走这些东西,起码需要八百多辆马车才能拉走。」 李国英禀报着此次抄没的收获,可左良玉听後却皱眉道:「怎麽只有这麽点?」 十万两听起来很多,可对於需要养军的左良玉来说,这点银子也不过就是他麾下大军几个月的军饷罢了。 「军门,城内的那些有名望的士绅都不能动,只能对富户抄没,所以就只有这麽点了。」 李国英解释着,而王允成则试探道:「军门,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城内士绅和百姓都抄没算了!」 「糊涂!」听到王允成的话,左良玉下意识放下碗筷,皱眉说道:「荣藩还在城里,你敢对荣藩下手吗?」 王允成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尽管大明朝给人种日落西山的感觉,可真要他们动手杀藩王,他们心里还是不敢的。 不杀荣藩,那就不能劫掠武陵,不然谁知道荣王朱慈炤逃出去後,会不会弹劾他们。 思绪此处,王允成不由得叹了口气,而李国英却道:「若是没有荣藩,咱们大可把武陵都抄没一遍,少说能有二三十万两银子。」 「咱们在澧州都抢得了八万多两银子,这武陵比澧州富庶,结果才十万两……」 李国英的语气中有些不甘,而左良玉听後则是冷哼道:「先安排人将银子送往长沙,等咱们离开了武陵,沿途还能在龙阳、益阳和宁乡动手,我就不信抢不到弟兄们今年的军饷。」 「对了,城内的士绅不能抢,但是咱们可以叫他们把黄金白银换成咱们的铜钱。」 「铜钱太沉,要是都换成黄金和银子,十辆车就能拉走。」 「是!」李国英和王允成点头应下,随後便在左良玉重新拿起碗筷的时候,跟着埋头吃起了饭菜。 在他们吃吃喝喝的同时,城外汉军营盘不远处也由商贾们自发聚集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 三千多名随军商贩在这里摆着板车,将上面的货物露出来。 商贩们先是在这里交换一些自己需要的商品,然後再将剩下的货物尽数拉往汉军的营盘。 汉军的二十座营盘密密麻麻的摆在太阳山下的高地上,八万多人的军民规模,完全吃得下这三千商贩奔走寻来的所有物资。 「这是第五天了,瞧着这城墙的情况,兴许用不了十天,只需要再过两天就能动兵强攻了。」 马背上,陈锦义远眺那破破烂烂的武陵城,根据情况给出了建议。 对此,朱轸则是沉吟说道:「多造盾车,届时用盾车开道,在护城河上用沙袋堆出一条路桥,再铺上壕桥,把攻城器械推过去。」 「已经吩咐下去了。」陈锦义没有让朱轸失望,早将朱轸计划内的准备做足了。 旁边的唐炳忠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一个是大将,一个管钱粮,那先登的事情可不能与我抢了。」 「放心。」听到唐炳忠的话,陈锦义笑着看向他:「就算你不要,我们也会选你率军先登的。」 「哈哈哈哈……」 三人爽朗笑出声来,而他们身後站着的两万多汉军将士则是不明他们在笑什麽。 常德营的队伍中,马文彪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三道马背上的身影,心里不由得闪过向往之色。 从去年六月参军开始算起,他已经以普通兵卒的身份在军中待了八个多月了。 八个多月的操训,不仅没能将他的性子磨灭,反而告诉了他前方的道路是什麽。 军中的操训强健了他的体魄,他过去半辈子吃的肉,都没有在汉军中的这八个月吃得多。 吃肉会上瘾,扫盲也是一样…… 随着在军中学到的越来越多,他心里的念想也渐渐被放大。 他是走马里内唯三被选入汉军的男人,所以他想要闯出一番天地出来。 他要让自家的人能顿顿吃肉,要让自家二弟和三弟有书读,有锦衣穿。 他再不想对那些衙役阿谀奉承,瞧着那些衙役骑在自己头上。 为了这些想法,他必须往上爬,他要衣锦还乡,要让走马里的乡亲们都以他为荣。 想到此处,马文彪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的武陵城,恨不得现在就强攻拿下武陵城。 如他这样想法的人都不在少数,他们虽然也接受了汉军内部的思想教育,但对比他们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区区两个月的扫盲和思想教育,还不足以改变他们的三观。 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普通兵卒,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建功立业,衣锦还乡。 作为统帅的朱轸,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後方投来的目光有多麽炙热,但他更清楚强攻城墙的利害。 这两万多大军里,有接近四成都是操训时间短於八个月的新卒。 他们还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战场,所以他们才会用如此灼热的目光看向他。 相比较他们,反倒是军中的那些老卒,此刻表现得无比冷静、平淡。 哪怕兵力众多,哪怕武陵城的女墙和敌台已经被轰塌许多,但只要军令没有下达,他们便不会想着强攻城墙。 他们信任自家将军,而作为将军的朱轸也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在有限的条件中,他必须挑选出最安全的攻城时机,用最少的伤亡,获取最大的胜利。 「再等两天……」 朱轸呢喃着,而前方已经为红夷炮降温一刻钟的炮手们也在他呢喃的同时,再度为红夷炮装填起了药子与炮弹。 「哔哔——」 「轰!」 当哨声与炮击声先後作响的同时,远处的武陵城再度遭到了汉军猛烈的炮击。 十五门红夷炮的炮弹,再度将本就残破不堪的马道犁了一遍。 女墙破碎的口子变得更大,落在城内的炮弹还是如此前那般迅猛。 泥沙飞溅的同时,不远处承运殿内的朱慈炤不由得抖了抖身体,下意识看向了王府的东苑。 「这已经几日了?卢象升为何还不回信?」 朱慈炤忍不住攥紧椅子的扶手,心里则愈发肯定了朱由楷的建议。 靠卢象升和左良玉,总归是靠不住的。 只有靠着他们自己招募的王府护卫,他们才能如计划那般地前往永州避祸。 思绪间,朱慈炤也做好了见势不妙就带人从南门出逃的准备。 在他做足准备的同时,武陵城内的那些士绅也在做着准备。 在眼下的崇祯朝提起武陵城,首先想到的便是位居兵部尚书的杨嗣昌。 杨嗣昌家族自其爷爷杨时芳那代发迹,以副榜贡生的身份,任湖广江陵教谕,并培养出了长子杨鹤这位曾经兼任兵部尚书和三边总督的能人。 不过杨鹤围剿农民军不力,又主张招抚,因此被下狱流配,最後病死袁州。 原本外人都以为杨家会就此衰败,结果杨鹤之子的杨嗣昌又被拔擢为兵部尚书,成为皇帝器重之人。 曾经被流配病死的杨鹤,也因为杨嗣昌的成器,被朝廷追加了太子少傅的官衔。 杨家三代人崛起於庙堂的事迹,本就在武陵广为流传,更别提杨家还在武陵修建了泉水桥和善桥,以及德山文锋塔等利民的建筑。 因为这些种种,杨家在武陵地位超然,不过这地位超然所带来的利害却并未被杨家获取。 杨家崛起时间太短,左右不过十余口人,且都常住於京师。 正因如此,杨家在地方的名利,很快便被杨家三代人的姻亲给瓜分了。 张氏、陈氏、尹氏分别代表了杨家三代人的姻亲,其中张氏由於是小门小户,再加上与杨嗣昌关系太远,所以在城内没有太高的地位。 旁人不敢去招惹他们,但他们也不会自找麻烦去招惹别人。 早在汉军南下时,张氏族人便选择了南下避难,留在城内的只剩下了杨嗣昌生母的陈氏家族和他妻子的尹氏家族。 由於两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因此左良玉的兵卒也不敢招惹他们,更别提他们两家背後还有杨嗣昌这个靠山了。 面对汉军大举压境,左良玉也纵兵劫掠的局面,武陵城内出名的丁、叶几家也分别找到了陈、尹两家。 此时,城内知名的四大家都坐在陈氏的宅第过厅之中,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与次位的两名锦袍老者。 陈致远、尹光重二人作为陈、尹两家的族长,关系自然是十分亲近的。 对於上门来访的这几家,他们倒也没有摆谱,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眼下武陵不仅有外贼,还有内贼。」 「我陈、尹两家经过商议,决意两日後举家迁往袁州避难,而诸位想要如何,这便不是我两家能管的事情了。」 杨嗣昌如今位高权重,陈、尹两家又分别是杨嗣昌的母族和妻族,哪怕离开了武陵城,也能依仗杨嗣昌的权势在其他地方落户安家。 若是他们投降汉军,不仅会影响杨嗣昌的仕途,也会丢失能够庇护自己的靠山。 深思熟虑下,两家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相比较他们两家,其余几家在听到陈致远的话後,都不由得深思起来。 他们这几家虽然也有人在朝中做官,但做的无非都是微末小官,甚至没有官职,只有举人的身份。 对比陈尹两家,他们是否投降,并不会影响到在朝中当差的那些族中子弟。 不过对於投降汉军,他们心底仍旧有着不小的顾虑。 「这贼军虽然进入湖南以来,并未擅杀良善,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些时候举起屠刀?」 「我闻四川士绅,大多都被抄没家产,流放建昌那些荒僻之地。」 「倘若贼军假意招抚我等,待我等大意了再举起屠刀,那我等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话不能这麽说,我朝太祖不也是举过义旗的人物吗?」 「可太祖收复滁州过後,还不是开始与民为善?」 「我观这刘峻虽是草莽,却也有几分气概,应该不至於做自损跟脚的事情。」 几名士绅商量着,有人觉得汉军过往杀富济贫的行为太过残暴,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故技重施。 有的人则是觉得,刘峻已经有了吞并天下的心思,应该清楚只靠屠刀劫掠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这次攻打湖南才会如此温和。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後还是尹氏的族长尹光重开口说道:「明日入夜,我等便会走南门,乘船前往长沙,最後走陆路去袁州。」 「若是有意与我两族同行的,还望今明两日好好收拾,明夜亥时走南门乘船出发。」 尹光重话音落下,旁边的陈致远便端起了茶杯来。 瞧着他端茶送客,几名原本还在争辩的士绅也不好继续争辩,纷纷起身行礼後退了出去。 面对他们的离开,尹光重也看向了旁边的陈致远:「象先兄,我们若是想要明夜出城,必先打通左良玉那边。」 「这左良玉在城内烧杀抢掠,会不会因为我等知晓此事而不让我等出城?」 「不会。」陈致远放下手中茶杯,镇定自若的说道:「城中事情,只要我等不提,他便不会主动提起。」 「他若是试图阻拦我等出城,我等只要放飞信鸽,便能教城外的族人晓得他做了什麽事情。」 「只是烧杀抢掠,他还罪不至死。」 「但若是他对我两族使了什麽卑劣手段,便是陛下不惩处他,本兵也会治他重罪。」 「二者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不然也不敢劫掠城内富户。」 「倘若不出我预料,等族人带着我的手书送抵府衙後,左良玉便会派人将城南的那些舟船匀出些许,以便我等顺利抵达长沙。」 在陈致远这麽说的时候,彼时还在府衙三堂内埋怨武陵城内富户「贫穷」的左良玉也确实接到了陈致远派人送来的书信。 面对陈致远和尹光重两人送来的书信,左良玉倒是不敢怠慢,令王允成亲自将人带到了三堂,然後还礼贤下士地亲自起身,从陈氏族人手中接过了那两封书信。 待他接过书信并将其中内容看完的时候,他心底也确实犯起了嘀咕。 只是他本就没有抢掠城内有名望的士绅,所以他也不认为陈致远和尹光重会为了那些不相干的普通富户来得罪自己。 哪怕他劫掠的事情闹到京师,顶多也不过就是罚俸或降低官职罢了。 只要他手中的五千精兵还在顶着家丁的名头,朝廷便夺不走他的兵权,而他也没有必要担惊受怕。 照接下来的发展,湖南丢失只是时间问题,而朝廷到时候还需要兵马守江西。 哪怕杨嗣昌与自己有仇,也不可能直接罢黜自己,更别提这些和杨嗣昌没什麽关系的富户了。 思来想去,左良玉将两封信放在了桌上,随後笑着看向那名陈氏族人。 「劳烦回去禀告陈老大人,明日暮鼓作响,我定会派遣亲信,护送陈老大人和尹老大人登船。」 「多谢左军门,此恩我陈尹两族记下了。」 陈氏族人瞧见左良玉答应,当即便用出发前陈致远交代的话术安抚了左良玉。 左良玉见状,当即笑着上前将他送出了三堂。 瞧着陈氏族人走远,王允成这才不忿道:「不过是仗着杨家权势的两条老狗,竟然也敢这麽怠慢咱们。」 「请咱们办事,竟然连金银都不奉上……呸!」 王允成吐着唾沫,旁边的李国英则是为左良玉开脱道:「军门度量乃大,那杨嗣昌如今正是陛下红人,咱们确实不应该得罪於他。」 「嗯。」左良玉倒是没有感到被羞辱,毕竟他要是陈致远和尹光重,也不会太把区区总兵放在眼里。 自崇祯元年以来,大明朝的总兵没有四十也有五十了。 区区总兵去挑衅兵部尚书的姻亲,而且还是个随时有可能入阁的姻亲。 只要脑子没被驴踢,都该知道要怎麽做。 想到此处,左良玉看向李国英,眼底藏着几分坏意:「你派人告诉荣王,就说陈尹两家明夜要走南门避难。」 李国英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道:「军门好算计,若是杨嗣昌的姻亲和荣王都走了,荣王便有了杨嗣昌的把柄。」 「届时要是朝廷治罪荣王,也必然会治罪杨嗣昌的姻亲。」 「若是不治罪,那咱们放走荣王的事情便这样揭过了,朝廷也不会怪罪咱们。」 「嗬嗬。」左良玉闻言轻笑,而王允成则後知後觉道:「要是这麽说,城内的荣藩和陈尹两家都走了,咱们还守城吗?」 瞧见他这麽说,左良玉则轻描淡写道:「总得装装,不然怎麽向卢总理禀报我军死伤惨重,无法再与贼兵交战?」 左良玉的话有几层含义,但王允成和李国英都听懂了。 自家军门,显然是不准备在湘水以西和汉军拚命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家军门为什麽在面对汉军时小心翼翼,但想到这几日汉军炮击武陵城的威势,他们心底也不由得支持起了左良玉的这番举动。 第353章 箭在弦上 「自贼兵犯境,某日夜悬心;今巴陵危急,某分身乏术,已遣天雄军精锐二百,星夜赴常德接应殿下;届时殿下可随其南渡,经龙阳、沅江,直抵长沙。」 「蜀藩前鉴不远,困守危城,恐蹈覆辙;殿下暂避长沙,非弃祖业,实保宗庙。」 「某已约长沙兵备高斗枢,殿下至长沙,一切用度官给;府中细软可车载南行,不便者沉於苑池,待贼退後取用不迟……象升再拜。」 二月二十三日,当武陵城的荣藩已经收拾好所有金银细软,等待入夜後从南门出逃时,卢象升的书信却打破了这准备已久的行动。 承运殿的高台上,身为荣王的朱慈炤可以说脸色极为难看。 尽管卢象升在信中承诺,他南下後所有用度都由地方官府拨给,但避难长沙显然不符合他们此前的商量。 想到此处,随着书信内容读完,他也不由得抬头看向了高台下的殿内情况。 只见偌大的承运殿内,此刻分别坐着五道穿着蟒袍的身影。 他们的年纪从青年到老年,从慈字辈到翊字辈,其中两道身影便是富城、永春两位郡王,因此其他三人的身份也不用过多赘述。 「诸位以为如何?」 朱慈炤开口询问五位郡王,其中年过五旬的惠安郡王朱翊(mà)闻言,咳嗽着说道:「殿下,我已经老迈,只管听殿下的便是。」 朱翊虽然辈份大,可眼下却不是看辈份的时候。 他年纪太大,再加上和朱慈炤关系不近,所以对於他来说,只要能出逃武陵,前往南方避难便足够了。 不管是自己出逃,还是跟随卢象升派遣而来的兵卒出逃,区别都不大。 面对朱翊的这番话,剩下几位郡王也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关键时候,还是贵溪郡王朱由楷率先开口道:「殿下,这几日贼兵炮击越来越猛烈,而据我所派去的奴婢来看,城墙上的敌台和女墙都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 「贼军若是要强攻城池,恐怕也就在这几日罢了。」 「卢象升这封信是前日发出的,而他所派遣的天雄军,最快也需要明日午後才能抵达武陵。」 「若是明日贼军发起强攻,我等还在城中苦等,万一城破,那定然得不偿失。」 「依我之见,今夜便先行乘船沿沅江前往沅江县,若是沿途遭遇卢象升所派之天雄军,我等便在他们接应下,暂时撤往长沙。」 「贼军拿下常德後,也会立即出兵攻打长沙,届时我等再藉口避祸,撤往袁州便是。」 朱由楷说罢,台上的朱慈炤忍不住说道:「不是要撤往永州吗?」 「若是撤往长沙,孤与诸位还能顺利撤往袁州吗?」 朱慈炤有他的顾虑,长沙毕竟是湖南重镇,若是贸然撤离藩王,那显然是在向外界表达,朝廷守不住长沙。 正因如此,卢象升兴许不会轻易放他们从长沙避祸他处。 当初朱慈炤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个担心,这才听从朱由楷的话,准备撤往永州的。 现在卢象升横插一脚,又把他逼往长沙去了,这让朱慈炤哪里坐得住。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 朱由楷瞧着自家殿下的表情,不由得叹气说道:「我等若是不遵守卢象升书信所言前往长沙,以卢象升此前弹劾唐王的性格来看,我等恐怕讨不了好。」 朱由楷的话音落下,众人尽皆想起了前年卢象升弹劾朱聿键的事情。 朱聿键擅自杀死与他有仇的两个郡王叔叔,同时令境内官员对他称臣,阅读启本公文时也僭越地用过皇帝的用语。 这些事被卢象升得知後,直接奏疏捅到了皇帝那里。 原本皇帝还在商议该如何处置朱聿键,结果建虏入关,朱聿键大张旗鼓的募兵数千,北上勤王。 结合卢象升弹劾的内容,再加上朱聿键擅自募兵并离开封地,不听圣旨令其撤回封地旨意,皇帝便乾脆将朱聿键废为庶人,关入凤阳高墙。 旁人不知朱聿键的动机,但结合卢象升弹劾的内容,再加上朱聿键两次不听朝廷令其撤回封地的旨意,故外人并不觉得他无辜。 不过从卢象升弹劾朱聿键时所表现的性格来看,卢象升眼底应该是容不得沙子。 若非如此,朱由楷也不会选择放弃更为安全的撤往永州计划。 「卢象升…卢建斗……」 朱慈炤念着卢象升的名字与表字,最终深吸口气後说道:「好!」 「既然只能去长沙,那便准备准备,今夜走南门乘船前往长沙,希望这卢建斗别到时候执迷不……」 「轰!!」 在朱慈炤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城外再度作响的炮声则是打断了他的话。 朱慈炤顿了顿,最终只能无奈摆手道:「都下去准备吧,亥时出发前往南门。」 「是。」朱由楷等五位郡王闻言,纷纷起身作揖行礼,随後退出了承运殿。 他们在城内做足准备的同时,城外的汉军也在此刻做好了部署。 眼看着时间来到未时,马背上的朱轸下意识看向了远方的武陵城。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女墙的具体情况,但他可以根据塘骑的禀报,大致判断出武陵北城的情况。 想到此处,他耳边也响起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顺着马蹄声向左边看去,只见全副武装的唐炳忠正穿戴着凤翅盔、鱼鳞甲朝着他策马而来。 待到唐炳忠靠近,朱轸才开口询问道:「常德、长沙两营的弟兄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唐炳忠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昨日便令营内将这几日采买的猪都宰了,弟兄们连续五顿饭都在吃肉,力气已经养足了。」 「好!」得知两营的弟兄已经养足力气,朱轸旋即点头道:「你亲自率领常德、长沙两营与两营麾下民夫靠前。」 「这武陵城内的守军士气已经被咱们打压得差不多了,马道上的女墙和敌台也破损了个七七八八。」 「铺好陆桥,一鼓作气将其拿下,我为你记头功!」 「得令!」唐炳忠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随後便见朱轸身後策马走出两名旗兵。 两名旗兵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常德、长沙两营的旗牌。 有了这两面旗牌,唐炳忠便能调动他们出战了。 「走!」 唐炳忠见状高兴不已,调转马头便带着两名旗兵朝着左後方赶去。 瞧着他远去,朱轸也收回了目光,继而看向身旁泰然自若的陈锦义:「塘骑那边有没有什麽回禀的?」 「没有。」陈锦义摇摇头,接着说道:「武陵城东西两面由袁顺率马步兵巡哨,後方也留有塘骑观望。」 「官军在湖广的兵马不多,除了长沙那边还有些营兵和民壮,其它地方抽调不出半点兵马。」 「况且据长沙府谍头来禀,长沙兵备道的高斗枢也将那些营兵和民壮调往了湘阴,防备我军走水路切断常德与岳州联系。」 「只可惜他们估算错了,咱们的目标始终都是常德。」 「拿下了常德,卢象升便只能继续分兵在湘水以东布防,兵力进一步分散。」 「届时咱们便可根据谍头给出的各地布防兵力数量,集结兵力,逐步吞下这些分散的官军。」 瞧见陈锦义信誓旦旦的说着,朱轸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忘提醒道:「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 「是。」陈锦义点头回应,而此时大军左後方也脱离出了两营将士。 两营将士八千人,连带其日常的八千辅兵矗立在本阵左後方,另立新阵。 唐炳忠先是集结各营把总前来示下军令,随後点出常德营甲、乙部兵马,掩护民夫开始推动盾车,用沙袋在武陵城的护城河外填出陆桥。 与此同时,唐炳忠也派出快马,令炮手将炮口对准城楼废墟方向,为从左右两翼推进的常德营做掩护。 这些安排做完,一个时辰已经过去,时间来到了申时(15点)。 两部兵马各自掩护四千辅兵,随後将盾车、云车、吕公车尽皆推到了炮营左右两侧一里的位置。 随着炮营继续放炮,辅兵们便开始在两部汉军的保护下,推动着各类攻城器械,朝着前方的武陵城开始逼近。 他们的动向,早在列阵时便被负责观望的明军塘兵发现。 因此在他们行动起来的时候,塘兵便将消息禀报给了在藏兵洞躲避炮弹的卢光祖。 「参将,贼兵开始进攻了!」 「多少人?」 「轰——」 在塘兵禀报的同时,汉军的炮营再度放炮,炮弹呼啸着砸在城楼废墟的方向,虽然有所误差,但并不会影响两翼汉军进攻。 藏兵洞内的卢光祖与塘兵低头等待了几个呼吸,随着炮声彻底结束才相互看向对方。 「左右两边来攻,距离太远看不清有多少战兵,但数量近万。」 塘兵的话说罢,卢光祖便咬牙道:「他们的民夫断不会少,战兵不会有那麽多。」 瞧见卢光祖这麽说,旁边的千总不由得说道:「参将,要不要等他们抵近城墙,开门将其杀退?」 「开个屁!」听到千总的话,卢光祖忍不住说道:「你以为是对付寻常的流寇?」 「这刘逆所部连洪承畴、傅宗龙都能击败,咱们未曾试过他们身手,怎地敢贸然出城与他们交战?」 换做寻常流寇围城,便是有数万兵马,卢光祖也敢带着千余精锐打开城门,将其杀退。 只是这汉军手段如何,他们浑然不知。 若非如此,他们若早就在城外修筑羊马墙和营盘,在城外与汉军磋磨了,哪里会直接放弃城外防守,龟缩城内。 「将大将军炮、佛朗机炮、大神炮和百子炮都搬上马道,就算没有女墙也用石块给我堆出个口子放炮。」 「得令!」 在卢光祖的吩咐下,城内的辅兵不敢怠慢,只能穿着棉甲、戴着铁盔,开始想方设法的将火炮搬上城墙。 如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大神炮,以及数十上百斤的百子炮还算好搬运,但是城内的那十二门千斤大将军炮便不好搬运了。 不过即便再怎麽难以搬运,他们也得将其搬上去。 武陵城内,除了十二门千斤大将军炮以外,就没有其他火炮能打穿盾车。 因此在辅兵们的准备下,十余条粗绳固定住了炮身和炮车,而马道上也出现了上百辅兵的身影。 他们拉拽着固定炮身的粗绳,配合着推动炮车的辅兵,吃力且缓慢地将大将军炮沿着内马道拉上城墙。 千斤的大将军炮还算好拉,在辅兵们的人海优势下,城门左右两侧的马道分别拽上了两门大将军炮。 只是在他们准备拉拽剩余火炮的时候,城外的汉军已经迈入了一里的距离。 卢光祖得知後,立马下令:「放近二百步内,即用大将军炮打盾车。」 「不要拉拽大将军炮了,先将其余火炮搬上城去,等待号令放炮!」 随着卢光祖下令,原本还在准备拉拽其余大将军炮的辅兵顿时放下手中绳子,开始固定已经登城的大将军炮。 与此同时,其余辅兵也将其余的火炮搬上城墙。 只是武陵北城的敌台和女墙都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剩余的女墙着实不好放炮。 卢光祖并不在意辅兵的死活,因此令辅兵们用石块堆砌成为简易垛口,然後便要求他们在战兵的指挥下,将炮口按部就班地对准敌台之间的空地。 在他们做足准备过後,城外的汉军也迈入了距离城墙二百步的距离。 「放!」 「嘭——」 两门大将军炮在汉军的盾车进入二百步距离後率先放炮。 只是这些炮手的准头还是太差,哪怕只有二百步的距离,他们也无法击中盾车。 三斤的炮弹打在了盾车不远处的地上,激起砂土飞溅,虚惊一场。 「进!」 负责指挥的千总催促着麾下将士和辅兵推动盾车继续前进,而城墙上的卢光祖见状则忍不住骂道:「淫他娘的,什麽准头?!」 「给老子继续打!三轮炮内打不中,你们就都给老子滚出去杀敌!」 卢光祖的话,无形中给了两门大将军炮的炮手压力,炮手们连忙按照规矩清理炮膛,用沾了水的粗布擦拭发热的炮身。 「放!」 「别磨磨蹭蹭的!给老子放炮!」 瞧着炮手还在给炮身降温,卢光祖拔高声音催促起来。 见他催促,炮手们只能继续将药子与炮弹填充炮膛内部。 此时常德营的将士再度护着民夫前进了五十步,而武陵城的护城河也距离他们只剩十余步。 盾车背後,举着刀牌的汉军将士护着身旁推动盾车、身後扛着沙袋的辅兵。 他们在逐步靠近,而这时前方的城头再度响起了炮声。 「嘭!」 忽的,炮弹再度来袭,一枚打偏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另一枚则是砸在了一辆盾车的正面。 霎时间盾车的正面防护炸开,三寸厚的木板化作碎屑,激射两侧而去。 盾车上突然传来了一股力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怎麽没有被击穿?!」 城头的女墙旁,卢光祖瞪大眼睛看向那辆被击中的盾车,满眼的不敢置信。 相比之下,推动那辆盾车的民夫只觉得有股力量撞在了盾车上,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面前的挡板也炸开了裂纹。 「挡住了!」 後方指挥的唐炳忠突然上挑嘴角,而更後方的朱轸与陈锦义也松了口气。 汉军过往攻城,死伤最为惨重的便是被明军用小炮杀伤,所以只能依靠盾车靠近城墙。 可是盾车目标太大,容易被大炮集火,因此汉军便对盾车做出了改良。 盾车内部像是船只的水密舱那般,被三寸厚的铁皮包木挡板隔绝出一个个空间。 这些小空间内放置了湿棉被,可以有效抵消炮弹的冲击力。 当然,这种改良的盾车虽然能防住大将军炮,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将军炮重量重,效率和威力较低。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对於炮弹不过三斤的大将军炮来说,想要击穿盾车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如果换成汉军的野战炮,亦或者明军与汉军都有的千斤红夷炮,那盾车就挡不住了。 「快!继续推!」 常德营的把总、百总们不断催促着辅兵推动盾车,而盾车也在他们的催促下,来到了城外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护城河边上。 八丈宽的护城河摆在面前,刀牌手见状纷纷从盾车背後走出,举牌防备武陵城用葡萄弹杀伤辅兵。 「上!把沙袋抛下就往後撤!」 辅兵中的那些汉军将士催促了起来,而经过一个月短暂训练的辅兵们,此刻也纷纷咬牙,扛着沙袋便往前冲。 当辅兵开始在武陵北城外的左右两个方向铺设陆桥,城头的卢光祖见状,果然如汉军预料那般指挥起来。 「换葡萄弹,用大将军炮打葡萄弹!」 在卢光祖的催促声中,炮手只能加快清理炮膛和降温的速度,将准备好的药子与葡萄弹塞入了炮膛内,并继而点燃了引线。 在引线燃烧的嗤嗤声中,两门大将军炮也在众人注视下喷出硝烟。 第354章 扑食武陵 「嘭!嘭!」 二十三日申时四刻(16点),当破破烂烂的武陵城头传出炮声时。 城头的两门大将军炮开始激射葡萄弹,而那葡萄弹也遮天蔽日的跨过了百步距离,密密麻麻的如骤雨落下。 「哔哔——」 哨声响起的瞬间,刀牌手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牌,而民夫们也纷纷蹲下,躲在刀牌手的长牌背後。 当「劈里啪啦」的声响出现,其中偶尔掺杂闷哼声和长牌被击碎的声音。 待到葡萄弹形成的雨幕彻底结束,几名倒霉的将士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後面的几名辅兵也中弹倒下。 好在距离相隔甚远,再加上有长牌阻挡,他们的伤势并不重。 「你们把受伤的弟兄拖下去!」 距离最近的总旗官吩咐着十余名辅兵,辅兵们闻言连忙上前将人抬下战场,往後方送去。 「呜呜呜……」 「继续填河!」 号角声再度作响,左右的两名千总继续开始指挥辅兵填河。 辅兵们虽然畏惧,但毕竟经过短时间的训练,两腿发软的把沙袋抛入护城河後,转身便开始朝後方跑去。 「放炮!为何还不放炮!」 城头的女墙背後,卢光祖质问着不远处的两门大将军炮炮手,结果却见十几名炮手正在用湿抹布不断擦拭炮身。 「参将,火炮太烫了,再放炮恐怕会炸膛!」 负责两门炮的百总连忙解释,而卢光祖闻言只能咬牙看向身旁左右千总:「令其余各炮炮手装铁炮弹,闻哨声放炮!」 「是!」听到卢光祖的话,两名千总连忙派人前去传令,而卢光祖也抓住了身旁的旗兵并吩咐道: 「去府衙禀报军门,就说贼兵强攻城墙,即将渡过护城河!」 旗兵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跑下城墙并朝着府衙跑去。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战兵们则是指挥着辅兵调整炮口,塞入药子与实心弹。 这些五花八门的火炮,最重的三百斤,最轻的五十余斤。 其炮弹从最轻的四两到十二两不等,射程从百步到二百五十步不同。 卢光祖也是病急乱投医,压根不管这些火炮的射程不同,开口便要求他们闻哨放炮。 「放!」 「哔哔——」 「嘭嘭嘭……」 随着卢光祖开口,刺耳哨声在北城墙上作响。 霎时间,二里长的北城墙上顿时升起无数硝烟,而当城头哨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还在掩护辅兵的汉军将士便连忙在把总、百总的指挥下,掩护着辅兵开始後撤。 不出预料,密集的炮弹呼啸而来,但大部分都落空在了护城河的水面。 剩下的炮弹劈里啪啦的砸在了盾车上,将盾车砸得不断震动,但却始终无法破开盾车的防御。 偶尔有三百斤佛朗机炮和大神炮的炮弹能破开正面的挡板,但很快便被吸水的湿棉被抵消了威力,只留下空气中的焦糊味。 「继续铺路,只有最後的三丈了!」 「壕桥准备,闻哨上前铺桥!」 眼见炮击结束,汉军的把总与百总们不需要後方的指挥,便自发组织起了铺桥的事宜。 汉军的将士们继续掩护着辅兵开始上前铺桥,而武陵北城的那浓浓硝烟则是经过沅江的江风吹动,这才慢慢散开。 瞧着远方没有什麽死伤的汉军,卢光祖忍不住握拳砸在破损的女墙上:「狗攮的!」 「参将,还放炮吗?」旁边的千总小心翼翼询问,卢光祖闻言骂道:「放什麽!没看到咱们的炮破不开他们的盾车吗?」 「等他们渡过陆桥再放炮,老子不信这群贼兵能挡住几百门炮的炮弹!」 卢光祖叫骂着,而在他叫骂的同时,後方观战的陈锦义也开口道:「官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用小炮守城。」 「倒也不是他们愿意。」朱轸闻言摇摇头,接着说道:「朝廷那边,恐怕也没有那麽多钱粮铸重炮给他们。」 瞧见朱轸这麽说,陈锦义则是轻笑道:「朝廷那边掌握那麽多工匠,若是钱粮充足,铸个数十门红夷炮守在奉节、夔门等处,咱们现在恐怕连四川都闯不出来。」 「咱们既然闯出来了,朝廷却还不在武陵、巴陵、汉阳、武昌等处布置红夷炮,就好像故意不设防那般。」 「这红夷炮虽然贵,但我就不信皇帝老儿连十几万两都挤不出来。」 「依我来看,皇帝恐怕还是担心下面的人有了重炮,不方便控制罢了。」 陈锦义这话说出,朱轸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是点头过後,朱轸又开口说道:「不管皇帝老儿和朝廷要干什麽,总之今日必须拿下武陵,夏收前必须拿下湖南。」 在朱轸笃定开口的时候,远处的唐炳忠则正在指挥汉军将士不断在护城河内填出陆桥。 在他们试图填出陆桥的时候,卢光祖派出的旗兵则已经来到了府衙的三堂内,并见到了已经穿戴好甲胄的李国英、王允成、左良玉三人。 「军门,贼兵即将渡过护城河。」 「晓得了!」听到塘兵的回禀,整理了下自己甲胄的左良玉这才看向王允成和李国英道:「允成,你率两千家丁与我去驰援北城墙。」 「国英,你带余下弟兄,将咱们这几日缴获的钱粮运往城南,先走水路运往长沙。」 「大郎已经率领精骑返回,眼下就在沅江南岸。」 「等你派出舟船护送钱粮开拔,大郎会分出二百精骑,沿着洞庭湖护送这些钱粮前往长沙。」 「此外,告诉陈尹两家和荣王,要是想要出逃,便趁这个时候。」 根据汉军攻城的情况,再加上对北城城防情况的了解,左良玉判断汉军并非浪得虚名。 他如果想要守住武陵城,需要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他可以付出代价,但他不可能弄得全军覆没。 武陵城他会守,不仅是为了避免得罪杨嗣昌,也为了避免失陷藩王的罪名。 除此之外,转运钱粮需要时间,所以他必须坚守。 不过若是伤亡太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武陵城。 「末将领命!」 眼见左良玉吩咐下来,王允成与李国英连忙作揖应下,而左良玉见状也迈步朝外走去。 不多时,城内除北城以外的三千家丁一分为二,而城内那些还在休整的辅兵也被左良玉带往了北城。 当乌泱泱的明军朝着北城集结而去,再加上马道上不断升起硝烟,响起炮声…… 此刻便是再怎麽愚笨的人,心里也知道城外的汉军开始攻城了。 这样的变化,使得城内的陈致远、尹光重和朱慈炤等人都不由得乱了阵脚。 正在他们想派人前去府衙打探消息的时候,左良玉派来的人也将出逃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没有任何犹豫,以陈尹两家为首的六家士绅都开始出逃,而荣藩的朱慈炤也带着家大业大的其它五家郡王和五服内的宗室开始出逃。 尽管听上去不过十几家,但当这些人真正开始出逃时,拖家带口的他们很快便如蚁群般,拥堵了城南的街道。 在他们拥堵街道的同时,左良玉也带着兵马来到了北城的城墙上。 此时,汉军已经将护城河上的陆桥铺设完毕,且盾车、云梯、吕公车等攻城器械都已经推过了河,距离城墙不过百来步的距离。 武陵北城的马道上,残破不堪的女墙令左良玉皱眉,而那些将各类火炮架在垛口,用简易炮架和楔子固定火炮的情况,更是令左良玉下意识感受到了不安。 狼牙拍、刀车等守城器械都已经推上了马道,此外还有不少辅兵正在熬煮滚水,搬运檑木。 「军门!」 卢光祖得知左良玉到来,亲自带人来迎。 左良玉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则看向了城外。 在各类攻城器械推过护城河後,汉军的所有辅兵都撤了下去,而远处的汉军正兵则是分散着靠近护城河。 瞧着那数量,再加上守在攻城器械後方的汉军数量,总数不少於八千人。 「不过首日攻城,便直接压上八千人,看这架势是吃定我了!」 左良玉嘴角上扬地说着,但那暴起的额头青筋和略带嘲讽的语气,似乎都在显示着他心底的不平静。 「我倒是要看看,这流贼怎麽吃下武陵城!」 「军门放心,我等必当竭力守城!」 左良玉的话令王允成、卢光祖有种主辱臣死的感受。 二人作揖的同时向左良玉表明态度,而左良玉则走到了旗兵面前站定,目光瞥向二人:「去吧!」 多年的配合,左良玉无需言语便教二人知晓了他的想法。 他们留下一千家丁在城楼附近护卫左良玉,余下两千家丁和八千辅兵则是由他们分别统帅,前往了城楼左右的两侧马道上。 虽说左良玉麾下辅兵居多,但这些辅兵也没少跟着家丁打顺风仗。 基础的棉甲和头盔以及刀枪还是有的,只不过他们的棉甲就是单纯的棉甲,而不像汉军麾下的巡防军那样,里面起码还有几斤的甲片。 「擂鼓!」 远处,唐炳忠缓缓抬手示意,而他身後的十座擂鼓车顿时便有鼓手开始按照军令擂鼓。 擂鼓鼓声传开的同时,余下的常德营汉军迅速通过了陆桥,而长沙营的将士则是在护城河南岸用盾车组装成了两个简易的车阵,以此接应大军後撤。 左良玉瞧见了长沙营的举动,但他并不着急,而是开口对身後的千总吩咐道:「众火炮准备,闻哨声放炮。」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後派遣旗兵挥舞令旗,传递旗语。 与此同时,另有旗兵前往城楼左右两翼的敌台内,将左良玉的军令亲口传达给王允成、卢光祖。 二人确认旗语的同时又接到了口令,当即便将军令传达了下去。 家丁们开始督促辅兵们准备放炮,而这些辅兵们大多数都只学过一两个月的放炮。 虽然准头不可靠,但准头不够可以用数量来凑。 数百门各类火炮,足够教贼兵喝一壶了。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百步开外的那些云车、吕公车和冲车开始动了起来。 四千常德营汉军隐藏身形在高大的云车、吕公车身後,慢慢推动着二十几座云车和吕公车不断前进。 望着他们不断前进,武陵城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人的呼吸声和滚水的沸腾声。 「咚咚咚……」 汉军的鼓声不断敲打,所有攻城器械都迈入了百步距离,并开始不断拉近。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吹哨!」 「哔哔——」 「嘭嘭嘭!!」 霎时间,左良玉一声令下,身後十余名旗兵同时吹响木哨。 这些哨声作响後,左右两侧马道上的旗兵也纷纷吹响木哨。 在北城二里长的城墙上,随着所有哨声作响,炮手们点燃了引线,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炮声。 不同於红夷炮和大将军炮的沉闷炮声,这些炮声各不相同,五花八门,又有沉闷、又有清脆。 只是不管他们的炮声如何,当炮声与硝烟同时出现的时候,密集的弹幕便朝着前方的汉军席卷而去。 四五两的炮弹砸在吕公车和云车上,劈里啪啦响成一片,像冰雹打屋顶。 这些号称炮弹的大号弹丸无法击穿吕公车与云车那三寸厚的挡板,击中後嵌在木板上,亦或者被弹开,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浅坑,无法对汉军将士造成太大的杀伤。 相比较这些大号弹丸,那些八两以上的炮弹便不同了。 它们呼啸着砸了过来,厚实的挡板像纸那般被撕开,随後便见它们扎进车後的人群。 「嘭!」 「举牌——」 血雾炸开,不知多少汉军将士遭到了这些炮弹的袭击,连哼都没哼便无力地倒下去。 器械被砸破的口子不断飞溅木屑,平平无奇的木屑激射後方,将後方毫无防备的将士脸皮给削开。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大半张脸,尽管伤势不重,却尤为恐怖。 「补上!补上!」 把总、百总的声音从後面传来,哪怕前方战况惨烈,却没有人选择回头,选择停下。 马文彪咬着牙朝前挤去,抱住了推动吕公车的横梁便朝前冲。 类似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受创的云车和吕公车只是稍微停顿,接着便继续撞向了前方的城墙。 「嘭——」 当吕公车撞上城墙,那轻微到不可察觉的震动感,却仿佛令两方的将士都感觉到了天崩地陷的震感。 这种震动不是来自现实,而是来自他们的心底。 他们都清楚,短兵交战的时候来了…… 「杀!」 马文彪等汉军将士像是打了鸡血般,嘶吼着开始攀爬云梯与吕公车。 面对他们的强攻,城头的明军辅兵则是在战兵的指挥下,三人一组的手持两丈余长的线枪,自被炮弹砸垮的豁口朝下刺来。 「放!」 「劈劈啪啪——」 汉军的鸟铳手在长牌手的掩护下,举铳朝那些豁口内的明军放铳。 左良玉麾下的这些辅兵虽然数量众多,但穿着的棉甲太薄,只有刀枪等兵器,就连弓箭都不足,更别提合格的鸟铳了。 因此当汉军开始放铳,倒下的辅兵如秋後的麦子,一茬接一茬。 死的多了,辅兵们的士气也就开始泄了。 卢光祖、王允成见状,连忙派遣家丁开始持弓箭救火,指挥着那些辅兵放弃线枪杀敌,转而利用狼牙拍与刀车杀敌。 在他们的指挥下,辅兵们操作着狼牙拍从城头砸下。 倘若被狼牙拍砸中,哪怕戴着坚固的头盔,也会瞬息间跌落云梯,牺牲性命。 即便躲过狼牙拍,爬上垛口,迎面撞来的刀车也会将这些刚爬上城头的汉军,连人带刀车都撞下了城墙。 霎时间,惨叫声、骨头碎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听得人毛骨悚然。 在这种情况下,吕公车的挡板猛然拍在了城头那残缺的垛口上。 不等明军有所行动,便见无数黑影从内掷出。 火星在空中忽隐忽现,城头的明军下意识往後缩,但却根本来不及。 「轰隆——」 十余枚土法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爆炸与惊恐的惨叫声争先传开。 反应过来的少数明军开始持枪刺向吕公车内部,但吕公车内部的汉军却早已结阵,利用长牌挡住了他们刺出的长枪。 待到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无数身影冲出硝烟,整个人落在了混乱的马道上。 这几名汉军背靠背地开始结阵,只见脚下是碎石和倒下的明军辅兵,而四周则是更多的明军辅兵。 这些明军辅兵瞧见了他们登陆城墙,浑然没有了前方放炮、掷檑木与泼滚水的那般凶狠,反而像绵羊一样往後缩。 「杀!!」 几名汉军单手举盾,另一只手握住金瓜锤或斧头,突然间朝着左右两侧的辅兵发起了冲锋。 最前面的明军被这些汉军撞翻,还没爬起来,便被汉军将士抬脚踩在了背上。 「贼兵杀上来了!」 「跑啊!」 本就只能跟着家丁打打顺风仗的辅兵瞧见汉军不畏死亡的冲上城头,原本就低落的士气顿时崩解。 他们的崩解,使得二里长的马道上,先後被撕开了七八道缺口。 无数汉军顺着这些缺口从吕公车上涌下来,从云梯上翻过来,自发在总旗、队长的指挥下结阵,不断壮大。 马道上的明军瞧着他们不断壮大,且悍不畏死的结阵压来。 这些明军顿时像潮水一样地不断後退,推搡、踩踏、叫骂、哭喊。 瞧着这幕情况,城楼废墟前的左良玉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动,但他没有下令。 多年厮杀所形成的默契,教他知道王允成和卢光祖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如何做。 「後撤者死!!」 面对辅兵们的崩溃,王允成、卢光祖分别带着家丁开始劈砍,将那些试图後退的辅兵尽数劈翻。 他们从不断後退的辅兵队伍队末,沿途直接砍到了队头,并开始结阵准备挡住汉军兵锋,将汉军重新击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长枪在前、刀牌居中,弓手在後,他们就这样结阵稳住阵脚,与朝着他们冲来的汉军展开了厮杀。 长枪不断碰撞,每个呼吸都有人在力拚时被刺穿面部,咽气当场。 他们倒下的屍体被践踏,被踩得不成样子,但却没有人在意,因为所有人都凶狠地盯着前面的敌军,并狠狠握枪刺向了他们。 在两军碰撞後的几个呼吸,卢光祖与王允成便先後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麾下那些平日里以一当十的家丁,此时却在汉军的攻势下,展现出了颓势。 「不好!」 眼看着同样穿着布面甲,披着环臂甲,头戴明盔铁胄的汉军将士,卢光祖与王允成突然有了种在面对九边精锐家丁的错觉。 「稳住阵脚!挡住他们!」 「来人,去请军门示下!」 没有其他选择,卢光祖与王允成只能咬牙令家丁顶住汉军攻势,同时派人赶往了城楼废墟,询问自家军门接下来该如何。 第355章 门户大开 「混帐!怎地连照面都挡不下来便开始後撤了!」 城楼废墟前,左良玉不断张望左右,可映入眼底的情况却令他原本怒火中烧的心底被浇了盆冷水。 左右的七道缺口都在扩大,哪怕两千家丁都已经压上,却还是挡不住汉军,只能尽可能减缓其前进的脚步。 瞧着眼前情况,左良玉算是知道洪承畴、傅宗龙为什麽会输了。 他们打的根本不是贼兵,而是足粮足饷的海量家丁。 「湖南要丢了……」 左良玉望着眼前的情况,尽管早已想过湖南会丢失,但当亲自与汉军交战後,他心里对湖南丢失的结局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麾下的五千家丁可是从崇祯三年便与建虏、流寇轮番厮杀,吃着一万五千兵额才养出来的精锐。 虽然由於朝廷欠饷,这些家丁不如九边的那些精锐家丁可以穿戴明甲明盔,但在他看来也就比那些九边精锐家丁差一线罢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汉军哪怕在宁羌击退了三边四镇的数万精锐,但那也不过是配合宁羌城作战的取巧罢了。 如今瞧来,即便汉军在宁羌有取巧的嫌疑,但短兵交战的实力绝对不输三边四镇的精锐。 「淫他娘!」 左良玉忍不住骂出声来,毕竟他要是知道贼兵短兵实力如此强悍,他说什麽都不会坚守武陵,而是在汉军发起强攻後便选择乘船撤退。 只是这种想法出现过後,很快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头上还有卢象升这座大山压着,不可能什麽都不做的就撤退。 原本他是想着死个几千辅兵,禀报上去再吃笔抚恤和空饷,然後为自己的家丁添些军马。 如今看来,他不死些家丁,恐怕没那麽容易撤退。 思绪间,左良玉看向身旁千总,质问道:「荣藩和陈尹几家撤走了没有?!」 「这……末将这就派人去问。」 「快去!」 千总慌忙派人去询问,不免遭到左良玉催促。 眼下的他虽然有保全自身的想法,但还没有张狂到丢下荣藩和陈尹两家的地步。 不管是失陷藩王还是得罪杨嗣昌,对於他来说都不是什麽好事。 有卢象升压着他,他还不足以和朝廷谈条件。 不过…… 左良玉忍不住抬头看向远处明显压制着自己麾下家丁的那些汉军,心里有些担心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高兴。 原本他以为卢象升得了剿饷的饷银,编练三万天雄军新卒过後,自己会被压制得更惨。 只是如今看来,若是汉军都是这种程度的精锐,那卢象升必定讨不得好。 自己只要保全足够的实力,利用这次机会避开汉军後续攻打湘水以东的兵锋,卢象升必然死伤惨重。 哪怕後续卢象升还能稳住罗霄山与江西的局面,却不太可能稳稳压制自己了。 左良玉这般想着,而此时王允成与卢光祖派出的旗兵也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军门,王参将请您示下!」 「军门,卢参将也请您示下!」 两名旗兵禀报着,心里则是不断忐忑。 毕竟在他们看来,家丁都节节败退,自家军门恐怕会十分愤怒。 「传令,令威远、威勇两营的辅兵撤往南门码头,在城外设置拒马杂物,等待正兵撤下。」 「再传令,正兵闻长哨声即撤下马道,走正街撤往南门。」 左良玉已经想通了关键,自然不在乎武陵城的得失。 只要荣藩和陈尹两家出逃成功,那丢失武陵城放在庙堂上不算什麽。 朝廷连成都,连四川都丢了,难不成还会因为小小的武陵城,为难他这支南方为数不多的精锐? 「是!」 两名旗兵没想到自家军门竟然这麽平静,眼底闪过诧异的同时,也不由得作揖後离开了此地。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左良玉也看向身後的千总:「各自分出四百弟兄去驰援威远、威勇的两营正兵,留下二百人护着老子就足够了。」 「是!」千总连忙应下,随後便开始指挥家丁一分为三。 四百多家丁开始驰援马道左右两翼的卢光祖、王允成,而跟随左良玉最久的威远、威勇两营四千多辅兵也接到了撤退的消息。 他们开始听从军令缓缓撤退,而其余营的辅兵瞧见他们撤退,脚下生乱的也想跟着撤退,但却被正兵的督战兵卒拦住了去路。 面对督战正兵的砍杀,大部分辅兵还是不敢突围,只能继续跟着前方的正兵主力,节节後退地阻挡着汉军兵锋。 左良玉站在城楼废墟前,瞧着四千多辅兵陆陆续续後撤,眼底不由得闪过满意之色。 他此次损失了不少正兵,事後肯定需要补足兵额才行。 湖南的百姓个个骨瘦如柴,如果招募入营,还不知道要操练多久才能形成战力。 相比较之下,这四千多辅兵虽然也是他吃「营兵」兵额军饷的产物,但起码身子还算不错,也跟着正兵打过不少顺风仗。 只要带回後方好好操练几个月,他还是能拉出一支规模不小的兵马。 兵马在手,再加上届时卢象升遭受重创,朝廷恐怕也不敢得罪自己太过。 这般想着,左良玉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而左右两侧马道上的战场走向也渐渐倾向於汉军。 在马道被彻底突破了七处口子後,除了少量敌台内的辅兵还能沉着操练大神炮和百子炮对城下的汉军发动进攻,其余的辅兵都在跟着正兵对抗已经登上城墙的汉军。 随着脚跟站稳,这些汉军的数量也从数百扩张到上千,继而提升到两千、三千…… 两丈宽的马道上,汉军的头锋长枪手不断握着丈三长枪结阵挺进。 面对他们的挺进,王允成与卢光祖只能指挥着家丁们不断结阵御敌。 双方的长枪在半空中不断碰撞,期间不断有步弓和鸟铳激射箭矢、弹丸而来。 左良玉麾下五千家丁,其中有近半都是从蓟辽、辽西战场被他带到南方的边军老卒。 因此对於步弓面突的战术,他们这些人是无比娴熟的。 在面对汉军步弓面突的情况下,他们也在不断面突射杀汉军的头锋长枪手。 两方的长枪手就这样充任阵脚兵,负责稳住或推进阵脚。 哪怕不断有箭矢、枪头来袭,哪怕不断有人倒下,但只要头锋队伍空出位置,後方便会有人不断顶上。 这种情况下,拚的便是双方的意志力,哪方最先露怯,便会最先崩溃。 只要一方崩溃,另一方便可以横压过去,夺取战胜的果实。 「千人射得腌臢玩意!他们不怕死吗?!」 卢光祖望着前方汉军不断倒下,不断补上,补上之人仍旧气血十足的推进时,他心底也不由得露出胆怯,并继而用骂人来宣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哪怕左良玉的四百援兵已经到来,可面对前方与自家人数相当的汉军队伍来说,这点援兵还是太少了。 卢光祖坐镇队中,眼看着头锋队的三百多人越来越少,他能明显感受到二队锋、中队和队末的家丁情绪压抑起来。 如果长期压抑,最後的结果便是士气断崖,整支兵马彻底崩溃。 「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卢光祖闪过这个念头,他心里清楚如果头锋队尽数阵殁,那二队锋撑不了多久。 想到此处,他咬牙抓住旁边的千总,尽力压低着声音道:「告诉军门,再不撤军,咱们就撤不走了!」 「是!」千总也带了那麽多年的兵,心底知晓自己手下的弟兄能撑住多少死伤。 眼看着前方死伤的人越来越多,他立马便亲自赶往了城楼废墟处。 在他赶往废墟处的同时,左良玉麾下的家丁仍旧被汉军压制着不断後退。 城外的朱轸远眺武陵城,望着汉军的旌旗不断压进,不由得赞赏道:「这左良玉的兵马倒是不差。」 「虽说比不上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也比不得三边四镇的那些精锐家丁,但总的来说也不错了。」 旁边陈锦义见他这麽说,点了点头道:「不过如他这种兵马数量太少,照湖广境内的谍头回禀,卢象升手下如左良玉这般的兵马,也不过就三万多人罢了。」 「这三万多人还得分出半数去围剿大别山的张献忠等贼,剩下的半数又得分出数千精骑去驻守荆襄。」 「咱们若是将左良玉逼退,後续的长沙、衡州、永州、郴州等府便好收拾多了。」 「辰州、宝庆等处位於湘西群山,倒是不着急出兵收复,可以等拿下湘水两岸,将卢象升逼着退往武昌和袁州,然後再慢慢出兵收复也不迟。」 不管是朱轸还是陈锦义,他们都没有想过能全歼左良玉所部。 毕竟武陵城背靠沅江,而沅江宽阔足有里许,越往东走则水道越宽。 若是走沅江顺江而下,即便汉军在北岸布置足够多的火炮,也不可能将他们留下。 在洞庭湖面积比後世大两倍有余的情况下,想要拦住左良玉走水路突围,几乎不可能,除非呼九思等人所率水师已经突破巴陵防线。 不过巴陵那边的兵马比这边更多,且巴陵的地势更为险要,呼九思他们兵力更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巴陵。 「他这点兵马,便是突围也掀不起什麽浪花,瞧着城头的情况,他应该要下令突围了。」 陈锦义凭藉经验说着武陵城当前的情况,而事情也如他预料那般的进行着。 随着卢光祖、王允成派人前往左良玉处告急,左良玉也估摸着算了算时间。 在察觉威远、威勇两营辅兵已经撤出战场快两刻钟後,他当即便吩咐道:「吹长哨,向城南撤兵!」 「是!」听到左良玉的吩咐,两名千总立马看向左良玉身後的旗兵们。 旗兵们在左良玉的颔首示意下,当即便拿起木哨长吹了起来。 「哔哔……」 悠长的木哨声从远而近的传来,卢光祖与王允成下意识松了口气,接着开始吩咐道:「头锋队撤下,二队锋断後,全军撤往南城门!」 在二人的吩咐下,旗兵开始前往头锋队、二队锋以及队中、队末各队传令。 在军令传下後,头锋队开始在二队锋的掩护下撤退。 「他们要撤军了!」 「杀!!」 「压上去!压上前去!」 眼见着明军的头锋队开始後撤,马道上不断前压的汉军将士立马如打了鸡血般激动。 弓手不断放箭袭扰明军,而头锋的长枪手们则不断前压。 刀牌手护着鸟铳手跟进,鸟铳手们则是为鸟铳装弹,等待射击时机。 「正兵撤下来了!」 「挡不住了!逃啊!」 正兵後方的辅兵们瞧着正兵不断後撤,原本就迫於督战队而不得不留下的他们,眼下彻底崩溃。 他们开始争先恐後地朝着内马道逃去,而督战队的家丁也没有拦住他们。 倘若拦住他们,造成内马道拥堵,那则会导致正兵无法顺利撤下马道,得不偿失。 「军门……」 左良玉身後的千总张应元瞧着正兵开始撤退,当即也看向了左良玉。 左良玉没有着急撤退,而是看向了左右两侧马道,确定卢光祖与王允成没有将正兵的撤退弄成溃撤後,他这才点头道:「撤吧!」 在他的吩咐下,张应元开始率领二百家丁护着他从左侧的内马道撤下城墙。 期间张应元他们将拥堵在前的那些辅兵尽数砍杀,辅兵们哀嚎着不断加快脚步出逃,但许多倒霉的被劈中後倒下,遭受践踏而死。 左良玉没有多余目光看向这些辅兵,而是在家丁护送下走下了城墙,从城下家丁手中接过缰绳後上马。 末了,他最後看了眼城头正在节节後撤的明军将士,又看了眼高歌猛进的汉军将士,最後才转头抖动马缰,朝着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拿下了!」 城外,唐炳忠看着武陵城北城墙上的敌台都插上了汉军的旗帜,只剩下城楼废墟方向还未占据後,他心底的石头也彻底落地。 「传令,长沙营不必接应,尽数压上,将城内王府、衙门、街巷尽数控制,常德营直扑南门,勿要让他们带走城内钱粮!」 「得令!」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旗兵开始不断挥舞令旗,并策马朝着武陵城的城墙靠近。 城外结车阵的长沙营参将见状,当即便传令全军压上,入城後维持城内秩序,防备有人打砸抢烧。 与此同时,城头的常德营参将也接到了军令,继续指挥着头锋队的将士压上,并传令击溃他们後沿着正街直扑南门。 在军令传下後,号角声开始响起,汉军的将士直接放弃了防守,如猛虎出笼般直扑那些被留下断後的二队锋明军家丁。 面对数倍於己的汉军源源不断扑上来,二队锋的阵脚被瞬间破开,汉军的刀牌手开始手持斧锤等钝兵杀敌。 「杀!!」 望着面目狰狞,手持斧锤不断朝着自己挥砸的那些汉军将士,原本就士气跌落的二队锋队伍顿时崩溃。 「逃!」 「撤军!」 原本还能沉稳列阵断後的二队锋明军家丁,在崩溃过後,瞬间叫嚷着、推搡着开始朝着内马道、正街、南门逃去。 汉军的把总、百总们瞧见他们溃撤,连忙吹响木哨。 木哨声与号角声混合作响,这教军中将士都晓得了,接下来要做的便只剩下追杀。 「杀——」 没有过多的声音,所有人都叫嚷着开始追杀。 他们的喊杀声,使得原本就在溃撤的明军家丁更为心悸,不少人连忙丢下刀枪与弓箭,摘下头盔抛向身後。 腰间的短刀被他们取出,边跑边费力地割着甲胄的牛皮绳。 环臂甲、革带、布面甲……这些保护他们的甲胄尽数被丢弃,将丢盔卸甲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少跑得慢的家丁被汉军追上,汉军将士整个人冲撞上去,将人撞翻後,旁边立马有同袍举着钝兵朝着被扑倒的明军家丁猛砸。 铁胄瞬息间凹陷下去,被扑倒的家丁也发了疯的抽搐着,片刻後彻底不动。 类似这样的画面实在太多,二队锋的溃撤令已经撤出二三百步外的卢光祖、王允成等人惊骇不已。 他们望着後方如潮水般追涨而来的「赤潮」,所有人都汗毛倒竖,拚了命的朝着前方小跑而去。 「去死!去死!去死!」 马文彪骑在被他扑倒的家丁身上,手里拿着长牌不断举起并砸向身下的家丁面部。 家丁早已被他砸得面部血肉模糊,而他则仍旧发了疯地砸着,仿佛眼前的人只是在装死。 「砰!」 忽的,巨力从身後传来,马文彪被一脚踹翻在地。 等他面目狰狞地转头看去,只见自家把总正带着两名兵卒看着他。 瞧见自家把总的面孔,马文彪立马安静了下来。 「你这狗攮的还在对付这具屍体,旁人都追出上百步了!」 把总对他叫骂着,直到现在马文彪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四周看去。 只见四周只剩下那些被杀明军的屍体,而他的同袍早就追杀明军跑远了。 「把他名字记下来,回头问问他的伍长和队长,是怎麽抛下他不管的!」 把总王俭吩咐着身旁的亲兵,结果那亲兵却瞧见了马文彪胸口绣着的胸章,愣了下後对王俭低声道:「把总,他是第二总第三旗第一队的,他们的总旗、队长和伍长都阵殁了。」 「……」王俭闻言愣了下,末了复杂看向马文彪。 沉默片刻,王俭这才开口道:「起来,跟着老子去南门。」 马文彪脑袋空白,在两名亲兵拉拽下站起身来,麻木的跟着王俭朝着南门追去。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跟随着追杀明军的常德营将士彻底消失在正街尽头。 第356章 常德易帜 「前面的都滚开!」 酉时三刻,当太阳仍旧高悬空中,武陵南城外的码头上,陈尹两家与荣藩的亲王、郡王们已经先後登上大船。 不等他们驶出码头,南门便涌出了无数明军辅兵。 情况的不对劲,使得朱慈炤连忙开口:「为什麽还不走?」 朱由楷见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催促码头上的护卫:「解开绳索,现在就走!」 护卫们闻言,手忙脚乱的开始解开固定船只的绳索,而不远处的陈致远、尹光重及各士绅家族瞧见这般情况,也纷纷下令解开绳索,准备沿着宽阔的沅江前往洞庭湖,继而绕往长沙。 随着他们解开绳索,护卫开始登船摇橹划桨,而船夫们则连忙解开硬帆,开始掌舵驶出码头。 一时间,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尽数驶出码头,而远处南城门口还站着李国英所率的上千明军。 「狗攮的,都不要慌乱,先布置拒马,然後再登船!」 李国英早已接收到了左良玉的军令,所以在北城还在厮杀时,他便已经率领家丁节制起了那些撤回的威远、威勇营辅兵。 由於拒马、堑壕都是现成的,因此他们只需要把拒马搬到堑壕後方,列拒马阵後便开始按照李国英的吩咐登船。 两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李国英站在南城门口,很快瞧见了沿着正街疾驰而来的左良玉及其左右家丁。 「军门!」 瞧见左良玉到来,李国英连忙上前迎接,而左良玉也连忙勒马道:「已经登船的,现在立刻解开绳索,乘船前往南岸。」 「其余舟船准备好,北城即将失守,等其余的正兵弟兄撤下便登船出发!」 「是!」李国英心里发沉,他没想到汉军才开始强攻不到两个时辰,北城的防线便彻底溃败。 瞧着左良玉的脸色,威远、威勇两营留在城北的正兵,恐怕死伤不少。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甬道内的正街方向也开始嘈杂起来。 李国英顺着左良玉等人的身影缝隙向内看去,只见正街方向正有无数身影朝着城门口涌来。 左良玉朝後看去,脸色难看的同时也抖动起了缰绳:「往前走!」 在他的开口下,张应元等二百多家丁立马护送着他走出甬道,而李国英也连忙指挥着城外的家丁们开始维持秩序。 左良玉与张应元直接来到了码头上,走上了其中最大的那艘船。 在他登上漕船的同时,城门方向的卢光祖、王允成等人也率领着正兵通过了甬道,并寻到了李国英催促道:「贼兵咬着咱们不放,马上便要追过来了!」 「什麽?」李国英没想到汉军的速度那麽快,於是询问道:「断後的弟兄呢?」 「都没了!」王允成喘着气将二队锋那数百名断後的弟兄是如何被汉军击溃的事情说出来,李国英只觉得仿佛在听故事那般。 他们好歹也是在昌平与建虏交战过的精锐,虽说在建虏手上没讨好,但也没有吃太大的亏。 如今瞧着不断涌出南门的正兵数量,显然要比战前少了许多,没有个六七百的死伤,根本不会这麽明显。 「走吧,快上船!」 李国英反应过来後,当即便催促了起来,同时带着王允成和卢光祖朝着左良玉的坐船赶去。 待到他们赶来,左良玉也通过他们的解释,知晓了城内的情况,於是正色道:「传令,所有人登船後前往南岸。」 吩咐过後,左良玉又看向李国英:「国英,你率弟兄断後,如果有带不走的船,尽数凿沉。」 「是!」李国英不假思索地应下,而王允成则是询问道:「军门,为何要前往南岸,而不是直接沿着沅江去长沙?」 「水路哪有那麽好走?」左良玉冷静说着,同时看向远方已经走远的荣藩等舟船。 「先让这群人给咱们探探路,确定没什麽问题,咱们再分兵两路,分别走龙阳、益阳两条路前往长沙。」 「这汉军喜欢抄家,与其让他们抄没了湘西诸县的富户,倒不如咱们先抄没。」 左良玉这话说罢,原本还如霜打茄子的王允成、卢光祖等人顿时双眼放光。 尽管还没有清算死伤,但以他们所见来看,阵殁的家丁数量绝对不少。 他们从蓟辽南下时足有两千余精兵,经过五六年的积累才攒下五千精兵。 如今死伤那麽多,肯定得劫掠足够的钱粮来事後练兵,不然他们只会越来越弱。 「走吧,先去南岸和梦庚汇合,然後再看贼兵动向决定如何劫掠湘西等县。」 「是!」 左良玉吩咐着,而李国英等人也连忙应下,接着离开座船,开始维持码头秩序,安排正兵登船离开。 随着正兵尽数穿过甬道,那些被抛弃的辅兵也开始跟着涌出南门。 对於他们,能接走的李国英都尽数接走,直到他瞧见城内正街开始出现汉军的旗帜,他才立马传令。 「传令,空船尽数凿沉,所有船只尽数南下!」 「哔哔——」 在他的军令下,刺耳哨声向四周传开,那些早就被李国英安排好的正兵开始将空船凿沉,而有人的船只则不管是否还有人准备登船,尽数隔断绳索,摇橹划桨的驶出码头。 「别走!我们还没上船!」 「滚开!」 那些还未登船的辅兵瞧见码头上的船只驶出码头,连忙加快脚步朝着码头快步跑来。 从北城跑到此地的他们,此时只觉得肺像火烧那般难受。 那些试图攀爬上船的辅兵,尽皆被其余人踹开、劈砍。 人性的丑恶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大批辅兵被抛弃在了码头上。 由於空船沉得较慢,不少辅兵以为还有空船。 他们也顾不得自己不通水性,割断绳索便开始效仿着船夫,摇橹划桨的试图跟上船队。 只是他们划出数十丈後,这才发现船舱正在漏水,不少人一边戽水一边划船。 在他们戽水的同时,码头上也聚集了三千多被抛弃的辅兵。 与此同时,汉军的队伍也从甬道内杀了出来。 「投降!我们投降!」 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将士,这些被抛弃的辅兵连忙开始跪下投降。 汉军之中的老卒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招降的传统手艺,便见这些辅兵乌泱泱跪下一片。 此时,带着马文彪的王俭也小跑着从甬道来到了南门开外。 瞧着辅兵下跪,远处舟船向南岸驶去,且还有不少船只大半沉没於水下的场景,王俭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何国栋、张振,带人把所有在下沉的船都给我拽上岸!!」 「得令!」 两名百总闻言,当即指挥麾下的汉军将士,驱赶着那些被俘的明军辅兵去拉拽所有在下沉的舟船。 沅江宽阔,左良玉又把所有船都徵用了。 可以说,汉军想要渡江,只能缴获这些被凿沉的船来修补。 在王俭的吩咐下,十余艘还在码头上,但随时都在下沉的舟船被人连拉带拽的拉上了码头附近的浅滩。 与此同时,涌入城内的长沙营汉军则是开始维持城内秩序,将那些士绅的宅邸都保护了起来,尤其是其中的粮仓。 半个时辰後,当出逃的左良玉等人先後靠岸,沅江南岸码头上的左梦庚便立马登上了左良玉的座船。 「爹!」 左梦庚不过二十出头,全身穿着鱼鳞甲,戴明盔。 在他登上座船後,只见自家父亲左良玉正站在船尾,远眺着北岸的武陵城。 尽管距离里许,但依稀间还是能看到成片的赤色身影在俘虏自家抛下的那些辅兵。 左梦庚还不知道北边的战事为什麽会这麽快结束,只当是自家父亲不想损失太大而下令撤退。 所以面对左良玉的沉默,他不由得劝说道:「爹,不过就是些辅兵罢了,等撤到长沙,有的是要钱不要命的辅兵。」 「你以为我在心疼那些辅兵?」 左良玉皱眉看向左梦庚,後者则愕然道:「不是吗?」 「哼!」左良玉冷哼,随後才说道:「这刘峻今日所用的攻城兵马,若是真的算起来,也不过四千罢了。」 「我在北城布置了三千家丁和八千辅兵,结果交战不到一个半时辰便不敌撤下,家丁死伤数百。」 「若是这刘逆派出攻打湖南的数万兵马都是今日这般,那别说湖南,恐怕长江以南都挡不住这数万兵马。」 左梦庚还未从左良玉所说的事情中反应过来,便听到了他给出的评价。 思绪间,他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家丁难养,他麾下怎麽可能有数万家丁?」 左良玉见他执拗,懒得解释,直接吩咐道:「派快马沿着沅江向东探哨,看看荣藩的船能不能平安驶出湖口。」 「此外,传信给巴陵的卢象升,就说我们在武陵坚守八日,最终因寡不敌众而不得不撤走,死伤近万。」 「是。」听到左良玉不耐烦的语气,左梦庚就知道他说的不是虚言。 他心底难以平静,最後怀揣着复杂情绪走下了座船。 在他走下座船的同时,朱轸与唐炳忠也率领着数千辅兵进入了武陵城,而陈锦义则是与剩余的将士、民夫继续在城外紮营。 他们进入武陵城时,城内的街道还满是明军屍体,所以那些辅兵进入城内後,便开始了清理屍体,打扫战场。 朱轸与唐炳忠在将领们的簇拥下,朝着荣王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由於荣王府在武陵城西北角,因此他们没用多少时间便来到了王府外。 此时王府已经被长沙营的将士包围起来,府内还有数量不少的将士在清理缴获。 各处殿宇和东西两苑的水池,以及府中的水井,都是主要的清理方向。 不管是王府还是士绅宅邸,对於带不走的东西,他们通常都是抛入池水或水井内,等待日後返回再取出。 尽管朱慈炤带走了荣王府内的金银细软,但数量繁多的铜钱,以及古董字画和粮食等价值不菲的东西却无法带走。 朱轸与唐炳忠走入承运门内的广场上,目光左右打量。 「这荣王府真小,不如蜀王府三分繁华。」 唐炳忠开口便贬低起了荣王府,而朱轸听後则是安抚道:「这荣藩在藩王中也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自然无法与蜀藩相比。」 「整个湖广境内,恐怕也只有武昌的楚王府能与之相比。」 「湖南的这荣王、吉王、衡王、岷王四个加一起,恐怕也敌不过蜀藩财富。」 见他这麽说,唐炳忠也不由得啧啧有声,而这时便见负责抄家参将郑德兴快步走来,对朱轸作揖道:「总镇,王府都被翻找的差不多了。」 「除了那些普通的器具外,找到的铜钱和古董字画起码价值十五万两,另外还有几千石粮食在王府的仓内。」 「不过这武陵城外倒是还有几处王庄,应该能找到不少粮食。」 郑德兴说罢,朱轸也看向了唐炳忠:「看吧,这荣王也不过就十几万两银子钱财。」 「哪怕算上他带走的那些,最多也不过二三十万两。」 在朱轸说完,不等唐炳忠有所反应,郑德兴便道:「总镇,这城内的富户都被左良玉派兵抢过了。」 「城内除了平民百姓,便只剩下王府和七家士绅的宅邸没有被抢过,其中一家还是当今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宅邸,不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数十名仆人,没有什麽银钱。」 郑德兴说完,唐炳忠便忍不住说道:「这狗攮的左良玉,下次再遇见他,我定要将他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在唐炳忠眼底,这武陵城内的士绅富户可都是他们的战利品,而今却因为左良玉损失了不少,心里自然不舒服。 朱轸瞧着他这模样,伸出手拍在他肩头安抚道:「无碍,这武陵只是开始,剩下的还有长沙、衡州和好几个州府。」 「拿下这些地方,咱们能缴获的钱粮仍旧不少,足够向督师交差了。」 唐炳忠扒开朱轸的手,咧嘴笑道:「那可说好了,接下来的先锋和先登……」 「都给你。」朱轸忍不住苦笑说着,但也不忘提醒说道:「虽说我和陈大不与你争,但你麾下的营兵还是得换换。」 「攻打武陵的功劳是常德营的,但接下来攻打其他地方的功劳就得轮换着给长沙、夔州、重庆等营。」 「这是自然!」唐炳忠见如此轻松的便把先锋和先登的差事揽在身上,立马又主动的和朱轸勾肩搭背了起来。 在他们勾肩搭背的时候,常德营的把总王俭则是策马疾驰而来。 眼见朱轸他们在广场上闲聊,王俭连忙勒马并翻身下马,对着朱轸作揖道:「总镇,我常德营於南门外生擒官军数千辅兵,另外缴获十七艘被凿沉的船只,如今已经拖上了岸,最快五日便能修补好。」 「除此之外,左良玉率领官军前往了南岸的码头,但瞧着架势不像是要据江而守,而是在观望什麽。」 王俭话音落下,便见唐炳忠忍不住搓手道:「好!他既不走,我便带人去将他拿下!」 「别着急。」朱轸拦住了摩拳擦掌的唐炳忠,提醒起他:「那左良玉见识过我军火炮的厉害,应该晓得区区里许江面,挡不住我军火炮。」 「我瞧着他这样子,似乎是想看看我军是否有水师闯入洞庭湖,亦或者我军是否在湖口方向设伏。」 「若是知晓我军没有设伏,他便该顺江向龙阳、沅江、益阳等县撤退,随後直接撤往长沙了。」 朱轸没有着急全部说完,而是先说了他的猜测,给了众人消化的时间,片刻後才继续说道:「你先派快马走北边将我军收复武陵,五日後渡江东去的消息告诉呼九思他们,令他们继续缠住卢象升。」 「那左良玉今朝吃了这麽大的亏,以其军纪来看,恐怕不肯继续卖力与我军死战。」 「若是如此,那我们便可以长驱而入,饮马湘水,兵抵长沙。」 「好!」唐炳忠听到朱轸这麽说,下意识点了点头,而朱轸也不忘提醒道:「督师那边先不着急发出捷报。」 「武陵城内的缴获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算出,到时候带着北边那十几个县的缴获数额,一并禀报给督师。」 「等督师接到捷报,想来会高兴不少。」 唐炳忠点点头应下此事,接着又环顾了这荣王府的承运殿广场,嘿嘿笑道:「咱们今夜便睡此地吧。」 瞧着他这模样,朱轸摇摇头:「郡王府可以住,但这亲王级别的荣王府还是算了。」 「如今督师与刘抚台也不过才居住亲王府,你难不成还想与督师和刘抚台平起平坐?」 朱轸这话带有几分打趣,唐炳忠听後不由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接着尴尬笑道:「那我还是住郡王府算了。」 「嗬嗬。」瞧着他这畏手畏脚的模样,朱轸爽朗笑着揽住他,接着看向常德营的王俭。 「传令给你们营的冯参将,早些将本营的死伤清点出来,事後前往府衙禀报,与捷报一并送往成都。」 王俭闻言,下意识躬身作揖:「末将领命!」 朱轸颔首,随後看向唐炳忠并笑道:「行了,这地方也没什麽好看的,去府衙看看吧。」 不等唐炳忠点头,朱轸便搂着他朝外走了出去,而王俭与郑德兴则是瞧着他们离开,紧接着便跟了上去。 第357章 湘南震动 「军门……」 「死伤了多少弟兄。」 浤浤汩汩的沅江南岸,随着太阳西斜,水天颜色也转向昏黄。 北岸的武陵城近在咫尺,可对於南岸的左良玉来说,却成为了回不去的地方。 他站在座船的甲板上,北眺武陵,身後则是站着已经清点好死伤的王允成、李国英、卢光祖、左梦庚四人。 面对左良玉平静的语气,李国英硬着头皮作为代表出列,作揖躬身道:「不在了七百七十六名弟兄,另外还有上千将士负伤,但好在都是轻伤,不影响接下来的战事。」 「此外,辅兵只剩逃出五千八百余人,余下四千多人……」 李国英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左良玉已经知晓那四千多人的下场,非死即降。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不断越过里许宽的沅江,始终放在武陵城的方向。 半晌过後,当着众人的面,他这才缓缓开口道:「这贼兵大有不同,不可力敌。」 「待湖口的塘骑回禀,确认湖口没有设伏後,我们便兵分两路,一路直扑益阳,一路走水路经龙阳、沅江,走湘江前往长沙。」 「沿途该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们,但记住进入湘阴的地界後,手脚放乾净点,别让高斗枢和卢象升抓到把柄!」 左良玉的这番话说完,李国英便察觉到了不对,於是试探性询问道:「军门,您不与我们走水路吗?」 於众人而言,走水路无疑省时省力。 不过对於左良玉来说,哪怕他晓得水路安全,他也不会走水路。 他有千余精骑,便是汉军追上来,他也能从容而走。 反倒是走水路,若是遭遇汉军突袭,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与梦庚走陆路,经益阳入长沙。」 左良玉的话音落下,随後便转身看向他们吩咐道:「都准备准备,等湖口的塘骑返回,精骑趁夜色出发,舟船待明日清晨起了江雾再走。」 「是!」众将作揖应下,而左良玉也继续转身看向了北边的武陵城。 在他看向武陵城的时候,众将先後退下座船。 左梦庚带着左良玉所写的急报走下座船後,迅速寻了队快马,令其护送急报前往巴陵。 快马接令并收好急报,随後给马匹喂足马料,这才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南岸的上空也升起渺渺炊烟,而武陵城南门负责观望的将领也将此事禀报向了府衙。 「这左良玉果然在南岸观望,想来是担心我军在湖口设防,倒是足够谨慎。」 府衙正堂内,朱轸听了南城将士所禀的消息後,下意识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在他给出判断後,左首位的唐炳忠则忍不住牢骚道:「若非无船,我定要渡江过去摘下他脑袋!」 朱轸瞥了眼他,无奈道:「晓得你厉害,但也不用每日摘他三遍脑袋。」 「哼,管他几个脑袋,定要全摘了!」唐炳忠沾沾自喜地说着,而朱轸只能无奈看着他。 不等他说些别的话,便见有名穿着绿色官袍的官员走了进来。 「照磨高国昌,参见总镇、军门。」 高国昌向主位上的朱轸、唐炳忠作揖行礼,而他身上的官袍也说明了他从佐吏迈向官员的成功。 从八品的军中照磨,这放在他老高家祖祖辈辈里可是最顶级的高官。 若非此次东征需要大批官员佐吏,再加上高国昌出身绵州,参加汉军足够久,有足够的能力,这照磨的官位还轮不到他。 正因如此,他格外珍惜所有表现的机会,对於所有经他手的卷宗、帐目、审计都格外认真。 他认真的性格,也很快被朱轸所关注到,因此朱轸便让他与军中的佐吏们统计起了武陵城内的大致缴获。 「可是缴获有了大概的数额?」 朱轸瞧见高国昌,便很快猜到了他的来意,而高国昌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禀报导:「城中抄没的主要是王府和士绅,而许多横行霸道的恶户暂时还未抄没。」 「不过即便如此,也大致抄没得到了约莫四十万两的古董字画、铜钱玉器以及粮食布匹。」 「除此之外,根据城中《鱼鳞图册》及各宅邸帐本所鉴,常德府领县为四,其中治所为武陵,余下为桃源、龙阳、沅江。」 「此四县境内纸面耕地九十五万余亩,其中荣王占地二万七千余亩,而余下的荣藩五位郡王占地四万五千余亩。」 「武陵城内七家士绅,共占地二十二万余亩,而武陵以外的三县还有十七家士绅,占地三十四万余亩。」 高国昌禀报到此处时,稍微顿了顿,给朱轸他们理清思绪的时间,然後才继续禀报起来。 「不过根据各士绅宅邸抄出的帐册,光武陵城这七家便隐匿了七万多亩耕地,而荣藩的荣王和诸郡王也隐匿了四万多亩耕地。」 「若是常德境内士绅都按照如此来隐匿,常德耕地应当在一百二三十万亩之间。」 高国昌说罢便不再言语,而唐炳忠听後则忍不住道:「这荣藩怎地这麽穷?」 尽管已经知道荣藩没有蜀藩有钱,但听到荣藩连带隐匿的耕地也不过十一二万亩後,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朱轸瞧着他这般,也不免说道:「这荣藩就藩时,已然是正德年间。」 「彼时常德所能占的耕地,大多都被土豪劣绅占据了个七七八八。」 「这荣藩能占据这麽多耕地,多半还是与各家士绅,分食那些落魄士绅家产所得。」 「此前我便与你说了,不要对这荣藩有太高期待。」 「接下来咱们除非抄没到秦楚福潞那样的藩王,不然抄没其它藩王恐怕也是如荣藩这个样子,甚至还不如荣藩。」 朱轸与唐炳忠说着,而堂内站着的高国昌则是心底汗颜。 兴许对於朱轸、唐炳忠这种手中每日经过数千数万两的人来说,荣藩的财富实属不多。 可对於高国昌这种刚从底层爬上来的官员来说,荣藩留在武陵的家产如果折算为银,起码有四十万两之多。 按照他现在的俸禄,起码要不吃不喝乾五千多年才能攒下这麽多家产。 如果是普通五口之家,那需要不吃不喝两万多年才能攒下这麽多家产。 思绪间,便是自认为清正廉洁的高国昌,心底也不由得略微有些动摇。 只是这份动摇只存在了片刻,因为就汉军如今唯才是举,公平拔擢的情况来看,他有自信能继续向上爬。 此外,以他如今每月六两银子的月俸,也足够轻松养活家中十余口人。 虽然做不到顿顿有肉,但每日吃顿肉食还是不成问题的。 等自己官职上去了,压力便更小了。 这般想着,高国昌便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安静等待着朱轸与唐炳忠讨论结束。 片刻过後,等朱轸回过神来,他这才看向高国昌询问道:「算上北边那十几个县,此次出征的金银铜钱共有多少,除宅邸田亩外的缴获又有多少?」 「回禀总镇……」 高国昌想了想,随後回答道:「所抄没的金银铜钱折色为银,共计二十七万六千余两,另有四十六万石粮食按照湖广粮价折银为六十二万两。」 「其余古董字画、绢帛布匹、家具器皿、药材补品等各项,折色为银则不下七十万两。」 高国昌将具体缴获娓娓道来,朱轸听後稍微皱了皱眉。 对於汉军来说,金银铜钱和粮食布匹才是能直接使用的收入,其余的古董字画和宅邸药材乃至家具,想要使用还得变现。 不过问题在於,汉军境内的大部分土豪劣绅都被抄没发配,而普通百姓和富户根本没有足够的钱来买古董字画和家具器皿及药材补品。 这些东西要想变现,时间那是以年来计数的。 如成都府此前抄没的那些古董字画,直到如今也没有彻底变现。 想到此处,朱轸稍加思索後便开口道:「先从缴获的粮食中,取三十万石按照低於各地市价一成的情况抛售出去。」 「此外,将缴获的文册连带着这封捷报,派快马护送前往成都,必须亲自交给督师。」 朱轸从桌上取出了三份他与陈锦义、唐炳忠各自所写的捷报递给高国昌,而高国昌则是接过後见他没有吩咐,作揖便退了下去。 瞧着他退下,唐炳忠这才开口道:「咱们的粮食也是从四川运出来的,这就地缴获的粮食,就这麽抛出大半,恐怕不妥吧?」 面对他的这番话,朱轸摇了摇头,接着解释道:「百姓为何支持我军?」 「无非就是我军让百姓得活,而官军让百姓求死。」 「百姓想要活命,便只有买到粮食。」 「若是我军收复了湖南,可百姓却看不到可以活的希望,那百姓便不会支持我们。」 「唯有让百姓瞧见,我们收复湖南後,市面上有了粮食,百姓能买到粮食,且粮食越来越便宜,百姓才会坚定支持我们。」 「正因如此,大军开拔前,督师便给我写了信,许我便宜行事,并再三提醒我平抑湖南粮价。」 朱轸将他的想法和刘峻的吩咐给说了出来,唐炳忠听後也觉得有理,但还不免说道:「咱们收复的这些州县,起码有四五十万人口。」 「三十万石粮食,恐怕要不了几日便要被他们抢完了。」 「不会。」朱轸笃定地说道:「只要咱们不断缴获,再加上四川那边正在给湖南运粮,这湖南的粮价只需要几个月便能彻底平抑到太平时候的粮价。」 「那咱们等修好船便直扑长沙?」唐炳忠听到缴获,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在他开口後,朱轸点头回应了他,而他则立马换上了笑脸。 瞧着他换上笑脸,朱轸则继续说道:「修船需要五天时间,正好利用这五天时间,把咱们出兵湖南,收复澧州、常德的消息给散播开来。」 「只要消息传开,各地隐藏在矿场的那些谍子便要开始动手了。」 「届时湖南四处都在起火,便是卢象升想救也不可能了。」 在朱轸这话落下的时候,堂外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二人朝外看去,只见甲胄在身的郑德兴迈步走入堂内,显然直到城池收复到现在,他都没能好好休息。 「总镇、军门,死伤清点出来了。」 郑德兴脸色凝重地来禀,这让朱轸与唐炳忠不由得正色,同时示意他开口。 见他们示意,郑德兴也开口禀报导:「此役我军阵殁三百九十七名将士,重伤残疾者二百二十七名,轻伤不影响战事者七百五十四名。」 「此外,还有一百四十六名辅兵阵殁,七十六名伤残。」 「此役我军甲首官军七百七十六名,另斩辅兵一千七百五十七名,俘辅兵二千三百余人,获骡马七百余匹。」 汉军的阵殁倒是不多,但重伤和伤残的有些多,且阵斩的左良玉麾下精锐也不算多。 这样的战果在朱轸看来已经很不错,毕竟他们是攻城的那方。 不过在唐炳忠看来,死伤还是太多了,所以他忍不住握拳砸在了旁边桌上。 「若非这鸟贼用小炮守城,咱们的死伤也不会这般大。」 唐炳忠不满地说着,朱轸则是安抚道:「打仗难免有所死伤,再说这左良玉死伤不少,恐怕经此一役,再不敢与我军野战,甚至连守城都只敢寻重城坚守。」 「从长远来看,此战的战果还是不错的。」 安抚过後,朱轸又看向了郑德兴:「阵殁及残疾的将士都要登籍造册,按照抚恤来妥善安置,作为辅兵的民夫也是如此。」 「至於那些重伤的,就地在武陵休养,待伤势痊癒再做安排。」 「是!」郑德兴作揖应下,而朱轸也安抚道:「今日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安排好这些事情便去休息去吧,不用来此了。」 「末将告退。」郑德兴恭敬应下,随後便在朱轸的注视下,退出了已经逐渐昏暗的正堂。 在他退出过後,门口的那些亲兵则是走入堂内,将堂内的蜡烛和灯笼尽数点燃,恢复了几分光亮。 瞧着那些点燃的烛火,朱轸与唐炳忠交代了几句後,便也示意他下去休息去了。 唐炳忠没有推辞,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正堂的同时,左良玉派出的快马也在疾驰着赶往巴陵。 在快马经停那些驿站的时候,武陵失陷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一时间,龙阳、沅江等处的乡绅富户纷纷开始出逃前往长沙,而两县的谍子也开始派人往南边的主要矿区赶去。 两日後的正午,在湖口炮台仍旧遭受汉军水师炮击的时候,左良玉派出的快马也终於抵达了巴陵。 「轰——」 湖口方向的炮声仍旧在卢象升耳边作响,城楼内的气氛不由凝固并压抑起来。 几个呼吸後,卢象升缓缓将目光从急报内容上挪开,投向了陈安国、雷时声二人。 「武陵丢失,接下来贼军便可长驱直入,湘水以西的几座塬上城池恐怕难以幸免。」 卢象升的声音沙哑,脑中思绪不断碰撞,使得他头疼欲裂。 眼下的情况,汉军只需要六七日便可渡过沅江,而後开始进攻长沙,整个窗口期的时间最多十天。 十天时间,他可以决定是守巴陵还是守长沙,亦或者选择兵分两路。 如果守长沙,巴陵必然丢失,而巴陵是湘江的「锁」,丢了巴陵,汉军水师就能长驱直入,长沙就算有兵也守不住。 若是守巴陵,那作为湖南中心的长沙便会丢失,而丢了长沙,巴陵就成了孤城,守多久都没意义。 这种情况下,卢象升只能选择看似优解,实际无解的兵分两路计划。 兵分两路过後,巴陵不需要守太久,只需要为长沙布防争取时间,然後再撤往湘阴就足够。 「传令,令高斗枢、左良玉撤往长沙,依托湘水并坚守长沙。」 「此外……」卢象升顿了顿,接着看向雷时声:「雷参将,你亲率五千天雄军赶往湘阴,在湘阴城外修筑炮台。」 「末将领命!」雷时声心里清楚,就凭这点时间,修建的炮台恐怕不算坚固。 只是他虽然清楚,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时局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挑选。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卢象升则是看向了陈安国:「陈参将,你率巴陵的两千天雄老卒与两万新军前往蒲圻、道山、宁州、武宁等处继续操训。」 「末将领命!」陈安国心里发紧,他清楚巴陵守不住,但没想到卢象升连守住长沙的信心都没有。 卢象升令他前往的这些地方,明明就是罗霄山北部的要地。 这样的布局,显然是在防备「湘阴-长沙」防线崩溃後,汉军兵锋攻入江西。 只是这样的布置虽然没问题,可那两万新卒中七成没有甲胄,若是汉军真的来攻,那他们根本守不住…… 陈安国心底发苦,而卢象升则是深吸口气後继续说道:「我自领三千天雄军坚守巴陵。」 「倘若巴陵守不住,我自会率军撤往湘阴,你等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卢象升不等众人开口,抬手示意:「都退下吧。」 众将张了张嘴,但最後还是在雷时声与陈安国的率领下,满心忧虑地退出了城楼。 瞧着他们离去,卢象升只觉得心力交瘁,同时担心常德丢失的消息传到京师,会引起朝廷对他的不信任。 「唉……」 长叹一声,卢象升还是低头提笔,写下了常德已经丢失,岳州与长沙也危在旦夕,请朝廷调红夷重炮来坚守汉阳、武昌的消息。 奏疏末尾,他补充了自己会在长沙失守後退守罗霄山脉,为朝廷争取时间,而自己任凭朝廷处置的内容。 落笔,卢象升将这份奏疏交给了麾下的官员杨陆凯,由他派快马将奏疏加急送往京师…… 第358章 星星之火 「消息准确吗?」 「准确!朱总镇已经收复了常德,过几日估计便要渡江攻打长沙了!」 「好!」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当人与人的窃窃私语声从深处响起,火光的昏黄将三道人影在狭窄空间内拉长,影子几乎遮蔽了整条通道。 通道内,几根木头搭建成的架子支撑着顶部的石头,其中的木头表面已经开裂发霉,旁边的岩壁不断冒出水迹,地面泥泞不堪,还有三把镐头随意扔在地上。 镐头旁边便是破筐,而筐内装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矿石。 空气里混着烂木头和阴冷潮湿的气味,且这气味里还有不知道什麽肉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火光在摇曳,三道身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火光照耀下,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三旬男子最先开口,而左边的长脸青年则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二百杆长枪、五十张弓和八百支箭矢都藏在了外面的山林里,只要拆卸门板做盾牌,寻常的民壮根本挡不住我们。」 「一旦我们开始动手,其它矿场的谍子便会跟着动手。」 「到时候十几万矿工一同举义,足够把衡州、郴州和永州、宝庆府给搅个底朝天。」 青年话音落下,便见另一名阴鸷青年说道:「弟兄们的家人都安置好了吗?」 「放心!」长脸青年点头,随後说道:「湖南境内所有谍头、谍子的家眷,都被分别安排到了安化县的三个农庄里。」 「农庄里有王使君安排的三百甲兵,而安化县只有不到二百快手、民壮,便是拿下县城都足够了,更别提只是要求护住家眷了。」 「王使君说了,若是此次能煽动十几万矿工为朱总镇分担压力,我等皆有功。」 「等汉军拿下湖南全境,我等均可按照功劳,获得官职,最差也是县衙的佐吏,年俸二十两银子。」 长脸青年说着,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反观中年汉子十分冷静,而阴鸷青年则是沉吟片刻,接着询问道:「我们若是死了,怎麽安排?」 中年汉子闻言,也不由得看向长脸青年,而长脸青年则是说道:「若是不幸阵殁,按照规矩抚恤三十两银子,名字刻在昭忠庙内。」 「家眷迁徙长沙,家中按照人头,不论男女都分十亩上等水田。」 「此外,有子嗣的,子嗣免费入官学就学,纸笔砚墨和口粮都由衙门负责,毕业後便从佐吏开始做起。」 「若是没有子嗣,亲兄弟也可以凭此去就读官学,也是如前番说的那样。」 「若是在官学内表现好的,能直接得授官职。」 长脸青年说完,中年汉子与阴鸷青年的脸上都有意动之色。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家里贫苦的矿工。 若非被汉军的谍头找到并拉拢为谍子,额外能赚到不少银钱,他们早就被盘剥死在矿洞内了。 汉军的谍头每个月给他们一两五钱银子,收入比他们做矿工还要高。 如今只要举义成功,便能拿到年俸二十两的佐吏之位。 哪怕半途身死,也能为家里人赚到三十两银子和数十亩上等水田。 长沙的水田是什麽价格,他们并不清楚,但他们清楚附近的水田价格不低於三两银子。 长沙作为闻名湖南的重镇,它的水田价格只会更高。 数十亩上等水田,少则百两,多则二三百两…… 这笔银子,他们需要老老实实、不吃不喝的干到死才有可能存下。 如今只要献出自己一条性命,便能为家人谋得这麽多好处。 想到此处,中年汉子与阴鸷青年的眼底都燃起了火光。 他们根本不担心汉军会毁约,因为他们被谍头拉拢了大半年,他们作为矿工谍子的银钱,每个月都送到了他们家人手中。 九两银子,虽然只能在乡里买六石粮食,却能为家里多养活两口人。 这六石粮食,如果按照他们当矿工的收入来算,起码要不吃不喝乾十个月才能赚到。 更别提如今湖南粮价飞涨,去年他们做工,每日挖掘的矿石还能换三斤粟米。 今年以来,不过两个月时间,他们每日挖掘的矿石便只能换得一斤半的粟米了。 正因如此,整个湘南的矿区早已积了怒火,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契机,一个可以爆发的契机。 这般想着,中年汉子也看向阴鸷青年,开口道:「稍後你便派人去寻各个队的队头,就说我家媳妇生了孩子,晚上请大家吃饭,还请赏脸。」 「好!」阴鸷青年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看向长脸青年。 瞧着长脸青年什麽都不说,阴鸷青年便捡起镐头与筐子,蹲着如鸭子那般开始在泥泞狭窄的矿道内穿梭起来。 见他离开,中年汉子也吩咐道:「你去把消息传给场内的自己人,入夜後想办法将长枪和弓箭取来。」 「好!」长脸青年激动地应下,紧接着便也跟着穿梭离开了此处矿洞。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中年汉子则惆怅地看向了面前的火把。 望着那燃烧的火焰,他心底也闪过胆怯。 只是想到汉军给的丰富报酬和抚恤,他最终咬牙将火把拔了出来,带着镐头与筐子离开了此地。 在他走後不久,阴鸷青年便来回穿梭起来。 「王头,张纯的媳妇生孩子了,晚上请您去吃饭。」 「李头,张纯的媳妇生孩子了……」 「周头……」 阴鸷青年不断穿梭在各条矿道,将中年汉子张纯有孩子的消息传给了各条矿道内的各个矿头。 那些矿头听闻消息,纷纷答应下来,紧接着便继续转身去干活去了。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天色便开始变得昏黄,而矿道内被绳索连接起来的铃铛也纷纷响了起来。 铃铛响起,所有矿工纷纷开始背着沉重的筐子,手脚并用的往外爬了出去。 不知爬了多久,随着前方出现光亮,他们便纷纷加快了速度。 前方的矿道也渐渐宽大起来,直到他们彻底钻出暗无天日的矿洞,适应了外界那「明亮」的环境,他们这才眯着眼睛缓缓将外界情况收入眼底。 只见外界是个类似天坑那样的存在,而天坑四周都是矿洞,中间则是洼地与穿过洼地的小溪。 洼地四周修建着各类简陋的木屋,而这些木屋便都是他们这些矿工的住所。 整个矿场,地位从高到低是管事、监工、矿丁、矿工。 矿丁实际上就是手持棍棒的奴仆,出身矿主家中,靠着盘剥矿工来过日子。 监工要做的就是平衡好矿丁和矿工们的关系,不可以让他们太融洽,也不能让他们太矛盾。 「怎麽这麽慢?天都快黑了!」 监工张自强站在矿洞外,望着面前五处矿洞钻出上百名矿工,指着不远处的其他矿洞道:「人都出来了,就你们还在磨磨蹭蹭。」 有十余名矿丁站在张自强背後,加上长期欺压矿工,他压根不担心这群矿工会作乱。 遭到辱骂的张纯等人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集结起来。 瞧着他们沉默的样子,张自强这才洋洋得意地吩咐矿丁们开始为矿工们称重。 接下来的时间里,矿丁们将矿工们开采的矿石称重,并由监工记帐。 这些矿工每个人身上都几乎带着难看的伤疤,有些伤疤甚至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衣裳,只有短裤能遮蔽身体。 由於位於深山中,再加上水脉充足,因此矿洞内并不暖和,反而有些冷。 不过对於矿工们来说,他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默默忍受,直到身体熬不住倒下为止。 「张纯,你可是矿头,怎麽就四十二斤?」 张自强站在张纯的面前,调侃着这个所谓的「本家」。 对此,张纯默默不解释,而张自强则是刻意拔高声音道:「张纯,四十二斤,可以换一斤半粮食。」 话音落下,张自强又教训起众人道:「你们现在也是好命,如今外界的粮价都每斤十二文钱了,可咱们这里却还是五文多一斤。」 「我知道有人私下说矿价给的低,每五斤才给一文钱。」 「可是你们自己算算,便是孙官人将矿价涨到两文又如何?」 「单凭你们挖的这点矿石,能买得到这麽多粮食吗?」 「是孙官人心善,虽然不提矿价,但却便宜卖粮食给你们。」 「不是孙官人,你们连饭都吃不起。」 「我若是你们,定要私下给孙官人立个生祠,日夜祭拜才是!」 张自强的话,使得不少矿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只是拳头攥紧过後,感受着张自强扫视的目光,他们却只能缓缓松开拳头。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张自强心里嗤笑,继续教训道:「如此好的环境,你等却每日只挖三四十斤矿石,搞得自己吃不饱,也养不活家里人。」 「我晓得你们对我不满,只是不满先且问问自己,是否用心挖矿,为何旁人能挖五十斤,自己只能挖四十斤。」 「为何旁人能每日吃饱,而自己却每日饿着肚子!」 半盏茶过去,张自强仿佛说够了,这才吧唧着嘴巴说道:「自己好好想想,这麽多年为何还在做个普通的矿工,为何不努力。」 「但凡你们好好努力,如今早就当上监工,当上管事了!」 「行了,都滚去休息吧,明日莫要再偷懒了!」 张自强仿佛在驱赶什麽倒霉的东西,而矿工们也被骂够了,纷纷忍着脾气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开,张自强则是沾沾自喜的带着矿丁们离开了此地。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各处矿口的那些矿工也纷纷离开,朝着下方简陋的木屋群走去。 不多时,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木屋,摆在眼前的是占地二分,内里两排大通铺,被褥单薄的简陋住所。 这样的木屋,最少要住上百人,而屋内的气味也十分难闻,不过不是什麽脚臭和体臭,而是种腐烂的味道。 张纯回到屋内後,当即看向阴鸷青年,而阴鸷青年也将他们早早藏起来的一袋糙米给搬了出来。 这是一袋去了稻壳的糙米,而这样的糙米在如今的年景下暴露在屋内,自然引起了走入木屋的所有人注意。 「大夥都看这边,张纯他媳妇生了女儿,今日请本屋的弟兄喝粥!」 「不仅有粥,还有张纯他媳妇做的盐菜!」 阴鸷青年的话说出後,不少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张纯。 张纯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勉强扯出个笑容,接着说道:「是我的意思。」 「张头大气!」 「张头不愧是张头!」 「谢谢张头!」 「张头隆恩,我等定不会忘记!」 所有矿工都在确认消息後的第一时间称赞起了张纯,而这时那阴鸷青年却道:「来两个人陪我去煮粥!」 「我来!」 「算上我!」 在青年的招呼下,很快便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不多时,几口大锅在屋外架起,紧接着便是放米放水,烧火煮粥。 如此景象,顿时吸引了四周所有木屋矿工的注意。 众人都吞咽着口水,而这时张纯也拿着一瓶拳头大小的瓶子来到锅前,将其打开後分别倒入锅内。 「油!」 「是油!」 众人瞧着,不断咽着口水,而张纯也对四周作揖道:「我家媳妇生了孩子,今日请本屋的弟兄吃饭,叨扰众弟兄了。」 「张头厉害,是个有义气的!」 瞧见张纯解释,众矿工理解之余,也不免羡慕起来。 在他们羡慕的同时,也有矿丁将此事禀报给了张自强。 只是张自强并未放在心上,摆手驱散了矿丁,哼着曲子低头吃着自己的米饭,面前还摆着炖有豆腐白菜的炊锅。 相比较他,张纯他们则是开始熬煮糙米粥,并在半个时辰後熬煮出锅。 张纯亲自给本屋的人倒了粥,那粥十分浓稠,看得众矿工不断吞咽口水。 阴鸷青年站在旁边,将坛子内的盐菜分别夹给面前端着粥走过的人,看得四周木屋的矿工们更为羡慕起来。 「吃粥的坐在外面,张头等会儿要与众木屋的头开酒喝。」 「这酒水只有三斤,便不请弟兄们一起喝了。」 阴鸷青年说着,而旁人也道:「张头生得是儿子吧,这麽舍得。」 「三斤酒,起码能换十斤粮食吧。」 「几十斤粮食都煮成粥了,三斤酒算什麽?」 四周木屋的矿工们说着,而此时的张纯也见到了四周木屋走来了各队的矿头。 他们洗了把脸,勉强弄乾净自己便走了过来。 张纯瞧见他们,当即将手中打粥的木勺递给了旁边的沉默青年,同时对阴鸷青年吩咐道:「岑三,你在这里给弟兄们分粥,我带各队的头去屋里。」 「好!」岑三郎不假思索地点头,接着开始招呼道:「弟兄们,张头请众位矿头在屋内喝酒,我们便不要进去了。」 「且让他们在内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後再进去休息。」 「好!」 虽说要在外待半个时辰,可油水很足的糙米粥加上咸菜摆在眼前,屋内的众矿工都没有意见,笑嗬嗬欢迎着各位矿头进入屋内。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屋内不知何时摆了五张桌子,用树墩做椅子。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油灯,而油灯旁则是煮熟的米饭与盐菜。 对於众矿头而言,他们与矿工的收入没有区别,所以这样的饭菜已经足够他们吞咽口水了。 「都坐下吧。」 张纯招呼着众人坐下,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长脸青年。 长脸青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口型则是已经派人去办了。 张纯见状,心底的石头终於落地,紧接着看向了众矿头。 与此同时,长脸青年则与另外九名沉默寡言的青年同时走入屋内,开始为众矿头倒酒。 这些矿头大多身材健壮,毕竟老弱都被淘汰为矿工,亦或者直接被解雇了。 由於孙官人修建矿场时没有弄窗户,因此屋内只有前後两扇门可以离开。 这两扇门前都蹲着正在喝粥,目光却不断张望的几名青年。 在这种内外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张纯等着酒杯内倒满酒,这才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屋内的三十几名矿头见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张纯便开口道:「好酒怎麽能没有好肉?」 众矿头闻言,心里下意识想着哪里来的肉。 结果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便见那九名青年将一盘盘肉乾摆在了桌上。 尽管只是肉乾,可众矿头还是下意识地分泌起了口水。 与此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张纯的目的不简单,因此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手里的酒杯也不免下意识地放下了下来。 瞧着他们这般举动,张纯直接开口道:「诸位,我刚刚得到消息,汉军已经打过长江,打下了常德府,现在正在去打长沙府的路上。」 「什麽?!」 「汉军打来了?」 「真的吗?消息可信吗?!」 面对汉军打来的消息,早就清楚汉军政策的矿头们顿时骚乱了起来,语气都不由得拔高几分。 瞧着他们的态度变化,张纯心底的石头开始落下,紧接着沉声道:「消息自然是真的,因为……」 张纯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的同时,脸色也不由得冷了下来。 「我……我便是汉军的谍子!」 瞬息间,屋内气氛顿时凝固,所有人张着嘴巴看向张纯,寄希望於他展露笑脸,与众人说他是开玩笑。 只是他们看了半天,张纯也不曾开口,而是平静看着众人。 「张头…你…你真是汉军的人?」 与张纯交好的某名矿头忍不住开口,而张纯闻言则是点头道:「实不相瞒,军中已经下了军令,要我等带着众矿工杀了管事,在各地开始起义。」 「只要起义占据了矿区,再攻下各处驿站,断了衙门的联系,汉军便会派兵来援,我们也将立功,事後得到封赏!」 「今日我请诸位来,不是为了庆祝我媳妇生孩子,应该说我媳妇就没有生孩子。」 「我请大夥来,为的就是要掀翻这矿场,与各矿场的汉军谍子呼应着举义,教湖南衙门晓得我等草民也有脾气,也能翻天!!」 第359章 燎原之始 「这麽浓的米粥,上次吃的时候我记得还是我三十岁的时候。」 「张头实在大方,浓粥、盐菜都有,这粥里还有油,吃着真香……」 昏暗木屋内,尽管被困在其中的矿头们看不见窗外的情况,却可以透过门缝,依稀听到外面弟兄的讨论。 他们看着张纯,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般。 张纯也看着他们,话说完後一言不发,只等他们给出答案。 这种情况下,自外界通往矿场的土路上开始出现十几辆驴车,车旁还有十余名穿着破布烂衣,看似日子很不好过的百姓。 这些人朝前走去,矿场内部环境就在眼前,但挡在他们面前的是简易的木质哨塔和寨门那般的存在。 十余名矿丁手持简易的长枪守在这里,瞧见他们的时候身子紧绷。 只是随着他们到来,尤其是领头的那人在火光下面容逐渐清晰过後,他们才缓缓放松下来。 「老李头,你怎麽来了,还带这麽多人?」 领头的矿丁开口说着,而那车队的领头人则是个穿着打满补丁的陈旧衣裳、年纪五旬有余、牙齿掉了大半的老头,毫无任何威胁。 瞧见矿丁问话,老李头立马谄媚道:「听闻北边不太平,我担心衙门会来强征粮食和菜,所以就连夜赶来送货了。」 「嗯,北边确实不太平。」听到老李头的话,矿丁也没有多想。 汉军打进湖南已经十天有余了,矿丁们虽然还不知道汉军已经打下了常德,但也确实知晓汉军和官军在北边交战。 正因如此,他们如往常那般随意检查了驴车上的货物,发现都是些粮食、白菜後,他们便摆手放行,示意老李头朝里赶去。 老李头见状连忙往那矿丁手中塞了三文钱,同时谄媚道:「这矿上的矿头张纯家中生了孩子,他媳妇给他弄了点粮食,你看我这能不能顺带着送过去?」 「去吧。」矿丁摸了摸手中铜钱数量,不假思索地便点下了头。 他们这些矿丁看上去人五人六,但实际上每个月也不过五百文钱,供吃喝罢了。 五百文钱,按照外面的粮价,也不过能买四十几斤粮食罢了。 他们中不少人都需要养家,平日里也没少做私下放行的事情。 面对老李头给出的三文钱,这名矿丁头头十分满意,示意过後便让人放行。 老李头见状再三感谢,接着便带着十余辆驴车和十余名驾车的青年朝内走去。 矿丁们目光扫视着这些青年,瞧着他们面黄肌瘦,满身破洞的模样,丝毫不担心他们能引起什麽麻烦。 随着车队朝内走去,不多时矿丁们便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能瞧见他们手中火把的火光。 瞧着他们走远,矿丁们也收回目光,继续值起了夜。 在他们松懈的同时,车队也开始穿过矿工们居住的群屋,朝着张纯所处的木屋走去。 沿途不少矿工都羡慕地看着车上的物资,但却始终无人敢开口。 在上千名矿工的注视下,老李头带着车队停到了张纯所处的木屋外。 此时,那看似宽大却十分不安全的木屋四周充满了蹲着的矿工。 他们不少人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而这一切只因为刚才吃下的那口盐菜、那口米粥。 瞧见给矿场日常送粮送菜的老李头来到他们此处停下,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蹲在木屋前的岑三郎。 老李头瞧见岑三郎,笑着开口询问道:「岑宽,你家张头呢?」 「他媳妇生了儿子,托我送些东西给他。」 老李头说着,他身旁的两名青年也各自抱着两捆用破布遮盖、类似木柴又不像木柴的东西。 岑宽瞧见老李头,当即起身开口道:「李头,张头带人在里面等你呢。」 「好好好,这就来。」 老李头说着,笑嗬嗬的带着两名青年与岑宽走向了木屋。 当木屋的门打开,屋内死寂的气氛被打破。 那些矿头紧张地看着门口,担心管事和监工会走进来。 好在走进来的不是管事与监工,而是岑宽与平日里给矿上送货的老李头,另有两名抱着长短不一,用破布遮盖物体的青年。 瞧着是他们,众人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们的心便悬了起来。 只见守门的两名青壮将门关上,而长脸青年也靠近了老李头:「如何?」 「都带来了,长枪和多余的弓箭都在外面驴车的车底固定着,另外就是这些……」 老李头开口说着,接着示意身後的两名青年。 两名青年不假思索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将遮盖的破布扯开,露出了里面的腰刀和未上弦的软弓和一捆箭矢。 「好!」 长脸青年瞧见,立马抓起腰刀打开看了看,接着示意负责看守那些矿头的九名青壮依次来领腰刀。 待到他们领到了腰刀,长脸青年继续对老李头询问道:「弟兄们的家人都安排好了吗?」 「十日前便已经被接走了,现在很安全。」老李头说着,目光投向了张纯与岑宽,紧接着又收了回来。 他在隐晦提醒二人,大夥的家人都在汉军手中,不要临阵脱逃。 对此,张纯和岑宽的脸色没有变化,而矿头中则是有人壮着胆子说道:「老李头,你也是汉军的人?」 老李头闻言看向他,五官绽放笑容却令人发冷:「这是自然,不然谁给你们运来那麽多兵器?」 众矿头闻言,不由得身体发冷,而老李头则是看向长脸青年:「俞大正,瞧你这情况,是还没有说服他们?」 「嘿嘿,快了。」俞大正笑嗬嗬说着,接着转头看向众惊疑不定的矿头们。 「诸位,今日也是为了你等未来富贵,才特意拉拢你等。」 「如今汉军已经拿下常德,不日打下长沙。」 「军中不要求咱们去攻下什麽城池,只要在衡州举义,然後袭击官道沿途的驿站便可。」 「那些驿站什麽样子,我想诸位应该都晓得。」 「事成之後,若是有意参军的,军中将授予诸位队长的官职,月饷三两银子。」 「倘若能带着矿工拿下各乡堡,那便授予总旗官职,月饷五两银子。」 「若是能拿下县城,那便授予百总官职,月饷十两银子。」 「跟着我军举义的弟兄,战後可选择参军任伍长,月饷二两,亦或者选择返回乡里继续生活。」 「若是选择返回乡里生活,那则按照将士退役均分田亩,照家中人口分田,不论男女,人皆十亩水田。」 俞大正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望着张大嘴巴的众矿头,他继续说道:「若是不幸阵殁,诸位也不用担心。」 「凡是阵殁的弟兄,都按照军中规矩,发三十两抚恤银,名字刻在昭忠庙内。」 「家眷迁徙长沙,家中按照人头,不论男女都分得长沙的十亩上等水田。」 「除此之外,家中子嗣弟兄还可免费就读官学五年,官府包衣食被褥及纸笔砚墨。」 「待五年学满,最低也是授佐吏之职,年俸二十两。」 俞大正将所有条件都说了出来,而这丰富的条件直接刺激得众人愣在当场。 半盏茶後,这才有人反应过来,目光火热的看向俞大正。 他们都不是傻子,哪怕不识字,也知晓俞大正嘴里那些水田和银子的价值。 倘若俞大正所说的都能实现,那还真是送了他们一场富贵。 这般想着,他们死死盯着俞大正,而此时张纯的目光也扫视了他们。 在众多火热目光中,张纯看到了不少还在迟疑的人。 面对这些人,张纯则是冷冷开口道:「诸位之中,若是有人不愿意跟随我等,便在屋内待到天亮即可。」 「我且提醒诸位,不要想着去通风报信。」 「我直接与诸位说,军中在矿上有二十几名弟兄,且老李头还带来了十余名弟兄。」 「门外的驴车里便有长枪、软弓和足够的箭矢。」 「矿场内的那些矿丁是个什麽德行,想来你们也该清楚,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 「你们即便去通风报信,这些酒囊饭袋也不是我们这快四十人的对手。」 「若非念着往日交情,我今日都不会召集诸位前来,而是直接动手了。」 「我召诸位前来,是想着与诸位一同混个富贵,事後衣锦还乡,这辈子衣食无忧。」 「总之你们好好想想,想想那孙官人、钱管事、张自强是怎麽欺负我们的,是怎麽盘剥我们的。」 「只要动手杀了他们,再袭击几个驿站,我们便能分到几十亩水田。」 「哪怕只是乡里的水田,每年的产出都足够全家丰衣足食,更别提汉军收复湖南後,废除徭役人丁,每亩只征一斗税粮了。」 俞大正的话,尤其是最後那些「废除徭役、减免田赋」的政策,此刻落在矿头们的耳中,意动之人无疑更多。 这些政策在平日里早已听腻,可那时除了羡慕,再无其他。 如今听来,这政策仿佛就在眼前,只要他们点头,这政策便能实在落下。 「干了!」 「没错!干了!」 霎时间,不少矿头纷纷点头开口,而那些知道没有退路、宛若墙头草的人在见到众人支持张纯他们後,也不由得心虚跟着举起了手。 瞧见他们这般模样,张纯也不紧不慢的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接着当着众人面说道:「既然如此,诸位现在就捡起刀,将门板拆下来做盾牌,跟着我们立马动手。」 张纯没学过什麽兵法,但他知道既然决意举义,那就不要耽搁,避免有人告密。 「好!」 「都上来领刀!」 瞧见张纯吩咐,岑宽与俞大正先後上前,开始将多余的腰刀分给了这些矿头。 这些矿头拿到刀後,纷纷拔刀看了看刀口。 瞧着这用了好料的刀,众矿头心满意足,而张纯也开口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 「张头你说怎麽做,我们都听您的!」 几名矿头先後开口,张纯随後直接看向俞大正:「开门!」 俞大正不假思索,当即示意门口的弟兄将门打开。 随着门被打开,张纯也看向众矿头:「跟我来!」 众矿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跟上了张纯。 在他们跟上张纯走出木屋後,只见屋外数百名矿工或蹲或站,此刻都满脸诧异的看着他们。 「张头、赵头,你们……」 有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手中的刀,不知道他们怎麽变出这麽多刀的,但心底也猜到了有不好的事情。 「弟兄们!」 张纯示意俞大正、岑宽去解开驴车,取出兵器,同时拔高声音对四周人示意道:「实不相瞒,汉军已经打下了常德,正在攻打长沙的路上,而我张纯便是汉军的人。」 「军中发下消息……」 张纯将与矿头们的那番话直接说了出来,而那些被他声音所吸引的矿工也纷纷从木屋的榻上起床,来到门口张望。 张纯就这样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将他们要举义,要掀翻矿场,要袭击驿站,配合汉军扰乱湘南局势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张纯又将汉军给他们的那些政策都说了出来。 这些普通的矿工们如矿头那般,在听到数十两银子、数十亩水田的待遇後,彻底呆愣住,浑然没有听清其他。 他们只知道,自己若是跟着作乱,不管是生是死,都能分到几十亩水田。 几十亩水田,那是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财富,而今却触手可及。 对於生活在底层,每日下洞挖矿,身体腐烂发臭的矿工们来说,没有比如今更差的日子了。 所以渐渐地,他们心底的怒火就这样被张纯开出的丰厚条件给勾了起来。 瞧着矿工们纷纷沉默,拳头攥紧或咬牙切齿的样子,张纯更是拔高了声音。 「愿意乾的,上前来领兵器!」 「不愿意的,今夜就躲在屋内,不要走出来!」 「待到天亮,我亲自请你们吃米粥,就盐菜!」 张纯话音落下,他旋即便看向了身旁的俞大正与岑宽:「俞大正,你带矿头们跟着我去杀姓钱的那群管事和监工。」 「岑宽,你带着弟兄们去寨门和矿丁的木屋,把反抗的都杀了。」 「是!!」二人不假思索地应下,而张纯则举起手里的刀,面对数百双眼睛开口道:「刀在手,跟我走!」 随着他话音落下,木屋外面的数十名矿头与汉军布置的谍子立马将驴车掀翻,从车底取出长枪,分兵两路的跟着张纯、俞大正、岑宽走。 老李头留下了分发兵器,而其中最先支持张纯的便是同一间木屋,前番吃了他米粥盐菜的那群矿工。 这二百矿工,有近半选择拿上长枪,跟着张纯三人的队伍去杀人。 余下的矿工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如鸵鸟那般钻入了屋内。 其余各木屋的人,大部分也如他们这般装鸵鸟的躲回屋内,但与那些矿头关系相近的少数矿工还是迈着步子上前抢过了长枪,跟上了张纯他们的队伍。 整个矿场上千矿工,最後选择与张纯举义的只有不足二百人。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将矿场的那些人血洗了。 「砰!」 「哪个狗日……啊!」 矿丁们的屋门被踹开,岑宽带着数十余名手持长枪腰刀的矿工,冲进去便是劈砍捅杀。 那些矿丁们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根本没想到矿工们会反抗,此时如野狗般的在屋内逃避劈砍。 有些矿丁胆子大,拿起长枪和木棒便要反抗,但他们势单力孤,没几下便倒在了地上,鲜血漫开。 「砰!」 「谁?!」 木屋再度被踹开,此次被踹开的屋子内有着床铺被褥,还有桌椅板凳和洗脸用的木盆。 屋内摆设,与矿工宿舍的简陋形成鲜明对比,而躺在床上穿着中衣的那短须男人惊疑不定的看着门口的身影。 在火把照耀下,他看清了那是张纯的脸,是他手底下某名「吃苦耐劳」的矿工头子。 「张纯,你疯了不成,敢踹我的门,你……等等!」 「等你娘的野贼种!!」 钱管事的话还没说完,便发现张纯手里提着刀,心里顿时惊慌想要劝下他,可张纯却怒骂着提刀上前,迎头劈下。 「额啊——」 钱管事下意识举手去挡,双手被劈得血肉绽开,白骨显现。 他惨叫着想要求饶,张纯却抓住他的头发,将刀朝着他肚子捅去。 一连七八下,这钱管事便成了头半死不活的肥猪,瘫软在床上,连捂住伤口止血的力气都没有。 张纯见状松开手朝外走去,等他走到外面,只见地上已经躺下了七八名矿丁,而外面则是数十名等着他发号令的持枪矿工们。 俞大正看了看里面,瞧见钱管事求救的眼神,嘿嘿笑着看向张纯:「张头,这肥猪还没死。」 「我故意的。」张纯甩了甩刀上的血,开口说道:「弟兄们在洞里被埋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看着弟兄们被憋死在地下的吗?」 「既然如此,那便教他也尝尝等死的滋味!」 张纯说罢,目光投向其它人:「张自强留给我,其余人你们自己处置,不要放跑一个人!」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下,随後四散开来,准备去寻平日里有仇的监工报仇。 张纯提着刀,带着俞大正朝着张自强的屋子走去。 不多时,坚固的木屋出现在眼前,俞大正上前便一脚踹向房门,结果没踹开。 「张头,这厮没睡,用东西堵上了门。」 俞大正回头与张纯说着,而张纯闻言则是示意:「撞开!」 「得嘞!」俞大正笑嗬嗬的做好准备,而张纯也握紧了刀。 「嘭!嘭!嘭!」 俞大正不怕痛的用身体撞着门,那木门最终不堪重负的被撞开。 「狗攮的!!」 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便见有身影朝着俞大正扑来。 俞大正身手敏捷地躲开,那身影见状立马朝前扑向张纯。 张纯眼疾手快,侧身躲过的同时举刀劈下。 「额啊!!」 凄惨的叫声惊散不少飞鸟,只见张自强跪在地上哀嚎,而旁边地上则摔落了被斩下的手掌与掌中的短刀。 「你还会疼啊?我以为你铁石心肠呢。」 俞大正凑上前打趣着,而张纯也握刀站到了张自强面前。 此时张自强心底只想着活命,连忙道:「张纯,我们是本家啊!你们这样做是造反,会死的!」 「你们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家里人想想!」 「你们放了我,我与官府说是旁人作乱,你们没有参与,好不好!求求你们了!」 张自强哭着握紧不断流血的断手,连说带劝的向他们求饶。 面对他的这些话,俞大正嘿嘿笑道:「我们是汉军的人,你觉得我们怕官府?」 张自强闻言,整个人顿时愣在当场,而张纯也把刀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自强看向冷着脸的张纯,却见张纯开口道:「张自强,你这鸟挫也曾是矿工,为何当上了监工却比旁人对我等更苛刻?」 「你对我等苛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曾经也是矿工吗?就没有想过照顾我们吗?!」 张纯问出了他压抑心底多年的问题,而张自强闻言,脑海中也闪过了不少曾经的记忆。 只是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宛若临死的疯狗般怪嚎道:「我才不是矿工!我是监工!我是监……」 没有给他更多犬吠的时间,张纯握刀劈断了张自强半边脖子。 张自强临死前反应过来,握着卡在脖子上的刀,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眼睛涌出泪水,嘴里喷出鲜血。 透过眼睛,张纯看到了他求救的信号,可张纯却没有理会,直接拔出刀来。 鲜血喷溅间,张自强也抽搐着不再动了。 瞧着已经死去的他,张纯沉声对俞大正吩咐道:「走吧。」 俞大正点头,随後与张纯提着刀便朝着喊杀声不断的矿场走去。 夜幕下的苍蝇飞到了张自强的屍体旁,感受着血液慢慢漫过来,正低头想尝尝鲜血,可是只喝了一口,便扇动翅膀飞走了。 一时间,此处只剩下了张自强那不断漫血的屍首,而远处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第360章 困兽犹斗 「二月二十七日,衡州耒阳县矿场的张麻子率领数百矿工作乱,耒阳县驿站遭袭击。」 「二十八日,常宁矿场的王胡子率领上千矿工作乱,寇邻水、钱会两乡。」 「三月初一,郴州兴宁、永兴的赵三、王六率领数千矿工作乱。」 「永州零陵、祁阳的张黑闼、钱串子率领数千矿工作乱。」 「初二,贼军渡江攻占桃源、龙阳、沅江、益阳四县,正在往长沙入寇。」 「高兵备、左军门均已率军进驻长沙,凿沉湘水两岸船只,如今长沙内有营兵上万,民壮两千。」 「雷参将已经进驻湘阴,贼军暂无窥视湘阴之意。」 「陈参将已经率军进驻罗霄山各处要城,正加筑……」 崇祯十一年三月初四,随着南边的急报不断传来,巴陵城内的卢象升也不免露出了疲惫之色。 此时他已不再坐镇城楼,原因是湖口炮台已於昨日弃守。 如今的湖口炮台已被汉军水师占据,而汉军水师则是…… 「轰——」 炮声作响,卢象升脸色不太好看的缓缓抬起头来,而眼下正在禀报消息的游击将军张岩也顿了顿,接着禀报导:「贼军水师眼下正在湖口炮击巴陵城。」 「总理,照这般情况下去,巴陵城丢失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我晓得。」卢象升沉声回答,但同时他又说道:「奏疏已经送往了京师,再过几日便能送抵。」 「在京师旨意送达前,必须守住巴陵与长沙、湘阴等处。」 「你传我的军令,命高斗枢派兵五百前往衡阳,留兵二百将桂王接往袁州避祸。」 「余下三百将士,继续前往武冈,护送岷王前往桂林避祸。」 卢象升虽然不喜欢藩王,但失陷藩王的罪名他承担不起。 除此之外,湘南各州府县起义的都是矿工,这些矿工见识短浅,若是害了桂王、岷王的性命,那朝廷必然怪罪於他。 他不怕朝廷怪罪,他只怕自己被怪罪後,湖广无人,遭贼军夺去,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 想到这四个字,卢象升心底不是滋味。 他虽然已经惩处了各府县的官员,但显然官员胥吏们并未收敛。 湘南矿场数十上百,矿工少则数百、多则数千。 如今细细数来,起码有十几个矿场的矿工开始打着汉军的旗号作乱,参与作乱的至少有数万人。 这种态势如秋冬野火,一旦起火,定然会形成燎原之势。 护送桂王和岷王离开湖南,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好的选择了。 「总理,桂王和岷王都被送走,那长沙的荣王和吉王是否也该……」 张岩开口询问着,而卢象升则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长沙毕竟是重镇,藩王若是出逃,士绅富户必然相随。」 「若是士绅富户都出逃,想要守住长沙就困难了。」 「你且传令给高斗枢,令其就长沙、衡阳各府境内求助士绅富户与乡贤助饷。」 「我军若是兵败,则必须退守南岭及罗霄两座山脉,没有钱粮就守不住这两座山脉。」 「稍後我会写信给两广兼理云贵的总督熊太蒙(文灿),令其增兵韶州、桂林、平乐等处,防备贼兵南下。」 卢象升吩咐着,而张岩也将他的吩咐尽数记下。 待到他全部记下,卢象升这才摆手道:「去吧。」 「是……」张岩应了下来,但是他没有贸然离开,而是询问道:「总理,我军既然只是在巴陵牵制贼军水师,那不知要牵制多少日?」 张岩在询问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看着卢象升。 他这番举动,并非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担心自家总理想不开。 作为从崇祯元年便跟随他的老将,张岩心里清楚自家总理是什麽脾气。 眼下雷时声、李重镇、陈安国都被自家总理支走,巴陵城内只剩下自己这个游击将军与作为掌牧的杨陆凯。 这种情况下,若是自家总理想不开,那…… 张岩不敢多想,只是始终盯着眼前的卢象升。 面对他的盯防,卢象升则是颓然的同时叹了口气,露出苦笑道:「放心,如今湖广和江西局势动荡,我不会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 「如此末将便放心了。」张岩松了口气,作揖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的同时,卢象升则是低头看向了桌上的那些急报。 照此情况,湘南四州府丢失只是时间问题,即便汉军无法走长沙突破,也能绕道走衡州突破。 待巴陵坚守不住,汉军水师南下,湘阴便会丢失。 湘阴若是丢失,长沙便保不住了。 面对这数万贼兵,自己还能在湖南坚守多久? 待朝廷看到自己的奏疏,自己还能继续总理中原及湖广兵马来防守江西吗? 卢象升思绪混乱,他寄希望於朝廷以大局为重,继续让自己领军防备汉军,可他心底又清楚朝中大臣和皇帝若是知晓自己在湖广的表现,恐怕不会轻易让自己带兵防备。 思绪间,湖口方向的炮声再度作响,而卢象升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长沙方向可谓战云密布。 一条湘江,将湖南一分为二。 此时的左良玉、高斗枢尽皆站在长沙城正西门的临湘门楼前,眺望湘江西岸的岳麓山。 只见曾经作为文人墨客的游赏之地的岳麓山东侧山脚下,景色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书院、寺庙、祠堂和亭台,取而代之的是延绵数里的营盘。 无数「汉」字旌旗在湘江西岸的岳麓山脚下猎猎作响,看规模起码有六七万人之多。 高斗枢为人清介,貌臒而神峻,因此站在城楼前格外引人注目。 长身赭面的左良玉站在他身旁,余光时不时打量着高斗枢,同时开口说道:「贼军在常德遭我重创,死伤数千。」 「眼下这营盘看似很大,但实际多为民夫,堪战的贼兵最多不过二万。」 左良玉刻意夸大了自己在常德给汉军造成的死伤,而高斗枢虽然并不相信左良玉能有杀伤汉军数千的实力,但他也认可左良玉口中汉军战兵不多的情况。 「此处湘江宽阔二里有余,贼兵的火炮可轻易打到西城,不可不防。」 「本官已令西城百姓撤往东城,入夜後的西城民居都可作为将士歇息之所。」 「左军门麾下兵马近万,算上本官麾下三千营兵,想来能坚守至少数月。」 高斗枢说着自己的推测,左良玉听後却在心底暗骂。 数月? 对於见识过汉军实力的他来说,且不提他无心死守长沙,就算他愿与高斗枢死守长沙,他们这点兵力也坚守不了数月。 若非卢象升麾下兵马尚未遭受重创,左良玉根本不会死守长沙。 眼下他能接受的死伤最多只有千人,接近这个数字,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撤往东南方向的醴陵,经醴陵进入江西,驻守袁州。 至於高斗枢会怎麽做,那完全与他无关。 反正此役过後,卢象升即便未遭受重创,也会被朝廷的言官追责。 不管接替卢象升的是谁,对自己来说都是好消息。 如此想着,左良玉轻笑道:「只要粮草充足,坚守数月不成问题。」 「嗯!」高斗枢瞧见左良玉如此「乖顺」,心底不免升起满意之色。 「高兵备,既是如此,我先去调度营内弟兄去了。」 左良玉作揖说着,高斗枢也点头回礼道:「左军门慢走。」 瞧见他准许,左良玉後退几步,随後转身朝城下走去。 远处的王允成、左梦庚瞧着他走来,连忙迎接上去。 二人想说什麽,却见左良玉示意二人闭嘴,接着加快脚步朝城下走去。 待到离高斗枢足够远了,左良玉才边走边询问道:「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左梦庚不假思索地回答:「李参将亲自带五百家丁和两千辅兵护送前往的袁州,不只是弟兄们的家眷,就连……」 左梦庚低下声音,看了看四周後才说道:「沿途收获的钱粮布匹都带走了,起码值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听到这个数额,左良玉默默在心底算了笔帐。 这笔从澧州开始便劫掠而来的钱粮听着很多,可如今自己还要坚守长沙。 等从长沙撤往袁州,他的近万大军又要缩水为数千人。 届时他要扩军,可朝廷未必愿意给他这笔银子,所以这笔银子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马匹、甲胄、募兵、军饷……这些事情摆在面前,照如今的物价,这三十万两顶多能让他扩军到一万。 一万精锐自然很多,但他还得招募辅兵,而以如今粮价,维持辅兵也需要不少的支出。 更重要的在於,汉军若是要攻打江西,必然走武昌和袁州两个方向,所以他守袁州是必定会与汉军交战的。 以汉军的实力,若是派个两万人来攻打袁州,他还能勉强守一段时间。 若是派个四五万大军来攻,那他便只能灰溜溜出逃了。 想到此处,左良玉眉头紧锁,但最後还是将这些问题甩出了脑子。 「你二人与光祖分别守南北两城,随时驰援西城。」 「我虽觉得贼兵不会直接渡江来攻,但若是他们水师攻破巴陵,那湘阴必然陷落。」 「若是湘阴陷落,接下来便是长沙了。」 左良玉说着,提醒道:「虽说不用卖命,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守些日子再撤也不迟。」 「是!」左梦庚与王允成纷纷点头应下,接着便见左良玉带着他们寻了处就近的院子休息起来。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彼时的朱轸、陈锦义与唐炳忠、袁顺、郑德兴等人则在湘江以西的岳麓山下,闲逛着早已逃跑一空的岳麓书院。 岳麓书院虽建於北宋年间,但原建筑早已毁於战火,如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弘治年间修葺後的模样。 「这就是四大书院?」 「看着还没有咱们修建的那些县学大!」 「就是……」 岳麓书院内,唐炳忠与袁顺、郑德兴等人评价着这规模不大且年久失修的岳麓书院,就连前面的朱轸和陈锦义也露出了失望之色。 瞧见他们这般,被岳麓书院留下守山的门房老者也不免有些尴尬,解释道:「自万历以来,书院的学田多为豪强所占,岁入不足百石,书院生徒星散,几不成学,以至於书院凋敝,令几位大失所望。」 老者的话说罢,唐炳忠便看向老者道:「老翁,我瞧你也有几分学识,不如归顺了我军,替我军日後在此教书育人如何?」 听闻唐炳忠所说内容,老者连忙道:「在下不过是秀才,当不得在岳麓书院教书的差事。」 「这有什麽的?」唐炳忠听见老者说自己是秀才,连忙说道:「我们那些官学里也有好多秀才。」 「你要是愿意教书,日後这岳麓书院变成了官学,你便是山长了!」 老者闻言连忙摇头,说什麽也不肯担下这份差事,而陈锦义则是藉机询问道:「老翁以为,我军如何?」 「秋毫无犯,比官军规矩太多。」听到陈锦义的话,老者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评价。 不过给出评价过後,他又忍不住叹气道:「自弘治以来,民风渐刁,百姓仇兵丁而多抵触,兵丁受抵触而欺百姓,如此反覆,恶性渐生。」 「诸位的军纪虽然好,但越往东、北两方而去,百姓便越会刁难诸位。」 「在下希望诸位将军那时能忍下脾气,勿滥杀戮……」 老者的话说完,唐炳忠忍不住嘲笑道:「老翁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等为百姓分田,百姓还能难为我等不成?」 「我自跟着督师举义以来,百姓见到我等都是箪食壶浆,未见有刁难我们的。」 「我瞧你良善,这才劝你做教习,不曾想你这厮也是满肚子坏水,竟然污蔑百姓。」 唐炳忠越说越来气,但老者却道:「将军们自陕西、四川而来,自然不知晓东边的事情。」 「在下有不少昔年同窗在江南、北方为官,他们皆言河北、中原及江南之地民风甚刁。」 「昔己巳之变时,勤王兵马不远万里而来,明明是为拯救百姓,结果却受地方百姓歧视、排挤。」 「驻紮的官军得不到粮食,便是出钱去买,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若与百姓发生冲突,地方官绅便会偏袒当地百姓而排挤官军。」 「勤王官兵想要入城,地方官绅以民壮守城,甚至放炮打官军而不打建虏,以至於将官军逼得去投降闯贼,返回报复。」 老者说着,旁边的朱轸听後则虚心请教道:「先生所言,我等倒是头次听说。」 「依先生所见,为何会有此等事情发生,而我军若是东进或北上,难不成也会被百姓刁难?」 朱轸询问的同时,唐炳忠暴脾气说道:「朱三,你莫要听他胡说,我瞧着他就是觉着自己是读书人,瞧不起百姓,挑拨咱们与百姓的关系!」 「听听也无妨。」朱轸安抚了唐炳忠,继续看向老者。 瞧见他虚心请教,老者也不在意唐炳忠的冒犯,只是叹气说道:「我大明朝有卫所、州县两套衙门班子,而卫所居多的地方,如陕西、山西、辽东、四川、云贵等地,百姓需要卫所保护,对兵卒倒也不算抵触。」 「只是如河北、中原、江南等地承平二百余年,专修文治,崇文贬武,以至於百姓常厌恶兵卒。」 「凡军队经过,各县按律皆要於翌日提供粮草,然地方百姓及官绅乃至衙门都不想提供粮草,常有驱赶之意。」 「这固然是因为过往官军军纪败坏,引得百姓防备。」 「只是百姓防备过甚,以至於良善军队也遭受防备,无粮可食,无奈被逼为贼。」 「他们若是为贼,便认为是百姓逼迫而成,仇视之余,便会开始屠戮百姓。」 老者说着,目光也投向了朱轸,对朱轸说道:「将军麾下兵马军纪森严,在四川、湖广这般常与番夷胡人交战之地,尚且能得到百姓箪食壶浆的待遇。」 「可若是继续往东或往北走,那便会遭遇百姓刁难了。」 老者话音落下,朱轸也沉吟着点了点头,接着对老者说道:「受教了。」 「将军不必如此,在下也不过是说出了在下知晓的事情罢了。」老者见状,连忙解释起来。 朱轸闻言,看了看破败的岳麓书院,接着对老者说道:「待我军平定湖南,定要重修这岳麓书院为长沙官学。」 「届时还请老先生推荐些愿意出仕我军的贤才,以此将岳麓书院发扬光大,恢复两宋时文风繁盛的景象。」 瞧见朱轸诚恳,老者也作揖回礼道:「在下不过是留守书院的愚人罢了。」 「过往听从官府及旁人说汉军多残暴,而今所见才发现自己坐井观天。」 「承蒙将军不嫌弃,在下在岳麓书院四十六载,倒是熟识不少湖湘两广的贤才。」 「待湖南彻底太平,在下定会邀请这些贤才来投,敢问将军姓名?」 「朱轸。」朱轸不假思索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而老者闻言则是道:「久闻朱将军威名,不曾想今日得见。」 「老先生不必如此。」朱轸轻笑,接着对老者作揖道: 「待湖南平定,我汉军会在各府州县招募贤才为官,老先生可提前书写与相识贤才说说我军情况。」 「这是自然。」老者连忙点头,而朱轸也不由得对其作揖,接着才道:「今日受教,等平定了湖南再来叨扰。」 「将军谬赞了。」老者见朱轸这麽尊重自己,也不由得有几分得到重视的高兴。 朱轸见状又与其聊了聊其他,末了才带着陈锦义他们走出了岳麓书院。 在他们走出岳麓书院後,唐炳忠忍不住说道:「我瞧着这老翁说的定是假的。」 「未必。」朱轸摇摇头,而陈锦义也说道:「百姓中也未必没有恶人,如我们在黄崖时,所内便有不少恶人。」 「再者说,如你们村里,难道就没有几个村霸?」 陈锦义这话说罢,唐炳忠也想到了自己家乡的几户恶人,顿时闭上了嘴。 瞧着他闭嘴,陈锦义也看向朱轸,佩服道:「这老先生在岳麓书院四十六年,定然相识不少平民子弟。」 「若是这些人都能通过这老先生来了解我军,继而来投,那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朱总镇今日之举,倒是足够高明。」 「嗬嗬。」朱轸轻笑两声,没有辩解什麽,只是对几人说道: 「北边和东边的事情,等平定了湖南,可以派谍子去看看。」 「百姓仇视兵卒,这种事情我觉得并非百姓本意,总觉得有地方士绅推波助澜。」 「嗯。」陈锦义点了点头,也十分认可这话。 毕竟平日里都见不到兵卒的百姓,为什麽会对大部分兵卒抱有恶意? 兵卒有卫所节制,平日轻易不出卫所,偶尔受了军令出去,却无非就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在世道太平的时候,普通卫所兵可不敢草菅人命,武官能欺辱的百姓也就那麽点,根本比不上地方官绅对地方百姓的压迫。 岳麓书院门房老者的话虽然听着诡异,但细细追究起来,还是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的。 「原来如此!」唐炳忠闻言,立马就叫嚷道:「我说百姓怎地会仇视咱们,原来是那些土豪劣绅从中作梗。」 「等日後咱们领兵去了江南,定要将这些土豪劣绅连根拔起,教他晓得汉军爷爷的拳头厉害!」 瞧着唐炳忠冲动的样子,朱轸与陈锦义相互对视,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只是无奈过後,他们还是安抚着唐炳忠朝书院脚下的军营走了去…… 第361章 运筹帷幄 「驾!驾!」 「前面的让开!」 「哔哔——」 三月初四,在卢象升沉思自己能否继续带兵防备汉军,在朱轸思索北方与江南军民关系的时候。 一队快马自东向西的疾驰而来,穿过城外官道两侧的东关市,紧接着逼近护城河与石桥。 新修建的石桥十分坚固,而石桥尽头便是高大的城墙,以及石匾上刻有迎晖门三个字的成都城东大门。 在吹哨声下,迎晖门前的数十名汉军将士在几个呼吸间将拒马抬开,护着百姓朝两侧让开。 这队快马疾驰着闯入迎晖门甬道,不多时穿过甬道,沿着正街中间的官道朝着曾经的蜀王府疾驰而去。 两刻钟後,快马抵达蜀王府,而他们加急送来的捷报与朱轸三人的军报也在这之後,送到了刘峻的手中。 彼时成都的天还没彻底热起来,阴沉的天气,令人心情都压抑了几分。 只是这份压抑,在刘峻看完了捷报与军报过後便彻底消散开来。 「常德拿下了。」 存心殿内,刘峻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紧接着摆出笑脸:「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准备攻打长沙了。」 「恭贺大兄(督师)收复常德。」 得知消息并赶来的刘成、汤必成等人纷纷作揖恭贺,而刘峻则是轻笑着说道:「这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按照朱轸信中所说,湘南的四个州府应该已经暴动,卢象升很快就会被限制在岳州、武昌和长沙这三个府内。」 「照这样的速度来看,最迟五月初,湖南便要改属了。」 瞧见刘峻这麽说,汤必成不由得开口道:「督师,若是提前拿下湖南,那是否要提前出兵收复汉中、陇右等处?」 「不急。」刘峻摇摇头,在他心底还是想要等清军破开边墙、劫掠河北、西军抽调勤王时再出兵。 尽管他记得清军这次入关,光掳掠的人口便有四十余万,而屠戮的人口更是几近百万。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现在汉军的情况也不可能直接拿下江南,走运河与清军在华北决战。 现在的汉军,虽说有近十二万大军,但其中还有不少甲胄不全的将士,更别提汉军的骑兵数量太少,不足以保障汉军步炮北征。 如朱元璋北征时,步卒二十余万,骑兵二万有余,趁着北方元廷内部内斗,各自为战时沿着运河直扑元大都方才成功。 现在的大明虽然也腐朽,但如果汉军横扫了江南,北方大明丢了钱袋子,届时便会给清军可趁之机。 李自成失败的例子历历在目,虽说刘峻自信现在的汉军比崇祯十七年的大顺强大很多,但若是没有把握在北方平原击溃清军,他就不会轻易去攻打江南。 江南近在咫尺,且长江中上游又被自己所掌握。 对於汉军来说,这就是嘴边的肉,想吃随时可以吃下。 只是吃下过後,便要做好北方天崩、建虏入关的准备。 如果不能立即击垮建虏,而是进行成拉锯战,那只会损失本就不多的北方人口。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因如此,近十二万汉军的数量还是太少。 想要在拿下江南、直通河北、覆灭大明後击溃建虏,起码要不少於三十万大军,其中骑兵越多越好。 「松潘那边,眼下编练了多少精骑?」 刘峻想到了眼下汉军骑兵的主要来源,不由得开口询问起来。 面对他的询问,众人中的王豹上前回答:「回禀督师,松潘营共四千人,眼下精骑不少於二千四百。」 「杨参议那边与白利、却图有过商量,待到三月月末积雪融化,便会再次开启马市。」 「此次交易的军马数量不少於两千,另有数千乘马和挽马,以及数量不少的犏牛。」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十数万的羊群需要交易。」 王豹说完,刘峻也稍微算了算汉军内部的精骑数量,约莫七千左右。 这点骑兵数量听着不少,但对於拥有三四万精骑的明军和七八万精骑的清军来说,这点精骑实在是杯水车薪。 如果战场在南方还好说,但在北方就不行了。 如历史上发生在今年的戊寅之变那般,杨嗣昌、高起潜、卢象升三人被清军利用骑兵和骡马的机动性耍得团团转。 决意野战的卢象升被多尔衮三次诱骗分兵,三万兵马先是分给陈新甲,又分守山西,最後被误导,以为清军要走山西出关,结果派出王朴回防山西。 清军眼见卢象升不断分兵,最後开始合围,准备围歼卢象升。 杨嗣昌察觉不对提醒卢象升,而卢象升也反应过来去召回王朴,结果因为王朴所部骑兵与骡马居多,快马还没追上王朴,卢象升就被清军包围了。 最後就是卢象升、虎大威、杨国柱三部一万二千兵马被围血战,虎大威与杨国柱突围成功。 由於在卢象升被包围前,崇祯便狠狠下旨叱责过他贸然主战,导致生灵涂炭。 崇祯的态度,令卢象升清楚自己突围後下场不会太好,所以没有与虎大威、杨国柱突围,而是选择战死贾庄。 尽管这样做使得卢象升的死染上了壮烈的色彩,但从结果来看,卢象升对清军认识不足,以至於屡次犯错而兵败。 相比较之下,後续接替他的孙传庭虽然屡次被清军和庙堂上言官嘲讽,但他始终采取小股袭击、避免大军决战的策略。 在面对多尔衮到处派小分队做疑兵搞事,各地明军都在喊自己遇到了清军主力的时候,孙传庭也没有贸然出兵去救,不再给多尔衮分化明军主力、逐一击破的机会。 最後孙传庭累计斩首清军三百余级,虽然比不上卢象升杀伤的清军多,但却没有损失太多兵马。 从表现来看,孙传庭无疑做得比卢象升好太多。 这个例子摆在刘峻面前,所以他才晓得与清军作战需要防备什麽,才清楚了卢象升和孙传庭的性格与才能。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放心让朱轸、罗春、陈锦义这群将领去打卢象升,而自己亲自带人去对付孙传庭。 卢象升出道以来主要与流寇作战,贸然与训练有素的汉军交战,便会如历史上戊寅之变时的表现那般,猝不及防。 不过他要是能从湖南之战中吸取教训,说不定在後续防守江西与湖北时能表现得更好。 但在刘峻看来,崇祯恐怕不会给卢象升继续守江西和湖北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卢象升丢失湖广後,崇祯是贬黜他还是要杀他。 如果只是贬黜,那刘峻也算救了卢象升一命。 这般想着,刘峻又将思绪拉回到增加骑兵数量这件事上。 他将目光投向王豹,主动开口询问道:「我们与他们交易的那些铁料,足够他们打造多少甲胄了?」 王豹见其询问,稍加思索便给出答案:「白利那边起码能打造五千甲胄,青虏那边则差不多三千甲胄。」 闻言,刘峻不自觉点了点头,然後对王豹吩咐道:「瓦剌那边肯定不会继续拖下去,说不定今年会出兵彻底剿灭青虏,然後瓜分草场。」 「教杨琰想想办法,必须从青虏那边获取足够的军马和乘马用来操练精骑。」 「此外,等贸易结束後,从松潘抽调一千精骑前往宁羌。」 「下官领命。」王豹恭敬作揖应下了刘峻的吩咐,而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刘成等人。 「只是收复常德的捷报,应该不至於将你们都惊动过来。」 「说说吧,可是遇到了什麽难事。」 刘峻轻描淡写说着,而刘成也率先作揖开口道:「督师料事如神,下官前来,全因《鱼鳞图册》与《黄册》已然编好,欲请督师示下。」 「清丈好了?」刘峻闻言,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要知道此次清丈前,保宁、龙安、松潘、顺庆、重庆等处早已清丈完毕,余下的便是成都、嘉定及四川行都司等府州县。 饶是如此,却还是从七月清丈到了腊月才勉强清丈近半。 如今距离刘成上次禀报,不过才过去了两个半月,结果就将剩下大半都清丈出来了。 照这样子来看,此前清丈那麽慢,不是有人在阻拦,完全是那些投奔汉军的官吏们在摆架子,磨洋工。 如今瞧着汉军即将收复湖南,而湖南文风比四川稍强,这群官吏才有了紧迫感。 要是他们最开始就这样清丈,刘峻早就拿到新编的《鱼鳞图册》及《黄册》了。 「拿上来吧。」 刘峻没有直接追究责任,反正等拿下了湖广,按察司与都察院便会开始动手。 届时能力不行的官吏自然会被贬被黜,衙门理政的速度也会大大提高。 「是。」 刘成颔首应下,而汤必成与邓宪也朝外看去。 在存心殿门外等待消息的官员们闻言,顿时将《鱼鳞图册》及《黄册》给端了进来。 十余名官员,每人手中木盘都放着数十本文册,涉及各府州县乡里的人口、田亩情况。 刘峻自然没有时间去慢慢翻找,但他可以让亲兵翻看是否有相同或造假的内容。 所以这些文册摆在存心殿内,他便可以随时知晓各府州县及乡里的情况了。 「督师,这是汇总的两本文册……」 刘成从中取出两本为首的文册,双手呈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後便当着众人的面翻看了起来,而众人也纷纷安静下来,等待他示下。 【是岁二月,治下有户一百一十万四千六百九十户,五百五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口】 【是岁二月,治下有田二千四百六十二万五千三百七十二亩,田赋应徵二百四十六万二千五百三十七石二斗。】 【是岁二月,垦荒八十四万九千二百三十七亩,受疫五乡十七里,应减免税粮二十二万三千八百五十七石二斗。】 两本文册中各府州县的汇总写得很清楚,刘峻只是草草看过,随後便将目光移到了最後。 相比大明官员口口声声说的四川只有三百万人口、一千多万亩耕地的数据。 经过汉军摊丁入亩、废除徭役、减免田赋後的数据,无疑更加贴近现实。 洪武末期,四川人口已然恢复到了二百万,不可能二百多年不曾变化。 如今经过汉军各种政策治理,四川的真实人口显露了出来,足有五百五十二万。 这还是在四川经历了奢安之乱与汉军起义,加上川南二十几个县没有收复情况下,所清查出的人口。 虽说川南那二十几个县的人口本就不多,但加起来也起码能让四川达到六百万人口。 此外,虽然汉军已经开始摊丁入亩、废除徭役等政策,但还是有不少百姓躲在山林之中开荒,与世无争。 想要让这些百姓主动走出并前往县衙登籍造册,这需要汉军长期维持现状,才能使得山民信任汉军。 不过不管怎麽算,四川人口也很难突破六百五十万。 倘若没有奢安之乱,那四川的人口应该在七百到八百万之间,不过这点人口还是不及南宋时期的四川人口数额。 如果刘峻没有记错,在清代以前的四川人口峰值,应该就是南宋时期的一千二百万到一千四百万之间。 「五百五十万……」 刘峻呢喃着自己治下的四川人口数量,接着又不由得想到了四川行都司及云贵两地的情况。 日後汉军占领云贵後,必然要继续明朝未完成的事业,继续迁徙汉人进入云贵与广西等地区。 想要迁徙人口进入云贵,无疑以四川、湖广两地的人口为最佳。 倘若云南的人口能达到三百万乃至更多,那就凭眼下中南半岛的内部情况,新朝还是可以继承明朝在中南半岛三宣六慰的势力,并通过腾笼换鸟的方式来慢慢稳固这些疆域。 只是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把湖南、汉中和陇右收复才行。 「宁羌的粮食囤积如何,当地民壮又有多少,倘若要北徵收复汉中,能够供给四万大军北上吗?」 刘峻将问题抛给了刘成等人,对此邓宪率先走出说道:「回禀督师,宁羌眼下囤积的粮草,足够供应四万大军吃十六个月。」 「此外,宁羌虽说安置了不少陕西饥民,但青壮数量不过三万,不足以帮助大军北征。」 「若是督师以四万大军北征汉中,恐怕在宁羌徵募三万民夫的情况下,还要从保宁、绵州等处徵募最少九万民夫才行。」 「可若是徵募十二万民夫,宁羌的粮食最多也就够吃三个半月了。」 虽说已经有了宁羌这个跳板,但想要从宁羌打出去,仍旧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民夫吃的虽然不如汉军的将士多,可那些拉车的骡马却需要吃不少东西,因此并非简单的乘除法。 十六万军民,三个半月时间,几十万石粮食豆料和上百万束草……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才能从宁羌出发,拿下汉中、兴安及秦岭防线。 尽管汉军不可能用那麽长时间和粮食,但有备无患,粮食豆料多些总归是好的。 这也就是汉军兵马民夫充足,换做四川人口凋敝的时候,几乎别想打出去。 「文县那边准备的如何?」 刘峻没有在宁羌攻打汉中的问题上停留太久,因为他知道清军不会在明朝中原、河北之地如此空虚的时候坐着不动。 只要清军出兵,崇祯就只能在抽调完山西、蓟辽的兵马後抽调陕西的兵马。 孙传庭只要敢唱反调,京师的那些谍头就可以贿赂言官去弹劾他。 只要把孙传庭弄走,且洪承畴不可能南下的情况下,汉中就是汉军的囊中之物。 所以相比较汉中,刘峻更在意周虎、尤勇两部能否顺利走文县收复陇右地区。 「文县眼下驻有三营一万二千兵马,城内青壮不过万人。」 「虽说囤积的粮草足够大军吃十五个月,但民夫却不是那麽好找的。」 「便是从龙安府强征,最多也不过徵得二万民夫罢了,因此若是无法迅捷拿下阶州等州县,那即便有粮草也无法运出去……」 邓宪恭恭敬敬地将情况给说了出来,而刘峻听後则不假思索道:「龙安府的民壮不够,那就从成都府徵募民夫。」 「即日起,凡愿意前往文县做民夫,随军队北征的,每日工钱五十文。」 五十文的工钱放在成都府的普通百姓面前也只是略高罢了,远不足以打动人心。 不过这五十文的工钱,短则能拿一两月,长则能拿三四月。 如此算下来,这工钱就十分可观了。 只是可观归可观,这也代表汉军北征的耗费会再度增加。 邓宪等人清楚陇右的情况,也做好了做赔本买卖的准备。 反正有湖南那边可以抄没输血,即便在北征上多花些钱粮,後续也能找补回来。 这般想着,邓宪不假思索地作揖道:「下官领命。」 瞧见他应下,刘峻也不由颔首,接着吩咐道:「待湖南收复,我要亲自前往宁羌领兵北征。」 「在此之前,夏收需要解决的政务尽早呈来,避免误了事情。」 「下官领命……」 刘成等人纷纷躬身应下,随後便见刘峻摆手,众人则恭敬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们退下,刘峻也看向了角落坐着的庞玉:「教李三郎唤些亲兵营的老弟兄前来,查查这些文册中可有用於糊弄的。」 「好!」庞玉下意识起身应下,接着便亲自去传李三郎去了。 第362章 负重致远 「昭忠庙坐北朝南,纵深百二十丈、宽四十丈,庙外种有松柏三千棵,庙内前後三进院。」 「前院面阔三间,高三丈,设大门、碑亭。」 「正院面阔五间,高三丈九尺,设享殿,作为祭祀的主殿,供奉阵殁将士牌位。」 「後院设东西配殿,高三丈,另修碑廊,用於存放石碑,镌刻阵殁将士姓名。」 「昭忠庙及附近种树的地方,共三百亩土地,往後每刻新碑,便新种松柏,再……」 三月初六,随着昭忠庙初具规模,刘峻也走出成都,在庞玉、李三郎等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昭忠庙外。 远处,青砖灰瓦的昭忠庙矗立在空地上,而四周已经种植了不少从龙泉山移植而来的松柏。 这些松柏大多不高,但只要好好养活,数十年後便可成为一片森林。 瞧着远处的昭忠庙,刘峻略感燥热,想到了许多阵殁沙场的将士,忍不住叹气道:「这松柏林中,可铺设些青砖道路。」 「平日里百姓若是前来踏青,也可放开由他们前来,只是不得引燃火焰。」 「若有百姓要进去庙中祭祀,也可放其进入祭祀,热闹些总是好的。」 「对了……」刘峻不知想到了什麽,开口看向旁边负责此事的李三郎道:「成都府内,有阵殁将士的家眷吗?」 「有,不过数量不多。」李三郎下意识便给出了答案,而刘峻听後则是稍加思索,接着说道: 「待昭忠庙落成,四川三司的官员及阵殁将士在成都的家眷,皆可来祭祀。」 「是!」李三郎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刘峻则看了看昭忠庙,随後目光转向远方的昭烈庙。 在他的吩咐下,不远处那隐藏在松柏间的昭烈庙也经过了修缮,比之三个多月前要新了不少。 虽说规制没有变,通往庙门的道路却也铺设了青石板,不用再担心弄脏衣摆了。 此时看去,可见有不少人从庙内走出,似乎是刚刚祭祀出来的游人。 收回目光,刘峻又将目光投向庙外不远处的成片水田上。 秧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了可以插秧的时候,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选101看书网,101.超省心】 秧田附近的大田已经被灌满了水,水面平静如镜,映着那些正在拔秧、挑秧、插秧的百姓身影。 瞧着他们的身影,再望向远处城南官道两侧的南关市,只见炊烟袅袅升起,不知有多少种小吃摆在眼前。 「今年过後,百姓们的日子应该便更好了。」 刘峻不自觉说着,身後的庞玉及李三郎等人纷纷点头。 在汉军兴修水利、修桥铺路、修补城墙等基建背景下,数十万四川青壮都在农闲期谋得了不少差事。 汉军缴获的百万银钱就这样散了出去,而这些散出去的银钱,又有大部分通过官店的货物买卖而回流到了他们的手中。 这些回到他们手中的银钱,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还将以这种方式散出去。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各府州县的桥梁道路都修成,堰堤水渠及河道也都清淤通畅,衙门也不会再大兴土木了。 没了这些工地,百姓在农闲时候能赚取的钱粮便少了。 好在目前各县乡里已经开始均田,待百姓们得到了属於自己的耕地,心里的石头也该落地了。 只要心里的石头落地,待到今年秋收结束,想来百姓也会沿着自家耕地最近的荒地开始继续开荒。 刘峻心里想着,接着又想到四川的人口和耕地面积。 老实说,四川的人均耕地面积在四亩四分左右。 这样的人均耕地面积,再加上半数都是水田,可以说能将这块土地上的农户养得十分富裕。 不过这天下并非都是四川、湖广、江南这样的地方,也有两广、云贵、山陕的贫瘠之地。 山陕经过兵灾和瘟疫,想来人口已经下降了许多。 只要等榆林、延安的瘟疫彻底控制下来,山陕的情况将会比历史上好上不少。 尽管这份好,是因为刘峻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李自成裹挟瘟疫南下,死了数十万人所致。 「陕西的情况如何了。」 想起因为李自成绕道延安,裹挟鼠疫南下的事情,刘峻不免询问起身後二人,关於陕西的事情。 对此,庞玉瓮声开口道:「与王豹那厮问过话,听说开春以来,整个陕西都不怎麽下雨,所以关中北边各府饥民都在南逃。」 「关中因为瘟疫死了不少人,那些南逃的饥民基本都被关中的乡绅富户收做佃户了。」 「只是照北边各府百姓南逃的情况,怕是要不了多久,各府的百姓就逃光了。」 「不过关中虽说死了不少人,但这麽多人涌入关中,恐怕那些乡绅豪强也养不起那麽多人,这些人最後多半还是会被孙传庭安置到别处。」 庞玉的话说罢,刘峻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若是能在夏收後将孙传庭赶走,兴许能将陕西收复……」 「不是说不着急收复陕西吗?」庞玉闻言,忍不住反问刘峻。 毕竟他曾经问过刘峻收复陕西的事情,可刘峻说过,时候没到。 正因如此,现在刘峻改变了口风後,他才会如此好奇。 对此,刘峻也解释说道:「此前陕西遍地饥民,尤其是关中以北的延安、平凉、庆阳等府更是饥民百万。」 「我们即便拿下了四川,可面对这百万饥民,我们也未必敢说能养活他们。」 「更何况收复了陕西,我们便多了更多需要防守的地方,就需要更多的兵马。」 「这般情况下,操练兵马需要钱粮,安置饥民也需要钱粮,我们自然不能收复陕西。」 刘峻说到此处不由得顿了顿,接着才叹气道:「只是去年的瘟疫着实厉害,不仅害得饥民毙命,便是关中百姓也毙命不少。」 「如今几十万饥民毙命,关中少了几十万佃户,而陕北三府的饥民若是能够南逃,便成了稳定的佃户。」 「这般情况下,若是拿下陕西全境,能省去我们不少的麻烦,也能新添军马来源。」 明军缺马,但大明不缺马。 陕西那些军门圈地为马场,哪怕遭到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轮番洗劫,却还是能在崇祯十六年或捐马抵罪,或卖马赚钱,弄出数千匹军马给孙传庭。 如今是崇祯十一年,陕西的马场虽然遭到了劫掠,但还没有彻底被劫掠乾净。 汉军要是缴获了这些马场,日後也不用单一仰仗顿月多吉和却图汗了。 刘峻这般想着,而庞玉则是沉默片刻,瓮声道:「如此说来,死了几十万人,对咱们还是好事了……」 「不是好事。」刘峻叹着气回答,继而解释道:「我本意是想接收他们进入四川,只是没想到瘟疫突然爆发。」 「倘若没有这场瘟疫,兴许也会死不少人,但咱们也确实能救更多人。」 去年的瘟疫,确实出乎了刘峻的预料。 虽然历史上的瘟疫,也是因为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逃窜,间接传播开来,造成了更多人的死亡。 但那是发生在崇祯十三四年的事情,且当时陕西的瘟疫已经失控,波及到了河南。 阴差阳错下,这场瘟疫没有在延安的山区内纠缠,而是被李自成的军队带到了关中。 从这件事来看,这个结果并不好。 但如果从前世的历史来看,孙传庭展露的能力和担当,杜绝了这场瘟疫向河南、湖广蔓延,救了不少人。 如果孙传庭能将瘟疫消灭在延安府境内,那明末鼠疫将会得到控制,哪怕後续还会发展,也不至於造成历史上那种疫病死上千万的景象。 用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换千万百姓的性命…… 以刘峻这後来人的目光来看,这个变化无疑很值。 它至少提前好几年让陕西从负资产,变成了收支持平的正资产。 现在的汉军如果出川拿下全陕,完全可以用关中、汉中的土地来养活数量骤减至数十万的饥民。 咬咬牙,陕西粮荒的问题便能得到解决。 哪怕後续还有好几年的大旱,可靠着泾、渭这两条不会断流的大河,以及汉中的汉江,再加上汉军解放负担的治理,陕西至少不会成为负担。 既然不是负担,那就可以放手去将其收复,避免陕西死更多人了。 「夏收过後,令各府继续运粮北上。」 「如果有机会,拿下汉中後争取收复全陕,如此便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刘峻沉声说着,而庞玉闻言也沉默着作揖接令。 瞧着他沉默,刘峻也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所以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去救人。 哪怕在按部就班的过程中会死很多人,他也没有办法。 「想要直接收复全陕,所需的粮食和民夫恐怕不少,这…能成吗?」 李三郎倒是没有庞玉那麽沉默,在他看来自家督师做的没错,只是他觉得收复全陕的难度有些大。 这份难度不在於明军有多难打,而是在於粮食和路程。 他看过刘峻亲自绘制的《舆图》,知晓从宁羌到陕西最北端有多远。 此外,作为亲兵营的参将,他自然也知道这麽远的距离需要多少民夫、消耗多少粮食。 汉军虽然在宁羌有百姓和耕地,但主要的粮食产地还是成都平原。 哪怕汉军在保宁府经营多年,但保宁府的粮食不足以支撑汉军想要收复全陕的野心。 从成都到延安府的最北边,路程起码两千里,沿途的损耗,李三郎想都不敢想。 「所以要看机会。」 刘峻开口说着,心里则是想着清军入寇的事情。 只要清军入寇,陕西兵马经过抽调後便不是汉军对手,汉军可以高歌猛进的收复全陕。 相比较江南,丢失陕西对於明廷那糟糕透顶的治理班子来说,反而是卸下了负担。 对於汉军来说,在大部分饥民都变成佃农後,哪怕有大旱,也能往四川迁徙剩余饥民。 彼时的陕西若是到手,经济上不至於成为拖累,军事上则是成为助力,不得不取。 只是随着自己拿下陕西,刘峻倒是好奇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该怎麽办。 从他举义至今,除了摇黄的袁韬投靠自己外,便再没其它农民军势力投靠自己。 只要不瞎,都应该清楚投靠自己才是出路,除非他们有自己称雄的野心。 不过他们要是有这个野心,派支偏师,打掉便是。 这般想着,刘峻侧目看向还在沉默的庞玉与望着自己的李三郎,吩咐道:「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是!」李三郎开口回应并作揖,而庞玉只是作揖。 刘峻没有说什麽,他清楚庞玉是什麽性格,这也是他始终把庞玉留在身边的原因。 随着时间推移,他觉得庞玉会想通的。 这般想着,他们登上了马车,接着在百余名亲兵精骑的护送下返回了成都旧城。 成都城门处,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瞧见马车与亲兵精骑,都晓得车内坐着的便是刘峻。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朝马车看来,眼底有好奇、有敬佩。 如果没有刘峻,他们兴许还要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苦日子。 刘峻的到来,使得压在他们身上的负担消失大半,剩下的那点重量对於曾经如牛负重的他们来说,简直轻得如鸿毛那般。 感受着窗外投来的目光,刘峻闭目养神,李三郎则是有些享受,而庞玉却朝外看去。 他的目光扫视过这些人,从这些人的眼神到穿着打扮,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刘峻给这些百姓带来了什麽。 兴许有些时候刘峻说的话有些铁石心肠,但起码他真的带着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便足够了。 这般想着,庞玉看向刘峻,忍不住开口道:「咱们拿下湖南与汉中乃至陕西後,接下来要干嘛?」 「不着急,先拿下来再说。」听到庞玉的询问,刘峻心底有些高兴,但面上还是平静地回答了他。 见刘峻这麽说,庞玉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沉默着等待马车停下。 两刻钟後,随着马车彻底停下,只见窗外的景象已经从街景变成了衙门的马厩。 李三郎亲自摆好马凳,庞玉则护着刘峻走下马车,朝着存心殿走去。 在他们前往存心殿的路上,承运殿广场上来来往往不少官员,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湖南收复在即,各地衙门的不少官员都生出了种紧迫感。 在这种紧迫感下,他们不得不假装自己很忙。 对於他们的这种伪装,刘峻全当做看不见。 有些人他忍了许久,倒是可以藉助这次收复湖南,湖南士子来投的机会好好敲打了。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而在他加快脚步的同时,前方也有人脚步匆匆的朝他走来。 「督师!」 来人是王豹,他隔着十余步开外便开始作揖行礼,同时双手呈出军报。 刘峻经过他身旁时接过军报,脚步不停的朝存心殿走去。 王豹在感受到军报被抽走後,当即便跟上他的脚步,在他看的同时开口说道:「熊文灿兼理云贵後,便令秦良玉节制贵州及遵义等处兵马,令沐天波节制刘养鲲、龙在田等兵马。」 「五日前,朱燮元病逝於贵阳。」 「他一死,水西的安氏旁支恐怕会闹事,秦良玉手里的兵马勉强能威慑那些土官,但只要她有异动,这些土官便会群起而攻。」 「督师,我们要不要派偏师去……」 「不必。」刘峻明白王豹想说什麽,无非就是派兵去攻打川南的那几座城,以此来加剧贵州内部矛盾。 若是汉军没有打湖南,刘峻兴许会这麽做。 只是现在汉军要打湖南,後续还要打汉中和陇右,着重用兵於陕西。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秦良玉打赢水西安氏的那些土官,还是土官们取胜,这对刘峻来说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在齐蹇将大雪山的番人和罗罗们解决前,暂时不要弄乱云贵的局势。」 刘峻对王豹吩咐着,而王豹眼底闪过惋惜,但最後还是点头应下:「下官领命。」 「嗯。」刘峻点点头,接着他们便走到了存心殿的台阶前,而刘峻也在上台阶的同时对王豹吩咐起来。 「如今中原空虚,建虏极有可能破关劫掠河北。」 「你且给京师的谍头们送去足够多的黄金,令其做好准备。」 「只要建虏破关进入京畿,并开始向南掳掠,那立马令谍头们拉拢言官,抽调宣大、三边四镇的兵马前去阻挡建虏。」 「哪怕不能抽调大军,最好也把祖大弼、大小曹等精骑抽走。」 「若是孙传庭不同意,便以孙传庭割据自立或其他藉口为由,拉拢言官们弹劾他。」 「机会只有这一次,必须借着建虏入寇的事情,分化孙传庭麾下的兵马,亦或者将他直接扳倒。」 「哪怕无法将其调走,但只要能调走那些精骑,咱们攻打汉中便少了许多麻烦。」 刘峻的话连串砸来,便是早已知晓自家督师要如何做的王豹,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懵。 片刻过後,随着他们走入殿内,王豹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作揖:「督师放心,黄金早已送往了京师。」 「督师所言的这些事情,下官稍後便派快马送往京师,绝不会错过此次机会。」 话音落下,王豹又重复了刘峻所说的那些事情,在刘峻确认过後才作揖并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後,刘峻则是来到主位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空荡荡的殿内,心里有些空落。 只是瞧见站在角落的庞玉和李三郎後,他心情又稍微轻快了起来。 望着面前堆积起来的公文,刘峻深吸了口气:「快些结束吧……」 他这话,像是在说湖南的战事,又像是在催促关外的建虏,更像是在说汉中的孙传庭。 第363章 苟延残喘 「哔哔——」 「轰!!」 三月初七,在刘峻策划夺取陇右与汉中,乃至侵吞整个陕西的时候,湘江两岸的炮声也将江水震得激荡了起来。 三天时间,汉军的红夷炮对着长沙城炮击了一轮又一轮。 原本坚固的长沙城在历经三天的炮击後,也不由得变得有些破烂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高斗枢与左良玉只能如裱糊匠那般。 白天汉军炮击,他们夜里便带人抢修。 只是他们抢修的再快,翌日还是会被汉军的炮击给摧毁。 「照这个情况,起码要再放七日的炮,才能将这长沙西城墙上的垛口和敌台尽数捣毁。」 「这高斗枢虽说只是个兵备道,但在修城这件事上倒是挺用心。」 「若是左良玉也有他这般用心,那武陵城起码还能挡住我们两三日。」 炮口喷出的硝烟散去,朱轸站在营盘的箭楼内,远眺着隔着湘江二里开外的长沙城,点评着长沙城的情况。 站在他身後的陈锦义闻言,不由得开口说道:「郑德兴、袁顺二人已经各率本营将士,收复了湘潭、湘乡、邵阳、新化、安化、衡山六县及白马关、巨口关。」 「如督师所料那般,这些县内的土豪劣绅瞧见咱们没有在常德大搞抄没後,果然没有立即逃走。」 「照郑德兴和袁顺的速度,湘水以西的宝庆府、永州府和衡州府应该能在半个月内就拿下。」 「至於湘水以东的郴州,想要拿下估计得等到四月初了。」 「虽说咱们在南边有数万矿工起义响应,但这些矿工暂时只能做些辅兵的差事,攻城的事情还得他们两营来做。」 陈锦义的话音落下,唐炳忠便忍不住开口道:「这兵马,我总觉得不够用。」 「如今分出两营去收复湘南,又留杨国春那营在湘阴防备雷时声,咱们手中能用来攻打长沙的兵马便只剩一万了。」 唐炳忠的话说着,朱轸却笑着说道:「兵马不在多,够用就行。」 「有那数万矿工和郑德兴、袁顺在湘南,两广的熊文灿难以北上,只能在增兵固守南岭山脉,防备我军攻入两广。」 「巴陵那边,卢象升几次分兵,只要呼九思、郑大逵他们强攻,他便只能撤往湘阴或宁州。」 「待到他撤退,郑大逵留守巴陵,呼九思可率水师直扑湘阴,与杨国春强攻湘阴。」 「湘阴地势不佳,我军火炮可以轻易在远处水面放炮,定然是守不住的。」 「因此这卢象升只能节节後撤,从湘阴撤往长沙,而彼时杨国春、郑德兴、袁顺三人便已经率部渡过湘江,前往了湘东。」 「卢象升若是不想被包围,便只能舍弃长沙,撤往袁州和宁州了。」 「待到他撤走,咱们便可以按照战前督师吩咐的那般募兵了。」 朱轸将整个战局走向全盘托出,已经预料到了卢象升接下来该如何运动。 对此,陈锦义与唐炳忠并未展露任何怀疑,只是在朱轸说出募兵时闪过片刻的思索之色。 「不知总镇准备募兵多少?」 陈锦义率先开口询问,而唐炳忠也插话道:「要我说,起码十营!」 唐炳忠的胃口倒是不小,开口便要募兵四万。 只是相比较他的胃口,朱轸的想法无疑更多。 「十营?」朱轸缓缓开口,在前方炮声响起的同时顿了顿,紧接着又看向那散开的硝烟,轻笑道:「起码二十营!」 「二十营?!」 得知朱轸要募二十营兵马,便是平日里十分大胆的唐炳忠都不由得开口惊疑了起来。 对此,陈锦义也略微皱眉道:「是否太多了?」 「我军此次收复湖南过後,起码还有两万多兵马。」 「若是再募兵二十营,那便是十万兵马了。」 「十万兵马……」 陈锦义说着说着,突然中断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停顿过後,瞧着唐炳忠与朱轸没有什麽脸色变化,他这才继续说道:「守个湖南,需要十万兵马吗?」 「守湖南不需要十万兵马。」朱轸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但同时他也给出了他的解释。 「眼下南岭、罗霄、武陵等山脉都在官军掌控中,往後也大概率如此。」 「在地利不在我军手中时,守住湖南起码要五万人。」 「只是湖南与我军而言,并非只是粮仓,也是日後东征西讨,南战北上的要地。」 「不管是收复湖北、江西还是贵州或两广,都需要从此处出发。」 「这十万兵马操练好後,也并非都留在湖南,而是分出两万前往夷陵,归罗春节制,以便日後罗春可以出兵收复湖北。」 朱轸的话音落下,陈锦义稍微松了口气,隐晦看了眼唐炳忠後才开口道:「若是如此,徵兵二十营倒也不出奇。」 「只是湖南刚收复,民心未附,田赋未征,粮草未集,且境内粮荒严重。」 「如此情况下,忽的徵兵如此之多,仅凭从湖南的缴获恐怕不足。」 「这是自然。」朱轸肯定了陈锦义的话,同时说道:「因此等打下长沙後,我会写信给督师,请督师继续派粮。」 「四川的粮食充足,只要在夏收後运粮前来湖南,便可在供食新军的同时,缓慢平抑湖南粮价。」 「待到秋收结束,湖南的粮价便可平抑,督师也该收复汉中与陇右了。」 「届时湖南的粮食便可以走夷陵、兴安、汉中去反哺北线。」 「不过以眼下情况来看,在收复湖北前,督师应该不会从湖南抽调粮草。」 「收复湖北後,湖广的粮草便可以走汉江直抵金州,再转小船前往汉中。」 朱轸开口说着,陈锦义与唐炳忠则是安静听着。 虽说他们都知晓朱轸说的有道理,但他们毕竟是臣子。 想要再募新军八万这种事如果传回成都,哪怕他们对自己督师有信心,却也不免有些担心。 朱轸自然明白他们的担心,但他没有说什麽,因为他相信自家督师。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长沙城,而此时的长沙城内也乱成了一锅粥。 城内的士绅富户都想要出逃,可高斗枢却封闭了城门,只准运送柴火蔬菜的百姓进出,不准士绅富户出逃。 如杨嗣昌母族的陈尹两家尚且被阻拦,更别提逃难而来的荣藩众人了。 「王叔,这高斗枢不放我等出城,等贼军打过来,我等恐怕会落得蜀藩那般下场。」 「王叔在长沙城内素有名望,还请王叔开口,避免高斗枢失陷两脉宗亲!」 长沙城吉王府承运殿内,彼时暂居吉王府附近驿馆的朱慈炤正坐在殿内哭诉。 他哭诉的对象,便是如今的吉王朱由栋。 朱由栋虽说也是亲王,但与大部分抠搜贪婪的亲王不同,他英资天纵,与地方官员和百姓的关系十分不错。 面对此前几年的湖南矿工起义,他也屡次提醒长沙官员招募壮丁,盘查奸细,并捐出二千两银子与不少粮食作为军饷。 正因如此,长沙官员主动请求朝廷批准,并在长沙城内为他修建了「乐善可风」的牌坊。 这件事情,便是朱慈炤也有所听闻,所以他才会希望朱由栋主动找高斗枢开口,带着荣藩和吉藩前往他处避祸。 面对他的请求,坐在台上的朱由栋沉思着没有回答,而朱慈炤也羡慕的打量着他。 虽说朱由栋已经五十有二,但由於容貌出众,哪怕年老也仍旧气度不凡。 相比较朱由栋,朱慈炤尽管年轻,却仍旧不如对方,这让他心底不由得升起羡慕。 好在他的羡慕没能持续太久,便见台上的朱由栋开口道:「此事我会亲笔询问卢总理,王侄不必再问。」 「若有消息,我会令府中承奉前往驿馆告知王侄的。」 朱由栋想走,但他也知道长沙还未陷落,藩王率先出逃会是什麽结果。 如今城内的那些士绅本就在闹事,倘若他也跟着掺和进去,恐怕会恶了卢象升与高斗枢,得不偿失。 以卢象升和高斗枢的性格来看,定然不会教藩王失陷。 兴许自己可以通过助饷来提醒,然後再在恰当的时机离开长沙城。 这般想着,朱由栋便开口道:「眼下贼军兵临城下,正是需要我等朱家子孙出力的时候。」 「孤欲捐银五千助饷,不知王侄可有这个想法?」 「助饷?」听到要捐钱,脑中根本没有这个想法的朱慈炤愣了愣。 瞧着他发愣,朱由栋也皱眉道:「莫不是此前左军门守武陵时,王侄已经助饷过多?」 「这……并未。」朱慈炤愣了愣,他尚年轻,且左良玉也没有提过助饷的事情,所以他哪里想过主动掏钱给守军守城。 瞧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朱由栋便根据经验判断出了他多半没有助饷过,不由得在心底叹气。 对於他们这些藩王来说,尽管不如几大藩富裕,但捐个几千上万两银子去守城,并不至於伤筋动骨。 有些时候,他们的助饷数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这麽做。 只要他们开始助饷,那城内便会形成风气,带动着士绅富户们助饷。 他们这几千上万两对於大军来说,或许是杯水车薪,但若是加上士绅富户们的助饷,那便足够提振将士士气了。 「王侄失了藩地,便助饷二千两吧。」 「此外,荣藩各王及我吉藩各郡王也当适当助饷,以显我两藩气度。」 「只要此事做好,避难的事情应该就不难了。」 朱由栋已经尽量把话挑明了,生怕这个年轻气盛的王侄不懂这笔银子的用途。 好在朱慈炤只是不经世事,并非没有脑子。 瞧见朱由栋都这麽说,他连忙表态道:「王叔放心,孤现在就前往驿馆,与诸郡王商议此事。」 「去吧,两个时辰後孤派人去取,一并送往府衙。」朱由栋安抚着,生怕朱慈炤误会自己要私吞。 朱慈炤倒是没有想那麽多,火急火燎地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偏殿内也走出了一名高鼻浓眉,气度不凡的青年。 青年穿着蟒袍,而王府内除了作为亲王的朱由栋外,也就只有世子能穿着蟒袍了。 「父王,这荣王弟也不免太稚嫩了。」 朱由栋闻言,侧目看去,只见自家世子朱慈煃正朝着台上走来。 对於他所说的话,朱由栋则是苦笑道:「我等藩王,常年连王府都不得出,经历的世事少。」 「我瞧着你这王弟是被他父亲保护的太好,这才不晓得人情世故。」 「需得知晓,人的经历并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增长,而是与其经历的事情相关。」 「你这王弟什麽都没有经历过,自然显得稚嫩。」 「虽说稚嫩,但起码还能听进去劝,也知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不至於败坏名声。」 「相比较之下,那蜀藩……」 朱由栋话音停顿,不由得摇了摇头,并看向朱慈煃吩咐道:「我令你少年时便开始接管府中事宜,也存了历练的心思。」 「如今瞧见你这王弟,可曾晓得我的心思了?」 「儿臣明白。」朱慈煃闻言表示受教,并在作揖後询问道:「那诸郡王那边,儿臣亲自走一趟?」 「不必,教吴大伴去一趟便可,他们都不是什麽愚笨之人,晓得我这麽做的深意。」 朱由栋解释着,同时看向朱慈煃说道:「你以为,避祸之地,当选何处?」 他这话有几分考校的意思,而朱慈煃听後也稍加思索,随後摇头道:「避祸之地,恐怕非我等能选的。」 「若是可以,儿臣倒是想去广州或福州避祸,但卢总理恐怕不同意。」 「嗯。」朱由栋见自家世子有这样的看法,不由得欣慰点头,接着说道:「此事只能尽量去办,教卢象升等人瞧了我等的诚意,自然会放我等离开。」 「其他士绅豪强见状,便知晓该如何做才能离开长沙。」 「这般既不会让卢象升等人背上盘剥藩王士绅的恶名,又不会教士绅豪强们心生不满。」 「我知晓卢象升正直,但再正直也得为麾下大军着想。」 「没有钱粮,他再丢失长沙,届时便是要退守罗霄山也不可能守住。」 「看着这些钱粮的份上,他应该会提前放我们走。」 「不过在此之前,不要做出任何出逃的举动,就连采买骡马车都不行,晓得了吗?」 「儿臣晓得。」朱慈煃点头应下,接着又环顾承运殿内摆设,眼里闪过肉痛。 「只是父王,我吉藩百六十余年积累,大半都在府中,难以运走。」 「光凭那些金银细软,恐怕……」 瞧见他不舍得这些古董字画,朱由栋摇摇头将其打断:「比起性命,这些东西便一文不值了。」 「既然带不走,又无法变卖,那便将它们忘却,就当没有置办过。」 虽说心中不舍,但面对自家父王的教导,朱慈煃还是恭敬应了下来。 眼见没有别的事情,朱慈煃便走出承运殿,吩咐府中承奉太监去操办助饷的事情,并通知吉藩诸郡王。 人言家风可贵,因此透过朱由栋父子,便可知晓吉藩诸郡王都是什麽性格。 面对吉王府的吩咐,吉藩各郡王府也不敢怠慢,纷纷选择开库助饷,各自捐银一千两。 在他们捐银过後,承奉太监又前往了驿馆,而驿馆的荣藩诸郡王们得知吉藩郡王助饷数额後,也纷纷效仿起来。 不等太阳落下,承奉太监便带着数十辆马车,将荣藩与吉藩捐出的饷银运抵了府衙。 由於长沙城内人心惶惶,不少人还以为这是两藩在出逃,纷纷派人跟随。 这样的阵仗惊动了府衙内惆怅的高斗枢、左良玉等人。 待到他们走出府衙,见到的便是吉王府承奉太监吴守恩,以及上百名护卫和数十辆装着箱子的马车,还有远处观望的不少百姓和眼线。 「吴承奉,你这是……」 高斗枢与朱由栋关系不错,因此自然认识吴守恩。 他诧异地开口询问,而吴守恩则是笑着作揖道:「如今贼军兵临城下,我吉藩、荣藩诸王当与府衙同气连枝。」 「这一万九千两银钱,便是我两藩对府衙的助饷,还望高兵备不要嫌弃。」 吴守恩说着,手中也递出了此处助饷的名单与数额。 高斗枢虽说迂腐,但也精通人情世故,知晓朱由栋和朱慈炤此举是在意图带动全城士绅富户助饷。 只是想要士绅富户助饷,便要拿得出吸引他们的好处。 如今长沙城内,高斗枢能给这群人的好处,便只剩下开放城门,让他们出城避祸了。 对此,高斗枢却做不了主,只能作揖道:「高某替湖南百姓,谢过吉王殿下、荣王殿下与诸位郡王殿下。」 「兹事体大,高某需得禀明卢总理才行。」 高斗枢说罢,目光也看向了身旁的左良玉。 只见左良玉正望着那一车车银子和铜钱发呆,眼底满是渴望。 高斗枢瞧见他这般模样,并未表露出任何鄙夷的神情,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左军门,助饷的事情还得禀明卢总理。」 「待总理示下,这些饷银是发是留,方才有个章程。」 「这是自然。」左良玉也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有些露骨,於是笑着点头。 瞧着他这般,高斗枢转过身来,继续感谢了吴守恩及他身後的朱由栋、朱慈炤,随後便派人将这些银钱尽数入库。 在银钱入库的同时,高斗枢也感受到了那些百姓人群中的眼线存在,但他没有声张。 若是自家总理能稍微松松手,兴许能从这些士绅富户手中得到不少钱粮。 这般想着,高斗枢便与左良玉告辞,返回府衙书写公文,并派快马加急送往了巴陵…… 第364章 回天乏术 「轰——」 三月初八黄昏,当远处洞庭湖上爆发震耳欲聋的炮声,船体激荡湖面波澜,而炮弹则呼啸着砸在了巴陵城西、北两个方向的城墙上。 此时的巴陵城北、城西靠近洞庭湖的城墙上,敌台与女墙早已成为废墟。 守城的三千天雄军与临时徵召的五千多民夫就这样躲在藏兵洞和军营,感受着汉军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震动。 城内、西北角的建筑群早已成为废墟,而距离这片区域里许开外的府衙内,卢象升正疲惫地拿着手中的急报,目光仔细扫视其中内容。 杨陆凯、张岩都将目光投向了他,等待着他示下。 半盏茶後,卢象升放下了手中急报,抬头看向二人缓缓道:「荣藩和吉藩此举,是准备用钱粮利诱我放他们避难。」 「若是我同意,长沙城内的士绅富户也会争先效仿。」 他将两藩的目的点明,而杨陆凯听後则作揖道:「眼下我军倒是还有三十余万两军饷,不过算上欠着的军饷,这点军饷顶多够维持两个月。」 「下官以为,湖南丢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守住罗霄山脉和南岭山脉,同时守住袁州和武昌等处。」 「只是要守住这些地方,不仅要继续操练将士,还要将甲胄、骡马、军械尽数补齐。」 「仅凭我军手中这点军饷,恐怕无法在短期内将三万新卒所需的甲胄骡马给补齐。」 「再者,荆襄与蕲州、安庆境内的军饷也不能再拖,如今确实需要钱粮来维持局面。」 杨陆凯的话,算是击穿了卢象升最後的执拗。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看向杨陆凯并吩咐道:「传令给高斗枢,令其看着来吧。」 「是!」杨陆凯闻言,心里便晓得了自家总理已经意动。 照荣藩和吉藩的情况,长沙城内的士绅豪强起码能助饷七八万两。 虽说听着不多,但也足够解决湖广及河南、南直隶境内所有兵马近半月的军饷了。 如今朝廷的钱粮如拧手巾那般,纵使再怎麽用力,挤出的水也只是小股,无法扑灭这燎原之火。 只是硬着头皮拧手巾还能延缓火势,可若是置之不理,那大明朝便要倾覆了。 「总理,城西和城北的女墙和敌楼早已垮塌大半,贼军恐怕这两日便要出兵攻城了,您看……」 张岩开口提醒着卢象升,他们是时候该撤兵了。 卢象升闻言,心底虽然知晓这麽做是正确的,但却还是不免有些挣扎。 堂内的气氛,因为张岩的提醒而变得凝固。 半盏茶後,卢象升这才开口道:「传令三军,今夜拔营撤往湘阴。」 「此外,派遣快马前往武昌,令李参将及卢监军加固武昌、汉阳两城。」 「传令给湖广巡抚余应桂、江西巡抚张凤翮,令其派人前往三司,向三司禀明湖南局势危急,请湖广、江西等处良绅助饷。」 卢象升主动提起助饷的事情,这令杨陆凯和张岩都感受到了一种悲凉。 只是这份悲凉没有持续太久,他们便先後作揖并离开了正堂。 瞧着他们离去,坐在主位的卢象升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有种想要效仿傅宗龙死守湖南、最後殉国的冲动。 只是这种冲动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他用理性压制了下去。 如果他真的战死,以汉军的势头,不仅是湖南会丢失,就连江西都很难保住。 正因如此,他不能死,最少在稳住罗霄山和湖北的防线前,他不能自寻死路。 倘若丢失湖南後连带丢失江西,那他便真是大明朝的罪人了。 这般想着,卢象升缓缓站起身,吩咐着仆人去收拾行李。 在他收拾行李,准备拔营前往湘阴继续阻击汉军,给後方操练新军的陈安国等人拖延时间的时候,彼时的湖口炮台内也正在讨论着何时出兵攻打巴陵。 「西、北两面的敌台和女墙都破损大半,若是现在动兵去打,兴许能直接打下来。」 郑大逵坐在已经修葺好的炮台内部,开口与面前的呼九思讨论着。 对此,呼九思倒是没有冒进,而是说道:「朱总镇给的军令是让我们拖住卢象升,因此自然是拖得越久越好。」 「话是这麽说……」郑大逵顿了顿,但接着说道:「可卢象升已经两次分兵,如今巴陵城内只有几千兵马,不足以成事。」 「这般情况下,若是发起强攻,我们能拿下巴陵,说不定能生擒卢象升……」 「不。」呼九思摇摇头,并未认同这个想法,反而说道:「我们都是水兵和步卒,没有足够的马匹。」 「卢象升若是真的要走,我们定然是拦不住他。」 「昨日我已经派人走水路送消息前往长沙,若是朱总镇接到消息,必然会派快船来禀。」 「左右不过就是这一两日,稍等些时候倒也不算什麽。」 见呼九思执拗的要等朱轸军令,郑大逵有些着急,但碍於呼九思才是主帅,他只能点头应下。 「好吧。」 郑大逵说罢,起身便朝着炮台外走去,准备去营盘好好休息。 在他离开後不久,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阴沉下来。 汉军的水师开始停止炮击,而巴陵城内的张岩与杨陆凯也集结好了官吏和兵马。 三千天雄军与五千民夫带着挽马骡车在城东集结,等待着卢象升,等待着天色彻底变黑。 两盏茶後,随着天色变得灰蓝,卢象升也骑着马出现在了巴陵的正街上。 他没了率部来守湖南时的意气风发,如今整个人显得有几分萎靡。 瞧着穿着甲胄与文武袍的他策马而来,天雄军的将士们稍稍振奋了些。 「总理!」 张岩、杨陆凯瞧见他来了,纷纷作揖行礼。 对此,卢象升沉默着颔首,随後对张岩询问道:「城外的塘兵可有来禀,那贼军动向如何?」 「回禀总理,贼军在炮台休整,炮台外一里都是他们的塘兵,我们的塘兵正在与他们对峙。」 张岩将北边的情况交代清楚,卢象升听後,这才吩咐道:「开城门,别点亮火把,借着天色没有彻底变黑,先走出十里再点燃火把。」 「是!」张岩点头,接着便派旗兵开始传令。 两刻钟後,随着军令传出,天雄军分前中後三军沿着城门甬道走出。 如今的天色已经从灰蓝转向黑蓝,但仍旧可以看到官道。 八千多人的队伍缓慢出城,为了避免遭遇突袭,三千天雄军都穿着甲胄,坐在了马车、骡车上,而民夫们则是挑着这几日的粮草与箭矢、火药等物,随军前进。 两个时辰後,随着大军走出十里,火光开始在官道上浮现。 当火光开始出现,明军的塘兵也开始乘马徐徐後撤。 明军塘兵的後撤,很快便引起了汉军塘兵的察觉。 汉军的塘兵开始跟进,同时派人撤回炮台,禀明明军的异动。 两刻钟後,正准备休息的呼九思得知消息,心里便清楚了这是卢象升在撤军。 「卢象升撤兵了!」 呼九思的想法才刚刚冒头,郑大逵的嗓门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帐外。 等他抬起头来,呼九思也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我晓得。」 不等他开口,呼九思便对帐内前来禀报的旗兵百总说道:「派出快船前往湘阴、长沙,将卢象升撤兵的事情禀告总镇。」 「是!」百总连忙应下,起身便朝外走去。 郑大逵见状,连忙作揖道:「他们走陆路,得有人跟着才行。」 「我只率一部弟兄追击,余下弟兄留下守城。」 「可以追击,不过不能真的与他交战。」呼九思提醒着郑大逵。 郑大逵闻言,心里不由得发沉,但还是郑重点头道:「我晓得。」 见他正色,呼九思继续提醒道:「只要知晓他撤往宁州或湘阴便可,不可追出五十里。」 「得令!」郑大逵连忙应下,上前便双手从呼九思手里接过了调兵旗牌。 随着旗牌到手,他脚步不停地转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呼九思也起身招呼道:「着甲,大军进城!」 在他的吩咐下,帐外的兵卒走入其中为他着甲,而营内的将领则是开始调兵遣将。 不多时,打着火把的汉军开始兵分两路。 一路跟着郑大逵追击卢象升,根据其撤军方向判断其撤往何处。 一路留守湖口炮台,占领巴陵县。 在汉军兵分两路的同时,卢象升也通过後方塘兵知晓了汉军的举动。 此时他已经走出了巴陵城外的平原,并向着南边的麻布山转进。 麻布山四周都是丘陵,极易设伏。 卢象升故意把郑大逵往麻布山的丘陵里引,但常年与秦良玉、傅宗龙交战的郑大逵并没有上当。 他虽然确实有心击败生擒卢象升,但军令为重,他不敢违反军令。 因此在追出二十里地,发现卢象升带着天雄军和民夫进入麻布山的丘陵地区後,他没有因为即将追上卢象升而被冲昏头脑,而是派塘兵缓慢探哨。 半个时辰後,塘兵回禀郑大逵,卢象升沿着麻布山的官道朝湘阴方向走去後,郑大逵便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收兵撤回了巴陵。 待到他率军返回巴陵时,夜幕下的巴陵城头已经更换上了汉军的旌旗,而呼九思更是亲自在东门等待他返回。 瞧见郑大逵返回,呼九思下意识松了口气。 「如何?」 瞧着郑大逵率军靠近,呼九思迫不及待上前询问,而郑大逵也瞧见了他那紧绷的脸色,知晓了他担心什麽,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走麻布山向南撤军,向南只能去湘阴,我已派三百塘兵追击,不必担心他中途变道。」 「甚好!」 呼九思听出了郑大逵那略带脾气的语气,但他只当是郑大逵不高兴自己不准他与卢象升交战。 不曾想在他说出甚好二字後,郑大逵则抖动马缰朝城内走去,路过他身边时忍不住说道:「军令如山!」 话音落实,他策马便进入了巴陵城,而呼九思身旁的千户则是瞧着他背影,忍不住道:「军门,郑军门这是……」 「无碍,他应该是气恼我不信任他。」呼九思苦笑两声,他与郑大逵相处这麽久了,也晓得了他的脾气。 郑大逵本来就因为作为偏师牵制卢象升,没有大仗可打而烦躁。 如今瞧见自己时时刻刻盯着他,浑然不相信他的模样,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日自己带些好菜好肉去哄哄他便是。 「再派快船,将卢象升撤往湘阴的消息送往长沙。」 「末将领命!」 呼九思想着怎麽哄郑大逵,同时也招呼着麾下千总去安排快船急报。 待到做完这些後,他这才朝着城内走了进去。 在他走入巴陵的同时,卢象升也在撤往湘阴,而汉军的快船更是一艘艘的朝着湘阴、长沙赶去。 在湖南战事如火如荼的时候,卢象升派快马送出的急报也终於抵达了京师。 「窸窸窣窣……」 夜幕下,紫禁城内的大汉将军照旧巡逻。 漆黑环境下,除了大汉将军行走时的窸窣声,便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情况下,东华门的班值太监却脚步匆匆的朝着暖阁赶去。 两刻钟後,随着他出现在暖阁门外,班值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之心瞧见了他,迈步便走了出来。 「乾爹,湖广的急报。」 「湖广?」 中年太监对小自己好几岁的王之心露出献媚般笑容,接着双手呈出急报,而王之心闻言则下意识心里咯噔了下。 他可是知道,湖广眼下的局势不太妙,前几日送来的奏疏内容基本都是败绩。 若是不出预料,这份加急恐怕也是败绩,就是不知道是小败还是惨败了。 「下去吧。」 伸手接过这重若千钧的急报後,王之心对这太监吩咐了句话,接着便朝殿内走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暖阁内的龙案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坐在龙案後并低头处理政务的朱由检。 暖阁内的烛火照得殿内通明,也因此照亮了朱由检袖口内的几个补丁和他两鬓的几根白发。 感受着王之心靠近,朱由检疲惫地抬头看向他:「何事?」 「皇爷…这是总理卢象升发来的湖广急报……」 王之心硬着头皮开口,而朱由检听到「急报」二字後,也不由得感到心被攥紧。 他强装镇定地从王之心手中接过了这份奏疏,随後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将其打开。 随着奏疏打开,常德丢失的消息便这样展露在了朱由检的面前。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而王之心也从他僵硬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低下头。 「常德……丢了。」 朱由检的语气有些沉重,王之心闻言不由得想到了常德丢失的後果,以及居住在常德府治所武陵城的荣藩。 只是不等他开口询问,朱由检便开口道:「荣藩出逃,眼下被卢象升安置在长沙。」 「不过这卢象升说湖南乏兵,新军操练不过三月,甲胄不全,尚不堪战。」 「瞧着他的意思,恐怕岳州、长沙乃至整个湖南,都要教贼军夺去……」 朱由检平静的说着,但这份平静的背後却是他心底的波涛汹涌。 王之心很了解自家皇爷的性格,因此他便顺着说道:「皇爷,这卢建斗拿了朝廷上百万两银子组建新军,如今却连贼军的兵锋都挡不住,他……」 「三个月,确实训练不出什麽强军。」朱由检打断了王之心的话,甚至隐隐还有袒护卢象升的意思。 这样的变化,令王之心忍不住错愕起来。 毕竟他太清楚自家皇爷的性格了,按常理来说,自家皇爷应该狠狠地对这卢象升发脾气才是,今日竟然破天荒的体恤起了卢象升。 「刘贼的兵锋,不比建虏差到哪里去。」 似乎感受到王之心的诧异,朱由检竟主动解释起来。 只是解释过後,朱由检却又开口道:「常德可以丢失,但长沙绝不可丢失。」 「为今之计,只能顺应这卢象升的请求,令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分化贼军兵马。」 「只要能挡住贼兵,事後再说服建虏称臣纳贡,朝廷便有足够的力气来对付这刘贼。」 近几日来,朱由检与杨嗣昌没少谈论刘峻和建虏的事情。 在杨嗣昌的劝说下,朱由检心里已经有了与建虏私下议和,然後集中力量去对付刘峻的想法。 只是这些日子里,他令杨嗣昌与建虏私下议和的流言愈演愈烈,他担心百姓会将他视为石敬瑭、赵构那般委屈求饶的皇帝,因此迟迟不敢下决定。 如今看来,再不与建虏议和,说不定这刘峻真要拿下整个湖广。 四川加上湖广,以及汉军手中颇具威胁的水师,朱由检担心还没议和成功,这刘逆便会攻占江南了。 尽管江南拖欠了朝廷不少赋税,但它如今依旧是朝廷的钱袋子。 没了江南,朝廷根本没钱养活那麽多兵马,所以面对卢象升丢失常德的消息,他虽然心里发着脾气,却还是不得不继续用着卢象升。 「今天夜太深,待明日早朝过後,再与温阁臣与杨先生商议此事。」 「奴婢领命。」 朱由检对王之心说着,而王之心却从他对温体仁的称呼变化察觉到了不对。 这位崇祯朝的内阁不倒翁,看样子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想到此处,王之心也不由得在心底想着与杨嗣昌拉近关系,以此谋求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了。 回过神来,王之心望着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处理奏疏的自家皇爷,不由唏嘘起来。 这如今的天下,还真是愈发混乱了…… 第365章 众矢之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月初九卯时,随着百官在皇极门外的丹陛、丹墀内按品级列队,随着鸿胪寺卿开口而高声唱礼。 朱由检昨夜只休息了两个时辰,此时十分困乏,却强撑着坐在门廊内的金台御座上。 「平身!」 他强撑着开口示意,随後便见门外群臣纷纷起身。 不待他开口,便见有官员主动走了出来。 「陛下,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商周祚有事启奏。」 「准。」 朱由检开口回应着,随後便见有鸿胪寺官员引导着商周祚来到御前奏事。 商周祚为人相貌堂堂,给人一种不自觉的好感,这也是朱由检提拔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原因之一。 对於商周祚,朱由检还是有些欣赏的,因为他觉得商周祚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是个好官。 正因如此,他也好奇商周祚有什麽事情需要启奏。 「陛下,臣昨夜自兵部闻湖广常德失陷,湖南门户大开。」 「恕臣直言,卢建斗麾下兵马本就不多,如今不仅要防备张贼、革左五贼,还需要分兵阻挡刘贼东进,可以说分身乏术。」 「朝廷虽调拨了钱粮给卢建斗,然时日尚短,恐难成兵。」 「臣以为,将如此重担压於卢建斗一人肩头,而轻於陕西,绝非善事。」 「陕西虽去年遭遇瘟疫,然如今瘟疫可控,臣以为可令孙伯雅兵出汉中,收复宁羌,策应湖南,分化贼兵兵马。」 商周祚开口便是请求皇帝催促孙传庭南下收复宁羌,而他的请求也代表了庙堂上不少人的利益。 如今浙党势大,如商周祚这般也是亲近浙党的。 卢象升虽然不是浙党,但起码他也是江左之人。 更何况湖南若是丢失,那原本就爆发着粮荒的江南将更为艰难。 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敢给卢象升压力,只能将压力压到了西线孙传庭的肩头。 毕竟孙传庭无党无派,只能任凭他们拿捏。 「诸位以为如何?」 朱由检本就有催促孙传庭出关作战的心思,如今听见有人主动开口,心里自然高兴。 只是他不想表露出催战的意图,所以只能佯装询问群臣意见。 面对他的询问,彼时不少官员纷纷出列。 「陛下,陕西瘟疫大部皆平,而孙伯雅更是练兵足有年余,正是用兵的时候。」 「陛下,全陕兵马二十余万,仅是汉中、陇西便有不下七万兵马,正是应该出兵讨平的时候。」 「陛下……」 站出来的这些大臣,基本都是支持商周祚的建言,催促孙传庭出兵去为卢象升分担压力的。 朱由检目光扫视过去,心里满意的同时又觉得商周祚有些一呼百应。 只是碍於商周祚的建言正好符合自己催战的想法,朱由检才没有细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排的温体仁、杨嗣昌。 「温阁臣以为如何?」 朱由检没有再称呼先生,但群臣也没有多想。 眼下毕竟是早朝,并非私下,因此皇帝用公称并无不妥。 只是对於这个称呼,本就敏感的温体仁心底不由得有些焦虑,但他还是按下这种焦虑,开口说道:「湖南不容有失,朝廷应严令卢建斗不得丢失长沙、武昌等处,同时催促孙传庭出兵宁羌,为卢建斗分担压力。」 温体仁的话说罢,朱由检又看向了杨嗣昌:「本兵以为如何呢?」 「陛下,臣以为眼下不应大动干戈。」杨嗣昌先表明了态度,接着又开口说道: 「据蓟辽总督洪亨九奏,今燕山以北各部胡骑调动频频,俨然有入寇之象。」 「臣以为孙传庭所部暂不可动,可派小股兵马袭扰宁羌、文县等处,但绝不可与贼兵在此时决战。」 「再者,南方比北方更早入夏,而孙传庭所部又为北军。」 「若是现在动兵,必然会拖到大暑,届时恐北军多有不适。」 杨嗣昌本身就是湖南人,自然谙熟南方的夏天是什麽样子。 北兵不便在夏季前往南方作战,不然光气候就足够让北兵喝一壶。 「那以本兵之见,何时方可决战?」 朱由检虚心询问,而杨嗣昌也开口道:「大暑过後,便可筹备出兵。」 「待到入秋,倘若建虏未曾入寇,那便可下旨令孙伯雅动兵收复四川。」 杨嗣昌这话说得很好,可浙党的人可等不到入秋,更别提卢象升了。 照如今汉军的攻势,卢象升能不能顶到入夏都成问题。 「陛下,本兵此言,臣不敢苟同!」 商周祚听着杨嗣昌头头是道的建议,直接开口反驳道:「卢建斗本就势单力孤,如今又丢失常德门户,贼兵可轻松饮马湘江。」 「这般情况下,如何能撑得到入秋?」 「若是卢建斗有所闪失,届时不仅仅是丢失湖南,更会丢失江西乃至整个江南!」 商周祚这话有些夸大,毕竟汉军的数量摆在那里,不可能有鲸吞江南的实力。 只是对於庙堂上的这些浙党官员来说,夸大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迫使孙传庭出兵。 「陛下,商左都御史所言有理!」 「臣附议商左都御史疏言!」 「陛下……」 眼见大批官员尽皆支持商周祚,朱由检脸色微微闪过喜色,但还是看向了杨嗣昌,以此展露自己的信任。 对此,杨嗣昌也不得不说道:「陛下,恕臣直言,眼下局面,卢建斗丢失湖南并不出奇。」 「荒谬!」眼见杨嗣昌竟然说卢象升丢失湖南并不奇怪,原本还在看戏的不少言官纷纷站了出来。 「湖南乃朝廷土地,一寸都不得丢失,本兵何以如此妄言!」 「早听闻本兵不在乎朝廷土地,只在乎自家功绩,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听闻本兵私下与建虏议和,不知可有此事?」 「与建虏议和,岂不是出卖辽东土地?」 「丢地款和,这便是本兵的主意吗?」 杨嗣昌也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便有那麽多言官跳出来弹劾自己。 只是面对如此多言官弹劾,他仍旧沉住脾气说道:「陛下,兵部与户部最清楚天下事。」 「如今朝廷外有建虏,内有刘贼及宵小作乱。」 「臣欲与建虏谈和,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 「只要能令建虏消停两载,朝廷便可集中兵马,进剿四川刘逆。」 「臣以为……」 「陛下!杨肥不知事!」 杨嗣昌还没说完自己的想法,便见有人拔高声音喝止了他。 一时间,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看向那称呼杨嗣昌为杨肥之人。 只见那人是少詹事黄道周,也是庙堂上偏向东林的官员之一。 杨嗣昌自号肥居士,但这自号多为打趣,实际上的他也并不算肥胖,只是有些赘肉罢了。 如今黄道周直接称呼他为杨肥,且还是在皇极门这种地方,那几乎是指着杨嗣昌鼻子骂他损国家而肥自己了。 杨嗣昌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气,被黄道周指着这麽骂,心里也不免生出脾气来。 只是不等他开口,便见金台上的皇帝朱由检拍案道:「黄道周,谁准你咆哮庙堂的!」 「陛下!」黄道周闻言,恭敬作揖道:「实在是杨本兵所言皆佞言,臣这才……」 「荒谬!」朱由检瞧着黄道周还要狡辩,忍不住说道:「朕瞧你这一生学问只办得一张佞口,竟胡乱攀咬!」 见皇帝竟然说自己佞口,黄道周也来了脾气,直接高声争辩道:「臣於陛下前敢效愚忠,而陛下反以奸佞目之。」 「敢问陛下,岂阿谀顺旨者,乃为忠臣乎?」 他话音落下,群臣心里纷纷发紧,而他却厉声直逼道:「陛下忠邪倒置,是非混淆,将何以治天下?!」 「黄道周!」朱由检被黄道周骂得脾气上头,起身指着他道:「你放肆!」 「臣非放肆,而是为天下仗义执言!」黄道周恭敬说着,可话里却都在嘲讽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 朱由检听得火冒三丈,直接指着他道:「大汉将军何在,将此伪学欺世之徒拖下去!廷杖八十!」 闻言,门外的大汉将军便涌了上来,将黄道周捂着嘴给拖了下去,十分熟练。 黄道周被拖下去後,与其亲近的东林党言官纷纷炸毛,顿时朝着皇帝作揖。 「陛下,臣观嗣昌之在官,父母死而不奔,闻丧而不归,虽古之贪位恋禄者,未有如此之忍也。」 「陛下以孝治天下,而嗣昌以不孝误天下,岂非佞臣乎!」 「陛下……」 一时间,都察院、六科内的大部分言官纷纷向朱由检这位皇帝发难,更有甚者指着杨嗣昌的鼻子就开骂。 由於黄道周就是因为与建虏议和的事情被皇帝论罪的,所以东林党的这些言官们不敢直接触这个霉头,纷纷改换藉口来骂杨嗣昌。 杨嗣昌的继母丁氏在不久之前去世,按照规矩他应该回乡丁忧,结果皇帝以国事为重夺情将他留下。 这种事情本来就比较敏感,因此面对东林党的这群言官弹劾辱骂,杨嗣昌也只能是沉着脸色应下,而作为皇帝的朱由检也不敢说不丁忧是对的,於是只能愤怒拍案而起。 「退朝——」 曹化淳早就感受到了皇帝在憋着脾气,因此在皇帝起身并拂袖而走後,他立马便示意鸿胪寺卿宣布退朝。 在宣布退朝後,曹化淳也连忙带着王之心与王承恩走下金台,护着杨嗣昌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随着皇帝离开,这些东林党的言官们纷纷围了上来,宛若疯狗那样的指着杨嗣昌鼻子骂他不孝,为了权力竟然不回家奔丧。 杨嗣昌被拉拉扯扯,最後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带着大汉将军赶来,将言官们彻底隔开,杨嗣昌才得以离开皇极门。 不然按照东林党这些言官的脾性,杨嗣昌今日恐怕要被他们围殴。 「可惜了……」 远处,瞧着杨嗣昌被护着离开,温体仁眼底闪过遗憾。 他有些遗憾杨嗣昌没能促成与建虏议和的事情,更遗憾东林党的这些疯狗竟然没直接动手,把这厮打死打伤。 对於浙党来说,如果能与建虏议和,集中力量去对付刘峻,那自然是最好的。 正因如此,温体仁才没有在前面东林言官发作时,带着浙党的言官们去弹劾杨嗣昌。 只可惜皇帝的担当还是不够,又想议和又不想让天下人知道他想议和。 皇帝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东林党的言官和杨嗣昌都认为皇帝是偏向自己的,所以才会这麽肆无忌惮。 如果皇帝能坚定与建虏议和,兴许议和的事情还真的能成。 这般想着,温体仁继续站在原地,等待着班值太监请自己去云台门议事。 只是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有班值太监来请自己。 随着时间推移,温体仁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最终收敛脸色,佯装平静的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东林党的那群言官还在骂着杨嗣昌不忠不孝,贪恋权势。 相比较皇极门这边的热闹,被曹化淳等人护着离开的杨嗣昌则是被护着来到了云台门。 来到门殿内,杨嗣昌便见坐在主位已经消了脾气的皇帝缓缓起身,面上带着愧色向他安抚道:「此事都怪朕操之过急,以至於教先生受辱。」 「陛下言过了。」杨嗣昌闻言,连忙作揖回礼道:「是臣先沉不住气,这才让他们有隙可乘。」 二人没有挑明事情,但却又像把所有事情都挑明了。 眼见杨嗣昌没有生气,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如今朝堂群臣皆反对议和,依先生之见,朕该如何?」 闻言,杨嗣昌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他不够坚定,但面上还是只能顺着他说道:「此事不可明着来,那便暗地里慢慢来。」 「甚好。」朱由检听後松了口气,他最担心杨嗣昌让他把议和的事情摆到明面上。 他毕竟是皇帝,若是教天下人清楚他这个皇帝要和建虏议和,那必然会有损他的威严。 想到此处,朱由检看向杨嗣昌:「那湖南与四川的事情,又该如何?」 杨嗣昌见皇帝询问,心里不由得埋怨皇帝又想要面子,又想要好处。 只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只能顺着说道:「眼下情况,退守江西还能守住江西与湖北。」 「倘若执意坚守湖南,那恐怕会在之後连湖南和江西都丢失。」 「臣以为,可令卢建斗坚守湖南,但言辞不可太坚决,应该留足余地。」 「届时,若是卢建斗弃守湖南而守江西,陛下也可以下旨训斥,但万不可撤走卢建斗。」 杨嗣昌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他能用的人就那些,其中又有不少人与浙党不对付。 能让浙党不折腾,且还能守好湖北和江西的,似乎也只有卢象升了。 「弃守湖南吗……」 朱由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舍不得弃守湖南,更担心弃守湖南後,会导致江南百姓骂他这个皇帝丢失祖宗土地。 面对脸色难看的皇帝,杨嗣昌只能劝说道:「陛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只要能与建虏议和,事後便可集中兵马剿灭刘峻,收复四川与湖南。」 「若是建虏不议和呢?」朱由检反问杨嗣昌,而杨嗣昌闻言则是愣了愣,然後沉声道: 「若是建虏不与朝廷议和,那便只能试着看看能否暂时招抚刘峻了。」 「只要刘峻不动兵、不称王,陛下完全可以封其为四川及湖南总督,治理两地。」 「安抚住刘峻後,朝廷便可以先剿灭张贼、革左五贼,然後再选择对刘峻动兵,亦或者对建虏用兵。」 「先重创其中一方,再重创另一方,然後朝廷便有了喘息时间。」 杨嗣昌的这些话中掺杂着不少假话,但朱由检听後还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要这刘峻不求封爵,朕倒是可以考虑招抚他。」 「待将他安抚下来,再剿灭其余流寇,最後想办法重创建虏,趁建虏休养生息时,再剿灭刘峻。」 朱由检顺着杨嗣昌的建言,畅想着自己安抚刘峻,重创建虏後剿灭刘峻的事情。 杨嗣昌听後,却不由得感受到了後背渐渐冒出冷汗。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做不到答应皇帝的这些事情,那自己的下场绝对好不了,很有可能就是袁崇焕第二。 眼下最好的情况,便是朝廷能和建虏顺利议和,然後集结兵马去围剿刘峻。 相比较重创建虏後剿灭刘峻,还是与建虏顺利议和再去剿灭刘峻的成功率大些。 「陛下,孙传庭那边可以催促起增兵备战,但绝不可令其现在就出关决战。」 「不如给他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後再出兵也不迟。」 杨嗣昌主动为孙传庭争取了时间,也是在为他和建虏的议和争取时间。 对此,已经坐回御座上的朱由检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便看向了曹化淳。 曹化淳见状看向王之心,而後者则连忙退下去准备圣旨。 瞧见王之心离开,杨嗣昌心底的石头也终於落地,但他很清楚这块石头背後还有好几块更大的石头。 想要这位陛下听从自己的建议,自己就必须拿出足够的成果才行。 这般想着,杨嗣昌只能期盼方一藻那边与建虏的第二次议和足够顺利。 若是与建虏议和不成,那剩下的路看似还能走,但却都是断头路。 不管怎麽走,最後都逃不过断头的结局。 第366章 知易行难 「来了!」 崇祯十一年三月初十的午後,在湘江沿着河道涌入洞庭湖的时候。 河口西岸的汉军营盘箭楼内,荆州营参将杨国春眺望湘江东岸的湘阴城,并根据湘阴城内旗帜的变化,判断出了卢象升已经撤入湘阴城内的情况。 这般想着,杨国春转头看向自己身後的三名千总,对三人吩咐道:「派快马传信给朱总镇,就说卢象升已经撤至湘阴,请朱总镇示下,我军何时渡江进攻。」 「末将得令!」三名千总作揖应下,随後分出一人去派遣快马,将此消息送往了百里开外的岳麓山下。 在这人走後,余下两名千总相互对视,随後便见其中一人上前作揖:「参将,这湘阴城内唯有卢象升、雷时声两部不足万人。」 「我军虽只有三千将士,但巴陵既已拿下,想来呼军门他们也将率水师赶来湘阴了。」 「若是我两部兵马合兵,未必拿不下湘阴,未必不能俘虏卢象升!」 杨国春闻言,下意识看向了自己麾下的两名千总,只见二人满脸渴望,只等自己准许。 过往不曾觉得,如今望着他们,杨国春仿佛像是看到了当初在燕子里参加汉军後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如他们这般,迫切的想要立功。 只是後来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年纪和如今的局势,完全还有大把时间,因此他那种急功近利的心思也就渐渐淡了下来。 瞧着眼前的二人,杨国春忍不住笑道:「你们啊,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七,如此年轻就如此性急。」 「我晓得你们想要立功,不止你们这麽想,我也是这麽想的。」 「不过需得清楚,军令为重。」 「总镇既然没有让我们强攻湘阴,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强攻湘阴。」 「不要觉得没了这次机会,便没有了拔擢的可能。」 「眼光放长远些,想想湖北、两广、江南和偌大的北方。」 「以你们的年纪,接下来有的是仗打。」 「虽说功劳不可能有俘虏卢象升那麽大,但至少你们听从军令,日後的成就绝不会低於总兵。」 「反倒是你们此次贸然强攻湘阴,即便俘虏了卢象升,恐怕也只能止步参将了。」 「更何况,要说起俘虏卢象升,呼军门此前在巴陵时,机会可比我们多多了。」 「纵使如此,呼军门还是没有强攻巴陵,而是将卢象升放到了湘阴。」 「你们想要和呼军门联手,却不想呼军门根本没有强攻的打算,因此便没有必要提出来惹人嘲笑了。」 「行了。」杨国春顿了顿,结束这个话题道:「安心等着吧,此役过後军中必然要扩军,届时你们说不定都能混个代参将的官位。」 杨国春的话,令两名千总有些羞愧,但好在这份羞愧只存在了几个呼吸。 随着杨国春说他们二人战後有可能成为代参将後,他们二人心底的羞愧便被喜悦给冲散了。 虽说是「代」的,但只要不犯什麽错,代转正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自己不久之後就能成为参将,二人的心思也就没有那麽急躁了。 杨国春看着他们逐渐喜悦的神色,也不忘记提醒道:「你们顺带也告诉下面的弟兄们,不要急躁。」 「只要此役结束,兄弟们基本都能得到拔擢,没有必要拚上性命还未必能讨好。」 「是!」两名千总闻言连忙作揖应下,而杨国春也笑着重新看向了湘江对面的湘阴城。 汉军起步早,军中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主,且大多都是饱受朝廷盘剥压榨的农户出身。 对於曾经最底层的将士们来说,建功立业、衣锦还乡便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汉军的扫盲内容里,虽然包含了思想教育,但对於文化水平跟不上的大部分将士们来说,建功立业才是他们最大的目的。 这般想着,杨国春不由得感叹着年轻真好,但仔细一想,察觉自己才刚刚三十後,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鼻下的两撇胡子。 在他後知後觉的同时,彼时已经撤入湘阴城的卢象升则是疲惫地坐在了县衙正堂主位。 堂下,雷时声、张岩、杨陆凯等人都在看着他。 瞧着他如此疲惫,雷时声不免看向张岩,问道:「怎地如此劳累?」 「沿途跑了不少民夫,丢失了不少粮草。」 张岩有些懊恼地说着,而杨陆凯也感叹道:「贼军均田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湘。」 「巴陵的这些民夫本就是强征而来,再加上巴陵被汉军占领,他们自然想要逃亡。」 雷时声瞧见杨陆凯竟然为逃跑的民夫说话,不免想要争论。 只是不等他开口,便见卢象升先开口道:「民心不在我,而在贼。」 「城内的巴陵民夫都遣散了吧,让他们自己回乡与家人团聚。」 「这怎麽能行?」雷时声忍不住开口,但卢象升却抬手揉着眉心道:「强留下来也没用,行军路上他们还是会跑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为我军攒下些名声,以便日後收复湖南。」 见卢象升这麽说,雷时声只能暂时揭过这个问题,把最紧要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总理,眼下巴陵丢失,贼军的水师恐怕很快便会渡江来攻。」 「湘阴的城墙虽然经过加固,但恐怕也挡不住汉军太久。」 「更何况高兵备那边传来消息,长沙西城墙早已被贼军炮弹砸得破损七八成,而南边的衡州、宝庆、永州、郴州等府县也在遭到贼军攻打。」 「若是贼兵走湘南绕过湘水去攻打长沙,那我们苦守此地岂不成了无用功?」 雷时声心里是不想守湘阴和长沙的,只因为两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所以若是有机会,他还是想劝说卢象升尽早放弃湖南,撤往罗霄山和武昌。 「此事我晓得。」 卢象升疲惫靠在椅子上,回应着雷时声:「若是攸县失守,我会令高斗枢他们撤往袁州的。」 「在此之前,还是能守几日守几日吧,总归得为宁州、袁州那边争取些时日。」 「是。」雷时声闻言,心里叹气的同时不由回应,紧接着便不再言语。 瞧着他们如此,卢象升便也吩咐他们各自退下休息,而他自己也寻了处卧房,好好休息了起来。 在他休息的同时,彼时的长沙城内也在因为一件事而热闹着。 一夜时间,荣藩与吉藩所处的驿馆与王府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少量护卫还在守着吉王府。 至于吉王与荣王,乃至於其余郡王,已经於昨夜走东门前往了醴陵县,准备走醴陵前往袁州,等待下一步安置。 这件事发生後,城内的普通百姓中自然人心惶惶,但对於困於城内的那些士绅富户来说,这却是则好消息。 荣藩和吉藩助饷过後没两天便被迁往了袁州避祸,那他们若是愿意助饷,是否也能出城避祸? 思及此处,不少士绅富户纷纷开始助饷,多则数千两,少则数百两。 汉军的炮声响了大半日,士绅富户派来的人也捐了大半日。 待到黄昏时分,随着湘江西岸的汉军炮声停下,府衙的正案上也堆起了小山高的公帖。 劈啪作响的算盘声还未停下,高斗枢便已经看向了那三名负责算帐的佐吏。 待到算盘声彻底停下,高斗枢便开口道:「如何?」 「共收得三十三家,共得助饷二万八千七百两整,不过基本都是铜钱。」 佐吏作揖回禀高斗枢,而後者听到後也不自觉点头道:「如荣藩和吉藩那般,都是捐铜钱。」 「这倒也不出奇,金银等轻便之物,他们自然是要留在身上的。」 高斗枢倒是看得明白,因此他并不觉得铜钱有什麽不好。 反正这些铜钱最後都得化作军饷发下去,对於兵卒来说倒也没有那麽沉重。 「兵备,左军门求见!」 这时,堂外走来了名佐吏,并通禀了左良玉到来的消息。 高斗枢闻言,心里知晓左良玉是为了军饷及抚恤而来,於是点头道:「请左军门进来吧。」 「你们几个,把这些公帖收拾起来,後面要交给总理查阅。」 「是……」 佐吏们点头应下,随後开始收拾公帖。 半盏茶後,左良玉在佐吏的带路下到来,而他瞧见高斗枢後便爽朗笑道:「高兵备,我可是听到好消息了。」 「左军门倒是消息灵通。」高斗枢轻笑回应,但很快他便主动说道:「算上两藩的助饷,眼下助饷的银钱也有四万多了。」 「待到今夜再送走一批人,明後两日应该还能收到不少助饷。」 「总理那边也来了消息,不过对於助饷,总理只说了等他撤至长沙,再行安排。」 「好!」听到高斗枢的话,左良玉看似没有什麽变化,心底却已经算清了帐。 照长沙城内士绅豪强的助捐情况,凑足十万两或许不可能,但七八万两总归是有的。 哪怕卢象升要吃大头,却也得留个二三万银子才行。 二三万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给他麾下弟兄发大半个月的军饷和粮食了。 「轰——」 忽的,彼时距离府衙较远的西城方向再度传来了炮击声。 高斗枢与左良玉的算计在炮声响起过後戛然而止,二人正色着坐下,随後便见左良玉询问道:「贼军在湘南闹得很大,不知湘南的几个府县还能挡住多久?」 闻言,高斗枢也没有遮掩的必要,直接说道:「湘水以西,永州以北,武冈以东几近全部丢失。」 「辰州和靖州位於群山境内,贼军没那麽容易拿下。」 「不过永州、郴州及衡州东边的几个县,恐怕也挡不住太久。」 高斗枢的话,顿时将局势摆在了左良玉面前。 虽说汉军只占了湖南三成不到的州县,可却都是富庶平坦之地。 巴陵既然已经丢失,那麽湘阴顶多能挡个五六日罢了。 约莫七八日後,卢象升便应该要撤兵返回长沙,然後带着他们撤往袁州或罗霄山了。 思绪渐明朗後,左良玉也就没有什麽可担心的了。 与高斗枢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接着他便离开了府衙。 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城外的汉军炮声再度响起,而长沙城西的城墙也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卢象升既然已经撤到了湘阴,那明日呼九思应该便要抵达湘阴了。」 「以湘阴的情况,顶多挡个五六日便必须得撤。」 「这卢象升磨磨蹭蹭,也不过就是多拖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罢了。」 「照这样子,我们应该能在四月中旬前,收复湖南全境。」 岳麓山禹碑亭内,朱轸等人站在亭中,俯瞰山脚下的长沙城郭,亲眼看着炮弹在西城打出尘烟,嘴里则是评价着卢象升的各种布置。 明廷的轻视,最终导致了湖南失陷的结果。 卢象升在尝到了汉军的红夷大炮威力後,定然会向朝廷申请调拨红夷大炮来守城。 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恐怕也调拨不了多少红夷炮。 「南边的赵德兴和袁顺已经在前往永州的路上了。」 「拿下永州过後,便是向东夺取郴州,然後沿着官道北上去配合夹击长沙城了。」 陈锦义说着南边发生的事情,而观望长沙城的朱轸也颔首道:「卢象升撤回长沙後,便可以利用水师渡江强攻,同时配合湘北、湘南已经渡过江的兵马来三面夹击了。」 「若是能将其全歼则最好不过,但以卢象升布置塘兵的手段来看,想要全歼恐怕很难。」 「他若察觉不对,应该会提前弃守长沙,将兵力用在坚守罗霄山和袁州上。」 「那也不算什麽!」亭内的唐炳忠听到朱轸的话後,拍着胸脯说道:「即便没有舟船,咱们也能用千斤的红夷炮去攻打罗霄山和袁州。」 罗霄山脉自然易守难攻,但相比较巫山、巴山、米仓山和武陵山脉的情况来说却好了太多,不怪唐炳忠有这种自信。 只是对此,朱轸却开口道:「开战前督师便吩咐过,不要将他们逼得太急。」 「拿下湖南後,我们先安心扩军练兵,打造甲胄与兵器。」 「等督师那边北徵结束,来年应该会有新的军令,多半是收复湖北或广东。」 朱轸这般说着,唐炳忠忍不住说道:「这进入湖南以来都是小打小闹,打得还不如在四川时痛快。」 瞧见他这般,朱轸也忍不住轻笑道:「我也想有大战,可朝廷那边却没有那麽多兵马。」 「暂且等着吧,等卢象升钻进长沙,咱们便可以好好施展手脚了。」 「好!」唐炳忠开口答应了下来,随後便与朱轸他们一同走下了岳麓山。 在他们走下岳麓山的时候,此前他们派出的那些快马,彼时也陆陆续续的抵达了成都。 他们抵达成都後,成都各司衙门也知晓了他们在收复常德後的那些捷讯。 正因如此,成都巡抚衙门内的官员几乎都喜气洋洋,唯有少数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官员面露忧色。 他们担忧的不是汉军会在湖南失利,而是担心湖南的收复,会对他们的位置造成冲击。 「不错,告诉朱轸,不要把官军逼得太狠,拿下湖南全境就足够了,武昌和汉阳的事情可以暂时放放。」 存心殿内,刘峻合上手中关於湘南矿工起义的捷报,对着面前来传信的王豹说着。 王豹闻言颔首,同时也开口说道:「督师,近来倪知府及王、石二位知府与不少官员书信往来密切,您看……」 得知这则消息,刘峻并不感到意外,所以他很平静地询问道:「可有什麽损害我军利益的事情?」 「这倒是没有。」王豹下意识回答,但接着又提醒道:「只是他们这种情况,与结党结派毫无区别,恐怕不利於我军治理。」 「我晓得。」刘峻的回答很快,但回答过後他便笑着安抚道:「要的就是他们结党结派,不然出了什麽事情,还真不好收拾呢。」 「额……」王豹有些语塞,而刘峻也爽朗笑道:「好了,下去当差去吧。」 「是。」听到自家督师示意,王豹便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他走前,刘峻又开口吩咐道:「对了,唤汤必成、邓宪前来。」 「是。」王豹恭敬应下,接着才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离开,坐在角落的庞玉忍不住开口道:「我当初就说了,那群人不好相与,日後定要搞事。」 他说的显然是倪衡那群人,但对此刘峻却轻描淡写道:「我说了,若是弄出了事情,收拾乾净便是。」 「你舍得?」庞玉可是知道此前刘峻沉迷温柔乡的事情,所以他觉得刘峻应该不舍得动倪存韫身後的倪衡三家。 「有什麽舍不得的?」刘峻反倒是疑惑的看着庞玉,看得庞玉有些不自信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耳边便响起了脚步声,随後看见了走入殿内的汤必成、邓宪二人。 「下官,参见督师……」 二人走入殿内後,异口同声的作揖唱礼。 对此,刘峻则是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同时开口说道:「湖南那边,我估计还有半个月左右就结束了。」 「邓使君你暂时休息三日,三日後便前往长沙当差吧。」 「郭桂、罗春那边,我会另外派人吩咐他们的。」 「下官领命。」邓宪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心里有种即将成为封疆大吏的喜悦。 对此,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接着吩咐道:「湖广文风兴盛,湖南虽比不得湖北,却也不差。」 「我军境内虽有都察院及御史,但数量还是少了些。」 「我欲从湖南士子中挑选一批廉洁的官吏,将都察院巡察的事情定下规矩。」 「此事,你可与邓使君细谈,事後呈个名录上来。」 汤必成与邓宪闻言,心里咯噔的同时,身体却下意识的作揖行礼:「下官领命。」 「下去吧。」刘峻吩咐完後便摆了摆手,汤必成与邓宪则恭敬还礼:「下官告退。」 二人话音落下,身体便已经往後开始退出存心殿,不多时转身走出。 瞧着他们走出,刘峻看向了角落的庞玉:「前面我们聊什麽来着?」 庞玉闻言,张了张嘴,但还是选择结束了那个话题:「没什麽,晚饭吃什麽?」 「杀只鸡吧,好久没有吃鸡了。」刘峻下意识说着,而庞玉听後也起身走出了存心殿,找李三郎吩咐去了。 在他离开的同时,已经走出存心殿并朝着布政司衙门走远的汤必成与邓宪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存心殿。 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了眼,确认四下无人後才见汤必成开口道:「看样子,督师是准备用咱们去收拾倪衡那帮人了。」 「收拾他们倒是简单,我只是担心……」邓宪的表情有几分挣扎,汤必成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因此开口安抚起来。 「放心,只要咱们按照规矩来,别留下什麽把柄,我想督师也不会对付我们。」 「这我自然清楚。」邓宪凝重着脸色,虽然表面是在看前方的道路,但余光却始终锁定汤必成。 「我担心的是,把湖南的盘子拉起来对付了倪衡这群人後,湖南的这个盘子便与我们绑在了一起。」 「届时我们收拾完了倪衡他们,却与湖南这帮人解不开绳子,日後他们做了什麽错事,难免牵连我们。」 在他的余光中,汤必成的脸色始终不曾动容,哪怕他提到了这件事,汤必成还是面色如常。 「此事简单,等解决了倪衡,寻个能主事的交给他,慢慢断了联系就是。」 「可……」邓宪有些不自信,但汤必成却开口打断道: 「倘若督师真的要追究我们,始终有办法,没有必要因此而自扰。」 邓宪闻言沉默,心道确实是这样,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好好准备准备,这次你去了湖南把名单弄上来後,我估摸着倪衡那几人便要开始闹事了。」 「届时不管他们找到什麽把柄来弹劾,你都不用担心,好好与罗春、郭桂在湖南当差便是。」 「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便是他们自乱阵脚。」 「只要他们自乱阵脚,有督师默许,收拾他们便易如反掌。」 汤必成说着,邓宪不自觉点了点头,而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衙门的长道尽头。 第367章 长沙战云 「咕咕…咕咕……」 三月十五,在湘中战事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时候,彼时的湘南也乱成了一锅粥。 赵德兴、袁顺率领的两营汉军,如今已经节制了起义作乱的数万矿工,并开始对衡州、宝庆、永州、郴州等地攻城略地。 在这种情况下,起义的矿工越来越多,而他们起义过後也尽数投奔汉军,被汉军节制为辅兵,跟随汉军攻打城池。 战火开始从湘水以西的州县,蔓延到了湘水以东的州县。 只是对於耒阳县新城乡东阳里的百姓来说,他们根本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麽事情。 随着三月到来,不少人都将秧田内的秧苗种到了旁边的大田里。 他们多是赤膊上身,下身穿着粗制的麻裤,腰间用草绳系着,田间摆放着自己的草鞋。 女人虽说有衣服可穿,但那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并仍有不少破洞。 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黑黄乾瘦,因为长期饥饿而身体瘦得如竹竿那般,头格外肿大。 远处的小河边,不少光溜溜的孩童在河边摸着小鱼小虾,每个人都腹部与头部肿大,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撇就断。 若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只见无数茅草屋连成一片,每处屋外用树枝搭建了篱笆,将简陋的茅草屋围了起来。 明明青山绿水,有田有树,但东阳里的百姓还是过得无比贫苦……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忽的,远处的乡道上出现了十几名穿着短裤,背着猪草的少年人朝着村里跑来。 他们惊恐地叫唤着自己发现的事情,而他们的声音响起後,东阳里的百姓无不色变。 「我去请粮长和里长!」 「都别干活了,去村口等着里长他们来!」 「女人把孩子带回家里!快!」 东阳里的百姓各自提醒着身边人,仿佛经过了千百遍的排练。 不多时,女人们便将河边那些光屁股的男孩女孩都送回了家里,而男人们则聚集到了村口,与那些少年人汇合。 「二娃子,看真切了没有,真的是官军?」 「是官军!有百来号人,都坐牛车和骡车,穿着甲胄来的!」 「百来号?!」 得知有百来号穿甲乘车的官军赶来东阳里,男人们尽皆深吸了口气。 「怎麽回事,官军来了?」 这时,东阳里的粮长和里长也来到了村口,两名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陈旧的破烂衣裳,但头发却梳得很乾净。 瞧见他们到来,顿时便有人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闻言,里长张继祖反倒是松了口气:「百来号官军,定然不是对付我们的,说不定是路过。」 瞧见张继祖这麽说,四周的男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远处的乡道上也出现了官军的旌旗和身影。 「来了!」 「都不要慌乱,我来应对!」 瞧着有人提醒,张继祖开口示意,同时与粮长走到了人群前面,恭敬等待着这群官军到来。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由十几辆水牛车开道,後面跟着七八辆黄牛车和八九辆骡车的官军队伍便来到了东阳里众人的跟前。 「三叔!」 忽然,官军中为首,穿着明晃晃扎甲,明盔插旗的将领对正准备行礼的张继祖呼唤起来。 张继祖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将领已经带着人下车朝他们走来了。 「三叔,你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声音和逐渐清晰的长相,使得张继祖忍不住跺脚道:「是纯哥儿啊!」 「是我!」张纯爽朗笑着靠近,而此时东阳里的众人瞧见来人是张纯,不少记得他的纷纷松了口气。 「纯哥儿,你怎麽成官军了?」 「对啊,大伯你不是去矿场干活吗?怎地成官军了?」 「嫂子不是被大兄你派人接走了吗?」 一时间,东阳里的男人们都根据辈份称呼起了张纯。 不过不等张纯解释,他们便发现了张纯身後那数十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有的穿着甲胄,俨然成了官兵,有的则是穿着官兵的战袄,但是没有甲胄。 「大哥!」 「三郎!」 霎时间,东阳里的百姓纷纷扑向那许久不见的亲人,久後重逢的情绪令他们来不及追问其他,只管拥抱叙旧。 瞧着这情况,张纯也没有着急打断,而是等众人都叙旧差不多了,张纯这才开口道:「乡亲们!」 随着他拔高声音,东阳里的男人们也纷纷看向了他,其中也包括了作为里长的张继祖。 「我们并非加入了官军,而是加入了汉军。」 「眼下湖南即将被我们汉军收复,届时便会有人来清丈田亩,将我们租种的田,均分给我们。」 「除此之外,以後也没有徭役和丁徭银了,只需要每亩交一斗粮食,便能不与官府扯皮了。」 张纯说着说着,脸色也不由得正色道:「实不相瞒,昨日我军便已经收复了耒阳县,我也是趁机告假,送些东西回来罢了。」 「我们村里去各地矿场的弟兄,有的参加了起义,有的没有。」 「有的参加了起义後没有加入汉军,有的如我这般加入了。」 「军中对於只要参加了起义的弟兄,即便不参加汉军,也每人发二两银子。」 「对於参加起义并加入汉军的,军中则会根据功绩授予官职。」 「我们村七十五个壮丁,有我和张明、张河、张山等十二人参加了起义并加入了汉军。」 「余下的六十三个乡亲,除了已经在矿场上病死的二十二人,余下的四十一人中有不少都参加了起义。」 「我回来时,与军中的将军商量,与众弟兄们凑钱从军中买下了十五头水牛和八头黄牛。」 「这八头黄牛是回乡的各户弟兄凑钱买的,自己使唤着。」 「那十五头水牛是我与参军弟兄凑钱买的,眼下捐给村里,日後由村里商量着来用。」 张纯对村民们简单说了他们起义参军的事情,最後将水牛与黄牛的事情交代了。 东阳里的乡亲们听说这些水牛和黄牛竟然是张纯他们买的,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在得知张纯要把水牛交给村里後,他们更是高兴不已。 有了这十五头水牛,他们日後翻地便没有那麽累了。 乡亲们高兴不已,而张继祖则是担心道:「纯哥儿,你们的那点银子,怕是买不了这麽多牛吧?」 「嗯。」张纯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本来这些牛都是应该集中起来,等均田时分下去的。」 「不过我与将军说,我们自己出钱买,且後续分牛的时候,我们东阳里也不参与,这才用低价买下了这批牛。」 「乡亲们也别觉得吃亏,我问过四川那些分田、分牛的前辈们,他们都说每村也就能分个七八头牛。」 「如此算来,我们能买回来十五头,已经不算少了。」 张纯的解释,令不少刚刚生出埋怨之心的乡亲顿时收敛了那份埋怨,转而夸起了张纯等人大方。 对此,张继祖则是开口道:「瞧着你这般安排,是不准备回村里了?」 「回。」张纯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同时解释道:「回来是回来,但均田的事情,我们这些参军的人便不参与了。」 「军中有规矩,我们这些参军的,等湖南的战事结束後,举家都会搬往驻紮最近的县城,在县城均田。」 「正因如此,过些日子等战事结束,我们还会回来接走家人。」 「这些水牛就当是对村里的回报,若是村里有空,三叔你张罗着人给我们这群参了军的人祭拜下先祖,修缮下屋舍,能住人就行。」 得知张纯等十二人买了十五头水牛便捐给村里,竟然只要求村民帮他们修缮房屋和祭拜先祖,不少乡亲都露出感激之色。 如今的他们正贫苦,张纯送来的这十五头水牛对於他们来说,价值不敢想像。 张继祖这个里正感叹着张纯照顾村里,随後便招呼道:「你们也饿了吧,去我家吃饭。」 「不必了三叔。」张纯笑着侧过身子,指着车上的那些粮食说道:「我们这次只是为了把人和牲口送回来,稍後便要返回新城乡。」 「明日大军要走新城乡北上去收复安仁县,我们得在新城乡等着回军。」 「这些牛车上的粮食,您带人平分,好好撑到夏收。」 「等夏收结束,乡亲们便不缺粮食吃了,日後的日子也会变好的。」 「日後若是有机会,我们也会回来看望乡亲们的。」 张纯解释过後,便示意张继祖带着村里人将粮食搬下车来,同时将牛车的使用权交给了张继祖他们。 待到所有事情都交代结束,张纯便带着其余十一名参军的同乡,以及跟随护送他们而来的三十余名披甲将士返回了新城乡。 在他们走後,东阳里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几十石粮食虽然听着不多,但在家家都有些粮食的情况下,混着吃还是能吃到夏收结束的,不用担心断粮了。 按照张纯等人的话,夏收的粮食不出意料都可以留下。 这代表他们埋头种地,不再是为乡里的乡绅种地,而是在为自己种地。 尽管过去也拚尽了力气去种地,但过去总有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 如今得知了即将均分田地,种出来的粮食也大部分归属自己,东阳里的乡亲们顿时充满了干劲。 过往的那种颓然无力感消失不见,就连天地的颜色都似乎多了几分。 怀揣着这种干劲,东阳里的乡亲们也开始将分下来的粮食煮成浓粥,配着野菜,饱饱地吃了一顿。 类似他们这样的情况,此时正在湘南四州府的各县乡里不断发生。 与此同时,原本还在湘阴坚守的卢象升在经过五日的炮击後,最终还是选择率领雷时声及城内的天雄军撤往了长沙。 他们是後半夜撤退的,因此呼九思、杨国春他们直到清晨时分才发现了湘阴城的不对劲。 在派人查明卢象升已经撤兵後,呼九思开始指挥水师将杨国春他们护送渡过湘江,占领了湘阴城,同时派出快马将卢象升撤往长沙的消息禀告给了朱轸,请其示下。 「卢象升在前夜率军撤出湘阴,走幕阜山方向绕道撤来了长沙。」 「按照呼九思写信发出的时间,应该再过几个时辰,卢象升便能抵达长沙。」 三月十七日,岳麓山下的汉军营盘牙帐内,陈锦义向主位的朱轸禀报并推断着卢象升的动向。 主位的朱轸听後,不由得起身示意陈锦义跟上,不多时便走出数百步,来到了营盘的箭楼上。 站在三丈高的箭楼上,他们可以将湘江对岸的情况尽收眼底。 营盘外东北角的汉军火炮阵地刚刚放完一轮炮,眼下正是休息冷却的时候。 从三月初四到如今三月十七,经过十四天时间,八千多枚炮弹的袭击,使得长沙西城城墙的敌台、女墙尽数垮塌大半,城楼更是早就成为了废墟。 不止是城墙,就连城墙外的码头都被炮弹砸得稀烂,更别提城内的西城区了。 这种炮击强度,虽说不如欧洲战场上的斯勒伊斯、斯滕韦克这些高强度炮战,但也比欧洲绝大多数炮战要强了。 「垛台、女墙、窝铺、楼阁……这些工事都塌了,外城墙也墙砖脱落、垮塌了两处豁口。」 「卢象升只要瞧见长沙城墙的这情况,想来不会继续坚守,而是会撤往罗霄山脉和袁州。」 陈锦义远眺长沙城,对身旁的朱轸分析着战局。 对此,朱轸也轻描淡写地说道:「赵德兴已经收复了永州,眼下正在收复郴州的路上。」 「袁顺正率本部北上,昨日刚刚攻破安仁,想来今日便能攻破攸县。」 「攸县向北一百二十里便是醴陵县,而醴陵县以东十五里便是插岭关。」 「只要袁顺能在三日内攻破醴陵县和插岭关,卢象升便只能绕道浏阳,或直接前往宁州,走宁州绕往袁州。」 「集结我军的马步兵,再召集呼九思率领水师来长沙。」 「只要呼九思抵达长沙,我们便发起强攻,并命杨国春率军东进夺取平江县。」 「是!」陈锦义闻言应下,随後便开始吩咐身後的将领们。 在他们的吩咐下,早已被调到长沙府境内的四千马步兵被集结起来,而呼九思那边也有快马疾驰赶去。 情况不出朱轸预料,约莫三个时辰後,卢象升率领着从湘阴撤下来的七千多天雄军走长沙东门入城休整。 在天色渐渐泛黄,汉军停下炮击的时候,卢象升便在左良玉、高斗枢等人的陪伴下,来到了长沙西城的马道上。 只见马道上的敌台、垛台、女墙、窝铺、角楼等工事尽皆垮塌,城楼西侧的城墙上,甚至还因为墙砖脱落,墙体倾斜而垮了两处豁口。 这两处豁口垮塌的泥土形成了天然的土坡,进深三尺余,左右丈许宽。 「能修补吗?」 面对残破不堪的长沙西城情况,卢象升沉声询问身後的高斗枢和左良玉。 左良玉眼观鼻、鼻观心,而高斗枢则是汗颜道:「能修补,只是修补後的墙砖并不坚固,明日只要贼军朝此放炮,最多不过超过三轮,这面墙便会再度垮塌。」 卢象升闻言,不由得闭上眼睛并深吸了口气。 呼吸间,他再度缓缓睁开眼睛,对高斗枢询问道:「吉藩、荣藩、岷藩、桂藩,眼下分别到何处了?」 瞧见卢象升询问,高斗枢也禀报导:「吉藩与荣藩已经抵达袁州治所的宜春,且袁州有左军门派去的两千步卒和江西三千多民壮协守。」 「岷藩在前往桂林避祸的路上,而桂藩则是早于吉藩、荣藩抵达宜春。」 高斗枢的话,令卢象升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下後,他便思索起了眼下的情况。 原本他想要坚守长沙,再拖大半个月时间。 可如今来看,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他继续拖下去。 想到此处,卢象升便开口吩咐道:「传令三军,今夜早些休息,卯时趁着江雾升起时走东门出城,走醴陵县前往袁州。」 卢象升在罗霄山脉的各县布置了三万多天雄军,哪怕仍旧是新卒,但北边还有卢九德的勇卫营,守住应该不成问题。 相比较下,袁州只有两千营兵和三千民壮,若是汉军走袁州攻入江西,轻易可突破。 这般情况下,率领长沙城内的兵马撤往袁州,先稳住袁州的情况,然後再根据汉军的情况调整部署才是上策。 「末将(下官)领命!」 不管是高斗枢还是左良玉,他们都没有想到卢象升会这麽果断的下令撤军。 要知道随着他们撤走,湖南丢失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照庙堂上那衮衮诸公的性格,卢象升绝对讨不到好。 即便衮衮诸公放过他,可是御座上的那位,恐怕也无法接受一个多月丢失湖南,四位藩王尽数出逃的结果。 若是没有人帮衬,此役过後的卢象升难免被论罪,轻则降职,重则罢黜。 「去吧。」 卢象升瞧着二人应下,声音有些疲惫,同时转身看向了城外湘江对岸的汉军营盘。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汉军可以放炮轻易摧毁西城墙上的垛口。 可他们的距离又很远,远到明军的炮弹完全够不到对方。 「红夷大炮……」 卢象升呢喃着这四个字,心里对於红夷大炮的渴望愈发强烈。 唯有足够多的红夷大炮,他才能守住武昌和汉阳,才能守住罗霄山脉和袁州。 思绪落下,卢象升转身便要走下城墙,心里则是准备返回府衙後,继续奏疏发往京师,请求调拨红夷大炮。 在他心有所想的同时,汉军的马步兵和水师也正在朝着长沙城聚集而来。 第368章 追亡逐北 「窸窸窣窣……」 清晨,当江雾开始升起,长沙东城甬道内的沉重城门,此刻也在门轴的摩擦下,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随着吱呀声结束,窸窣的脚步声开始出现,一万两千多明军将士带着九千多名民夫,驱赶着装载着甲胄、箭矢和兵器、粮食的牛马骡车,朝着城外不断冒出。 由於长沙城内已经逃亡了不少士绅富户,因此城内的人口比之战前下降了许多。 此外,由於骡马牛车充足,再加上明军只需要赶往百里开外的醴陵县,因此需要的民夫并不算多。 在连夜强征了九千多民夫後,明军开始按照卢象升的计划,趁着江雾升起时,走东门撤往醴陵县。 「外围的塘骑都放出去了吗?」 马背上,卢象升询问身後的左良玉,而後者则作揖道:「九百多骑兵,都已经充当塘骑放出了二十里。」 「若是有贼兵来攻,定然能及时察觉。」 「好!」卢象升沉声回应,接着便抖动马缰,指挥着这两万多人的队伍朝着百里开外的醴陵县赶去。 两万人的队伍,想要通过东城的浏阳门离开,所需时间并不少。 但好在他们要走的是浏阳官道,因此倒也不必担心会太早暴露踪迹。 101看书101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全手打无错站 从卯时到辰时,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卢象升才带领明军及民夫走出了浏阳门,并沿着官道向东进军。 随着他们走出浏阳门,彼时汉军在长沙城内的谍头便警惕的检查了城西的情况。 确认没有任何人留守後,谍头便带着谍子前往了长沙城西,并在晨雾散去的同时,用粗布弄成的旗帜,简单挥舞起了旗语。 放哨的汉军将士瞧见後,当即便把消息禀报给了朱轸。 「总镇,长沙西城外有人挥舞旗语,称官军已经出逃!」 「撤军了吗?」 朱轸还在吃着早饭,听到放哨的百总来禀,他丝毫不慌的继续吃着,同时对站在帐内的千总吩咐道:「传令给唐军门,令其将这些日子修成的小舟都带去岸边,派一队人马去长沙城内探探虚实。」 「此外,派快马沿着湘江北上,看看呼军门的水师到何处了。」 「末将领命!」千总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随後便带着那百总离开了牙帐。 由於高斗枢他们将长沙、衡州境内的船只尽数凿沉,因此朱轸他们手里的舟船数量很少,想要用这些舟船渡江,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等待呼九思带着水师逆流而上,帮助大军渡江。 对此,朱轸并不慌张,因为他清楚从长沙前往浏阳或醴陵需要多长时间。 这麽长的时间,足够呼九思将汉军军中的马步兵先运过江,并派唐炳忠率马步兵追上卢象升。 除了马步兵外,汉军缴获的大批骡马也能作为马车帮助步卒行军,行军速度比步卒双脚行军快上许多。 更何况袁顺率领的汉军多半已经攻破攸县,眼下估计在赶往醴陵和插岭关的路上。 只要袁顺在醴陵与插岭关之间设伏,卢象升必然会受阻,唐炳忠所率的马步兵可以轻易追上他们。 两军合击之下,即便自己没有率领步卒赶到战场,卢象升也得掉层皮。 这般想着,朱轸便安安心心的吃起了早饭。 与此同时,快马也向北疾驰了三十余里,随後发现了正在纤夫帮助中,不断逆流而上的汉军水师。 发现自家水师踪迹後,快马便返回并禀报给了朱轸。 朱轸在得知汉军水师距离长沙只有三十余里後,当即便开始传令民夫拔营。 在等待拔营的同时,唐炳忠也带着探查好的消息找到了朱轸。 「官军撤走了,长沙城内现在除了十几万百姓,其它的藩王、士绅和官军都走了。」 「我已经派塘骑率先渡江,稍後应该便能追上官军,探明他们的动向。」 唐炳忠说罢,端起朱轸桌上的茶水便大口喝了起来。 朱轸见状也没有说什麽,只是开口道:「再有两个半时辰,呼九思应该就能赶到了。」 「稍後你先率马步兵渡江,渡江後携带三日的豆料和粮食,先行追击卢象升。」 「不过不要着急和他交战,最好是等他撤到醴陵与插岭关之间再动兵。」 「我仔细算过,袁顺应该已经带着人从攸县直扑插岭关了。」 「此前我便派出过快马,告知袁顺在插岭关与醴陵间设伏。」 「如果你先率部赶到,那便与卢象升在此交战。」 「袁顺若是察觉到动静,必然会率军直扑。」 「如果袁顺先赶到并设伏,届时你在与他合兵攻打卢象升。」 「此役过後,即便卢象升出逃成功,其麾下天雄军也将遭受重创。」 「好!」唐炳忠闻言,不假思索的便接下了军令,同时走出牙帐去集结重庆营的马步兵。 瞧着他离开,朱轸也安心坐在牙帐里等待了起来。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後,北边的湘江水面上,果然出现了汉军的水师。 数千名纤夫拉拽着船绳,而水师甲板上还有许多民夫摇橹划桨,并且在顺风情况下拉起硬帆,速度比朱轸想的快了不少。 「看样子是老天都要我们重创官军,不顺水也顺风!」 瞧着朱轸走出牙帐并来到江边码头,陈锦义也来到了他身旁,与他说笑着。 对此,朱轸则是收回目光,看向了身後那已经拔营结束,所有物资都收上辎重车,且汉军将士都已经穿好甲胄,随时准备渡江的情景。 其中,率领四千马步兵的唐炳忠带着所有马步兵,牵着乘马,马鞍两侧放着两袋豆料与粮食,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不断靠近的水师。 「呜呜呜——」 不多时,号角声作响,水师中八百料以下的沙船和运送物资的漕船率先靠岸。 呼九思站在一艘漕船的甲板上,瞧见船只靠岸便下船来到了朱轸面前:「总镇!」 「嗯,杨国春那边是否动兵了?」 朱轸开口询问,便见呼九思点头道:「已经动兵朝平江攻去,最迟明日便能看到捷报。」 「甚好。」朱轸满意颔首,接着对呼九思示意道:「先派舟船接唐军门及重庆营的将士渡江。」 「是!」呼九思应下,随後开始带着旗兵传递旗语,而唐炳忠也带着重庆营的将士们和马匹登上战船,渡江前往对岸的长沙城。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轸他们聊着此战的细节,同时看着重庆营的马步兵不断登船,战船不断往返。 彼时的橘子洲还不如後世那般连成一片,而是分为牛头洲、水陆洲、傅家洲等多个沙洲。 汉军八百料以下的战船,可以轻松经过这些沙州,将马匹与将士送抵东岸码头。 八百料以上的战船,虽说需要绕行沙州,但能运送的马匹也比八百料以下的战船要多。 正因如此,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重庆营的将士连带马匹便在七十余艘战船的护送下,成功抵达了东岸的码头。 唐炳忠稍微重整了队伍,让马匹恢复了状态後,便率领四千马步兵绕过长沙城,朝着卢象升撤退的方向追去。 朱轸望着他率部追击,当即也看向了身旁的陈锦义与呼九思:「我们也上船去长沙城看看吧。」 「是!」二人点头应下,同时开始护送他们与其它营的汉兵渡江。 不多时,待到他们渡过湘江并双脚踩在长沙东岸码头的地上时,面前是坑坑洼洼的弹坑,以及随处可见的铁炮弹。 这些铁炮弹都是资源,但由於数量太多,卢象升他们并未收集带走。 朱轸看了眼城外的情况,便带着陈锦义和呼九思朝内走去。 至於这些散落在地的炮弹,後续会有辅兵来打扫收集,并不用他开口吩咐。 这般想着,他们迈步便走向了长沙城的大西门。 大西门的城门上方,刻有『德润门』字样的石匾。 不过这石匾被炮弹击中,早已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事後需要重新更换。 朱轸的目光在石匾上停留了片刻,随後便将目光投入城内。 他们迈步穿过甬道,走入城内,所见的便是成片的废墟。 过去十四天时间里,有近半炮弹都落在了城西的区域。 虽说实心炮弹没有爆炸弹那麽威力惊人,但在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这些炮弹还是破坏了许许多多民屋。 不过对於朱轸来说,战争带来的许多破坏是无法避免的。 好在长沙城上次大规模修建已经是嘉靖年间的事情了,如今的长沙城也渐渐无法容纳越来越多的人口。 对於朱轸来说,炮击长沙城的这些日子里,他早就有将长沙城扩修的想法了。 相比较三面环河的成都,长沙城只有西面紧邻湘江,无法扩建,其它三个方向都可以轻松扩建。 正因如此,他准备在重创卢象升後,趁着罗春、邓宪等人南下治理前,好好扩修扩修长沙城。 这般想着,他转头看向了身後的陈锦义:「等常德营渡过湘江,你亲率常德营乘挽马牛车追击卢象升。」 「得令!」陈锦义作揖应下,知晓朱轸在让功,并未推辞。 毕竟如今朱轸的功劳,确实是有些高了。 虽然自家督师不会怀疑他,但难免会引起别人的忌惮。 提前让功,这对朱轸还是对汉军,都是件好事。 在陈锦义这般想着的时候,他与朱轸去看了看吉王府和长沙府衙,然後又登上了万历年间修建的天心阁,将城内景象尽收眼底。 做完这些,常德营已经渡过湘江,陈锦义遵朱轸的军令节制常德营,亲率常德营乘挽马、牛车,朝着浏阳官道便追击而去。 在他们追击的同时,卢象升也率领着明军与民夫不断赶路。 由於提前出发近五个时辰,因此直到黄昏时分紮营时,卢象升都没有接到後方塘骑的禀报。 翌日清晨,卢象升继续拔营向醴陵县,并进入了醴陵山附近的丘陵内部时,後方却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总理!」 「不必惊慌,继续行军!」 突然听到哨声,高斗枢有些紧张,而卢象升却沉稳示意他不要慌乱,同时继续朝前赶路,目光时不时看向後方。 瞧着他的举动,左良玉心里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还是不敢暴露出来,只能等着塘骑将消息送抵。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哨声越来越近,直到从後方的官道疾驰而来,出现到卢象升身後。 「总理,後军十八里外有贼军塘骑踪迹!」 「我知晓,你且退下好好修吧。」 面对塘骑的禀报,卢象升仍旧沉稳回应,接着看向左良玉:「左军门以为如何?」 见卢象升询问自己,左良玉便晓得这是他在试探自己,於是恭敬作揖道:「总理明监。」 「贼兵塘骑大多放出二十里,若是在於我军塘骑距离相加,那他们起码在三十五里开外。」 「如今是辰时四刻,且我军已经进入醴陵山境内。」 「末将以为,只需要留下伏兵与之交战,便可拖住他们。」 「此地距离醴陵不过六十里,要是咬紧牙关,未必不能在天色彻底变黑前抵达醴陵城。」 「末将愿意率五百精骑殿後,还请总理准许!」 左良玉知晓自己不可能将骑兵尽数留下,因此他只向卢象升要了五百骑。 对此,卢象升则是点了点头:「左军门有如此勇略,本督心中甚喜。」 「只是贼军来势汹汹,若是无法阻挡,左军门只需要与其缠斗半个时辰便可。」 半个时辰,听上去不算长,但汉军追上了需要时间,追往醴陵城更需要时间。 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卢象升他们多走十里了。 「末将领命!」左良玉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心里则是暗叹这卢象升麾下的兵马没有被重创,着实令他有些被动。 倘若卢象升兵马受创,他也不必听卢象升的了。 这般想着,左良玉便令卢光祖继续率领余下步卒与精骑和卢象升撤退,而留下了左梦庚和王允成与五百精骑准备殿後。 在他调拨兵马的时候,时间也在他们不断赶路下缓缓流逝。 辰时四刻、巳时、午时……两个半时辰很快过去,而他们也走出了三十里的路程。 队伍中,不少民夫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後方的塘骑也再度来禀。 「总理,贼兵塘骑与我军塘骑交战,我军塘骑交战不利,眼下已经退至後军六七里外。」 卢象升听着策马而来的塘骑回禀,心里便知晓了汉军的追兵距离自己恐怕只有二十里乃至更少了。 毕竟塘骑交战,速度必然会下降,而後方追击的汉军在得知前方塘骑交战後,必然会加快速度来追。 因此表面上双方距离可能还有二十六七里,但实际恐怕只有二十里乃至更少。 如今他们距离醴陵城还有三十几里的路程,而民夫们的体力已经渐渐耗尽。 想要赶完这三十几里路,起码需要两个时辰才行。 思绪过後,卢象升便看向了已经集结好五百家丁精骑的左良玉。 左良玉感受到卢象升的目光,连忙作揖道:「总理放心,末将现在就降低马速,在此地为大军殿後。」 「甚好。」卢象升闻言点头,心道左良玉虽说军纪不行,但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事的。 此役过後,倒是可以适当放宽些他的兵马,以此保障袁州不被汉军夺走。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左良玉也带着五百精骑脱离了正在行军的队伍,而是来到官道旁,降低速度,同时为马匹喂食豆料和饮水。 他们慢了下来,而卢象升还在保持原有的速度,在这种情况下,卢象升的身影渐渐走远,中军大纛也越来越小。 中军、後军的队伍越过他们,继续朝着醴陵的方向赶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中军与後军已经走出五里,而左良玉所率的精骑也来到了队伍的最後。 左良玉看了看四周情况,此地是醴陵山外围的丘陵地带,倒是适合骑兵作战。 他虽说只有五百骑,但这五百都是明甲精骑,只要汉军不派明甲精骑追击,他有自信可以挡住来袭汉军半个时辰。 这般想着,後军的队伍也渐渐远离了他们,而他们也在左良玉抬起手的时候,彻底停在了原地。 「上马鞍!」 甲胄早已在半个时辰前便已经穿上,如今要做的便是将马鞍固定好,然後等待上马与来袭汉军交战。 这般想着,五百家丁便在左良玉眼底为马匹穿戴好了马鞍,而这时负责运送马鞍的民夫也在左良玉的事宜下,驱赶着空车,朝前方的後军队伍追去。 瞧着他们离去,左良玉找了出官道两侧的平缓丘陵,并带人牵马来到了丘陵之上,等待机会袭击汉军。 在他们做好准备後,又是两刻钟过去,远处的官道尽头才出现了人马疾驰的身影。 「驾!驾……」 只见数十名明军塘骑正疾驰而来,身後还跟着上百名追击的汉军塘骑。 不过这上百名汉军塘骑并没有追得太近,这让左良玉察觉了不对劲。 「这不是骑兵,应该是马兵……」 左良玉经验老道,瞬间便判断出了这些塘兵的真实身份。 左梦庚闻言,不由得开口道:「那咱们……」 「准备上马,闻号冲阵!」 「是!」 左良玉不假思索的传下军令,左梦庚与王允成先後应下,随後开始退下丘陵,带着家丁们牵着马匹走上丘陵高处,并紧接着翻身上马。 左良玉眼看自家作为塘骑的家丁越来越近,最後他退了下来,来到左梦庚身旁接过马缰,翻身上马。 彼时,醴陵山的山风还在吹,而马蹄声则越来越近。 当第一批马蹄声冲过他们设伏地方後,左良玉没有立即吹号,而是安静等待。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随着十个呼吸过去,当第二批马蹄声逼近他们设伏的丘陵矮坡脚下,左良玉立马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第369章 渌江两岸 「呜呜呜——」 「敌袭!!」 醴陵山,当官道两侧的丘陵突然响起号角声与马蹄声,原本还在追杀明军塘兵的汉军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塘兵百总拔高声音的同时,手中木哨也塞到了嘴里吹响。 「哔哔——」 「撤!」 他们是塘兵,需要做的便是探查军情,压制对方塘兵并不断收缩。 如今察觉被设伏,第一反应便是撤退将这则情报带回。 只是不等他们大批调转马头返回,便见官道左侧的丘陵上冒出明甲骑兵的身影。 这些明甲骑兵从丘陵的矮坡上发起冲锋,直指正在调转马头的他们。 嗡隆隆的马蹄声在此刻响起,扬尘不断升腾的同时,这些明甲骑兵也纷纷手持骑弓搭箭,箭雨乌泱压来。 「嘶鸣!!」 霎时间,马匹嘶鸣,落马塘兵不在少数。 这些塘兵刚刚起身,便有箭矢精准射穿其暴露在外的面部,使其直挺挺地栽倒。 纵使有躲过重箭面门的人,但接下来的群骑冲锋很快便将他们吞没在了马群之中。 「撤!」 带人突出的汉军百总看着设伏的明军精骑规模,顿时带着余下弟兄头也不回的向来时官道撤去。 「别追!」 瞧着这支塘兵被逼退,左良玉抬手勒马,喝止了想要追击的左梦庚、王允成等人。 旗兵闻言,当即吹哨制止了试图追击的精骑们,而精骑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左良玉。 左良玉见状,扫视地上那十余具汉军塘兵屍体和几匹站在原地的乘马,顿时吩咐道:「将他们甲胄脱下,放在马背上带走。」 「是!」王允成应下,同时吩咐人去打扫战场。 左梦庚见状,则是忍不住说道:「爹,咱们怎麽不追?」 「追什麽?」左良玉反问起他,同时指着汉军塘兵撤退方向:「光是这股塘兵便有上百人之多,你知道後面又有多少追兵吗?」 「我们留下殿後不假,可殿後不代表要把弟兄的性命交出去。」 「这十几套贼军的甲胄,足够做咱们留下殿後的证明了。」 左良玉说着,左梦庚听後恍然大悟,接着指向那些屍体道:「那把他们的头也砍下来吧……」 「砍个屁!」左良玉闻言,立即破口骂道:「这朝廷如此之快的丢失湖南,谁知道後面具体会如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又不是鞑子,咱们只需要拿了他们的甲胄就足够证明,割头则是多此一举。」 「不仅得不到赏赐,反倒是会恶了这群贼兵。」 训斥了左梦庚过後,左良玉又看向了已经将甲胄收集差不多的王允成他们,接着吩咐道:「向醴陵正常撤军,与後军保持七八里的距离便足够了。」 「是!」听到左良玉的话,王允成等人纷纷应下,随後将战场打扫得差不多後,骑上乘马便带着战後的军马,与缴获的甲胄开始撤退。 两刻钟後,随着他们已经走远,汉军塘骑撤退方向的官道上也开始升起大批扬尘。 数百名马步兵疾驰而来,最终在塘兵被设伏的地点勒马停下。 「狗攮的!」 瞧着十七具倒在地上的将士屍体和不少乘马屍体,领兵的前军把总咬牙骂着,同时对身後的某名队长道:「你带着你的弟兄留下,将弟兄们的屍体收集在路旁,等待千总处置。」 「标下领命!」队长点头应下,随後便见前军把总抖动马缰,继续带着数百名马步兵朝前追击。 十余名汉军马步兵来到官道两旁拴住马匹,然後才开始将官道上的将士屍体和马屍搬到两旁。 他们将屍体搬到官道两旁後,便原地等待起来。 如此约莫过了一刻钟,北边官道上边见大批扬尘升起,嗡隆隆的马蹄声更是听得人心惊肉跳。 前军的余下千余马步兵疾驰经过了他们面前,前军的千总显然已经知道塘兵遇袭的事情,於是主动策马出阵,对他们吩咐道:「收集树枝,焚烧阵殁弟兄的屍体,保留胸前铭牌,紮营後上交铭牌、骨灰。」 「是!」队长作揖应下,随後便见千总策马回到阵内,继续朝着前方赶路。 这千余人通过这段官道用了半刻多钟,而他们走後便见这群留下的汉兵开始收集树枝,焚毁阵殁弟兄屍体。 一刻钟後,北边官道再度出现扬尘,但这次经过的马步兵更多。 唐炳忠的大纛矗立阵中,随着队伍移动而不断移动。 在他们经过後,又是半刻多钟过去,後军千余人再度经过。 随着前中後军先後经过,再後面的便只剩下放哨的塘兵弟兄了。 这些留下的汉兵没有心思想太多,只能按部就班地收集柴火,焚烧屍体并收集骨骸。 在他们收集这些骨骸的同时,此前追击左良玉的前军把总也渐渐追上了左良玉。 这种情况下,左良玉留在後方放哨的精骑疾驰而来,很快便赶到了左良玉身旁。 「军门,北边官道上不到五里外,有大批马兵朝着咱们追来!」 「来了吗?」得知数百追兵就在自己身後不到五里的距离,左良玉可以肯定汉军派出的兵马不会太少,并且其主力追兵应该距离自己不远,最多不超过十里。 想到此处,左良玉便对身旁左梦庚道:「派快马上前告知卢总理,贼军追兵就在我军後方不过七八里,数量不少,请督师示下!」 「是!」左梦庚闻言,立马挑选家丁作为快马往前方赶去。 在快马疾驰下,不到半刻钟他便越过明军的後军,来到中军大纛处。 瞧着快马疾驰赶来,中军马背上的卢象升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於是不等他禀报便询问道:「可是贼军追兵将至?」 「回禀总理,标下听从左军门来禀,贼军追兵数量不少,距离我军不过七八里,距离总理此处不过十一二里,请督师示下!」 卢象升闻言,脸色微变的同时,目光扫视天雄军和长沙营兵。 瞧着他们体力渐渐不支,卢象升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对雷时声吩咐道:「醴陵城就在前面不过八九里,然醴陵城小,我大军难以在短时间进入。」 「醴陵城西北虽有矮山可拒守,但坚守不可取,唯有走城南二里外的渌江桥,依桥拒守,方有生机。」 「传令全军将士尽数着甲,将车上除军械、箭矢、火药、火炮以外的东西尽数舍弃,只留三日粮草便可。」 「待全军将士着甲,即令众将士乘车赶往渌江桥拒守。」 「末将领命!」雷时声连忙应下,随後派快马传令各部,民夫为甲兵着甲,同时舍弃大量物资。 瞧着雷时声离开,卢象升也转头看向面前的左良玉麾下家丁,对其吩咐道:「传令给左军门,令其阻挡贼军兵马片刻,待我军撤至渌江桥即发号炮,其闻号炮撤往渌江桥。」 「标下领命!」听到卢象升吩咐,家丁连忙调转马头,朝着後方疾驰赶去。 与此同时,卢象升麾下的将士也接到了军令,纷纷停下脚步,开始在民夫的帮助下,将甲胄穿在了身上。 待甲胄在身,民夫们开始按照要求留下三日的粮食,接着便将多余的物资尽数舍弃官道两旁。 在这些物资舍弃过後,穿甲的甲兵们开始坐上那些空出来的骡马牛车。 虽说骡车牛马不够乘坐,但也可以交替着乘坐来减少体力消耗。 与此同时,家丁也返回了左良玉麾下,将卢象升的军令禀明。 左良玉听後,看了眼前方还没有行军的三军兵马,接着又扫视了四周那平坦的地势,接着才道:「下乘马,分出两队弟兄带乘马先走,余下弟兄上军马,在此列阵等待。」 「是!」左梦庚与王允成点头应下,随後吹响木哨,传下军令。 不多时,所有骑在乘马背上的明甲精骑纷纷下马,将用於乘骑赶路的乘马交给了两队明甲精骑,由他们驱赶着数百匹乘马先走,而其余精骑则是翻身坐在军马背上,等待着汉军来袭。 在他们做好准备的时候,卢象升所率三军也开始了交替乘车赶路,并舍弃了大量物资在官道两旁。 抛下这些物资後,他们的速度快了不少,这让左良玉松了口气。 照这样的速度,他兴许真的只需要拖住贼军片刻,便能看到卢象升他们退守渌江桥。 这般想着,左良玉耳边也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来了!」 左梦庚听见远方传来的哨声,眯着眼睛看去,只见走出醴陵山的官道上,正疾驰撤回不少塘骑。 在这群塘骑身後,扬尘不断升起,显然是汉军追兵造成的景象。 「嗡隆隆……」 马蹄声渐渐在耳边作响,而左良玉也根据马蹄声判断道:「数量应该与我军相当,不必担心!」 左梦庚与王允成闻言,稍稍放下心中的担忧。 果不其然,随着距离拉近,远方官道上确实只出现了数百疾驰而来的汉军马兵。 「是马兵还是骑兵?」 「看着像马兵!」 「马兵就对了,此次他们入寇湖南,只有数千马步兵,不曾见过骑兵。」 左梦庚与王允成讨论着,最後由左良玉给出判断。 虽说都是骑马作战,可马兵的马术比起骑兵差太多。 骑兵可以在马背上左右开弓,但马兵可做不到。 他们这四百多明甲精骑,想要全歼这数百马兵都不困难,更别说阻拦片刻了。 想到此处,左梦庚和王允成松了口气,但左良玉却正色道:「不要松懈,这只是前军探马!」 闻言,左梦庚与王允成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哔哔……」 拉长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作响,那正在追击的数百汉军马兵缓缓停下追击,在一里开外观望着左良玉他们。 瞧见他们停下,左良玉便开口道:「不要着急,他们拖着对咱们有好处。」 众将士闻言颔首,手里的骑弓、长枪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由於距离很近,彼时撤出没多远的卢象升也能大致看到左良玉那边的对峙情况。 对此,他只能加快速度,带着上万将士与无数民夫加快赶往渌江桥。 一刻钟很快过去,太阳晒得甲胄有些发烫,而卢象升他们也走出了二三里的距离。 左良玉看着他们渐渐走远,心里的石头也开始慢慢落地。 只是不等他心中石头彻底落地,北边官道上再度出现了大股扬尘。 嗡隆隆的马蹄声密集地响起,而这次赶来的汉军足有上千人。 这上千人再加上前面与左良玉他们对峙的那股马兵,数量已然是左良玉他们三倍之多。 左良玉见状,心里也不免地有些犯嘀咕。 不过面对他们,汉军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下马喂食马匹豆料和饮水。 如此又过去了一刻钟时间,卢象升他们已经走出五六里的路程,距离渌江桥也不过三四里了。 这种情况下,北边官道再次升起扬尘,且这次的扬尘升起情况更高。 「军门!卢象升他们在撤往渌江桥,前面有数百精骑殿後,我们是否要提前动手?」 前军千总瞧见唐炳忠带中军、後军一并赶来,当即便找到唐炳忠汇报了情况。 得知具体情况,唐炳忠心底虽然想要听朱轸的安排,但眼下确实是个好机会。 反正渌江桥在醴陵与插岭关之间,二者距离最远不过二十里,且袁顺理应在今日抵达两城关之间。 故此,袁顺所率兵马只需靠近两城范围,他麾下的塘骑定然能察觉双方在此处交战,接着告知袁顺来援。 想到此处,唐炳忠便开口道:「先慢慢压过去,把这支精骑与卢象升所率兵马压得距离相近时,再令前军马兵下马作战,後军马兵变左右两翼,牵制这数百精骑。」 「是!」前军千总作揖应下,而唐炳忠也命令旗兵将军令传给了三军。 随着军令传下,除了外围还在放哨防备被偷袭的三百多塘兵外,余下三千六百多汉军马兵开始朝前压上。 左良玉见状,当即便道:「不着急与他们交战,徐徐後撤。」 「是。」左梦庚与王允成作揖应下,随後带着精骑调转马头,开始朝着卢象升的方向走去,而他们的目光则是停留在身後的汉军追兵身上。 只见汉军的追兵也没有着急冲锋,而是保持在一里左右的距离,慢慢地向着他们压来。 虽然知晓这些汉军都是马兵,但马兵多了也能咬死骑兵。 但凡骑兵兵锋受挫,马兵便可下马结阵靠人数优势将他们击垮。 对此,左良玉自然是不敢放松的。 左良玉的做法,被远处的卢象升看在眼底,但他并未觉得左良玉做的有什麽不妥。 双方数量差距太大,不管是什麽办法,只要能拖住就行。 这般想着,前方的渌江和渌江桥也渐渐放大。 四里、三里、二里…… 卢象升有些焦虑地看向後方的汉军追兵,心里知晓双方虽然都体力不支,但汉军毕竟是马兵,体力还是比他们充足的。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较多,只要列阵,很快就可以消磨光对方的体力,逼对方後撤。 这般想着,渌江桥的北岸桥口便摆在了大军的面前。 卢象升见状,先对卢光祖吩咐道:「卢参将,你率本部两千弟兄与少数民夫带车过桥,在南岸设车阵备敌,以此接应我大军後续过桥。」 「末将领命!」卢光祖看了眼左良玉的方向,没有察觉不对劲後便作揖应下了。 瞧着他应下并策马离去,卢象升又看向了张岩和雷时声:「你二人率余下车马结阵,留下口子给左军门撤退。」 「末将领命!」二人作揖应下,随後开始安排将士们下车,将牛马卸下挽具,横车列阵的同时,摆上了数十门重量轻便的百子炮、大神炮。 远处的汉军参将瞧见卢象升在列阵,顿时看向唐炳忠道:「军门,他们在列阵。」 「若是教他们休息好了力气并成功结阵,咱们恐怕不好打进去。」 「未必。」唐炳忠不假思索地反驳,同时说道:「他们要休息,咱们要等袁顺。」 「等袁顺来了,就凭他们分到南岸的这点人,你觉得能挡住袁顺麾下的三千多将士?」 唐炳忠指着那些正在驱车撤往渌江桥南岸的卢光祖部,身旁的参将闻言却道:「可若是袁参将来不及时呢?」 「所以再等等,不着急。」唐炳忠瞧着卢象升要依桥而守,脸上不仅没有露出担忧,反而越来越欣喜。 南边的袁顺在赶来,北边的陈锦义距离自己也不过四十余里。 只要在这里拖住卢象升,能快速破阵为最佳,若是与袁顺强攻不下也不担心。 只要围住一夜,等明日陈锦义带兵赶来,此战绝对稳吃下卢象升所部。 这般想着,唐炳忠继续带着人前压,而左良玉在看到自己所部精骑被压到距离渌江桥不到里许後,他乾脆说道:「撤往车阵内休整!」 「是!」 左梦庚与王允成闻言松了口气,接着开始传令四百余骑的将士,提快马速朝着卢象升留下的车阵口子撤入车阵。 面对左良玉的撤退,唐炳忠仍旧无动於衷,而是带着汉军前压百余步,与明军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除非是质量极佳的三百斤发贡炮,不然普通几十上百斤的大神炮和百子炮是打不到的。 以卢象升的行军速度,不可能有二三百斤的火炮。 因此当唐炳忠带着将士们在渌江桥北岸的里许外驻足,且卢象升没有放炮攻击时,他便更加确定了卢象升没有二三百斤的火炮。 这麽想着,唐炳忠拿出怀里的座钟,接着又看了看天色。 酉时二刻(17:30),距离天黑最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般想着,唐炳忠便胸有成竹的继续与卢象升所部明军对峙了起来。 瞧着他们气定神闲的模样,卢象升和已经撤回阵内的左良玉也渐渐察觉了不对劲。 第370章 渌江之战 「不对……」 「贼兵为何不紮营,也不出兵试探我军?」 站在已经竖起来的偏厢车背後,通过炮口看向围困己方的汉军兵马,卢象升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对此,已经带着骑兵返回车阵内,并下马朝着卢象升走来的左良玉也凭藉经验开口道:「怕是在等待援兵!」 「且不提他们在长沙有那麽多兵马,单说南边的那群兵马,若是分兵来攻,咱们恐怕讨不得好。」 左良玉的话倒是点醒了卢象升,卢象升稍加思索便看向身旁的杨陆凯:「攸县可有快马来禀?」 「没有。」杨陆凯摇摇头,但这时已经布置好车阵回来的雷时声却道:「不能仅凭快马禀报来看攸县是否丢失,还是得派出塘骑向插岭关和攸县探寻才行。」 见他这麽说,卢象升也皱眉道:「余下四百余骑,已经尽数向东派出,想来最多一个时辰便有消息回禀。」 「如此便好。」雷时声松了口气,而左良玉听着他们随意调动自己麾下的骑兵,脸色虽然没有什麽,心里却十分不舒服。 在他不舒服的同时,卢象升则是看向了身後的渌江和渌江桥。 渌江作为湘江支流之一,江面宽阔六十余丈,因此江上的石墩木梁桥也同样长六十余丈,高五丈、宽一丈六尺。 眼下卢光祖正在率领两千营兵通过此桥,但是按照他们的速度来看,再加上明军有不少辎重车无法丢弃,因此卢象升他们这两万多人想要通过,最快也需要两个时辰。 倘若中间过桥时发生什麽意外,时间还会向後推。 这般想着,卢象升抬头看了看还在明亮的天色,接着推算了下时间。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天黑前最多通过所有民夫和近半将士。 这般想着,卢象升便开口分析道:「眼下北岸有这三四千马兵牵制我军,南边又随时可能出现贼军来袭。」 「一旦入夜,两面合围,我军将被堵在渌江桥两端。」 「倘若贼军反应过来,用火箭攻桥,木制桥面遭到焚毁,我大军将被一分为二,成为瓮中之鳖。」 「为今之计,暂时放弃民夫过桥,所有骑兵休整过後便向南放哨而去,另以步卒朝南岸东边的那座山靠拢,依山休整。」 「若是贼军未曾从南边赶来,我军便趁夜色留疑兵疑惑北岸贼军,趁夜赶往插岭关。」 卢象升说的这番话倒是不错,但左良玉听後却警惕道:「总理此策甚好,只是要挡住北岸贼兵,需得留下人断後才行。」 「可以炸桥。」 雷时声提出了炸桥断後的想法,但左良玉听後却笑道:「雷参将所言甚好,只是这渌江桥十分坚固。」 「再者,以如今情况,我军若是撤兵太多,雷参将以为贼军会无动於衷吗?」 左良玉反问雷时声,雷时声闻言也觉得自己想简单了,不由得看向卢象升,似乎想请他拿主意。 对此,卢象升也摇头道:「炸桥不可行,我军没有那麽多火药,且若是将火药用来炸桥,火炮又该如何?」 卢象升否决了雷时声的提议,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渌江桥。 只见卢光祖已经与数百名营兵抵达了南岸,而後续营兵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去。 瞧着这情况,卢象升也开口吩咐道:「令高兵备率长沙营与骡马牛车过桥,在南岸列车阵接应我军过桥。」 「是。」雷时声与左良玉尽皆应下,随後便按照卢象升前面的吩咐开始准备过桥。 其中左良玉心思最多,因此他抢先在卢光祖所率营兵过桥後,亲率余下四百余骑过桥。 在他们过桥後,高斗枢才率领着长沙营的两千八百多将士牵着挽马骡车过桥。 瞧着他们过桥,唐炳忠也对身旁的参将冯彪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想来醴陵城内的官员士绅也把戏看够了。」 「派五百弟兄去说降醴陵城,若是还不投降便拆城外集市的门板攻城。」 「半个时辰内将醴陵拿下,令城中埋锅造饭的同时,弄些板车放上沙包,以便後续攻城。」 「等我们吃饱喝足,袁顺那厮差不多也该来了。」 「是!」冯彪闻言作揖应下,随後派遣自己麾下把总去说降醴陵城。 与此同时,卢象升还在看着左良玉、高斗枢率领兵马通过渌江桥,而他则亲率七千多天雄军和九千民夫殿後。 「总理,贼军分兵往醴陵去了。」 雷时声提醒着卢象升,而卢象升则是回头看了看,凝重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撤军。」 「总理。」瞧着卢象升只想着撤军,雷时声忍不住道:「我们这里上万将士,未必没有战胜他们的机会。」 瞧见他这麽说,卢象升也不免升起了动兵的心思,只是这份心思刚刚升起不久,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插岭关就在眼前,不宜节外生枝。」 「更何况贼军来攻长沙兵马众多,这马兵背後定然还有其余追兵。」 「若是不能将其击退,反倒不如先控制渌江桥两端,以车阵御敌,掩护大军撤往南岸。」 卢象升和左良玉担心的一样,那就是这支马兵背後恐怕还有追兵。 如果是这样,那与这支马兵僵持的越久,长沙方向的追兵就会越多,而南岸的贼军也会随时出现来威胁他们後方。 与其交战,还不如控制好渌江桥,先将大军送到南岸再说。 瞧着卢象升这麽说,雷时声还想劝说,但这时却见指挥车阵与天雄军的张岩撤了下来。 「总理,醴陵城…降了!」 张岩的话,顿时使得卢象升与雷时声将目光投向了二里开外的醴陵城。 眼下天色仍旧明亮,可见醴陵城外的汉军正在通过醴陵城南门的甬道,显然是醴陵城已经投降。 醴陵城既然投降,那这支贼军便获得了钱粮,可以继续与他们对峙下去。 若是南边再有贼军杀来,那贼军完全可以困死他们。 想到此处,卢象升深吸口气,连忙看向雷时声并吩咐道:「待高斗枢撤往南边,你先率三千天雄军南撤,等……」 「哔哔——」 忽的,远处的木哨声打断了卢象升的吩咐,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木哨声响起的方向。 哨声从南方传来,一道接着一道,这令左良玉脸色突变。 「快!过桥!」 左良玉催促着麾下精骑过桥,而卢光祖麾下的步卒也加快了脚步。 「总理!」雷时声听见哨声,立马看向了身旁的卢象升。 要知道左良玉他们都还没彻底过桥,高斗枢的长沙营和偏厢车就更别提了。 没有偏厢车和长沙营在南边结车阵,那就只能步卒结阵硬抗作战。 他们今日赶了这麽长的路程,路上只吃了些粗饼,将士们的体力早已消耗一空。 倘若没有车阵帮助,恐怕会在腹背受敌中全军覆没。 「传令左良玉率精骑过桥後占据东边的矮山,卢光祖则就地挖掘壕沟,等待高斗枢率偏厢车列阵防御。」 卢象升通过哨声判断南边的贼军应该距离渌江桥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他们还有时间布置工事。 如今北岸有七千多天雄军和九千民夫,并有车阵和大神炮、百子炮作为掩护,便是北岸的贼军来攻,短时间也无法攻破己方阵脚。 只要左良玉、高斗枢趁此机会在南岸列阵成功,那再留下两千天雄军与北岸贼军对峙,重兵在南岸击溃来犯贼军,他们便可以全军撤往南岸,并依托南岸桥口用车阵来阻击北岸的贼军,掩护大军从容撤退。 思绪间,卢象升不免看向了车阵外的贼兵们。 「嘭!嘭!嘭……」 在他看向唐炳忠所部的同时,唐炳忠身旁的旗兵们也连续打响了几轮号炮。 这号炮声音并不算大,但只要袁顺的塘骑正在朝这边赶来,便能认出这是汉军的号炮。 「看样子是吃不了饭了!」 唐炳忠说着,身旁的冯彪也开始下令将士们将乾粮吃尽,以便随时与官军交战。 「哔哔——」 木哨声还在作响,只是距离越来越近。 一盏茶後,随着南岸的地面开始出现大批撤回的精骑,已经渡过渌江桥的左良玉也凝重脸色,等待着贼军出现。 「结阵!」 卢光祖顾不得掘壕,连忙召集麾下步卒开始在南岸桥口结阵。 在他下令结阵的同时,左良玉带来的四百多精骑也一分为二,收在了两千步卒的两翼。 与此同时,那些撤回的精骑也在他们眼皮底下,撤回到了明军的阵中。 「军门,南边有贼军兵马来袭,数量不下三千!」 「三千?」 原本还神经紧绷的左良玉,闻言松了口气,但接着又警惕询问道:「是不是贼军的前军?」 「不是,他们应当只有三千余人。」 百总回禀着他们所看到的情况,而左良玉听後,这才看向身旁的王允成道:「派人禀报总理,说南岸只有三千多贼军来袭。」 吩咐过後,左良玉又看向左梦庚:「你亲率撤下来的四百精骑去东边的矮山占据要地,若是察觉局势不对,趁势侧击来犯贼军。」 「是!」王允成与左梦庚作揖应下,随後调转马头,各自传信、带兵去了。 不多时,王允成来到卢象升面前,将具体的情况禀报过後,卢象升与雷时声、张岩等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如此说来,天时地利人和基本都在他们这边,他们完全可以用车阵挡住北岸的贼军,集中力量先剿灭南边的汉军,然後再根据情况撤退。 「直娘贼的,不是在两地中间的丘陵设伏吗?怎麽变成在渌江桥交战了?」 袁顺率领麾下三千汉军抵达战场时,只是远远的观望,他们便看到了已经占据渌江桥,在南北两岸桥口结阵的卢象升所部,并看到了正率领骑兵赶往东边岚紫山的左梦庚。 「这是……官军。」 跳下牛车,作为百总的张纯也看到了远处汉军与明军对峙的景象,不由得下意识握住了手中枪杆。 虽然已经在南边攻破了不少城池,但对付的都是民壮和快手,对付官军还真是头一次。 「狗攮的,袁顺那厮定在骂我!」 北岸马背上,唐炳忠瞧着远处出现的袁顺所部,心知肚明的便猜到了袁顺恐怕在骂人。 「军门,看样子袁参将他们没有我们人多……」 冯彪看向身旁的唐炳忠,而唐炳忠却道:「这卢象升不过两万人,其中近半都是民夫,有什麽可担心的?」 「要我说,这渌江桥才适合咱们与他战。」 「你且放号炮提醒袁顺那厮不要莽撞,等咱们从醴陵县内弄些沙车做盾车,届时再出兵强攻。」 「末将领命。」冯彪点头应下,随後令人开始放起号炮。 号炮声响起过後,熟知军中各种消息传递的袁顺便知晓了唐炳忠让他们暂时不要进攻,於是亲自放号炮回应了唐炳忠。 两军号炮来回作响,不多时便形成了配合。 与此同时,醴陵城内也开始出现一辆辆载满沙袋的简易盾车。 之所以称呼是简易盾车,是因为车头被汉军将士用门板、木架固定成为了简易的挡板,以此获得了防备箭矢的防御力。 二十辆盾车出现後,北岸的卢象升也慢慢凝重了脸色,同时回头看了眼高斗枢所部情况。 只见长沙营的将士们还有大半在桥上,但好在已经有几十辆偏厢车横陈在了左良玉等部面前。 虽说没有足够的大神炮和百子炮去杀敌,但却可以用这些偏厢车挡住箭矢,防备汉军来攻。 「冯彪,前军闻号推车进攻。」 「末将领命!」 唐炳忠眼看着醴陵方向出现了简易的盾车,他果断便给冯彪下达了军令。 冯彪作揖应下,同时开始重新调整马兵列阵,并令前军的一千马兵纷纷下马结阵。 彼时天色已经渐渐染上了一丝昏黄,距离天黑也恐怕不足半个时辰了。 倘若不能速战速决,拖到夜里就麻烦了。 思绪间,那二十辆简易盾车也被推到了阵前,而阵後的前军将士则接管了这二十辆盾车。 除了推车的四十余人外,余下的纷纷结长阵,举着长牌形成头锋、二锋、中军、队末的简易阵脚。 一千人听着很多,但在二十辆盾车挡在面前的情况下,还是能从正面挡住大部分汉军身形的。 明军在北岸的车阵是半月形的车阵,面对二十辆盾车和一千汉军前压,张岩立马做出调整。 他将阵中十五门百斤大神炮,二十六门的六十斤百子炮放在汉军主攻的方向,并将阵中一千四百多名鸟铳、三眼铳手都聚集到了火炮两侧的偏厢车背後。 眼见汉军迈入三百步距离,张岩这才开口下令:「装填铁弹!」 在他的吩咐下,那些重量不过十二两、六两的炮弹被裹着粗布塞入炮膛并压实最深处的药子。 随着引线插入药子之中,点燃的火把也被炮手举了起来。 「火炮闻哨点火!」 「火铳闻号放铳!」 张岩传着军令,随後便见旗兵开始传递军令,并见後面的天雄军也纷纷结阵,准备应对汉军盾车来攻。 在北岸结阵的同时,南岸的高斗枢也带着长沙营开始结车阵,而左良玉则是指挥他麾下威远、威勇和高斗枢的长沙营将士将鸟铳、三眼铳准备好,长牌与长枪、步弓结阵对敌。 面对南岸的车阵,袁顺没有盾车,但他有火炮。 十门五百斤的重佛朗机炮连带着六枚子炮摆放在车上,并开始随着袁顺吹哨前进而不断前进。 一时间,南北两岸的明军都结阵做好了防守反击的准备,而汉军虽然以少打多,士气却尤为高涨。 「哔哔——」 面对汉军的不断前压,张岩吹响了木哨,而那些点火的炮手也纷纷点燃引线。 在引线燃烧的嗤嗤声中,北岸明军的大神炮、百子炮瞬间喷出硝烟与炮弹。 十二两与六两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了十分集中的汉军盾车。 在二百步的距离下,仍旧有几枚炮弹打飞,但更多的还是击中了汉军的盾车。 三十枚大小不同的炮弹,瞬息间击穿了那用门板制成的简易挡板。 有的在击穿挡板後越过汉军头顶并无力坠落在地,也有的击穿挡板後,深深陷入了後方的沙袋中。 「继续装弹!」 瞧着没有对汉军造成杀伤,张岩连忙下令,而汉军的号角也在此刻响起。 「吹号!」 「呜呜呜——」 随着唐炳忠沉声下令,冯彪率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声。 南岸的袁顺听到号角声後,当即勒马道:「就在此地列阵,把火炮拉上来,准备放炮!」 在袁顺的吩咐下,十匹挽马轻松拉拽着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炮来到阵前,炮口对准了南岸正在列阵的左良玉。 双方的距离不过三百余步,而天色又只是渐渐泛黄,因此左良玉可以清楚看到十门火炮对准了他们这个没有火炮的空架子车阵。 「不好!」 左良玉脸色突变时,北岸的汉军前军也听到了号角声,并开始奋力推动着盾车,朝着北岸的明军车阵撞去。 「快装炮!快!」 张岩有些着急,而炮手们则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二百步的距离不短,眼看汉军盾车即将冲进四十步,炮手们还是装好了炮弹。 「哔哔——」 张岩见状不假思索的吹响木哨,引线也在哨声响起的瞬间被炮手点燃。 「嘭!」 第371章 南北夹击 「嘭!嘭!嘭……」 天色渐昏黄时,当炮声在渌江两岸作响,数十枚实心弹发出啸声,扑向了面前四十步开外的汉军盾车。 简易的挡板在瞬息间被炮弹砸得四分五裂,木块四溅的同时,後方的沙袋被击中,沙袋彻底爆开。 「砰!砰!砰!」 「额……」 「顶上!继续向前冲!」 「呜呜呜——」 在如此短的距离下,百子炮的六两炮弹深深陷入沙袋之中。 可大神炮的十二两炮弹虽然也击中了沙袋,却仍旧击穿了沙袋,并在之後同样击穿了推车的汉军将士身体,将後方汉军刀牌手的长牌砸得裂开才停下冲势。 呼吸间,七八名推车的将士便倒了下来,而头锋队的把总见状,急忙指挥着刀牌手舍弃刀牌,继续推车前进。 「步弓手准备手榴弹,近十步後,点火就抛!」 「鸟铳手近十步抛手榴弹,而後自由放铳!」 「刀牌手与长枪手闻爆炸声即推盾车破阵,破阵後结阵入敌阵,见敌即杀!」 头锋队内的把总沉声下令,百总们接到军令後继续传达,同时令旗兵挥舞令旗,传递正确军令给总旗、队长们。 这般情况下,汉军扛过了第二轮炮击,并开始继续发起冲锋。 张岩见状并不慌乱,而是继续指挥道:「装炮,闻哨声即向贼放炮。」 「铳手准备,闻号声即放铳杀敌!」 张岩对於车阵的防御有自信,哪怕会被汉军破开一两辆盾车,但後面的天雄军也随时会顶上来。 此役,他们…… 「嘭嘭嘭——」 忽的,南岸方向传来了比北岸明军手下更迅猛的炮声。 中军阵内的卢象升转身向南岸看去,但由於袁顺已经率军与左良玉、高斗枢两部平行放炮,卢象升根本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只是即便看不到,卢象升也清楚左良玉他们没有火炮,因此这炮声只能是来犯汉军放出的。 从攸县将火炮带到这里,以步卒的行军速度来看,只能说明他们应该在自己这行人撤出长沙前便已经开始北上。 这般说来,自己前往插岭关的事情,早就在汉军的意料之中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不可能只派这南北两部兵马来追击自己,应该还有後手。 「不能继续纠缠,当断即断!」 卢象升在几个呼吸间便猜到了朱轸的用意,紧接着他看向眼前的战场。 在他思索的这点时间里,汉军已经推着残破的二十辆简易盾车,狠狠地朝着明军车阵冲撞而来。 卢象升准备在天雄军抗住第一轮冲锋兵形成僵持後,将後军两千人调往南岸,在南岸形成绝对兵力优势後击退南岸的汉军。 只要南岸的汉军被收拾乾净,那他们就可以在南岸继续结阵,依次将北岸兵马撤往南岸,并在南岸设防,同时主力撤往插岭关。 卢象升想的很好,只是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只见汉军的盾车在即将逼近明军车阵後,盾车後方顿时响起了哨声。 「哔哔——」 「砰!!」 哨声响起的瞬间,二十辆简易盾车狠狠撞在了明军的车阵上。 事实如张岩预料的那样,汉军的盾车太轻,根本撞不开明军的车阵防线。 只是不等张岩下令,便见汉军车阵背後瞬息间抛出了无数黑影。 「避开!是炽马丹!」 张岩才反应过来,但这些黑影已经高高越过盾车与偏厢车,摔落在了偏厢车内的明军炮手旁。 「轰轰轰……」 「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瞬息间作响,并在响起後不久,仿佛炸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存在,突然爆发出数丈高、宽的烟尘,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炸声。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是双方都不曾想到的,以至於烟尘升起并气浪横冲时,双方脑中都闪过片刻的空白。 「殉爆了!」 中军大纛下,随着气浪冲过,吹得大纛猎猎作响时,雷时声最先反应了过来,而卢象升也脸色尤为难看。 所谓殉爆,即某处爆炸并引起相隔一定距离的另一处炸药也跟着爆炸。 这种殉爆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明军在万历援朝的泗川之战中便出现过操作失误,火炮爆炸引发火药连锁殉爆,炮弹与铅弹乱飞,各部明军自乱阵脚导致死伤三千有余,成为明军对日军交战时,伤亡最大的战事。 後续若非戚家军旧将的茅国器、叶邦荣率领浙兵挡住了泗川城内试图出城反击的日军,泗川之战的死伤恐怕还会更高。 不过这种好事,日军也就经历了一次,後续仍旧被明军压制在了蔚山、釜山,基本压制在两座沿海城池地区。 如今的情况,显然是汉军的手榴弹引爆了明军某门火炮的药箱,不然不会有这麽恐怖的爆炸出现。 面对这种好事,指挥进攻的唐炳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吹号!」 唐炳忠在气浪吹过的瞬间,立马将目光投向了冯彪。 冯彪闻言,顿时吹响号角,连带着其余旗兵纷纷吹号。 「呜呜呜——」 瞬息间,唐炳忠身旁的两千中军将士纷纷下马结阵,而冯彪也收回号角,准备亲自指挥中军压上。 後军的汉军见状向前移动,作为「老营」,准备随时接应强攻的前军、中军汉军将士。 在冯彪准备率领中军压上的时候,只见因为手榴弹爆炸而发生殉爆处躺了满地的明军。 几辆偏厢车被炸成碎块,将四周明军击倒的同时,还暴露了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 「杀敌!!」 「放铳!」 瞬息间,前军的汉军千总立马指挥着前军压上,而反应过来的张岩也急忙吹响木哨,示意其余车阵没有收到影响的铳手放铳。 「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作为车阵阵脚兵的天雄军长枪手与刀牌手顿时从後方分兵,试图堵上缺口。 上千天雄军与汉军先後冲向缺口,并在缺口处稳住阵脚,长枪与长枪碰撞,箭矢乱飞,鸟铳四面作响。 「劈劈啪啪……」 「轰!」 明军车阵的鸟铳手,纷纷利用偏厢车的那些射击小孔开始射击。 汉军的刀牌手转到两翼列阵,用长牌掩护身後正在与明军正面交锋的长枪手和弓箭手,而鸟铳手们则是纷纷点燃手榴弹的引线,朝着豁口两侧的偏厢车背後投掷手榴弹。 有偏厢车作为阻碍,这些手榴弹并不会伤到汉军将士,因此鸟铳手们可以大胆地投掷手榴弹,并在投掷之後结阵射击。 「杀!!」 「砰…砰…砰……」 原本两丈宽的豁口,经过汉军将士不断搬开偏厢车,豁口渐渐扩大。 随着豁口扩大,双方能正面交锋的空间也越来越宽。 长枪碰撞间,便有被刺穿面门的兵卒倒下,并越来越多。 「放箭!」 张岩率领前军在前面阻挡汉军攻入车阵,雷时声则率领中军不断放箭来压制汉军。 卢象升已经退到了後军,并率领後军的三千将士,控制着九千民夫稳住心态与阵脚。 「杨掌牧,你亲率一千天雄军与民夫带着大神炮撤往南岸,令左军门强攻南岸贼军!」 眼见前军稳住了阵线,且车阵无法轻易变阵,火炮没了作用,卢象升当即便决定将大神炮分出来,撤往南岸。 至於百子炮,百子炮重量轻,射程短,稍後可以留作撤退时在桥头设防用。 「下官领命!」 杨陆凯作揖应下,随後便开始在战事中点起天雄军与民夫向南岸撤去。 此时,北岸战场陷入僵持,而南岸战场则单方面遭受攻击。 在左良玉看到汉军阵前摆上火炮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不妙。 果然,南岸的袁顺随後利用十门五百斤重的佛朗机炮,在三百步外不断炮击。 不同於北岸那种十二两、六两的炮弹,汉军重佛朗机炮的炮弹足有三斤重。 「放!」 「嘭嘭嘭……」 南岸战场上,仗着佛朗机炮的高射速,短短半刻钟的时间,汉军便已经打出了第三轮炮击。 呼啸而来的炮弹,如此前所表现的那般,瞬息间击穿了偏厢车的挡板,随後又击穿了两三名明军的身体。 「额啊!」 被击中的明军兵卒血肉炸开,溅得左右与身後之人满身是血。 每轮炮击虽然只能打死十几人,但这些人的死状太过凄惨,便是连卢光祖、王允成等人都不由得聚集到了左良玉身旁,让前军与中军三千多将士护在身前。 「军门,咱们就这样挨着贼兵的打?!」 「那你想如何?咱们没炮!」 王允成忍不住开口,结果唤来了左良玉烦躁的训斥。 明军的车阵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有偏厢车,更重要的还是火炮和鸟铳与协同作战的骑兵帮助。 按照兵制来说,车营标配一百二十八辆偏厢车,二百斤的佛郎机炮共二百五十六门,另外还有灭虏、百子、鸟铳等五百余支,全军二千八百余人。 如果有这样的火力,车营只要不遭遇到重炮,都能僵持着用火力慢慢消磨对方。 倘若再有骑兵配合车营作战,那车营想要击溃如蒙古骑兵或普通军队将轻而易举。 只是如今左良玉没有火炮,鸟铳也不足,骑兵虽然有,但这是他的保命精锐。 除非生死关头,不然他是不愿意动用骑兵与汉军交战的。 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谁知道朝廷里的那些言官会不会弹劾他? 这般想着,左良玉正想要开口,便见北岸有快马经过渌江桥而来,并且北岸似乎也在调动着兵马。 「左军门,总理急令杨掌牧率军一千余民夫来援,令军门击溃来犯贼军,掩护大军撤至南岸。」 传令快马来到左良玉面前禀报,左良玉听後也松了口气。 有了能主动进攻的军令,那他就能稍稍放开手脚了。 汉军虽然勇猛,但多是步卒,数量不过他们的六七成。 只要用高斗枢的长沙营和自己麾下的步卒好好消耗他们,最後用骑兵出奇制胜,应该就能击溃他们。 这般想着,左良玉抬手道:「高兵备率一部兵马留守,余下兵马皆随本军门进攻!」 「王允成,你率弟兄推动偏厢车前进,大军依靠偏厢车压上!」 「末将领命!」王允成闻言,连忙作揖应下。 在左良玉的军令下,高斗枢率领八百多人和五十多辆偏厢车重新结阵守桥,而左良玉则率四千多精骑步卒,推动剩余七十多辆偏厢车,朝前压了上去。 「放!」 「嘭嘭嘭——」 汉军的佛朗机炮射速很快,威力又大。 面对左良玉的大军前压,早非摇黄阿蒙的袁顺,此时仍旧沉稳指挥炮手不断放炮。 「嘭!」 「额啊!!」 炮弹呼啸着砸穿了几辆正在前压的偏厢车,同时砸死了十数名明军兵卒。 只是面对这些倒下的兵马,王允成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依旧指挥着前军前压。 卢光祖坐镇中军,而左良玉则是率领精骑和千余步卒在後军掠阵。 虽说左良玉麾下的营兵步卒在武陵被汉军收拾得很惨,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他们倒是恢复了过来。 此时的他们,仍旧推动着偏厢车不断逼近汉军。 相比较他们,长沙营的营兵平日无非镇压镇压作乱的矿工,以及那些落草为寇的山匪。 如今突然与汉军交战,还得面对炮弹随时可能落在头顶的压力,可以说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左良玉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但他根本不在意。 长沙营是高斗枢的兵,又不是他的。 只要目的达到,便是全部死光,他也不在乎。 这般想着,他开始看着麾下将士不断向着前方汉军压去。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面对高射速、散热快的佛朗机炮,明军只是逼近了二百步,便硬生生又扛了四轮炮击。 「换霰弹!」 眼看着明军逼近百步,袁顺抬手示意,同时对身旁千总吩咐道:「鸟铳手与步弓手上前,闻哨声即放箭压制,闻号声即放铳。」 「号声响起,步弓手即撤;三排鸟铳打完,铳手即撤。」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後便开始传令给营内的五百多鸟铳手和四百多名步弓手。 接令的鸟铳手与步弓手开始越过刀牌手和长枪手,来到炮总的将士身後,等待军令射击。 这种情况下,左良玉也看着前军将士进入了百步的距离,旋即亲自挥舞旗语,下令前军以步弓压制汉军。 「哔哔——」 哨声作响、旗语翻飞,前军的王允成接到军令後,当即传令各旗兵马,并在之後吹响了木哨。 前军的三百多名步弓手听到哨声,当即在八十步开外开始不断放箭压制,干扰汉军炮手放炮和袭扰鸟铳、步弓手。 面对他们的压制,袁顺也吹响了木哨。 瞬息间,两军在距离不断拉近的情况下,同时张弓搭箭,不断放箭来干扰对方。 期间不乏有倒霉中箭的将士,大部分都是手掌或脚背,面部中箭的极少。 饶是如此,却还是有不少人倒下,被拖离开了战场。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炮,放炮後炮手向左右两翼後撤中军。」 袁顺沉声指挥,随後便见千总派快马来到前军炮总将士的身後左右疾驰。 「嘭嘭嘭——」 在军令下达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硝烟升起、铅丸如暴雨梨花般射去,炮声也随之响起。 相比较明军的大神炮和百子炮,重佛朗机炮的霰弹威力并不差。 上百枚四两重的霰弹在瞬息间击穿了偏厢车的挡板,这使得後方没有任何掩护的长沙营兵倒下了不少。 只是随着他们倒下,左良玉的目的也达成了。 「呜呜呜——」 左良玉在前军逼近三十步的距离时吹响号角,瞬息间所有偏厢车都加快了速度,朝着汉军冲撞而去。 与此同时,汉军阵内的号角声也接着响了起来。 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还在弓箭压制明军的汉军弓手纷纷撤下,撤回了长枪手与刀牌手的身後。 接到军令的铳手们,当即举着鸟铳开始放铳。 「劈劈啪啪——」 呼吸间,硝烟弥漫整个战线,汉军的鸟铳手们以前中後三排交替射击的方式,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打完了铅弹,随後转身便开始後撤。 密集的铅弹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击中了不少暴露出身体的明军将士,将其击毙倒地。 此外,偏厢车那原本坚固的挡板,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精良鸟铳射击时,也不由得显露出了脆弱。 挡板被射成了密密麻麻的空洞,後方的推车明军被击毙倒下,而这样的压力使得长沙营的营兵几近崩溃。 好在他们最终是冒着弹雨冲入了十步的距离,而早就接到军令的营兵们也纷纷脱离了偏厢车身後,结阵朝着汉军压了上去。 「杀!!」 还能行动的三十余辆偏厢车密集撞向汉军的阵脚,但汉军的长枪手们却纷纷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狠狠抛了出去。 「嘭嘭嘭……」 「额啊!」 「轰——」 偏厢车撞进了汉军的头锋队内,使得汉军头锋队的阵脚从直线变成了锯齿。 只是在明军将车撞进来後,刀牌手身後的长枪手便纷纷从左右两翼绕出,且汉军抛出的手榴弹也在此时爆炸。 爆炸的手榴弹,给正欲发起进攻的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等明军反应过来时,汉军的长枪手已经绕过了正面的偏厢车,从左右两翼对明军发起了进攻。 猝不及防之下,长沙营的营兵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双方碰撞时,长沙营的攻势便成了守势,且汉军长枪手还在不断压进。 「好!」 左良玉瞧见汉军长枪手主动进攻,当即吹响木哨,挥舞起了手中旗语。 在中军率领威远、威勇两营家丁步卒的卢光祖见到旗语後,当即吹响号角。 近两千家丁开始朝着两翼运动,准备配合长沙营将敢於冲锋的汉军长枪手包围。 马背上的袁顺瞧见这情况,心中有些紧张,但面上仍旧保持冷静地看向身旁的千总:「步弓手换钝兵,鸟铳手随步弓手压上,放铳杀敌。」 「前军的刀牌手後撤,其中两总弟兄换长枪与长刀,防备官军骑兵突袭,准备骑兵突袭後捉马杀敌。」 「是!」千总连忙应下,接着便吩咐旗兵传令,而汉军的阵型也因为偏厢车的阻挡而重新调整。 第372章 图穷匕见 「哔哔——」 「劈里啪啦……」 「杀!!」 北岸战场上,在左良玉还在率领四千精骑步卒推着偏厢车前压的时候,因为火炮药箱殉爆而破开的豁口,已经被汉军打开了七八丈之宽。 雷时声增兵两千给了张岩,而张岩则指挥着左右盾车背後的铳手不断放铳,同时将增兵的步卒压在了豁口处。 明军与汉军,三千多人挤在这处豁口内外。 汉军的刀牌手掩护着鸟铳手,不断朝着偏厢车背後的明军放铳。 十余步的距离,汉军的鸟铳可以射穿偏厢车并击毙後面的明军。 只是这样的做法,对於刀牌手来说,无疑是场煎熬。 汉军虽然可以仗着鸟铳精良而不断放铳,但偏厢车背後的明军也同样可以拿着火铳放铳。 十余步的距离,加上蒙上牛皮的长牌,虽然可以挡住三眼铳这类的火铳弹丸,但却挡不住鸟铳的弹丸。 天雄军的鸟铳都是卢象升自己监督制作的,虽然不如汉军那学习了粤铁技艺的鸟铳来得精良,但也不至於像其它地方明军那样,放铳便炸。 因此面对天雄军的鸟铳射击,负责掩护鸟铳手的汉军刀牌手,几乎无时无刻都有人在倒下。 左右两翼的把总见状,连忙将那些搬开的偏厢车搬到鸟铳手和刀牌手前面。 只是这些偏厢车数量太少,根本挡不住所有鸟铳手。 正因如此,长牌手仍旧在随着时间推移而数量越来越少。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偏厢车背後能射击的鸟铳也越来越少了,这对於汉军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从北边响起,冯彪所率的两千中军将士开始逼近战场三百步距离。 卢象升在马背上瞧见後,不假思索地对雷时声道:「将百子炮搬到左右两边去,准备好葡萄弹射击。」 「是!」 雷时声作揖应下,接着便开始安排百子炮撤往车阵两翼,并将炮口对准了正在逼近的冯彪所部。 车阵已经列好,炮口难以打到正在厮杀的那近千汉军,但对於从远处赶来的这两千汉军,却能轻易打到。 「杀!!」 正面战场上,已经扩大到十丈宽的豁口战场中,三千人列阵挤在这里。 前排的人已经没有了退路,长枪密密麻麻地架在人群前方,宛若钢铁铸成的荆棘丛,靠近便是死路。 两方如钢铁荆棘般的长枪阵在碰撞,无数枪尖在此刻的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直刺敌军。 「砰!砰!砰!」 双方的枪杆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传来令虎口吃痛的力道。 有的兵卒技高一筹,趁机挡开了刺来的长枪群,并顺带着前刺。 长枪被挡开的那些兵卒还没来得及松手,便见面前出现银光,来自敌军的枪尖,精准地扎进了他们的面门。 枪尖从颧骨下方刺入,贯穿口腔,从後脑穿出。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他们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後像一袋湿沙袋一样瘫软下去。 枪杆从他的手中滑脱,人倒在地上,双腿还在抽搐。 「补上!补上!」 眼见前排的长枪手倒下,队长与总旗官们便不断指挥新的长枪手补上。 这些天雄军的步卒跨过同伴的屍体,望着熟悉的面孔变成烂肉,胸中的怒火无以复加。 面对汉军枪阵的齐刺,他们也咬紧牙关,继续顶了上去。 这些人刺来的长枪,有的汉军兵卒因体力不支被刺中身体,倒在地上。 尽管没有被刺中面部而保住了性命,但是那股力道还是让他们胸口吃痛,眼前一黑。 「把人拖下去!二锋队的长枪手补上!」 「窸窸窣窣……」 战场上,嘶吼声与枪杆的碰撞声、木哨声……此起彼伏,不断作响。 两军各自的长枪手都在踩着同伴的血泊前进,填补上前排的空缺。 面对如此血腥的战场,没有人选择後退,都在咬紧牙关,五官狰狞地不断收枪、齐刺……反覆如此。 这种情况下,冯彪所率的两千汉军将士迈入了五十步的距离,而前军正在厮杀的汉军将领们在见到不断逼近的他们後,心里的石头也渐渐落地。 在他们心里石头落地的同时,明军营地内的张岩也猛然挥下了手中令旗。 「哔哔——」 「嘭!嘭!嘭……」 二十余门保存良好的百子炮在这个时候喷出了硝烟、火舌,以及无数葡萄弹。 这些葡萄弹呼啸着扑向冯彪所率的两千汉军步卒,呼吸间跨越四十余步的距离,密密麻麻的击穿了长牌手的长牌,并将牌後的长牌手击倒在地。 「好!」 张岩望着倒下的那数十上百名汉军,激动地连声叫好,随後催促道:「继续放炮!机会只有两轮!」 在他的催促下,炮手们连忙加紧操作,而遭受炮击的冯彪也没有慌乱。 「把负伤的弟兄带下去,大军补上,鸟铳手配合刀牌手将那些偏厢车後的炮手给老子收拾乾净!」 面对冯彪的指挥,军中的千总、把总有条不紊的将负伤将士拖离战场,随後继续前进。 待他们与前军衔接上,明军的百子炮也再度喷出了火舌与硝烟。 这次的炮击,效果并不如之前那麽好,仅是击伤了数十名汉军,便见这支汉军彻底融入了前军,再无炮击的角度。 「援兵头锋补上,前军头锋交替撤下,稳住阵脚,别给官军可乘之机!」 冯彪来到前军後,当即接过指挥权,开始指挥援兵与前军将士不断交替补上、撤下。 体力已经有些耗尽的前军头锋队将士开始後撤,而体力充沛的援兵则作为头锋兵,继续与明军在扩大到十三四丈的豁口上继续长枪交战。 张岩见状,当即对身旁的千总吩咐道:「请雷参将增兵二千。」 「是!」千总作揖应下,调转马头便赶往了後方百步开外的中军,并见到了雷时声。 在他禀报来意後,雷时声便点头道:「稍後我便派出两千援兵,待援兵前压,你部便撤下百子炮与炮手,前往後军桥口,依靠偏厢车掩护大军後撤。」 「是!」千总应下,调转马头便将此事回禀给了张岩。 张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眼下车阵虽然保护了他们,但也限制了他们。 汉军既然已经杀到阵前,那继续留下火炮也没有用了。 想到此处,张岩开始下令炮手带着火炮与药子撤退,而这时雷时声也增兵两千来到了前军。 明军与汉军在豁口处的厮杀进入白热化,接下来就看双方谁的体力更充沛,谁能坚持到最後。 「放!」 「劈劈啪啪——」 「哔哔……」 在北岸战事陷入僵持的同时,左良玉利用长沙营的营兵换到了短兵交战的机会。 趁着长沙营的营兵在王允成指挥下缠住汉军头锋长枪队,卢光祖所率的两千威勇营及威勇营家丁也准备分兵,在汉军与长沙营明军交战之际,试图绕开侧击汉军两翼。 後军的左良玉不敢轻动,他需要留手来应对突发情况,做好为前军、中军战败,接应两军的准备。 不过他虽然不能动,但他却还有一支奇兵可以动。 此时东边四里开外的岚紫山半山腰上,左梦庚派去放哨的塘兵也看到了南岸大军出兵攻打汉军的情况。 察觉情况不对劲的塘兵,当即便把消息传给了山下的左梦庚。 左梦庚接到消息後,连忙点齐兵马并对众人道:「眼下贼军头锋和二锋都化作左右两翼,只留下中军还有少量步卒。」 「咱们都是精骑,趁他病要他命,绕道去他後方突袭!」 「我等遵少军门军令!」听到左梦庚要带着他们去背击汉军中军,四百精骑纷纷作揖称呼他为少军门。 左梦庚听後,当即抖动马缰,率领四百精骑准备绕道袁顺所部後方,对中军发起背击。 在他们开始移动时,南岸的战场上无疑也变得焦灼了起来。 「杀!!」 南岸的喊杀声比北岸更加尖锐,因为这里没有车阵的庇护,没有偏厢车的遮挡,两支军队只能硬着头皮撞在一起。 面对汉军枪阵的碾压,长沙营的明军长枪手勉强排成了三列,结枪阵和汉军枪阵对撞。 不过在他们对撞的同时,汉军的鸟铳手则是来到了侧翼,从侧翼结阵向明军的阵脚射击。 「劈劈啪啪」的铳声不断作响,长沙营阵脚侧翼的长枪手被鸟铳射倒了一大片。 「补上!补上!」 基层将领们的嘶吼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後排的长枪手踩着同伴的屍体填补上去,但他们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枪杆都在发抖。 相比他们,汉军那边则是严格按照操训那般,闻旗鼓号令前进後撤,对敌厮杀。 「进!!」 汉军百总吹哨下令,头锋队的数十支长枪同时向前捅出,而长沙营的刀牌手和长枪手却手忙脚乱地抵挡。 「额啊!!」 一名长沙营刀牌手的左臂被枪尖刺穿,枪尖从肘关节处钻出,白色的骨茬混着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他惨叫着倒下,嚎啕哭着被身後的兵卒拖走,新的长枪兵顶上。 只是他虽然被拖走了,但他那凄厉的惨叫声却仍旧影响着他左右的同袍,以及刚刚补位上来的长枪手。 这样的场景,此刻正在百余步宽的战场上不断上演。 汉军对长沙营的压制,远远超过了左良玉的预判。 正因如此,不等卢光祖率领的中军家丁压上左右两翼,长沙营便已经向後退了数十步。 前军与中军的阵脚即将碰撞,左良玉脸色发沉,而卢光祖也只能放弃袭击汉军两翼,转而与长沙营在原地坚守阵脚。 「狗攮的!」 原本卢光祖还在骂,可随着汉军压来,刚刚稳住中军阵脚的他便骂不出来了。 随着汉军前压数十步,他们重新调整阵型,开始以长枪在前,弓手持钝兵居中,刀牌手掩护鸟铳手分为左右两翼,不断从左右两翼朝着他们射击。 明明不过两千余人,眼下却将长沙营打得几欲崩溃,逼得卢光祖只能咬牙道:「威远营、威勇营稳住阵脚,传令给王参将指挥长沙营後撤!」 「是!」 千总不敢耽误,连忙策马挤上前去,将卢光祖命他接替指挥的消息告诉了满头大汗的王允成。 王允成闻言,仿佛听到了什麽天籁之音,连忙道:「好!」 不等千总调转马头离开,王允成便开始下令长沙营稳住阵脚,交替後撤。 长沙营的将士得知可以後撤,纷纷咬着牙稳住阵脚,同时一部部的开始後撤。 他们後撤的脚步匆匆,若非有卢光祖带着威远营和威勇营替他们稳住阵脚,恐怕汉军突然分兵侧击便能将他们击垮。 「淫他娘的不堪用玩意!」 後方的左良玉瞧着长沙营与汉军交战不过两刻钟就几乎要溃败的情况,忍不住开口骂了出来。 在他谩骂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指挥道:「後军前进二百步,接应长沙营撤回车阵内。」 「是!」 长沙营死伤不少,继续留在前线战场,若是突然溃逃,很有可能会冲乱後军阵脚。 这种情况下,左良玉可不敢把他们留在前线,因此撤往後方桥口车阵处便是最好的安排。 这般想着,左良玉不由得看向了岚紫山的方向。 眼下他已经将汉军的前军、中军和後军距离拉长到了七八十步的距离。 这距离看似不多,但只要左梦庚仗着骑兵马速发起冲锋,汉军外围的塘兵必然反应不过来。 只要攻破了中军,他就不信这部汉军不溃! 如此想着,左良玉眯了眯眼睛,随後抖动马缰,带着後军主动上前接应溃撤至中军的长沙营。 後方的高斗枢原本瞧着长沙营岌岌可危,心里不由得高悬一口气。 如今瞧着左良玉竟然主动停下中军分兵,并亲自率领後军上前接应长沙营後,他不由得感叹道:「左军门还是个厚道人啊。」 在他说这话的同时,左良玉也亲自率军上前,将长沙营接应下来後,面对撤下来的王允成,他旋即吩咐道:「带着这些人撤回车阵,瞧着真切些,看看我是怎麽破眼前这贼军的!」 「是!」王允成有些尴尬,虽然长沙营不是他的兵,但表现得着实有些差。 两刻钟就差点被打崩,这样的结果着实令人羞红脸。 「去吧!」 左良玉说着,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天色。 原本的渐黄天色,如今也逐渐转为了红色。 晚霞开始从天边蔓延而来,瞧这架势最多不到三刻钟就要天黑。 天黑之前,必须击溃这支南岸贼军,如此他才能从容撤往插岭关。 这般想着,南边突然出现了扬尘与刺耳的哨声。 「哔哔——」 「嗡隆隆……」 「可是敌袭?!」 汉军中军旗下,袁顺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等待击溃眼前的这支兵马了。 只是随着南边突然响起哨声,袁顺立马便调转马头,有些慌乱地问起了是否是敌袭。 在他身旁的千总吴世忠闻言朝身後看去,随後急忙道:「塘哨不会无故作响,定是官军设了伏兵,亦或者插岭关有官军来援!」 袁顺闻言,素来跟着朱轸、陈锦义他们打顺风仗的他不由得有些紧张,下意识怒叱道:「塘兵是怎麽放哨的?」 瞧见他如此,与他共事两年的吴世忠便清楚他有些乱了阵脚,於是连忙安抚道:「参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需得向前军、中军靠拢,列阵备敌才是!」 「对!」袁顺也只是乱了片刻,反应过来後便沉声道:「後军向中军靠拢,队末转头锋,头锋转队尾。」 「是!」吴世忠连忙应下,随後指挥後军朝着前军靠拢。 「来了!」 瞧着汉军有了异动,且南边传来了哨声,左良玉便知道自己的谋划成功了。 面对汉军後军开始移动,左良玉连忙抬手:「精骑自左右两翼切断贼军中、後军,以骑射袭扰。」 「若左千总率精骑来袭,尽听其节制!」 随着左良玉一声令下,他左右的精骑尽数冲出,分两翼朝着汉军的後军扑去。 眼见左良玉的精骑动了,袁顺只能催促道:「加快脚步,与中军汇合!」 「是!」吴世忠点头应下,但接着便见明军的精骑从後方疾驰而来。 四百余骑从南边发起冲锋,距离他们约莫三四里路程,却移动得很快。 不仅他们移动得很快,从左良玉大纛下杀来的明军精骑速度更快。 二百余步的距离,对於这支精骑来说不过二十个呼吸的事情罢了。 只是对於袁顺等人来说,二十个呼吸还不足走完这剩下七十步的路程。 果不其然,不等後军与中军贴近,近五百精骑便张弓搭箭,开始朝着袁顺所部袭来。 他们张弓搭箭,在距袁顺所部刀牌手十余步处便放箭,随後调转马头离开。 如此近的距离,无疑是在上演边军拿手好戏的面突战术,而汉军这边也确实有数十人面部中箭倒下,余下则被射中了数支箭矢,好在甲胄厚实,没有伤及根本。 「嗡隆隆……」 面突过後,这近五百精骑从中军与後军之间穿过。 吴世忠见状,当即看向袁顺,却见袁顺此时沉脸下令:「稳住阵脚,勿要轻动!」 「不可!」吴世忠闻言,直接说道:「他们不过区区四百精骑,我军足有上千精锐将士。」 「他们若再来攻,我亲率长枪手集结冲锋,扰了他们的阵脚。」 得知吴世忠要率长枪手反冲锋骑兵,袁顺震惊看向他:「若是骑兵来势不减,你……」 「不过一死罢了,总之不可令他扰了咱们阵脚。」吴世忠不假思索的开口,同时对袁顺作揖道: 「後军算上参将,还有三十余名将领乘骑军马,参将可趁我反击时,率将领出击杀敌,将其彻底留住。」 「这骑兵遭我两部袭扰,马速骤减,参将便可令捉马人持枪上前捉马,刀牌手群起杀之!」 「如此,定能赶在南边精骑到来前,重创此部骑兵!」 「好!」袁顺也没有孬种,毕竟吴世忠都敢率领长枪手反冲锋骑兵,他作为参将带兵冲阵将此部精骑重创也无不可。 瞧见袁顺答应下来,吴世忠连忙下马,从旁边兵卒手里接过长枪,目光投向阵外调转马头,准备二次冲锋的精骑。 只见其手中长缨甩动,便见他对阵中长枪手叫嚷道:「跟我来!」 「得令——」 第373章 战事渐息 「哔哔——」 渌江南岸,太阳西斜,染得空中云朵尽数赤红。 赤红色的天色配合上鼻尖嗅到的铁锈味,仿佛整个战场都被浓稠的血液所包围。 五百明军精骑横亘在汉军的左右两翼与中军之间,若是没有其它威胁,袁顺可以直接结阵与两翼呼应後合兵。 只是眼下卢光祖所率两千威远、威勇营家丁缠住了汉军左右两翼,且左良玉左右还有数百兵马,而南边更有精骑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正因如此,想要结阵合兵,两翼阵脚必然松动,卢光祖和左良玉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若是因为阵脚松动而导致兵败,袁顺恐怕没有脸返回朱轸帐下了。 他想不出什麽破局的方法,但面对吴世忠的建议,他觉得十分可行。 因此在那五百精骑调转马头,准备继续用抵近面突的战术来消耗汉军时,吴世忠已经率领阵中为数不多的长枪手聚集到了一处,等待着这五百精骑发起冲锋。 这五百精骑还没有察觉有什麽不对,毕竟五百精骑对近千步卒,即便不冲阵,光靠面突也能很快消磨他们。 至少消磨他们的兵卒和士气,再等南边的精骑赶来汇合,想要破开袁顺的阵脚并不难。 这般想着,五百精骑继续开始提高马速,张弓搭箭的准备面突。 「来了!」 「传令,闻哨声即挺枪冲锋,需得乱了他们阵脚,余下便留给我军骑兵与捉马兵即可!」 「得令!」 两名百总开口应下,随後便将军令传给麾下二百多长枪手。 军令传下後,二人手心不由得冒出少许汗水。 步卒反冲骑兵,这种例子并不少。 如岳飞的郾城之战、傅友德的徐州之战、苏佑广昌之战等等。 不过这些例子要麽就是依靠地利,要麽就是依靠火器掩护配合,并未有单纯的长枪兵反冲骑兵的例子。 唯一算是步卒硬冲骑兵的例子,也就是明初的蔡庄之战了。 只是这战战事并未有太多斩获,且战果也并不好看。 不过这种战果不好看是建立在兵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而今的袁顺他们却没有这种顾虑。 瞧着五百明军精骑越来越近,吴世忠将木哨含在了嘴里,双手牢牢握紧手中长枪。 在他们身後袁顺与亲兵们所组成的三十余名骑马将领也暂时组成了骑兵队伍,且左右还跟着不少将刀牌换成了长刀和斧头的短兵手。 「嗡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眼看着他们即将逼近二十步距离,吴世忠也深吸了一口气。 瞬息间,这五百精骑冲入二十步距离内,开始迎面放箭,同时调转马头。 瞧着他们开始调转马头、转弯减速,吴世忠立即吹响木哨。 「哔哔——」 「杀!!」 木哨声响起的同时,吴世忠带头率领二百余名长枪手发起冲锋。 他们的冲锋,令抵近面突的明军骑兵顿时有些慌张。 前方射完箭的骑兵连忙调转马头後撤,而後方的骑兵还未察觉不对。 当他们冲到面前,并准备跟着大部队放箭撤退的时候,二百余名长枪手已经冲到了他们跟前。 「嘭!」 「嘶鸣——」 「额啊!」 二百长枪手趁着精骑转向的时候,顺势撞了上去,这瞬间扰乱了五百精骑放箭面突即走的战术。 五百精骑的腰部瞬间溃成一片,而被战马撞死、踩倒的汉军长枪手更是不在少数。 「杀!!」 「呜呜呜——」 袁顺在吴世忠冲锋的时候便发起了冲锋,三十余名骑兵随他冲向溃开的明军骑兵腰部,而原本还在固守的余下八百多短兵手也在号角吹响的同时发起了冲锋。 自古而今,步卒对骑兵的咬尾战术,通常难以成功,因为骑兵即便被咬住尾巴,也能凭藉强横的素质突围成功。 只是当咬尾战术出现在渌江南岸後,出乎意料的是明军精骑竟然难以冲出重围。 袁顺等三十余骑率先冲入阵中,将原本就被搅乱的明军精骑阵脚搅动更乱。 汉军中的捉马兵则直接持刀捉马,随後便见短兵持斧锤砸在了马背上的那些精骑身上。 纵使袁顺等人指挥不够顺畅,但把总、百总、总旗等基层军官还是及时查缺补漏,堵住了大部分试图突围的精骑。 除了百余精骑顺利突围成功,剩余三百余骑都被汉军用咬尾战术胶着在了原地。 战马嘶鸣着倒下,马背上的精骑纵使技艺精湛,却也敌不过四面八方砸来的兵器。 那些被裹挟在最中间的精骑见状,连忙开始下马结阵,准备步战与汉军僵持住,等待援兵来救。 「冲!冲阵!」 外围突围成功的百余精骑见到战场局势发生变化,连忙试图发起三次冲锋,破解汉军的咬尾战术。 只是面对他们的冲锋,吴世忠却在率领长枪手扰乱精骑的阵脚後撤下,将对内战场交给短兵手,而他率领长枪手出阵并迅速列阵,用明晃晃的枪阵对准了那些试图冲锋的明军精骑。 明军精骑试图从侧翼绕开,但吴世忠却不断移动阵脚。 这阵脚移动得相当稳固,使得明军精骑瞻前顾後,根本不敢随意冲锋。 眼见着他们不敢随意冲锋,吴世忠头也不回地吩咐身旁百总:「令捉马人牵马出阵,请袁参将分兵二百在後方防备南边突袭来犯的精骑。」 「速速全歼阵内精骑,随後在袁参将所率二百後军殿後下,大军向左右两翼靠拢!」 「是!」百总连忙应下,很快便将军令传给了阵中指挥围剿下马精骑的袁顺。 袁顺看着那二百多名下马结阵的明军精骑与自己麾下的数百短兵手厮杀,且阵脚不断收缩,他心里便有了把握。 面对吴世忠的建议,他也急忙分兵二百去应对已经靠近他们不足里许的南面明军精骑。 在吴世忠率领百余名长枪手牵制,袁顺分兵殿後,主力围剿的同时。 正在与汉军两翼胶着的卢光祖,以及後军负责接应的左良玉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失败了!」 三个字闪过二人脑海,紧接着二人便看向了主战场。 只见卢光祖麾下的威远营、威勇营兵马死伤不少,列阵的兵卒数量明显比此前缩水了一圈。 相比较之下,汉军的左右两翼虽然也缩水了,但缩水的十分有限。 左良玉瞧着死伤不浅的两营家丁,心里的肉痛感令他不由得闪过撤退的想法,但他还是想尝试去救那被包围的家丁精骑。 想到此处,他只能看向左右,拔高声音道:「贼军已无余力,众将士随我冲阵!」 在他的军令下,左右数百兵卒尽数跟随他向前冲锋而去,瞧见他冲锋而来,袁顺不由得看向了阵内被围困的二百多下马明军。 他们结阵持刀与汉军的钝兵手交战,可锐器无法破开甲胄,只能找寻薄弱处进攻。 如果能够继续僵持下去,全歼这群明军并不困难,但如今左良玉与左梦庚一北一南的赶来,显然没有那麽多时间给他们了。 「传令!中军主力向左翼靠拢,与左翼合兵後,再向右翼靠拢。」 「吴千总率长枪手与二百刀牌手殿後,待主力与两翼合兵,再行跟上。」 袁顺的军令传达後,吴世忠便很快接到了消息。 这时他看向了北边和南边的战场,但由於他站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所以只能听从袁顺的军令。 正在与被围明军精骑交战的钝兵手们仍旧在与明军精骑交战,而其余的钝兵手则是开始向北边移动。 在留兵殿後的情况下,外围的明军精骑不敢贸然追击袁顺所部,而南边的左梦庚和北边的左良玉还在移动中。 最终,袁顺率领五百余兵卒撤到了左翼,随後指挥左翼与右翼慢慢合拢。 待到两翼合拢,吴世忠见情况差不多了,这才率领麾下四百多兵卒脱离与明军精骑交战的战场,双方相互防备着不断後撤。 「混帐!」 正在赶来的左良玉瞧着袁顺、吴世忠先後撤回左右两翼,再看战场上丢下了数百具屍体,其中汉军虽多,可倒下的马匹却都是他想尽办法弄来的军马。 左良玉气急,连忙上前开始收拾残局,聚拢这些差点被全歼的下马精骑。 与此同时,左梦庚也从南边突袭而来。 他全程都在关注袁顺这边的战况,因此还未赶到,便见到袁顺撤离了战场。 四百精骑未能赶上合兵进击的好时候,这使得他来到左良玉身後时,顾不得喘息便下马作揖:「末将来迟,请军门处置!」 「不怪你……」左良玉虽然生气,但并未将脾气撒到左梦庚身上。 毕竟他也没有想到,五百精骑拦不住近千步卒,甚至差点被咬尾全歼。 想到此处,左良玉便忍不住看了看。 他们的军马有数十匹被汉军缴获,其余还有不足一百五十名精骑人马俱全。 除此之外,便是数量不足二百人的下马精骑,虽说人没有问题,可马却全部死光了。 这些人加上姗姗来迟的左梦庚,他麾下精骑经过此役,数量从九百直降至不到六百,折损三成。 只是精骑也就罢了,随着袁顺和吴世忠率军撤回左右两翼。 他们开始缴获明军丢在原地的破损偏厢车与汉军自己的佛朗机炮车,并且在防备绕道後方的左良玉、左梦庚父子时,仍旧在不断压制正面战场的卢光祖所部。 卢光祖所部的数量,比前番自己主动进攻前还要少了许多。 再这麽拚下去,自己麾下的精兵算上袁州那边的情况,恐怕连三千都凑不足。 自己昔年从蓟辽南下平叛时,尚且有二千八百步骑精锐。 如今七年过去,七年积累,难不成都要尽丧今朝? 想到此处,左良玉看向了那已经渐渐变灰蓝的天色,咬牙道:「撤军!」 「撤军?」听到左良玉的话,左梦庚忍不住道:「我们若是撤回桥口,再想来攻怕是不易……」 「你懂什麽?」左良玉忍着脾气交代道:「这贼军也好受。」 「咱们除了军马,还有多余的乘马在北岸。」 「只要趁着夜色将乘马牵到南岸,不怕没有突围的机会。」 左良玉这话说罢,左梦庚才如梦初醒,连忙作揖道:「末将请命殿後!」 「嗯!」左良玉点头应下,随後率领数百步卒开始绕开汉军,撤回正面战场的同时,派人告知卢光祖後撤,左梦庚率五百余精骑断後。 「杀!!」 「放!」 「劈劈啪啪——」 正面战场上,袁顺、吴世忠顾不得休息便继续指挥,试图击垮正面战场上那越来越少的明军步卒。 事实上,交战到这种情况,并在瞧见己方精骑差点被对方全歼後,威远、威勇两营的家丁早就生出了退意。 面对越来越多倒下的将士,所有人都在担心下一个倒下的便是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当卢光祖接到撤军的消息时,他心里的石头终於落地。 「传令!威远营先退,威勇营殿後,待威远营退至百步外列阵,威勇营闻号後撤,交替掩护,不得争先!」 在卢光祖的军令下,威远、威勇两营的家丁也咬着牙关开始先後撤退。 「敌军撤兵了,顶上!」 瞧见明军开始後撤,汉军的将领急忙下令催促起来。 只剩七八百人的威勇营感受着前面汉军发了疯的压来,顿时阵脚浮动。 「呜呜呜——」 这时,号角声作响,左梦庚所率的精骑开始在侧翼试图发起冲锋。 袁顺见状,连忙吹哨勒止大军前压。 尽管他看出了这是左梦庚的佯攻之计,但若是他不管不顾,左梦庚兴许真的会来冲本阵侧翼。 果然,他吹哨勒令大军停止前进後,前面的威勇营开始後撤。 「劈劈啪啪——」 「额啊……」 尽管袁顺已经勒令追击,但汉军阵内还有足够的鸟铳手。 瞧见威勇营撤退,他们立马在千总的指挥下出列,举枪开始排枪射击。 三轮排枪结束,威勇营被击中的兵卒足有一二百人,看得撤往後方的左良玉心里不断滴血。 他几年的经营,前後不到两个月便尽丧了。 瞧着逃回来的威勇营将士,左良玉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恐惧。 有这份恐惧在,日後再与汉军交战,必然会在士气上被压一头。 想到此处,左良玉咬紧牙关,调转码头:「撤!」 在他的吩咐下,左梦庚率五百余精骑殿後,而左良玉则率领威勇、威远两营不过千余人开始後撤。 袁顺瞧着他们後撤,脸上的凝重渐渐舒展开来,随後开口吩咐道:「打号炮,打扫战场并原地休整,火炮准备!」 「是!」吴世忠作揖应下,随後开始令人放号炮,将南岸的战事用号炮长短情况来告知北岸的唐炳忠所部。 「嘭…嘭…嘭……」 南岸的号炮在片刻後开始作响,而这样的场景自然被北岸的唐炳忠尽收眼底。 由於天色开始转黑,他无法看到南岸的情况,但是如今北岸的情况他却看了个清楚。 三刻钟过去,三千汉军压在明军车阵的豁口处,豁口已被扩大至二十余丈,而双方眼下还在豁口处厮杀。 昏暗的天色下,汉军已经大半压进了车阵内,零星可以看到不少鸟铳射击时的火光。 瞧着天色情况,再加上南边战场取得胜利,唐炳忠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千总周权:「醴陵城内的火油和火箭都弄来了吗?」 「都弄来了,火箭五千支,另有八百斤猛火油、五百斤棉花和二百斤撕碎的布条。」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周权恭敬回禀,而唐炳忠听後则点头道:「既然搬来了,便都运往阵前,交由弓箭手放箭射桥吧。」 「是!」周权颔首应下,随後开始在夜幕掩护下,推着盾车便将两千支箭矢和猛火油运到前线。 冯彪接到军令时,天色变得更黑了。 阵中开始出现举着火把的旗兵,天雄军那边更是如此。 「弓箭手後撤至此,换火箭并用粗布缠住棉花,裹上猛火油後闻哨射桥!」 冯彪不紧不慢的下达着军令,与此同时对面明军的卢象升也接到了南岸的败讯。 「总理,左军门回禀,我军与贼军合战不利,死伤上千……」 从南岸前来禀报消息的王允成说罢,顿时便忐忑的等待起了卢象升的训斥。 卢象升闻言,深吸口气後看向四周情况。 南岸由於太过模糊而看不清,但九千民夫已经牵着骑兵的乘马和骡马车彻底通过了渌江桥。 眼下北岸只剩下数量不足六千的天雄军,且由於体力不支,天雄军的死伤还在增加。 继续死战下去,等汉军的援兵追上来,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这般情况下,只能壮士断腕,舍弃部分兵卒撤往插岭关了。 想到此处,卢象升看了看即将变黑的天色,末了看向眼前的王允成:「南岸贼军死伤多少?」 「应该有上千……」王允成也不知道南岸汉军死了多少,但他尽量夸大来让卢象升觉得双方死伤相差不多。 果然,卢象升听後便看向了身旁的雷时声说道:「你率一千弟兄在桥口的车阵坚守,待天黑後接应我军撤往南岸。」 「是!」听到卢象升终於愿意撤兵,雷时声不由得点头应下,接着开始调遣兵马,接管北岸桥口的第二重车阵防线。 与此同时,卢象升也看向了王允成,对王允成吩咐道:「你传令给左军门,继续坚守南岸桥口,等待我军撤往南岸後再行撤军。」 「末将领命!」王允成点头应下,随後便起身上马,调转马头往渌江桥南岸赶去。 在他赶往南岸的同时,彼时的冯彪却已经带着五百多名弓箭手,将火箭缠上棉花与粗布,箭矢与棉花浸透了猛火油。 此时,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而渌江桥则仍旧充斥着厮杀声和飘零的火光…… 第374章 弃帅保车 「杀!!」 渌江两岸,随着时间来到戌时二刻,天色已经彻底变黑。 火光在北岸飘零,作为主要战场的车阵豁口已撕开二十余丈宽,三千汉军如潮水般涌入。 张岩麾下三千前军死伤超过三成,却仍以血肉堵截。 面对汉军不断强攻,天雄军长枪折断便换腰刀,腰刀卷刃便用斧锤。 两军火铳的闪光在暮色中明灭,喊杀声、惨叫声、钢铁碰撞声混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这般情况下,王允成策马返回了南岸,而他返回的同时,南岸明军也清点好了死伤。 在他靠近左良玉的时候,卢光祖已经沉声作揖道:「军门,威远、威勇二营仅存一千九百五十四人,其中精骑七百四十二,余下皆是步卒。」 「长沙营尚有二千三百七十九人,天雄一千人,另民夫九百。」 卢光祖的禀报,使得坐在大纛下的左良玉表情在火把的火光下扭曲起来。 不过这份情绪没有干扰他太久,便见他转头看向了从北岸返回的王允成:「总理怎麽说的?」 见左良玉正在气头上,王允成不敢添油加醋,直接回禀道:「卢总理你传令我军继续坚守南岸桥口,等待北岸大军撤往至南岸,再行撤军。」 「好……」左良玉松了口气,他最担心卢象升认死理,不肯撤军。 如今看来,卢象升还没有那麽迂腐。 有卢象升率领天雄军跟着自己撤往袁州,届时自己完全可以藉口死伤惨重而调到袁州东边休整,将袁州重要的地方交给卢象升麾下的雷时声、张岩去守。 这般想着,左良玉刚想要询问卢象升的死伤如何,余光却见高斗枢站在原地,因此连忙闭上了嘴。 沉吟片刻後,左良玉才开口道:「贼军眼下尚在休整,如今虽已经入夜,但有火光在此,贼军可放炮来袭扰我军。」 「令民夫向外掘壕,将掘壕的泥土都堆放在偏厢车前。」 「是!」王允成应下,而高斗枢却开口道:「左军门,前番总理令人送来十四门大神炮,如今已经架在了偏厢车上。」 「虽说大神炮打不了一里远,但本官看贼军与我军距离并未有一里,倒是可以试试互射……」 「是吗?」得知卢象升调炮前来,左良玉便向身旁的王允成确定。 王允成点头应下,左良玉见状便改口道:「那便不用掘壕,再将偏厢车朝前推进五十步,随後向贼军放炮。」 「是!」王允成转身离开,而左良玉则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火光成片的袁顺所部方向。 半刻钟後,随着偏厢车前压,王允成下令炮手瞄准那片火光开始放炮。 大神炮的引线在嗤嗤声中不断燃烧,最终烧到了尽头。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与转瞬即逝的火光先後出现,紧接着便见炮弹呼啸着砸向了三百步开外的汉军阵地。 一瞬间,那片火光中似乎瞬间空白了好几处。 王允成见状,前番被汉军轻松击败的郁闷也顿时消散,他连忙道:「继续放炮!」 「嘭!嘭!嘭……」 在王允成话音落下的时候,远处的火光两侧忽然出现光亮。 不等王允成反应过来,呼啸而来的炮弹便在瞬息间打穿了他面前的偏厢车,并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狠狠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呜噗……」 王允成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偏厢车的残骸上。 「参将!!」 保护王允成的两名百总瞧见王允成倒下,急忙冲上前来试图扶起他。 可是当他们靠近时,看见的是王允成胸甲彻底凹陷,看得人胆寒。 「我…我……」 王允成不敢相信自己会这麽倒霉的被炮弹打死,他眼睛瞪得老大,但却忽的涣散了起来,整个人不再动弹。 「参将!」 瞧见王允成被打死,受过他恩惠的两名百总顿时哭嚎起来。 他们的哭嚎声引起了车阵内的将士们注意,很快便有军官赶来查看情况。 在得知王允成被打死,且亲眼瞧见王允成的惨况後,这名军官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车阵内,找到左良玉时,头盔歪斜,整个人慌张不已。 「慌什麽?!」 左良玉瞧着这把总惊慌的样子,忍不住训斥起来,结果不等他继续发作,便见这把总哭嚎道:「军门,王参将……殁了!」 「淫你娘个千人射的狗屁!」 左良玉下意识站起身来并怒骂,而旁边的卢光祖更是直接上脚将他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 「真的,军门……是真的!」 那把总连忙翻过身来,重新跪下说道:「末将亲眼看见的!」 在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只见有车朝阵外推来,上面用旌旗盖着具屍体。 瞧见这场景时,左良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自然心痛陪伴自己多年的王允成阵殁,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害怕。 行军打仗那麽多年,他见过许许多多死人,但死的大部分都是敌人或下面的兵卒。 面对这些人的屍体时,他大多只是唏嘘几声。 不过当死去的人变成他身边朝夕相处的将领时,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他抬起沉重的双腿,走到了那辆板车面前,右手发颤的抓住了旌旗,小心翼翼掀开了一角。 当熟悉的脸出现,他立马变将手中的旌旗压了下去,而这举动也顿时让後面的卢光祖、左梦庚、高斗枢等人心里一沉。 王允成死了,死在了汉军的炮击之下。 这炮击甚至都不是经过校准後的炮击,而是汉军用来校准的随意炮击。 只是这随意的炮击,直接夺走了王允成的性命,使得左良玉等人不由得全身犯凉。 王允成的身死,仿佛在提醒着他们,他们并没有什麽不同,也与普通将士那般,有死在战场上的可能。 此时此刻,左良玉的心不由得慌乱起来。 在他慌乱的时刻,北岸的冯彪也率领汉军渐渐压进车阵,而五百弓手也整理好了各自的那十支火箭。 「参将,弓手已经准备好了!」 汉军千总来禀,冯彪听後则不假思索道:「此地距离桥口约莫一百步,还需得推进最少四十步才行。」 「传令下去,继续朝前压进!」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下,旋即将军令传往各局、旗、队。 接到军令後,早已疲惫的汉军将士只能继续提起力气,与面前同样精疲力尽的天雄军厮杀起来。 「砰砰砰——」 戌时二刻,渌江北岸,外围车阵那二十余丈的裂口处,两军如两股浊浪,在黑暗中反覆碰撞。 火把的光在人群中忽明忽暗,照亮着一张张扭曲求活的面孔。 「前军听令!以队为单位,轮番接敌!」 「闻鼓则进一步,闻哨则退一步,交替掩护,不得争先!」 在明军基层军官的不断地传令下,卢象升的军令终於传到了所有将士的耳边。 在前军将士接到军令後,马背上的张岩也拿起了木哨,率先吹响。 「哔哔——」 「退!」队长吹哨後开口提醒,随後便见天雄军前军的头锋队将士後撤一步。 「退!」张岩再度吹哨,而那些百总、总旗官及队长也纷纷吹哨。 前军就这样在他们的指挥下,一步步的後撤,而中军与後军则是已经率先撤到了桥口的小车阵前。 二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阵留出了三丈宽的口子,而天雄军撤下的两千中军、後军将士则沿着口子走上渌江桥,接着快步朝着南岸赶去。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前军也在听从军令,一步步後撤。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随着距离不断靠近,留在北岸的天雄军数量只剩下了三千多,其中张岩所率前军二千多,雷时声所率守桥兵马一千。 雷时声眼见已经撤往南岸两千人,便准备劝说卢象升先撤往南岸。 只是在他找到卢象升,不等他开口说出什麽,彼时的汉军将领冯彪望着弓手已经逼近至六十步後,当即吹哨。 「哔哔——」 「放箭!」 哨声响起後,弓手把总拔高声音吩咐,紧接着便见所有弓手手中的火箭都点燃了火焰,尽皆射出。 突如其来的整齐哨声响起後,正准备开口的雷时声与卢象升纷纷看向了汉军的方向。 在他们的眼底,无数火星从汉军方向朝着他们射来。 「是火箭!」 卢象升脸色骤变,雷时声更是急忙转头。 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数百支箭矢纷纷射向了石墩木桥的渌江桥。 其中大半箭矢落空,坠入渌江之中,但更多的还是射在了渌江的桥面,以及射在了正在撤退的天雄军甲胄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随着火箭上的棉花不断燃烧,固定在棉花後方的火药筒便顿时升温起来。 「嘭嘭嘭!!」 忽的,桥面上闪过无数火光,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爆炸声。 「不好!」 「灭火!」 卢象升和雷时声先後反应过来,提醒将士们灭火。 火箭的爆炸将那些浸透了猛火油的棉花给打向四周,而燃烧的棉花碰到哪里,哪里便留下猛火油的印记,以及不断燃烧的火势。 此时的渌江桥上,躺着不少被火箭爆炸伤到的兵卒,但更多的还是不断燃起的火势。 这火势并不大,在卢象升与雷时声下令後,守桥的天雄军便立马走上渌江桥,开始扑灭这些火势。 只是不等他们铺面,汉军的火箭再度乌泱射来。 由於渌江桥燃起了火焰,弓手们也更清楚它的位置,因此这次落下的箭矢更多。 三四百支火箭射在桥面上,很快便被火势引燃爆炸。 「嘭嘭嘭」的爆炸声不断作响,而汉军的火箭还在一轮又一轮的压来。 卢象升看着眼前的情况,尽管他知道这些火箭无法损毁渌江桥,但这样的景象却会打击天雄军和南岸明军的士气。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有错。 在左良玉他们还在因为王允成身死而心生畏惧的时候,渌江桥上火箭爆炸的声势使得他们本就不稳的心神,忽的震荡起来。 在他们心神震荡的同时,彼时南岸袁顺所部也开始了第二轮炮击。 「嘭!嘭!嘭……」 重弗朗机炮的炮弹呼啸着砸穿了偏厢车的挡板,接着直接击穿盾车背後的民夫身体,血肉飞溅。 「额啊!!」 本就疲惫不堪的民夫们在瞧见这般景象後,阵脚顿时自乱起来。 「混帐!停下乱跑!」 「立定!逃者斩!!」 那些受了惊的民夫们,此刻发了疯的朝着车阵外的夜幕下逃去。 反应过来威远营、威勇营等明军将士立马持弓放箭,射死了大批试图逃跑的民夫。 眼见民夫逐渐冷静下来,结果这时渌江桥北岸再度爆发了密集的爆炸声。 「杀!!」 夜幕下,喊杀声突然从明军右翼的方向传来,原本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民夫们在听到喊杀声後,再度开始出逃。 「放炮!放炮!」 「嘭嘭嘭……」 大神炮背後的明军把总连忙下令炮手放炮,可炮手们根本不知道汉军在哪,只能胡乱放炮。 呼啸而去的炮弹砸向了远处那成片的火光,其中许多火光顿时熄灭。 这种时候,左良玉也察觉了过来:「混帐,那是疑兵之计!」 「杀——」 「贼军杀来了!」 在左良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车阵南边突然射来了无数箭矢,鸟铳射击的火光更是接连发亮。 弹丸击碎了偏厢车的挡板,击中了後方的民夫。 长枪手与刀牌手冲锋而来,很快推翻了一辆偏厢车,并在这辆偏厢车倒下的同时,继续开始推动左右的偏厢车,创造出大军迅速通过的口子。 「不好!」 左良玉确实反应了过来,但他没想到汉军来得那麽快。 明明前几个呼吸还在放炮,为何现在就出现在了自己的侧翼? 脑中片刻的混乱,左良玉便猜想到了汉军将炮手和火炮留在远处,用火把结阵来吸引他们放炮,暴露火炮位置後用火炮反击,营造出他们大军还在远处的假象。 实际中,这部贼军已经绕到了自己大军的侧翼,对他们发起了强攻! 「传令!威远营、威勇营就地结阵,不得慌乱!」 「天雄军堵缺口,擅自後退者斩!」 「长沙营收拢民夫,退到车阵後面!」 「火炬三举三落为号,指明贼军方向!」 左良玉在遇袭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同时指挥各营结阵、防守,并在吩咐过後拉住了身旁高斗枢的袖子:「高兵备,速速派人去北岸请卢总理过桥。」 「眼下贼兵走右翼来攻,然阵外又有火炮来袭,我欲率威勇营及威远营走左翼去突袭汉军炮阵,此地便交给您坚守了!」 「好……」高斗枢没有经历过这样强度的战事,此时的他脑子昏昏沉沉,因此不假思索的便听从了左良玉的吩咐,派人前往南边去请卢象升过桥。 在他找人去请卢象升过桥的时候,左良玉的脸色则是变得阴鸷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了火光冲天的北岸战场,接着又看向了右翼嘈杂的情况。 两种思绪在他脑中碰撞,使得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几个呼吸後,他似乎拿定了主意,咬紧牙关便看向了自己身後的左梦庚,而左梦庚也似乎察觉到了自家父亲有话要说。 在这父子二人对视的时候,北岸的卢象升则是还在指挥张岩他们不断後撤进入桥口车阵,以百子炮御敌,同时扑灭桥上火焰。 「放!」 「嘭嘭嘭——」 百子炮装上葡萄弹後朝外急忙放炮,遭到炮击的汉军将士闷哼着倒下,但却很快被人拖走。 冯彪死死咬着张岩所部的前军兵马,使得张岩无法轻易撤回桥口车阵内。 卢象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手掌不自觉搭在腰间剑柄上,目光看向了久久没有动静的汉军弓手。 「贼军火箭已尽,中军、後军上桥灭火!」 「前军闻鼓则退,交替掩护,不得争先!」 「是!」雷时声下意识应下,并目光投向旁边旗兵。 旗兵开始上前传令,同时雷时声也命人竖起两面大鼓,擂鼓撤军。 在他做完这些吩咐时,便见军中掌牧的杨陆凯从南岸快步赶来,急忙道:「总理,南岸贼军来攻我军右翼,车阵岌岌可危,请总理移步南岸,稳定军心!」 杨陆凯的汇报,使得战场的局势再度陷入几分危急,雷时声闻言急忙道:「总理,南边前番刚刚经历惨败,如今遭遇突袭,定需要您坐镇,还请移步!」 面对二人的劝说,卢象升也知晓南岸的重要性,於是看向雷时声道:「我即往南岸走,待击退了来犯贼军,便在南岸接应你等。」 「是!」雷时声郑重应下,结果不等卢象升移步,便见有天雄军的百总带着几名天雄军,慌张从南岸跑来。 「总理!」 不等卢象升开口询问,便见这名百总冲到卢象升面前,满脸惊慌的看向卢象升众人。 「左军门带兵朝插岭关突围,南岸只剩高兵备坚守了!」 第375章 尘埃落定 「放!」 「劈劈啪啪……」 「杀贼!!」 戌时六刻,当天色彻底变黑,只有火光照亮南岸战场的情况下。 大量民夫因为汉军的突袭而慌乱出逃,两千多天雄军在高斗枢的指挥下,挡在了汉军试图突破的豁口处。 两千多的长沙营兵则是收拢能收拢的民夫,避免他们扰乱明军阵脚。 「大丈夫报国便在今日!」 高斗枢穿着鱼鳞甲与文武袍,手持长剑拔高声音,试图激励前方的天雄军。 只是这些天雄军根本无力听他说什麽,只是咬着牙,用为数不多的体力,勉强支撑着防线。 此时南岸汉军的体力也已经见底,但在吴世忠的率领下,他们仍旧咬牙结枪阵与从北岸撤下来的天雄军对撞厮杀。 鸟铳手与弓手不断放箭放铳,缺少火器的天雄军在面对他们时,不由得有些无力。 「放!」 「嘭嘭嘭——」 忽地,黑暗夜幕下闪过数道火光,紧接着便是无数炮弹激射而来。 「砰!」 「额啊……」 三枚炮弹击穿偏厢车,击中车後数名明军,血肉横飞。 眼见这种情况,已经收拢了兵马的左良玉也令人在车阵左翼打开了口子。 藉助夜幕的掩护,不足两千的家丁跟随他走出口子,其中大部分人骑着军马或乘马,少数则骑着骡子。 眼见右翼阵脚岌岌可危,卢光祖策马上前,火把下的他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因为王允成的阵殁而哭过。 「军门,那贼军的炮阵就在三百步开外,咱们现在就去……」 「去什麽?」左良玉侧目看向他,那质问的语气令卢光祖满脸错愕。 在他错愕的同时,左良玉则继续开口道:「收拾这点炮手,需要那麽多人吗?」 「梦庚,你率五百精骑去袭扰,逼贼军回防。」 「余下兵马,尽数撤往插岭关!」 左良玉的军令内容,令卢光祖愣神片刻,而左梦庚则早有预料的作揖应下:「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卢光祖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作揖应下。 临阵脱逃,这可是军中大忌,更别提卢象升都还没有撤到南岸。 这若是他们临阵脱逃,导致卢象升兵败身死,那朝廷那边…… 似是看出了卢光祖的担心,左良玉冷哼道:「咱们在袁州还有一千家丁和两千多辅兵。」 「只要撤回了袁州,将消息隐忍不发,等一两个月後朝廷得知消息时,我就不信朝廷还会为了个死人对付我!」 见左良玉这麽说,卢光祖只能附和着点头,随後抖动马缰,兵分两路举着火把,一路向东边的插岭关,一路向南边的汉军炮阵移动而去。 他们这诡异的移动情况,很快便吸引到了南岸炮阵设伏的袁顺注意。 「搞什麽?只是分偏师来对付咱们,余下的人要逃亡插岭关?」 原本留兵近千,在炮阵左右设伏的袁顺在瞧见明军兵分两路离开南岸车阵的时候,顿时便想到了恐怕是卢象升弃车保帅,准备抛下大部兵马,换自己活路。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拔高声音道:「放炮!」 「嘭嘭嘭——」 在他的开口下,那率部冲入百步距离内的左梦庚麾下精骑,瞬息间便遭到了十门佛朗机炮的霰弹攻击。 数百枚铅弹像暴风雨一样横扫出去,瞬息间便将冲锋路上的不知多少精骑打得人马俱落,伤马嘶鸣,落马人惨叫哀嚎。 左梦庚看见这幕,顿时头皮发麻,尖声道:「停下!撤军!撤往插岭关!」 他本来只是想引诱汉军来援,不曾想这汉军火炮打出的葡萄弹都有那麽大威力。 瞧见前边有人坠马而被践踏踩死,他顿时想起了那死在炮弹下的王允成。 想到王允成的死状,他心底似乎有声音不断在耳边暗示,如果继续上前,他也会落得王允成的下场。 这般想着,他立马调转马头,抛下十余具屍体撤离了战场,朝着左良玉那边的火光追去。 他这一走,车阵内始终观望的天雄军将领们便发现了不对,急忙通禀高斗枢。 「高兵备,左军门他们似乎撤军了!」 「你说什麽?」 高斗枢脑中空白,下意识看向南边的炮阵方向,只见一丛火光正调转兵锋,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在它疾驰而去的方向,还有更多的火光朝着东边远去。 「左良玉!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田舍郎!!」 哪怕高斗枢脑子再怎麽混沌,此刻他也能看出左良玉是抛下了他们,朝插岭关突围去了。 瞧见这情况,高斗枢只能将胸中最脏的话骂了出来,同时看向身前的天雄军将领:「快!速速派人去北岸将此事禀报总理!」 「是!」 天雄军将领闻言连忙派出麾下百总前往北岸,而这百总赶往北岸後,便将左良玉临阵脱逃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你说什麽?!」 北岸那空间不大的车阵内,作为掌牧的杨陆凯不敢相信左良玉会临阵脱逃。 毕竟半刻钟前,还是左良玉劝高斗枢派自己来请卢象升移步的。 这才半刻钟不到,左良玉怎麽就临阵脱逃了? 「混帐!」得知左良玉提前突围,且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突围,雷时声立马咬牙骂了出来。 骂完过後,他与杨陆凯纷纷看向了自家总理,而此时卢象升脸色也铁青不已。 左良玉临阵脱逃,那南岸便只剩下两千多天雄军和长沙营兵,以高斗枢的能力,恐怕无法很好指挥他们。 想到此处,卢象升对雷时声吩咐道:「汝守此桥,接应张岩过河!」 紧接着,卢象升又看向杨陆凯:「走!」 他开口吩咐,随後便带着杨陆凯火急火燎的赶往南岸。 瞧着他离开,雷时声也凝重了脸色,目光看向了身後那仍旧在不断喊杀的战场。 眼下北岸只剩三千多天雄军,而桥上还有数百名天雄军,南岸则有两千多天雄军和两千多长沙营兵。 他们的兵力最多不过八千,而汉军兵力虽看上去只有六七千,实力却远在他们之上。 想到此处,雷时声看着前方不断吹哨後撤的张岩所部,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哔哔——」 「退!」 「哔哔——」 「退!」 哨声在作响,而张岩所部两千多天雄军也早已精疲力尽。 每步後撤,他们都需要付出十数、数十名将士的性命,才能从容撤到桥口的车阵内。 五百、一千、一千五百、两千…… 随着他们撤入车阵内,雷时声立即下令休息好的一千天雄军充当队头,在暴露出的车阵豁口处,继续与汉军厮杀。 在这一千天雄军挡住两千多汉军猛攻的时候,雷时声则是找到了张岩。 此时的张岩,满脸都是硝烟吹过而留下的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已,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不止是他,四周的天雄军也是如此,体力几乎耗尽,脸色惨白。 望着他们,雷时声走到张岩面前并蹲下,平静着脸色吩咐道:「半刻钟後,你率弟兄们过桥,随後护送总理撤往插岭关。」 「若是督师不愿离去,那便强行带着督师离去。」 「有我在此守桥,北岸的贼军定然过不去。」 「算上你这两千人,南岸起码有六千人,足够护送总理撤往插岭关。」 「你……」张岩闻言,原本力竭疲惫的他,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只是他没有开口,便被雷时声抬手拍在了肩头:「好好休息吧。」 「嘭嘭嘭——」 这时,炮声作响,雷时声也站了起来,开始投入到前线的战事中去。 张岩不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不得休息太多,起身便开口道:「传令各哨,随我撤往南岸,保护总理!」 「是……」 几名千总和把总疲惫回应,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後,便将军令传给了精疲力尽的天雄军各哨。 不多时,张岩便开始率领这支天雄军穿过渌江桥,朝着南岸赶去。 在他赶往南岸的时候,卢象升也已经来到了南岸,并且见到了高斗枢。 「总理,是下官识人不明……」 「不是你的错,是左良玉此人狡黠罢了。」 来到南岸,高斗枢便跪在了卢象升面前,可卢象升清楚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在马背上将战场的情况收入眼底,可以见到的是左良玉已经率军走远,而南边的汉军则仍旧用火炮攻击着车阵,同时另有汉军在强攻他们右翼。 右翼的车阵已经被攻破,他们正在涌入阵内,与右翼的两千多天雄军不断厮杀。 这支天雄军的体力虽然比北岸厮杀半日的那支要好,但却根本不如汉军。 继续这样厮杀下去,等北岸的汉军渡桥来攻,他们必败无疑。 「总理,撤军吧!」 「贼军已经拿下了湖南,下一步便是要攻打江西或湖北。」 「江西与湖北,还需要您坐镇,才能挡住贼军兵锋!」 杨陆凯知晓卢象升舍不得抛下北岸天雄军的将士,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北岸的情况他也看到了,即便留下兵马断後,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现在撤军,他们起码能提前走一个时辰。 汉军南岸都是步卒,想追他们也追不上。 北岸的汉军虽然都是马兵,但过桥却需要时间。 等他们追来,自己这群人已经撤入插岭关内了。 想到此处,杨陆凯跪下磕头:「总理!还请决断!」 「总理……」高斗枢也看着卢象升,寄希望於他下令突围。 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人,卢象升是真的有战死在此的想法。 只是他也清楚,杨陆凯说得对,湖北和江西还需要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即便撤回江西,朝廷怪罪,但总归是有机会稳住湖北和江西的。 哪怕朝廷将他罢黜夺职,他也有机会在日後复起,戴罪立功。 深吸口气,卢象升思绪渐定,於是对杨陆凯与高斗枢吩咐道:「两刻钟,再等两刻钟。」 「是!」瞧见卢象升有了突围的想法,二人纷纷起身,左右守在他身旁。 「杀——」 夜幕下,火光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大。 北岸、南岸,都充斥着喊杀声,令人头晕脑胀。 北岸的战场後方,唐炳忠在火光照耀下,咬着牙看向前面的战场。 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确实顽强,原本他以为能在天黑前结束战事,不曾想现在都天黑大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彻底击溃他们。 「他们的死伤,恐怕已经有三成了吧?」 「应该是有了。」 周权回答着唐炳忠,而唐炳忠听後则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听闻这天雄军只是卢象升担任兵备时所募的民团,我原本以为也就与普通边军相差不多。」 「如今来看,虽说实力与普通边军相差不多,但这坚韧的情况却不输於我军。」 唐炳忠所说的实力,包括了操练、搏杀、装备等方面。 天雄军这种民团,如果不是因为汉军突起,明廷也未必会让卢象升带着他们来到湖广剿匪,更不会在後续武装为标营作战。 好在天雄军跟随卢象升来到湖广後表现不错,再加上卢象升得了剿饷的军饷,这才将他们武装了起来。 不过虽然武装起来了,但是他们的甲胄、军械都只是普通质量,达不到汉军这种精良的程度。 除此之外,汉军的饮食和操练水平息息相关。 汉军每日训练、五日一操,训练强度是明军营兵的两三倍。 长期吃饱喝足的训练,使得汉军体力耐力比明军高出太多。 天雄军能在赶了六十里路程後,与汉军激战两个多时辰,这在唐炳忠看来,已经值得他记住了。 只是可惜,此役他们必须要赢,而这天雄军也将在今日过後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他们没有余力了,将後军这八百人尽数压上吧。」 「是!」 唐炳忠有些惋惜地开口,而周权闻言则是亲自率领後军这八百多休息足够的马兵策马上前。 他们上前的动静被雷时声、张岩看在眼里,而此时距离亥时也不过一刻钟了。 张岩麾下的两千多人,已经撤走了大半,只剩下五六百人还在等待过桥。 这也就是渌江桥足够坚固,不然短时间内通过这麽多人,恐怕早已垮塌。 不过桥梁坚固,也就说明了想要破坏它并不容易。 正因如此,雷时声才会决定留下来断後。 必须有人断後挡住北岸的马兵,南岸的卢象升他们才能出逃成功。 想到此处,雷时声深吸口气,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远处的张岩看不清雷时声的身影,但却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说明的情绪。 「走吧!」 张岩没有留在原地继续唉声叹气,而是埋着头边踏上了渌江桥,朝着南岸加快脚步地赶去。 与此同时,随着南岸涌来越来越多的天雄军,汉军在右翼的攻势也渐渐疲软了起来。 袁顺见状,继续下令放炮轰击明军右翼。 在不到一刻钟时间里,他身旁不远处的十门重型佛朗机炮便先後打出五轮炮击,炮身也渐渐发烫了起来。 佛朗机炮虽然是速射炮,可以不休息的打十几轮,但那是一二百斤的佛朗机炮。 对於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炮来说,短时间内快速打出五轮,便已经有些不太安全了。 正因如此,炮手们开始用湿棉被盖在炮身上面,空气中也传来了一股铁锈混合着硫磺的难闻味道。 五轮炮击结束,明军的右翼确实死伤了不少人。 卢象升望着那些被打碎的偏厢车和兵卒身躯,心里并没有畏惧,只有羞愧。 原本这支天雄军应该留在河北,作为民团来保护好他们家人的。 是自己将他们带到了湖南,却无法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听着耳边的厮杀与哀嚎,看着南北两岸不断倒下的兵卒,卢象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悲戚道:「此役过後,我该如何面对三府的百姓……」 「总理。」瞧着卢象升这样,高斗枢与杨陆凯也鼻头发酸。 只是不等他们安慰卢象升,便见张岩气喘吁吁的通过了渌江桥,并来到了卢象升面前。 「总理,雷参将军令,请总理向插岭关突围!」 张岩的语气沉重中带着丝哀伤,高斗枢与杨陆凯纷纷明了雷时声的想法,不由得掩面在前,擦了擦眼眶流出的眼泪。 卢象升闻言,心中悲伤更是沉重。 只是雷时声都能有如此决断,他又怎麽能优柔寡断地逗留此处? 「传令……」 卢象升放下手来,语气有些不舍,沉吟很久後才道:「天雄军威德营殿後,其余各营撤向插岭关……」 「是!」 张岩三人闻言,语气沉重地应下了这道军令,紧接着便见张岩前往南岸明军右翼,传令给一名千总率军拖住南岸汉军,为大军殿後。 这名千总没有任何犹豫,作揖便接下了军令,而张岩也在吩咐过後,开始组织长沙营和天雄军的余下兵马准备突围。 随着他们开始突围,北岸指挥大军强攻的冯彪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官军要突围,後军压上!速速攻破此阵官军!」 在冯彪的军令下,刚刚抵达北岸战场前线的八百後军将士立马压了上去。 体力充沛的他们如同凿子,与中军、前军的将士交替过後,很快便将这北岸殿後的近千天雄军压得不断後退。 雷时声瞧着天雄军阵脚浮动,捡起地上散落的长枪便来到了将士们身後,与将士们奋力刺出长枪,捅穿了一名汉军面颊的同时收枪并拔高声音。 「总理待我等如亲子,报恩总理,便在今日!」 「杀……」 第376章 一败涂地 「活着的看看还能不能救,能救就带去後面交给大夫去救。」 「救不了的,那就给他们个痛快。」 「军械、甲胄、箭矢、弹丸、药子都收拢,收拢的时候小心些,别引燃了火药。」 「唏律律……」 亥时五刻,当打扫战场的声音在渌江南北两岸作响,只见渌江桥两岸已经躺下了无数屍体,而民夫正在这些屍体中穿梭。 他们为汉军打扫战场,将甲胄、军械、箭矢及钱粮等重要物资交给汉军,自己则获得十文工钱和这些阵殁将士的衣裤。 尽管是死人的衣裤,但如今的湖南平民早已穷得连完整的裤子都穿不起了。 这些衣裤只要好好洗乾净,打上几个补子,还能穿个好几年。 若非汉军不准他们去脱屍体的犊鼻褌(内裤),他们甚至想连这犊鼻褌都脱乾净。 「派出追兵了吗?」 此时,策马走过渌江桥的唐炳忠见到了在南岸桥口等着他的袁顺、吴世忠等人,因此开口便询问起来。 袁顺闻言,当即作揖道:「派出了一千弟兄乘骡车去追击,但恐怕未必能追上。」 见袁顺这麽说,唐炳忠也没有怪罪他,只是懊恼道:「倒是怪我。」 「这官军的参将带着人挡了半个多时辰,若非如此,我军马兵已经追上他们了。」 「这天雄军实力虽说没有三边四镇来得厉害,但是这韧性倒是没的说……」 唐炳忠说着,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不远处那群被捆住双手,俘虏在地的数百天雄军。 此时他们几乎人人带伤,低着头等待汉军宣判自己的命运。 「两千多人殿後战死至七百多人,这韧性确实值得称道。」 唐炳忠背後的冯彪走上前来,同时有两名民夫抬着类似担架的存在,将担架抬到了这群天雄军面前放下。 担架上,面部被劈开的将领屍体安静躺着,而这群天雄军的降兵在见到这屍体後,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雷时声的屍体就这样躺在担架上,面部被劈开,左手掌被砍断,手臂和腿上也有好多创伤。 「这将领倒是个汉子,把他葬在东边的岚紫山吧。」 唐炳忠感叹着看向雷时声的屍体,而这时袁顺也禀报导:「军门,官军中还有一名参将被我军用炮弹击毙,唤王允成。」 「好!」听到此役击毙了两名官军参将,唐炳忠的兴致终於高了些。 「将此役斩获及伤亡登籍造册,若是没能追上卢象升,凭此战斩获也足够向朱总镇交代了。」 唐炳忠吩咐着,而袁顺与冯彪也纷纷作揖应下,随後继续安排人打扫战场,清点死伤。 唐炳忠倒是没有闲着,随着马兵尽数经过渌江桥,他留下袁顺打扫战场,自己则继续率领冯彪及马兵,朝着插岭关赶去。 一个时辰後,随着他们赶到插岭关,彼时插岭关已经城门紧闭,而周权所率的追兵也已经在城外搭建起了营盘。 搭建营盘的多是被俘的明军,其中以长沙营兵为主,另有少量天雄军,数量不下千人。 「军门,末将未能追上卢象升,请军门责罚!」 眼见唐炳忠率军前来,周权连忙作揖禀报。 对此,唐炳忠则是询问道:「这些都是被俘的官兵?」 「回禀军门,卢象升先後派人殿後两阵,这些都是被俘的殿後官兵,足有一千五百余人,另有四百多斩获。」 周权恭恭敬敬地回答,唐炳忠听後笑道:「不错。」 笑着回应过後,他又看向了插岭关的方向,说道:「左良玉不是临阵脱逃吗?怎地放卢象升进去了?」 见他询问,周权摇了摇头:「末将率军赶至此处时,卢象升便已经入关了,末将也不知。」 「罢了。」唐炳忠闻言有些惋惜,但还是吩咐道:「传令全军,原地休整,等陈军门率援兵赶来,再攻克此城。」 「是!」 在唐炳忠吩咐过後,跟随他赶来的两千多马兵便都进入营内休整了起来。 在他们休整的同时,插岭关城楼前,满脸疲惫的杨陆凯也走下了关墙,朝着关内的白虎堂赶去。 他赶来白虎堂时,卢象升坐在主位,眼皮不断打架,但他仍旧强撑着没有休息。 瞧见杨陆凯来了,卢象升便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如何?」 「贼兵应该有四五千之多,眼下正在城西二里开外紮营。」 杨陆凯将汉军的动向禀报了出来,卢象升听後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总理。」杨陆凯瞧着卢象升颓然的样子,忍不住说道:「那左良玉临阵脱逃,甚至连插岭关都不守。」 「若非我军及时赶来,插岭关已被贼军攻下,届时我军十死无生。」 「下官以为,当依律剥夺其官职,斩首立威!」 杨陆凯气得胸膛起伏,而卢象升也被他这话说得想起了断後的雷时声及天雄军将士们,不由得攥紧扶手。 几个呼吸後,卢象升才缓了口气,接着说道:「左良玉若是知道我军突围成功,断然不敢来见我。」 「若是不出所料,他们眼下已经抵达东边的萍乡县了。」 「待明日消息传开,他恐怕会急忙撤往袁州,倚靠袁州来拥城自重。」 「我会上疏弹劾,但朝廷那边恐怕未必会处置他……」 卢象升倒是想要处死左良玉,可今日遭受重创的他,哪里还有余力去收拾左良玉呢? 眼下他只能暂时坚守插岭关,在关内拖延时间来练兵,同时禀报朝廷战况。 只是朝廷若是知晓他丢失湖南,恐怕未必会留他总理数省。 自己好不容易募集的数万新军,届时便要交给旁人,他心中有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就看着他逍遥法外吗?」 杨陆凯气得脸色通红,卢象升闻言也攥紧了手。 「以我们手中兵马,要杀此人,唯有舍弃插岭关,可若是舍弃插岭关……」 卢象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杨陆凯却已经清楚了。 舍弃插岭关,那等於舍弃了袁州门户。 以他对自家总理的了解,自家总理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里,杨陆凯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几个呼吸後朝着卢象升作揖行礼,而後退出了白虎堂。 瞧着他退出,卢象升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张岩也迈步走入白虎堂内。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是杨陆凯与他说了什麽。 只是他没有抱怨,而是沉声对卢象升禀报导:「总理,城内只有守兵五百,民壮三百。」 「此外,我军将士阵殁、失踪之数足有六千四百余人,城内唯有天雄军、长沙营等四千三百余名将士。」 「其中不少将士负伤,需得好生休养方能再上战场……」 如果说杨陆凯的话,只是令卢象升感受到无力,那张岩的这些话,便令他感受到了窒息。 上万将士,只活下来了四千余人,这令他张嘴半天却不知该说什麽。 「总理……」 张岩望着卢象升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些什麽。 只是话到嘴边,他却还是低下头道:「总理可还有其他吩咐……」 瞧着他这般模样,卢象升也收回了想要说的话,勉强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张岩躬身行礼,随後也离开了白虎堂。 瞧着他离开,卢象升这才感受起了胸中的那股锥心之痛,而天色也渐渐从半夜走向了深夜。 这夜,插岭关内的明军宛若惊弓之鸟,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直到天明时分,不少兵卒才艰难地闭上了眼。 待到他们苏醒时,却已经是下午的申时了。 此时,袁顺已经率领被俘的明军和民夫来到了插岭关外的汉军营外,并在营外另修了三座营盘。 卢象升醒後,早已起床的张岩、杨陆凯和高斗枢都聚集在了白虎堂内。 见卢象升走出来,三人先後朝卢象升行礼,而卢象升也示意他们起身。 「情况如何?」 卢象升显然没有休息好,满脸憔悴,似乎老了不少。 在他开口询问後,高斗枢便回禀道:「关外贼军又来了援兵,应该是昨夜打扫战场的兵马。」 「看关外情况,我军被俘将士恐怕不下二千,另有数千民夫,而贼军数量约莫在六千左右。」 高斗枢说完城外的情况,不由得又继续说道:「据萍乡来禀,左良玉连夜撤往了萍乡,并在今日清晨赶往了袁州。」 「最迟两日,他便会抵达袁州,而我军……」 高斗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杨陆凯听後却忍不住嘲讽道:「他倒是跑的够快!」 「若是每次围剿贼军,他都有如此神速,何愁流贼不灭!」张岩也忍不住嘲讽起来。 对此,卢象升没有制止,因为他也很希望左良玉死。 只是左良玉没有那麽蠢,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活着突围,左良玉绝不可能继续听从自己的调令。 眼下他恐怕会拖着,拖到朝廷派人来取代自己,然後过去的事情便可一笔勾销了。 如此想着,卢象升便觉得胸中怒火无处释放,而这时堂外也快步走来了名百总。 「总理,贼军又有援兵来援,看样子不少於七千。」 「果然。」听到汉军又来了援兵,卢象升心中有些庆幸自己昨夜断尾求生。 倘若自己没能及时突围,而是继续僵持,那今日他便要面对上万贼军围攻了。 想到此处,卢象升开口道:「我已将湖南情况禀报朝廷,在朝廷旨意发下前,先加固并坚守插岭关。」 「是!」高斗枢三人作揖应下,随後便跟着卢象升走出了白虎堂,去看望那些受伤的将士。 在他们看望那些受伤将士的同时,城外的唐炳忠等人则是已经走出了营盘,来到辕门处迎接起了来援的陈锦义。 陈锦义所率队伍足有七千余人,其中三千是汉军的将士,余下都是徵募的民夫。 「唐大,你这厮倒是立功了!」 陈锦义来到辕门处,高兴地翻身下马并称赞道:「击毙两名参将,七名千总、十三名把总……」 「此次收复湖南,便是你的功劳最高,看来此役过後,我得尊称你一声总镇了!」 陈锦义的话说罢,却见唐炳忠也迎接上来,惋惜道:「可惜没能生擒卢象升、左良玉。」 「生擒他们可不是那麽容易的。」陈锦义笑着安抚,毕竟战场之上那麽多人,将领随时可以安排人殿後撤军,想要生擒将领并不容易。 除非如傅宗龙这般死守,亦或者如赵光远那种倒霉被擒,不然还真不容易抓到一军之主。 「接下来要攻打此关吗?」唐炳忠瞧着陈锦义安抚自己,不由得示意是否攻打插岭关。 对此,陈锦义则是摇了摇头:「这关隘好打,但现在却不能打。」 「为……」唐炳忠本来想问为什麽,但想到战前朱轸说过,不能长驱直入打江西和江南後,他便闭嘴不再询问。 想来,这作为江西西南门户的关隘若是丢失,必然引起江西震动。 他们的兵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想要打下江西倒是不难,但如何治理却成了问题。 「既然不能打,那是否要撤军去醴陵?」唐炳忠继续询问。 「不必。」陈锦义摇摇头,接着说道:「现在虽然不能打,但日後还是能打的。」 「这插岭关外都是待开垦的荒田,接下来可派一营兵马及上万民夫在此开垦土地,自给自足。」 「待到大军要攻打插岭关时,说不定凭此地粮食便足够养军了。」 陈锦义这般说着,而唐炳忠也点头应下,同时将手中的文册递出道:「这是此役的缴获和阵殁的文册,你看看吧。」 「好。」陈锦义点头应下,看了看文册内的缴获和阵殁的内容,稍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初,并对唐炳忠安抚道: 「南边的茶陵还未拿下,你可派将领去将其收复。」 「至於这份文册,我稍後派快马送往长沙,请总镇过目。」 「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麽太大的战事了,只等收复湖南全境,等待督师示下便可。」 话音落下,陈锦义便召来了身旁的亲兵,将文册交给他後吩咐几句,接着与唐炳忠他们笑着走入了辕门内。 在他们走入辕门後不久,亲兵便派出一队快马,将这本文册送往了长沙。 虽说大军行军足有三日才追到了插岭关,但对於快马来说,一百五十余里的路程也不过就是昼夜交替罢了。 快马将文册送抵长沙城时,不过是翌日的清晨时分。 待朱轸洗漱好并拿到文册时,坐在府衙主位的他不由点头道:「死伤比我预估的要少,这天雄军毕竟花了卢象升不少精力,能将其重创至此,倒也不容易。」 「这左良玉虽说临阵脱逃,但也有些手段。」 「若非将士用命,袁顺未必能胜过他……」 话音落下,朱轸便合上了文册,抬头看向了堂内的呼九思。 瞧见朱轸抬头,呼九思也作揖道:「总镇,如今常德、岳州、长沙、宝庆、衡州、郴州、永州都被收复,只剩下西边的靖州、辰州、施州和两个宣慰司了。」 「长沙尚有兵马七千,可留水师驻守,派四千将士去收复西边的三州二宣慰。」 「若是总镇不嫌弃,末将愿意率军收复三州二慰。」 湖南之役,总的来说只有两场硬仗,余下的都是微末小功。 呼九思虽说收复了巴陵,在前期牵制了卢象升,但他还是担心自己功劳太低。 正因如此,他也想收复些城池,多立些功劳。 朱轸明白他的想法,於是笑着说道:「西边的三州二慰都是山区,运不进去红夷炮,可不好打。」 「这样吧。」朱轸顿了顿,接着说道:「休整几日,过几日我将袁顺调往巴陵驻守,再召回冯彪所部。」 「届时你与郑大逵各领一营去攻,想来能顺利收复这三州二慰。」 「多谢总镇!」听到朱轸同意自己带兵去攻打三州二慰,呼九思连忙作揖感谢。 不过在他感谢的同时,朱轸却继续说道:「收复三州二慰可以,但攻入贵州却是不可。」 「待收复三州二慰後,我欲留郑大逵率二营兵马驻守当地,你则需赶往常德,利用辰州的树木和沅江水路,继续在常德修建战船,以便日後攻打湖北、江南。」 「是!」呼九思还以为朱轸要说什麽,见朱轸只是吩咐他别攻打贵州,且提醒自己的任务是操练水师後,他便连忙应下,接着看向朱轸手中文册。 「总镇,现在可以向督师报捷了吧?」 「嗯。」朱轸点头并低头看向手中文册,然後提笔亲自写了捷报。 一刻钟後,他将捷报写好并寻来快马,派快马将捷报与军报送往成都。 瞧着快马带着军报和捷报退出府衙,呼九思不由感叹道:「如今拿下了湖南,督师应该就要动兵北征了吧。」 「嗯。」朱轸点点头,望着消失在外的快马背影,不由呢喃起来。 「北边的战事,可比咱们收复湖南要艰难多了……」 第377章 湖南易帜 「大捷!大捷!」 「湖南大捷!」 三月二十四日,当数十名快马沿着官道冲出龙泉山脉,冲入成都平原并靠近成都城时,他们便在成都城东市外拔高声音唱起了捷报。 「什麽大捷?」 「湖南大捷!」 「湖南收复?这麽快!」 「湖南收复了,那粮价是不是要降了?」 「是啊,盐价会将吗?」 成都城外的东市,延绵出数里的集市沿着官道向南北摆摊贩卖货物,前来买卖的百姓足有上万人。 那些坐在官道两侧食摊的商贾、百姓们在得知湖南大捷後,纷纷讨论起了收复湖南後,对他们生活是否有影响的话题。 八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汉军的许多政策纷纷执行。 从摊丁入亩,再到额定田赋,废除徭役,以及现在正在进行的均分田地。 这些政策的施行,令四川百姓负担骤减,更别提废除徭役後,汉军是实打实做到了雇工交钱。 自张居正变法以来,虽说已经可以缴纳丁徭银来免除徭役,但许多地方官府在丁徭银的事情上却会下很多「功夫」,使得百姓负担越来越重。 哪怕丁徭银徵收上来,并且明明白白的雇工干活,但招募时说的价钱,往往与最後结算的价钱不同。 募工时说好的每日干活十五文,但等到活干完了,却只能拿到总工钱的五成甚至更少。 若是询问,便只换得一句胥吏的:「县衙钱粮不济,来年再行拨给。」 待到来年再去询问,胥吏则还是此类话术。 如此一年拖一年,等到人死债消,这笔原本的债银便进入了贪官胥吏的腰包。 由於这种情况自万历後期以来频频发生,因此许多地方百姓根本不去接衙门的活。 衙门没有人帮忙干活,於是便出现了许多强行逼迫干活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情似乎已经成为过去,因为汉军自去年收复四川全境以来,工钱都是按日结清,并且确实没有徵收什麽丁徭银和徵发徭役,且去年的秋税也是按照政策所说的那般,亩收一斗。 亩收一斗的政策,加上去年几乎大部分田地产出都落到了原本土地的佃户兜里,许多百姓生活都过得滋润了起来。 不过能收佃户的田,基本都是好田,且佃户种植的面积也大,所以政策基本倾向於曾经的佃户。 对於自耕农来说,他们手里的田还是那麽点,虽说负担降低了,但那点增加的收入,还是不足以养家。 这种情况下,汉军要做的便是均分田地,平分生产资料了。 「成都、嘉定、眉州……」 「这些地方都是水田富足的地方,百姓均田过後,日子必然过得滋润。」 「只是如保宁、顺庆、重庆等处的百姓,虽说不缺水源,可丘陵山脉遍地,即便均田过後,富足程度也远不足西川数府的百姓。」 「正因如此,当以西川所产田赋,供给东川、南川之地百姓,复垦两宋旧地。」 成都府巡抚衙门内,刘成正在向刘峻禀报他接下来治理四川的思路。 刘峻身上还是那套锦衣,而刘成身上则是正二品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 十六岁的刘成愈发成熟,而他口中的计划,其实也是按照刘峻曾经治理四川的理念来执行的。 对此,刘峻也放下手中朱笔,点头说道:「四川不缺河水,若是能将旧地开垦为耕地,仅水田恐怕便不下三千万亩,旱地则更多。」 「眼下新作物推广势头很盛,我令人去民间探访过,东川百姓都在询问何处能获得新作物。」 「故此,谢兆元那边你且多关注,待湖南全境收复,便可以从湖南调粮种来四川,在东川、南川、松潘等地彻底推广。」 刘峻说着,不由得想到了什麽事情,因此吩咐说道:「国初,高皇帝设三司与行都司,其中行都司多是汉寡夷多的未开化之地。」 「只是如今你也瞧见了齐蹇在南边的作为,光是今年以来覆灭的各部罗罗,便收获了三万多人口,近十二万亩耕地。」 「四川行都司所属的南川地界,如这样的罗罗、番部还有大小二十余部,若是能将其尽数改土归流,算上我军能掌握的情况,这四川行都司人口即便没有百万,也有七八十万了。」 「正因如此,我准备改黎州、建昌、越巂、盐井、会州为府,罢四川行都司,将该地五府交由四川三司管辖。」 「除此之外,改松潘卫为松潘府,往後四川有罪官及其亲眷,尽数发配至此。」 改卫所设府县,这原本就是朱元璋对天下都司设计的一环。 毕竟卫所的本意就是填充汉少夷多之地,同时用来防备外敌。 按照朱元璋的设计,当地方人口过多後,就应该改卫所为府县。 如辽东、甘肃等地,实际上在明代中期就已经人口充足,可以单独设置三司衙门了。 结果由於种种原因,这些事情一拖再拖,直接导致当地民生发展缓慢,人口不增反减。 如今刘峻来了,这些汉家人口充足的地方,该改府县的改府县,改设三司的地方设三司。 唯有如此,才能让该地重视民生,人口继续增长。 这般想着,刘峻正准备说些什麽,却见李三郎拿着厚厚的军报走入堂内,满脸喜色。 「督师!湖南收复了!」 李三郎的话,使得存心殿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见刘峻挂上笑脸:「终於收复了……」 在他这般说着的时候,李三郎已经将军报呈了上来,而他也顺势拆开查看起来。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刘峻这才揉着眉心,轻松说道:「卢象升在渌江桥遭受惨败,且左良玉临阵脱逃,必然与卢象升生出间隙。」 「此役我军折损将士虽两千六百,但官军死伤却足有上万。」 「朱三准备在湖南操练二十营共八万新军,其中有两营是水师。」 「若是能成,我军在湖广境内兵马足有十二万之多,光水师便有三营一万二千余人。」 「届时不管是收复湖北,亦或者南下收复广东,东出收复江南,兵力都十分充足。」 「十二万?」听到这个数额,不止是李三郎,便是刘成,乃至坐在角落仿佛不存在的庞玉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要知道现在的汉军也不过十三万兵马,而朱三要在湖南练兵八万,再算上湖北夷陵地区的兵马,他手中兵力便超过十二万了。 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刘峻手里的兵马则是只剩下九万。 这若是朱轸有什麽异心,那如今的汉军恐怕比昔年元末的天完政权崩解後的下场还要惨烈。 刘成和李三郎脸上都闪过了忧虑,不过这并未逃过刘峻的观察。 「你们担心朱三会有异心?」 刘峻开门见山的询问,李三郎闻言哑然,而刘成则是担忧道:「下官虽然也相信朱总镇的忠心,但就怕下面的人不甘。」 「嗬嗬。」刘峻闻言,不由得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既然选择了朱三东征湖南,便做好了要守住湖南,扩军备战的准备。」 「再者,朱三虽然在湖南练兵,但湖广三司还是由罗春、郭桂、邓宪他们三人节制。」 「且不提朱三没有异心,便是有,他们三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刘峻信誓旦旦的说着,刘成与李三郎听後也只能暂时将这个念头收回了脑中。 不等他们开口,刘峻便开口说道:「眼下湖南已经收复,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收复陇右与汉中,甚至是整个陕西了。」 「周虎已经北上抵达了文县,而宁羌也增派了兵马。」 「眼下只要我亲率亲兵营北上宁羌,收复汉中的战事便随时可以打响。」 「不过……」刘峻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时机还未到,军中不少弟兄的甲胄也不齐全,更别提夏收未过,民夫徵募不足。」 「暂且等两个月,看看时机是否会如期而至。」 刘峻所想的时机,便是清军入寇的事件。 刘成等人虽然不知未来,但也听过刘峻猜测清军会在今年入寇,因此知晓刘峻所想的时机便是清军入寇。 事实上,对於清军入寇,不止是南方的平民百姓没有任何想法,就连刘成这些汉军高层也没有什麽想法。 哪怕清军在辽东不断大胜,三次入寇京畿之地,但京畿毕竟在边疆,遭到入寇也并不奇怪。 清军三次入寇,始终未能在关内占据寸土之地,只能不断劫掠人口粮食来延长国祚。 在大明看来,清军与草原上的胡虏没有区别,而两百多年的太平,早已让边疆以外的地方,忘记了昔年华夏倾覆於胡元之手的教训。 尽管有人说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可结果却是重蹈覆辙。 最少在刘峻的了解中,虽说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大明朝正在倾覆,但根本没有几个人重视清军。 相比较他们,刘峻则十分清楚清军的优势所在,这才是他没有贸然席卷天下的理由。 汉军如果真的要拿下江南,就得做好拿下江南後迅速北上的准备。 如今的汉军还没有这个实力,不过等湖南的八万新卒操练成功,再治理两年湖南,囤积足够的粮食,那收复江南并一举拿下北方便不成问题了。 刘峻想要的不是在秦淮与清军拉锯,而是将战场控制在河北,乃至京畿之地。 这样造成的人口死伤最少,更有利於日後治理天下,收复四方失地。 「湖南那边,对出逃的士绅,家产尽数抄没,并将其中较为恶劣的土豪劣绅发配至松潘、建昌等处。」 「对於当地的读书人,要积极拉拢,以便日後我军政令通畅。」 刘峻开口提醒着刘成,刘成听後也明白了自家大哥口中的「较为恶劣」是个什麽意思。 简单来说,暂时只处理那些大奸大恶的人,对於其余人还是以拉拢为主。 刘成闻言,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他们治理地方,还需要这些读书人。 不过等他们有了自己人,届时便不用再与这些土豪劣绅虚与委蛇了。 想到此处,刘成开口说道:「湖南那边的官学,是否也要按照四川这边的规矩,招收参军将士的子弟入学?」 「若是招收,那入学的子弟恐怕不少,毕竟朱总镇那边要新募八万将士。」 「此外,照如今湖广粮价,想要平抑还需很长时间。」 「现在便开办官学,耗费恐怕比四川这边的官学子弟还要高。」 虽说汉军还有足够的钱粮,但此次他们无法抄没全湘士绅,收获恐怕不多。 这种情况下,汉军手里的钱粮是用一点,少一点。 因此关於这种大笔支出,刘成还是得提前请示刘峻。 对此,刘峻也询问道:「如今四川的官学培养一名学子,每年耗费多少?」 八个多月时间过去,四川物价降了又降,刘峻自然需要重新询问。 面对他的询问,刘成也恭敬回答道:「每名学子耗费在九两四钱左右,比此前低了六钱左右。」 「不过近来物价下降速度也开始变慢,下官估计最多降到八两七八钱,便再难以降下去了。」 「湖广那边若是要现在就兴办官学,每年耗费恐怕不少於十五两银子。」 刘峻心里虽然已经做好了湖广物价高的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湖广的物价。 要知道四川物价最高时培养学子,每年也不过十一两罢了。 从此处来看,湖广百姓还真是过得水深火热。 「官学之事,可以从现在开始修葺官学,待到秋收结束,便可开学。」 刘峻记得湖南纬度比四川低些,秋收也要提前约莫半个月左右。 如此算来,大概八月上旬秋收便可结束,中旬便可开学。 从现在到八月,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於修葺官学、招募教习,理顺湖南政务。 「下官领命。」刘成闻言,恭恭敬敬的应下了这件事情,但心底则是已经算起了汉军现在的钱粮还能支撑多久。 「下去吧。」瞧见刘成心思已经不在殿内,刘峻便笑着示意他退下。 刘成恭敬回礼,随後便与李三郎先後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後,角落的庞玉则是站了起来,走到刘峻身旁看了看刘峻桌案上的公文。 那些公文内容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疼不已。 他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朱三那边你就真的放心?」 「怎麽?」刘峻闻言,下意识侧目看向他,反问道:「你对他不放心?」 庞玉、朱轸、齐蹇可都是玩伴,如今庞玉突然开口这麽说,自然令刘峻有些诧异。 不过对此,庞玉倒是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对,只是瓮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人毕竟是会变的。」 「朱三那厮,我现在虽然放心,但也担心他日後会变。」 庞玉说着这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由得闪过早已死去多年的张焘面孔。 在黄崖时的张焘,是众人眼中的英雄人物。 只是起义作乱後,他做的却多是狗熊举动。 正因如此,哪怕知晓张焘被王通带人打死,他心里也只是有些叹息。 有张焘的例子在前,庞玉不免担心朱轸、齐蹇他们日後也会变了样子。 想到此处,他心情不由得低沉下来,而刘峻闻言则是轻笑着安抚道:「我对朱三可是很有自信的。」 安抚过後,刘峻便岔开话题:「时间也不早了,看看午饭弄好没,弄好了就直接端过来吧,我也饿了。」 「好。」听到刘峻提起吃饭,庞玉也收起了心里的那点情绪,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峻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在得知朱三要募兵八万的时候,他确实有过担心。 只是这种担心只存在了一瞬,接着便被他抛之脑後了。 虽然他信任朱轸,但他对东徵兵马的布置却不是随意为之。 唐炳忠、冯彪、郑大逵、陈锦义,这些人要麽就是自己的亲信,要麽就是经历过其他事情的将领。 朱轸如果真的变了心,不提唐炳忠和冯彪,单是陈锦义的经历,他恐怕也不会支持朱轸。 有这三人在,再加上罗春守着夷陵,便是呼九思、袁顺这些人支持朱轸,朱轸也成不了事。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觉得人心复杂,不仅需要警惕别人,更需要警惕自己。 警惕别人是防备将领作乱,而警惕自己是防备自己太过疑心,导致君臣离心。 除此之外,随着位置越来越高,他能感受到身边的人都在吹捧自己,而这样的吹捧很容易使得自己目空一切。 有的时候刘峻都忍不住在心底反省,想知道自己的那些政令对不对,能不能执行,会不会出现执行不下去,官员谎称执行下去的事情发生。 这本质上来说,也算是疑心病的一种。 正因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的性格开始发生了变化,对於政令和军令也渐渐谨慎起来。 「饭来了!」 在刘峻自省的时候,庞玉的话将他思绪拉回了存心殿内。 望着庞玉与李三郎端着饭菜走入殿内的场景,刘峻松了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到了脑後。 不管未来会变得如何,但他始终是刘峻,这就够了。 第378章 山雨欲来 「何事天时祸未回,生灵愁悴苦寒灰。」 「岂知万顷繁华地,强半今为瓦砾堆。」 三月三十日,当书房外风声不断,散朝回家并已经换上道袍休息的杨嗣昌,彼时正站在书桌前书写唐末诗人子兰的《悲长安》。 在他一气嗬成写下这首诗後,不由得深吸了口满是土腥味的空气,略微皱了皱眉头。 他的目光朝外看去,隔着窗纱都能感受到窗外的昏黄,耳边更是呼呼的风声。 在他观望窗外的同时,书房内的门却被推开一扇,随後便见人掀开竹帘,走入屋内。 杨嗣昌收回目光并看去,只见来人是伺候了他家三十余年的长随杨福。 「明公,袁州加急来信,说是……」 年纪不过四旬左右的杨福顿了顿,而杨嗣昌则是对於这个自幼作为自己书童相伴,如今更是为自己管家的玩伴十分宽容,放平语气道:「如何?」 见杨嗣昌做好准备,杨福这才低下头道:「湖南丢失了,卢建斗已经退守插岭关,并在武昌、宁州等处布置了四万多兵马。」 「只是这四万多兵马中,有两万多甲胄不足,且多为操训不到三个月的新卒。」 「失守了吗……」杨嗣昌似乎早有准备,毕竟他在蓟辽和宣大都曾任职过,自然清楚湖广情况。 「贼军,出兵攻打插岭关了吗?」 杨嗣昌深吸了口气,随後开口询问。 对此,杨福则是摇头道:「信中并未提及,只提到了卢建斗在渌江桥兵败,死伤惨重,另外……」 杨福顿了顿,直到杨嗣昌眉头微皱,他这才试探道:「另外提及了此次兵败全因左良玉临阵脱逃,致死卢象升损兵折将。」 「参将雷时声、王允成,千总赵明德、王国定等将尽数阵殁,死伤不少七千。」 「七千……」杨嗣昌闻言,眉头几乎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他很清楚大明朝的军队是个什麽情况,更清楚卢象升和他麾下兵马是个什麽情况。 卢象升为人务实,此前所禀报的湖广境内兵马与他派人去了解的相差不多。 这个死伤的数量若是没有出错,那卢象升现在恐怕不好过。 只是相比较卢象升,现在更不好过的,恐怕是内廷里那位。 「准备常服。」 杨嗣昌想到了宫中的那位,於是抬头对着杨福吩咐起来。 杨福闻言作揖应下,接着退出去为杨嗣昌准备了官员常服。 果不其然,在杨嗣昌换上常服後,宫里便派来了人,请杨嗣昌前往云台门对诏。 杨嗣昌走出书房时,屋外昏黄成片,整个京城都被沙尘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土腥味。 澄清坊街道上的行人,都戴着大帽与帷帽来遮挡沙尘。 这种大帽的帽檐宽大,并有垂落下来的纱遮挡沙尘直接落在人的身上。 不过由於价格昂贵,也只有南薰坊、澄清坊内居住的达官显贵能日常穿戴,普通百姓只能戴着简易便宜的风帽。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如南薰坊、澄清坊这种地方的街道永远都是乾乾净净的,唯有每年二三月份,由於北方沙尘来袭,才会染上如此多的沙尘。 如果只是沙尘还没有什麽,最关键的便是在落下沙尘时,还会有雨水相伴。 雨水混合着沙尘,自然而然就下起了所谓的「土雨」。 杨嗣昌看过史书,知晓这沙尘从北魏便出现,且规模越来越大。 万历年间,沿边各镇纷纷开始种树植草,禁止边民砍树掘草,但边民贫苦,便是冒着惩罚,也要砍树掘草。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朝廷实在太穷了。 若是有足够的钱粮,完全可以雇佣边民去种树植草,看守边林。 然而朝廷没有钱粮,不仅不能给到边民实惠,甚至还要从边民身上索取。 这般情况下,想要治沙,自然难如登天。 「钱粮……」 杨嗣昌呢喃着这两个字,心道若是朝廷有足够的钱粮,不管是流贼作乱还是辽东建虏,轻易可平。 只可惜朝廷没有钱粮,因此便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原本在他看来,苦苦百姓便能剿灭流贼,毕竟流贼於朝廷而言,不过螳螂挡车罢了。 谁曾想,流贼中会冒出刘峻这种高筑墙、广积粮的坐寇。 关键他着实沉得住气,有了打下城池的实力却仍旧劫掠乡里,直到彻底藏不住才暴露。 如今刘峻势力已成,又占据了湖南、四川两地,还有强大水师。 这种情况下,卢象升在罗霄山脉和长江设防,无疑十分正确。 只是正确归正确,他丢失湖南的罪责,还是得好好追究的。 这般想着,杨嗣昌也乘车来到了东华门,随後经过门口的大汉将军检查,紧接着在满目黄尘中朝着云台门赶去。 半个时辰後,随着他来到云台门外,司礼监的王承恩便示意两名太监为他清理了身上的尘土。 待到弄得差不多了,王承恩便带着他走入了殿内。 「臣兵部尚书杨嗣昌,参见陛下……」 「平身!」 云台门内空荡,这令杨嗣昌都有些始料未及。 在他看来,湖南丢失的这种事情,起码要召内阁、六部都来商议才是。 「先生,湖南丢失了……」 在杨嗣昌还在愣神的时候,金台上满脸憔悴的朱由检缓缓开口,语气几近破碎。 杨嗣昌闻言,假装自己并不知晓,错愕道:「那卢建斗……」 「卢象升撤至插岭关,不过他在渌江桥遭受大败,并弹劾总兵左良玉临阵脱逃。」 「左良玉也有上疏,不过内容却与卢象升所言不同。」 朱由检解释着,同时眼神示意身旁的王之心转交奏疏给杨嗣昌过目。 王之心领会深意,拿着卢象升和左良玉、高斗枢三人的奏疏便转呈给了杨嗣昌。 杨嗣昌将三份奏疏都翻看过後,心里有了个大概。 高斗枢和卢象升所说的都是左良玉临阵脱逃,导致大军惨败。 左良玉说的则是卢象升执拗紮营渌江,导致大军被汉军包围,而他率军与汉军交战数阵,眼看大军溃败才撤兵。 两份奏疏摆在眼前,如果以第三人的视角来看,很明显能看出左良玉在说谎。 只是人一旦先入为主,那就很容易产生偏见。 如今的皇帝,直呼卢象升本名,显然对卢象升失去了信任。 对此,杨嗣昌只能周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妄下定论,应该派巡按与监军彻查才是。」 「卿所言,与朕所想亦是相同。」朱由检佯装平静的说着,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先生以为,卢象升是否还有庇护江西、湖北百姓之能?」 这话在云台门内回荡,杨嗣昌闻言心里发苦。 他与卢象升并无交集,而卢象升兵败,丢失湖南,他也心里有股怨气。 只是怨气归怨气,如今的朝廷如果撤下卢象升,却又能换谁上去呢? 卢象升素有名望,比起其他官员,百姓更愿意相信他,且卢象升麾下天雄军也以他为主。 倘若换下卢象升,朝廷又能换谁上去顶替他? 杨嗣昌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但都不是特别好的人选。 为了围剿计划的成功,杨嗣昌便只能硬着头皮劝说道:「陛下,卢建斗虽兵败并丢失湖南,然此间朝廷并无胜出其半步者。」 「臣以为……」 「偌大朝廷,难道就离不了他卢象升?」 杨嗣昌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检便忍不住拔高声音质问起来。 杨嗣昌闻言,心道皇帝是真的要将卢象升拿下了,故此没了保卢象升的心思,只能开口道:「若是真的要罢黜卢象升,臣以为兵部右侍郎吴隆媺,兴许可代替卢建斗。」 「吴隆媺……是吴阿衡吗?」朱由检顿了顿,想到了这位与孙传庭同年进士,并镇压过白莲教,弹劾过魏忠贤,巡按过浙江的能臣。 实际上,吴阿衡本该调任为蓟辽总督的,但後来需要处置洪承畴,因此便将吴阿衡留任兵部了。 如今看来,将他留任兵部倒是好事,可以直接调遣他代替卢象升。 「吴阿衡倒是不错,朕记得他。」 朱由检点点头,似乎肯定了杨嗣昌的推荐。 只是肯定过後,他还是开口说道:「若是选定吴阿衡,又该如何处置卢象升?」 见皇帝询问自己这个问题,杨嗣昌只觉得十分棘手。 卢象升虽无党派,但毕竟出身江南,因此江南的浙党、昆党,乃至东林不少官员都会为他说话。 自己若是顺着皇帝的话去治罪卢象升,那会树立很多敌人。 可若是不顺着皇帝的话,那自己恐怕也讨不得好。 思绪间,杨嗣昌开口说道:「卢建斗丢失湖南是罪,然其在河南、湖北立功甚多,至今未赏。」 「臣以为,卢象升功不抵罪,但罪不至死,可褫夺其官衔,许其戴罪立功。」 他话音落下,金台上的朱由检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丢失湖南这麽大的罪,竟然只是褫夺官衔,还准许他戴罪立功,这显然太轻了。 「陛下……」 杨嗣昌似乎感受到了皇帝的不满,於是恭敬说道:「杨嗣昌手中毕竟还有标营将士,且宁州等地也是由其麾下将领陈安国、李重镇等人节制。」 「贸然惩处过重,恐怕会引起这些将领不满。」 「若是这些将领投敌,那江西便暴露在汉军兵锋之下了……」 杨嗣昌为自己寻了个藉口,心中也不由得感叹卢象升麾下天雄军将领争气。 若是没有天雄军的这些将领,他还真不好回答皇帝。 在杨嗣昌庆幸的同时,朱由检也在杨嗣昌的提醒下警惕起来。 思来想去,朱由检还是开口道:「令吴阿衡领旨南下,接替卢象升总理河南、湖广、江西、直隶。」 「另令吴阿衡派兵护送卢象升入京述职,查清渌江之败真相。」 「待到真相查明,再行处置卢象升……」 「臣领旨。」杨嗣昌闻言心里叫苦,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东林、浙党的那些言官又要弹劾自己了。 不过以东林、浙党和昆党的态度,卢象升顶多几日牢狱之灾,最多便是罢黜回乡,不会丢下性命。 即便他们记恨自己,也不至於成为死仇。 如此想着,杨嗣昌刚准备开口退下,却见皇帝开口道:「朕欲令孙传庭出兵攻刘贼,如此方能保住江西,先生以为如何?」 见皇帝突然催促孙传庭出兵,杨嗣昌已经不知在心底叫苦几次。 明明上次便与皇帝谈定了休整三个月再出兵,怎地现在又变卦了? 「陛下,贼军在湖南用兵不多,且卢象升所部杀敌不少,贼军定无余力进犯江西。」 「眼下只需要安抚卢象升,等待吴阿衡抵达武昌并节制其麾下兵马,便可轻易挡住贼军。」 「陕西那边,瘟疫至今未平,且兵马甲胄尚且不足,还需要再等两个月才行。」 杨嗣昌劝说着,而朱由检见他这麽说,便只能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再等两个月吧。」 「是。」杨嗣昌点头应下,而朱由检也端起了茶水,微不可查的抿了口。 见状杨嗣昌躬身作揖,接着唱声退出了云台门。 瞧着他离开,朱由检也收回了目光,伏案继续处理起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 只是在他处理政务的时候,彼时已经散班回到家中休息的温体仁便接到了湖南丢失、皇帝召见杨嗣昌的消息。 「湖南……」 书房内,穿着道袍的温体仁低声呢喃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只是这份沉重并未持续太久,便见他长长呼出口浊气,目光看向了眼前的长随温安。 「阁老……」温安感受到目光後,微微躬身。 温体仁目光投向他,接着说道:「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老夫就诊,对外便说老夫染了风寒,告休几日。」 「若是期间有外人来问,尽皆婉拒,就说老夫病重而无法见客。」 温安闻言,不由得抬头道:「阁老,眼下湖南丢失,总理位置高悬。」 「待消息传开,各位大人恐怕都会派人来请您示下。」 「您此时闭门,各位大人恐怕会胡思乱想,这几日的常朝恐怕会……」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温体仁已经闭目养神:「去办吧。」 「这……是。」温安见温体仁如此,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差事,紧接着退出了书房。 在他离开後不久,温体仁染上风寒并抱病在身的消息便传开了。 起先并没有人在意,只是派人去打探,是否真的生病。 得知温体仁真的生病後,不少人也并未在意,只当是小恙。 只是随着翌日湖南丢失的消息传开,不少官员纷纷炸窝,想方设法的派人去求见温体仁。 对此,温体仁的家仆仍旧是昨日那番说辞:「阁老身体抱恙,实在难以见客。」 温体仁突然抱病,这使得庙堂内的许多官员成了无头苍蝇。 在这种情况下,吴阿衡南下接替卢象升的消息传出,结果彻底引爆了整座庙堂。 吴阿衡的政敌弹劾他,而贺逢圣、张至发、孔贞运、薛国观等人纷纷上疏,认为卢象升虽丢失湖南,但仍旧有功,不该被接替。 对此,这些奏疏尽数被朱由检留中。 在奏疏被留中的同时,外廷有消息走出,称皇帝得知湖南丢失後,只召见了杨嗣昌前往云台门。 正因如此,不少官员纷纷弹劾杨嗣昌,但他们弹劾的理由却是杨嗣昌不忠不孝,枉为人子。 在京中骂战渐渐升级的时候,彼时在蓟镇的洪承畴则并未参与其中。 自朝廷去年冬月调拨银两,令他在蓟镇裁汰老弱并操练兵马以来,他全身心都扑在了这上面。 「杀!杀!杀!」 「哔哔——」 蓟镇城外,当操练时的喊杀声在军营内响起,站在校台上的洪承畴望着校场上来回疾驰,不断放箭的精骑,满意之色皆在脸上。 四个月时间,他在蓟镇裁汰老弱,选兵二万有余,并招降了来投的蒙古人为夷丁骑卒。 只可惜,随着时间推移,粮价越来越贵,朝廷拨给他的六十万两银子,并未让他如期操练出二万三千精锐。 如今蓟镇有兵八万,而其中五万多都是青壮的守兵,唯有经过裁汰後的七营将士可堪重用。 这七营将士有骑卒两营,但数量不过四千,而步卒虽有五营,但只有三营装备了精甲。 正因如此,蓟镇如今能打的兵马,也不过一万三千余罢了。 由於近来边墙外的北虏频频出现在墙外,洪承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故此派出了夜不收去墙外收集情报。 今日不知怎地,他心神不宁,因此侧头看向了身旁的谢四新。 「今日已经四月初五了,还没有夜不收送回消息吗?」 「尚未。」谢四新躬身回禀,而洪承畴听後则沉默着转头看向了沙场上操练的那千余精骑。 他麾下虽有四千多精骑,但蓟镇防线何其漫长。 他只能留下千余精骑在身旁操练,以此应对突发情况。 「兵力还是太少了,若是有五万精兵,可保蓟镇无忧……」 洪承畴默默在心底说着,而此时他的余光却见有人策马闯入营内,并疾驰着朝他赶来。 瞧着这幕,洪承畴心底下意识升起了不好的猜想。 「督师!」 待到快马靠近,洪承畴这才看清了马背上的人是自己的幕僚黄文星,而黄文星也在疾驰过来後翻身下马,踉跄着小跑而来。 「发生了何事?」洪承畴语气加重,而黄文星来不及喘气便递出了手中军报。 谢四新接过军报并拆开查看,脸色难看之间,便向身旁的洪承畴禀报导:「夜不收在墙外抓了几个哈喇慎的舌头,说是给建虏准备牛羊的!」 「可曾问清楚建虏何时到来?」洪承畴只觉得寒气冲上头顶,急忙询问。 面对他的询问,谢四新却摇头道:「抓到的只是普通的夷丁,并不知晓具体时候。」 洪承畴听後,脸色不由难看道:「若是问不清楚,朝廷那边定然不信。」 「不过不管朝廷信不信,终归要将此事禀报圣听。」 沉下脸色,洪承畴便朝着校台下走去,赶往蓟镇城中,并派快马加急将奏疏送往了京师。 只是在他派出快马的时候,彼时京师的群臣们,则是还在进行着轰轰隆隆的倒杨运动。 第379章 南刘北虏 「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月初六,随着卢象升被吴阿衡接替的消息发酵六日,过往勤勉上朝的朱由检也休息了六日,直至今日才重开常朝。 正因如此,当他落坐在金台之上,当即便有人就卢象升的事情发起了难。 「臣兵部职方司主事杨廷麟,有本急奏!」 群臣跪拜已毕,尚未开口,便见兵部主事杨廷麟从班列中闪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许多老臣暗暗侧目,纷纷想要看杨廷麟该如何劝谏皇帝。 对此,便是早有准备,但朱由检心底却仍旧有些不耐:「奏来。」 见皇帝准许自己启奏,杨廷麟躬身作揖,持着笏板声音清朗而急促:「臣闻陛下於数日前已下旨,以吴隆媺(表字)代卢建斗总理湖广、河南、江西、直隶等处,并命卢建斗回京述职。」 「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杨廷麟话音落下,而话里的内容却让殿中一静。 尽管不少人都猜到了杨廷麟的劝谏会很尖锐,但没想到他这麽直接,竟然直接否定了皇帝的决断。 这般想着,不少臣子用余光悄悄看向杨嗣昌的方向,却见杨嗣昌不为所动。 瞧着杨嗣昌没有什麽反应,群臣继续将目光投向杨廷麟,後者则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卢建斗自巡抚湖广以来,编练天雄,屡败贼军。」 「湖南丢失、渌江之败,实因左良玉临阵脱逃,非卢建斗之罪!」 「臣为兵部主事,有塘报为证。」 「渌江桥头,左良玉率先临阵出逃,致使官军局势危急,卢建斗不得不令参将雷时声率部殿後。」 「雷时声为护大军撤退,率部力战而死,面部被劈开,左手被砍断,其悲壮之情,便是连贼军都为其收敛屍体,安葬於山。」 「正因雷时声殿後有功,这才保下了五千余兵马,使得卢建斗有兵马守住插岭关。」 「若左良玉所言属实,那大军即将溃败,卢建斗如何还率部五千撤往插岭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杨廷麟顿了顿,正色作揖道: 「陛下,湖南虽失,然卢建斗已退守插岭关,布置四万余兵於武昌、宁州一线,江西与湖北固若金汤。」 「若此时易帅,江西、湖北等处将士必然人心浮动。」 「吴隆媺虽有才干,然其初至前线,何以服众?」 「万一插岭关有失,江西门户洞开,则江南震动!」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仍令卢建斗总理湖广,再派监军,改立吴隆媺为江西巡抚,戴罪立功!」 杨廷麟话音彻底落下,而他所说的这些话,令殿中不少官员微微点头。 不过就在群臣点头的时候,心中早已对卢象升抱有偏见的朱由检却面无表情,只是平淡道:「卢建斗丢失湖南,丧师七千,岂能无罪?」 「朕已命吴阿衡南下接替,待卢建斗回京,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杨廷麟闻言,还想要开口,但不等他开口便见朱由检骤然拔高声音:「退下!」 面对皇帝的训斥,杨廷麟心中满是不甘,但想到上朝前的那些布置,他知晓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故此作揖退下,向班列位次走去。 在他走向自己位次的时候,他很直接地看向站在前排的杨嗣昌,而杨嗣昌面色平常,仿佛此时与他无关。 杨廷麟攥紧了笏板,而杨嗣昌也看到了杨廷麟那尖锐的眼神,心底不由叹气。 尽管已经知道庙堂上的人,都将皇帝召卢象升回京的事情栽到了自己头上,但杨嗣昌心里还是有些发苦。 他与卢象升素未谋面,且卢象升又无党派,又没有忤逆他的表现,他为什麽要致卢象升於死地? 这群东林和浙党的疯子,怀疑旁人前,难道不想想动机吗? 在杨嗣昌满腹抱怨的时候,随着杨廷麟退下,呼吸间便见另有身影从班列中闪出。 群臣纷纷投去余光,只见出列之人是翰林编修的倪元璐,心里便有了底气。 倪元璐素以文章节义闻名,与黄道周、杨廷麟并称「三翰林」。 「臣倪元璐,有本奏。」 倪元璐身形消瘦,可声音却十分洪亮。 随着他启奏,那声音如雷声在殿内回荡,惹得朱由检眉头微皱,似已预感到什麽。 只是他作为皇帝,不可能不准倪元璐开口。 所以即便知道倪元璐要说什麽,朱由检却还是不得不沉着脸回应道:「奏。」 早有准备的倪元璐见状,当即朗声说道:「臣闻湖南之失,朝议汹汹,有人慾治卢建斗之罪,臣以为不然。」 「渌江之战,左良玉率马步精骑先逃,致大军溃败,此事便是连臣都有所闻,故此战兵败,何以怪至卢建斗?」 「臣今日所奏,非为卢建斗辩白,而是担忧朝廷赏罚不明。」 「如今战者被罪,逃者逍遥,长此以往,谁复肯为朝廷效死?」 殿中气氛,随着倪元璐的劝谏而越来越紧张,朱由检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谁都知道,倪元璐这话是冲着谁去的。 皇帝不知道该如何查案办事,兵部还能不知道吗? 杨嗣昌作为本兵,理应清楚此战兵败不在卢象升,而在左良玉。 哪怕卢象升有罪,也不至於用「述职」的口令来押解卢象升回京,下狱论罪。 想通此处关节,不少大臣纷纷向杨嗣昌投去幸灾乐祸的眼神,而杨嗣昌却仍不开口,依旧平静。 瞧着他平静的样子,倪元璐与不少和卢象升交好的官员就来气。 只是不等他们发作,金台上便传来了声音。 「此事朕自有计较。」朱由检隐隐有些保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就连语气中都带着丝急促。 「左良玉之罪,待卢建斗回京,一并查办。」 朱由检想要揭过此事,但倪元璐却毫不退缩,继续作揖道:「陛下!渌江之败距今已逾七日,左良玉若真有罪,七日之间足以串供灭迹!」 「臣请陛下下旨,逮左良玉入京对质,以正军法!」 倪元璐的这话可以说很重,但同时也暴露了他的短视。 左良玉手里好歹有宜春和数千兵马,如果这时直接对他动手,那他会不会直接作乱,亦或者投奔贼军而去? 不少明白这个道理的官员,心中都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倪元璐果然只适合书写文章,讨论军政要事,还是太过浅薄了些。 「此事容後再议。」 朱由检显然也知晓动了左良玉的後果,毕竟武将不比文官,跋扈得很。 抓卢象升是因为他知道,卢象升未必会反。 不抓左良玉是因为他清楚,左良玉恐怕会反。 如今多事之秋,江西境内能打的兵马就那些,能不动还是不动为好。 「陛下……」 「退下!」 倪元璐还欲再言,但金台上的朱由检已开口制止并喝退了他。 他站在殿中,望着金台上那张阴沉的脸,心中对於这位年轻的皇帝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持着笏板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朱由检也正准备说些自己想说的话。 不曾想,还未等他开口,一张令他讨厌的老脸便从班列中出现,并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金台之下。 「臣黄道周,有本弹劾!」 得知黄道周要开始弹劾人,不少官员都心里一紧。 此前黄道周得罪皇帝被廷杖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而那可是八十廷杖。 寻常人被廷杖,别说杖八十,便是杖四十都足够半身不遂了。 黄道周挨了八十杖,距今不过一个月时间,除了走路有些瘸外,其它似乎没有什麽事情。 他的出现,让朱由检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曹化淳,眼底满是质问。 曹化淳瞧见黄道周还活着,心里也是感到惊诧,连忙眼神回应皇帝,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朱由检还想询问些什麽,但黄道周的话音已经落下,他只能不耐烦地反问道:「弹劾何人?」 面对皇帝的询问,黄道周语气不卑不亢:「臣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和议误国,不忠不孝!」 「荒唐!」 「陛下,臣请治黄道周咆哮朝堂、诬陷大臣之罪!」 黄道周的声音才落,不等群臣譁然,便见兵部左侍郎陈新甲站了出来,为杨嗣昌鸣不平。 对此,群臣倒也没有任何惊讶,毕竟陈新甲是杨嗣昌提议复起的,自然要为杨嗣昌说话。 「陛下,请容臣细奏!」 面对陈新甲的发难,黄道周毫不理会,声音更高,压过了殿中所有的嘈杂。 朱由检虽然不耐烦,但为了维护自己尧舜明君的体面,他只能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准!」 瞧着皇帝点头,黄道周便正色说道:「自去岁入冬以来,京畿之地便流传着杨本兵与建虏私下议和,并许以岁币,名曰『攘外必先安内』。」 「然建虏屡次入塞,屠我百姓,掠我子女,此国雠也。」 「杨文弱不思报国,反欲以金银买和,此非误国而何?」 黄道周先是利用京中流言发难,随後不等群臣反应过来,他便继续说道:「此外,杨文弱不守父母之丧,此不孝之大者也!」 「古之忠臣,必出於孝子之门,而不孝之人,何以言忠?!」 黄道周说罢,似乎还没有尽兴,乾脆瞪着眼睛看向杨嗣昌:「杨文弱!你父杨鹤以招抚误国,你以和议误国!」 「你父生前被劾,你亦难免被劾!」 「你父子相继,误国误民,你有何面目立於朝堂之上?!」 面对黄道周的人身攻击,纵使杨嗣昌养气功夫再怎麽好,脸肉也不免微微发颤。 见他不说话,黄道周立马看向金台上的皇帝,躬身作揖道:「臣请陛下罢黜杨文弱,治左良玉临阵脱逃之罪,留卢建斗督师湖广,以镇国法军法,以安军心民心!」 黄道周的声音听得人振聋发聩,只是在知晓事情真相的朱由检看来,黄道周表面上说的是杨嗣昌,实际上说的全是自己。 难不成自己错了? 不!自己怎麽可能会有错! 想到此处,朱由检压了压心底的脾气,接着正准备开口,却见有太监身影走入皇极门内,并火急火燎的朝着金台走来。 待到这太监走进,朱由检才看清了来人竟然是王之心。 瞧着来人是王之心,群臣也不由得被分散了注意,心想王之心的来意。 对此,王之心则浑不在乎,满脸着急的越过了曹化淳,将急报呈给了位置上的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急报,起先还面色平静,但下一刻他便脸色骤变,随後沉着脸站了起来。 感受到皇帝的变化,群臣纷纷看向皇帝,而朱由检则抬腿走下了金台。 曹化淳见状,连忙拔高声音:「退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班!」 突如其来的退朝,令群臣始料不及的同时,也不由得好奇起了急报内的内容。 与此同时,随着常朝散班,不少与卢象升交好的群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而杨嗣昌也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 这时,曹化淳从台下走来,对杨嗣昌行礼道:「本兵,还请移步云台门。」 「有劳公公了。」杨嗣昌松了口气,接着在曹化淳护送下前往了云台门。 待到他抵达云台门时,门楼内已经站着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黄士俊、贺逢圣、孔贞运等人。 除此之外,六部的尚书,以及都察院的商周祚、锺炌等人也都出现在了殿内,显然是出现了紧要的事情。 「臣杨嗣昌,参见陛下。」 「先生请起。」 杨嗣昌走入殿内,当即便对金台上的朱由检行礼作揖了起来。 朱由检仍旧称呼他先生,并令他起身。 待到他起身,朱由检这才将急报递给身旁的曹化淳,令曹化淳将急报传给众人,同时开口说道:「蓟辽总督洪承畴急奏,言建虏令哈喇慎三十六部准备牛羊,似要再度破边墙劫掠。」 「洪承畴请朝廷拨饷、拨甲,再拨足数马价银,买马以操训骑兵,阻挡建虏於边墙之外。」 「朕想询问诸卿,诸卿以为这建虏是否真的要入寇?」 得知洪承畴禀报建虏有入寇的动向後,朱由检连收拾黄道周的事情都抛之脑後了。 如今湖南丢失,暂不明刘峻是否会攻打江西。 倘若刘峻要攻打江西,并建虏入寇京畿,那朝廷能否挡住这来势汹汹的两股兵马? 朱由检心里没有底,所以才会火急火燎地散朝,并召集内阁、六部与都察院来商议此事。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不防。」 户部尚书程国祥在看完急报内容後,当即说道:「京中还有数万甲胄与十数万箭矢,另户部尚有三十七万四千余两。」 「臣以为,可先调拨甲胄与箭矢给予洪亨九,再调拨十万两做马价银,另洪亨九向哈喇慎三十六部中,与建虏有间隙的部落买马。」 黄台吉虽说压服了科尔沁、哈喇慎、土默特等部,但这些部落并非整体,而是分为大大小小的许多部落。 如哈喇慎部看似一部,实际却有三十六部,其中瞧不起黄台吉的不在少数。 十万两银子用於买马,以当前的物价,起码能买三千匹军马,以及四五千匹乘马。 这还是因为江南粮荒,继而导致山东、河南先後买粮,致使京畿之地粮价飙涨後的情况。 如果放在几年前,十万两银子足够买七八千匹军马了。 「先生以为如何?」朱由检闻言,当即看向了杨嗣昌,而杨嗣昌抬头後便感受到了从贺逢圣、黄士俊、刘宇亮等人投来的目光。 他们的目光似乎都有些敌视,毕竟他们清楚杨嗣昌私下在与建虏议和。 原本他们当做不知道,心想若是议和能成,北边太平下来,那对於朝廷来说也是好事。 不过杨嗣昌议和了大半年,现在不仅没有议和成功,反而有建虏即将入寇的消息传来,这令他们如何不生气? 只是面对他们的生气,杨嗣昌心底却更有脾气。 他很清楚内阁六部的这些人都知道,与建虏议和後,朝廷的压力便会锐减。 只是这些人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说,把黑锅都留给自己背。 若是议和真的能成,这群人肯定会来抢功。 「与这群虫豸共事,如何能治好天下!」 杨嗣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同时也对金台上的皇帝作揖道:「臣以为,建虏之事确实不可不防,程尚书所言甚是,臣附议。」 虽然谁都知道他在与建虏议和,但他表面却不能表现出来。 朱由检瞧见他这般模样,只能皱皱眉,接着开口道:「既是如此,事情便交给先生和程尚书了。」 「诸卿且退下吧,先生暂时留下。」 朱由检开口说着,贺逢圣等人闻言便作揖退下了。 待到他们离开後,朱由检这才起身走下了金台,来到杨嗣昌面前。 「先生,和议之事,到底是否能成?」 朱由检的语气有些急促,杨嗣昌听後,心里也不知道方一藻那边谈得如何,怎麽谈着谈着,还把建虏谈到边墙外了。 若是平时,他兴许可以搪塞过去,但如今皇帝如此着急,他只能开口道:「此事臣也在催促,但建虏那边胃口太大,朝廷若是答应,恐怕有损陛下威名。」 「臣以为,若是此次建虏真的敢破开边墙,攻入关内,兴许可以稍加布置,杀伤建虏的同时,逼其降低要求,与朝廷和谈。」 「届时只要稍加粉饰,便可向百官与百姓们说,是陛下治理有方,将士们才重创了建虏,逼建虏与朝廷和谈。」 杨嗣昌说罢,朱由检不由得眼前发亮,但听後还是不由想起大明朝这些年对建虏的战败,於是有些不自信地询问道:「朝廷,真的能重创建虏吗?」 「不必重创,只需教建虏知晓我朝仍有与其决战的实力便可。」 杨嗣昌躬身回应,同时说道:「朝廷可以集结精兵,以一部为主力据守,吸引建虏注意。」 「建虏破关入寇,所图的便是粮食,因此在率大军包围我军大部兵马後,必然会分兵去攻周遭城池。」 「只要朝廷提前布置偏师,袭杀这些劫掠的建虏,积少成多之下,也能攒到足够的首级。」 杨嗣昌毕竟精通边事,也知晓建虏入寇大明的频率,所以他也做好了和谈不成,改换思路逼建虏和谈的准备。 只是这种准备毕竟还是建立在和谈之上的,所以想要杀伤多少建虏,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处,杨嗣昌开口道:「陛下可下旨令洪亨九继续派兵出关观望,若发现建虏大军赶来,便可召集宣府、大同、辽西及蓟镇的兵马来对付建虏。」 「好!」朱由检点点头,但紧接着询问道:「四镇兵马,足够对付建虏吗?」 「这……」杨嗣昌稍微迟疑,但还是说道:「若是不可,便只能从延绥、宁夏等处调兵了。」 「不过若是如此,那孙伯雅那边,恐怕要转攻势为守势了……」 「好,朕稍後便发下旨意给洪承畴。」朱由检闻言无奈,他虽然想要尽快讨平刘峻,但建虏若是继续蹂躏京畿,却是有损他的圣明。 因此在建虏有可能入寇的问题前,他只能暂时搁置对汉军出兵。 「陛下圣明……」 杨嗣昌瞧见皇帝没有别的话要吩咐,旋即作揖退出了云台门。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朱由检则是转身看向了王之心、曹化淳二人,脸色变得铁青。 「八十杖还打不死一个只做学问的老儒生,外廷的将士难不成都是女子吗?!」 「皇爷息怒……」 二人闻言跪下,随後便见曹化淳解释道:「皇爷,奴婢询问过下面的人,主要是下面的人畏惧黄道周这老儒生的名望,这才不敢下死手。」 「奴婢以为,黄道周毕竟是大儒,若是真的在宫中被打死,有损皇爷圣明。」 曹化淳伺候了朱由检那麽多年,再清楚他的性格不过。 果然在他说出有损圣明这四个字後,朱由检的脾气便消了大半,殿内气氛也安静下来。 不过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朱由检这才开口道:「温阁老那边,到底是真的病,还是假的病?」 朱由检很清楚,今日庙堂上弹劾杨嗣昌的黄道周等人虽然与温体仁不对付,但这几日六部内阁的吵闹却不是黄道周这个老儒生能引起的。 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了这些事情,偏偏温体仁生病无法上朝。 这些种种太过巧合,容不得他不怀疑。 对此,与温体仁不对付的曹化淳闻言沉默,而他身旁的王之心则是开口道:「温阁老府中虽说有采买药材,但奴仆并无急色。」 「奴婢以为,兴许是温阁老的病并不重,亦或者……」 急於表现的王之心将真实情况说了出来,而曹化淳则是松了口气。 相比较二人,朱由检则是深吸了几口气,用於平复心情的同时,声音不带喜怒的说道:「既然他说身体有恙,需得好好休息,那便让他好好休息。」 「传旨,准温阁老病休二月,二月以後方能来朝理政!」 第380章 潜龙在渊 「据朱总镇禀报,湖南境内的荣、吉、衡、岷四藩,以及逃走或反抗的大小七十四家土豪劣绅家产均已抄没。」 「除此之外,四十八县抄没得贪官胥吏及仓库缴获所得也均登籍造册,共缴获共缴获黄金二万六千余两,白银四十二万四千余两,铜钱一百六十六万余贯,粮食一百二十四万余石。」 「此外,缴获古董字画及首饰三万余件,与诸多货物折银不少於三百万两。」 「另得耕地七百八十二万四千余亩,耕牛二万七千余头,挽马二万九千余匹,骡驴四万九千余头。」 「若是在湖广练兵八万,再加上原本四万将士,那光是缴获的金银钱粮就足够这支大军一年半的耗费了。」 「若是再将那些古董字画和首饰尽数贩卖,足够供养大军三年。」 四月初七,成都旧城的城墙上,汤必成向刘峻禀报着湖南之役的缴获。 相比较汉军在成都先後缴获金银钱粮并货物近一千六百万两的数量,湖南之役的收获确实不多。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湖南被朝廷压榨得太厉害,其次便是刘峻这次并没有将士绅富户一网打尽。 这次除了抄没王府和那些出逃的土豪富户外,留在湖南的数百家士绅富户,只有不到两成被抓做典型给处置。 这两成士绅富户,大部分还是因为出家丁反抗汉军收复城池,所以被抓为典型的。 正因如此,湖南的气氛虽然不好,但留下的那些士绅富户并没有对汉军展露出什麽敌意。 「六百多万两的缴获,却是足够供养大军三年了。」 走在旧城的城头马道上,刘峻听着身後汤必成的汇报,点评的同时不忘交代道:「只是这笔钱粮,却不都能留给军队,该修葺的水利,疏通的河道,还是要照常修建的。」 「是。」汤必成恭敬应下,而他身後的青年官员则是将他的话记下,稍後交给汤必成检查。 在他们记录的同时,刘峻也继续开口说道:「郭桂、邓宪他们应该都到长沙了。」 「他们带去的官吏加上军中的军吏,差不多有两千左右。」 「你觉得,他们能在半个月内,将我们手中的那些耕牛、骡马和缴获的耕地都分配下去吗?」 汤必成闻言顿了顿,稍作思考後点头道:「应该是不成问题的,问题是区区七百多万亩耕地,恐怕无法解决湖南百姓的贫苦问题。」 要分田地就需要有田地,而要有田地便只能打击土豪劣绅。 如今的湖南,虽说有两成土豪被杀鸡儆猴,又有三成多出逃前往广东、江西等处,但留下的还是有大半。 这大半土豪劣绅手里的土地可不少,继续让他们掌握着,显然不符合汉军的政策和理念。 汤必成的这话,也是在试探刘峻准备怎麽处置这些土豪士绅。 对此,刘峻也开口说道:「七百多万亩土地,还有这麽多耕牛骡马,倒是也不少了。」 「眼下咱们越来越引人注目,正因如此才需要变化。」 「想要抄家有很多种办法,虽然没有直接抄没来得直接,但也算是细水长流……」 刘峻说着说着,目光看向身後的汤必成:「你应该明白我什麽意思。」 汤必成闻言愕然,但心底已经有了想法,只觉得事情烫手不已,可最後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下官知道。」 「嗯,知道就好。」刘峻点点头,同时不忘补充说道: 「虽说不能直接对土豪劣绅动手,但湖南境内的三府二卫却有不少土官,可以从他们开始着手。」 「若是能将他们收拾乾净,倒是可以再从湖南迁徙人口去填补当地,为我军日後攻打贵州做准备。」 「是。」汤必成颔首应下,随後跟着刘峻走上了一座空心敌台,站在十余丈高的敌台上俯瞰城外景象。 眼下他们在西城,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已经初具规模的新城。 新城的城墙还未修建起来,因此可以轻松看到里面成片的民居和居住其中的百姓。 刘峻与汤必成看了看那些笑脸不断,衣裳乾净整洁的百姓後,心里情绪各不相同。 「督师,既然无事,那下官便返回衙门当差了。」 「去吧。」 汤必成看了片刻城外景象,随後便向刘峻请示起来。 在得到刘峻的请示後,他便带着那名官员离开了箭楼,走下内马道後乘车往衙门赶去。 眼见走远,那官员才开口道:「姐夫,刚才督师的话是什麽意思?」 闻言,汤必成侧目看向青年,只见青年不过十七岁,便已经穿上了正八品的官袍和补子。 这是汤必成妻子的弟弟,是投靠汉军的成都良绅出身,唤孙邦升,字安卿。 「安卿,在督师手下做事,需得三思而後行。」 「有些事情,我与你说,你可以听,但不能说出去。」 「有些事情,我不与你说,你便不能问,知否?」 见汤必成正色开口,孙邦升连忙点头,不敢再询问其中细节。 瞧着他安静下来,汤必成也缓缓闭上了眼睛,琢磨起了刘峻吩咐的事情。 两刻钟後,随着马车抵达布政司衙门,他当即便走入衙门内,同时吩咐孙邦升去召集了王怀善、张如丰二人。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汤必成的政堂,而孙邦升也在二人到来後,合上了房门,在门外等待自家姐夫示下。 「怎麽了?」 王怀善相较张如丰要敏感许多,见汤必成这架势,便知晓恐怕有不小的事情找上了他们。 「先坐下吧。」 汤必成示意二人坐下,并在二人小心翼翼坐下後,将刘峻此前的那番话给说了出来。 这话说出後,王怀善便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督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带着湖广的那些士绅,与四川的这些士绅争斗?」 「嗯。」汤必成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而王怀善闻言则着急道:「眼下日子好好的,何必与他们斗?」 「不是我们要与他们斗,而是督师要我们与他们斗。」汤必成也感受到了疲惫,闭合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对此,王怀善就更加不满意了,直接说道:「要抄没,直接动刀不就好了?」 「如今不动刀,要我等做这种事情,谁知道日後会不会……」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兴许是担心隔墙有耳。 只是在他停下後,张如丰却皱眉道:「动刀倒是简单,但日後各省士绅瞧见咱们如此,定然会奋力抗击咱们的兵马。」 「督师是准备用软刀子割肉,并把咱们当成了这把软刀子。」 「软刀子?」王怀善听到後,忍不住说道:「怕是狡兔死,走狗烹。」 「高祖皇帝昔年如何对待他麾下功臣的,难不成你们都忘了?」 「我虽不觉得督师有高祖皇帝那般狠辣,可咱们若是真开了党争的头,下场能好吗?」 王怀善目光看向汤必成,张如丰也是如此。 面对他们的目光,汤必成深吸了口气:「我也有此担心,不过我担心的倒不是督师,而是内院。」 「内院?」王怀善与张如丰闻言,当即想到了刘峻那至今空旷的内院。 「内院空着,若是倪、王、石三家的女子先生下子嗣,且此子成为日後的皇嗣,那我们的後人还能善好吗?」 汤必成说着自己的担心,而王怀善与张如丰也不由得面露忧色。 汤必成是相信刘峻的,但他可不相信刘峻未来的儿子,尤其是政敌生下来的儿子。 「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应对?」 张如丰想不出办法,只能皱着眉头询问汤必成,语气里更是带上了几分焦躁。 对此,汤必成没有立刻回答,而王怀善则是开口道:「眼下要紧的是让督师满意,同时还不能牵扯咱们。」 「我的意思是将治理湖广,徵收赋税的事情交给四川的官员,将治理四川、徵收赋税的事情交给湖广官员,同时将双方之中的能人塞入按察司和都察院里面。」 「让四川的去湖广治理,让湖广的去四川治理,让他们相互都可以监察对方。」 「只要有人开始贪墨,便会有人开始查,有人查就会有人死,有人死就会有钱粮送入府库。」 「督师的意思,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不能亲自动手,故此便只能交给我们了。」 王怀善的想法就是他们居中调停,这样不会得罪两边的人,只是他这话说出後,汤必成便摇头道:「不妥。」 「为何?」王怀善不解,张如丰也同样投来疑惑目光。 面对二人的目光,汤必成则是说道:「督师要的是稳定,不能闹出大乱子,让其他地方的士绅察觉到不对劲。」 「咱们若让两边官员相互告讦、斗成一团,那可就比直接抄家还糟了。」 「届时四川与湖广百姓与当地的官员闹起来,那最後伤的还是咱们汉军的根基。」 「再者,咱们自己怕的就是开党争的头,将来被人清算。」 「可若真搞出四川一党、湖广一党,那督师将来要收拾局面,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咱们这些始作俑者。」 「还有,那些官员到了对方地盘上,真能说了算吗?」 「没有督师的令,没有兵马镇压,地方士绅凭什麽听他们的?」 汤必成指出了王怀善这个计策的不足之处,而王怀善听後也有些後怕,於是询问道:「那您说如何?」 「如何……」汤必成闻言沉默原地,手指在桌案上不断敲打着。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大半刻钟,末了才见汤必成抬头说道:「如今湖南不是粮食飞涨,地价便宜吗?」 「那咱们就用缴获的那些货物,低价赎买这些土豪士绅手中的部分耕地。」 「只要愿意卖出手中耕地来安置流民的,咱们便指他们为良绅,可将他们子嗣中没有功名的人提拔为官员。」 「若是不愿,那咱们也不强求,令人记住他们,派都察院和按察司的人去查他。」 「这些士绅大多都有子弟在朝廷为官,只要查到他们与官军私通的书信,直接抄没便是。」 「只要我们不与四川那些人直接冲突,也不主动去挑拨,而是按照政令来做事,那他们如何结仇、如何攻劾,那便是他们的事情了。」 汤必成话音落下,目光看向张如丰和王怀善:「这麽做,虽然不能更进一步,但如今的地位我已经满意。」 「咱们要做的不是往上爬,而是将督师吩咐的事情做好,同时好好保护好自己便是。」 他的这番话很明显了,他不想与石普、王文渊、倪衡那些人发生冲突。 只要不发生冲突,那即便日後内院有变,也不会波及到他们这群人。 尽管他知道,这个办法并不能很好地解决刘峻交给自己的差事,可能会让刘峻失望,但他要的就是刘峻失望。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他确实对刘峻越来越怕了。 对於他来说,眼下的平平稳稳便是他所追求的,他不想太过惹眼。 「这倒是不错,不过……」 张如丰听完了汤必成的建言後,沉吟片刻後说道:「太过保守,督师那边会点头吗?」 「总归要试试,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汤必成听後,眼底不由闪过疲惫。 「只能如此了。」王怀善也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由得叹气。 刘峻固然将他们带到了高位,可如今这差事却是越来越难做了。 日後他们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自家督师会不会保住自己这群人。 一时间,政堂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只不过在他们气氛沉重的时候,沿着旧城城墙又走了半圈的刘峻却在北门被王豹拦住了。 「督师,谢兆元那边传来了消息。」 北城城楼前,瞧着拦住自己的王豹,刘峻示意他朝楼内走去,同时走入楼内寻了个位置坐下。 见刘峻坐下,王豹这才禀报导:「湖南那边的农庄不少,起码能为咱们今年增加数十万亩的新作物。」 「除此之外,您要的那些制镜工匠也被他安置在长沙城,即日起开始制作千里镜(望远镜)。」 「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弗朗机人也防备着他们,所以他们只能制出二里外看清人影,十余里外看清大山的千里镜。」 「只不过即便是这种千里镜,每支的价格与黄金重量相等,最少二百两一支。」 话说到这里,王豹不由得说道:「督师,咱们有塘兵,即便没有这千里镜也无碍,没有必要花这麽多银子来弄这千里镜吧?」 见他这麽说,刘峻摇了摇头:「他们手里的千里镜确实对咱们没用,但他们掌握的技艺对咱们有用。」 解释过後,刘峻看向了跟在自己身旁的李三郎和庞玉:「取纸笔砚墨来。」 「是!」李三郎闻言,当即令人去取来纸笔砚墨,随後便见刘峻立即伏案开始书写。 对於怎麽制作千里镜,刘峻其实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千里镜的原理。 其中最简单的原理,如凸透镜物镜加凸透镜目镜的克卜勒结构,以及如何提纯石英砂,如何用氧化铅来制作铅玻璃等等。 这些原理,刘峻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而这也是多亏了他前世读书时的那些户外实验课、劳技课。 那时候科学课、自然课、生物课、地理课的老师经常会带学生走出教室,去校园花坛里捉昆虫做标本,去小河边测水质,去山坡上看岩石层,甚至带上简易的天文千里镜在操场上观星。 只可惜,这些户外实验课和劳技课到了千禧年後开始慢慢消失,後来乾脆取消,只留下了埋头读书的课程。 想到此处,刘峻手中的毛笔不由加快了几分速度。 一刻钟的时间,刘峻就把自己了解到的许多玻璃材料提纯知识写了上去,末了不忘提醒王豹道:「这些配方不止用来制作千里镜,更多的还是制作琉璃。」 「派人告诉邓宪,先让这些工匠试试这些配方能否管用,若是管用便开始招收学徒,然後在长沙修建玻璃工场,从湘阴取沙来制作。」 湘阴所产的洞庭湖石英砂质地上乘,仅次於国内前三的那三处石英砂矿藏。 对於只需要做玻璃器皿和千里镜的汉军来说,这里的石英砂产量,足够汉军用数千年。 「督师,您连制作玻璃都会?」 王豹看着手中的配方,有些愕然的看向他,而刘峻则是开口笑道:「什麽都懂一点。」 「行了,把这东西好好保护,尽快送往长沙。」 「我希望在北征前,北征大军的将士们能用上便宜且好用的千里镜。」 「是!」王豹不敢耽搁,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心道毛笔写习惯後虽然好,但始终有些费神。 等什麽时候收复了河南彰德府,便可以利用那里的石墨来制作铅笔了。 只可惜四川、湖广的石墨质量太差,属於写上去後,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程度,不然这计划也早该被提上日程了。 这般想着,刘峻起身走出了城楼,望着城内外热闹的景象,脑中不由得想起了戊寅之变。 如今汉军的粮草、火炮和弹药都运抵前线,只要建虏破边墙入寇,京师那边就会开始抽调陕西的兵马,而汉军也就可以北征了。 想到此处,刘峻也深吸了口气,目光投向北方。 「建虏……」 第381章 南北对弈 「驾!驾!驾……」 四月中旬,随着时间渐渐靠近夏收,汉中境内小麦已经渐渐开始泛黄。 自崇祯元年到如今,汉中几乎每年都在遭遇天灾人祸。 这种情况,直到孙传庭到来,才稍稍有些改变。 高迎祥身死,李自成、罗汝才逃难,加上汉军始终没有跨出宁羌,所以汉中虽说在去年遭遇了瘟疫,但百姓总归能喘口气了。 这种情况的改变,最直接的便是南郑城北部那延绵不断的小麦。 水田种稻、旱田种麦、坡田种豆麻蔬菜,这便是汉中百姓每日所面对的生活。 此前天灾人祸不断,每年的收成不是被抢就是被烧,百姓饿死的人越来越多。 而今没了天灾人祸,汉中百姓的日子也就自然而然好了起来。 延绵的麦田,令城楼前站着的孙传庭感慨万千。 「昔万历年间,天下便是如此太平的。」 「如今牺牲那麽多,总归是换回了这份太平。」 孙传庭背对着王象潞、罗尚文说着这些话。 二人闻言对视,心里都清楚孙传庭口中的牺牲,是指那些在瘟疫中病死的百姓。 数十万百姓,就这样被抛弃、放弃而死,只要是人都会有负担,不过多少罢了。 虽说这命令是孙传庭下达的,可这并非是他心里想这麽做,而是他不得不这麽做。 数十万饥民的牺牲,换回了如今汉中、关中的太平。 「北边的旱情如何了?」 孙传庭头也不回地询问起来,而王象潞闻言则作揖禀报导:「延安、庆阳、平凉、宁夏、巩昌、凤翔、西安仍在大旱,只是如今各府饥民数量不过十余万,而汉中还有荒地可安置百姓。」 「布政司那边,已经将这十余万饥民引往汉中来了。」 「眼下府中还有二十余万石粮食,且关中的粮价也下降了不少,因此还是能将这十余万饥民安置下来的。」 「等下个月夏收结束,粮价还能走低,而布政司也将收得约四十八万石夏粮。」 「有了这批夏粮,如今汉中的二十余万流民和即将赶来的十余万饥民都能撑到秋收。」 「只要撑到了秋收,秋收的粮食应该能省着些,将他们养活到来年的夏收。」 王象潞说到此处,忍不住对孙传庭赞叹道:「督师赴任不过岁余,却已然平定了陕西的危局。」 「只需再治理陕西两年,陕西之难便可平息,流寇再难东山再起!」 陕西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但好在陕西遇上了孙传庭,而孙传庭又得到了瘟疫的「帮助」,消灭了不少人口。 尽管这种事情不对,但这数十万人口被消灭後,再加上孙传庭清丈军屯,安置流民的政策,陕西似乎真的有了太平奔头。 天下流贼起於陕西,陕西若是能太平,则天下即将太平。 至少在王象潞看来,再给他们两年,陕西与天下便能太平。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显然有些太过於简单了。 「流寇易平,可刘贼难平……」 孙传庭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而罗尚文闻言也开口道:「宁羌那边,贼军已经聚兵三四万。」 「这兵马的数量,可不像是单纯的守城,恐怕这刘逆是准备在夺取湖南後入寇陕西。」 「眼下我军虽然在汉中有五万多兵马,但其中一万由大小曹与贺军门在商洛山外围进剿流贼,能用於对付刘逆的只有四万多兵马。」 「若是刘逆来攻,恐怕……」 「无碍。」孙传庭沉声打断了他,同时回应道:「阳平关有二十八门红夷大炮,四十门千军大将军炮。」 「我孙传庭按兵不动,等的便是他刘峻来攻。」 「只要他主动来攻,我军便可以依托阳平关据守,再分骑兵去守米仓道,将其重创後反击。」 「届时不仅能拿下宁羌,更能拿下宁羌背後的保宁……」 面对野战实力不弱的汉军,孙传庭想的便是防守反击的法子。 刘峻想要攻打关中,就必须获得汉中,而要想获得汉中,便只能动兵打阳平关。 阳平关,便是孙传庭留给刘峻的血肉磨盘。 不管刘峻是否攻破此关,他都将在关下埋骨数万。 对於起势不过四年多的汉军来说,数万的死伤,足够摧毁他们的士气了。 毕竟从刘峻起兵算起,各部明军对汉军的斩首数量不足一万五千,其中还有不少是杀良冒功的例子。 若是真能利用阳平关,杀伤汉军数万,那数年之内,陕西便可高枕无忧。 在孙传庭这般想的同时,城外的那队快马也疾驰着闯入了南郑城内,并迅速下马朝城楼走去。 「督师!湖广急报!」 当快马百总来到城楼前呈出军报,孙传庭便叹了口气,旋即上前接过了急报拆开。 几个呼吸後,孙传庭合上了急报,面色虽然仍旧平静,但双手不断揣摩信纸的动作却还是出卖了他。 「湖南丢失,朝廷以兵部右侍郎吴阿衡,接替卢象升为总理,卢象升进京述职。」 「卢总理被撤下了吗?!」 在孙传庭开口後,王象潞与罗尚文异口同声的开口确认,随後便见到了孙传庭颔首承认。 对此,二人还未回过神来,而孙传庭却道:「卢建斗几次向朝廷请求红夷大炮,朝廷皆不回应。」 「若是有红夷大炮驻守武陵、长沙、巴陵等处,他未必会败。」 「即便仍旧丢失长沙,他所操练的数万新军也能成气候,守住罗霄山。」 「不过就眼下情况来看,若是贼军攻打罗霄山,而後占据江西,再图江南,那……」 孙传庭说着说着沉默下来,他很清楚那代表什麽。 虽说江南总是拖欠赋税,然後等着皇帝蠲免,但江南每年贡献的赋税仍旧不少。 以浙江来论,浙江每年起运漕银百万,而这百万两漕银几乎能解决九边每年一成半的军饷。 除此之外,浙江的田赋也是不小的数量,而南直隶则更不用说。 丢失这些地方,大明朝恐怕真会出现倾覆的可能。 想到此处,孙传庭看向那快马:「这急报送来的日子比往常晚了些,是否是在观望贼军动向?」 「回禀督师,正是如此。」百总作揖回禀,接着不等孙传庭询问便开口道: 「眼下贼军在湖南抄没良绅富户的家产,并用均田手段收买人心,未有动兵攻打江西的动向。」 「果然。」孙传庭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也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将目光投向罗尚文与王象潞,接着说道:「这刘峻野心不浅,江南近在眼前却不夺取,恐怕是担心兵力不足,夺取後不能制住整个江南。」 「若是不出我预料,他接下来便是要北上夺取汉中,并在夺取汉中後输送粮草,再谋求关中。」 「若非如此,那便是在夺取汉中後,对广东及江西、湖北用兵了。」 孙传庭的话说罢,他还不忘看向王象潞调侃道:「瑞王不是几次请求移藩吗?」 「你不妨再去问问,看看瑞王是否还要移藩?」 王象潞闻言苦笑,只得作揖道:「督师何故打趣,如今湖南丢失,不管是江南还是两广,亦或者湖北、河南都不安全。」 「如今天底下最安全的,恐怕只有京畿与我们此处了……」 「京畿?」孙传庭见他这麽说,用质疑的口气说出京畿二字,这让王象潞与罗尚文愣了愣。 见他们二人愣神,孙传庭直接说道:「如今黄河以南的兵马,几乎都在汉中、江西、湖广境内。」 「山西、宣府、大同、蓟镇、辽西等五镇兵马虽造册有兵二十余万,但其中大多都是不修武备的守卒,真正善战的不过七八万之兵。」 「这七八万之兵分驻数千里沿边各关隘,想要集中起来没有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 「这般情况下,若是你们是那建虏的黄台吉,那是否会出兵入寇?」 面对孙传庭的这个问题,罗尚文不假思索道:「自然会!」 「不过督师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那想来朝廷那边也该有有识之士看出了才对吧?」 「何况去岁冬月,洪督师不是还说要练兵二万吗?」 「若是如此,那建虏即便想攻入京畿,恐怕也讨不得好吧?」 罗尚文毕竟是四川调到陕西的将领,对於三边四镇,他兴许还算了解,但对於蓟辽等镇他就不太懂了。 「蓟辽毕竟是天子脚下,想要操练那麽多兵马,不是那麽容易的。」 「更何况从己巳之变开始,建虏屡次走蓟辽破关,而蓟辽能战之兵就那二三万。」 「这般情况下,昔日的那二三万精锐,如今又还能活下多少?」 「洪督师手中之善战之兵恐怕不多,想要挡住建虏更是可能性不大。」 「若是洪督师挡不住,而宣大、陕西等镇调集兵马又慢,那朝廷恐怕会从我们这里抽调兵马去护卫京畿。」 「那刘峻派朱轸攻打湖南,而他自己按兵不动,我不相信他是沉迷西川温柔乡,恐怕更多是在等建虏入寇,朝廷调走我军兵马。」 「只要朝廷调走了我军兵马,这刘峻便会驰骋至宁羌,而後率军入寇汉中。」 孙传庭将现实问题摆了出来,而王象潞听後也紧张道:「那我们该如何?」 「上疏!」孙传庭不假思索地开口道:「请瑞王率先上疏,就说贼军在宁羌屯兵数万,欲入寇汉中,因此请朝廷将其移藩他处。」 「这……」王象潞闻言顿了顿,面露难色道:「这恐怕……瑞王恐怕不会同意。」 「容不得他不同意!」孙传庭皱眉看向王象潞。 王象潞感受到孙传庭的坚决,当即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差事,而孙传庭也趁机看向了罗尚文。 「请大小曹及贺军门尽早寻到李闯藏身之处,将其剿灭。」 「唯有如此,我军方才能够尽全力与刘逆交战。」 「是!」罗尚文没有任何想法,直接应下了这件差事。 吩咐过後,孙传庭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将思绪分别飞向了北方的渖阳与南边的成都。 黄台吉与刘峻,这两人的南北作乱,威胁程度比嘉靖年间的南倭北虏还要严重数倍。 毕竟嘉靖年间虽然有南倭北虏,但朝廷的钱粮还是充足的,百姓也是勉强能活下去的。 只是如今大旱降临,波及的不止是陕西,就连山西、河北、河南、湖北都受到了波及。 陕西的情况还可以,孙传庭不担心会出现什麽岔子。 他担心的地点在湖北、在河南、在山西。 如果河南、山西的流民趁势而起,罗汝才、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再北上聚众,裹挟百姓四处乱战,那就不妙了。 正因如此,他必须趁此机会将李自成杀了,震慑那些还想打着闯王旗号的流贼,然後再慢慢招安才行。 这般想着,孙传庭叹了口气,心道时局是越来越艰难了,而朝廷里的那群大臣却还在争权夺利。 长此以往,大明恐怕真的会倾覆於天下。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北风裹挟着热浪,试图将大旱带入四川境内,但最终却在经过米仓山後,止步於保宁境内。 不过旱情虽然影响到了保宁,但由於眼下保宁正推广耐旱的新作物,因此这点影响并不算什麽。 保宁的百姓仍旧在等待夏收後收割小麦、玉米等作物,前者运往北边的宁羌,後者则运往南边的官府扩种。 由於此时东川的新作物布局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所以谢兆元也在同时写信汇报了四川境内的新作物播种情况,并向刘峻请示前往湖南。 「这谢兆元倒是做的不错,按照他的这份布置,最多三年,东川之地的粮食便能盈余倍许。」 「这些盈余的粮食,不管是拿去救灾,还是用来饲养牲口,倒是极好的。」 成都城内,刘峻坐在府中存心殿处理公文,其中谢兆元的公文令他十分满意。 新作物的推广,哪怕有衙门的背书,也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扩散到天下各县。 正因如此,汉军从很早就开始打基础,为的便是在统一天下後,迅速让百姓吃饱饭,避免饿死的事情发生。 按照四川如今的布置,三年後四川就可以向云贵、陕西等处同时运送粮种,将贫瘠的坡地发展为生产的土地。 与此同时,湖南的粮种则是可以供应给两广、福建及湖北、河南等处。 谢兆元的想法稳紮稳打,很符合刘峻对他的预期。 想到此处,刘峻提笔在公文上圈红,表示可行。 在他圈红後,便抬头看向了走入殿内的王豹,对他开口道:「何事禀报?」 「督师,这是京城那边送来的邸报,请您过目。」 王豹双手呈出邸报,而刘峻得知他送来的是邸报,旋即也伸手接过了邸报,低头查看了起来。 邸报内容是半个多月前的内容,其中包括了吴阿衡代替卢象升,以及洪承畴在蓟镇练兵的事情。 「吴阿衡……」 刘峻稍加思索,很快便回忆起了这人的情况。 历史上吴阿衡接任蓟辽总督,然後开始练兵防备清军。 戊寅之变中,清军由墙子岭入侵,吴阿衡召集蓟镇各部援兵试图抵御清军,但蓟镇将领不听宣调,导致吴阿衡被围。 事後吴阿衡率数百家丁奋战,最终阵殁於墙子岭山堡,而崇祯对此没有任何表现,朝中甚至有不少人认为是吴阿衡无能才导致戊寅之变,直到南明时期吴阿衡才被追諡。 不过如今蓟辽总督成了洪承畴,吴阿衡自然避免了死在清军刀下的结局。 只是对於吴阿衡来说,面对汉军和清军,似乎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现在的刘峻还不着急去收复湖北和江西,所以他可以好好练兵一段时间。 「是个不错的干才,可惜大明这艘破船谁上谁死……」 有些唏嘘的感叹完吴阿衡的下场後,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洪承畴的练兵事情上。 历史上,吴阿衡虽然也是崇祯十年接任蓟辽总督,但由於他手下实力不够硬,所以在蓟辽并不能很好的节制诸将。 相比较之下,洪承畴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洪承畴善舞长袖,不管是温体仁还是杨嗣昌都支持他,且蓟辽还有不少听从过他指挥的旧将,并且有祖大弼的关系在,关宁那边也很给他面子。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能练出兵倒也不奇怪。 不过若只是邸报上说的练兵二万,那恐怕挡不住入寇的清军。 如今的清军不算蒙古各部,光满蒙八旗的数量便有八万之多,另外还有汉军、台汉人及包衣等五万多人,合计达到了十三万兵力。 历史上戊寅之变是多尔衮和岳托亲率,兵力在六七万之多。 如今经过自己加入改变,不知道兵力是否会增加。 不过即便不增加,光六七万清军的数量,也绝非洪承畴这二万兵马可挡的。 除非洪承畴能提前察觉到清军的动向,然後从辽西、宣大和山西方向提前抽调兵马。 如果是这样,那清军恐怕很难如历史上那样,轻易攻破济南府。 「只要建虏来攻,那就足够了。」 刘峻想了想自己在京城布置的後手,随後将目光投向殿内的王豹。 「盯紧京师那边,同时再派急报前往京师,提醒他们别忘记在建虏入寇时,谏言从陕西调走骑兵。」 「督师放心,下官每月都会派信提醒他们此事。」王豹恭敬回禀。 刘峻听後颔首,接着开口道:「今天是四月十七日了对吧?」 「看这样子,北征的战事兴许会提前开始,粮草军械不可停下北运,越多越好。」 「此事你与二郎好好商议,需得列为我汉军当下头等大事。」 「是!下官告退。」王豹恭敬作揖回应,而後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退出,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角落的庞玉,提醒他道:「高国柱那边,派人去看看还能抽调出多少骑兵。」 「想要攻下汉中,乃至拿下後面的关中,没有足够的骑兵可不行……」 第382章 自毁长城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然平年为三百五十四日,闰年为三百八十四日。」 「平年十二月,六大月、六小月,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 「闰年十三个月,六大月、六小月,再分一月依该年情况为大小。」 「每日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为八刻钟、每刻钟为十五分钟、每分钟分为六十秒……」 四月二十日,眼见成都的官学也来到了第二学期,刘峻便乔装打扮来到了城内的华阳第三官学,站在门外听着课堂内的教学。 瞧着屋内教习正在教授孩子们认平年与闰年,同时辨明大小月,以及时刻分秒等时间长度,刘峻微微颔首表示不错。 如果在後世,普通人是否认清这些并不是很重要,但在农事为大的这个时代,认清这些还是很重要的。 「这都是官学一年级的下册内容,学内只字未改。」 站在刘峻身後的官学教谕恭敬向刘峻解释着,而刘峻则是点头道:「第三官学内有多少学子?」 「共二十个班,六百名学子。」教谕解释着。 刘峻闻言点点头,接着又在官学内逛了逛。 官学内,宿舍、课外书舍、讲堂、操场、弓马场一应俱全,更有马匹和弓箭来供学子练习骑射。 射箭所用的弓,都是三斗到五斗的软弓,箭矢则都是光杆的。 「若是到射术课的时候,便会由学子们自己挑选箭杆,然後用旧布包裹箭头,染上墨水後射在箭靶上,凭印记判断成绩。」 「马术课为乘马,若是马匹不生病,每个学子每个月都能骑两个时辰。」 「按照这种情况,学满五年便可学会骑马,还能驾车。」 教谕与刘峻说着马术课的情况,刘峻听後则点了点头:「能学会骑马驾车便足够了。」 「他们大多在毕业後都要授官当差,免不了赶路。」 「若是会骑马与驾车,那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评价过後,刘峻便朝着官学外走去,而该所官学的教谕则恭敬送出了刘峻,并目送刘峻上了马车。 待到马车被李三郎驱使离去,教谕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只是在他松下这口气的时候,已经坐上马车的刘峻则看向了车内久等他的庞玉与刘成。 「倒是不错。」 刘峻这话是对刘成说的,而刘成也说道:「如今治下官学共有九十六所,学子二万八百七十名。」 「如成都、巴县等大城的官学,每所官学的学子数都是满的,而其余小城的官学多在二百人左右。」 「新增的官学,基本都是南边建昌等府新设的,但入学子弟不多,毕竟没有将士将家眷迁往当地。」 刘成说罢,刘峻便不免询问道:「如今各年级学子数量分别多少,可曾算过?」 「自然算过。」刘成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四年级即米仓山的那三百农家学子,三年级即保宁府的一千六百余名学子。」 「二年级即东川的六千多名学子,余下的便都是一年级的学子。」 「如今物价便宜了许多,官学内教谕、训导和教习的俸禄,加上学子的纸笔砚墨及口粮,每岁共需支出三十二万六千余两银子。」 刘成说到此处,稍微顿了顿,接着才继续说道:「湖南那边,刚在您进去学校的时候,王豹来禀报说湖南各府县文册上,有户七十七万四千余,有口三百八十八万七千余。」 「不过在他们禀报给布政司的时候,则只有三十六万余户,一百八十多万口。」 「下官觉得,湖南的人口恐怕不止这点,最少也有六百万口。」 刘成将湖南各府的两本帐数额给说了出来,同时又根据这两本帐的情况,推算出了湖南大致的人口。 对此,刘峻倒是不觉得他推测的有什麽毛病。 湖南纸面有七十七万户,但是禀报布政司,再由布政司禀报给朝廷的时候,便只有三十六万户了。 这种情况,便是明代二百七十多年人口没有增长的原因。 湖广在洪武年间便有四百七十万人口,如果能达到四川这种翻三倍的效果,那湖广人口应该在一千四百万左右。 不过湖北因为流寇肆虐,死了不少百姓,因此实际人口应该没有翻三倍那麽多。 对於刘峻而言,收复後的湖广,只要人口能破千万就足够了。 若是如此,便可从湖广迁徙人口去广西和贵州,再从四川迁徙人口去云南和贵州。 凭藉这个移民政策,汉军日後就能在元明两朝的基础上,继续向中南半岛扩张。 历史上清朝浪费了元明在中南半岛打下的基础,自己却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现在最值得他自己思考的,还是对於湖南的治理问题。 「湖南那边,按照朱轸提出的募兵计划,参加官学的军中子弟断不会少。」 「教谕、训导和教习等人员,需得提前安排好。」 「照眼下的情况,起码要到崇祯十五年,我们才有足够的官员。」 「只是有官员的话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读书人来担当吏员。」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彻底甩开那些士绅,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是。」刘成知晓刘峻的计划,心里也清楚这计划若是能成,绝对能重创所有士绅阶级。 不过正因如此,在计划处於萌芽的时候,他们该退让还是得退让,不然只会拖慢汉军的脚步,亦或者引起不必要的内部斗争。 没有对湖南的士绅大行抄没之举,便是刘峻向士绅地主示弱的开始。 这份示弱并不代表永远示弱,相反,它只是暂时的。 「走吧,回衙门看看。」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刘成对驾车的李三郎示意。 不过示意过後,刘成便忍不住问道:「大兄,如今文县、宁羌兵马钱粮已经充足,您觉得建虏什麽时候会动手?」 「如果……如果他们不动手,那咱们还要动兵吗?」 「我从王豹那里看到了不少消息,那孙传庭把阳平关修得固若金汤,想要攻克,恐怕会死伤不少人。」 「如果建虏不动手,那咱们恐怕要牺牲不少将士……」 刘成的问题抛出後,庞玉与李三郎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车内气氛更是不由变得沉重。 对此,刘峻则是不假思索道:「建虏必定会动手,快则七月,慢则八九月。」 对於建虏入寇,刘峻是有十足把握的,因为历史上的戊寅之变让依附大明的许多藩属势力都看到了大明的式微,看到了清军的强大。 正因如此,如朝鲜、蒙古、西番等势力内部才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亲清派。 此役不仅解决了清军面对的政治困局,也解决了清军钱粮不足的问题,给清军狠狠续了一口气。 更何况,历史上的清军可没有遇到如今日这般的好局面,这定然会催生出入寇的野心。 在刘峻看来,清军入寇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只要抓住这个窗口期,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汉陇一线,甚至拿下陕西。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刘成与庞玉、李三郎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心里期待着自家督师所说的那绝好机会。 在他们期待的同时,吴阿衡也带着圣旨抵达了江西西南门户的插岭关,并宣读完了圣旨的内容。 「卢总理…接旨吧。」 插岭关白虎堂内,面容方正、穿着绯袍,身材雄壮的吴阿衡将双手推出,面露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在他面前,过往风风火火的卢象升,如今却沉稳若山,双手张开接过圣旨。 「臣卢象升、接旨……」 卢象升将圣旨接下的时候,站在他身後的高斗枢、张岩、杨陆凯等人纷纷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而堂内外的天雄军将士们也纷纷低下头来,强忍着情绪。 他们明明奋力杀敌了,可最终却为何是这样的结果…… 「卢总理……」吴阿衡望着眼前小自己一轮的卢象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千言万语最後只化成一句:「临行前,可有教老夫的道理。」 「自然是有的。」卢象升没有因为被召回京中而萎靡不振,而是沉着对吴阿衡说道: 「贼军裹挟民心,而今江南、江西又多有民变、奴变,不可不防。」 「湖南矿工作乱之事,日後江西与江南也可能发生民乱和奴乱。」 「纵使前线能够练兵坚守,将城池打造得固若金汤。」 「可若是後院失火,那便是城池再怎麽坚固,也断然防备不了这熊熊大火。」 卢象升先说了些内部的问题,随後才深吸口气说道:「吴总理也曾镇压过白莲教,可我要与吴总理说清楚。」 「我虽然并未见识过建虏和北虏的兵马,但刘峻麾下将领颇有勇略,而其麾下将士更是奋勇当先。」 「若与其交战,需得打起面对北虏与建虏的精神,才不会被其轻易击破。」 「此外,若是可行的话,还请吴总理向朝廷请调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唯有以红夷大炮对付贼军,我军才能固守汉阳、武昌和宁州、袁州这四处要地。」 「若是没有红夷大炮……」 卢象升说着,话风不由得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吴阿衡见状,心里不由发紧,随後郑重作揖道:「恨不得早见建斗!」 「请建斗放心,待此间事情安置下来,我必向陛下陈明你的冤屈,尤其是左良玉那边!」 吴阿衡这话颇有怨气,究其原因是他在路上就调遣左良玉去南昌迎接自己,结果左良玉竟然按兵不动。 单凭左良玉这般跋扈的样子,吴阿衡不用想也知道,渌江桥之败定然是他的问题。 「多谢隆徽兄……」 卢象升没想到吴阿衡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不由得有些酸了鼻尖。 好在这份感动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被他压了下去,而他也趁势转身对身後的张岩、杨陆凯和高斗枢吩咐道:「我走以後,总理之事便由隆徽兄主持。」 「张岩,你传令给安国、重镇他们,令他们好生听从隆徽兄吩咐。」 「是……」张岩低着头应下,而杨陆凯则是摘下乌纱帽,正色道:「这军中掌牧,不做也罢。」 「总理您既然要去京师,家中需得有人照顾。」 「稍後我便前往常州,先为您安置好家人,再北上京师与您作伴,为您在外跑腿。」 杨陆凯的话,令卢象升彻底忍不住了,他用手遮住眼睛,缓了几个呼吸後才看向了站在吴阿衡身後的传旨太监。 「公公舟车劳顿辛苦了,明日辰时,卢某便与公公前往京师。」 这传旨太监瞧见卢象升如此,心里也不由得感到唏嘘。 只是他南下前,作为他乾爹的王之心几次提醒他,别对卢象升太热切,所以他只能佯装平静的点了点头。 瞧见传旨太监没有催促他走,卢象升松了口气,随後便令人取来地图,与吴阿衡交谈起了他这大半个月以来的布置。 吴阿衡见状认真倾听,而张岩他们则留在旁边,时不时指明细节。 传旨太监有些疲惫,寻了个机会便离开休息去了。 这夜,白虎堂内烛火通明,但翌日辰时,卢象升便换上了新衣,疲惫的跟随传旨太监上了马车。 「总理!!」 在卢象升走上马车的时候,白虎堂外列阵的将士们则是忍不住呼唤起了他。 卢象升的身子微微发僵,但还是转身看向他们,一边拔高声音一边露出笑容:「我会回来的,放心!」 他这话说罢,天雄军的将士们有的低头擦泪,有的满脸不平,更有甚者目光不善地看向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被吓得不轻,於是便对卢象升道:「卢总理,时辰不早了……」 「是。」卢象升点点头,旋即最後看了眼插岭关内的天雄军将士们,长叹过後钻入了车内。 「驾!」 随着锦衣卫的缇骑开道,马车便驶出了插岭关,朝着京师不紧不慢的赶去。 四日後,随着「护送」卢象升的马车经过袁州治所的宜春时,左梦庚亲自派人去犒劳传旨太监,并隔着老远瞧见了车上的卢象升。 卢象升看向他时,左梦庚仿佛老鼠碰到猫那般,与传旨太监寒暄几句後,便骑马返回了宜春城。 半个时辰後,随着他他赶回宜春府衙内,当即便见到了卢光祖、李国英以及他的父亲左良玉。 「军门,卢象升真的被抓走了!」 「确定是他?」 主位上,原本还在讨论事情的左良玉在确定卢象升被抓走後,忍不住站起身来。 对此,左梦庚点了点头,并解释说道:「他穿着普通绢衣,虽然看上去不错,但锦衣卫的缇骑都跟着他。」 「恐怕等他抵达京师,呼吸间便要入狱了!」 「好!」听到卢象升的下场,左良玉忍不住叫了声好。 他敢无视吴阿衡,但却不敢无视卢象升。 哪怕如今的卢象升已经遭受重创,但北边的李重镇、陈安国,以及插岭关内的张岩可都还有不少的兵马。 卢象升要是继续留在任上,那他兴许真的得考虑去投靠汉军了。 如今卢象升被调走,朝廷换了个吴阿衡过来。 哪怕卢象升的旧部都归他节制,可天雄军愿意为卢象升效死,却不会为吴阿衡效死。 吴阿衡若是敢对他不客气,那他就要对吴阿衡不客气了。 思绪此处,左良玉将目光投向卢光祖和李国英:「兵马操练得如何了?」 闻言,李国英先作揖道:「两千辅兵都编入了军中,另募了七千多矿工、农夫做步卒。」 「眼下我军有四营共一万一千二百名将士,唯一的问题便是缺少甲胄和军械。」 「照袁州府的情况,起码要一年多时间才能将这些人操练为军。」 「太慢了……」听到李国英的话,左良玉直接看向卢光祖:「你派人去插岭关,教姓吴的给咱们足够的甲胄。」 「他若是不给,那日後调遣我军时,便以军中甲胄不足为由,拒绝他调遣。」 「是!」卢光祖连忙应下,而左良玉则继续看向了左梦庚:「采买军马的事情,是否谈妥了?」 「回禀军门。」左梦庚整理了思绪,接着开口说道:「江南那边倒是有军马卖出,但每匹要收咱们六十两银子。」 「多少?!」听到江南要收平日里马价的两倍还多,卢光祖和李国英忍不住拔高声音。 对此,左良玉脸色一黑,但还是沉声说道:「买!先买五百匹,将骑兵凑足一千人再说。」 「是。」左梦庚点头应下,而李国英则是察觉到了不对,作揖道:「督师,江南怎麽可能有军马卖?」 「他们有自己的门路。」左梦庚以为李国英是在质疑自己被骗,连忙为其解释起来。 对於他的激动,李国英则是解释道:「我倒不是担心少军门,而是觉得咱们若有他们通敌的把柄在手,兴许可以不出银子便能买到军马……」 如今是崇祯年间,黄台吉徵服土默特、哈喇慎等部後,便禁止他们向明朝贩马。 虽说这些部落中也有胆大的去贩马,但贩出的马匹很快就会被九边各镇买下。 普通马匹尚且如此,更别提军马了。 正因如此,李国英认为江南商贾手中的这些军马,多半是从辽东走私而来。 只是面对他的提醒,左良玉却脸色平静:「那些江南人的背後有旁人撑腰,能不惹便不惹。」 「区区几万两银子,大不了就再抢几个县的富户便是。」 「是。」见左良玉不愿意得罪那些商贾,李国英只能叹气放下了作揖的手。 在他放下双手的同时,左良玉也对左梦庚吩咐道:「去,让下面人准备好酒肉,老子今日要好好庆祝庆祝。」 「是!」 第383章 北敌来袭 「一二…砸!」 「一二…砸!」 四月下旬,在明朝、清军、汉军三方开始博弈的时候,彼时的湖南则随着邓宪、郭桂二人率领官吏到位各衙门而开始热闹起来。 湘阴城外,只见数以千计的青壮正赤膊上身,沿着洞庭湖畔那抛荒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堤开始修筑新堤。 这些新堤在旧堤身後修建,计划从巴陵到湘阴,再到沅江、龙阳、武陵、安乡、华容,全长六百余里,分多段并修。 新堤修建完成後,人们再不用担心雨季洞庭湖涨水淹没四周民田。 正因如此,这沿湖的百万百姓对於汉军修建新堤都十分支持,而知道汉军确实废除徭役,实打实拿钱雇人干活後,这种支持更是达到了巅峰。 「每日二十文,使君,您给出的这工价,是否有些高了?」 湘阴县外的某处草庐内,参政姚沅有些小心的提出质疑,而面对他的质疑,彼时已经成为湖广布政使的邓宪则不紧不慢放下茶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修筑新堤的数千湘阴百姓。 「湖南的物价高,给出的工价自然要高些。」 「如今是四月二十三日,距离秋收也不过只有百日时间。」 「先筑土坝,然後再沿着江河修筑石堤和闸口,最多花费五十万两,便能使得三百多万亩沿湖田亩不受洪涝侵害。」 「中立兄,你不觉得这很值得吗?」 邓宪称呼着姚沅的表字,而姚沅听後则是有些迟疑道:「这自然值得,不过五十万两的耗费确实不少。」 「此次收复湖南的缴获已经入库,实实在在的现钱不过二百三十余万两。」 「前几日朱总镇便说过要拿出二十二万两来犒军,而重修全湘官学,疏通河渠,修补堰堤又得用三十四万两。」 「这般情况下,再拿出五十万两来修建洞庭湖新堤,确实有些着急了……」 姚沅说出自己的担忧,而邓宪却轻笑着说道:「你担心花得银钱太多,以至於还需要向四川索要?」 「是……」姚沅点点头。 见他担心这个,邓宪则伸出手在茶杯里沾了些茶水,随後在桌上画了个湖南的大致地图。 虽然是随手画的,但却比朝廷画的地图都还要详细,只因他在刘峻那里看过刘峻亲自绘画的湖南地图。 对此他倒是没有什麽怀疑,毕竟王豹掌握着汉军对外的上万谍子,兴许是谍子绘制成图,随後交给刘峻的。 「中立兄且看,湖南大致如此,其中湘西多山多蛮瑶,而向东也丘陵不少,唯有湘水两岸地势平整。」 「除了湘水两岸足够平整,剩下的便只有洞庭湖沿岸了。」 「洞庭湖沿岸可开垦的土地不会少於千万亩,而今只开垦了六百余万亩,究其原因便是洞庭湖水常泛滥而淹没沿湖开垦之新田。」 「便是如今,洞庭湖四周六百余万亩耕地中,也有三百余万亩饱受湖水泛滥的难题。」 「若是能将洞庭湖四周那些地势稍低的地方围起来,不断排出淤水,那便可再造田数百万亩。」 「相比较於湖南士绅直接争利,不如先将这唾手可得的土地先拿下。」 邓宪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能得罪全湘士绅,那就想办法创造新的耕地,然後再通过不断均田来使得湖南百姓安居乐业。 不然仅凭如今抄没得出的七百八十万亩耕地,加上百姓手中那不足一千万亩的耕地,想要养活全湘百姓实在太难了。 「话虽如此,可围湖造堤,再垸淤为田,这其中的耗费可不少。」 「五十万两只够修筑新堤,垸田才是後续的大头。」 「若非如此,昔年张太岳也不会舍南保北。」 姚沅提到了张居正当年的政策,而其中的舍南保北便是导致洞庭湖水泛滥的原因。 彼时长江水患严重,而张居正在考虑到钱粮和湖北、湖南的情况後,最终选择了修筑荆北新堤,保护江汉平原上千万亩耕地。 这样做的後果就是,江水不断灌入洞庭湖,洞庭湖每年雨季都会泛滥,继而导致了洞庭湖四周的常德、岳州两府饱受水患折磨。 原本在明代不断扩大的洞庭湖耕地区域,在荆北新堤修建後,扩张速度顿时慢了下来,甚至一度停滞。 不过对於张居正来说,与其去争取未来,倒不如先保住现在。 毕竟修建荆北大堤过後,江汉千万亩耕地便可以太平生产。 可若是在湖南修建洞庭湖沿岸大堤,那不仅要花费数十万两修建大堤,後续每年还要投入不知多少的钱粮去慢慢垸田。 这项投入,兴许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见到成效,而张居正当时已经年过五十,还需要足够的钱粮主持新政,自然不可能将数十、上百万两白银砸入湖南。 相比较张居正需要考虑的繁杂问题,邓宪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少了很多。 他只需要考虑这项工程是否在湖南承受范围内,另外能否惠利百姓,那就足够了。 正因如此,邓宪对面前的姚沅说道:「这五十万两砸下去,最少能让沿湖百万百姓在今年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待到秋收结束,大堤初步修成,来年便可以开始垸田。」 「我问过洞庭湖四周百姓,若是有衙门支持,每户百姓便能在一年内垸田二亩,两年後便可种粮。」 「若是如此,衙门完全可以将如今岳州、常德府内的流民利用起来。」 「每年只需耗费六七十万两,便可垸田三四十万亩。」 「以洞庭湖的情况,十年时间便可垸田三四百万亩,养活上百万人口。」 「我想便是督师知晓,也会支持於我。」 「至於钱粮的问题……」邓宪顿了顿,接着对着地图长沙的位置说道:「照旧册登记的湖南耕地数量,每年能徵到手的田赋在一百二十万石左右。」 「只是中立兄也该明白,旧册的耕地往往都是被隐匿过的。」 「在我看来,湖南的耕地必然不少,即便没有两千万亩也有一千五百万亩。」 「六七十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我们还有三百多万两的古董字画和各类货物。」 「这些货物若是卖出,光靠府库内的银钱就足够垸田数年,而光靠田赋与商税就足以养军、兴水利。」 「数年之後,这天下恐怕便要改属了。」 邓宪将心里的帐本说了出来,姚沅听後也知道他意在垸田,便也不再劝说什麽。 「若是如此,那便试试吧。」 姚沅回应着,而邓宪也挂上笑脸,将目光继续投向了远处那正在干活的数千百姓。 他看向那些百姓时,见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 快马先赶往了湘阴城,随後又从湘阴城往草庐赶来。 待到快马抵达草庐,庐外的衙役检查了他的身份,接着便将他放了进来。 「标下参见使君、参政!」 传令的将士走入草庐内作揖,随後便呈出一份书信与一份公文。 「使君,这是朱总镇令人发来的公文,请您盖印後发往成都。」 「此外,这是昨日送抵长沙的汤使君书信。」 将士的话,使得原本还高兴姚沅支持自己垸田的邓宪微不可查的皱眉,但紧接着他便接过公文看了起来。 姚沅投来好奇的目光,而邓宪则是平静道:「卢象升被罢了,眼下接替卢象升的人是吴阿衡。」 「朱总镇不准备理会这个家伙,接下来还是按照此前说好的那般,由朱总镇练兵,我们兴修水利、修葺官学便可。」 话音落下,邓宪又打开了汤必成的那份书信。 只是看了个开头,他便下意识收拢了书信,而姚沅也意识到了这书信不是他能看的,於是偏过头去,眺望远处正在干活的工人。 在姚沅偏开目光後,邓宪快速看完了信中内容,旋即在心中暗骂棘手,接着才收起了书信。 汤必成为了完成刘峻的期许,下意识给他治理湖广带来了难题。 虽然他不支持汤必成这麽做,但他也知道汤必成是没办法了。 刘峻在上面看着,湖广和四川的士绅势力又在下面盯着。 为了避免得罪两派,只能采取这种慢慢折腾的手段。 虽然很磨蹭,但对於他们几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两不得罪。 「这事情……越来越难办了。」 邓宪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後将书信贴身收好,给公文盖上印章後递给传令的将士:「送往成都去吧。」 「是!」将士接过公文,转身便走出了草庐。 瞧着他离开,邓宪也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姚沅:「走吧,去西边的沅江。」 「好。」姚沅没有任何不满,点头便跟着邓宪骑马赶往了西边的沅江。 在他们赶往沅江的时候,数以万计的百姓则是从巴陵到湘阴沿岸领着工钱,拎着工具,不断修筑着那用於保护他们的大堤。 不出意外,这大堤还将随着工程的不断向西推进而持续修建,直到彻底解决洞庭湖的水患为止。 在他们兴修大堤的同时,彼时的大明朝也在因为卢象升、杨嗣昌的事情争吵不已。 随着邸报开始扩散,卢象升被夺职回京的消息也开始不断扩散。 卢象升虽然在面对流寇时,使得霹雳手段,但在面对百姓时却仍旧保持宽仁。 他的这种性格,使得凡是他所过之处,百姓都十分支持。 不过也正因如此,随着他被夺职回京的消息传开,江西境内有不少百姓都在他经过本城时,远远观望他,其中不乏作揖者。 对於这些百姓,卢象升心里愧疚不已,因为他觉得自己将战火从湖南烧到江西,实在对不住此地百姓,所以他沿途不断回礼。 这些民间的事情,虽然无法影响到庙堂,但却随着消息的不断扩散而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了起来。 例如杨嗣昌与卢象升有仇,因此公报私仇。 更有甚者认为,杨嗣昌两度增饷,又祸害了卢象升这样的忠臣,举止完全就是佞臣。 民间不少人都将他与秦桧做比,甚至有人编出民谣来不断贬斥他。 对於这些事情,杨嗣昌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最关键的是,他还不能否认他没有对付卢象升,不然那就是承认对付卢象升的是皇帝。 正因如此,杨嗣昌只能憋着这口气,像个闷葫芦般的正常上下朝。 不过他的这种受气形象,倒是为他在朱由检那里添了不少分。 相比较过去总是和稀泥,不愿意为自己背锅的温体仁,杨嗣昌这种背了黑锅还不吭声的人,完全就是朱由检心里的理想阁臣。 为此,朱由检心里也生出了将杨嗣昌提拔入阁的想法,而温体仁则成为了他的弃子。 当时间来到五月後,朱由检再次下旨,言明温体仁病情未愈,因此再准其休息一月。 这旨意送到温体仁的府中,温体仁让其子温俨代其接旨,但却在看到圣旨时,脸色不由得阴沉起来。 「爹,陛下这到底是什麽意思?」 书房内,年过四旬的温俨向穿着道袍的温体仁询问,而後者则沉着脸看向他:「陛下这是有了新人便要更换旧人了……」 「杨嗣昌?」还不算笨的温俨立即想到了如今在庙堂上人人喊打,但却始终得到圣眷的杨嗣昌。 「若非爹您举荐他,他哪里能坐上如今的位置。」 「如今他得了势,就开始用陛下的手来对付您了,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温俨对杨嗣昌谩骂,而温体仁则沉默不语。 与温俨看到的表象不同,温体仁很清楚杨嗣昌现在所承受的这些,都是在为谁承受。 原本他以为自己利用浙党的言官,不断煽动东林党的那群人,就能把杨嗣昌弹劾下台。 不曾想,他弹劾的越多,皇帝就越信任杨嗣昌。 以如今的局面看来,自己若是再不返回庙堂,最终结果便是被皇帝舍弃了。 这样的下场,温体仁无法接受,因此他脑中不断思索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麽。 想到此处,温体仁看向了温俨:「这几日,洪亨九可有书信送来?」 「七日前倒是频繁,这几日反而变少了。」温俨闻言停下谩骂,接着回应并解释起来。 「听闻墙外胡虏频频窥探边墙,洪亨九急调王廷臣、白广恩、董学礼三人率精骑巡哨边墙。」 说到此处,温俨忍不住说道:「爹,您说这建虏真的会入寇吗?」 温体仁闻言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心中思考洪承畴到底是因为边事而轻慢了自己,还是在藉口此事,回避与自己的关系。 仔细思考过後,温体仁对温俨说道:「你派得力的人,亲自前往蓟镇看看边事情况如何。」 「是。」温俨并不知晓这是自己父亲试探洪承畴的手段,只是以为去查看建虏是否会入寇。 「下去吧。」温体仁对温俨吩咐着,温俨也顺势走出了书房。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温体仁下意识看了看自己书架上的字画。 在诸多字画中,也摆放着洪承畴送给他的字画。 他将目光停留在洪承畴的字画上,心里下意识呢喃起来。 「洪亨九,老夫对付不了杨嗣昌,难得还对付不了你吗?」 呢喃过後,温体仁又想到了温俨的那番话。 「若是建虏真的入寇,或许能利用此事,将杨嗣昌那厮彻底扳倒……」 思绪落下,温体仁这才收回注意,低头继续练起了字。 在他低头练字的同时,温俨也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人,派他们前往蓟镇各处边墙,查看是否有建虏入寇的迹象。 在他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彼时的洪承畴也终於接受到了朝廷派来的甲胄军械和钱粮。 「洪督师,这几日送来的甲胄军械都是同一批制作的,便不必检查如此精细了吧?」 蓟州城外,此时的数座军营之间,已然堆放了上千车的甲胄军械。 负责押运甲胄军械而来的司礼监太监王裕民,此时望着洪承畴麾下标营将所有甲胄军械都仔细检查,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怨气。 站在他旁边的洪承畴看向王裕民,只见此人长得清瘦,但眼睛狭长,目光宛若毒蛇在身後窥视。 面对王裕民的抱怨,洪承畴也不由得感叹道:「请公公见谅,我也是为了京畿安全考虑。」 「蓟镇兵马能用的就那麽多,若是因甲胄军械而出现问题,那京畿便危险了。」 「我倒是信赖公公,只是下面人偷工减料习惯了,不能因为下面人而影响公公。」 洪承畴这番话说的不错,虽然没有平息王裕民的脾气,但也令王裕民不再继续发作,而是说道: 「自皇爷下旨操练勇卫营开始,这些军械便由御马监下的军匠亲自打造,所有鸟铳弓箭及甲胄若是出炉,都会被陛下挑选後使用,这点洪督师还是可以放心的。」 「原来如此!」洪承畴连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陪笑道:「我道是这几日的军械甲胄怎地如此精良,原来是陛下亲自试过的。」 「若是这些甲胄军械的数量能再多些,兴许我蓟镇能将建虏挡在墙外。」 洪承畴可是清楚工部和兵部所产甲胄军械的情况,属於是拿到手还得挑挑拣拣,其余的需回炉重造才能用。 正因如此,他才会守着个蓟镇大半年都未曾将甲胄军械装备他所重编的新军。 这几日接收到的甲胄军械确实精良,原本他以为是兵部和工部挑选过後的结果。 如今得知是皇帝的手笔,心底倒是对那位升起了几分敬意。 虽说平日里那位比较多疑,但在这些事情上倒是帮了他不小的忙。 在他如此想着的同时,王裕民也开口道:「御马监甲胄制作有限,这次的八千副甲胄军械送抵後,往後每个月恐怕便只能送八百多副了。」 「如此也足够了。」听到往後几个月还有甲胄,洪承畴心里松了口气。 「督师!督师!」 在洪承畴松下那口气的同时,只见远处有快马疾驰而来。 洪承畴定睛看去,只见来人是他向朝廷请调而来的白广恩。 「白军门何事如此着急?」 洪承畴还未开口,便见王裕民主动开口询问,而白广恩也在此时抵近下马。 面对王裕民的询问,面阔宽鼻的白广恩下意识看向了洪承畴,而洪承畴则是开口道:「王公公不仅为我们送甲胄军械,也是陛下派来的监军,有什麽事直说便是……」 「是!」白广恩闻言,顾不得其他,拔高声音便禀报起来。 「夜不收来报,边墙外尽现建虏哨骑,数量众多!」 第384章 戊寅祸起 「建虏在何处边墙外现身?!」 蓟州军营外,得知建虏的哨骑出现,洪承畴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拔高声音询问。 不仅是他有些紧张,就连旁边的王裕民脸色都紧张的脸色苍白。 那些跟随他而来的那些锦衣卫和太监们,以及那些正在检查军械的蓟镇将士们都下意识看来,口乾舌燥。 对此,白广恩则是连忙解释道:「界岭口、青山口、大安口和黄崖关、墙子岭等处都有发现!」 白广恩的这话,顿时令所有人心底都凉了起来。 这几处关隘要口,延绵近四百里,而蓟镇能用的战兵,即便装备上这批甲胄,也不过两万之数。 用两万兵马防守四百里关隘要口,恐怕难以做到。 「洪督师,这……」王裕民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洪承畴。 面对他投来的目光,洪承畴则是镇定道:「定是建虏在扰乱视听,他们不可能分兵多股入寇,最多分左中右三路兵马,因此只要在临近的关隘要口分兵设防即可。」 「好…好!」王裕民闻言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道:「那就依照督师吩咐的来办。」 洪承畴瞧见王裕民这模样,也不想让他在前线影响自己,於是作揖说道:「还请公公返回京城,将此事禀明陛下。」 「好!咱家这就去。」得知洪承畴要让自己返回京城,王裕民脸上大喜。 与洪承畴交代几句後,他便着急忙慌地带着人乘车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洪承畴则转身对白广恩吩咐道:「令王廷臣率石匣营、镇虏营的两营步卒赶往墙子岭坚守,并分兵观望黄崖关。」 「令董学礼率永平营、建昌营分别前往界岭口、黄山堡驻守。」 「此外,你亲率三屯、遵化二营兵马前往青山口、喜峰口驻守。」 「本督亲率马步精骑前往马兰峪关、大安口坚守,若有急报则随时驰援。」 面对洪承畴沉稳下令,分兵四路八营兵马去分守四百余里关隘要口,白广恩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点齐兵马,即刻出发。」洪承畴没有拖泥带水,吩咐过後便开始将这些装备精良的御马监甲胄分下,准备埋锅造饭後赶往各处要口坚守。 与此同时,王裕民也带着建虏哨骑出现的消息,朝着京城火急火燎的赶去。 从蓟州城到京师不过一百三十余里,对於乘马出逃的王裕民来说,官道两侧仿佛随时都有建虏会出现。 正因如此,他将乘车的队伍留在身後,自己带着数十名锦衣卫的缇骑,骑马便埋头狂奔,期间换马三次。 七个时辰後,随着时间来到後半夜的丑时三刻,举着火把赶路的王裕民便在缇骑们的护卫下,灰头土脸的来到了京师内城的朝阳门。 「我乃司礼监随堂太监王裕民,速速放下吊篮,咱家有急事禀报陛下!!」 漆黑的朝阳门外,点着火把的数十名锦衣卫缇骑队伍中冲出王裕民的身影。 城头驻守的京营将士见到王裕民,不敢耽误,连忙去请班值朝阳门的宣城伯卫时春。 卫时春年过四旬,浓眉长须,身材高长,平日里没少出入外廷,自然见过王裕民。 在辨明王裕民身份後,他当即令人用吊篮将王裕民吊上了城墙,并在之後作揖道:「王公公,您不是……」 「边关告急,咱家要入宫面圣,请宣城伯给咱家准备马匹!」 王裕民显然是太过慌张,竟然直接说出了边关告急的消息。 要知道自林丹汗被建虏驱逐後,对於京畿百姓和将士来说,唯一能引起边关告急的便只有建虏了。 想到此处,城头的京营将士一片譁然,而他也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卫时春也没有办法,只能对身旁的千户吩咐道:「给王公公准备马匹。」 「是!」千户连忙应下,为王裕民引路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卫时春连忙对四周的京营将士道:「刚才的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是……」 京营的将士们低声回应着,而卫时春瞧见他们这样,心里便无奈叹了口气。 这京营中大部分都是挂着勋贵子弟名头,代其参军的各家家仆,亦或者是各勋贵、大臣安插其中混饭吃的远亲。 王裕民前番的那些话,肯定是瞒不住的。 估计等到卯时天明,其它京营的将士前来换值,建虏入寇的消息便要传遍京师了。 在卫时春这麽想的时候,王裕民则已经走下城墙,骑马往宫城的东华门赶去。 自刘元斌返回後,宫城的兵马便被他所率的勇卫营与锦衣卫中的大汉将军接管了。 御马监走出的勇卫营将士,自然无比熟悉司礼监的几位太监。 王裕民突然出现後,勇卫营的将士没有询问什麽,只是上前为他牵马,并扶他下马。 得知王裕民到来,趁着东华门打开的时候,东华门夜值的参将也来到了甬道内等待。 「王公公,您这是……」 随着东华门彻底打开,浓眉阔面、气度威严的勇卫营参将便连忙对其作揖,而王裕民瞧见这人後也急忙道:「周遇吉,你来得正好!」 「派人去司苑局和酒醋面局、光禄寺提醒他们的人,天亮了就立马采买粮食和瓜果蔬菜与肉食!」 「是!」周遇吉不假思索地应下,心里则是预感到了不对劲。 他可没有忘记王裕民三日前节制,率领大队车马前往蓟州,为蓟镇将士送出甲胄军械的事情。 瞧着王裕民眼下风尘仆仆的情况,显然是蓟州那边出了什麽事情。 周遇吉心里难以平静,而此时王裕民则是在他应下後,风风火火的往内廷赶去。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过去,王裕民着急的赶到了乾清宫。 「王随堂,皇爷才刚刚睡下两个时辰。」 守在门口的王承恩拦住了王裕民,而後者下意识想要开骂,直到发觉是王承恩,他才连忙改口道:「王秉笔,蓟州出事了,此事必须立即禀报皇爷才行。」 「蓟州出什麽事情了?」王承恩闻言有些为难,想要询问事情大小再决定是否通禀。 「建虏要入寇了。」王裕民眼见王承恩要刨根问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王承恩闻言,原本还为难的脸色瞬间僵硬,接着便见他吩咐道:「你在外候着,我现在便去禀报皇爷。」 「好!」王裕民松了口气,而王承恩也专门打开了乾清宫的宫门,脚步匆匆的朝内走去。 半盏茶後,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内响起:「召随堂太监王裕民……」 王裕民闻言,连忙走入其中,朝暖阁内走去。 「奴婢王裕民,叨扰了皇爷休息,奴婢该死!」 王裕民走入暖阁後便跪倒在地,向朱由检道歉请罪。 「起来说话,将事情都说清楚!」 急促的声音响起,王裕民闻言连忙起身,随後便见披头散发的朱由检正红着眼睛坐在龙床上,王承恩则正在为他梳理头发。 王裕民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听到的所有事情都禀报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听後,脸色变得尤为难看,急忙吩咐道:「派人去将内阁、六部、都察院和五军都督府的勋臣们都请来!」 「是!」王裕民连忙应下,随後小心退出殿去,派人急忙去传召大臣。 一时间,京城夜幕下的安静被打破,快马的马蹄声不断作响,不多时便开始有马车的軲辘声在夜幕下回荡。 不少人被吵醒,而此时的时间也来到了寅时。 待到文臣武官们尽数赶到云台门的时候,朱由检已经穿着常袍并戴上了翼善冠。 若非他双目布满血丝,满脸疲惫,旁人兴许还以为他没有休息。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检望着台下的二十多名大臣,抬手示意後便直接询问:「事情,诸卿都应该清楚了吧?」 「回禀陛下,臣等已然清楚。」英国公张之极率先站了出来表态,其余几名武勋也顺带着附和起来。 流程他们早已熟悉,只需要先开口表态,然後便只需要等着六部和内阁讨论出个章程,接着按照章程来办便是。 「杨先生以为如何?」 果然,在看到武勋们开口过後,朱由检直接将问题交到了杨嗣昌面前。 对此,赶来路上便已经想到办法的杨嗣昌,此时却显得十分沉稳。 他率先抬手作揖,接着才回答道:「陛下,臣去岁便曾奏陈,建虏必於今岁入寇,因此方才支持洪亨九总督蓟辽,操练精兵。」 杨嗣昌率先便表态说自己去年说过这样的话,但群臣哪里还记得去年的事情。 趁他们还在回忆,杨嗣昌继续说道:「臣以为,眼下理应令洪亨九先探明建虏动向、兵额,再依照情况分兵坚守。」 「倘若无法守住边墙,那便召集宣大、太原、关宁等处兵马坚守京畿与太行关隘,同时坚壁清野,不与虏骑野战。」 「建虏利在速战,若我坚守不出,其粮草不继,必当自退。」 「待其退时,以精骑尾击,可获全胜。」 杨嗣昌的这些话说出後,与他有相同意见的贺逢圣便也出列作揖道:「陛下,本兵所言甚是。」 「眼下虽说知晓建虏哨骑来探,可并不清楚其兵马几何,动向如何。」 「唯有探明这些,方才能从容布置。」 杨嗣昌与贺逢圣先後开口说罢,朱由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要提前调集兵马来守京师?」 「回陛下,可调辽东前锋右营副将吴三桂率精骑驰援蓟州,另命辽东副总兵刘肇基马步精骑驻守永平。」 杨嗣昌给出自己的建议,但朱由检却皱眉道:「此二部兵马共有几何?」 「约莫六千。」杨嗣昌估摸着给出答案,而这点兵力也引起了朱由检的不满:「只是调兵六千,恐怕难以挡住胡骑兵锋。」 见皇帝这麽说,杨嗣昌只能解释道:「陛下,如今胡骑目的尚未探明,而洪亨九也未曾请援,因此暂不可大调辽西兵马,以免建虏趁虚而入。」 「若是陛下真的要抽调,可从山西、宣大分别抽调马步精骑,由宣大总督梁廷栋、总兵王朴统帅并坐镇居庸关。」 朱由检闻言,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京师安危,但还是点头同意道:「如此,便调梁廷栋、王朴率部前往居庸关。」 「另命高起潜率吴三桂、刘肇基、刘伯禄入关,以刘肇基守永平,余下赶赴遵化。」 朱由检还是增加了一营兵马入关,而杨嗣昌听後也没有反对。 毕竟刘伯禄麾下兵马不过两千余,这三部加起来也不过万余人马,倒也不多。 有方一藻、朱国祯、祖大寿在辽西,建虏想要趁虚而入也不可能。 这般想着,杨嗣昌正准备松口气,却见有道身影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令卢象升节制山东总兵倪宠,率兵数千北上勤王。」 这声音响起,群臣纷纷向他投去目光,这才发现是礼部尚书林欲楫。 林欲楫六十有二,面容清瘦长须,今年刚刚接任礼部尚书。 平日里,朱由检还算尊重林欲楫,但如今听到林欲楫要启用卢象升,他顿时来了脾气。 「卢象升在湖南尚且输於贼军之手,如何是建虏对手?」 「此事老尚书勿要再提,避免旁人笑话!」 去岁时,朱由检还几次褒奖卢象升,不曾想如今却尽力将其贬低。 这样的区别对待,使得殿内群臣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此事便由本兵与贺阁臣操办,温阁老如今抱病在身,便勿要打扰他休养了。」 朱由检眼见有了应对建虏的办法,且这群大臣又要提起卢象升的事情,当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群臣见状,心底只能叹了口气,接着先後作揖:「臣等接旨……」 群臣接旨退下,而当他们退出云台门时,时辰已经来到了卯时。 随着夏季到来,卯时的京师已经渐渐有些天明,而群臣们也开始按部就班地返回衙门,将公文通过通政使司发出。 在他们忙碌的同时,随着卯时到来,建虏入寇的消息也渐渐扩散开来。 起先城内的粮油商铺还未察觉,直到买卖粮食的人越来越多,京师的粮价也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而涨了起来。 这样的变化,很快便引起了隐藏在京师的谍子关注。 「王头!建虏打来了!」 京师外城崇南坊法藏寺附近的某处院内,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正在书房内写信的王兆祥下意识抬头。 瞧见来人後,他下意识将手遮住信纸,然後沉声道:「确定吗?」 「确定!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粮价都涨疯了!」 锦袍青年激动说着,而王兆祥听後则是询问道:「咱们的金子运抵何处了?」 「通州,最迟正午便能运抵京师,届时我带着弟兄们打着赵兵科的家仆身份去取。」 「好。」听到黄金已经运抵,王兆祥顺势松了口气。 瞧见他这般,那青年立即说道:「咱们是否可以动手了?」 「不急。」王兆祥摇摇头,对其解释道:「建虏入寇,官军必然挡不住。」 「咱们拉拢那些言官弹劾孙传庭那麽久,始终不见任何成效,看样子朝廷还能忍受孙传庭在陕西坚守。」 「不过等建虏在京畿重创官军,届时咱们就可以请那些言官发难,将陕西精骑调出了!」 锦袍青年闻言点头,但又有些担心道:「可是,建虏真的能重创官军吗?」 「如今守蓟辽的,可是洪承畴那老匹夫……」 他们都是从四川走出的谍头,自然清楚洪承畴有多难对付。 当初小团山之战,汉军可是阵殁、伤残了不少将士。 虽说是以少打多,但洪承畴能将汉军重创那麽多,也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了。 锦袍青年的担心不是怪事,因为王兆祥心里也有这种担心。 只不过当王兆祥想到自家使君派来的书信後,他心里顿时便有了底气。 「放心吧,督师说过,建虏此次入寇动静不小,洪老匹夫纵使厉害,但他终究兵力太少。」 「只要咱们推波助澜,陕西的那些兵马,总归会被抽调走一批。」 「若是官军真的遭受重创,咱们或许能从陕西抽走更多兵马。」 「陕西的兵马越少,督师他们就能越轻松拿下陕西。」 提起刘峻拿下陕西的时候,王兆祥与锦袍青年都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锦袍青年满意回应,旋即便准备去码头拉黄金。 对此,王兆祥则是拦住他道:「对了,咱们此前囤积的那些粮食暂时不要放,等京师粮价涨高些,咱们再放也不迟。」 「此前咱们都是在向使君他们要钱,若是此次能凭藉建虏入寇,赚些银钱,那是极好的。」 「好!」锦袍青年应下,随後才转身走出了书房。 瞧着他离开,王兆祥也低头将那张信纸拿到烛台旁烧毁。 这原本是他要写出来发往四川的密报,而今建虏入寇,京畿局势有了变化,他自然要等局势稍加明朗再写出并发往四川。 最起码,他得利用京城四周的那些谍子,大致了解建虏和朝廷的兵马数量才行。 这般想着,王兆祥也在烧毁书信後走出了书房,抬头看了眼那灰扑扑的天空。 自家督师早些收复陕西,便能早些拿下天下,而天下若是北自家督师拿下,自己这行人也就可以返回四川,与家人好好团聚了。 「这乱象,快些结束吧……」 第385章 大军压境 「唏律律……」 五月初八,在京城因建虏入寇不断发出圣旨、公文之际。 彼时的边墙之上,只见燕山山脉的某处河谷内躺着十数具屍体,其中还有正在打扫战场的数十名穿着白色布面甲的兵卒。 这些兵卒将河谷内阵殁兵卒的甲胄扒乾净,然後将其中的五具屍体放在了刚被砍下的繁叶树枝上,最後将树枝与他们的双腿固定,用绳子捆好後,系在了马鞍的後桥上。 「巴给佛路(回营)!」 类似蒙古却又有些不像的语言突然响起,随後便见这数十名白甲兵带着缴获而来的甲胄,以及拖着五具屍体朝着河谷北方疾驰而去。 他们向北疾驰十数里,直至前方的河谷突然变宽变大,数座营盘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此外,这河谷通往他处的十余条小路也先後涌出其它来禀的小队,并向着数座营盘内最大的那座靠拢。 随着他们逼近营盘,可见的是哈喇慎、科尔沁的蒙古骑兵,其余便是穿着不同色号的各类骑兵、马兵。 这些哨骑很快聚集起来,将自己的缴获和查明的情况禀报给了面前穿着更高级甲胄的黄甲将领。 将领旁边站着两名军官,分别记录着他们的缴获和查明的情报。 两刻钟後,随着所有消息都记录下来,这名将领便拿着文册朝着远处矗立大纛的牙帐走去。 待到他来到牙帐外,他旋即跪下朝内禀报:「启禀奉命大将军,镶黄旗牛录额真卓布泰,奉命向明国边墙放哨,现已回营复命。」 「进来吧!」 牙帐内传来声音,卓布泰闻言起身朝内走去。 走入帐内後,光线忽暗下来,卓布泰稍微适应了片刻後才快速扫视了帐内的情况。 牙帐内,年纪不过二十六的多尔衮穿着白甲坐在主位,往下数,左右分别是多罗贝勒豪格,以及多罗绕余贝勒阿巴泰。 在这三人之下,还有书宁阿、瑚密什、雍贵等两黄旗的将领。 「斩获多少,死伤了多少额兵,明国将领是如何布置蓟辽边墙的?」 多尔衮虽然已经领兵十二年,但毕竟年轻气盛。 蓟辽边墙延绵千里,自万历後期便年久失修,许多边墙坍塌也无人管理,所以清军几次走蓟辽入寇京畿都能成功。 若非临出征前,黄台吉提醒过他小心洪承畴,他兴许会直接选择某处薄弱的边墙入寇。 「回禀奉命大将军,明国的兵马似乎知道我们回来,眼下放出了不少夜不收与我们的哨骑交战。」 「从界岭口到古北口,都有他们夜不收的踪迹。」 「我左翼大军放出的哨骑与之交战,杀其九十四,哨骑死五十二。」 卓布泰的话说罢,帐内的将领们不由得皱眉,豪格更是直接开口道:「你是怎麽带兵的,竟死了这麽多额兵!」 「好了。」听到豪格训斥卓布泰,多尔衮开口制止,同时主动为卓布泰开脱:「明国的夜不收本就是精锐,死伤多些并不出奇。」 「按照关内的谍子来禀,明国在蓟镇布置了重兵,而且这洪承畴也不是个庸才。」 「眼下想要破开边墙,只能继续南下,将他们的夜不收压回边墙内,然後寻处破损的边墙攻入墙内。」 多尔衮虽说看不起汉人,但洪承畴麾下的夜不收竟然能给他麾下哨骑造成这麽大的死伤,再加上自家皇上提醒过,这令他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面对他的警惕,阿巴泰也开口道:「哨骑前压,恐怕会死伤不少,这……」 「让哈喇慎的那些人去做。」多尔衮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看向卓布泰道:「将文册烧毁,对军中就说杀敌九十四,伤二人。」 「具体的内容,我会禀明皇上,你不用担心。」 「是!」卓布泰跪下答应,随後便在多尔衮的示意下,起身离开了牙帐。 在他走後,全军拔营的军令也随之下达。 此处河谷的两万多马步精骑,以及左右两侧的上万马步精骑也纷纷开始向南移动。 由於彼时的燕山山脉为哈喇慎三十六部盘踞,而他们早就将燕山山脉成材的树木砍伐殆尽,因此光秃秃的燕山山脉并不能很好的阻挡明军夜不收的视线。 经过墙外夜不收的将士用命收集情报,清军此次入寇的大致情况便很快摆在了洪承畴的面前。 「建虏兵分两路,看样子是准备走蓟州、密云分别入寇,兵力约六七万之众。」 马兰峪口的白虎堂内,穿着官袍的洪承畴看着眼前的情报内容,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经过京师的甲胄补充,蓟镇可用之兵达到了二万二千之多。 放在北虏为患的曾经,这点兵力足够守住蓟镇边墙。 只是如今大明面对的不是北虏,而是统一了漠南和辽东的建虏。 洪承畴虽然没有和建虏交战过,但在陕西与孙传庭交谈的时候,他倒是从孙传庭口中了解过建虏的战术和实力。 在他看来,建虏的实力,应该与刘峻麾下的老营战力差不多。 整体比小团山之战的汉军稍高,但同等数量下,未必能稳吃小团山之战的那批汉军。 正因如此,洪承畴拿出了对付刘峻时的精力和手段来应对建虏入寇,但他的兵力终究还是太少,这令他感到压力。 「督师!好消息!」 在洪承畴担心自己不能阻挡建虏的时候,只见谢四新满脸喜色的走入堂内,并在呈出急报的同时为洪承畴解释道:「朝廷已经令高监军率关宁的吴三桂、刘肇基、刘伯禄三人赶往永平。」 「最迟明日,刘伯禄便会率三千步卒驻守永平,而高监军亲率吴三桂与刘肇基麾下四千精骑赶往此地。」 「此外,陛下召宣大总督梁廷栋、大同总兵王朴率军赶至居庸关。」 「朝廷令我等探明建虏动向、兵额,再依照情况分兵坚守。」 「倘若无法守住边墙,那便坚壁清野,退守密云与蓟州,不与虏骑野战。」 洪承畴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皇帝和内阁、六部都要他主动出击,与建虏野战。 如今看来,皇帝与内阁六部还是看得清楚的,知道己方兵力不足,决战的话绝不是建虏对手。 若只是坚壁清野,固守城池,那倒是可以集结精骑,趁建虏分兵劫掠时,杀小避大。 这般想着,洪承畴开口道:「若是真有四千精骑来援,算上我部尚存精骑,倒是可以避大杀小,斩获不少虏首。」 「是!」谢四新点点头,而洪承畴也将夜不收收集来的情报递给了谢四新。 「抄录数份发往几位军门麾下,另发原本送往京师,教朝廷也晓得建虏此次派来了多少兵马。」 「下官领命。」谢四新接过情报,火急火燎地便离开了白虎堂。 在他离开的同时,多尔衮、岳托的两路大军也开始逐步向南逼近,而洪承畴派人送出的军报也在当夜送抵了京城。 获得军报过後,朱由检再度召集了内阁、六部及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前来云台门议事。 他们到来时,时间已经是子时四刻(0点)。 纵使精神疲惫,但他们还是不得不提起精神来讨论如何阻挡建虏。 「陛下,建虏有六七万之众,并以精骑、马兵为主。」 「蓟镇边墙破损多年,虽洪亨九赴任後修葺多处,但苦於钱粮不足,尚有不少缺口。」 「臣以为,即便洪亨九得了关宁的援兵,其麾下战兵也不过三万出头。」 「若要洪亨九死守边墙,蓟镇精兵必然死伤惨重。」 「因此,臣以为可令洪亨九便宜行事,即便建虏破开边墙,但只要守住密云、蓟州、遵化等处,便可趁建虏入内时关门打狗。」 云台门内,杨嗣昌就事论事的说着,同时余光不断看向依附於温体仁的阁臣张至发。 洪承畴毕竟也算是温体仁提拔的人,杨嗣昌虽然有把握温体仁不会因为对付自己而牵连洪承畴,但谁知道温体仁会不会犯了疯病? 好在杨嗣昌的担忧没有发生,张至发并未对他的建言发难,而是与群臣那般附议。 金台上的朱由检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对群臣说道:「诸卿以为,该如何对付建虏?」 此时的朱由检已经被杨嗣昌的那套以战促和理论说服,他的眼里没有了京畿的百姓,只有斩获建虏首级,逼建虏议和後,用全力对付刘峻的想法。 这想法若想要实现,那就必须先重创建虏,如此才能以战促和。 对此,杨嗣昌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洪亨九麾下已有近万精骑,而大同总兵王朴麾下又有精骑数千。」 「建虏入寇,无非想要劫掠粮草,然後折返出关。」 「若是如此,那朝廷可令洪亨九、梁无它(廷栋)率步卒坚守关隘,另派精骑袭击建虏掠粮兵马,避开其大军,避免与之决战便足以。」 「建虏人口极乏,若被我军袭杀数千真虏,必然急於求和。」 「只要建虏求和,那朝廷便可以集结兵马去镇压刘逆,若刘逆被镇压,朝廷便可集结兵力去收复辽东,镇压建虏。」 「陛下!」听到杨嗣昌提出建虏求和的事情,张至发便知道机会来了。 他主动开口的行为,顿时引起了朱由检、杨嗣昌的注意。 君臣二人早已想好了以战促和的计划,如今瞧见张至发突然发作,心里担心张至发拒和主战。 好在他们二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只因张至发出列後,主动说道:「若是要以战促和,重创建虏,以如今的情况恐怕不够。」 「臣以为,建虏多精骑与马兵,而我军精骑不过万人,马兵近乎没有,唯有步卒较多。」 「此间情况下,若是想要重创建虏,难度颇高。」 「如今天下兵马,三成在蓟辽,两成在宣大同山西,两成在中原与江南,余下三成皆在陕西孙伯雅麾下。」 「孙伯雅手中兵马十余万,可去岁至今,除镇压李闯、曹操以外,几乎不曾动过一兵一卒。」 「臣以为,眼下既要对付建虏,倒不如从陕西抽调精骑来援。」 「孙伯雅麾下的祖大弼、左光先、贺人龙及大小曹皆有数量不少的精骑,若能抽调半数来援,兴许更有助於我军重创建虏!」 张至发的话说罢,杨嗣昌便开口说道:「张阁臣所言甚是,然刘逆危害不输建虏,甚至更甚。」 「因此,除非紧要关头,断不可从陕西抽调兵马。」杨嗣昌可是清楚汉中有多麽重要的。 数千精骑在汉中平原,可抵刘逆麾下上万汉军。 若是抽调走了数千精骑,届时刘逆强攻汉中,孙传庭又守不住,那他这个本兵定然讨不了好。 因此他虽然也生过从陕西调精骑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兵此言差矣……」 张至发还想再说什麽,但金台上的朱由检却开口道:「此事无需再议。」 「是。」张至发见皇帝开口,便知道今日之举是不可行了。 不过他倒没有气馁,因为他早就清楚会是这个结果。 他并非真的要调兵,而是只需要让杨嗣昌回绝调兵,那就足够了。 若是事後建虏入寇,杨嗣昌无法重创建虏,那他则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以杨嗣昌拒绝调兵,才导致建虏从容撤去为由来弹劾他。 只要能将杨嗣昌扳倒,温体仁便能返回庙堂,浙党仍旧势大。 这般想着,张至发回到了队伍中沉默下来,而朱由检也看向了杨嗣昌,沉声道:「既是如此,便请本兵居中了!」 「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厚望。」杨嗣昌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心里十分清楚此役若成则自己彻底赢得圣眷,若败则万劫不复。 思绪此处,他只能祈祷吴阿衡、熊文灿、孙传庭守住刘峻,别让刘峻趁机捣乱。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彼时的多尔衮也率领大军沿着河谷,朝着青山口、喜峰口的方向逼来。 驻守在青山口、喜峰口的白广恩接到夜不收的消息後,当即便派出快马,向着百余里外的马兰峪口、界岭口,永平城传去了消息。 「建虏之兵,盖夜不收所见,不下五万,其中精骑为四、马兵为六。」 五月初十的正午时分,在接到了白广恩的急报後,马兰峪口的洪承畴便将目光投向了前来禀报的谢四新:「马兰峪口及大安口外,可还有建虏哨骑?」 「已经两日未曾出现了。」谢四新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而洪承畴听後则沉吟道:「令董学礼分建昌营往青山口驰援,同时令其等待高监军抵达永平。」 「若高监军令刘伯禄坚守永平,即请刘伯禄分兵驻守界岭口,令董学礼与高监军率军驰往青山口。」 洪承畴作出部署後,谢四新便立马说道:「督师,我们不动兵吗?」 「瞧建虏如此多兵马,恐怕是已经得知我军洞悉了其兵分两路的计划,故此合兵一处去了。」 「不!」洪承畴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给出原因道:「夜不收探得建虏有六七万之众,如今不过出现五万,且还只是阵上所见五万,那青山口外建虏未必有五万。」 「若是如此,那建虏未必合兵,兴许仍旧分兵两路,且另一路应该就在这两日便会现出踪迹。」 洪承畴可没有忘记刘峻在宁羌与他作战的时候,明明兵力紧张,却还是分兵走米仓道去偷袭汉中的事情。 白广恩善战,以近六千正兵和上万守兵坚守青山口数日不成问题。 届时高起潜率军抵达青山口,明军兵力将增加两倍之多,完全可以再坚守数日。 自己麾下尽皆精骑,若是青山口实在撑不住,自己只需昼夜疾驰便可抵达青山口增援。 若是自己提前动身,届时密云方向再次出现建虏踪迹,那再想从青山口疾驰赶往密云就来不及了。 皇帝与内阁六部的大臣虽然已经说了,守不住就退往密云和蓟州、永平城内,但自己若是能将建虏挡在墙外,功劳必然不少。 以此功劳洗刷自己宁羌之败,兴许战後便能入阁了。 思绪间,洪承畴将目光投向谢四新:「此事就这麽安排。」 「是。」谢四新见自家督师已经下了决定,当即不再阻拦,转身便要去传令。 「等等。」洪承畴见谢四新要走,下意识开口:「另派人给温阁老、杨本兵去信。」 「去信?」谢四新愣了下,如今温体仁和杨嗣昌可是打得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选择其中一人去信倒是没事,但两人都去信,这信中内容到底多麽重要,才值得自家督师如此? 「对!」洪承畴沉声颔首,接着对他说道:「去信给温阁老和杨本兵,便说建虏若是入关,各处兵马皆可调,唯江西、陕西兵马不可调!」 「若调此二处兵马,刘峻必然举兵来攻!」 洪承畴可太清楚刘峻对於陕西的执念了,若非瘟疫和大旱阻挡,刘峻兴许早就北征拿下陕西了。 这点从他当初为了保住宁羌这个跳板,不惜在羽翼未丰时与自己交战就能看出。 只要汉中实力稍弱,刘峻肯定会出山来攻,而孙传庭虽然也操练了足够的兵马,但甲胄军械不足,未必是刘峻的对手。 这种情况下,汉中的兵马绝对不能动。 想到此处,洪承畴愈发正色,而谢四新愣了片刻,随後也想到了其中关键。 他觉得自己都能想到这个问题,如温体仁、杨嗣昌这样的人精不该想不到,也不该需要人提醒才是。 只是瞧着自家督师这神色,仿佛不提醒的话,二人绝对会提出调兵的事情。 想通关节後,谢四新便躬身作揖:「下官领命。」 领下军令後,谢四新便转身走出了白虎堂。 不多时,马兰峪口内便奔出数队快马,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第386章 北征序幕 「王使君,督师正在……王使君!」 「我有急报。」 五月十二,在北方建虏大军压境的时候,彼时成都军器局内却传来了亲兵的劝阻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军器局的正堂内,彼时正在与马忠、马魁兄弟交谈的刘峻被劝阻声所吸引,抬头便见王豹火急火燎的闯入了堂内,身後还跟着两名试图劝阻他的亲兵。 瞧见王豹如此着急,刘峻也下意识起身看向院外,对两名亲兵道:「退下吧,没事。」 「是……」见自家督师这麽说,两名亲兵只能作揖退下。 与此同时,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王豹,看着气喘吁吁的他问道:「你好歹也是按察副使了,怎地连通传的时间都等不及了?」 「督师,您自己看看吧,看完您也等不及。」王豹喘着粗气,将手中的字条递出。 刘峻接过字条,知道这是信鸽传书,字条的内容令他瞳孔一缩。 简单的符号与一串数字摆在眼前,旁人兴许看不出是什麽,但对於刘峻来说却十分清楚。 「建虏入寇了!」 刘峻的话音落下,站在角落的庞玉与李三郎便下意识走向前来,而王豹也解释道:「从成都到京师足有三千里之遥,若是快马来禀,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为此,若是遇到紧急消息时,便可通过信鸽来输送密报。」 「不过信鸽的培养耗费甚大,再加上信鸽南飞时,极易被猛禽袭击,因此放飞数十只信鸽,也未必能将信纸送抵终点。」 「京师、济南、郑州、襄阳、夷陵、重庆……」 「为了送来这条消息,各城的信鸽恐怕都耗空了。」 王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说显得有些狼狈,但这消息太过重要,他心底喜悦大过其他。 「七日前送出的,如此说来这建虏应该已经与官军交战数日了。」 刘峻望着字条底部的「五五」两个数字,从中得到了信条送出的时间,同时也对字条上的符号解析道:「官军数量约莫八万之数,建虏则六七万之数。」 「那建虏能打进来吗?」李三郎闻言,有些好奇地开口。 对此,不等刘峻解释,王豹便解释说道:「虽说洪承畴麾下有八万兵马,但能战的不过二三万。」 「建虏若是真的出兵六七万之数,那攻破边墙,入寇京畿便是定局。」 「只要建虏在京畿重创官军,我们的人也就可以动手了。」 王豹的话令李三郎眼前发亮,连忙转头看向自家督师:「督师,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兵了?」 「嗯。」刘峻颔首回应,但还是提醒道:「不过还不能去宁羌,毕竟宁羌关的守军可以看到宁羌的情况。」 「我若是带兵前往,孙传庭必然有所防备,想要调兵就困难了。」 「这样吧。」刘峻转头看向庞玉,对他吩咐道:「你传令给王通,令他三日後调兵三营撤往七盘关。」 「此外,再传令给曹豹与朱三,令曹豹於十日後率军试图攻打川南的江安县,令朱轸十五日後出兵攻打韶州与桂林。」 「最後传令城外的亲兵营,五日後拔营北上,先前往广元休整,等待明廷以为我们要向南攻城,调走孙传庭麾下兵马时,再出兵北上攻打汉中。」 「是!」听到刘峻的吩咐,庞玉连忙迈步朝外走去,而刘峻也看向了王豹。 「让各处的谍头准备好,从南边逐步散播消息往北边而去,就说咱们在主攻广东与遵义。」 「下官领命!」王豹作揖应下,而刘峻也在吩咐过後将目光投向了马忠、马魁两兄弟。 王豹见状,识趣地主动退出了正堂,而马忠则是询问道:「督师,您是准备将成都城内的野战炮都带往北边的战场吗?」 「嗯。」刘峻点点头,接着说道:「这野战炮的威力,胜过官军的小炮多矣。」 「成都城内的这四十五门野战炮便由我先带走了,齐蹇那边让他稍等三个月。」 「反正他手中已经有了十五门野战炮,且罗罗也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罗罗与番人挑衅他。」 「接下来几个月里,你们产出的野战炮便先调拨给他,等他麾下野战炮有四十五门了,便将野战炮调往湖南那边。」 刘峻先解决了野战炮的分配问题,然後又强调说道:「刨床、钻床、磨床和镗床的事情,你们继续与工匠师傅们好好研究,不要害怕浪费和失败。」 「是。」听到刘峻的安慰,马忠与马魁两人纷纷点头。 刘峻此次前来,本就是在安排出征後的四川运转事宜。 政务的事情他可以不用担心,因为有刘成和汤必成。 军事的事情,有曹豹、高国柱、王柱在,基本没有问题。 为数不多令他担心的,便是科技方面的停滞。 如今的汉军已经有了水力镗床,但这还不够,还需要其他各类车床才能制作出更为精细、标准的零部件。 只有制作出了这些零部件,汉军才可以研究蒸汽机。 哪怕研究得出的不是瓦特改良过後的蒸汽机,而是只有抽水功能的提水机,这提水机也能解决如今的四川盐井渗水和煤矿渗水问题,甚至可以拿到湖南去加快百姓的垸田速度。 想到此处,刘峻便最後看了眼二人,紧接着转身走出了军器局,乘车赶往了巡抚衙门。 在他赶往巡抚衙门的同时,成都旧城内街道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夏收到来,许多分到田的百姓纷纷开始卖粮买货,因此成都城外的四个市集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瞧着街道上簪花散步的那些市民,再想到城外那些衣食充盈的农民,刘峻的心情便高兴了不少。 他无法让大明朝的所有百姓都过上如四川百姓这般舒坦的日子,但他可以让所有百姓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这般想着,马车渐渐驶入了巡抚衙门内,而刘峻顺势走下了马车。 由於王豹率先回来,因此他已经把消息带回给了刘成。 此时刘成、汤必成二人候在马厩的门外,见到刘峻走出来时,二人先後行礼:「督师……」 「看样子是知道了,那便不用我与你们说了。」刘峻开门见山道: 「五日後我率亲兵营北上,暂时在广元休整,等待机会降临後发起北征。」 「此次北征的钱粮从二月便开始准备,如今已经来到五月,前线的粮草是足够了,但我担心军饷不够。」 「向北打不比向东打,北边遭流寇劫掠十一年,除了少数重镇未被攻破,其余的基本都被攻破了。」 「即便收复全陕,恐怕也收获不了太多钱粮,甚至还得拿出钱粮来平抑当地粮价,所以你们得做足准备。」 「曹豹那边,只需要攻下江安县城即可,倒是朱三那边最好能将韶州拿下,桂林则看情况而定。」 「唯有大动干戈,才会让明廷误以为我军真的要攻打两广及遵义之地。」 「不求明廷调走孙传庭,只要明廷将孙传庭麾下精骑调走,这计划便算成功了!」 刘峻的话说完,他目光便扫视了二人,只见刘成与汤必成沉吟思索,随後便见汤必成先开口道:「督师,孙传庭不是庸将,他兴许会留手防备。」 「因此,下官以为,或许可稍作改变,例如命王总镇夜间再撤军,同时增加宁羌城内旗帜,不断派兵走米仓道去袭扰汉中,逼得孙传庭草木皆兵。」 「在此情况下,若是孙传庭忽然得知我军攻占韶州,甚至向广州进兵,必然会猜到我军前番是在布置疑兵。」 「待其以为我军布置疑兵的目的便是南征後,朝廷再想调走他麾下兵马便容易许多了。」 「待到兵马调走,咱们再出征北上也不迟。」 汤必成说罢还下意识看了看刘峻,忐忑自己这番话是否有些唐突。 对此,刘峻聆听得十分认真,末了点头道:「如此确实要比我所想的保险些,稍後可修改军令,重新发出。」 汤必成闻言松了口气,而此时刘成也开口道:「松潘那边传来消息,瓦剌的巴图尔珲在开春後便带兵返回了西域,眼下青海只剩下图鲁拜琥。」 「在巴图尔珲撤走後,图鲁拜琥派人走岷州前往了文县,与周虎接触,试图请我们不要庇护青虏。」 刘成说罢,刘峻便站在原地思索了起来。 他并不奇怪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会撤走,毕竟他已经和固始汗在青海折腾快两年了。 有汉军在松潘庇护却图汗,除非他们要与汉军开战,不然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僵持下去的。 从结果来看,巴图尔珲台吉显然是不想继续耗下去了。 不过巴图尔珲虽然带着准噶尔的军队走了,但固始汗却并没有走,而这也并不奇怪。 如今青海八成以上的牧场都在他手中,而却图汗只占据了其中两成。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能说服汉军放弃对却图汗的扶持,他就能成为彻底的青海之主,所以他选择与汉军谈判。 「他开出了什麽条件?」 刘峻稍加思索,便主动询问起了刘成,而刘成也实话实说道:「那人说,青虏能给我们的,他也能给,而且能给的更多。」 「只要我们不再支持青虏,只需要给他三个月时间,他就能彻底击垮青虏,赶在秋收前将数量更多的马匹送来。」 「督师,我觉得这瓦剌人给出的条件不错,兴许……」 「不!」刘峻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刘成还未说出口的建议,毕竟他早就将青藏视作未来汉军的养马场,又怎麽可能与固始汗讲和? 更何况固始汗与清军的交流密切,如果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放任他统一整个青藏,那日後再想对付他可就困难多了。 「把这瓦剌人的条件转告给却图汗,告诉他要是还想保住自己的地位,那就多提供军马给我军。」 刘峻利用图鲁拜琥谈和的条件,去提高汉军在却图汗那里的筹码。 虽然不知道这却图汗是否会生气,但他生不生气并不重要。 汉军只是想要他的马匹,而图鲁拜琥则是要他全家的命。 二者孰轻孰重,相信却图汗自己心底有杆秤。 「是。」刘成见自家大哥坚持,心中不敢忤逆,自然颔首应下。 瞧着这件事敲定,刘峻便继续朝着存心殿走去,而李三郎与庞玉紧随其後。 汤必成与刘成站在原地,待到他们走远後,汤必成才与刘成先後朝着承运殿走去。 前往承运殿的路上,汤必成主动开口说道:「西番越是混乱,我军便越能轻易获取军马。」 「这瓦剌的图鲁拜琥虽说开出条件足够高,但若是却图汗被灭,刘抚台又如何知晓他不会得陇望蜀呢?」 「得了青海,便想要朵甘,得了朵甘,便想要乌斯藏。」 「今日因小利而失守一地,日後诸地皆失,最後使其一家独大。」 「若是如此,那我军再想获取军马就更难了……」 刘成听着汤必成的安抚,稍加思索後便沉吟道:「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督师必然有自己的考虑。」 「抚台能这麽想便是最好的。」汤必成看着刘成那不变的脸色,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刘成理政倒是不错,只可惜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目光看得不够长远。 不过这份欠缺,相信会随着他不断长大而不断补全。 这般想着,汤必成不由得想到了即将开始的北征。 算起来,他们离开临洮已经足有四年了。 当初离开时,还以为会死在南下路上,不曾想这才四年过去,他们便要打回去了。 想到此处,汤必成不由唏嘘,心里对刘峻则更多了几分敬重和畏惧。 「汤使君……」 「下官在。」 刘成突然开口,这让原本还在想着刘峻的汤必成宛若受了什麽刺激般的急忙回应。 他的变化令刘成下意识看向了他,但看过之後他便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行走,同时问道:「你觉得,那孙传庭比起洪承畴如何?」 汤必成没想到刘成会询问自己这个问题,稍加思索过後便道:「下官毕竟不通兵事,但从督师应对二人的手段来看,似乎还是洪承畴更难对付些……」 「嗯。」刘成闻言,原本有些浮动的心情也渐渐放宽了下来。 卸下担心後,二人脚步很快的走入了承运殿,随後便发出了不知多少政令与军令。 在这些政令与军令送往各地的时候,刘峻也回到了存心殿并坐了下来。 只是他才坐下不久,耳边便响起了通传的声音。 「督师,倪夫人求见。」 李三郎的声音响起後,刘峻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但皱眉过後他还是回应道:「准!」 在他话音落下後,本就不大的存心殿内便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有香风从身侧袭来。 「後院传闻,督师将率军北上,各殿的夫人都十分担心,故此推举妾身前来询问。」 「叨扰郎君,实在妾身不该……」 倪存韫的声音在刘峻耳边响起,而他也放下了手中朱笔,往後靠在了椅子上。 他的目光将倪存韫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尽收眼底,不过心里却没有太多感觉了。 当初刚刚从保宁府打出来,平日里见的都是农妇或农家女,风吹日晒,与漂亮毫不沾边。 後来压力渐渐变大,再加上需要拉拢富户为自己打击土豪劣绅,因此才收下了倪存韫。 如今美人见多了,只觉得倪存韫好像也就那样,再没有当初那种冲动了。 「五日後开拔北上,你且与她们说说,这三日我先後留宿你们三人寝殿,余下一日用於休息。」 刘峻那公事公办的语气,令倪存韫原本委屈的表情微微僵硬,不过反应过来後她便笑颜绽开:「那妾身稍後便回去告知二位妹妹。」 「今夜妾身就在存心殿……」 「回去内院等着吧。」刘峻不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了她。 这次的打断,令她表情僵硬得难以调整回来,只能尴尬道:「那…那妾身告退……」 她站起身来,恭敬地对刘峻行礼,随後便有些慌乱地走出了存心殿。 瞧着她慌乱离去的样子,刘峻松了口气,埋头便准备继续处理政务。 角落的李三郎瞧见这场景,不由得咋舌道:「督师真狠心啊,倪夫人那麽漂亮都舍得赶她走。」 旁边的庞玉闻言,目光斜视在他脸上:「你这厮若是觉得婆娘不好看,什麽时候再纳个妾便是。」 「实在不行,你请督师为你说媒,我记得府内可是还有不少女乐,容貌都是仙女似的。」 「算了吧。」李三郎有些尴尬地拒绝了,只因他家那位自小与他长大,二人从吃苦的农家孩子变成了如今的将军与将军夫人。 李三郎知晓自己若是纳妾,自家娘子定然会伤心,所以虽然眼馋,但还是不敢纳妾。 庞玉清楚他家里的情况,刚才刻意提醒,本以为李三郎会心动,结果却见到了李三郎尴尬拒绝。 瞧着他对家中娘子如此忠贞,庞玉下意识看向了远处的刘峻,不由得啧啧几声。 远处的刘峻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深吸口气後打了个喷嚏,但很快便揉着鼻子,继续处理起了政务。 第387章 秦兵北调 「放!」 「嘭嘭嘭——」 「博德勒赫(撤退)!」 崇祯十一年,五月十三。 当烈阳炙烤燕山大地,喊杀声与炮声接连不断时,但见八面山西侧的青山口外大军横阵,硝烟冲天。 青山口,此地坐落在八面山与女儿山之间,夯土包砖的长城沿着山脊坐落於山口处,形成东西宽二百步,南北长百五十步的关城。 这座戚继光当年修建的关城,往日不过三五千人驻守,而今却被数万人内外夹击。 青山口的城墙上的发贡炮、大神炮足有数十门,将每个垛口都占满。 在这些火炮背後,除了正在操作的数百名炮手外,便是横列马道上的四排明军将士,足有六七百人之多。 关墙背後的关城内,另搭建起了上百顶帐篷,另有数量不多的建筑矗立在关城中心。 除了这上百顶帐篷外,关墙南门外的山谷内还驻紮着数量不少的帐篷与明军,而这些明军的注意力全都在青山口的北关墙外。 「窸窸窣窣……」 甲片窸窣作响的声音出现,站在城楼前的白广恩下意识看去,只见来人身穿绯袍,面色蜡黄无胡须,年纪却在三旬之间,明显是宫里出来的人。 在这太监身後,另有两名年纪三旬左右,身材虽不高大,却强健魁梧的两名明甲将领。 「遵化总兵白广恩,参见高监军、吴军门、刘军门!」 面对来人,白广恩面色变换,连忙作揖行礼起来。 为首的高起潜瞧见白广恩这般,满意点头的同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关外。 只见青山口关外,分别被掘出前後三重的狭长堑壕,不过其中两重已经失守,只剩下了关墙下着不到五十步的最後一重堑壕。 这重堑壕前布置着拒马阵,而拒马阵背後的堑壕内便是数百名手持鸟铳、长枪与小炮的明军。 远处,已经如潮水那般退去的清军,足足退出了里许之遥,沿途丢下了许多残破的盾车。 不过他们虽然撤军,却带走了许多屍体。 城外拒马阵前,仅有十余具未能及时带走的清军屍体。 屍体虽少,却令高起潜两眼放光,急忙开口道:「白军门,建虏已经退兵,可以派人收割首级了。」 「是!」白广恩作揖应下,接着便看向身旁把总,随後见把总挥舞令旗,墙下的壕沟内便有十余名明军爬出,上前推开残破的拒马阵,然後继续向前,将所有屍体都拖回了壕沟内,并用吊篮将屍体吊上了城头。 屍体被吊上城头後,率先被扒乾净甲胄,接着开始用斧头斩首,并将其中完好的首级带走腌制。 那些面容残破的首级被丢在旁边,看得高起潜肉痛不已。 「军门,足有六颗首级完好无损。」 把总对白广恩禀报,而後者则是吩咐道:「那些残破的也留下,届时交给兵部和都察院的看看,说不定也能论功。」 「是!」把总作揖应下,而这时高起潜也笑着开口道:「白军门的这手段还真是了得。」 「只是凭着些发贡炮和小炮,再配合拒马阵与堑壕,竟能挡住建虏三日强攻,还斩获了二百多颗首级。」 「哪怕只有半数能通过兵部和都察院的查验,想来也能在皇爷面前出出风头了。」 高起潜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却在提醒。 作为农民军投降而来的人精,白广恩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故此连忙道:「监军谬赞了。」 「末将能斩获如此多首级,全乃洪督师及监军筹划有方。」 白广恩知道高起潜不会与自己这个总兵争功,因此他只需要将自己的功劳托词到高起潜指挥有方上,就足够高起潜满意了。 果然,在听到白广恩识趣的这番话後,高起潜便忍不住点头,随後看向身後的那两名将领。 「长伯、鼎维,你们也好好学学白军门对付建虏的办法,日後说不得也会用到。」 「是!」 面对高起潜的吩咐,两名将领作揖应下,随後便见其中被称呼长伯的那将领对白广恩讨教道:「敢问白军门,这御敌之法是您摸索出来的吗?」 「吴军门不必如此客气。」白广恩先是陪笑回礼,接着才说道:「此御敌之法,乃洪督师在宁羌与刘逆交战时,所学之法。」 「此法需得掘壕立阵,外竖拒马阵,再配合重炮远射破坏敌军盾车,小炮射杀敌军精骑,再配备份量足够的炽马丹,以及数量够多的鸟铳才行。」 「只可惜我军最重的火炮也不过是督师令人铸造的七百斤的发贡炮,且每营只有八门。」 「若是有红夷大炮或更多的发贡炮,前面两重壕沟也不会丢失,军中也不会死伤一千多将士。」 白广恩的话,令高起潜及吴三桂、刘肇基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死伤一千多人,便对建虏斩首二百多级,这已然是不得了的战功了。 只是在这白广恩口中,似乎还隐隐有些不满,这令三人不知如何开口。 深吸口气,稍稍平复心情过後,高起潜这才说道:「此役过後,咱家定然向皇爷请调红夷大炮给密云、蓟州、山海关及宁远等处。」 「若是能以红夷大炮配合此法,再加上将士用命,便是建虏数万来攻,也未必能攻下关外四城。」 「监军高明。」白广恩闻言,当即便拍起了高起潜马屁,而高起潜则欣然接受。 不过他这边才接受,转头便见吴三桂皱眉思索,不由得询问道:「长伯,可是有什麽不妥?」 「回监军……」听到高起潜询问,彼时而立之年便已经地位堪比副总兵的吴三桂便作揖道: 「此法自然精妙,但能在此战中大放光彩,主要还是因为燕山树木成材者太少,建虏所用盾车大多轻薄,且远道而来,没有火炮所致。」 「若是转到辽西,建虏所用盾车尽皆厚实,手中另有十数门红夷大炮,那以此法守城便不妥了。」 吴三桂只是听白广恩说了说壕沟战术的关键所在,便通过过往与建虏交战的经验,判断出了此法在辽西不堪用的结果。 白广恩听後,倒也不觉得扫了面子,反而点头附和道:「吴军门此言甚是。」 「洪督师也曾说过,此法最惧敌军火炮优於我军,若敌炮长於我军,则阵法皆溃。」 白广恩的爽快承认,赢得了吴三桂和刘肇基的好感,反倒是高起潜闻言失落道:「原来如此……」 高起潜原本还以为自己能捡到宝贝了,却不想这所谓宝贝竟然不能作用於辽西。 心底叹了口气,高起潜便将目光投向城外的清军阵脚。 面对那乌泱泱的清军,他心里自然是紧张的,因此他不免看向了城下那数十步的壕沟防线,担心道:「虽说建虏不曾带火炮来攻,可建虏毕竟势众。」 「若是大军尽数压上,这青山口恐怕……」 他欲言又止,而吴三桂见状则对他安抚道:「监军放心!」 「如今青山口有精骑四千、步卒近六千,南边的山谷内还紮营有五千多守兵。」 「便是关外的数万建虏来攻,我军也能坚守数月。」 「末将现在不担心建虏来攻,只担心建虏要绕道入寇。」 在吴三桂说出这话的同时,彼时在层层清军背後的多尔衮也瞧见了前军收兵回阵的情况,侧目看向身旁的阿巴泰:「左右打探得如何?」 见多尔衮询问,阿巴泰便沉声回答道:「东边的冷口、界岭口各有数千守兵。」 「西边的喜峰口有三千左右的守军,不过更往西的潘家口、井口等关口都只有两千多兵马。」 「我们不管向东还是向西,恐怕都会被阻拦。」 「这青山口内有高起潜和刘、吴、白四人的旌旗,姓白的应该是白广恩,姓刘的只有刘肇基,就是不知道那姓吴的是不是吴襄那厮。」 「若是吴襄那厮,那此关起码有三四千精骑。」 「不管我们往东还是往西,这些精骑都能提前在各口设伏。」 阿巴泰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多尔衮,但不等多尔衮说话,便见豪格说道:「哪里需要那麽麻烦,大军尽数压上,直接夺下这关口便可!」 「可以!」多尔衮点点头,但又补充道:「不过,战後的死伤全部算在多罗贝勒头上。」 「多尔衮,你……」豪格被多尔衮怼得想要发作,但想到多尔衮才是此次征明的奉命大将军,他便只能忍下脾气。 瞧着他闭嘴,多尔衮这才开口道:「这三日攻打此关,我们死了六百多包衣。」 「虽说包衣的命不值钱,但若是无法入关劫掠得到新的包衣,那这些死伤的包衣也得算在我们头上。」 所谓包衣即满八旗贵族麾下的世袭奴仆群体,他们通常不被算入满八旗和额兵之中,但数量并不少。 「阿巴泰,分出一个甲喇的兵去冷口,等天黑後再分出一个甲喇的兵去西边的井关口。」 「明国军队的精兵不会太多,他们既然聚到了这里,那其他关口的精兵必然会变少。」 「用一个甲喇的兵去试探他们其余的精兵在什麽方向,调动他们的精兵去防备。」 「等他们反应过来,西边的甲喇已经攻破井关口了。」 多尔衮准备在明军面前玩一手声东击西的战术,而阿巴泰听後也没有反驳,颔首後便分出了一千五百多蒙古八旗的兵马朝着东边的冷口赶去。 做完这些後,阿巴泰看向身旁的多尔衮:「眼下还没有看到洪承畴的身影,他应该带着援兵在其他地方。」 「照此来看,这洪承畴应该早有布置。」 「若是扬武大将军(岳托)那边也遇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那洪承畴兴许会去增援。」 「届时两边受挫,那我们这次征明的死伤恐怕不小……」 阿巴泰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的,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可没见过这重重配合的壕沟战术。 那些炽马丹,明军都多少年不用了,结果现在也都派上了用场。 整套战术,仿佛都是针对他们远道而来、缺乏火炮和厚重盾车的情况制定的。 「这洪承畴确实不简单,不过只要我们能先入关,岳托那边就会有机会入关,不用担心他。」 多尔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毕竟他若是舍得死伤,完全可以大军压上,直接破开青山口。 他没有这麽做,反而还在青山口僵持的原因,完全就是想看看明军的这壕沟战术,以及加重明军的误判罢了。 「收兵回营。」 多尔衮调转马头,豪格见状也跟了上去,唯有阿巴泰留下指挥大军回营。 在阿巴泰指挥大军回营後,青山口的明军也松了口气。 高起潜连忙将捷报送往京师,而白广恩则是写信给洪承畴禀报。 其中率先接到消息的,无疑是在马兰峪口的洪承畴。 「不对……」 洪承畴接到消息後,他下意识感到了不对劲。 他虽然不知道建虏的实力如何,但若是以刘峻麾下老营的实力来判断,白广恩不可能在数倍兵力差距下守住三日,直到守到高起潜他们到来。 他们能守住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建虏有其它的谋划。 这般想着,洪承畴正准备抬头吩咐什麽,便见黄文星从白虎堂外急匆匆走来:「督师,王军门急报,建虏数万走墙子岭来攻,请督师驰援!」 「果然没有合兵!」得知又有数万建虏去攻打西边的密云,洪承畴立马起身,随後对谢四新吩咐道: 「老夫稍後率四千精骑驰援王军门,你亲率余下八百精骑在此驻守。」 「若青山口的建虏强攻不成,定会寻其他关口强攻,你先派快马提醒高监军,若提醒不及,则率精骑与守兵先撤回蓟州,等老夫来援。」 「是!」谢四新不假思索地应下,而洪承畴也迈步朝外走了出去。 不多时,这几日时刻准备着的那蓟镇精骑便被洪承畴带走,朝着西边的墙子岭赶去。 在他赶往墙子岭支援的时候,高起潜送出的捷报也送抵了京师。 「好!好!好!」 京师云台门内,面对高起潜送来的军报,朱由检连续叫好三声,足可见他心底有多高兴。 他那爽朗的声音在云台门内回荡,使得殿内的内阁、六部大臣们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万余兵马,便挡住了建虏五万大军足足三日,还能与建虏杀伤相当,斩首二百余级!」 「杨先生,看来您当初举荐洪亨九担任蓟辽总督,确乃远见!」 朱由检夸着夸着,不由得将功劳都推到了杨嗣昌身上。 对此,张至发、贺逢圣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而杨嗣昌则平静回礼道:「此乃陛下圣明,臣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再者,战场上刀光剑影,兴许我军并未杀伤那麽多建虏。」 「哈哈哈哈,杨先生谦虚了。」朱由检展示了手中的捷报,爽朗笑着说道:「即便杀伤没有那麽多,可这斩首二百余级却做不得假。」 「兵部与都察院早做准备,明日便派人去青山口查验首级,看看是否真的斩了二百余级。」 「臣领旨。」杨嗣昌与都察院的都御史锺炌先後应下,而朱由检见他们应下,也不由得高兴道: 「此战若能将建虏挡在边墙之外,使其难以掳掠百姓及钱粮,再将其重创,兴许便能教那建虏低头称和。」 朱由检显然太过高兴,但这也并不出奇。 此前建虏几次入关,边墙关口基本都挡不住,关口明军的结果都是全军覆没。 青山口之战,明军不仅挡住了数倍於己的建虏兵马,甚至斩首二百余级。 这样的改变,对於朱由检来说,无疑是溺水之人瞧见了浮木,抓住後便紧紧不放。 他的高兴,令杨嗣昌下意识感到了不安。 以皇帝的性格,他现在能将自己捧高,那也能在战事不顺後将自己摔下。 想到此处,杨嗣昌不得不作揖劝谏道:「陛下,如今青山口虽然挡住了建虏,可蓟镇沿边关口如此之多,而建虏兵马是我军数倍。」 「我军精兵不过二万八千有奇,想要将每个关口都守得固若金,其难度不亚於覆灭建虏。」 「臣以为,建虏在青山口受挫後,必然会寻求突破其它要口。」 「我军兵马不足,始终会露出破绽,因此建虏最终还是会入关劫掠京畿。」 「若是想要重创建虏,需得早做准备,例如催促梁廷栋等宣府、大同及山西等三镇兵马,尽早集结於居庸关,如此才能重创建虏。」 杨嗣昌表现得不骄不躁,这令原本还在开怀大笑的朱由检渐渐停下了笑声,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朕前此於东事,诚如先生所言,未免多有轻视,今已自省。」 朱由检倒是果断承认了自己轻视建虏的问题,接着便对杨嗣昌说道:「今请先生调度各镇兵马,料理粮草。」 「若能重创其师,使其俯首请和,则卿之功勳,朕当以厚赏酬之!」 朱由检话音落下,杨嗣昌便感受到了不少嫉妒的目光,而他忽视了这些目光,躬身说道:「臣定不负众望。」 杨嗣昌这话说罢,还未起身,便见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之心火急火燎的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在他走进来後,群臣目光纷纷投向他,而朱由检也察觉到了王之心脸色不对,直接开口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之心没想到皇帝连这几步路都等不及,只能连忙跪下禀报导:「陛下,密云总兵王廷臣急报,建虏岳托率军数万往墙子岭来攻,王廷臣已然向洪督师求援!」 「多少?!」 「数万?」 得知又有数万建虏来攻,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 在众多目光中,又数金台上朱由检这位皇帝的目光来得最为紧张,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面对这些目光,杨嗣昌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却已经叫苦了起来。 「数万、又是数万,这建虏到底派来了多少兵马?」 思绪间,杨嗣昌再度躬身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陛下,臣前番言论,果然应验。」 「不过还请陛下不必担忧,洪亨九与王廷臣相近,必然能挡住建虏来攻。」 「只是今日虽能挡住,但蓟镇毕竟关口甚多,因此臣请陛下准许臣自陕西、南直隶、河南及山东等处调兵。」 虽然杨嗣昌已经接到了洪承畴的提醒,知道了不能从陕西调兵。 但如今这麽多建虏来攻,他要是想做到重创建虏的计划,那就需要足够的兵马。 他也不调孙传庭麾下的精骑,而是准备将孙传庭留在西安府的近万秦兵调来,实在不行再抽调精骑便是。 反正西安府的步卒,应该也影响不到汉中的战事才是。 在杨嗣昌这麽想的时候,金台上的朱由检也点了点头:「准!」 第388章 京畿凶危 「唏律律……」 「额啊!!」 五月十四,密云东部的燕山山口处,当马匹的唏律声和远处打扫战场的伤兵惨叫声越来越小,洪承畴所布置的墙子岭关口,已然更换了旗帜。 清军的旌旗在关头飘扬,而蓟镇镇虏营的旌旗则落在了地上,被不嫌麻烦的包衣缴获,准备在返回辽东後,将其制成衣裳。 数万清军正在通过墙子岭的关口,速度并不快,但作为扬武大将军的岳托却已经率先入关,紮营在了墙子岭外。 「扬武大将军,这是此役的死伤和斩获。」 临时牙帐内,穿着红甲的清军将领走入其中,双手呈出了刚刚记下的文册。 面对他呈出的文册,主位上同样红甲的将领伸手接过,接近四旬的年纪与并不出众的样貌使得他看上去平平无奇,十分平静。 只是他的这份平静,却在看到文册上的死伤数额时,呼吸间变得阴沉。 「哼!」岳托将文册合上,冷哼着说道:「将哈喇慎的死伤去掉,对军中便说阵殁十二人,伤五十二,斩首明军二千六十四级,俘虏三百四十二人。」 「这本文册,等征明结束回了盛京,我亲自向皇上禀报。」 「是!」红甲将领恭敬应下,随後小心退出了牙帐。 在他退出後不久,便见同样穿着红甲,但是地位看上去更高的将领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这仗打了两日,我看汉军旗和哈喇慎部的人死伤不少,不知此战斩获如何?」 面对来人,岳托虽然不情愿说,但还是开口说道:「额兵死了十二名,包衣死了一百多,另外哈喇慎部死了五百多人,汉军旗死了四百多。」 「死了这麽多?」来人显然也被这数额惊到了,但他只是惊讶了片刻便道:「此部也算是明国军队中的精锐,死一批少一批。」 「用些奴才的性命来重创他们,倒是也值得了。」 「只可惜跑了王廷臣,不然倒是可以将他杀了,震慑明国。」 这人懊恼地说着,而岳托听到王廷臣跑了後,不由询问道:「他跑哪里去了?」 「往密云跑了,不过我已经派阿尔布尼带兵去追了,算算时间,最多半个时辰便能传回消息。」 这人话音落下,岳托便不再多想,坐在原地便等着吃饭。 只是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那人口中的消息回禀始终没有出现。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直到三万多大军都要经过墙子岭关口後,岳托才忍不住道:「杜度,你不是说半个时辰吗?」 「兴许是密云空虚,他们带兵攻下了密云也说不定。」 杜度有些吃不准地回应着,而岳托则是起身道:「不管他如何,总之大军已经入了关,接下来就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兵分四路,将明国京畿的人口、钱粮掳掠出关。」 「好。」杜度点头应下,旋即与岳托起身朝外走去。 只是二人刚刚走出牙帐,便见西边有数百骑策马而来,沿途清军都向他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只因为他们十分狼狈。 瞧见他们的时候,岳托与杜度脸色微变,其中杜度在他们靠近时上前嗬斥道:「阿尔布尼,你这是怎麽回事?!」 在杜度嗬斥的同时,岳托看着那数百骑越来越近,瞧见了他们脸上的惶恐,心里顿时感到不妙。 在他注视下,只见领头的镶红旗甲喇额真阿尔布尼原地勒马紧接着翻身下马:「主子,奴才中了明国军队的埋伏,折损了额兵和包衣,请主子责罚!」 阿尔布尼低着头,满脸惶恐的请罪,而岳托闻言则是看了看他身後的那些将领。 不少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这令岳托黑着脸道:「特德、科罗、努山、布颜他们呢?」 见岳托黑脸询问,阿尔布尼连忙叩首道:「奴才率兵追击那王廷臣,在经过茶叶山时,见明国精骑数千来攻,连令撤退。」 「特德他们……都死在了阵中,未能撤出明国精骑包围。」 「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得知四名拨什库(牛录额真的副手)死在了明军埋伏下,岳托下意识便踹在了阿尔布尼的身上。 杜度见状连忙抱住岳托,而岳托却还在骂道:「哨骑呢?!」 「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难道连哨骑都没有派吗?!」 面对岳托的谩骂,阿尔布尼只能埋头继续跪着,而杜度则是连忙询问道:「可看清楚那明国伏兵的旗号?」 「看到了,是洪承畴。」阿尔布尼连忙回应,因为他知道只有杜度能救自己。 闻言,杜度也连忙对面前的岳托安抚道:「我们开拔前,皇上便提醒过注意这个洪承畴。」 「如今我们虽说死了不少额兵和包衣,但起码知晓了他在哪里,有多少兵马。」 「依我看,接下来暂时不要分兵,先举兵攻向密云,先将他重创後再分兵劫掠也不迟。」 岳托虽然还在生气,可听到了阿尔布尼的禀报,再加上杜度的劝说,他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变小。 瞧着他不再挣扎,杜度也渐渐松开双手,而岳托则是在他松开手後,黑着脸看向阿尔布尼:「此役你的缴获,都拿去补贴给特德他们的家人。」 「奴才领命!」阿尔布尼连忙应下,而岳托也将目光投向了那群被伏击逃回的镶红旗骑兵,最後将目光投向密云方向。 「传令,在此紮营休整,明日再出兵攻打密云!」 「得令……」 杜度带着阿尔布尼等人接令,随後便开始指挥大军在墙子岭背後的这狭长谷道分别紮营。 只是在他们紮营的同时,距离他们四十余里外的茶叶山下,数千明军已经打扫好了战场。 其中以中军大纛为首的数百名精骑马鞍下,几乎都挂上了装有首级的布袋。 再往外看去,其它骑兵亦或者多了兵器,亦或者多了甲胄。 这种情况下,除了其中数百马步兵脸色不对,其余明军士气大涨。 「督师,末将无能,只守住了墙子岭不到两日便……」 「此事不怪你。」 随着战场打扫结束,浓眉阔面的王廷臣便狼狈找到了洪承畴,下马向他请罪。 穿着甲胄的洪承畴见状开口安抚了他,同时询问道:「此路兵马的虏将是谁?有多少兵马?」 「回禀督师。」王廷臣平复了心情,沉重说道:「虏将岳托、杜度,麾下兵马最少三万,其中精骑近半,余下大多是哈喇慎、科尔沁等部的马兵。」 「末将得知贼兵来攻,急调古北口的石匣营南下坚守密云,自己率镇虏营坚守墙子岭,同时向京师和督师请援。」 「虏将岳托大军压上,占了城外壕沟後,便以壕沟穴攻墙子岭,最後城墙被炸坍塌,镇虏营阵殁什九。」 洪承畴闻言,目光看向了王廷臣身後那不足四百人的镇虏营马步兵和几十名骑兵,心里叹了口气。 他手中的兵力还是太少,若是王廷臣这边也有上万兵马可供调遣,那坚守七八日都不成问题。 在洪承畴这麽想着的时候,同样穿着甲胄的黄文星也策马来到了他身旁,语气十分激动:「督师,此役斩获真虏四百七十六级,最少有近二百级能通过兵部和都察院的验查。」 「好!」听到如此丰厚的斩获,洪承畴心里因为丢失墙子岭的担忧也被抚平了。 「墙子岭丢失的事情,还未禀报京师吧?」洪承畴看向王廷臣,而後者愣了片刻後才点了点头。 闻言,洪承畴这才看向黄文星,吩咐说道:「急报京师,便说墙子岭仅有官兵不足三千,而建虏拥兵四万有余。」 「王军门难以抵挡,而本督得知过後,於是令王军门弃守墙子岭,诱敌深入。」 洪承畴说罢,顿了顿後继续说道:「明日正午,再发捷报往京城而去。」 「言曰:十五日辰时,王军门依军令撤往密云,本督设伏於茶叶山,见虏则击,杀伤建虏千余,并斩首四百七十六级,建虏溃走墙子岭。」 「只是建虏势大,我军已退守密云,还请朝廷增兵。」 洪承畴吩咐过後,黄文星和王廷臣都愣了愣,但很快他们就都反应了过来。 黄文星反应过来自家督师要保王廷臣,而王廷臣则是向洪承畴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虽然都是弃守,但他所做的是擅自弃守,而洪承畴说的则是按令弃守。 想到此处,王廷臣连忙下跪叩首道:「末将定不敢忘督师此恩,往後不管刀山火海,只要督师吩咐,末将定不会後退半步!」 「起来吧。」洪承畴将目光投向他,接着说道:「撤往密云,密云那边有八门千斤发贡炮和数百门小炮。」 「依靠这些火炮,坚守些时日应该不成问题。」 「是!」王廷臣点头应下,随後便在洪承畴的吩咐中翻身上马,朝着二十余里外的密云撤去。 在他们撤兵的同时,黄文星先是按照洪承畴的吩咐,将诱敌深入的那份奏疏发往了京师。 这份奏疏送抵京师时,已经是後半夜了。 原本就因为建虏入寇而没怎麽休息的朱由检在接到奏疏後,急忙派人去请杨嗣昌。 杨嗣昌到来时,距离早朝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在看过奏疏後,他心里无奈於墙子岭之坚守了三日便要弃守,但面上却还是沉稳的安抚起了金台上的那位皇帝。 「陛下,自己巳之变至今,京师但凡得知建虏入寇,建虏的兵锋用不了两日便会抵达京师。」 「今洪亨九於五月初便察得建虏入寇,而建虏来攻已然六日,比起过往已然成功不知多少。」 「这足以说明,陛下用洪承畴坐镇蓟辽乃是圣明之举,而洪承畴也不负圣眷。」 杨嗣昌先将这次建虏入寇和往次的差距摆出来,接着又在夸赞皇帝的同时,顺带夸了洪承畴,避免皇帝不同意洪承畴此举。 他的这些话术对於好面子的朱由检来说,无疑是一剂良药。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朱由检在听到他这些话後,当即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不过此次抵御建虏入寇能有所成效,也是因先生建言有功。」 「此役过後,朕必然要重重赏赐先生。」 「不过当下局面,朕还是想知道,若洪亨九弃守墙子岭,无法设伏立功又该如何?」 「此外,即便其设伏立功,可他奏疏中也说了,西路建虏有四万之众,而他不过四千精骑,密云城也不过三千营兵与五千多守兵。」 「如此情况下,洪亨九能守住密云吗?」 「倘若守不住,那京畿之地是否还将被建虏蹂躏,京师是否会有危险?」 朱由检虽然提出了许多问题,但他对洪承畴的称呼始终是表字,而非直呼其名。 从这点来看,朱由检只是担心未来,而不是对洪承畴有所不满。 察明此处後,杨嗣昌便也放下了担心,同时说道:「京城固若金汤,陛下无需担心。」 「至於建虏蹂躏京畿,这也无可奈何。」 「为了拖住建虏,集结各地兵马来重创其师,此乃必要的损失。」 杨嗣昌解释过後,朱由检沉吟片刻,有些不甘道:「他们……可都是朕的子民啊。」 瞧见他这般,杨嗣昌便只能顺着他说道:「陛下仁德,心念京畿百姓,此乃社稷之福。」 「然兵事如火,御虏如救焚,若不先忍痛割舍檐下之薪,则整座屋舍俱焚矣。」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朱由检的神色,见其虽有不甘,却无怒意,便继续说道:「建虏此番入寇,所求不过子女钱帛,非为夺城据地。」 「只要各路勤王兵马能如期而至,合围之势一成,必能重创其兵马,一雪今日之恨。」 「至於眼下……」杨嗣昌微微一顿,沉吟片刻後才继续开口道:「臣以为,密云只要能在洪亨九手中再守十日,便是全胜。」 「至於城外乡野,虽是剜心之痛,却也是救国之药,唯请陛下暂忍一时之忿,以图万世之安。」 杨嗣昌这番话算是将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便是朱由检听後也挑不出毛病。 沉吟片刻,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不知督师调集了何处的兵马?」 闻言,杨嗣昌作揖禀报导:「臣调陕西秦兵一部,河南正在剿贼的杨国柱一部,山西虎大威一部,登莱杨文岳一部、山东刘泽清一部,合计五部兵马,计兵三万。」 「此三万兵马,再加上京师勇卫营及蓟辽两镇、梁廷栋麾下兵马,合计不下九万大军。」 杨嗣昌志得意满的说出了自己凑足九万兵马来试图重创建虏的事情,可朱由检听後却面露担忧。 面对杨嗣昌的自信,他忍不住说道:「近几日来,朝中不少言官都认为要重创建虏,需得抽调精骑来战。」 「如今关外四城的精骑不可轻动,那便只有抽调三边四镇的精骑了。」 「朕以为,刘逆如今分兵攻占湖南,四川境内兵力必然不多。」 「不若从陕西再抽调两万兵马,其中只需五千精骑,步卒万五即可,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的这几句话,听得杨嗣昌口乾舌燥,头皮发麻。 他原本就不想抽调陕西的兵马,更别提此前洪承畴还提醒过他。 若非担心不能重创建虏,他前几日都不会主动提出抽调西安府的秦兵。 常朝上,言官提议抽调陕兵的事情他也知道。 原本他还以为是温体仁和东林党的那群家伙要害自己,後来查了查,这才发现这些言官就是单纯奏事,还真的没有温体仁的身影在背後。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再继续从陕西抽调兵马。 毕竟要是把汉中丢了,那罪过就大多了。 哪怕眼下是皇帝主动提出来的,但杨嗣昌却很清楚若是出了事情,皇帝必然不会承认是他自己调得兵,最後这个罪名还得落到他自己头上。 想到此处,杨嗣昌便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刘峻此贼狡诈,不可不防。」 「朕知道。」朱由检颔首表示自己清楚,但接着又忍不住道:「可是孙传庭手中兵马十数万,朕只是抽调区区三四万,难道他就没有自信能守住汉中了吗?」 杨嗣昌闻言,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三边四镇虽有十余万,可其中近半都是守兵……」 「那也还有八九万兵马。」朱由检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他手中有五万精兵,又有阳平关与米仓山可守,难道还挡不住刘逆吗?」 见皇帝是真的不动,杨嗣昌只能继续说道:「若汉中丢失,刘逆便可再取关中,如岁末唐太宗取天下那般夺取陕西,据川陕与朝廷交战。」 「臣请陛下放心,如今这九万兵马,绝对足够重创建虏。」 「倘若兵马不足,臣定会向陛下请兵的。」 他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之後,朱由检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好吧,此事便托付给本兵了。」 「谢陛下信赖。」杨嗣昌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要是真到了不得不调的情况,他肯定会从孙传庭那里调兵的。 毕竟以皇帝对建虏和刘逆的态度来看,建虏的威胁还是远远大於刘逆的。 只要能重创建虏,哪怕汉中丢失,皇帝也不会轻易罢黜自己。 毕竟他的前任张凤翼仗着宣大几场战事和斩首建虏上千的功劳,连弄丢了四川都没被治罪。 自己眼下虽然还不如张凤翼,但也不该因为丢失个汉中就被治罪才是。 思索间,杨嗣昌便见皇帝端茶送客,而他也躬身道:「陛下,臣告退……」 「退下吧。」朱由检点点头,随後便看着杨嗣昌退出了云台门。 瞧着他彻底离开,朱由检忍不住呢喃道:「孙传庭……」 见他呢喃,旁边伺候的王之心躬身道:「陛下,要不要奴婢派人去陕西查看,看看陕西的局势是否真的有那麽紧张。」 「……」朱由检原本想要拒绝,但想到孙传庭始终不曾与刘峻交战,手中还握着如此多兵马,他心底还是渐渐生出了疑心。 这疑心出现後,很快便落地生根,最终化作一句:「快去快回。」 「奴婢领命。」 第389章 重返广元 「呼呼簌簌……」 五月十九日,在建虏入寇京畿成功的同时,彼时的汉中则是正在孙传庭的经营下,逐步走上正轨。 夏收过去,那些被安置在汉中的饥民有了撑到秋收的粮食,而原本贫苦的汉中本地百姓也在孙传庭验查贪官墨吏的情况下,渐渐感受到了太平。 在这种民心渐渐倒向明军的情况下,孙传庭的心是越来越平静,同时也越来越警惕。 「督师,照现在这样下去,秋收过後咱们便有了足够的甲胄,也该出兵收复宁羌了吧?」 军营校台上,感受着热风吹来,祖大弼、孙显祖二人望着眼前正在操训的秦兵将士,忍不住开口向孙传庭询问起来。 面对他们的询问,站在面前的孙传庭则摇头道:「眼下民心正在向我军靠拢,该着急的是他刘峻,而非我们。」 「眼下我们虽有七万善战之兵,但其中一万要用於防备陕北再起战事,且还有近万兵马在商洛山搜索李闯。」 「余下五万兵马,又有一万在陇右之地防备汉军,因此要收复宁羌,我们只能动兵四万。」 「与其用兵四万去强攻宁羌,倒不如等刘峻来强攻我们。」 祖大弼与孙显祖闻言对视,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阳平关和宁羌,前者是汉军攻入汉中的必经之路,後者也是明军攻入四川的必经之路。 虽说西边有阴平道,东边有米仓道,但这两条道都不如金牛道。 若是偏师走这两条道还可以,主力还是得走金牛道才行。 正因如此,孙传庭和刘峻都将加固宁羌和阳平关视作头等大事,而这一城一关,也绝对称得上如今大明朝最难攻克的地方。 双方谁先主动进攻,便代表谁先装得头破血流,而守方则是可以以逸待劳。 这种情况下,孙传庭压根不担心被刘峻耗死,毕竟陕西的赋税正在逐渐转好。 只要朝廷那边不催,那他迟早能等到刘峻硬着头皮来攻。 在孙传庭这麽想着的时候,却见辕门方向有快马疾驰而来。 待到快马靠近,只见马背上的竟然是罗尚文,且他脸色十分焦急。 孙传庭心底闪过不好的感觉,主动迈步走向了走下校台的方向。 待到他们走下校台,罗尚文也来到了此处,同时着急下马对孙传庭作揖道:「督师,朝廷派快马前往西安调兵,陆使君与杜监军已经将西安府的四营将士调往京师了!」 「谁准他们调兵的?!」 孙传庭原本还气定神闲,可是在听到西安府的四营秦兵被调走後,他顿时气得拔高了声音。 前番对祖大弼与孙显祖时,他说的是这四营兵马用於防备陕北民变,但实际上众将都清楚这四营兵马的作用是威慑关中士绅。 唯有如此,陕西的赋税才能正常,佃户才不会遭受欺辱,才不会引起民变。 姓杜的监军准朝廷调走兵马,他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太监贪婪成性,私下没少接受关中士绅的贿赂。 眼下朝廷要调兵,他绝对会推波助澜。 只是他想不清楚,陆之褀收到的贿赂并不多,且陕西赋税变好,对他也有利,那他为什麽要同意朝廷调兵? 孙传庭怒气浮於表面,但他这怒气还没彻底烧起来,便被罗尚文的一盆冷水浇灭了。 「陛下与内阁、兵部亲自下的令,只因建虏举众五万入寇,朝廷想在京畿重创建虏,故此调兵。」 罗尚文的这番解释说出後,便是孙传庭再有多大的火气,此刻也只能消了脾气。 「传令……」孙传庭深吸口气,尽量平复心情的同时,对罗尚文吩咐道:「令牛成虎率秦兵二营,自沔县往西安府去。」 「告诉他,没有我的军令,谁的调遣也不能接!」 「是!」罗尚文不假思索地颔首应下,随後便跟随孙传庭的亲兵去领了调兵旗牌。 在罗尚文与亲兵离开的时候,孙传庭身後的祖大弼与孙显祖面面相觑。 「督师,听闻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少则半年未发军饷,多则一年未发军饷。」 「朝廷若是调遣他们去京畿作战,恐怕将士们吃不饱、力不足,难以阻挡建虏。」 「届时若是局势不妙,朝廷恐怕只能从咱们此处调兵了,那……」 祖大弼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朝廷调兵,那他们是听还是不听? 听的话,南边的刘峻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听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抗旨不遵? 思绪此处,祖大弼和孙显祖脸上都隐隐有些不安。 对此,孙传庭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沉吟道:「最好不会如此……」 「若是呢?」孙显祖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他的询问,孙传庭不能再继续搪塞,只能道:「稍後我会上疏给陛下,希望陛下明白陕西局势如何,停罢调兵。」 「若是朝廷执意调兵,那我等也只能遵从了……」 孙传庭的话音落下,二人便先後松了口气。 只是在他们二人放下心来的时候,此时距离汉中不过三百里外的保宁府内,刚刚进入广元县境内的刘峻也接到了西安府秦兵被调走的消息。 「关中的四营秦兵,乃是孙传庭用于震慑关中不法士绅与豪强的筹码。」 「如今筹码被抽走,孙传庭要麽分兵去继续震慑,要麽就只能看着秋收的帐乱成一团。」 自昭化县通往广元县的官道上,规模上万的汉军队伍,此时正不紧不慢的赶往广元县。 在官道旁边,刘峻驻足看着手中急报,而他左右的李三郎、庞玉闻言,不由得投来目光。 「孙传庭会分兵对吧?」庞玉主动开口询问,刘峻也点了点头,但补充道:「应该不会分出太多兵马。」 「不过只要明廷开始抽调他的兵马,有一便有二,咱们只需要静静等待便是。」 庞玉闻言颔首,而李三郎则是跟着点头。 相比较他们,刘峻此时反倒是气定神闲。 毕竟能做的他都做了,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筹备了近一年的计划,为的就是让明廷罢黜孙传庭或分兵。 如果这样都不能达成目的,那他在这里想半天也没用。 汉中和陇右必须在今年之内拿下,哪怕无法调走孙传庭,他也要达成此目的。 历史上,明军的造血能力确实强大,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经历了松锦、项城、朱仙镇、汝宁等四场惨败,导致九边精锐尽丧。 只是四场惨败过後,来到了崇祯十六年,明廷仍旧能组织数万人规模的宁远之战和汝州之战。 尽管这两场战事的结果是关外四城全部丢失,陕西也归入李自成囊中,但王朝灭亡前一年还能拉出这麽多兵马,已然不容易。 正如当下,在经历保宁、宁羌、顺庆、成都、重庆、湖南等多场战事後,汉军对明军的斩首、俘虏数量已经逼近十万,但明军还是能在陇西、汉中一线摆上六万大军与汉军对峙。 这诚然是孙传庭能力出众,但也离不开大明造血能力的强大。 如果等今年夏收彻底结束,明廷的练饷也收到手中,那时汉军还未击败孙传庭的话,再想击败孙传庭就困难了。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沿着官道投向了远方。 只见远方数千民夫跟随汉军往广元走去,而他们押运的辎重车虽然都盖着油布,但却能看出其中那四十五门野战炮的大体轮廓。 宁羌的重炮,加上这四十五门野战炮,即便孙传庭不分兵,汉军也能拚着死伤夺下阳平关。 「此役过後,不知要牺牲多少弟兄。」 刘峻在心底怅然若失的感叹着,同时也不由得抖动马缰,带领庞玉等人回到了队伍中。 随着他们走入队伍中并不断北上,肉眼可见的是官道两旁尽是长高的水稻,而远处的坡地上则是生长着稠密的「玉米林」。 这漫山遍野的玉米,基本都是二月下旬播种的,收获时间则是在六月下旬至七月上旬之间。 具体什麽时间收获,主要还是看本年的「伏旱」何时到来。 待伏旱到来,即便有汉军修建的河渠堰堤,又有嘉陵江这样的大河在旁,坡地上的作物仍旧需要面对乾旱。 与其放在田间不管,不如提前收获,哪怕所获少些,也总比一无所获要好。 「这漫山遍野的玉米,哪怕没有五万也有十万亩了吧?」 「广元县对坡地的开垦速度,倒是比我想得快得多了。」 刘峻不吝赞扬着,目光从玉米地向下看去,便见成片绿油油的坡地,应该种植着土豆、花生或红薯。 如今的保宁府,坡地和旱地基本都被新作物占据了,只有水田还仍旧种植着水稻。 这般想着,刘峻他们也距离广元县越来越近,远远地便看到了嘉陵江两岸开始出现一座座巨大的水力作坊。 许多亲兵营的新卒没有见过这种高大的水力作坊,不由得连忙张望。 对此,队伍中的那些总旗、百总也没有训斥,只是安静地朝前前进。 这样的前进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前面的广元城已经彻底展露在了大军面前。 得知刘峻到来,广元县的几名主官连忙策马赶来迎接,并被亲兵带到了正在行军的刘峻面前。 「广元知县裴公璞,参见督师!」 广元知县是个年纪不算大的青年,瞧着不过二十七八。 面对他的作揖行礼,刘峻颔首示意他跟上,同时边走边问道:「这广元县如今有多少百姓了?」 「回禀督师。」裴公璞稍加思索,接着便作揖说道:「广元县如今有八万二千六百余口,耕地较之当年,约莫翻了一番。」 「好。」听到广元县不管是人口还是耕地都增长了那麽多,刘峻也没有细问。 毕竟他收复广元也就三年左右的时间,这麽短时间增长那麽多人口,要麽就是吸收流民,要麽就是将山中隐户清丈出来了。 不管如何,总之广元县的人口和耕地有了增长,这就足够说明许多事情了。 「督师,军营已经在城北修筑好了。」 裴公璞对刘峻说着,而後者听到後也对李三郎吩咐道:「李三郎,你带兵去城北的营盘驻紮,我在城外逛逛。」 「末将领命!」李三郎不假思索应下,而裴公璞则是被刘峻要在城外逛逛的行为弄得有些慌张。 瞧着他慌张,刘峻忍不住打趣道:「怎麽,是苛待了百姓,怕被我发现?」 「自然不是。」裴公璞下意识回答,接着发现自己失礼後,又连忙作揖道:「只是城内变化不小,下官以为督师会去看城内。」 「城内没什麽好看的。」刘峻闻言摇摇头,接着解释道:「这城内无非就是重修了屋舍与街道,百姓比以前穿着得体些罢了。」 「我在成都与各城,没少看这些城池内的变化,没什麽可关注的。」 「相比较城内,这各府州县的乡野变化,才是最值得关注的。」 「我沿途北上,自成都到绵州再到如今的保宁,各州县的乡野百姓生活各不相同。」 「如那成都府境内的百姓,如今均了田後,每隔两日都敢买肉来吃了。」 「可是进入保宁後,保宁府的百姓还多以红薯藤及野菜、豆腐为食。」 「我询问那些百姓,每月也不过买得二三斤肉,共六七口人一起吃罢了。」 「如今来了你这广元县外,我倒要看看你这县城外的百姓生活如何。」 刘峻将自己路上的所见所闻给说了出来,而裴公璞听後则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下官便带督师去看看这附近的三个村庄。」 「走吧。」刘峻抖动马缰,在庞玉与二十余名亲兵骑兵的护卫下,跟随裴公璞等人离开了官道,沿着乡道往那些村庄走去。 在前往这些村庄的时候,裴公璞还解释道:「眼下的保宁府百姓,并非是吃不起肉,而是苦於牲口难养,肉食放不久。」 「那些远离县乡的村子,村中无熟练的兽医,牲口若是得了病,均难以医治。」 「下官便是乡野出身,最清楚那些牲口患病之後有多麽麻烦。」 「一村上百户,即便每户都养猪仔,但两年之後便只剩四五十头猪了。」 「有的要留下配种,所以能卖的猪并不多。」 裴公璞解释着养猪的风险,但同时又解释道:「不过这些毗邻县乡的村庄,大多都可以去请兽医为牲口治病,因此能活下来的牲口便比那些偏远之地好多了。」 「若是村中百户皆养猪,两年过後只要不出现猪瘟,还是能活个六七十头的。」 裴公璞的这些话说出後,刘峻也想到了前世的那些赤脚医生手册和兽医手册,以及各种养牲口的技术指导书等老书册。 在普遍缺乏燃料、喝生水的这个时代,由吸血虫、蛔虫、贾第虫等引起的风寒、霍乱和痢疾等疾病,都是十分致命的。 人尚且如此,更不要提牲口了。 这般想着,刘峻他们也来到了一处村庄外,而这处村庄早就观望着远处官道上汉军北上的情况。 如今瞧见穿着官袍的人到来,连忙朝着他们作揖。 「你这礼教倒是做得不错。」瞧着百姓是作揖,而非下跪,刘峻忍不住赞赏起了裴公璞。 要知道刘峻虽然废除跪礼,但平民百姓即便知道,却还是因为害怕而对官员多以跪拜行礼。 如今瞧见乡野村庄的百姓都知道作揖,而不是下跪,刘峻自然高兴。 对此,裴公璞则是说道:「保宁乃督师开民智的第一处地方,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变化的快些。」 「不过如那些远离县乡的百姓,大多还是习惯跪拜。」 「下官以为,此事需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刘峻闻言颔首,接着下马便在裴公璞的介绍下,见到了这村庄的里正和粮长。 他环视四周百姓一圈,只见这村庄百姓不少,大多穿着陈旧的粗布麻衣,但这并不奇怪。 平日在村庄穿旧衣裳,待去城里再换新的,这种做法在这个时代很常见,更别提他们穿的衣服虽然陈旧,但脚下的布鞋却十分不错,而且衣裳除了经常干活磨损的地方外,基本没有补丁。 刘峻看着百姓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笑着与裴公璞和里长、粮长去看了看几家百姓的家中情况。 这些百姓家中虽然都是茅草土屋,看上去很简陋,但却十分乾净。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也收拾得大方得体。 粮缸虽然不是满的,但也够吃数月,甚至柴房中还有备用的粮缸。 除此之外,家中虽然没有牲口,但却打了鸡舍,养了七八只肥鸡和看家护院的土狗。 日子相比较曾经来说,已然过得十分不错了。 刘峻满意地逛着,又抽查了几个村庄,让裴公璞带着自己去。 随着这几个村庄都走个遍,太阳也渐渐西斜,而刘峻也踏上了返回广元县的官道。 「你们作为县官,要多多下乡看看百姓的难处,但下乡不能随便下乡,而是要向府衙发出公文,持牌下乡才行。」 「这麽做,并非不信任你们,而是担心有贪官下乡盘剥百姓,无从查证。」 刘峻在返回城内的路上与裴公璞说着,而裴公璞也全程受教的聆听。 待到他们来到城门处,刘峻穿过城门,瞧见街道上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知晓百姓们已经回家。 暮鼓声已经作响,百姓们纷纷回家,宵禁也将随之到来。 虽说刘峻也畅想过夜生活,但在人贩子猖獗的乱世下,宵禁才是对大部分百姓的最好保护。 若是等日後受到教育的人变多,科技能再往上爬一爬,兴许开放宵禁的时间能早些到来。 这般想着,刘峻便在裴公璞的带路下,前往了曾经的广元利州卫衙门内休息去了。 今日的所见所闻,还需要刘峻好好消化,所以裴公璞他们没有久留便离开了。 在他们走後,刘峻则是看向了守在屋内角落的庞玉,在昏暗的烛光下询问道:「你觉得如何?」 「不像演的,和咱们北上所看的百姓家中,也就多了些鸡鸭和牲口,在情理之中。」 庞玉根据今日所见判断着,而刘峻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认可过後,他便来到了书桌背後,坐下便准备写些东西。 庞玉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询问道:「还不睡?」 「还早。」刘峻摇头回应,同时解释道:「今日瞧见了不少问题,我需得记录下来,日後方便改进。」 闻言,庞玉也就不再催促他休息了,而是起身多拿了几个烛台摆在桌上,将桌上照得更亮些。 感受着光线的变化,刘峻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加快了起来…… 第390章 天下皆动 「新粮到铺,每斤九文,先到先得!」 五月中旬,在北方建虏入寇,西边汉军与明军斗智斗勇的局面下,彼时的湖南、江西反而陷入了一种平静的局面里。 清晨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将城内的青石街道洗刷乾净,来往的行人在阴沉闷热的天气下脚步匆匆。 城南的小西门坊内,远处的火神庙香火鼎盛,而沿街的各类店铺买卖更是五花八门。 诸如米麦盐茶等官铺,再有土果靛纸、香饼姜瓜、杉木漆器乃至许多时令蔬菜、鲜花的铺子数不胜数。 长沙城内的百姓,经过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然适应了汉军带来的改变。 西城那些废墟早已被清理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青瓦白墙。 街道上,那些占街的棚子尽数拆除,留下宽阔整洁的街道,并且每日都有人泼水打扫,再不会逛得衣摆脏乱。 这些来来往往的市民,不断出入那些沿街店铺,亦或者直奔火神庙。 虽说听不懂他们说什麽,但坐在酒楼的二楼窗户旁,就这样看着街道上的民生,仍旧能让朱轸感到十分舒服。 「郎君,这就是您点的铜官四钵,另外小店再送您一碟时令野菜与三碗黄梅汤及三片香茶。」 二楼雅间内,两名小厮端来了朱轸他们点的各类菜肴,说着口音略重的官话。 虽说口音略重,但朱轸他们还是听得懂的。 坐在朱轸对面的陈锦义拿出两枚铜钱摆在桌上,而那两名小厮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接着才伸出双手,将两枚铜钱各自收入手中。 「下去吧。」 陈锦义吩咐着,两名小厮见状便也跟着退下去了。 瞧着他们合上门,陈锦义将目光投向桌上,只见唐炳忠已经动起了碗筷。 铜官四钵是长沙城名菜,分别为扣肉、肘子、肉丸、冬笋,并用陶钵烹饪。 对於不忌口的朱轸三人来说,三个人吃五道菜倒是刚刚好。 本书首发追书神器101看书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炳忠吃下扣肉,满嘴流油地满足咽下,然後端起黄梅汤便大口咽下,接着舒爽地长舒了口气。 瞧着他吃的那麽高兴,陈锦义与朱轸也先後动起了筷子,不过二人目光始终都停留在雨後的街道上。 「这湖南的物产不比四川差,就是物价太贵了。」 「这点菜就要收咱们六钱银子,着实有些多了。」 唐炳忠边吃边说,而陈锦义则是笑道:「湖南毕竟以秋收为主,夏收确实降不了太多粮价。」 「不过等秋收结束,这粮价应该能降到每石八百文左右。」 「只要粮价降了,这其他的都会跟着降的。」 陈锦义说罢,便见朱轸对其询问道:「近来各营兵马操练如何?可曾遇到什麽困难?」 见他询问,陈锦义也如实说道:「操练倒是不曾有什麽问题,毕竟我等招募的将士都是湘南的矿工。」 「论起吃苦耐劳,他们比老营的将士也输不到哪里去。」 「唯一的问题便是他们身体被消耗太多,想要披甲战斗,必然不可缺少肉食。」 「只是如今湖南物价居高不下,难以做到每日提供一顿肉食,只能削减为两日一顿,每顿每人约四两肉。」 「这倒是个问题。」朱轸沉吟颔首,心里很清楚少这顿肉食代表什麽。 汉军之所以比明军能打,究其原因便是操练得当。 明军之中,营兵精锐的操训为每五日之内,二日练习走阵,三日练习武艺。 如此练习的同时,十日或者半月於校场大军操练,操练过後则犒军赏肉一斤。 相比较明军将操练限制在营兵之中,汉军则是全员募兵,自然也是全员全日操训。 正因如此,即便是三边四镇的精锐,突然与数量相当的汉军交战,也无法轻易取胜。 更何况自万历中期以来,明军虽然表面在不断增加营兵数量,但财政却越来越不行,根本维持不了营兵所需的钱粮肉菜。 所以在汉军与明军的交战中,除了三边四镇的边军营兵表现可以高看,其余如卢象升的天雄军、左良玉的蓟辽兵、秦良玉的土司兵都不太行。 不过汉军的问题与明军一样,高强度的操练,自然需要足够的米饭肉菜。 如今汉军在湖南操练新军八万,算上驻守的老卒就是十万。 十万大军每日所需的肉菜都是个天文数字,而湖南又被明廷治理得糟糕透顶,百姓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麽养活牲口呢? 现在的汉军,有钱都没有地方买肉吃。 没有肉吃,只是让将士们吃米饭和蔬菜,这断然是不行的。 想到此处,朱轸稍加思索後便道:「我得好好想想,实在不行,就募个伙头营专门养家禽牲口。」 「我觉得倒是可以。」 陈锦义闻言,顿时附和道:「这湖南山多,圈几十座山来养家禽牲口倒是不错。」 「你若是准许,我再募个伙头营,专门去养牲口家禽。」 「好!」朱轸见陈锦义主动要下这件差事,他顿时点头道:「回去我就给你下令,同时给督师去信。」 朱轸这话刚刚说完,便听到房门被人敲响,旋即开口道:「进来!」 朱轸说罢,便见穿着短衣的青年走入雅间,来到他身边呈出手中急报,接着低声道:「总镇,成都的急报。」 「嗯,去门外守着吧。」得知是来自成都的急报,朱轸顿时警惕起来,吩咐其好好看门。 兵卒闻言应下,走出屋子将门合上。 在他走後,朱轸这才拆开了成都发来的急报,几个呼吸间便将内容尽收眼底。 「怎麽了?」 陈锦义开口询问,唐炳忠也看了过来。 面对二人的询问,朱轸则开口说道:「督师军令,本月二十七日前,出兵攻打韶州与桂林,吸引官军注意。」 「我去!」唐炳忠闻言,顿时吞下嘴里的食物,毛遂自荐起来。 朱轸听後摇摇头,接着说道:「你别什麽都抢着去,总得给下面人机会。」 「这仗就交给杨国春、赵德兴和冯彪吧,他们手中的三个营老卒最多,可以老带新的去好好练兵。」 「此外,拿下韶州和桂林过後,可以把永州、宝庆、郴州、辰州、黎平等五营都调往韶州和桂林。」 「这两地虽说不如长沙物产丰富,但终究没有遭遇什麽战事。」 「屯兵八营在此,可以提前适应广东、广西的气候,方便日後出兵攻占两广,同时也为湖南减少养军压力。」 朱轸说罢,唐炳忠有些遗憾,但他也知道朱轸说得对,所以他便点头应了下来。 在他应下後,陈锦义也说道:「或许可以适时放开些防备,使得吴阿衡那边可以派些谍子进入湖南,打探到我军兵马调动的迹象。」 「若是如此,那明廷必能提前获知我军要攻打两广的消息,更能为督师那边分忧。」 朱轸见他说的有道理,於是点头道:「这事情你与布政司和按察司去交代,别露出破绽。」 「好!」陈锦义点头应下,接着便与朱轸和唐炳忠将桌上的饭菜都吃了个乾净,最後将类似口香糖那样的香茶丢到嘴里咀嚼,起身便走出了雅间。 半日过後,随着他们返回衙门,长沙城内便被派出三队快马前往南边的宝庆、永州和郴州。 不仅如此,就连长沙、衡州两个府境内的五营新兵也开始接到调令,令他们十日後开拔前往南边听令。 军令传下後,这五个营的兵马也准备了起来,而这准备声势浩大,很快便被吴阿衡派来的谍子给察觉到了不对劲。 消息送回插岭关时,已然是五月二十二日。 「五个营的兵马,虽说都是新军,但这麽大的阵仗,恐怕是贼军有所动静了。」 插岭关白虎堂内,吴阿衡站在沙盘面前,用手指着沙盘上的长沙、衡州方向。 堂内的高斗枢闻言,忍不住说道:「是否会来打插岭关?」 「不会。」吴阿衡摇头否认,接着说道:「插岭关内都是老卒,且我们又募了新卒,兵力充沛。」 「朱轸麾下这五营新卒,操训不过一个半月,连兵器都使不利索,断然不会派来与我们交战。」 「先继续观望,等他们拔营行军的方向被探明,便晓得他们要去何处了。」 吴阿衡这麽说着,说完过後还下意识看向了张岩,询问道:「左良玉那厮,如今在宜春做了些什麽?」 提起间接害死雷时声的左良玉,张岩顿时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他在宜春募兵练兵,麾下兵马不少万人。」 「只是甲胄打造缓慢,且如今江西物价飞涨,他劫掠所得的那点银子,恐怕连半年都撑不住。」 「再等三个月,他应该就会派兵来索饷了。」 「哼!」得知左良玉在练兵,且日後还会找自己索饷,脾气丝毫不比卢象升差的吴阿衡闻言,当即说道:「北边罗霄山的三万多将士很快操练出师。」 「虽说对付不了贼军,但收拾他左良玉却并不难。」 吴阿衡很清楚,自己毕竟是个外来人,能信赖的除了自己刚刚组建的督标营外,便只能是卢象升留下的这些旧部。 想要与卢象升的这些旧部搞好关系很容易,只需要不断上疏朝廷,陈明卢象升冤屈,再请朝廷惩治左良玉就足够了。 相比较勋贵远亲遍地走、关系错综复杂的蓟镇,南边这数万大军可太好带了。 吴阿衡正这麽想时,却见一位身份不低的将领快步走入白虎堂内。 吴阿衡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是自己麾下督标营的参将鲁宗文,也是他麾下亲信。 「督师,京师把大别山那边的杨军门及其麾下兵马都调走了!」 「什麽!」听到京城不打招呼就把杨国柱及其麾下九千人调走,他愣了片刻後立马质问道:「谁调走的?」 「是陛下与内阁、兵部下令调走的,听闻数万建虏入寇,朝廷要调兵去抵御建虏。」 鲁宗文的这番话说出来後,吴阿衡便下意识扶住了沙盘,忍不住道:「这个时候,怎麽能调走杨军门的兵马?」 中原战场,全靠余应桂、刘良佐、杨国柱等三部兵马围困着大别山,这才防备住了张献忠与革左五营出山劫掠。 如今杨国柱所部被调走,那大别山就只剩下刘良佐的三千营兵,以及余应桂和马爌的八千营兵了。 「传令,令卢九德率勇卫……不,令李重镇率宁州两营兵马走蕲州前往大别山,听从余巡抚节制,速度要快!」 吴阿衡稍微整理了思绪,当即便传下了军令。 倘若他们增兵不及时,给了张献忠及革左五营出逃的机会,那就白白辜负卢象升的苦功了。 张岩与高斗枢也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接下军令後便连忙迈步走出白虎堂,派快马前往武昌与宁州调兵。 在他们还在调兵时,大别山的某处山谷寨中也迎来了外出探查消息的队伍返回。 「开门!」 「是小尉迟将军回来了!快开门!」 寨门处,守寨的将领瞧见寨门前来人,定睛看去,便见数十骑中,为首的那人身材近六尺,皮肤虽黑却长得十分出众,当即对内称呼他为小尉迟将军,同时催促开门。 在他的催促下,寨门被几十名瘦弱的兵卒打开,紧接着便见这青年将领率领数十骑直奔山谷内的白虎堂。 他们赶往白虎堂的路上,可见这规模不小的山谷内搭建起了无数木屋,且生活着不少身体瘦弱的兵卒。 只是他们没有将目光多余停留在这些兵卒身上,而是在片刻後赶到了白虎堂,紧接着便见那青年将领大步走入其中,而守着白虎堂的兵卒并未阻拦。 「义父!有好消息!」 走入白虎堂的青年将领拔高声音说着,而堂内正在研究地图的十余名将领也先後抬头,露出了站在主位、脸色蜡黄的张献忠。 「老二,什麽好消息?」 在众人投来目光的时候,身材中等,面相老成的将领开口询问,而众人这才发现,来人是张献忠义子中排行第二,外出探查大半个月时间的李定国。 由於困守大别山多年,张献忠这老树也在山中娶妻生子,而他生下子嗣後,便将义子们的姓名全都改了回去。 「一纯,什麽消息值得你这麽高兴。」 张献忠称呼着李定国的小字,而後者听後则迈步走入堂内,伸出手便将沙盘上代表杨国柱的那面旌旗给拔了出来,丢在桌上。 「杨国柱带兵撤走了!」 「什麽?!」 简单一句话,顿时引起满堂震惊,就连张献忠也在惊讶後开口道:「谁调走他的?」 「不知道,只是知晓他被调走了,而且北边几个隘口的守军也换成了余应桂麾下马爌的兵马。」 「我仔细看了看,每处隘口都比之前少了最少七成的兵马。」 「只要咱们能说服老回回和革里眼他们出兵,定然能突围成功!」 李定国这话充满了青年人的自信,但张献忠却有些不敢置信,而站在他旁边,显然是众将之长的那将领也道:「不可鲁莽,万一是官军的诱敌之计呢?」 「不可能。」李定国斩钉截铁道:「我仔细看了,绝对不是什麽诱敌之计,肯定是撤走了。」 「义父若是不信,便请老三、老四和我走一趟。」 李定国这笃定的模样,使得张献忠有些吃不准这事情真假。 在大别山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有些习惯这种平淡生活了。 如今要带着媳妇和儿子去外闯荡,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在他犹豫时,只见年纪比李定国稍大,但看上去更沉稳的将领开口道:「义父,咱们的粮食也不够了。」 「若我来说,不如听从二哥的,拉着老回回与革里眼他们出山试试。」 见他们这麽说,张献忠刚想开口,结果却见那唱反调的将领道:「哼!那几人都想着等刘峻打过来,然後直接归顺刘峻。」 「你们指望拉拢他们来帮忙,还不如想想晚饭吃什麽。」 这将领话音落下後,原本还在帮腔的那将领便闭上了嘴,而李定国则是皱眉道:「大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咱们的威风?」 「那余应桂不过是个文官,懂什麽打仗?」 「马爌虽然有些本事,但也不是咱们义父与兄弟四人的对手。」 「要我说,就得趁这个时候出兵,不然等官军增兵,那就晚了!」 「继续在这里守着,总有一天要饿死。」 「饿死?」闻言,被称呼大哥的孙可望忍不住嘲讽道:「你们当初便说会饿死,可我让你们饿死了吗?」 「这山里的野菜、猎物和夏收的麦子,哪份少了你们的?」 「好了。」听到孙可望将治理之功都揽在身上,张献忠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孙可望见状也不敢继续揽功,而是受教般地站在旁边。 瞧着他站在旁边不动,张献忠想了想自己的妻儿,又想了想此前在外面的潇洒日子。 仔细想想後,他深吸口气道:「咱们父子先试试,若是能成,留些兵马在这山里便是。」 见张献忠同意,孙可望眼底闪过不满,而李定国则拔高声音:「义父英明!」 在李定国的这句「英明」下,原本平静的大别山也开始涌动了起来。 第391章 两线作战 「唏律律……」 「都加快速度打扫,官军的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别耽误!」 「是!」 赤日炎炎,高温烤得人汗流浃背,而在这种炎热下,汉中府境内的黄官乡外却遍地血迹,另有数十具倒下的屍体。 这些倒下的屍体已经被扒光,身上只留下了被血染透的赤色战袄。 至於他们的甲胄、兵器,乃至於黄官乡内的劣绅富户钱粮,都被来袭的汉军马兵缴获。 趁着数十名汉军在原地缴获甲胄,指挥他们的把总郝德禄则是策马朝着乡堡内赶去。 沿途路过明军驻守的那处石堡时,还亲眼看着有汉军将士将其中的粮食箭矢给扛了出来,放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挽马驮架上。 郝德禄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带着两名马兵策马走入乡堡内,随後便见乡内的黄家劣绅门户前,已然聚集了上千名被汉军强行召集而来的百姓。 郝德禄策马经过时,这些穿着破衣烂衫的乡民们,纷纷向他投来了畏惧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与汉军收复绝大多数地方时不同,是单纯的畏惧,而没有什麽希望。 郝德禄将这样的目光记下,接着来到黄家劣绅的门户前。 只见门前的空地上,堆放着数百袋粮食,且还在有汉兵将士不断从内搬出粮食。 「别搬了,稍後让乡亲们自己搬!」 郝德禄叫停了正在搬粮的汉军将士,随後调转马头对四周被强行召集而来的百姓说道:「乡亲们,朝廷对我等百姓无道,教我等饥饿受压。」 「如今我等汉军虽说不能立即解救众位乡亲,但督师听闻黄官乡的劣绅为富不仁,竟收七成租子,於是特令我等走小道而来。」 「如今守堡官军及劣绅皆伏诛,这黄家院子内外的粮食,便送给乡亲们吃食。」 「还请乡亲们再忍耐数月,数月後我大军定会出米仓山,解救众位乡亲!」 郝德禄说罢,也不顾黄官乡的百姓怎麽想,直接叫上院子内外的汉军将士,将金银铜钱等物放到了挽马的驮架上,牵着挽马便向堡外走去。 半刻钟後,黄官乡内外的上百名汉军就这样牵着挽马离开了此地,而确认他们离开了的黄官乡百姓则立马扑向了面前的粮食和黄家院子。 这样的场景,不仅发生在黄官乡,还发生在汉中府沿米仓山北部边缘的各处乡堡之间。 「砰——」 「狗攮的刘逆,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汉中府治所的南郑衙门内,左光先拍案而起,忍不住叫骂起来。 面对他的叫骂,前来禀报的罗尚文则是对主位上的孙传庭说道:「督师,南边六处乡堡被袭,另有四处关卡也遭到了贼军袭击。」 「我军驰援而去的六处精骑中,有两支遇袭,阵殁将士共计四百九十二名。」 罗尚文的话音落下,堂内阴沉脸色的祖大弼也忍不住看向了孙传庭:「督师,这刘逆用此等手段来对付我军,实在下作。」 「若是其始终这样派马兵走山道袭击各处乡堡,那咱们不知道还要填进去多少人。」 「不若咱们也学他们,走米仓山的山道去袭扰他们!」 祖大弼这番话落下,坐在位置上的孙显祖便忍不住说道:「这贼军熟知米仓山内各处山道,定然在各处山道设关等着伏击咱们。」 「反正他们的粮车无法走米仓山出来,大军也无法走出米仓山,倒不如设精骑在南边日夜巡哨,发现他们出兵来袭便将其围杀。」 孙显祖可是知晓汉军在山地作战的厉害,当初小团山之战他们就是败在这上面。 与其进入米仓山与汉军作战,他更愿意派兵在南边巡哨,等着随时驰援。 「孙军门说的不错,贼军善於山野作战,而我军又失了秦马两位军门麾下的白杆兵,贸然进入米仓山,必然会被分散兵力而中了刘峻的计。」 在孙显祖话音落下後,主位的孙传庭也主动开口附和了他,同时说道: 「这刘峻手中有不少谍子散在各州县,想来他是得知了关中兵马北调,而我分兵前往关中,所以才出兵来攻。」 「他主动来攻,正说明他也知晓陕西即将太平,民心渐安定,所以才以此手段来分我军心。」 孙传庭说到此处,目光投向祖大弼与左光先:「还请二位率本部兵马南下,分驻青石关与黄官堡。」 「若遇贼军马兵来攻,出兵将其击退即可,不可追入山中。」 「末将领命!」祖大弼与左光先作揖应下,随後便起身调兵去了。 在他们离开後,孙显祖与罗尚文先後看向孙传庭,而孙传庭则是询问道:「沔县、西乡的兵马操练如何?」 「回禀督师。」罗尚文作揖回答:「沔县的孙军门与西乡的高军门都在认真操练兵马,如今只缺甲胄,倒是不缺其它。」 「不过……」罗尚文说到此处顿了顿,接着才继续对孙传庭道:「眼下练兵太过紧密,只是吃些饭菜,下面的弟兄有些撑不住。」 「不止是孙军门和高军门,就连谭参将、张参将及唐参将都有说此事,就是府衙确实挤不出更多的钱粮去买肉食和豆腐。」 罗尚文提出了肉食不足、训练强度太大的问题。 对此,孙传庭则是皱了皱眉,但却不是怪罪罗尚文,而是在为钱粮担心。 对於流民中选拔的数万秦兵,他的标准已经放低许多,只需要每日练半个时辰的武艺,余下再练两个时辰的走阵,并每五日进行大操便可。 这样的训练强度,在他看来已经很低了,但将士们的体能却还是跟不上。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对罗尚文说道:「朝廷的练饷已经在徵收,虽说丢失了湖南,但应该也少不了多少。」 「稍後我将刘逆派兵来袭的消息写下,并将钱粮的问题附带其中,想来京师那边收到後,应该会给陕西拨不少练饷。」 「是。」听到孙传庭有了打算,罗尚文心中松了口气,随後便见孙传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 在他们二人退下後,孙传庭便写下了发往京师的奏疏,派快马加急送往京师而去。 在快马赶往京师的时候,随着汉军马兵渐渐收兵返回保宁府境内,在广元等待机会的刘峻也知晓了此役的斩获。 「此役甲首四百九十二级,抄获钱粮折色为四千六百余两,俘马一百二十七匹,皆走山道而归。」 「我军阵殁一百一十九名将士,余下皆是轻伤,损乘马五十二匹,挽马十三匹。」 广元县衙内,李三郎禀报着此役出击的斩获与死伤。 坐在主位的刘峻听後,不由得颔首道:「孙传庭操练的秦兵倒是有两把刷子,我军出马兵上千去攻,占尽兵力优势都还害了我军这麽多将士的性命。」 「不过他手中这支秦兵,比起三边四镇的那些将领麾下家丁,实力倒是差了些。」 「若是驻守米仓山北虏各关隘的时祖大弼、左光先、三曹等部兵马,我军阵殁将士应该不会少於百五十人。」 刘峻虽说在夸奖孙传庭麾下秦兵和三边四镇的将领家丁,但话里的意思却还是汉军强大。 毕竟不同於「物资匮乏」的湖南,四川经过汉军的治理,百姓生活还算不错,起码能偶尔尝尝荤腥,时常能吃到豆腐。 这种情况下,四川百姓所养的牲口和家禽也足够多,所以在四川操练的将士基本不缺肉食。 每日一顿肉食是基本,凡是大操大练,必须两顿肉食,就连早餐也有鸡蛋可吃。 这般情况下,四川汉军与孙传庭麾下的秦兵乃至三边四镇的将领家丁之间的差距,自然一点点拉大了。 甚至就此役来说,若非出兵的许多将士都是新卒,经验不够老道,不然也不会死那麽多将士。 想到此处,刘峻对李三郎吩咐道:「令赵宠前往燕子乡坐镇,节制驻紮当地的保宁营马兵将士,不断袭扰汉中来练兵。」 「此外,孙传庭经此袭击过後,必然会派精骑驻守当地,令赵宠小心防备,坚守游击十六字诀,以战练兵。」 「是!」李三郎作揖应下,旋即转身便走出县衙,快步安排此事去了。 在他离开後,刘峻也看向了角落坐着的庞玉:「野战炮都运抵七盘关了吗?」 「昨日便陆陆续续运抵了。」庞玉下意识给出回答,而刘峻听後则点头表示知晓了。 算算时间,曹豹那边应该再过两日就动手了,而朱轸那边则还有七日才会动手。 他们动手後,以明廷的消息传递来看,京城那边要到六月中旬才会收到汉军出兵南略的消息。 即便後续汉军停手,吴阿衡和熊文灿想要把消息送抵京城,也是汉军拿下两府之地的半个月後了。 快则六月下旬,慢则七月初,这中间耽误的时间,足够明廷发出错误的指令给孙传庭。 不管他们是催促孙传庭出战,还是认为汉军真的要南略而抽调孙传庭的兵马,这都是汉军的好机会。 现在孙传庭布置在汉中、陇右一线的兵马,约步卒三万四千,骑兵一万,合计四万四千兵马。 不管明廷抽调多少兵马,只要孙传庭手中兵力与自己手中相当,那他就可以出兵攻打汉中了。 当然,最好的是把三曹和贺人龙、祖大弼及左光先麾下骑兵都抽走,那样一来,优势就在汉军这边了。 这般想着,刘峻的思绪也渐渐飞远,飞向了此时遭受建虏蹂躏的京畿之地。 「放!」 「嘭嘭嘭……」 在刘峻心思飞向京畿的时候,彼时的京畿长城也因为墙子岭的防守失败而全线崩坏。 五月十八日,多尔衮分兵攻打井关口,高起潜急派吴三桂与刘肇基去救援。 不等他们赶到井关口,关口失陷的消息便传来,吴三桂与刘肇基急忙撤回青山口,最後决定白广恩、董学礼率部七千驻守青山口,高起潜与吴三桂、刘肇基撤往遵化,同时派快马将此事禀报洪承畴。 洪承畴接到消息时,已然是五月二十日,而此时岳托已经率军围攻密云的第五天。 由於洪承畴加筑过密云城墙,布置了足够的发贡炮和佛朗机炮、百子炮,所以面对这卡在南下劫掠之路上的密云城,清军强攻五日都未曾拿下,甚至连城外的壕沟与羊马墙都未曾攻破。 城外,望着那依托羊马墙与壕沟作战,背後城墙小炮不断放炮的密云城,中军大纛下的岳托脸色十分难看。 杜度瞧见他这般,忍不住说道:「多罗贝勒,要不然还是绕开这密云城,事後走睿亲王他们那边出关吧。」 「不行!」岳托闻言忍不住驳回,因为他如果这麽做,那就等同他承认自己不如多尔衮。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杜度却还是劝说道:「这五日我们已经死了近千人。」 「虽说死的都是些哈喇慎和汉军旗的人,但下面的奴才也死了不下二百人。」 「如今我们只俘获了密云周边的千余人奴,而且瞧着这洪承畴显然还有後手。」 「与其继续与他死磕密云,还是绕开这城池,去南边打些更容易攻打的城池才对。」 「不然等睿亲王南下了,我们再想俘获人奴和钱粮就困难了。」 虽说攻打密云也是杜度建议的,但在看到密云城如铁桶般的防御後,没有携带重炮来攻的杜度便下意识生出了放弃攻占密云的想法。 在他的劝说下,原本还反驳他的岳托,此时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几个呼吸後,随着前方密云城下再度响起炮声,岳托还是选择了低头。 「鸣金收兵,明日拔营绕过密云,南下劫掠京畿!」 「是!」杜度闻言松了口气,急忙令人鸣金收兵。 不多时,随着攻城的清军开始撤退,率军守在城外羊马墙背後的王廷臣也连忙率兵开始割取那些死在羊马墙外的清军首级。 至於那些被炮打死在护城河对岸的清军首级,则是全都被撤退的清军拖着离开了战场。 对於明军的军功制度,清军可以说无比熟悉,所以能带走的首级基本都会带走。 正因如此,洪承畴与王廷臣在密云坚守数日,并未得到太多的首级。 「督师!建虏退兵了!」 王廷臣带兵将首级收割後,当即带着一筐筐的首级通过吊篮来到了密云城的城头。 面对王廷臣的激动,站在城楼前的洪承畴则是看了看那些装在筐内的首级,忍不住皱眉道:「只有这点吗?」 王廷臣闻言颔首,指着那些首级道:「共九十四级,不过其中有三十二个受损严重,恐怕兵部和都察院不会认下。」 洪承畴闻言,心底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同时拿出怀中的急报递给王廷臣说道:「青山口的建虏分兵攻下了井口关,高监军已经率军撤往了遵化守城。」 「瞧着今日城外建虏的情况,显然是知晓了东边的建虏已经入关。」 「不出老夫所料,他们午後便不会来攻,但这并不是好消息。」 「密云城防坚固,他们是看着拿不下密云,准备绕道南下了。」 「毕竟只要东边的建虏入关成功,他们便可以走井口关出关,不必继续在这里与我们纠缠。」 「他们若是绕道,我军再想如此轻松地与他们交战斩首便困难了。」 洪承畴的话说罢,王廷臣也渐渐凝重起了脸色。 在他担忧的时候,洪承畴则继续说道:「这几日建虏虽说攻得厉害,但上阵的并未有建州的真虏,都是些仆从的北虏和假虏。」 「北虏与假虏的实力倒是不如我军,但那些坐镇後方的真虏,其实力恐怕不输我城中精骑。」 「我军不过四千骑,而他们麾下精骑数量足有上万,更有数万马兵掠阵。」 「倘若在野外与之交战,我们胜算甚微,恐怕会步赵太师後尘……」 洪承畴口中的赵太师,即崇祯二年勤王并战死遵化的赵率教。 因此王廷臣听後,忍不住擦了擦汗道:「那我们……」 他想说他们可不可以避免野战,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想到了他们在的地方可是京畿。 建虏绕开密云後,朝廷定然会派他们去对付南下的建虏,所以他只能闭上了嘴。 对此,洪承畴则是看了眼他,接着说道:「宣大与山西的兵马尚在居庸关和昌平两地集结。」 「稍後我派出快马,沿白河(潮白河)南下急禀京师戒严。」 「待建虏绕道南下,你率步卒继续坚守密云,看看是否能夺回墙子岭。」 「届时本督带兵东援蓟州,看看是否能与高监军合兵。」 「若能合兵,我两军精骑八千余,未必不能有重创建虏的机会。」 洪承畴很冷静地做出了布置,王廷臣听後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见他应下,洪承畴继续吩咐道:「将这几日斩获的首级都保存好,待战後兵部与都察院的官员来验查时,也能多算些军功。」 「是。」王廷臣点头答应,洪承畴则在他答应後,目光投向了城外那兵力数倍於他们的清军,心里渐渐犯苦。 第392章 多线出击 「密云加急!通通闪开!」 「驾……」 黄昏时分,随着高呼加急的一队快马朝着通政司疾驰而去。 不多时,这队快马口中的加急便通过通政使司的官员检查,加急送往了皇帝理政的云台门殿内。 待到身为皇帝的朱由检看到这份来自密云的加急後,他立即便召集了杨嗣昌及张至发、贺逢圣等人。 众官员自文华殿赶来,在入殿後将急报迅速过目,每个人脑中都在想着自己担忧的事情。 瞧着他们表情各异的模样,金台上的朱由检也沉声开口道:「眼下建虏自井口关、墙子岭分别入关,兵临京师也不过几日时间。」 「朕想问问诸位,朝廷现在究竟应该如何?可曾拿出个有用的方略?」 尽管朱由检与杨嗣昌聊过要怎麽应对建虏破关南下,但那毕竟只是大致的商讨,而没有具体的方略。 如今建虏分别从洪承畴和高起潜防区入关,兵力据阵上所见不下八万,甚至超过十万。 如此多的建虏入寇,京师的安危如何保障,京畿的百姓又该如何保障? 朱由检想要听到的是这些,所以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内阁、六部的群臣。 面对他投来的目光,群臣也正在思索中。 「户部,夏税徵收如何?」 朱由检虽然不知兵事,但也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所以他最先询问了钱粮的事情。 对此,户部尚书程国祥也出列回答道:「陛下,夏税尚在徵收,如今仅有顺天、永平、保定、河间四府的夏税及练饷徵收入库,绢粮练饷共折银为九万四千两。」 「今户部之中,仅存二十四万七千余两,臣请陛下发内帑银犒军!」 程国祥的这话,顿时使得朱由检脸色一黑。 似乎每个管户部的官员,都会下意识认为他的内帑有无数金银。 只是这些官员也不想想,内廷宫女削了又削,而自己这个皇帝平日里更是没少发内帑,这内帑银又能有多少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将程国祥记恨上,但面上还是沉声道:「内帑尚有二十七万,朕可拨帑银十万。」 他这话说出後,有些大臣松了口气,但有些大臣却面色不改,显然不信内帑只有这点银子。 对此,朱由检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投向杨嗣昌:「杨先生,如今夏税钱粮未至,而勤王兵马皆需钱粮,该如何为之?」 面对朱由检的询问,杨嗣昌恭敬作揖说道:「陛下,若算上帑银十万,户部便有三十五万七千余两,而兵部尚存七万两未发出,计四十二万七千余两。」 话到此处,杨嗣昌将目光投向工部尚书刘遵宪:「刘工部,敢问节慎库内有银几何?」 大明朝的财政并未如两宋那般有专门的衙门统计管理,如工部、兵部皆有自己的银库,所以杨嗣昌才会询问刘遵宪,工部还有多少银子。 对此,刘遵宪也给出回答道:「尚有匠班银三万二千余两,可取出二万两调拨户部。」 「好。」听到刘遵宪这话,杨嗣昌这才看向金台上的朱由检,接着说道:「陛下,眼下有银近四十五万两。」 「臣以为,理应令董学礼、白广恩、贺国贤弃守青山口,转向三屯营、遵化、蓟州三地驻守。」 「待其驻守时,依洪亨九奏疏所见,密云另有三千五百将士由总兵王廷臣所率坚守,不必担忧。」 「且洪亨九亲率精骑往蓟州与高监军会师,彼时大军有精骑八千、步卒近万,计兵万八。」 「眼下宣大总督梁廷栋已率精兵八千驻守昌平,守卫皇陵。」 「总兵王朴率步骑八千,即将赶至居庸关。」 「此外,天津另有总兵杜三策麾下有兵二千。」 「不出两日,京畿之内除密云和永平外,共计兵马三万六千可归洪承畴节制对敌。」 杨嗣昌先是统计了两日後抵达京畿的兵马数量,接着说道:「眼下陕西、河南、山东所调兵马皆在路上,最迟二十日後便可抵达京畿,计兵三万。」 「臣愿意亲自南下真定,集结此三万兵马,北上与洪亨九配合勤王,重创建虏。」 杨嗣昌主动请缨去与建虏交战,这样的气魄令殿内的张至发、贺逢圣等人不由得朝他侧目。 毕竟此前几任兵部尚书,可都是被皇帝逼着去的。 只是几人稍加思索,便心中暗骂杨嗣昌老狐狸。 毕竟知晓了前几任兵部尚书最後都会被皇帝逼着去带兵,那还不如主动请缨,给皇帝个好印象。 果然,在杨嗣昌开口说出要亲自带兵抗击建虏後,金台上的朱由检便立马大喜起身:「好!」 朱由检忍不住叫好,接着说道:「有先生南下领兵,再与洪亨九南北配合,定能重创建虏。」 「既是如此,那朕就静待先生捷报了!」 见皇帝高兴,杨嗣昌心想自己赌对了,接着继续不卑不亢地作揖道:「陛下,臣南下前,还请陛下准许臣提三个条件。」 「先生请说。」朱由检此时只觉得杨嗣昌才是庙堂上的孤臣,并且是真正懂自己的孤臣。 因此对於他有所要求,朱由检虽然开口询问,但心底已经答应下来了。 杨嗣昌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作揖说道:「陛下,臣希望在建虏撤兵出关前,陛下不要听信任何小人谗言。」 「不论此役臣是否能重创建虏,皆请陛下给予臣充分信赖。」 「这是自然!」朱由检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而杨嗣昌也继续说道:「臣希望陛下能准许臣必要时,截留南方各地走运河输送而来的钱粮,唯有如此才能让将士敢战。」 「准!」朱由检还是果断应下,而瞧见他应下後,杨嗣昌接着开口道:「户部近四十五万两,臣以为可於现在急调三十万两给洪承畴,并运往蓟州。」 「此外,臣需得带五万两南下,余下十万则发往昌平,交由总督梁廷栋,先发三镇援兵数月欠饷,以安军心。」 杨嗣昌知道现在自己能依靠的只有洪承畴,所以他把大部分银子都拨给了洪承畴。 剩下的银子中,他又把大头都调给了梁廷栋。 有了这些银子,洪承畴那边绝对能做出些成绩,而梁廷栋那边只需要发几个月军饷,安定军心後,好好守住昌平和居庸关,等待洪承畴吩咐便是。 至於他自己,五万两的数额已经不少,更别提他完全可以将真定及附近几个府的夏税和练饷调来发饷。 只要饷银充足,自己完全可以在真定府内不断移动,营造出自己带兵奔波杀敌的假象。 等建虏撤兵,自己再从洪承畴手里拿些首级,便在皇帝面前有了交代。 这些首级加上自己作为兵部尚书的运筹之功,哪怕不能重创建虏,皇帝也不至於罢黜自己才是。 杨嗣昌这般想着,而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假思索道:「先生所提的三个条件,朕都准了,还望督师能让朕早些看到捷报。」 「臣、定不负圣望!」杨嗣昌作揖应下,随後便与殿内的内阁、六部和都察院等大臣们商议了细节。 随着细节商定结束,户部和工部、兵部以及内帑皆开始调拨银两,而杨嗣昌也带着十余名兵部的官员,带着十几辆满载银子的马车前往了真定府。 在他南下真定府後不久,数十辆马车便满载白银前往了蓟州,其中领头的便是监军太监王裕民。 在王裕民赶往蓟州的时候,京畿的局势确实没有逃出洪承畴的预料。 岳托率军绕开密云,兵分三路的去劫掠怀柔、顺义、平谷三县。 与此同时,多尔衮也没有选择去强攻三屯营和遵化城,而是走井口关向永平府劫掠而去。 随着两部兵马开始南下,顺天府及永平府的百姓纷纷逃往附近的城池避难。 清兵所过之处,百姓不论男女皆被捕为奴,并不分男女的剃光头发,随军充当民夫。 若遇城池,便令汉军旗或蒙古八旗驱赶他们消耗明军箭矢与铳炮,接着再压上蒙八旗与汉军旗强攻城池。 面对清军的兵锋,永平府的刘伯禄只能坚守卢龙县不出,而清军发现卢龙县内有数千明军後,也没有强攻,而是朝着西边的顺天府劫掠而去。 在清军劫掠京畿的同时,彼时的刘峻也在与孙传庭不断拉锯、小规模消耗着其麾下兵力。 在这种拉锯不断持续的时候,南边的捷报也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督师!督师!」 李三郎高兴的声音不断从广元县衙外传来,这让彼时正在县衙内处理政务的刘峻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李三郎拿着军报走入堂内,献宝似的将军报呈到他面前。 「督师,江安县被攻下了。」 「这麽快?」 刘峻想了想,今日不过五月二十五,而曹豹那边是五月二十二出兵攻打的江安县。 那就是说,曹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拿下了江安县,随後派快马前来报捷。 想到此处,他接过捷报并拆开查看。 信中,曹豹将事情前因後果说了个清楚,无非就是他率军东进後,得知他到来的侯采直接抛弃了江安县,东奔纳溪县去了。 正因如此,曹豹才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江安县。 不过在他拿下江安县後,他也通过侯采未销毁的那些军报,得知了朱燮元在不久前病死後,水西安氏的几个旁支土司起兵作乱。 如今秦良玉带兵去镇压这些作乱的土司,只留下了马万春驻守石虎关。 曹豹询问是否要趁此机会攻入贵州,而刘峻则想也不想就拿起朱笔驳回了他的建议。 「贵州虽然乱了,但我军想要攻入其中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只要我军北征、东进的计划没有出现问题,云南与贵州的土司就会不断起兵作乱。」 「哪怕我们不出兵,这两地的官军也会在土司作乱中不断被消耗。」 「眼下不必理会云南和贵州的事情,先拿下汉中和陇右再说。」 刘峻将局势说完後,不忘提醒李三郎:「将我说的这些话转告给曹豹,让他好好坐镇叙州便可。」 「是。」李三郎颔首应下,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转身便朝外走去。 只是他才走出去不久,兴许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李三郎去而又返。 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的不再是军报,而是代表急报的信鸽信条。 「可是京城来了消息?」 瞧见信鸽的信条,刘峻下意识便开始询问,但李三郎却摇头道:「这是信阳发来的消息。」 「信阳?」刘峻在脑海中思索,似乎在想这地方是湖广的,还是河南的。 只是不等他思绪落地,李三郎便将信条递到了他的手中。 刘峻低头看去,其中内容并不多,但却十分重要。 「五月二十三日,张贼走商城,破马爌,入河南掠。」 刘峻将上面的内容读出来,原本的迷茫被惊喜所取代。 「好!」 他拿着信条,忍不住叫好道:「这天下是越来越热闹了。」 「张献忠率部杀入河南,想来不久便会有大动作。」 刘峻评价着如今的局势,旋即将目光投向了李三郎,吩咐道:「放信鸽,将这则消息告诉京师那边。」 「明廷官员多贪婪,只要找对人,利用建虏入寇和张献忠入河南的事情,兴许能继续抽调孙传庭手中兵力。」 「是!」听到自家督师吩咐放飞信鸽,李三郎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急忙去吩咐去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峻不免看向角落的庞玉:「庞闯子,叫庖厨杀只鸡来吃吃。」 「好!」庞玉听到可以吃鸡,顿时精神抖擞地起身朝外走去。 只是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彼时距离广元县数千里之外的地方,湖南的汉军也正在按照刘峻的军令,朝着桂林与韶州行军。 他们南下的迹象被吴阿衡安排的谍子察觉後,谍子便立即将消息回禀了吴阿衡。 吴阿衡接到消息时,湖广那边也飞鸽传书,将张献忠走商城突围的消息告知了他。 两则消息先後送抵,差点让吴阿衡眼前发黑。 「马军门的情况如何?」 稳住身形後,彼时站在插岭关白虎堂内的吴阿衡便询问起了前来禀报消息的鲁宗文。 对此,满头大汗的鲁宗文则是禀报导:「信条中写的不多,不过马军门应该无碍,只是其麾下兵马受创不浅。」 鲁宗文说罢,不由得吞咽口水道:「督师,眼下我们该如何?」 「能如何?」吴阿衡下意识反问鲁宗文,接着才稳住心神道:「河南自入夏以来,旱情不减,流民遍地。」 「张贼入河南,如鱼入大海,必须尽早将其剿灭才是。」 在吴阿衡这麽说着的时候,只见张岩与高斗枢先後走入白虎堂内。 瞧着二人到来,吴阿衡便把张献忠入河南,汉军攻打广西、广东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待到他将局势解释清楚,他便立即吩咐道:「眼下贼军强攻岭南,必然无心来攻江西。」 「自即日起,插岭关及袁州由高兵备节制,本督会上奏陛下擢升你为巡抚。」 「此外,本督会与鲁参将率标营北上,与余巡抚前往河南围剿张贼。」 「如贼军攻两广,张贼入河南的事情,本督会派快马禀报朝廷,还请二位替朝廷守住插岭关。」 「唯有如此,方才能保全卢总理。」 吴阿衡言辞诚恳,高斗枢与张岩听後只觉得肩头发沉,宛若压上了千斤重担。 「下官(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接下此事,但紧接着便见高斗枢提出问题道: 「督师,若贼军来攻,下官召左良玉来援,他不听军令又该如何?」 吴阿衡闻言,便知道他们是想要为卢象升报仇。 为了让高斗枢与张岩好好守住插岭关,吴阿衡只是沉吟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若是如此,你可自为之。」 简单几个字,却给了高斗枢极大的权力。 旁边的张岩闻言,心下也不由升起了其他想法。 对於二人脸色的变化,吴阿衡看在眼里,却没有追究,只是交代了二人几句,便示意二人退出了白虎堂。 在他们离开後,鲁宗文则是看向吴阿衡,满脸担忧道:「督师,这高斗枢和张岩与左良玉的仇怨可不小,若是他们因内斗而废外,那恐怕会影响到您。」 面对鲁宗文的担忧,吴阿衡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 「我朝自万历以来,凡事先内後外,因此害了不少事情。」 「我虽有意令他们以大局为重,可你我毕竟是外来的流官,而这江西、湖广境内的兵马却以卢建斗唯尊。」 「卢建斗虽忠直,但他麾下将领却各有想法。」 「我若是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又岂能助我?」 吴阿衡说出自己的无奈,鲁宗文听後则是说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有。」吴阿衡深吸口气回应,接着看向他道:「若是练饷拨下,我等手中有了足够的军饷,便能好好操练标营,不再受制於人。」 「只是……」吴阿衡顿了顿,接着忍不住叹气道: 「只是如今京畿受难,而刘峻又攻打两广,张献忠又入河南。」 「诸事袭扰下,这练饷恐怕不能完全到我等手中。」 「眼下只能寄希望於天眷我大明朝,教北方的旱情早早消退,如此方有时间理清思绪。」 吴阿衡将希望寄於上天,这令鲁宗文脸色黯然。 不过他这份黯然没有持续太久,便见吴阿衡吩咐道:「你先去准备,我先写下奏疏,加急送往京师才是正事。」 「是!」鲁宗文作揖应下,随後便在吴阿衡坐下书写的同时,大步走出了白虎堂。 感受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吴阿衡也快速的将汉军攻打两广,以及张献忠突围进入河南的事情给写在了奏疏上,并在写好後派一队快马加急送往了京师。 两广、河南、京畿…… 想着这三地的战事,吴阿衡只觉得这大明朝的天,似乎也渐渐晦暗了起来。 第393章 祸起萧墙 「砰——」 「都给老子出来!」 昏暗屋舍内,当作为唯一出入口的木门被踹开,阳光从五六名清兵的背影后洒进屋内。 几名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少女惊恐看向他们,而双方之间还站着手持长柄柴刀的两名瘦弱农户。 原本还恐惧不已的农户们,瞧见这些清军竟然开口说着顺天府的官话,愣住片刻後连忙哭诉道:「军爷,您想要什麽都可以带走,还求留我家人性命。」 「狗奴才,数三个数,带着他们都给老子出来!」 领头的清兵叫骂着,而农户闻言忍不住道:「咱们都是汉人,您为何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 「你他娘的才是汉人!」清兵头子仿佛被踩到了脚,声音顿时拔高:「老子现在是满洲人!是满洲的汉军旗!」 「都给老子上,把人带出来!」 随着清兵头子吩咐,他身後的五六名清兵顿时一拥而上。 不多时,屋内顿时响起打砸声与呼痛、哀嚎及求饶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名农户连带着三名少年和一名少女便被押了出来。 望着这几人头顶的发髻,那清兵头子眼底闪过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嫉妒和愤怒。 「把他们的头发都给剃光!敢反抗的就杀!」 清兵头子的话说罢,这几名清兵顿时开始动手。 本书首发读好书上101看书网,101.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是将两名农户打翻在地,然後将少年少女们捆起来,手段粗暴的开始剃发。 受到惊吓的少年少女们任由清兵摆布,就连头皮被割破都没了知觉。 半刻钟後,原本看上去还有几分美感的少年少女,此时通通成了头皮流血,只有一撮鼠尾辫的丑陋模样。 他们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而那两名被打翻在地的农户也只能无奈地将头埋在土里,不忍直视。 「到你们了!」 那清兵头子拿着剃刀上前,眼底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左边的农户大声叫着,却惹得那清兵头子生气地抓住他发髻,用剃刀在他额头狠狠划出道血口。 「朝廷?」 「你口中的朝廷在哪?!」 清兵头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剃刀狠狠为他剃着头,心里愤恨地想着,农户口中的朝廷若是真的管用的话,他们也就不会被掳掠去辽东,经历那些非人的遭遇了。 这般想着,他手里的力道越来越大,不多时便把这先前还在叫嚣的农户头发给剃了个大半。 类似的场景,不仅仅存在於这处土院前,而是整个村庄,整个县、整个京畿之地。 由多尔衮、岳托所率的清军,就这样在京畿之地的十几个县境内,不断劫掠人口牲畜。 七万多清兵,分为八路兵马不断劫掠,最後在距离京城五十余里外的漷县城外会师。 如此多的清兵聚集,自然让京城升起了警惕,但多尔衮与岳托却并没有攻打京城的念头。 「唏律律……」 漷县城外,七万多清军裹挟着被掳掠的十余万百姓聚集起来,修建了坚固的营寨来存放劫掠得到的人口牲畜及钱粮。 蒙古八旗作为哨骑放出三十里之遥,而汉军旗与满八旗麾下的包衣们则是在监督十余万被掳百姓,继续扩修营寨。 在中军的营寨内,多尔衮、岳托、杜度、豪格、阿巴泰、谭泰,以及明安达礼等满蒙八旗的将领们齐聚牙帐之中。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平日在盛京城时,舍不得吃的那些珍贵食物。 正因如此,此时他们大部分人的仪态都不算好,纷纷埋头大口吃着各种珍馐。 众人之中,唯有多尔衮、豪格的仪态还算比较好,不紧不慢的吃着。 不过随着众人吃的差不多,多尔衮也顺势开口道:「这几日的情况,想来诸位都看见了。」 「明国的京畿经过此前的征明战事,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 「如果我们继续在京畿作战,恐怕无法俘获足够的钱粮返回满洲。」 「我与扬武大将军和多罗贝勒商议过後,决定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沿着明国的运河南下,一路沿着西边的太行山南下。」 「眼下是六月初二,待到七月十五日,两路大军需要抵达德州会师,再依照接下来的情况判断是否继续南下。」 多尔衮说着目光不断在帐内众将的脸上来回扫视,虽然其中看到了不少不服他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 皇上不在,那他这个奉命大将军便是全军最大的存在。 哪怕是岳托、豪格对他的想法不服也没用。 「我等谨遵奉命大将军军令!」 众将眼见岳托与豪格没有出言反对,当即便接下了军令。 对此,多尔衮也继续说道:「如今明国在蓟州、真定、昌平分别集结大军,看样子是想切断我们的後路。」 「不过早在出征明国前,皇上便给出了旨意,那就是能在明国境内待多久就待多久。」 「除非劫掠不到粮食,开始消耗已抢回的粮食,否则就算待到明年这个时候也可以。」 「那些明国军队想要切断我们的後路,那就让他们切。」 「只要我们迟迟不撤出关外,明国的崇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这三支明军开始南下,我们再伺机吃下他们,重创明国!」 在多尔衮将计划全盘托出之後,众将纷纷颔首,而多尔衮也举起了酒杯。 「军中不得多饮,今日众位各饮一杯足矣,待返回盛京,本王亲自向皇上请赐美酒给诸位!」 「敬奉命大将军……」 在多尔衮的领头下,众将纷纷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与多尔衮一饮而尽後,便继续埋头吃起了那些珍馐。 只不过在他们埋头吃着珍馐的时候,相比较他们这边的斗志昂扬,京师那边的庙堂却人心惶惶。 清军聚集在漷县的消息传来後,云台门外边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六科、都察院言官。 为首之人,正是左都御史的商周祚。 面对商周祚等上百名言官的聚集,朱由检虽然答应过杨嗣昌不会动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召见了商周祚。 「臣、左都御史商周祚,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周祚迈入云台门,旋即对金台上的朱由检叩首行礼。 不过面对商周祚的行礼,朱由检却有些不耐烦道:「建虏距京城尚远,且京城之中另有数万京营将士及勇卫营兵马,商御史何至如此!」 面对皇帝加重的语气,商周祚忍不住作揖道:「陛下,臣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臣前番收到消息,大别山的张贼突围闯入河南,并攻陷了光山、罗山二县,举众数万。」 「你说什麽?」朱由检闻言,顿时坐不住地站起来道:「张贼是怎麽突围的?吴阿衡为何没有消息传给朕?」 商周祚闻言,连忙作揖道:「臣也是因为有族中子弟在河南游学,这才提前知晓了此事。」 「具体的事情,臣尚不知晓,但可以确定张贼闯入河南的事情是真的。」 「吴总理那边,想来是已经派出了快马,不过还在路上。」 商周祚很清楚,他不能将事情详细地说出来,因为那只会遭到皇帝怀疑。 只有将事情说的模糊,皇帝才会生出担忧,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般想着,商周祚便安静等着皇帝发作,而事实也如他预料那般。 朱由检在听到他的禀报後,起先确实怀疑了他,但听到他的解释如此模糊,且还在为吴阿衡开脱後,他便觉得商周祚并非是在弹劾吴阿衡,也不是要挑起党争,而是就事说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朱由检有些拿不定主意,於是看向商周祚道:「河南的情况如何?」 都察院麾下有监察御史在天下各道巡察,所以朱由检才会直接询问他。 对此,商周祚则是作揖道:「陛下明监,河南自开春以来,至今只下过两场小雨,其它时候皆乾旱无雨。」 「河南布政司虽有心赈济百姓,可苦於没有足够的钱粮。」 「如今的河南,流民足有数十万之众,宛若随时可以点燃的火药。」 「正因如此,臣才不得不来劝说陛下,提前做出决断。」 商周祚的话,倒是让朱由检察觉自己误会了他的来意。 原本他还以为商周祚是要说建虏的事情,不曾想他说的竟然是这件事,因此心底不免生出了几分愧疚。 想到此处,朱由检询问道:「商御史可有什麽良策?」 闻言,商周祚心道目的达成,但面上却还是说道:「臣以为,可令杨国柱调转兵锋南下剿贼。」 「不可!」听到商周祚要调杨国柱回去,朱由检立马打断道:「眼下建虏入寇,本兵坐镇真定,为的就是聚兵重创建虏。」 「若是调走杨国柱,那本兵那边便只有兵马二万,如何重创建虏?」 商周祚见自己的提议被打断,他也完全没有着急,只是面色露出犹豫之色,接着说道:「若是不调杨国柱南下剿贼,那便只能从陕西调兵了。」 「从陕西调兵?」听到商周祚这话,朱由检又想到了杨嗣昌说过,暂时不要调兵的话。 他面色犹豫,而商周祚则站在原地,也没有插嘴,而是等待他给出回应。 几个呼吸後,金台上传来叹气声,接着又响起声音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商周祚见皇帝这麽说,心底也是感叹皇帝真是哪头都想要,如何能够成事。 不过话到嘴边,他却还是说道:「如今朝廷兵马皆在本兵、洪亨九、孙伯雅、吴隆媺、熊太蒙、方子元六人手中。」 「本兵与洪亨九、方子元需要对付建虏,不可调动。」 「吴隆媺守着湖北与江西,熊太蒙守着两广与云贵,皆不能动。」 「孙伯雅虽说需要防备刘逆北上,但孙伯雅手中兵力十余万,只是抽调两三万去剿贼,问题不大。」 「况且,若是能抽调两三万兵马去剿贼,以孙传庭此前剿灭高闯,差点灭亡李闯的手段来看,定能将张贼迅速剿灭。」 「只要能迅速剿灭张贼,届时不管是调其返回汉中坚守,亦或者北上对付建虏,都不失为良策。」 商周祚这番话说罢,朱由检原本坚定的想法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他这份动摇开始後,商周祚也并未穷追猛打,而是适时作揖道:「陛下,兴许此事并未有臣所知的那麽糟糕。」 「不若暂时搁置,等吴总理所派快马抵达京师,再依情况定策也不迟。」 「好。」朱由检正愁不知道该怎麽做,听到商周祚这话,顿时点头应下了此事。 「既是如此,那臣告退了,请陛下好好保重龙体,大明朝还离不开陛下。」 商周祚说罢作揖便退了出去,并且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云台门,朝都察院走去。 在他赶往都察院的同时,秉笔太监王之心则是快步走入了殿中,手持急报。 「可是杨先生或吴阿衡来了消息?」 瞧见王之心走来,朱由检不由得起身询问,但王之心却愣住片刻,接着说道:「皇爷,这是孙伯雅发来的急报。」 「孙传庭?」听到送来急报的是孙传庭,朱由检不由得皱眉示意王之心递来。 待到急报拆开,朱由检便看到了孙传庭说刘峻在宁羌城增兵,旌旗变多,以及派出马兵沿着米仓山的山道来袭击汉中的事情。 瞧见孙传庭所写的急报内容,朱由检原本还有些浮动的心,顿时便被按了下去。 「刘峻出兵袭扰汉中,定是知晓了朝廷从关中调兵的事情。」 朱由检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地在急报的奏疏上写下了「实力防守」的朱批,随後递给王之心。 「发还给孙传庭,令他好好守住汉中,勿让刘逆得逞!」 「奴婢领命。」王之心接过奏疏,转身便要往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由检有些摸不准的说道:「慢着。」 王之心闻言顿下脚步,侧身等待吩咐。 几个呼吸後,朱由检才开口说道:「你派去陕西的人,如今到哪了?」 「回禀皇爷,应该进入平阳府了,短则三五日,长则六七日便可进入西安府。」 王之心恭敬回禀,而朱由检听後也摆手示意他退下了。 王之心见状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也低头处理起了奏疏,同时想着该如何镇压张献忠。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外廷散班的时间也如期而至。 大批言官与朝臣纷纷退出外廷,只留下夜值的班值官员。 除此之外,皇城内的六部、五军都督府及都察院也是如此。 商周祚在散班後便乘车前往了温体仁的府邸,并走後门进入了府邸之中,不多时便见到了本应卧病在床的温体仁。 「阁老!」 「明兼不必如此……」 见到温体仁走出,商周祚便躬身行礼作揖,但却被温体仁抬手扶住了。 温体仁牵着他的手来到次位坐下,随後自己落座主位,抬手驱散了左右伺候的仆人。 待到这些人都离开,商周祚这才开口道:「阁老,学生按照提醒,将张贼的事情说了出来。」 「陛下起先有些意动,不过後来我听通政司的那边说,孙伯雅上奏说刘峻入寇汉中,若这是真的,那……」 商周祚顿了顿,刚想说这件事恐怕难以成功,结果便见温体仁说道:「昨日夜里,杭州那边来了消息。」 「刘逆集结数万兵马攻打遵义,并从湖南调兵数万往桂林、韶州而去,恐怕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听到这话,商周祚愣了愣,接着说道:「这刘峻是兵分三路?」 温体仁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恐怕是虚晃一枪。」 「那我们该如何?」商周祚不免询问起来,而温体仁则是安抚道:「接下来什麽都不用做。」 「不管是正在作乱的建虏,还是陕西作乱的刘峻,亦或者是正在河南作乱的张贼。」 「只要三者中一处出现问题,杨文弱都讨不得好,而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温体仁清楚,他要是不能瓦解杨嗣昌的计划,那他就要下野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权力又岂是那麽容易放弃的? 他不扳倒杨嗣昌,被扳倒的就是他…… 「接下来几日,你正常班值,安心等着吴阿衡、熊文灿那边的急报送抵京师便是。」 温体仁提醒着商周祚,而後者也连忙点头称是,接着便与温体仁寒暄几句,继续走後门离开了此地。 在他走後,温体仁继续坐在堂内抿茶,而商周祚则乘车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只是他的马车刚刚停下,他家中的掌家与长随便走了出来,躬身在他身边低声道:「大人,前番那河南的王家人又派人送来了礼物,请大人您为他润笔……」 商周祚闻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迈步朝门内走去,直到进入门内并走入垂花门,他这才开口道:「这次那人又送来了多少润笔?」 「五百两黄金。」掌家闻言开口,而商周祚闻言脚步顿下,满脸诧异道:「多少?」 「五百两黄金。」掌家重复回答,接着解释道:「那王家的祖籍在信阳,而信阳眼下正遭受流贼肆虐,故此那王家人想请您为他写个「天下太平」的字。」 商周祚闻言皱了皱眉,心头自然知道这「天下太平」四个字可不是随便写写就行。 王家人想要的,是他这位都御史发发力,让信阳地界真正的太平起来。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拿出五百两黄金。 「这润笔,只寻了我们一家?」 商周祚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询问起掌家与长随,而後者闻言回答道:「听闻找了不少人,正五品以上的便有八家。」 闻言,商周祚心里稍稍安定,心想这麽大手笔,定然不会是针对自己,於是又想到了自己前番与温体仁的那些对话。 思绪片刻,商周祚这才开口道:「接下吧,不过告诉那王家人,此事急不得……」 「是。」掌家与长随应了下来,接着便跟着商周祚朝院内继续走去,直至消失不见。 第394章 入其彀中 「这洋芋耐寒、耐旱、耐贫瘠,这点比红薯出众太多。」 「不过种植的时候,你们还是需要注意……」 六月初五,在两广与京畿、河南战事频发的时候,远在四川广元的刘峻则是蹲在广元城外的某处坡地上,教导着四周的人,该如何防止病害和如何脱毒。 此时的他,手里抓着四五个鸡蛋大小,表面凹凸不平的黄色土豆。 这样的土豆,在他前世小的时候也见过,是未经过改良的老品种。 明代的土豆,便是後世的老品种土豆,其中大小不一,凹凸不平。 不过即便如此,它仍旧是救荒的好宝贝,而种植这样的好宝贝,仍旧需要注意很多问题。 「督师,喝口汤再说吧。」 在刘峻与四周农户说着如何为土豆脱毒的时候,李三郎端着一大碗南瓜汤走了过来。 刘峻见状把土豆塞在腰间的革带上,然後接过南瓜汤喝了一口。 兴许是由於大旱,因此广元今年的夏季比刘峻记忆里的那两年要热了不少。 一大口加了糖的南瓜汤下肚,刘峻身上的燥热顿时被消除了不少。 待到他放下碗来,目光扫视眼前的几十名农户,笑着看向李三郎道:「教弟兄们多煮几桶南瓜汤,另外将放凉的南瓜汤端上来,给农长也尝尝!」 「是。」李三郎应下,随後开始吩咐人将装有南瓜汤的木桶抬上坡地。 在他们抬着南瓜汤上坡的时候,刘峻则是与四周的农长们,分享了关於新作物的各种相关知识。 这些农长并非是普通的农户,而是谢兆元在保宁府内特意挑选出的一批农户。 谢兆元将这些农户挑出来後,先是亲自教导他们读书写字,然後才教导了他们该如何种植新作物,并任命他们为农长。 这些农长管着保宁府境内那些负责种植新作物的农户,并负责教导他们新作物该如何种植。 正因如此,这些人虽然看着是农民,但实际上却是拿着俸禄的「佐吏」。 「督师,该回衙门了。」 眼看着时间已经来到午後,将南瓜汤抬上山坡的李三郎不得不上前提醒起了刘峻。 「好。」刘峻闻言颔首,接着便与农长们说完了该说的知识,随後在李三郎他们的护卫下,返回了广元的衙门内。 待到他们赶回衙门,庞玉早已令人准备了泡澡的大桶。 因此刘峻在走入二堂後,直接脱下衣服,整个人穿着中衣泡进了那半人多高的大木桶内。 六月的天气炎热,哪怕是刚刚打上来没多久的井水,也隐隐有些温热了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这水温却还是让刚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满身刺挠的刘峻感到了舒爽。 「你们不泡?」 刘峻询问李三郎和从衙门内走出的庞玉,二人尽皆摇头。 不过摇头之余,庞玉却拿出了急报并对刘峻说道:「这是湖南那边刚刚送抵的急报。」 「朱三派了三营老卒居多的兵马去攻打桂林和韶州,另外还调了五营新卒去适应当地的气候,为日後攻打两广做准备。」 「此外,插岭关那边的吴阿衡也应该接到了消息,想来朝廷那边用不了几天便会接到我们攻打两广的消息。」 「好。」刘峻泡在水里,点头回应道:「孙传庭那边,应该早就上疏给了朝廷,说我们出兵与他们交战。」 「若是朝廷那边接到孙传庭的奏疏,接着又接到吴阿衡、熊文灿的奏疏,那必然会派人查探此事。」 「西安那边的谍子需要盯紧,只要有内廷的太监来巡察,咱们便立即停下对汉中的袭扰,同时将宁羌城的旌旗降下大半。」 「待到内廷的太监返回西安,咱们便可令谍头假装汉中那几家士绅的奴仆去贿赂这内廷的太监,请太监实话实说。」 「只要这内廷太监返回京师,朝廷那边轻则调兵,重则罢黜。」 刘峻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庞玉与李三郎听得愣在原地,显然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阴险。 刘峻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在二人沉默的时候,抬头对李三郎说道:「再去打桶水来,有些热了。」 「是……」李三郎满脑子都是想着刘峻针对孙传庭设下的陷阱,而庞玉则直接开口道:「皇帝能信太监吗?」 刘峻闻言,忍不住笑道:「别的不好说,但这个崇祯皇帝,肯定会信!」 在他这麽说之後,庞玉便也不再说什麽了,而李三郎也打来了两桶井水,先後倒入大桶内。 随着水温降下来,刘峻的思绪也想到了北边的战事。 不过由於各地谍头养的信鸽不够多,他现在也不知道清军和明军在河北大地的具体动向,只能耐心等待着消息传来。 在他等着消息的同时,王之心派出的太监杜勋也私下进入了西安府的地界。 由於此前陕西瘟疫的事情闹得很凶,所以在进入西安地界前,杜勋已经做好了西安府人口凋敝的准备。 不过随着他渡过黄河,来到同州地界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所有准备都化作了泡影。 「都不要挤!按照规矩排队领粮!」 「领到粮食的,拿着木牌,沿着官道南下汉中府!」 六月的西安城外,由大旱带来的炎热,使得官道上尘土飞扬。 官道远处,一排棚子与聚集前面的流民格外惹眼。 明明是代表混乱的流民,如今却老老实实的排着队,在佐吏们的谩骂中领取一袋袋粮食。 那粮食并不多,但却足够这些人活着走到下一站了。 马车上的杜勋透过窗子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随後吩咐道:「不着急进城,在城外寻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莫辜负家爷的吩咐。」 「是……」 与他同乘马车的几名青年人纷纷应下,同样面白无须,显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这几名太监应下後,那马车也朝前继续走了五六里,随後在西安城外的马驿前停了下来。 杜勋在几名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其中两人牵着马车去喂马,而余下四人则是护着杜勋来到了处茶摊坐下。 明末的风气很开放,许多胡须稀少的男人甚至开始主动剃须,所以在外人看来,只有年纪四旬左右的杜勋看起来不正常,其余的青年则被归因为年纪太小而不被重视。 由於杜勋穿着华贵,茶摊的摊主连忙擦了擦手後便凑了过来:「几位贵客可是要喝茶?」 「废话,不是喝茶,怎地来你这里坐下?」 队伍中的青年太监开口说着,那有些尖锐的声音出现後,四周人顿时收回了目光。 杜勋瞧见这小太监莽撞的样子,顿时对摊主道:「来五碗面块和一壶粗茶。」 「是…是……」摊主显然是知晓了杜勋这行人的身份,於是不敢再多搭话,连忙去准备面块与粗茶。 粗茶率先端上桌来,两名太监拿出杜勋平日里用的筷子与茶杯,为他倒了茶後,便见杜勋抿了口茶道:「留下一个人便足够了。」 「你们几个分头走走,看看外头什麽光景。」 「记住,不用问官面上的人,就找寻常百姓询问,问他们粮价多少,问他们去年瘟疫死了多少人,问他们贼军来过没有。」 「是!」四人闻言应下,其中三人对视过後起身散开,只留下了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那个太监照顾杜勋。 杜勋端着自己的茶杯,在亲眼看着三名同行太监离开後,他的目光开始往摊主身上落。 那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红脸汉子,双手上满是老茧,显然不是什麽官面上的人。 察觉出这点後,杜勋轻声笑道:「後生,生意可好?」 那摊主已然知晓杜勋等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故此连忙赔笑道:「托老爷的福,还过得去。」 「如今入了夏,往来的人多些,一天也能卖个百来碗茶。」 「那倒是不错。」杜勋闻言,大概知晓了西安府的情况,接着又询问道:「我瞧外头那些领粮的流民,倒是不乱。」 「这年头,能把这等事办得井井有条,可不多见。」 摊主闻言,整个人也精神了些,点头附和道:「老爷倒是慧眼。」 「自去年孙巡抚将瘟疫消除後,那些从北边南下的流民也被衙门安置去了修渠开荒。」 「那些愿意去汉中的,官府给口粮路引,不愿意去的,就在本地做佃户耕种。」 「我等百姓的日子,虽说还是过得紧巴,但却比前几年强多了。」 见他将民生说的如此,杜勋就想到了孙传庭奏疏里说的陕西民生艰难,心里不免升起几分防备之心,同时询问道:「我从山西过来,听说南边的贼军闹得厉害,这关中的百姓就不担心?」 「南边的贼军?」摊主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老爷说的是汉军吧?」 杜勋见摊主竟然称呼刘峻的贼军为汉军,心底情绪发沉,但还是佯装和善的笑道:「是极,就是汉军。」 瞧着杜勋这麽说,那摊主也笑道:「有孙巡抚在汉中坐镇,那些汉军哪里敢来犯境?」 「老爷要是不信,只管去打听,这关中的百姓,哪个担心贼军攻入关中的?」 「喔?」杜勋闻言,继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才皮笑肉不笑的颔首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 「那倒也不是,行走在外,多担心些也正常。」摊主笑嗬嗬说着,见杜勋不再问话,便低头继续煮起了面块。 不多时,几碗面块便摆在了桌上。 由於只是普通茶摊,所以这些面都只是粗加工过的粗面,吃起来口感不行。 好在杜勋也早已习惯了南下的吃食,低着头便小口吃了起来。 如此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那些被派出去的太监也赶了回来。 瞧见他们回来,杜勋示意他们低头吃面,随後便示意身旁已经吃好的那名大太监给钱。 那大太监瞧了瞧价格,算好帐後数出铜钱并放在桌上,而这时那几名太监也吃了个乾净。 杜勋见状起身,对摊主笑了笑:「多谢後生。」 这话说罢,他便带着太监们走出了马驿,与看守马车的那两名太监汇合後,重新驾驶着两辆马车驶上官道,往西安城门而去。 车厢里,左右的两名太监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乾爹,关中的粮价确实下来了,米麦只要一两五钱便可买到,比京城那边动辄二三两的价格便宜太多了。」 「是啊乾爹,儿子瞧着,这陕西的景况,比京师都好了许多,根本不像才闹了瘟疫的地方。」 两名太监的话,使得杜勋想到了南下时,山西境内几乎到处是倒毙的饿殍。 相比较山西,这陕西确实算得上太平了…… 这般想着,杜勋沉声开口道:「去监军衙门。」 「是……」两人点头应下,随後示意驾车的太监进入西安城後,往监军衙门赶去。 驾车太监应下,驾驶着马车驶向西安城门,交了入城的过税後,两辆马车便被放行了。 瞧着这流畅的模样,杜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毕竟他们南下可是被不少城门守兵为难过。 类似西安城这样顺利进入城门,还真是第一次。 这般想着,杜勋的目光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这座古城的街巷。 西安城的街道与京师相差不多,虽然修得很宽,但却被沿街的商户占道,使得街道变得狭窄,只能供三辆马车并排通过。 不过街道虽然拥挤,但地面却扫得乾乾净净,连马粪牛粪都少见。 这样的乾净的街巷,让杜勋有些恍惚。 他上次见到这样乾净的街道,那还是二十几年前,他没有入宫之前。 二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叫杜家老三,住在山西的老宅里。 那时的山西虽说不算富庶,可百姓们却能吃饱饭,而城内的街面也是乾净的。 邻里们见了面会拱手问好,井边打水时妇人们会聊些家常,孩童们也三五成群地玩闹。 後来他净身入了宫,成了气候并返回了家乡,但记忆中的山西老家却已经变得混乱了起来。 百姓脚上从布鞋变成了草鞋,衣裳也从乾净整洁,变得陈旧破烂。 县城的街道充斥着牲口的粪便和烂泥,而城内外的市民与农户也越来越无礼,爱刁难人。 自己孩童时的记忆,仿佛都成了自己在宫中时被欺辱的臆想。 只是,那些记忆,真的是臆想吗…… 「乾爹,监军府到了。」 在杜勋回忆着过去的时候,他乾儿子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下意识整了整衣冠,随後在两名乾儿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了马车。 摆在他眼前的,是陕西布政司为监军太监修建的衙门,而这处衙门已经先後换了五任监军太监。 「去吧。」 「是……」 杜勋开口吩咐着,而他左边的乾儿子也顺势上前,来到衙门前递出牌子。 那守门的护卫瞧见了腰牌,立刻变了脸色,躬身行礼的同时,在那太监的示意下,一溜烟跑进了衙门通传。 不多时,作为在陕西监督孙传庭的监军太监杜之秩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连忙行礼道:「不知哥哥远道而来,请哥哥饶恕弟弟失礼之举。」 杜之秩与杜勋同出一个家族,平日里两人在宫中也算同甘共苦,所以杜之秩本以为杜勋会还以笑脸。 不曾想,杜勋这次是奉了秉笔太监王之心的命令赶来,所以他没有露出笑脸,反倒是冷着脸道:「咱家是奉令前来,至於什麽哥哥弟弟,咱家不清楚。」 杜之秩闻言,心底咯噔一声,知晓杜勋带来的人里面有宫里的眼线,於是连忙行礼道:「监军太监杜之秩,参见杜公公。」 「哼!」杜勋瞧着杜之秩这样,忍不住冷哼道:「亏你还知道尊卑!」 「公公这是何意?」杜之秩不明所以,故此连忙出声询问。 对此,杜勋冷声质问他:「皇爷派你来陕西,是让你在西安城享福的吗?」 「咱家问你,孙巡抚的奏疏内容,你可知晓都写了什麽?」 「晓得。」杜之秩闻言口乾舌燥,但还是点头说自己知晓。 瞧见他竟然说知晓,杜勋心里暗骂这厮愚蠢,同时冷哼道:「那咱家问你,这陕西像是民力凋敝的样子吗?」 「还有,为何咱家询问市井百姓,百姓们都不知道有贼军来犯的事情?」 「这……」杜之秩没想到杜勋会私下去询问百姓,於是连忙解释道:「贼军袭击汉中的事情,不过发生了半月左右,寻常百姓自然是不知晓的,就连我……」 杜勋没有给杜之秩解释的机会,直接抬手道:「咱家问你,你亲自去汉中,瞧见贼军来攻了?」 「这…我……」杜之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杜勋心底失望,於是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肥肉的杜之秩,语气冰冷道:「明日随我出发南下。」 「咱家倒是要看看,这宁羌的贼军,是不是真如孙巡抚所说那般……兵势众而不可挡!」 第395章 引君入彀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 六月初十,在马车的軲辘声与车内谚语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北方几乎都被热浪所笼罩。 哪怕马车来到了有秦岭隔绝的汉中,但北方的热浪仍旧冲破了秦岭的防御,使得汉中闷热无比。 「看看吧,这就是你说的汉中有兵灾?」 在官道上,由百余名明军护送的十辆马车中,居中的车内响起了杜勋的声音。 与他同乘一车的杜之秩闻言,满头大汗的朝外看去,只见车外都是在埋头除草的普通百姓。 尽管他们穿着破烂,可他们干起活来却不紧不慢,宛若不会发声的水牛般。 这样的氛围,与他脑中所知晓的兵灾场景,简直是天差地别。 「哥哥,我……兴许是孙巡抚夸大了。」 杜之秩将责任推到了孙传庭的身上,而杜勋则是冷哼道:「咱家不与你争辩,待到了宁羌,咱家再好好看看那贼军是否真的兵众。」 话音落下,杜勋收回了目光,继续闭目养神了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太监见状,手中的扇子也不断摆动,将充满了热气的风,不断吹向二人。 二人身上都是汗水,想要叫停,却苦於吹风热,不吹风更热的窘境而无奈忍受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而他们的马车也来到了进入金牛道的必经之处,坐落汉中西北,与汉江相伴的沔县。 百余人的队伍,就这样的在沔县外采买了吃喝所用的东西,随後继续沿着金牛道,准备经阳平关,前往宁羌关。 对此,沿路的官员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所以在他们经过沔县时,远在南郑的孙传庭也收到了这则消息。 「督师,这杜之秩虽是监军,可他此前只知在西安享乐,怎麽会突然南下?」 汉中府衙内,知府王象潞得知了杜之秩带着护卫南下巡视汉中情况後,当即便找到了孙传庭,将自己心中的疑惑提了出来。 面对他的这番话,坐在主位的孙传庭则是皱眉分析着他说的这些话,接着说道:「他们现在往何处去了?」 「眼下正朝着沔县赶路,看样子是要去阳平关或者宁羌关。」王象潞回应道。 闻言,孙传庭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孙显祖与罗尚文这两名始终没有发声的将领。 「近来南边的情况如何?」 孙传庭询问二人,而孙显祖则是说道:「自两位军门率精骑南下後,贼军便不曾再现身袭扰各处关口。」 「可曾有所斩获?」孙传庭再度询问,但二人尽皆摇头,这令他心底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他此前才禀报贼军袭扰汉中,结果这才几天,杜之秩这个监军就南下巡察了起来。 最为关键的是,原本袭击汉中的贼军突然没了动静,这怎麽看都透着诡异。 「宁羌那边,可有什麽变化?」 孙传庭继续询问,而罗尚文则是禀报导:「据三日前王军门所报,宁羌城内旌旗数量增多了不少,且夜间还有兵马进出城池的动静。」 「看这架势,应该是贼军在增兵,准备随时攻打宁羌关。」 罗尚文这话将孙传庭心底的不安隐隐压低了几分,孙传庭长舒口气後说道:「明日我乘快马前往宁羌关,应该能在杜监军抵达前抵达。」 「我走之後,汉中的事情,便交付孙军门了。」孙传庭看向孙显祖,而後者连忙作揖。 「督师,我陪您去。」罗尚文主动请缨,而孙传庭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由於天色渐晚,在商议了这些事情後,孙传庭便遣散众人下去休息了。 不过在返回内院休息时,他却辗转反侧,始终觉得事情有所蹊跷。 正因如此,翌日天色微亮,他便率罗尚文与百余骑向着宁羌关赶去。 在他们赶往宁羌关的同时,杜勋也同样带着杜之秩向宁羌关赶去。 随着他们进入宁羌地界,原本的炎热也消减了几分,这使得他们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便赶到了宁羌关外。 「末将王承恩,参见杜监军!」 宁羌关的北关外,得知杜之秩到来的王承恩提前带兵出关迎接,而面对他的迎接,杜之秩却并未立马回应,而是看向了他身旁的杜勋。 「大兄,这便是临洮总兵王承恩。」 杜之秩向杜勋介绍着来人,而王承恩也诧异看向了杜勋。 能让杜之秩这个监军,如此卑躬屈膝的人物,在陕西几乎没有,那只能说明…… 王承恩心里发沉,同时朝杜勋作揖:「末将王承恩,参见公公。」 「起来吧,带咱家好好看看这宁羌关。」杜勋不紧不慢地开口。 只是面对他的要求,王承恩却露出了迟疑,只因为从昨日开始,宁羌城内的旌旗便降下了大半。 杜勋若是走上宁羌关,定然会看到宁羌城的异状。 若是他不明白旌旗数量代表什麽还好,可若是他明白,那他恐怕会被责罚。 「怎麽?咱家不能上去吗?」杜勋语气平淡,可在王承恩耳中却格外沉重。 「公公想去看看,这自然是可以的。」王承恩硬着头皮解释道: 「只是昨日,宁羌城内突然降下大半旌旗,末将尚未探明原因,所以……」 「那就走吧!」杜勋听到了王承恩的话後,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 他迈步朝前走去,杜之秩和王承恩则是连忙跟上。 众人穿过了宁羌关口的北门,进入了这足以容纳五千将士的关隘中,并朝着南边的关墙走去。 一刻钟後,随着杜勋登上南关墙的马道,摆在他眼前的是向外延伸出去的两侧山体,以及坐落在河谷中央的宁羌城,还有隔绝了宁羌南北的沔水。 从这里看去,可以模糊看清宁羌河谷的情况,尤其是宁羌城和宁羌城旁边那山脉上的数座炮台。 单从这城池和炮台的情况来看,孙传庭在奏疏中所说的「宁羌城坚,难以攻克」却并非是假话。 不过杜勋也曾担任过边塞监军,对於行军打仗的理解却也不浅薄。 宁羌城坚固是事实,但城池地利虽强,却也得看守城的兵马如何。 不然大明依靠戚继光修建的蓟镇长城,从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挡住所有外敌入寇。 「备马,出关!」 「公公、这……」 杜勋冷着脸开口,旁边的王承恩想说什麽,却被杜勋目光锁定:「咱家说……备马、出关!」 「是……」王承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转身吩咐家丁去备马。 在他的吩咐下,家丁很快便准备了几匹好马,随後便见杜勋带着杜之秩、王承恩及百余名护卫马兵走出了宁羌关。 从宁羌关到沔水北岸的地界,距离不过三里左右,因此众人并未浪费太多时间便赶到了沔水北岸半里左右的位置。 站在此处,可以清楚看到沔水南岸的宁羌城外站着无数埋头干活的百姓,以及远处旌旗不多的宁羌城。 除此之外,宁羌城西边山上的炮台上,汉军的将士都聚在炮台外休息,直到瞧见他们到来,这才火急火燎的跑入了炮台中。 他们的反应并不慢,而这时王承恩也说道:「公公,贼军的炮手跑回炮台内了,咱们先撤吧。」 杜勋没有回答他,但却调转了马头,带着王承恩等人向北撤去。 待到他们疾驰撤出二百步开外,身後便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轰——」 炮声响起的时候,杜勋乃至於王承恩、杜之秩和其余明军纷纷感觉到後背发凉。 只是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随着那密集且沉闷的炮声彻底结束,杜勋当即勒马,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的同时,调转马头来到了队伍最後。 王承恩与杜之秩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来到队伍最後。 此时他们距离南岸的汉军炮台,起码有三里左右的位置,而杜勋想知道的,便是汉军是否真的如孙传庭所说,在宁羌布置了数量极多的红夷大炮。 「你们六人去看看,贼军的炮弹打到了何处,估摸着距离南岸有多远。」 杜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六名乾儿子,而这六名太监虽然害怕被炮打,却更怕在杜勋面前失宠。 他们硬着头皮接下这件差事,随後策马朝沔水的河岸赶去。 与此同时,杜勋也将目光投向了王承恩,语气平淡的询问道:「王军门,贼军在南岸,究竟布置了多少红夷大炮?」 「不下四十门。」王承恩很有把握的说出了这个数额,因为这是他在宁羌关与王通对峙试探出的数额。 面对他的这话,杜勋并未说什麽,只是颔首表示知晓,随後继续安静等待着。 如此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那六名太监疾驰着赶了回来,正准备向杜勋汇报,便见杜勋抬手道:「先回关内。」 「是……」众太监连忙应下,接着跟随杜勋返回了宁羌关内。 在他们返回关内後,王承恩便下马作揖道:「公公远道而来,末将已经备好了酒席,还请公公……」 「不必了。」杜勋摇头拒绝,直接道:「咱家还要往巩昌那边走一趟,便不留下了。」 拒绝过後,杜勋看向旁边愣神的杜之秩:「杜监军,走吧。」 「是。」杜之秩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只在宁羌关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要走,心中叫苦的同时,隐隐也升起了几分不安。 在他升起不安的同时,杜勋也带着六名太监与他朝着马车走去。 王承恩护送他们走出了北关的城门,瞧着他们的马车向北驶去,王承恩身旁的千总忍不住开口道:「军门,要不要派快马去告知孙督师?」 「怎麽告知?」王承恩反问此人,指着官道说道:「不管是前往巩昌还是汉中,都只能走这条金牛道。」 「你的意思是,让本镇当着宫里那位的面,明目张胆的提醒孙督师吗?」 「宫里?」千总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杜勋是宫里的人。 对此,王承恩则是烦躁道:「杜之秩毕竟是监军,在陕西何须对旁人如此卑躬屈膝?」 「那人定然是京城派来的,想来是京城的那些大人对孙督师不放心,因此前来试探。」 「你现在派人去河滩看看,贼军今日放炮的踪迹是否如前几个月一样,打出了二里半开外。」 「是!」千总来不及消化这些刚刚获得的情报,答应下来後便亲自带人去查探南边的痕迹。 瞧着他离去,王承恩心底涌现不安与烦躁的情绪,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揉捏着眉心,返回了关内修建的衙门与白虎堂。 只是他才坐下不到两刻钟,便见前番派出去的那名千总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如何?」 王承恩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不等他走入堂内便开口询问。 只见那千总满脸着急的走入堂内,隔着老远便作揖道:「军门,这贼兵今日放的炮有古怪!」 「什麽古怪,讲清楚些!」王承恩不给千总喘口气的时间便继续追问,而那千总也道:「他们放的炮弹大小不一,且落地的地方都在河滩北边二百步范围内。」 「末将带人看了,那些落地的炮弹只有八枚达到五斤,余下十几枚都是三斤左右。」 「什麽?」王承恩愣住了,紧接着汗水瞬间从毛孔钻出。 「淫他娘的千人射玩意!!」 王承恩突然发作,惹得千总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去。 「快!不……算了!」王承恩想说什麽,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 在千总的注视下,王承恩坐回椅子上,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道:「把饭菜重新热下,想来孙督师那边的人也在路上了,届时一并交代吧。」 「是!」千总至今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清楚交代什麽,作揖後便退出了白虎堂。 在他离开的同时,王承恩所预料的事情也在发生中。 金牛道上,杜勋与杜之秩乘车北上了十余里後,车队被杜勋抬手叫停。 随着车队停下,那六名太监也被叫到了马车的窗户旁。 「说说吧……」 马车内,杜勋沉声开口,而杜之秩则是不断擦汗。 在他擦汗的同时,那六名太监也先後汇报导:「回禀乾爹,贼军的火炮最远只打到了北岸二百多步以外。」 「没错乾爹,最远的有八枚炮弹,看样子最少有五斤重。」 「乾爹,余下的还有十五枚炮弹,但是只有两三斤重,而且都落在岸边的浅滩上了,看着与千斤大将军炮的炮弹没区别。」 「乾爹,城内的阵旗只有二十几面,儿子数的是二十二面。」 「乾爹,我数的是二十四面。」 「乾爹,我数的也是二十四面。」 六名太监禀报完,杜勋便侧目看向了杜之秩:「我的好弟弟,你还真是对得起皇爷对你的栽培啊……」 「大兄,我也不知道啊。」杜之秩连忙解释道:「大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宫里就喜欢躲懒,因此到了陕西便没有南下,真不知道汉中是这样的情况。」 「大兄,您得救我啊……」 杜之秩虽然奸懒馋滑,可他作为监军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二十四面阵旗,说多了便是二十四营兵马,说少了便是二十四司兵马。 前者不可能,因为二十四营兵马最少有五六万人,而宁羌城内根本不可能在容纳百姓的同时再容纳五六万大军。 更何况孙传庭说过,汉军蠢蠢欲动,并且已经入寇汉中。 可问题在於,五六万汉军如果真的要入寇汉中,那最少需要十二三万民夫才能满足将士的补给问题。 这麽多民夫,宁羌城根本装不下,因此城外必定有营盘才是。 只是今日阵上所见,城外都是水田与耕作的百姓,根本没有民夫和营盘的身影,因此就不可能有五六万兵马在城内。 按照如此分析,那阵旗代表的绝对不是营,只能是部或司。 二十四司的话,兵马近万,民夫只要两三万,宁羌城倒是可以装下,但数量太少,连守城都成问题,不止杜勋,就连杜之秩都不相信。 不是司的话,那就应该是部,而二十四部的兵马在两万左右,民夫在四五万。 虽然宁羌城未必能容纳那麽多人,但若是汉军没有攻打汉中的打算,没有徵募民夫,那宁羌城塞下两万汉军和数万百姓便不出奇了。 「你觉得,这贼军看上去有动兵的迹象吗?」 杜勋冰冷的声音在杜之秩身旁响起,而杜之秩连忙道:「没有!看样子是我遭了孙传庭蒙骗!」 「你知道就好!」杜勋冷哼一声,接着便吩咐道:「稍後你自己向老祖宗写信请罪,至於孙传庭的这件事,咱家会亲自返回京师禀报陛下。」 「在此之前,你且随我再去趟陇右,然後辗转返回西安。」 「在我离开後,你立即南下在汉中见识孙传庭,多派下面人去各处关隘城池查探。」 「若是在我抵达京师前,贼军仍旧没有孙传庭所说的那些动向,那……」 「嗡隆隆——」 杜勋的话还未说完,耳边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他闻声便走下马车,目光向北边的金牛道尽头看去。 金牛道曲折,所能看见的不过二百余步距离罢了。 因此当他投去目光时,金牛道尽头也出现了百余名策马而来的骑兵,且阵中还持有「孙」字及「巡抚」的旗、牌。 第396章 内外交困 「督师!前面那是杜监军的麾下!」 「放慢马速!」 金牛道上,随着孙传庭等人策马拐过一个曲折的弯道,摆在他们前面的便是停在官道上的杜勋麾下队伍。 罗尚文开口提醒着孙传庭,而孙传庭则抬手吩咐降低马速,直到来到杜勋等人队伍旁边时,他们已经彻底停下。 孙传庭翻身下马,带着罗尚文上前见到了杜之秩与站在其身前的杜勋。 瞧见杜勋,孙传庭便知晓了这恐怕是宫里派来的人。 他心里发沉的同时,也不由得作揖说道:「总督孙传庭,字伯雅,参见公公。」 「孙巡抚这是知晓咱家来了,特意前来看咱家的?」 杜勋从孙传庭的神态变化便知晓了他明白自己身份,故此没有遮掩什麽,而是说道:「咱家替陛下来看看贼军的情况如何,督师不会怪罪咱家不去拜见督师吧?」 「公公哪里的话。」孙传庭听着杜勋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心底升起几分不舒服,但同时为了大局,他不得不说道: 「刘峻狡诈,公公若是要查明贼军具体情况,还请在汉中久留,不……」 「督师这是要强留咱家?」杜勋打断了孙传庭的话,孙传庭闻言则是下意识皱眉,接着恢复如常,作揖说道:「本督并无此意,只是担心公公被刘峻欺骗。」 「这还请督师放心。」杜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咱家与孙督师年纪相差不大,还不至於看不清东西。」 「天色不早,咱家还要去巩昌看看贼军动向,便不与督师寒暄了。」 杜勋转过身来,朝马车走去的同时吩咐道:「来人,出发。」 「是……」 杜之秩及六名太监躬身应下,随後护着杜勋上车,接着在百余名马兵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孙传庭眼前,消失在了北边的官道上。 瞧着他们离去,罗尚文这才站出来说道:「这太监说话怎麽夹枪带棒的?」 「走!」孙传庭沉着脸色吩咐,随後带着罗尚文他们上马,继续朝着南边的宁羌关赶去。 三刻钟後,随着他们抵达宁羌关,知晓孙传庭亲自到来的王承恩连忙前往北门迎接。 不过在他到来时,孙传庭他们已经进入了关内,而王承恩也连忙上前作揖道:「督师!」 「可有什麽变化?」 瞧见王承恩上前来,孙传庭直接开门见山询问起来,而王承恩也连忙将昨日与今日的变化都给说了出来。 在他将所有变化都说出来後,他还忍不住骂道:「这刘贼就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督师。」罗尚文闻言看向了孙传庭,却见孙传庭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压下脾气。 几个深呼吸过後,孙传庭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休整一夜,明日返回南郑。」 「督师,咱们就这样回去了?」罗尚文愣了下,连忙开口道:「咱们不去找那太监解释吗?」 「他不会信我的。」孙传庭摇了摇头,沉声道:「稍後我会写下奏疏,你派快马送往京师。」 「与其向那太监解释,倒不如直接向陛下禀明刘峻的手段。」 他话音落下,但罗尚文与王承恩却沉默起来。 二人心中此时都闪过一个问题,那就是皇帝是否会听信他们的解释。 似乎相比较他们,那些太监更值得皇帝信任。 「督师,要不要我……」 罗尚文攥紧双拳,似乎下了什麽决定,但他这话还未说完,便被孙传庭打断:「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先向陛下解释,若是陛下不信,那再做打算也不迟。」 孙传庭说罢,目光投向王承恩:「王军门,给我等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吧。」 「是!督师这边请。」王承恩躬身做出请的手势,亲自为孙传庭带路前往白虎堂。 在他为孙传庭带路的同时,距离宁羌关不过五六里外的宁羌城内,王通与许大化也正站在城楼上,远眺北边的宁羌关。 「看样子,应该是成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离地五丈高的城楼顶部,王通长舒了口气,而他身後的许大化则是在怀疑这样做的效果。 在他开口怀疑的同时,王通则转身看向他道:「以督师的手段,即便无法扳倒这孙传庭,但是从他手中分些兵马还是可以的。」 「如今汉中的兵马只剩四万多,即便算上关中的兵马,也不过五万之数。」 「只要建虏闹得足够凶,朝廷那边定然会行分兵的手段。」 「待孙传庭兵权再度被分,我们也就可以出关去战了。」 王通说罢,旁边的许大化便补充道:「是否要将此事禀报给督师?」 「这是自然。」王通颔首,随後便吩咐许大化派快马将消息送往南边的广元。 许大化的动作不慢,很快便派快马走南门绕道大青山後,走金牛道赶往了广元。 消息送抵广元时,已经是翌日清晨,而王通的这则消息,无疑令刚刚起床的刘峻精神大振。 「好!」 站在洗脸盆前,从李三郎口中得知消息的刘峻,一边叫好,一边用手巾擦了擦脸。 做完这些後,他这才放下手巾,从李三郎手中接过了急报,将内容大致看完无误後,满意地点了点头。 「告诉周虎那边,按照我此前吩咐的做便是。」 「另外传消息给西安府的几名谍头,教他们送礼的时候,记住了不要提任何赶走孙传庭或调兵的话,只需要诉苦就足够了。」 「是!」李三郎作揖应下,而刘峻也带着他走出了卧房,来到了还未放晴的院外。 广元的天气着实炎热,虽然此刻是清晨,但空气中却仍旧有种粘稠的感觉。 这样的季节,若是想要北征作战,对将士的体能是个不小的挑战。 好在按照眼下的情况,他们至少要等到杜勋返回京师才行。 待到那时,气温也差不多开始降下来了,北征的负担便没有那麽大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刘峻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二堂的堂内,见到了正低头吃着面条的庞玉。 这厮倒是没有亏待自己,吃起细粮来,恨不得用小盆来装。 「给我也弄碗面条,三两生面就足够,多加几个鸡蛋,从我俸禄里扣。」 「是。」 见刘峻吩咐,李三郎旋即派人去请庖厨做饭,同时将昨夜从成都那边送抵的许多文册摆在了刘峻的案头。 瞧着那三十几份公文,刘峻不由得暗自咋舌,但还是硬着头皮处理了起来。 由於刘峻推广过标点符号,因此他倒是省去了许多识文断句的麻烦,处理起来倒是不慢。 在他处理公文的时候,李三郎也将他前面吩咐的那些事情,分别派出快马往文县、夔州疾驰而去。 这些事情安排好後,李三郎端着煮好的面条来到了刘峻的面前。 瞧着面前摆好的面条,刘峻没有着急吃,而是拿出三份批覆好的公文递给他道:「这三份是湖南擢官的公文,派快马送往湖南,提前将湖南的政务安定下来。」 「此外,你再替我写份军令发给朱三,就说桂林和韶州的战事结束後,可以继续出兵攻打平乐府,但不要打得太快,要让朝廷觉得这仗要打很久。」 「若是熊文灿调谭大孝、秦良玉去两广,那便命曹豹视情况收复叙州和遵义全境。」 「这偌大的四川,缺着叙州和遵义这两块地方,总觉得有些不美。」 刘峻对南边的战事做着部署,李三郎听後没有犹豫地作揖接过公文,随後转身走出了正堂。 在他离开後不久,刘峻也吃完了这面条,便继续低头处理起了面前的政务。 对於他来说,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等着杜勋和崇祯好好发挥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孙传庭也从宁羌关率领精骑踏上了返程。 只是他刚刚抵达南郑,王象潞已在巡抚衙门前拦住了他。 「督师,这是南边的急报!」 巡抚衙门前,翻身下马的孙传庭还来不及吩咐罗尚文,便见王象潞火急火燎地递来了急报。 望着王象潞递来的两份急报,孙传庭只能压着心中的烦躁接过。 「刘逆派兵攻打了江安和桂林、韶州二府,每路兵马都足有数万之多。」 王象潞的话与孙传庭眼前所见的急报内容相互映照,这使得原本就烦躁的孙传庭差点将手中的急报撕毁。 「刘逆……」 孙传庭算是知道,为什麽杜勋会对自己说话时夹枪带棒了。 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是在自己向京师禀报贼军入寇的同时,刘峻指挥兵马攻打了江安、桂林和韶州。 兴许朝廷那边刚刚接到自己的消息,转头就接到了刘峻兵分三路攻打这二府一县的消息。 「督师,看来那朝廷派来的太监也知道了刘逆出兵攻打广西、广东的事情,不然不会避开您而不见。」 「不若我们将事情原原本本解释给他,想来他知晓後,朝廷那边也会体谅您的难处。」 王象潞将事情的真相给说了出来,但他还不知道刘峻不仅仅是在出兵问题上摆了孙传庭一道,更是在宁羌摆了第二道。 「王府台,督师乏了,先让督师休息休息吧。」 罗尚文瞧着王象潞在那里侃侃而谈,隐晦提醒他别再说了。 王象潞闻言,本想继续说什麽时间紧迫的话,但看着罗尚文向他使眼色,他只能闭上了嘴。 「进去吧。」 孙传庭抬腿迈入了巡抚衙门内,而罗尚文也急忙吩咐着左右千总跟上,至於他则是留了下来,向王象潞解释了他们此行经历的那些事情。 在得知刘峻竟然在宁羌摆出偃旗息鼓、边尘不惊的景象後,饶是王象潞这个厚道人也忍不住骂道:「这贼厮,着实狠毒!」 他算是明白罗尚文为什麽让自己别说了,因为事到如此,不管他们说什麽,杜勋都不会信任他们。 哪怕杜勋愿意与他们坐镇汉中,观望汉军动向,但只要刘峻按兵不动,杜勋就会愈发对他们不信任。 古往今来,离间计为何屡次能成? 归根结底,离间计本就是建立在对方信任薄弱的基础上,继而施展的计谋。 朝廷那边不信任孙传庭,所以派来的人也不信任孙传庭。 偏偏派来的这人还看到了与奏疏之外完全不同的两副场景,那他返回京师後所禀报的内容究竟如何,王象潞不敢多想。 「督师…督师就没有什麽办法吗?」 王象潞将目光投向罗尚文,而罗尚文也只道:「昨日督师便写下了辩解的奏疏,并派出快马赶往了京师。」 「如今算来,那快马应该已经进入关中了,最迟七日後便能抵达京师。」 「只是……」罗尚文顿了顿,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王象潞心凉了半截。 他担任汉中知府以来,只有孙传庭在任的时候,汉中才太平了段时间。 眼看着汉中和陕西的局势不断好转,现在竟然因为庙堂上的猜忌,以及贼军的手段而导致孙传庭陷入了困局。 想到此处,王象潞道:「不行,我现在就去找瑞王,请瑞王上疏作证!」 话音落下,王象潞不等罗尚文阻拦,拔腿便往瑞王府赶去。 瞧见他这样,罗尚文也连忙走入巡抚衙门,并在正堂见到了闭目养神的孙传庭,将王象潞要做的事情告诉了他。 「胡闹!」得知王象潞要去找瑞王为他作证,孙传庭立马便站了起来:「你现在立马把他带回来!」 孙传庭很清楚,自唐王那件事後,皇帝对於藩王有多防备。 如果杜勋只是将他所见所闻告诉皇帝,皇帝未必会相信自己养寇自重。 但若是瑞王也跟着上疏,那事情就不是他孙传庭避战和养寇自重那麽简单的问题了。 「末将这就去。」 罗尚文连忙迈步朝外跑去,而孙传庭则在他走後,头疼得坐了下来。 「督师…督师……」 此时他只觉得有些耳鸣,就连旁边人的呼唤声都忽大忽小。 「我没事!」 他抬头制止了那些试图上前来查看他情况的秦兵将士,接着扶着桌子起身,摇晃着朝书房走去。 连日的奔波和精神上的压力令他身体不适,因此他在亲兵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来到了书房休息。 他这一躺下,便是整整五个时辰过去。 待到他转醒时,时辰已经来到了後半夜,而守着他的亲兵见状,当即作揖道:「督师,罗军门与王府台在外等着,要不要请他们进来。」 「唤他们进来吧。」 孙传庭虽然仍旧觉得有些头疼,但这痛感已经不如下午那时强烈了。 在亲兵的搀扶下,他坐正了身体,并接过茶水喝了几口,精神稍振。 这时罗尚文与王象潞也先後走了进来,其中後者走入书房便作揖认错道:「下官险些犯下大错,还请督师责罚。」 「关心则乱,此事不怪你。」孙传庭没有怪罪王象潞,毕竟这汉中府若不是有王象潞为他操持,如今也未必能恢复如此生机。 想到此处,孙传庭看向罗尚文,对其吩咐道:「传令,令左、祖两位军门撤回南郑。」 「此外,你派快马绕道前往巩昌,告诉孙军门,沿途保护杜监军等人安危,同时将文县方向的贼军变化随时告知我。」 「是!」罗尚文闻言应下,而孙传庭则是继续看向王象潞,对其吩咐道:「如今关中的士绅豪强,都恨不得我孙传庭被罢黜。」 「若是他们知晓此事,必然会私下贿赂那太监。」 「倘若都察院的御史发现此事,兴许能将局势搅乱。」 「此外,我稍後再手书一封,你派快马送往真定,交由杨本兵。」 「刘逆的离间计,陛下兴许看不出来,但杨本兵应该能看出来。」 「是!」王象潞闻言应下,而孙传庭也在二人搀扶下来到书桌前。 他没有着急写,而是等自己身体内的头痛感稍稍减退後,他这才提笔将事情的前因後果给写了出来。 在书写这封手书的时候,孙传庭想到了刘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且同时对自己使着离间计的手段。 他并不觉得刘峻此举有什麽阴险的,若是他有这个机会,他也会使同样的手段。 这般想着,孙传庭想到了汉军内部名气极大的朱轸,更是想到了仅靠长江连接起来的汉军薄弱防线。 那朱轸与刘峻起事前地位相当,如今却不过区区总镇,若是能将其策反,兴许能反败为胜。 想到此处,孙传庭在手书中提及了使用离间计去离间朱轸与刘峻的计策。 两刻钟後,随着他将对付刘峻的所有办法都写了上去,他最後重申了自己绝无养寇自重的想法,旋即写下了时间,并盖上了丝印。 做完这些,他将墨迹吹乾,对摺起来後交给面前拿着信封等待的王象潞。 王象潞接过信纸并小心放入信封中,最後用火漆密封好後看向孙传庭,似乎在询问他还有什麽需要交代的。 面对他们二人,孙传庭张了张嘴,心底却实在没有什麽可说的,於是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事情做完後便早些休息吧。」 「是,下官告退……」 王象潞与罗尚文见状,当即作揖退出了书房,而孙传庭则是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若是皇帝不信他,便是杨嗣昌求情,恐怕也难以保全他。 想到此处,孙传庭将目光投向桌上烛台的烛火。 「我孙传庭……就这麽不可信吗?」 第397章 众口铄金 「谁能告诉朕,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话!!」 六月初十,在杜勋与孙传庭背道而驰的同时,彼时的京城云台门内,朱由检那隐隐带有咆哮意味的质问声不断传出。 在他的眼皮底下,张至发、贺逢圣、刘宇亮等内阁、六部大臣纷纷低下头来,而他们面前则是几本被摔在地上的奏疏。 「建虏入寇二十余日,至今摸不清他们主力在何处,兵部的职方司到底在做什麽?!」 「陛下息怒……」 兵部右侍郎李若星见皇帝动怒,连忙作揖行礼,禀报导:「陛下,建虏以骑兵为主,兴许今日还在此地,明日便出现在百余里外的他处了。」 「职方司并非探查不明,只是苦於建虏马匹甚多,速度太快,只能小心探查军情,用命送还消息。」 「待到消息送抵,已经是数日之前的消息,故此才会处处不对。」 李若星先是说出职方司遭遇的问题,随後继续解释说道:「虽说无法探明建虏分兵情况,可就眼下局势来看,建虏主要分作两路兵马,左翼沿太行山,右翼沿着运河,南下劫掠。」 「除此之外,两路建虏又细分为八路打粮队,各队距离数十里至二三百里不等,眼下已经将顺天府各县劫掠一空,正南下保定、河间二府。」 李若星的解释,总算让朱由检的脾气降了几分。 不过随着脾气下来,他也沉声询问道:「洪亨九、杨本兵有何安排?」 闻言,李若星作揖说道:「回禀陛下,臣正要禀报。」 「五日前,洪督师与梁督师合兵,洪督师留刘伯禄、董学礼、贺国贤三部与梁督师麾下宣大步卒分驻昌平、密云、蓟州,并夺回井口关,断建虏後路,计兵一万五千。」 「洪督师与高监军亲率吴三桂、刘肇基、王朴、王廷臣、白广恩等部,计骑兵万八百,步卒近万五南下追敌。」 「昨日申时,洪督师率军抵漷县,破建虏置漷县的营寨,获级二百二十六,救出百姓二万四千余口,钱粮数百车,军声甚振。」 「此外,本兵已与徵调各部合兵,计兵二万八千六百人,其中骑兵二千四百。」 「本兵以为,可由其率师在真定吸引建虏注意,而洪督师率军随後,袭击建虏在各州县境内的置粮营。」 「若能复现几次漷县战捷,必然能重创建虏,使建虏不敢继续南下。」 李若星将杨嗣昌的谋划,以及洪承畴的捷报汇报了出来。 只是在建虏兵分八路、劫掠河北大地的情况下,区区漷县之胜并不算什麽。 斩首二百余级虽然不少,但与建虏此次入寇的兵马数量相比,还是太少了些。 朱由检有些按捺不住冲动,於是对李若星说道:「眼下我军南下之兵足有五万余,为何不能全歼建虏一路兵马?」 「回禀陛下。」李若星心想您倒是想得好,却不想想这五万兵马中有多少能打的,不过话到嘴边,他还是安抚道: 「建虏以精骑、马兵为主,而我军多步卒。」 「若是我军意欲合围一部全歼,建虏另一部必然有所察觉,届时便不是我军五万对建虏四万,而是五万对八万。」 「故此,臣以为本兵与洪督师的布置虽耗时有些长,但最容易见到成效。」 李若星说罢停下,但群臣却知道耗时长的代价是什麽。 这代价是河北大地数百万百姓需要继续承受建虏蹂躏,时间越长则遇难的百姓越多。 朱由检虽然敏感多疑,但这不代表他愚笨。 他自然听出了李若星话里的话,心里也难受了片刻,但也仅仅只是片刻。 相比较重创建虏,逼迫建虏向大明低头议和,百姓所受的这点苦难也是值得的。 「再苦一苦百姓,等朕打服了建虏,太平了天下,再蠲免补偿百姓便是。」 朱由检在心中感叹,接着将目光投向李若星:「建虏之事,暂且由本兵与督师节制。」 「不过朕想要知道,那刘峻为何能动兵十余万,同时攻打广西、广东、遵义及陕西等处。」 「到底是下面的人谎报军情,夸大贼兵数量,还是贼兵真的有那麽多兵马,真的同时攻打了这麽多地方?」 结束了建虏的话题,朱由检便将话题指向了南边。 原本他在看到孙传庭说刘峻出兵袭扰汉中时,他还为汉中担心了许久。 不曾想这才几天过去,广东、广西乃至於遵义等处都遭到了汉军来攻,兵马数量足有十余万之多。 十余万兵马,这比建虏入寇京畿的兵马还要多,这怎麽能让朱由检安下心来。 「陛下,臣以为南边兴许有夸大之词,但贼兵攻打两广及叙州、遵义等处应该是真的。」 李若星硬着头皮回答起来,但他的回答却并不能让众人满意。 「真假自然不用多说,如今陛下想知道的是,贼兵到底是四路动兵,还是一面虚张声势,一面挥师强攻。」 内阁的张至发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但话里的语气却怎麽听都不对。 李若星闻言,只能颔首道:「张阁臣说的是,下官已经派职方司下去探查了,想来……」 「不必了。」眼见李若星还要解释,群臣中走出一人。 众人看去,却见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商周祚。 「陛下。」商周祚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接着继续说道:「臣此前已经加急南下询问过两广及贵州的情况,据监察御史回禀,贼军确实分别动兵数万去攻打桂林与韶州。」 「若是不出所料,桂林与韶州如今恐怕已经陷落大半州县,而叙州和遵义恐怕也难以保全。」 「不过据陕西监察御史李嵩回禀,汉中府虽不少官员百姓都在声称有贼军入寇,然李嵩居住南郑五日有余,并未听闻任何地方遭到贼军来袭。」 「臣以为,贼军兴许没有入寇汉中,又兴许只是少量贼军入寇汉中。」 「孙伯雅所谓贼军入寇,来势汹汹之言,恐怕皆乃夸大!」 商周祚就这样用平静的语气,给远在汉中的孙传庭插上了来自外廷最深的一把刀。 金台上的朱由检闻言後,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不仅如此,在商周祚说完後,张至发也补充道:「陕西布政司也曾禀报,贼军并未攻打汉中,而孙伯雅屯兵汉中日久,毫无收获。」 商周祚、张至发两人的话,宛若利箭不断刺在孙传庭身上,也同样刺在朱由检身上。 毕竟是他当初同意了孙传庭去陕西御敌,结果孙传庭到了陕西那麽久,始终没有对盘踞四川的刘峻动兵。 时间长了,朱由检对他的耐心也越来越少了。 想到此处,朱由检侧目看向了身旁的王承恩、王之心二人。 自入夏以来,曹化淳便以身体抱恙为由,居於宫中休息了起来。 随堂的事情,开始落到了王承恩、王之心二人身上。 对此,地位相较更高些的王之心显然已经猜到了朱由检的想法,於是上前低声道:「陛下,杜勋那边还未有消息传回。」 闻言,朱由检还是压下了怪罪孙传庭的想法,毕竟他对这些文臣也始终保持怀疑。 在杜勋这个内廷的太监返回前,他还是决定暂时不处置孙传庭。 「令熊文灿、吴阿衡实力防守,绝不可丢失西南及江西!」 「臣等遵旨……」 在群臣的遵旨声中,朱由检便遣散了众人,并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王之心与王承恩。 「派人去真定询问本兵,究竟何时才能将建虏重创。」 「若是兵马不足便调遣他处兵马来援,若是钱粮不足便先挪用练饷。」 「朕要尽快听到重创建虏的捷报,逼迫建虏低头议和!」 「奴婢领命……」 王承恩与王之心躬身应下,随後便在朱由检不耐烦的摆手中,缓缓退出了云台门。 在他们退出云台门的时候,彼时的河北大地则仍在遭受着清军铁蹄的蹂躏。 不过在多尔衮、岳托两路兵马劫掠高兴的时候,洪承畴南下及漷县营寨丢失的消息也送到了前线。 「狗奴才,连座营寨都守不好,要你有什麽用!」 保定府雄县境内,在上万清军的营盘内,帐外是被清军掳掠而归的百姓哭嚷声,而帐内却是岳托训斥麾下将领的声音。 漷县营寨原本存放着岳托这路兵马在顺天府抢到的大半物资,因此岳托南下时,特意留下镶红旗一个甲喇的兵马驻守营寨。 结果洪承畴率军南下,漷县营寨被攻破,两个牛录遭受重创,直接死了三百多名额兵。 这可是额兵,不是蒙古人和汉军旗的尼堪。 岳托算了算,这次南下入寇,他麾下已经死了四百多名额兵。 这数量看似不多,但想要补充可没有那麽容易,所以他气得挥起马鞭,狠狠打在了面前逃回的甲喇额真身上。 「啪——」 虽然有甲胄护体,可马鞭抽打在身上的感觉仍旧不小。 那名战败的甲喇额真低下头来,而此时岳托还准备抬手抽他,结果却被杜度拦住了。 「杜度,你拦住我做什麽?!」 岳托显然是气上头了,还要挥鞭继续抽打眼前的甲喇额真,但杜度却劝说道:「眼下不是怪罪他的时候,而是应该想想怎麽解决洪承畴这部兵马。」 「如果不解决他们,那我们南下劫掠所留在原地的钱粮人口,都会被他以这种手段不断夺走,最终只能是为他做嫁衣。」 杜度的话倒是说醒了岳托,岳托闻言冷哼,但手上还是收起了马鞭,对面前的甲喇额真质问道:「阵殁的屍体可曾都带回?」 「回禀主子,只带回了一百三十九具,均已烧毁并做骨灰封存於坛中。」 岳托闻言,心里脾气差点又冲上头顶,但想到杜度的话,他还是深吸口气道:「那洪承畴,南下带来了多少兵马?」 「精骑步卒各万,计兵不下二万。」甲喇额真倒是将洪承畴那边的情况摸索得差不多,这让岳托消了些脾气。 「这麽多兵马,守不住倒也正常。」杜度站在旁边为甲喇额真开脱,同时看向岳托道: 「我们现在分出八路兵马,虽说这洪承畴未必能吃下其中一路,但八路兵马劫掠各乡时,通常又会继续分兵,保不齐这洪承畴会继续袭击我们的打粮队。」 「眼下不如与奉命大将军好好商量,看看如何重创或吃下洪承畴这部兵马。」 「好!」岳托虽然不想看多尔衮那厮对自己指指点点,但洪承畴南下和漷县营寨丢失的这种大事,他还是不可能瞒着多尔衮的。 想到此处,岳托亲自写信并派护军率精骑将书信送往了东边约六十里外的文安县。 彼时,多尔衮的兵马已经拿下周长七里,人口近十万的文安县。 多尔衮拿下文安县後,当即放纵麾下满洲旗兵屠城。 正因如此,岳托派出的那队快马抵达文安县时,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铁锈味,街道上满是屍体,使得马匹根本无从下脚,只能抬着蹄子,踩着人的屍体经过。 若是成人的屍体,被踩到後不过骨骼作响。 但这满街的屍体中,不少都是孩童和婴儿的屍体,这些屍体被踩到後,内脏顿时顺着伤口像挤脓疮那般被挤出来。 不过这种宛若地狱的场景却并未引起这队快马的任何不适,仿佛他们早已经历过无数遍这种场景。 在践踏着屍体经过这段正街後,前面的正街倒是少了不少屍体,但街道两旁满是女人的哀嚎声和呼痛声。 在这些声音中,时不时传出满语的辱骂声,听得快马们只觉得小腹火热,准备在传信结束後,也去抓些汉人的女子来泄泄火。 这般想着,他们加快了脚步,并在半盏茶後抵达了此时的文安县衙。 「又是这洪承畴……」 文安县衙内,在多尔衮接到岳托的来信後,他先是不耐烦於洪承畴的出现,接着又看向前来传令的拨什库。 不过不等他说什麽,便见他麾下的明安达礼便开口道:「大将军,这洪承畴短短五日,便已经袭击了我们的三处营寨。」 「我们俘获的速度虽然不慢,但若是不收拾这洪承畴,我们俘获的许多东西都会被他抢走。」 「扬武大将军说得对,我们应该先收拾了这洪承畴,然後再继续南下。」 明安达礼的话说罢,多尔衮便颔首道:「你和扬武大将军的话都有道理,不过这洪承畴可不好对付,更别提他手下还有高起潜从关宁调来的两支骑兵了。」 此时的吴三桂,虽然还不如祖大寿、吴襄的名声那麽大,但在关宁也并非小角色了。 他麾下有着吴襄调拨给他的两千精骑家丁,实力并不算弱,更别提还有刘肇基和洪承畴、王朴等人了。 面对上万明军精骑,便是多尔衮手中精骑数量是其三倍,他也不敢轻易投入其中。 想要对付洪承畴,还得用计才行…… 思绪间,多尔衮对明安达礼吩咐道:「派人传信给多罗贝勒他们,就说将运河沿线各县的兵力都抽出些,令汉军旗去守这些城池,吸引洪承畴沿着运河南下。」 「此外,令绕余贝勒、谭泰各部不断分兵,不要求攻击各县,只要南下劫掠各乡,让明军察觉我们各部分散足够远就足够了。」 「是!」明安达礼行礼应下,但应下後他又开口说道:「大将军,那高阳城不打了吗?」 高阳城,这在保定府内并不算很重要的城池,但高阳城内有着很重要的一个人。 原本多尔衮是想要在南下的同时,将高阳城攻下,为自己此次征明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相比较击败洪承畴手中的两万明国精锐,那人的地位便有些不值一提了。 「先收拾了洪承畴,等回师的时候再顺势攻破高阳就足够。」 「反正如今河北大地都是我们的人马,料想那孙承宗也跑不了。」 「是。」明安达礼见状应下,但他接着又说道:「大将军,真定那边的明军不用管吗?」 见明安达礼提起真定杨嗣昌的那部兵马,多尔衮的手不自觉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打了几下。 几个呼吸过後,多尔衮这才开口说道:「先看看他们有没有出征的动向,若是有的话,令扬武大将军率军半路截击。」 「倘若他们坚守不出,那就令扬武大将军绕开真定,直扑南边的赵州和顺德。」 「开拔前皇上就说过,此役图的是削弱明国,增强我满洲实力,而非攻城略地。」 「传令给各路兵马,若是遇到明军坚守的城池,能攻则攻,不能攻则立马绕道南下。」 明安达礼闻言,忍不住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明国军队断了我们的後路该怎麽办?」 「断後路?」多尔衮闻言露出嗤笑的表情,接着说道:「他们若是守城避战,我兴许拿他们没办法。」 「可若是他们敢出城与我满洲大军在城外交战,那他们来多少兵马,我们便吃下多少兵马!」 第398章 坐山观虎 「狗鞑子!」 「你他娘的不是能跑吗?继续跑啊?!」 日上三竿,此时满是浓重血腥臭味的某座城门甬道内,狭窄的空间里,某名清兵满脸是血的靠着墙壁,艰难抬起头来。 站在他面前的,足足有十余名穿着明甲的辽西口音明军,且每人都用仇恨和发泄式的眼神与言语嘲讽着他。 瞧着这些人,这清兵头子想起了这半个多月以来,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蓟辽百姓,想到了他们被自己羞辱杀害的画面。 想到那凄惨的画面,他缓缓抬起双手,磕磕绊绊的用带有北直隶口音的官话说道:「我…我不是,我不是鞑子…我是汉人。」 他那带有北直隶口音的官话说出来後,戏耍他的明军将士表情顿时僵住,四周气氛也顿时压抑起来。 「狗鞑子,竟然还会说官话!」 其中一名明甲明军走出来,单手握住手中斧头便要砸下。 瞧着那斧头,这清兵头子仿佛回光返照般连忙道:「我是不得已才当鞑子的!是鞑子逼我剃的头!饶命!军爷饶命!」 「我淫你娘个千人射的狗东西!奉命大将军会为我报仇的!!」 瞧着那明兵没有停手的打算,原本的求饶声渐渐变为了发泄般的辱骂。 最後,伴随着斧头劈在胸口上的剁骨声,这名清兵头子也被劈得全身如虾米般抽搐起来,紧接着再也不动。 「踢踢踏踏……」 此时,马蹄声从城外响起,数百名明甲骑兵护着洪承畴与高起潜、吴三桂等人的旗帜穿过了甬道。 吴三桂瞧着自家麾下的家丁围在一处,策马走出询问道:「干嘛呢?」 「军门,咱们在杀鞑子呢。」 十几名家丁纷纷投去笑脸,而吴三桂也瞧了眼被劈死的清兵,吩咐道:「别伤了头,兵部和都察院的人还要查验首级。」 「诶好!」家丁们纷纷应下,随後便见吴三桂调转马头,继续跟上了洪承畴的队伍。 瞧着他们离开,那些家丁也开始收割起了首级。 按理来说,收割首级应该交给专门的辅兵去做,但问题在於洪承畴麾下兵马来自各镇,而建虏的首级格外值钱值功,所以众人可不放心把首级交给旁人来割。 不多时,此次甬道的清兵屍体便都被割了首级,而洪承畴与高起潜他们也进入了东安县的城池内。 数百人走在正街上,只见满街充满了乾涸的血垢与部分新鲜的血迹。 数万人口的东安县,此时空气中混杂着难闻的味道,其中有屍体的腐烂臭味,但更多的还是浓郁化不开的铁锈味。 洪承畴等人皱眉经过了这充满恶臭的正街,来到县衙後稍微感觉好了些。 洪承畴来到主位坐下,高起潜坐在次位,而王廷臣、吴三桂、刘肇基、白广恩四人则是先後落座。 在他们坐下後,洪承畴先看向谢四新,吩咐他令随军庖厨准备茶水和小灶後,旋即便看向了众人。 不过他没有开口,而是等了两刻钟的时间,这才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只见脚步声在堂外响起,来人身量不高,但却生得精壮结实。 他年纪在三十出头,皮肤泛着常年在外作战的暗红色,下颌留着短须。 「王军门请坐。」 洪承畴抬手邀请,同时也暴露了来人的身份。 如今洪承畴麾下两万大军中,除了王廷臣能被称呼为王军门外,余下的便只剩下从大同来援的王朴了。 王朴麾下有精骑两千,六千步卒,几乎是大同能带出的近半兵马,同时占据了眼下讨虏大军的四成兵额。 正因如此,洪承畴还是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直到他落座後才开口说道: 「今日卯时,本兵派出了快马前来传信。」 「如今南下的建虏,似乎放弃了攻打坚城,而将目标放在了那些城外的乡里。」 「据本兵放出的塘骑所禀,建虏的打粮队已经渡过了滹沱河,进入了槁城县的范围。」 「建虏如此深入河北腹地,对我方而言乃是此前建虏四次入寇都未曾出现过的良机。」 「依眼下局势,不应着急与建虏交战,而应该等待其南北兵马拉长时,再沿着运河袭扰其各府州县的驻粮队。」 杨嗣昌与洪承畴所商议得出的策略,与战前杨嗣昌所说的那套相同,即明军野战不如清军,所以避免正面交战,而专门去进攻清军存放粮食的城池营寨。 如此不仅能解救百姓和俘获钱粮,也能通过不断袭杀护卫粮草的清军来慢慢磨死清军。 清军入寇的目的,毕竟是劫掠获得足够的粮草,而明军这种做法无疑是在断他们後路。 哪怕清军反应过来,调转兵锋来打他们,但他们只需要依托城池防守便是。 毕竟清军才是客军,不可能长久与他们对峙。 只要他们能减少被清军掳掠出关的人口和钱粮,再不断袭扰其打粮队和驻粮队,那即便最後河北满目疮痍,但从结果来看也是明军占优。 想到此处,堂内除高起潜以外的将领们纷纷作揖:「督师高明!」 在座之人,几乎都与清军交过手,知晓清军的厉害。 如果洪承畴让他们去和建虏正面交战,那他们必然会反对。 只是如今洪承畴需要的,不过是他们团结一处,然後袭击规模数百、上千的建虏打粮队,那就没有什麽可犹豫的了。 瞧见他们如此,洪承畴也不由得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命民夫先好好打扫这东安县。」 「接下来几日,我们暂且观望建虏动向,不可冒进作战。」 自从被刘峻在宁羌之战用计阴过之後,洪承畴用兵更趋向於保守,所以他并未着急南下,而是等着清军主力南下後再动兵。 这般想着,谢四新也重新走了进来,对洪承畴等人作揖道:「督师,饭菜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就上菜?」 「嗯,上菜吧。」洪承畴点头回应,随後便见谢四新又重新走了出去。 不多时,开始有兵卒抬着单桌走入堂内,每名将领各有一张单独的桌子,这便是晚明「客必专席」的风气。 待到桌子摆好,兵卒们开始端着饭菜走入堂内摆放,而坐在左首二位的吴三桂却突然看向了洪承畴,开口询问道:「督师,不知这建虏与南边的贼军相比如何?」 吴三桂的问题抛出後,堂内气氛顿时有些僵硬,而高起潜也连忙训斥道:「长伯,怎能如此无礼?!」 高起潜与关宁将领关系都不错,且有意将吴三桂扶持上更高的位置。 洪承畴虽然只是蓟辽总督,但只要此次对付建虏立功,说不定就会进入六部。 吴三桂这个问题,若是洪承畴气度大还好说,若是气度小,那则…… 「高监军,这没有什麽的。」 洪承畴放下筷子,目光扫视众人,眼见众人都投来好奇目光,他便说道:「若是李闯、张贼及革左五贼等贼军,自然不堪一击。」 「可若是那西川刘逆,那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洪承畴低声说着,随後似乎在思索什麽可以说,什麽不能说,接着说道:「刘逆多狡诈之将,但同样不乏坚定之将。」 「天下精兵多出北地边郡,而蜀人则怯懦少斗心,此自古已然。」 「然刘峻善於练兵,其麾下将士更是多如诸位麾下那般雄壮之师。」 「其军若行,每日短则四十里,长则七十里。」 「贼军善用火器,其中又以红夷大炮、鸟铳最为常见。」 「然其长处明显,短处亦十分明显,那便是缺少精骑与马兵。」 「据本督所知,刘峻麾下虽有十六七万兵马,然精骑不过数千,马兵约莫一万。」 「若是刘峻率军出川,与建虏交战於汉中、关中等平原之地,则胜少败多。」 「倘若建虏出兵攻川,则同样胜少败多。」 洪承畴将汉军的长短板都说了出来,同样给出了他的看法。 平原则清军胜,山岭多则汉军胜。 这样的评价已经不低,毕竟按照洪承畴的话来看,只要刘峻守着四川不出来,那可以说谁都打不进去。 这种情况下,朝廷在面对刘峻时,只能摆出防守架势。 关键在於,汉军在平原上只是打不过清军,可不是打不过明军。 湖南之战虽说是因为卢象升兵力不足,但从卢象升和左良玉事後禀报的斩首来看,明军死伤上万,对汉军造成的死伤多则袁顺所说的五千,少则如卢象升所说的两千有余、三千不足。 这死伤比例,虽说不如清军,但也比明军强太多了。 「当然,若是钱粮充足,我朝兵马想要镇压此僚,还是相当容易的!」 洪承畴眼看有些将领低头思索,於是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的说着。 众将见他举杯,也纷纷举起茶杯抿了口茶。 这时,菜肴已经上齐,而谢四新也走进来禀报导:「启禀督师,今日收复东岸,共斩获虏首三百。」 「好!」听到谢四新的禀报,洪承畴也开口说道:「自我师南下,先後四战,所获虏首也达到千级了。」 「速速将此捷禀报京师,想来陛下与部阁知晓後,定会高兴。」 「此外,记得将各战细节书写清楚,莫要落下各位将军的姓名,以及本兵与监军的筹划之功。」 「下官领命。」谢四新听着自家督师的吩咐,恭敬应下後走出县衙。 在他走後,高起潜也不由得眯着眼睛笑道:「此四战皆仰仗督师,咱家何来的筹划之功啊。」 「监军自谦了。」洪承畴见状,笑着说道:「若无监军时刻提醒,各位将军用命厮杀,这四战功劳又如何会落在我洪亨九头上?」 「军中不可饮酒,故此我洪亨九便以茶代酒了。」 洪承畴这明晃晃的分功,看着众将心里暖洋洋的。 毕竟主官贪功的事情,自嘉靖以来便不少见。 洪承畴这种将功劳平均分下去的主官,着实有些难找。 这般想着,众将都与洪承畴亲近了不少。 不过在他们与洪承畴亲近的同时,随着建虏的兵锋进入顺德,与北直隶毗邻的河南、山东也开始渐渐乱了起来。 有的人趁势揭竿而起,有的人则是担心粮价飞涨,提前买粮。 这些动静太大,以至於河南的汉军谍子也搜集得到了不少情报。 这些情报经过汇总过後,很快便由快马将消息送往了夷陵,而夷陵的罗春接到消息後,立马放飞信鸽,用最快的手段将消息送到了此时的广元。 「六月十三日发出的消息吗?」 广元县衙内,刘峻左手拿着由河南十余名谍头搜集汇总而发出的情报字条,右手则是拿着由广元佐吏誊抄的情报信纸。 他先看了广元佐吏誊抄的情报内容,然後又重新看了眼河南的情报字条,确认无误後才放下了两份情报,抬头看向了眼前的李三郎和庞玉。 「今日是六月二十了,算起时间来,距建虏破开边墙并入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照河南弟兄搜集的这些消息,建虏的兵锋基本已经扫荡了整个河北大地,同时攻陷了二十三座城池。」 「这些城池都是最开始告破的,後面半个月里只攻破了七座城池。」 「瞧这架势,建虏应该是想要布置包围圈,等洪承畴或杨嗣昌所率的明军迈入圈中,趁势全歼其军。」 刘峻话音落下,李三郎和庞玉满脸诧异。 二人对视一眼,接着上前从桌上拿起那份誊抄的情报看了又看,却半天看不出什麽。 「督师,您这是怎麽看出来的?」 李三郎满脸好奇地询问,庞玉也是满脸疑惑。 对此,刘峻总不可能说自己是从前世历史上看得,於是只能很淡然地说道:「一看就知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李三郎老老实实地摇头表示自己看不出来,而庞玉则是闭上了嘴,仿佛他不承认,便能代表他看得懂。 「督师,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麽办?等着官军受创,然後调走陕西的官兵吗?」 李三郎想的很简单,只要河北的明军受创,那为了应对建虏,只能从陕西抽调兵马。 毕竟陕西再重要也不可能有江西重要,所以江西和湖北的兵马注定不能调。 这个道理,刘峻自然也明白,但他却无法笃定清军能否有重创洪承畴的能力。 毕竟历史上多尔衮可是在有着绝对骑兵优势的情况下,被洪承畴打得节节後撤。 再者,松锦之战的洪承畴是在关外作战,而此次是关内。 除此之外,历史上多尔衮之所以能差点全歼卢象升所部,主要原因是卢象升没和清军交过手,不知道清军骑兵和马兵的厉害。 在面对多尔衮故意放出骑兵与马兵前往各县暴露踪迹迷惑他时,卢象升选择主动要求杨嗣昌将蓟辽兵马分给他和高起潜。 分兵之後,卢象升又分兵给了陈新甲守昌平皇陵,又在南下时,被王朴所谓的清军向山西移动,可能要出关的情报给迷惑,於是分出王朴的八千兵马返回山西。 原本的卢象升还有两万多的兵力,但经过陈新甲和王朴的两次分兵後,他手里只剩下标营和虎大威、杨国柱等一万二千兵马了。 彼时杨嗣昌倒是反应过来了,立马提醒卢象升召回有骑兵的王朴,结果卢象升派去追回王朴的人还未追上王朴,卢象升就被清军包围了。 由於战前崇祯骂卢象升侦探不明,调度无方,坐视各邑沦陷而毫无救济,所以气性大的卢象升便没有选择突围,直接战死在了贾庄。 虽然卢象升被围的原因,确实与侦察不明有关,但如果没有崇祯的这份旨意,卢象升还是可以像虎大威与杨国柱那般突围成功的。 不过如今的卢象升被召入京中,并且因为建虏入寇的事情,暂时留在了南京,说起来也算刘峻救了他一命。 除此之外,由於此次节制两路兵马的统帅换成了杨嗣昌和洪承畴,以洪承畴稳健的性子,多尔衮想要引诱洪承畴入圈套可不容易。 毕竟洪承畴在宁羌之战中就被汉军引入了一次圈套,若是再不长记性,那他就不是洪承畴了。 想到此处,刘峻也不由得对此次的『戊寅之变』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若是明军能和清军两败俱伤,那对於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他也没抱太大指望。 只是有洪承畴和杨嗣昌打配合,此次的『戊寅之变』应该不至於像历史上的那次,被清军打得饮马淮河。 「暂时先观望看看局势,这次建虏不会太快出关,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 刘峻回应着李三郎的询问,同时对李三郎询问道:「那杜勋到何处了?」 面对询问,李三郎则是解释说道:「他去巩昌转了一圈,发现咱们在文县的只有七八面阵旗後,便调转方向开始北上了。」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返回关中,用不了几日便会回到西安了。」 「届时咱们安排在西安的弟兄也会开始利用那些士绅远亲的关系去贿赂他,请他禀明孙传庭在陕西大划民田为归军屯田的事情。」 「好。」听到李三郎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事情,刘峻也颔首说道:「咱们现在不用着急,就安静等着。」 「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陕西的兵绝对会被调走。」 「待到那时,陕西门户大开,我们便能挥师北上了。」 第399章 借刀杀人 「永明坊举人南谦益代南家前来!」 「原来是南尚书的族人,失敬失敬……」 六月下旬,随着节气迈入大暑,整个陕西的炎热也达到了个新的高度,全境暑气如蒸、便是连西安城中铺设的地砖吸饱了热气,滚烫得几乎能烙熟鞋底。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数十辆马车却仍旧在城中监军衙门府外排起了长队。 这数十辆马车内坐着的,皆是穿着青衫、襴衫的生员和举人。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汗透衣背、面色潮红,却仍强撑着读书人的体面,没有催促前面排着队的那些人。 放眼看去,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十数名举人、数十名生员都在此处,为的便是进入监军衙门,见一见那宫中来人。 对此,杜勋也并未拒人千里之外,而是大开监军衙门,并安排了自己的两名义子带着十余名护卫在门外迎接这些关中士绅。 在这其中,地位最高的无疑就是人称「三尚书九进士」的渭南南氏族人。 尽管其家族的南居益已经回乡养老,但南居益却有不少门生在朝中为官。 杜勋的两名义子虽然眼高於顶,但还是不敢得罪南居益族人的。 这般恭迎着,那太监也瞧见了南谦益身後的仆人在从马车上搬下两条三尺长、尺许宽的冰条,以及十余坛酒。 虽说看着是冰条与酒,但那些仆人搬着酒坛的时候明显十分吃力。 如果只是普通的酒坛,根本不会如此吃力,因此坛内装着什麽也就不用多说了。 「南举人实在是太客气了,这大旱天的,还带这些东西……」 「南举人,外面天热,咱家亲自送您进去。」 瞧着南谦益带来的礼物,两名太监满脸堆笑,更是分出一人亲自护送他进入衙门当中。 在南谦益进入衙门後,便见留下的那太监对外面还在等待的数十名士绅高声道:「公公说了,诸位的心意,他已经知晓。」 「若只是普通吃喝的东西,咱家还能替他收下,但太贵重的就算了。」 这太监的话看似在表明杜勋的清廉,实际上却在提醒众人,别明晃晃的直接送礼,毕竟他们也是有人盯着的。 对此,能够在西安城内长久生存下来的各举人、生员自然清楚。 他们送的礼物,看上去都是些与衣食相关的普通物件,但实际如何,只有送礼和收礼的人明白。 正因如此,接下来半个多时辰内,马车一辆辆经过衙门,士绅们也一个接一个走入衙门当中。 整条街上,只见烈日当空,车马凌乱,士绅们衣冠济济却汗流满面,太监们笑容可掬却也热得直喘粗气。 这般景象,落在百步开外的两名青杉读书人眼底。 「这般景象,还需要我等去贿赂吗?」 「瞧着架势,恐怕除了边塞的那些将门,该来的人都来了。」 这两人低声说着,嘴里啧啧称奇。 他们都是被汉军拉拢的寒门学子,原本只能止步於童生,是西安府的谍头帮助他们成了生员。 由於有谍头提供钱粮,他们平日里只需要在官学内不断宴请同窗,偶尔利用节日去给部分与他们有关的官员送礼,旁敲侧击获取消息便可。 正因如此,他们自然是享受这种生活的。 毕竟生员的地位虽然不低,可那也得有家底支撑,才能在荒年过成如今的样子。 「反正是叔父吩咐的,我们照做便是。」 瞧见远处的生员们都要走入其中,年纪稍长些的青年开口说着,旁边的青年也点头应下。 不多时,二人便走回到了巷子内,接着乘车赶往了监军衙门外的队伍中。 时间约莫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待到排到他们时,便见两名青年下车自报家门。 「北院坊生员张良玉(杨姿善),见过公公。」 「二位是……」 迎客太监显然不知道他们二人,这倒也不出奇。 别看前面那些人也是举人或生员,但他们最重要的背景并不是这些功名,而是他们背後的家族。 张良玉与杨姿善虽然也有生员的名头,但其家境毕竟只是县城外的乡民。 如果不是有汉军的资助,即便他们再怎麽聪颖好学,这辈子顶天就是止步童生罢了。 毕竟如今世道太乱,不像万历、嘉靖年间那般,只要你展露才学,就会有人资助,并且为你科举时做担保。 「我等是官学中的生员,今日得知公公落脚此地,特来求见。」 张良玉与那迎客太监解释着,而杨姿善则是示意车夫搬出来了两坛封装好的酒坛。 瞧着酒坛的模样,那迎客太监立马换上笑脸:「原来是二位,二位里面请,公公已经在内等待多时了!」 虽然不知道二人是谁,但只要送足了礼物,他们可不管这些人的身份。 「多谢公公……」 张良玉与杨姿善见状作揖,随後便在护卫的带路下走入了监军衙门中,并来到了衙门内那宽大的正堂内。 堂内仅开着两扇门,其余门窗尽皆关着。 待到张良玉与杨姿善走入其中,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们在衙门佐吏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兴许是地位不够,亦或者送礼不足,反正他们被安排在了角落的位置。 不过对於二人来说,只要能进入其中,与杜勋说上几句话,那便已经足够了。 这般想着,二人看了看四周,随後便在堂内四个角落发现了八条装在木槽内的三尺长冰条。 「真是奢靡……」 瞧着那些用来降温的冰条,张良玉暗自咋舌,低声与杨姿善交流。 杨姿善瞧见那些冰条,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些冰条都是在冬季制作,放在冰库里到夏季取用。 由於今年的陕西格外炎热,冰价早已涨到了每斤三钱银子之高。 可以说,这八条冰条的价格便足有数百两之多,几乎要比上他们二人送出的千两银子了。 「杜公公到——」 忽的,尖锐的声音响起,张良玉与杨姿善连忙跟随众士绅纷纷起身,而穿着锦袍的杜勋也在杜之秩的造势中走了出来。 士绅们倒是没有着急上前,因为他们都清楚,只要给了礼物,杜勋必然会来到他们桌前。 在这种情况,杜之秩与杜勋介绍起了同桌的南谦益等身份不低的人,而杜勋也笑着与他们交流起来。 由於距离太远,张良玉与杨姿善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麽。 直到半刻钟後,兴许是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所以杜之秩开始为杜勋充当马前卒,带着他对其他桌的客人敬酒,聆听他们的需求。 随着杜勋他们来到张良玉、杨姿善他们的这个方向,他们也听到了附近几桌士绅的需求。 「杜公公,我等并非不满孙督师,只是孙督师麾下军吏强划民田为均田,又不断派兵上门催征拖欠赋税。」 「是啊公公,您也看见了陕西的情况。」 「今年以来陕西就没下过大雨,只有偶尔几场细雨,连土都浸不透便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我等已经过了十年,唯有去年稍微消停了些,但今年又开始了。」 「情况如此,我等怎麽可能有多余的粮食来缴纳那些拖欠的赋税呢?」 「公公,您……」 张良玉与杨姿善听着这些士绅的说辞,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这些士绅说的,都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啊。 这般想着,二人只能重新换了套说辞,但不等他们准备好,就发现又有人把他们准备好的词给说了出来。 这些士绅对孙传庭的仇恨,似乎比汉军还要深,各种五花八门的罪名都往孙传庭身上推。 例如陕西为什麽不下雨? 原因就是孙传庭与民争利,导致了老天发怒,所以去年老天下雨多,今年下雨少。 如果继续让孙传庭这样乱搞下去,明年肯定会更旱。 除此之外,还有说陕西这几年为什麽进士变少了?为什麽成婚的少了?为什麽人变少了? 这些各种问题,基本都和孙传庭有关。 只有孙传庭停止现在做的那些事情,陕西才能逐渐转好。 听着四周人对孙传庭的弹劾,张良玉和杨姿善也渐渐词穷了起来。 待到杜勋来到他们面前,他们似乎只能跟着附和,把各种贬低之言都扣到孙传庭的身上。 正因如此,他们腹中的长篇大论,最後变成了:「是极是极!没错没错!」 随後杜勋便离开了他们这桌,而他们最後也只能讪讪的坐回位置上,待到酒过三巡,杜勋不胜酒力离场後,他们便跟着大部分士绅离开了监军衙门。 回家的路上,二人几次都想开口讨论,结果视线碰撞过後,却又纷纷闭上了嘴。 待到他们返回在北院坊的院子时,西安府的谍头王武已经坐在了堂内。 瞧见他们归来,王武立马起身,紧张询问道:「如何?」 对於年过四旬的王武来说,他这辈子除了刚刚走出燕子里的时候外,其他时候就没有这麽紧张过。 面对他的询问,张良玉与杨姿善也将事情如实相告,听得王武一愣一愣。 待到张良玉与杨姿善话音落下,王武憋了半天才道:「这群土豪劣绅,着实坏得不像人。」 在听到张良玉和杨姿善的话後,王武这辈子都想不出来,几十年的枯井不冒水这种事情都能和孙传庭沾边。 「叔父,这事情要怎麽向使君禀报?」 张良玉看着王武沉默,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 王武闻言,尴尬的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还是说道:「你们把听到的都记下来,全部一起禀报吧。」 「全部吗?」杨姿善错愕开口,毕竟他们可是听了不少东西。 「全部都记下吧,这银子不能白花。」王武点点头。 见状,张良玉与杨姿善只能无奈对视,心道今夜怕是不能好好休息了。 这般想着,二人便与王武去了书房,在王武的监督下,写下了足足十二张信纸。 其中内容各不相同,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孙传庭。 王武瞧着内容没有什麽重复和出错後,吩咐二人好好休息,随後便拿着这书信走了出去。 暮鼓声结束前,他赶回了院子里,但书信已经消失不见。 张良玉与杨姿善也没有问他去哪了,仿佛这早就成为了双方的默契。 接下来几日,张良玉与杨姿善在王武的吩咐下,继续用生员的身份在官学打探着消息。 与此同时,刘峻也赶在七月前,接到了这份来自西安的情报。 「这孙传庭得罪的人还真是不少。」 瞧着西安送来的情报内容,刘峻只觉得自己在看什麽名人八卦。 为了把孙传庭扳倒,陕西的那些士绅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且不提枯井不冒水的事情,单说孙传庭麾下的民夫犯了错,这些士绅都能把这事情牵扯到孙传庭身上。 看完了这十二张写满内容的信纸,刘峻算是知道当年正德下江南的时候,那些沿途的荒唐事是怎麽来的了。 面对这麽多人的口诛笔伐,弄个几十篇小作文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这杜勋也是个贪财的家伙,我还以为他有多忠心皇帝呢。」 庞玉手里拿着情报的开头,里面描写了陕西士绅贿赂杜勋的办法。 庞玉看到後,显然对杜勋这个人不以为然。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人毕竟有多面性,这杜勋巡察汉中,确实在为皇帝做事,但为皇帝做事和私下收受贿赂并不冲突。」 「只要事情不闹到皇帝那里,这些太监对於皇帝来说,就还是忠心的家奴。」 刘峻可不觉得崇祯是什麽愚笨之人,毕竟历史上他都抄过魏忠贤及其同党的家,且後续也有不少大臣提醒过他太监贪财,但崇祯鲜少理会。 说到底,在崇祯看来,太监贪财并无不妥,只要能尽心尽力办事就行了。 如这杜勋,即便贪财又如何? 只要弄到崇祯想要的消息,那贪墨些银钱并无不妥。 不过在刘峻看来,崇祯估计想不到,他麾下的这些太监有多贪婪。 「这杜勋得了那麽多金银,估计这几日便会出发返回京城了。」 「等他返回京城,河北那边的清军又攻占了德州,切断了漕粮北上,京城那边必然会着急。」 「只要京城那边开始着急,孙传庭这边就差不多了。」 刘峻分析着眼下的局势,而这时却见李三郎满脸喜色的走入了正堂内。 「督师!桂林和韶州都拿下了!」 李三郎走入堂内,便为刘峻带来了一则好消息。 「桂林境内的岷王和靖江王呢?」刘峻闻言,下意识询问起了这两个藩王的踪迹。 对此,李三郎则是说道:「这两人跑去柳州府避难去了,桂林境内只有五千多守兵,根本没废多少力气便被朱总镇拿下了。」 「此外,熊文灿从贵州调谭大孝麾下两营兵马驰援桂林,不过如今桂林告破,他应该是改道去柳州了。」 「督师,要不然直接出兵将两广拿下算了。」 李三郎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说着,但刘峻却摇头拒绝道:「桂林和韶州容易拿下,是因为我汉人自秦代以来便大力治理当地,当地汉多夷少的缘故。」 「如今正值大暑,而我军在湖南以新军为主。」 「若是继续南下进入两广腹地与官军缠斗,我军将士多水土不服,容易患上疾病而死。」 「眼下暂且停在柳州和韶州练兵,等湖南的新军适应当地差不多,再令朱三收复两广便是。」 两广不同於云贵,地形没有那麽复杂,但当地汉少夷多,夏季湿热。 对於四川出身的兵卒来说,即便在後世都难以适应两广的气候,更别提这个时代的两广了。 刘峻同意朱轸在湖南募兵,为的就是方便用湖南兵去收复两广。 毕竟相比较四川,湖南那边的兵卒更容易适应两广的气候环境。 等自己北征拿下陕西全境,朱轸那边也差不多装备大半新军了,届时便可以南下收取两广了。 反正两广从明初以来,对明朝的赋税贡献就不是很大,拿下他们并不会影响明朝的财政。 凭藉江西、福建和南直隶这三个钱袋子,大明还能和清军继续消耗下去。 不过等过两年全国大旱时波及到整个江南,江南这个钱袋子便会出现问题。 由於可分配资源变少,江南的主仆阶级矛盾便会加重。 如果江南提前爆发奴乱,那大明注定破产,汉军就可以用水师顺江而下,直接收复江南,沿着运河北上灭亡明廷。 两三年後,汉军的骑兵数量虽然还不如建虏,但只要有足够的马步兵和野战炮、鸟铳手,那就有了与清军野战取胜的把握。 以彼时汉军将士的数量,只需要重创建虏一次,就足够断了黄台吉窥视中原的想法。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想到了汉军如今的兵力情况,沉吟片刻开口道:「接下来这些日子,从松潘获取的乘马和挽马先提供给周虎那边。」 「若是事情顺利,他们这部兵马需要在收复陇右後,北上将宁夏、甘肃等地尽数收复,必须保障畜力充足。」 「是!」李三郎作揖应下。 刘峻眼见没有别的事情,於是便吩咐道:「继续盯紧陕西的情况,只要朝廷抽调了兵马,我们便可以准备动手了。」 「末将领命!」 第400章 积薪待燃 「前面的为何不动!」 「前面堵住了!动不了啊!」 「别往前了!建虏把德州城包围了!」 「什麽——」 崇祯十一年七月初五,在巡访陕西的杜勋早已踏上归途的同时,彼时的河北则烽火遍地 清军的兵锋遍布各府州县,兵马似乎分了又分,以至於部分城池都能看到数十、数百的清军分散打草谷。 面对这种情况,坐镇真定的杨嗣昌不免催促起了洪承畴南下。 对此,洪承畴也确实拔营南下了,但速度却并不快。 面对杨嗣昌的催促,洪承畴则是禀报说迟迟未见建虏主力,恐是建虏诱敌之计。 杨嗣昌得知此事,心里虽然知晓他所说是真的,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示意洪承畴派兵去守德州。 德州乃运河通衢要点,南方的漕粮,都要经过此处送抵京城。 自建虏入寇以来,漕船便纷纷停泊於德州境内,因此德州囤积了足有三十余万石的漕粮。 杨嗣昌的主意是洪承畴先将缴获的粮食送往京城,保障京城不会因为缺粮而陷入险地,然後洪承畴再稳紮稳打,沿着运河南下德州。 只要他抵达了德州,完全可以依托德州高大坚固的城墙及不断输送而来的漕粮,与建虏周旋其中。 似乎在杨嗣昌看来,只要稳紮稳打,明军就能安全抵达德州。 对此,洪承畴则不断回复杨嗣昌其中凶险,不愿南下葬送大军。 两人就这样相互扯皮,直到多尔衮有些坐不住,集结满蒙三万多兵马将德州包围,并将德州城外的上百艘漕船缴获为止。 随着德州被围,漕运被切断,京城内的大臣勋戚及百姓们立马便慌乱了起来。 「臣等,请陛下降旨,令蓟辽总督洪亨九南下解开德州之围!」 「臣等请陛下降旨,令蓟辽……」 云台门外,数百名官员纷纷跪请皇帝派兵解开德州之围,而殿内的朱由检则是被弄得心烦意乱。 与此同时,他苦等的救星,内阁及六部、都察院的大臣们也纷纷走入了殿内。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 「平身!都说说眼下应该如何吧!」 不等张至发等人行礼,朱由检便不耐烦地摆手催促了起来。 见状,张至发没有率先开口,但同为阁臣的刘宇亮却按捺不住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局面,唯有请本兵与洪督师合兵,方能解德州之围。」 「陛下,臣以为不可!」贺逢圣听到刘宇亮要让杨嗣昌和洪承畴合兵,立马便出列否决了这个提议。 为避免皇帝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贺逢圣连忙说道:「眼下各府州县境内,皆是建虏精骑马兵,倘若我军擅自出城并南下合兵,不等我军合并,建虏便可集结兵马,夹击我师一部兵马。」 「待到一部受挫,另一部也在劫难逃,届时朝廷在直隶的三副家当将失其二,何谈重创建虏?」 贺逢圣原本是要致仕的,但由於湖南丢失,他要致仕的奏疏被留中。 待到他後来再想致仕时,建虏入寇而来,蹂躏河北大地。 作为与熊廷弼齐名的湖广名臣,他已经看出现在合兵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他反对合兵。 对此,金台上的朱由检则是忍不住说道:「若是不能合兵,那德州该如何?」 「德州兵马不过两千,又能守住多久?」 「没有了漕粮,京城又能撑多久?」 朱由检提出三个问题,贺逢圣闻言解释道:「建虏攻德州,正是想要引诱洪亨九而来。」 「臣查看过兵部的塘报,自建虏入寇至今,洪亨九先後对建虏斩首一千六百余级,此乃己巳之役後,我朝对建虏的大胜。」 「若是能继续保持下去,兴许能斩首两千乃至三千级。」 「建虏虽然在德州俘获了三十余万石粮草,但他们兵马甚众,还要养活劫掠得来的人口,必然撑不了多久。」 「臣斗胆请问户部,眼下京中各仓,还能撑多久?」 贺逢圣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程国祥,而後者也在群臣的注视下,开口禀报导:「以京中各仓粮草,最多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足矣!」贺逢圣闻言笃定地说,同时向朱由检作揖道: 「如今运河虽然断了,可京畿旁边还有山西。」 「哪怕山西只能运几万石粮食前来,也能助京城多拖十余日。」 「建虏不可能长久在关内劫掠,只要朝廷沉住气,不愁没有重创建虏的机会!」 在贺逢圣看来,河北已经被建虏蹂躏得不成样子。 如果不能在此役重创建虏,换来几年的喘息之机,那大明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所以即便贺逢圣平日里与杨嗣昌意见不合,但在这件事上,他却没有拖後腿。 「陛下,臣以为贺阁臣所言极是!」 在贺逢圣话音落下,皇帝还未开口的情况下,只见左都御史商周祚突然站了出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商周祚开口说道:「陛下,如今洪督师、本兵两部皆不可轻动,但建虏包围德州,亦不能不管。」 「臣以为,可令总兵王承恩、张天礼、罗尚文、孙枝秀四人分驻巩昌、汉中、兴安,防备贼兵北上入寇。」 「再调总督孙传庭、总兵祖大弼、曹文诏、左光先、贺人龙、孙守法、高杰等部出潼关,赶赴真定!」 商周祚开口就要孙传庭出关的话,使得殿内不管是刘宇亮还是贺逢圣,亦或者是张至发都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 虽然都察院始终都在说陕西没有战事,但在内阁和六部内部,众人仍旧觉得汉中离不开孙传庭。 只有孙传庭在汉中带兵待着,众人才会感到心安。 正因如此,商周祚的建言才会显得那麽格格不入。 见众人如此诧异的看着自己,商周祚直接看向兵部的李若星:「李侍郎可曾收到了江西及广东、广西的急报?」 「正要禀报陛下。」李若星闻言,旋即出列作揖道:「陛下,两广兼云贵总督熊文灿奏禀,贼军驱兵八万,分两路攻桂林及韶州,又分兵二万攻叙州诸县。」 「西南兵穷,至六月二十五日,桂林及韶州已失,岷王及靖江郡王往柳州避祸去,而该督急调谭大孝、李维薪各率五千营兵,分驻柳州、广州去,贼兵合兵攻平乐府。」 「臣以为,贼军攻打两广之兵马未必有十万,但若是算上驻守湖南及夷陵等处的兵马,必不少十万。」 「据熊总督禀报,贼兵以二万犯叙州、遵义等处,此当做不得假。」 「再据云南黔国公所禀,贼军在建昌等地置兵不下四万,常年与西番、罗罗交战。」 「臣以为,以四川、湖广之地,养兵二十万已经是极限,而今贼军所动置兵不下十六万。」 「即便不算贼军防备西番各部的兵马,贼军可动用的兵马也不会超过四万。」 「汉中有阳平关及金牛道可倚,凭王承恩等四部近二万兵马,足以守住汉中及巩昌等处。」 「再不济,三边四镇及甘肃的柳绍宗手中还有数万兵马,可轻易南调增援。」 「如此安排过後,孙督师便可率兵三万出潼关,先北上与本兵汇合,届时有六万兵马聚集真定,再渐渐向德州靠拢也不迟。」 商周祚先是提出了要孙传庭提兵三万前往真定,不等群臣反应便继续说道:「如今建虏入关,辽东虽有不少兵马,然防守有余,进取不足。」 「可令祖军门率军赶入关内,与洪督师合兵过後,待本兵进兵时,跟随而今。」 「届时我朝廷大军不下十万兵马,便是建虏想要分兵来攻,短短几日时间内也无法攻破我军营寨。」 「臣以为,此为良策……」 商周祚的话音终於落下,但殿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至发在想商周祚为何会突然发难,而其余人则是在想他所说的计划是否可行。 不止是他们,就连金台上的朱由检,此时都在想着此计是否可行。 毕竟他对孙传庭的信任早就面临破碎,而如今德州丢失在即,留给朝廷的不过三个月时间,所以他必须深思熟虑。 只是不等他好好思索,便见贺逢圣看向他,对着他作揖说道:「陛下,左都御史所言,臣不敢苟同!」 「臣有疑问,不知左都御史能否当着诸位阁部,当面答来。」 「有何不可?」商周祚不假思索地回答,毕竟贺逢圣与他相同,根本没有领兵的经验,所以商周祚自认为不怕贺逢圣。 「好!」见他如此,贺逢圣直接质问道:「今陕西虽无战事,然刘峻盘踞四川,虎视汉中,而汉中及开封距离何止千里。」 「孙伯雅若出潼关,届时贼军收兵北上,仅凭王承恩等四部二万兵马,如何为陛下守汉中、保关中?」 「再者,建虏精骑,朝发夕至,能日行百余里,而我师步骑混杂,粮车辎重在後,犹巨象行於沼泽。」 「若孙伯雅北上真定的消息泄露,届时建虏半道邀击,又该如何?」 「最末,左都御史曰十万大军云集,可令建虏避开锋芒,那可知十万大军需多少粮草?」 「若建虏利用精骑及马兵断我粮道,十万大军又该如何自给粮草?」 贺逢圣的问题如连珠炮弹,商周祚还未反应过来第一个问题,便被後面接二连三的问题弄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商周祚半天给不出答案,朱由检眼底闪过失望之色。 在他透露失望之色的时候,商周祚也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建虏祸乱河北,而张贼搅乱中原。」 「这般情况下,也只有从陕西抽调兵马,方能解开中原危急。」 商周祚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所以贺逢圣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道:「河南之贼确实需要围剿,只是却并非只有孙传庭一路兵马。」 「臣以为,可令卢建斗戴罪立功,前往河南担任巡抚练兵剿贼。」 「若是兵马不足,则可从陕西抽调高杰、孙守法两部兵马归其节制。」 「此两部兵马合计不过五千余兵马,即便抽调,也不至於损关中根基。」 「至於眼下建虏的问题,臣以为,与其千里送兵,不如坚壁清野、严守京畿、檄令山西输粮、命本兵及洪亨九步步为营,待虏势衰退走。」 在庙堂上没有了温体仁和杨嗣昌後,贺逢圣总算得到了发挥。 平日里有些不喜欢他的朱由检,此时瞧见他拿主意的样子,也不由得点头附和道:「既是如此,那便依贺阁臣所言。」 「臣领旨谢恩!」贺逢圣恭敬作揖应下,正准备继续说些什麽,耳边却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又是王之心拿着两份奏疏快步走入殿内,脸色有些慌乱。 兴许是瞧见这场景太多,众人心底纷纷生出了不安感。 与此同时,王之心也走上了金台,将两份奏疏呈给了朱由检。 「皇爷,是陕西和宁远的急报!」 闻言,朱由检立即拆开了宁远的急报,而其中内容则是令朱由检倒吸了口凉气。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众人道:「建虏驱兵攻锦州,祖军门率骑出城迎击,斩首九级。」 「依祖军门所言,盖阵上所见虏兵不下二万,另後还有援兵,恐生变故。」 云台门内,随着朱由检宣布建虏又派兵二万攻打锦州的消息,众人脸色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朱由检没有着急说别的,而是拆开了孙传庭派快马发来的奏疏。 其中内容,主要是说了陕西现在的情况,如孙传庭通过整顿军屯田,今年夏收多徵得了十余万钱粮,秋收预计更多。 只需要再给他两年时间,陕西境内的三边四镇军饷便可以自行解决,不再劳烦户部筹饷,所以请朝廷再给他些时间。 除此之外,孙传庭又将刘峻刻意派兵袭击汉中,待到杜勋抵达汉中,刘峻便立马收兵,接着更换火炮,降下旌旗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面对孙传庭的这份奏疏,朱由检只觉得孙传庭是把自己当傻子在哄。 什麽叫做刘峻知晓杜勋到来,然後立马收兵,撤下旌旗、更换火炮? 难不成他是说,杜勋沿途大摇大摆,所以让刘峻有了防备? 「这就是你选出来的人?」 朱由检将奏疏砸在王之心面前,而王之心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自己的事情,於是吓了一跳的同时,反应过来後立马捡起奏疏查看。 在他看到孙传庭说汉军知晓杜勋到来,刻意演戏,且杜勋还被骗的事情後,他脑中反应与自家皇爷相同,那就是杜勋是否大摇大摆? 好在他十分了解杜勋,所以在他看来,杜勋不应该会傻到大摇大摆去陕西才对。 最起码在查明事情前,杜勋不会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巡察陕西的事情。 「皇爷,杜勋平日老实本分,奴婢相信他断然不会害了皇爷的事情。」 「臣以为,此事不如暂且搁置,反正杜勋那奴婢也已经抵达太原了,奴婢催促他先行,最迟八日便能抵达京师。」 「待到回了京师,皇爷您再亲自问他便是。」 王之心先是肯定了杜勋的为人,然後又要催促杜勋返回京城,交给皇帝亲自审问。 这三板斧下来後,朱由检的脾气也消了大半,心底不由觉得混沌起来。 想到此处,他深吸了口气,沉下脸对王之心说道:「催他快些回宫。」 「奴婢领命。」王之心将刚刚折好的奏疏呈上,感受着皇帝接过奏疏放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记恨上了孙传庭。 在他记恨的同时,朱由检也将目光投向了贺逢圣,接着沉声道:「五千太少了……」 皇帝突然改口,这让贺逢圣始料不及,於是只能恭敬询问道:「那陛下以为,该增调何部?」 「再算上左光先吧。」朱由检稍加思索,很快便有了人选。 对此,贺逢圣则哑然道:「陛下,左光先麾下据此前禀报,已经增至两千骑兵、三千步卒。」 「若是将其抽走,那孙伯雅那边便只剩下四万兵马,臣以为不妥!」 见贺逢圣反对自己,朱由检皱了皱眉,本想要和贺逢圣争辩,但想到杜勋用不了几日便会抵达,於是便深吸口气道:「既是如此,那便暂时搁置,容後再议!」 「陛下此事不能拖!需得速断!」贺逢圣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却见皇帝起身走下了金台。 「退——」 「陛下万岁……」 王之心适时唱喏,而贺逢圣只能不甘地听着内阁六部的大臣们的唱礼声,望着皇帝身影消失在偏殿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相比较他,此时的朱由检则是阴沉着脸色走入了偏殿,在王之心忐忑的情绪中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逢圣的话令朱由检改变了想法,他看着王之心这忐忑的模样,沉下声音道:「五日後,朕要见到杜勋。」 「奴婢领命。」王之心只觉得汗水不断涌出毛孔,後背湿了大半。 「退下吧。」朱由检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走入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而王之心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後,加急的快马开始赶往山西。 刘峻要的结果,也终於要成熟了。 第401章 二抽秦兵 「斩!」 「噗嗤……」 七月初,随着呼喊声响起,德州西门外的空地上,数十枚头颅顿时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数尺远。 没有了头颅,那数十具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屍体顿时栽倒在地。 瞧着这幕,站在这些屍体面前的清军将领也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他那光溜溜的头颅和上面的金钱鼠尾辫。 此时在他的面前,站着数百名脸色惨白的明军守兵。 他操着蹩脚的官话,对着这些守兵磕磕绊绊地说道:「投降大清可活,不降…就死!」 面对这话,不少目睹同袍被杀的守兵下意识跪了下来。 席特库瞧着这幕,满意点了点头,但他脸上的满意之色很快便凝固了。 只见数百名明军的队伍中,仍旧有二十余人站得笔直,哪怕双腿发颤,可他们始终站着。 「大哥!跪下吧!」 瞧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只有十七八岁的青年明军绝望呼唤着自家大哥。 面对他的呼唤,那二十出头的青年则低头看了眼他:「老子是汉人,最佩服的就是岳爷爷!」 「要老子剃发去当建虏,掉转头来杀自己人,老子不干!」 这青年的话说出来後,已经跪下的那人生出绝望的眼神,而四周站着的汉子们,则是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不降…就死!」席特库冷着脸开口,而他身後的那十余名正白旗丁已经上前,将队伍中的那二十余名明军都拉到了已经投降的明军面前,并将他们按着跪下。 「斩……」 「等等!席特库!」 在席特库要开口斩首这二十几人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声音响了起来,席特库回头看去,却见来人是同为前锋将领的劳萨。 「劳萨,你要干什麽?」 「我这次还没有杀几个尼堪,把他们留给我,我要看看我的这把刀能不能一口气砍下这二十四个汉人的头!」 大脸盆,细小眼睛,长相丑陋的劳萨说着自己的想法,席特库闻言点点头:「动作快些,别让大将军等太久。」 「好!」劳萨闻言拔出自己的腰刀,而那腰刀明显比普通的制式腰刀厚重些。 他走到了前面那名说崇拜岳飞的明军面前,拔刀搭在他的肩头,嘲笑道:「别吓尿了裤子!」 这明军听不懂他说的什麽,只是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狗鞑子!来啊!」 不等他继续叫骂,只听「噗」的声音响起,血液喷飞,斗大头颅也滚落在地,头颅脸上仍旧保持着咬牙切齿的表情。 劳萨见状,哈哈大笑的拿起了手中的腰刀,看了看後满意点头:「好!没有伤到刀刃!」 话音落下,他继续开始对剩余不肯投降的明军斩首,而这样血腥的场景则是被城楼前的多尔衮、阿巴泰和明安达礼尽收眼底。 望着那场景,明安达礼开口说道:「德州是明国漕运的命脉,现在被我们占领了,明国的崇祯肯定撑不了多久。」 「不能掉以轻心!」多尔衮望着劳萨不断对明兵斩首的场景,平静地说道: 「洪承畴不简单,我们死在他手上的额兵已经有五百多人了,算上蒙古和包衣,以及汉军旗尼堪们,他差不多杀了我们两千四百多人。」 「虽然不知道他死伤了多少,但我满洲额兵的性命珍贵,如果与明国消耗,便是十倍、百倍,我们也耗不过明国。」 「如今我们虽然攻下了德州,但那洪承畴未必就会南下与我们决战。」 「若是他不南下,继续龟缩静海城内,我们要想攻打他,便要面对当初如青山口、墙子岭那般的局势。」 多尔衮话音落下,阿巴泰听後却开口说道:「或许未必。」 「嗯?」多尔衮看向阿巴泰,後者则回答道:「我们攻下的德州城内,有大将军炮十二位,佛朗机和百子炮上百位。」 「现在这些守城的明国人归顺了我们,我们或许可以用他们来操作这些火炮,前去攻打静海县。」 「他们有火炮,我们也有,那他们的古怪堑壕就不起作用了。」 用火炮来攻破壕沟战术,这与昔年在辽东攻破盾车战术没有太大区别。 阿巴泰只是稍微变通,便想出了破解之法。 多尔衮听後想了想,接着说道:「再等等看。」 他还是不愿意将兵力消耗在攻城上,因为野战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满蒙八旗的马匹优势。 所以在回应过後,他便开口询问道:「眼下大军的收获如何?」 闻言,阿巴泰将目光投向了明安达礼,而後者也禀报导:「左翼俘获人口十五万有余,金银折三十几万两,铜钱六十二万贯。」 「右翼俘获人口十二万有余,黄金白银三十七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囤积各处营盘的九十多万石粮食,只可惜……」 明安达礼有些惋惜,而他惋惜的原因,多尔衮与阿巴泰也十分清楚。 这九十多万石粮食分散河北各处,想要将这些粮食运出关外并不容易。 清军自己巳之变入寇以来,就没有一次完整的将缴获粮食带出边墙的时候。 明军虽然不敢与他们正面决战,但追击袭扰的小动作却不少,所以清军每次的缴获都会被他们抢回许多。 在这其中,又数粮食和人口被抢回最多,所以清军最主要的还是先将金银铜钱带回辽东,然後通过那些走私的商贾,高价采买粮食。 「只要有了银钱,粮食的事情倒是不难,难点在於这麽多铜钱,应该如何带走。」 阿巴泰将目光投向多尔衮,可多尔衮听後却道:「这些铜钱和粮食不用全部带走,只需要按照吩咐,送往其中几处庄子就行。」 「等我们返回辽东後,这些东西自然会通过海上送到辽东的。」 「虽说会有不少消耗,但总比直接向那些人买粮来得好……」 多尔衮提起那些人时,眼底微不可查地闪过少许凶光,而阿巴泰也自然知道多尔衮说的那些人是谁。 不过对於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开口搭话,毕竟如今的大清还需要那些人。 这般想着,阿巴泰主动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就这样等着洪承畴南下吗?」 「当然不是。」多尔衮不假思索地否认了这种想法,改口说道:「河北还是太贫瘠了,南边的河南和山东,应该能缴获不少好东西。」 「接下来我亲自坐镇德州,你们继续沿着运河南下攻打临清各城,只要洪承畴敢南下,我就与多罗贝勒合兵将其包围,届时你们再北上与我们会师。」 「是!」阿巴泰作揖应下,接着便见多尔衮转身走下了城墙,朝着城内的衙门策马而去。 瞧着多尔衮离去的背影,阿巴泰又看了看城外的情况。 只见那二十余名不肯投降的明军已经彻底化作屍体,而劳萨手中的腰刀也明显换了一把。 阿巴泰满意地收回目光,接着便转身走下了城墙。 在他转身走下城墙的时候,河北各县失陷的消息如雪花飞入京城,云台门外聚集的官员也明显多了许多。 由於天气酷热,不少官员都中暑倒下,被抬往了太医院进行医治。 云台门的偏殿内,虽说殿内的四处角落已经摆放了四块冰条,但殿内的群臣却并未感到凉爽,反而一个个汗流浃背。 「这才几日时间,怎麽丢了这麽多城池?」 「洪承畴不是说伺机而动吗?那他为何不动!」 偏殿内,朱由检感受着案下冰桶传来的寒气,但这寒气却浇不灭他的怒火。 城池接二连三的失陷,百姓更是被掳掠不知多少。 此次建虏入寇,几乎将大半个北直隶都劫掠了一遍。 要知道眼下已经是七月,本该再过大半个月就可以准备秋收。 现在好了,建虏入寇,掳掠屠杀的百姓足有数十万,抛荒土地何止百万。 那些在城池周边的村庄土地即便抛荒,也会有人去抢收。 可那些被连片屠杀的村庄,那些抛荒的土地又有谁去抢收? 再者,如果建虏撤退还好说,可若是建虏继续待下去,那河北数百万百姓有人敢出城秋收吗? 如果不秋收,那数百万百姓的口粮从哪里来? 河北每年粮草缺口四百万石,基本都靠山东、河南、南直隶和江西、湖广、四川来填补。 如今丢失四川和湖南,河南又大旱闹饥荒,江西刚刚走出饥荒,只能依靠山东和南直隶。 可问题在於,即便有山东和南直隶可以解决四百万石的缺口,但河北大地那数百万百姓错过秋收後的粮食缺口,又该从何处找补? 这个问题,不知是崇祯想到了,站着的诸位阁部也都想到了,但没有人敢贸然开口。 「陛下,臣以为,不若暂时招抚刘峻……」 在众人不敢开口的时候,还是贺逢圣主动站了出来,并且开口招抚刘峻。 「招抚刘峻?」 「如今刘峻坐拥川湘,恐怕不是那麽容易招抚的……」 「未必,那刘峻如今对内对外都只是自称总督,尚无僭越称王之举。」 「是极,若是承认他这督师的位置,兴许能招抚成功。」 「这恐怕不行,想要招抚他,起码要给他总督之上的位置。」 「那岂不是要封爵……」 在贺逢圣开口之後,张至发、刘宇亮、薛国观等人先後发表看法并讨论起来。 在讨论到招抚刘峻需要封爵的时候,他们纷纷低下了声音,而朱由检闻言,原本有几分意动的想法也顿时熄火。 大明朝已经有六十年未曾有封爵之举,如今要对刘峻封爵,别说朱由检不想,便是他同意,言官们也不会同意的。 言官们不同意,而他这个皇帝执意要用封爵来招抚刘峻,那他必然会被言官们说成昏君。 这对於极为看重脸面的朱由检来说,实在无法接受。 「招抚可以,但封爵不行。」 在群臣降下声音的时候,朱由检果断拒绝了封爵的事情。 贺逢圣闻言,心底叹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禀报导:「陛下,山西布政使司禀报,汾河、漳河因大旱而断流,许多地方甚至河床乾涸,今岁秋收恐怕不尽人意。」 「除此之外,河南乾旱大饥,流民数以十万。」 「这些流民听闻张贼在信阳作乱,纷纷南下投奔张贼,张贼麾下已聚众十余万。」 「另曹操出外方山,袭陷鲁山,举众数千向四周作乱……」 贺逢圣禀报到此,不由得深吸口气:「陛下,如今河北有建虏,而河南又有曹操、张贼等两大寇。」 「眼下若能与刘峻暂时修好,便可从陕西、湖广抽兵入豫,剿灭这两股大寇。」 「臣请……」贺逢圣话音还未落下,耳边便响起了脚步声。 群臣转头看去,在见到来人是王之心後,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与此同时,朱由检也将目光投向王之心,并瞧着王之心来到金台前跪下:「皇爷,杜勋回来了!」 闻言,朱由检顿时站起身来,接着扫视了群臣,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太稳重,故此又坐了下去。 「召他入殿!」 「奴婢领命!」王之心连忙应下,随後转身走出了偏殿。 瞧着他离开,群臣心底纷纷闪过好奇。 杜勋的事情,他们最开始不知晓,但随着杜勋巡视完汉中和陇右并返回西安,开始大肆收受孝敬後,他们便通过各自的门生故吏,了解到了杜勋去陕西的用意。 如今杜勋回来了,而皇帝又如此着急。 这般情况,再加上皇帝四日前拒绝贺逢圣建言的事情,殿内的张至发、刘宇亮、薛国观等人便明白了皇帝不是不想复起卢象升,而是要等杜勋回京禀报才能下定决心。 想到此处,群臣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等待着杜勋入殿。 这份等待并未持续太久,只是半盏茶时间,经过洗漱的杜勋便跟着王之心走入了殿内。 在他路过时,群臣纷纷看去,并发现了他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且面容疲惫非常,只是强撑着精神。 这副情况,显然是快马赶回京城,而这也说明皇帝有多着急。 想到此处,群臣纷纷侧耳聆听起来,而王之心与杜勋也来到金台下,对着台上的皇帝行礼道:「奴婢参见皇爷……」 「起来吧!」朱由检虽然尽量保持冷静,可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拔高。 对此,群臣等纷纷装作不曾察觉,而杜勋也顺势起身,将他沿途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在得知孙传庭确实把陕西搞得不错时,户部的程国祥与内阁的贺逢圣、黄士俊纷纷松了口气,反倒是张至发、刘宇亮、商周祚三人脸色有些不好看,而余下的阁部大臣并未有什麽具体表现。 不过,在杜勋说道他隐匿旗号,南下汉中和宁羌,并前往巩昌前线,均未发现贼兵踪迹,甚至说城内没有多少贼军的时候,殿内群臣的神色顿时便精彩了起来。 他们并未立即发作,而是等待着杜勋将事情尽数说完,然後才用余光观察了金台上那位的表情。 「承恩,取出孙传庭的奏疏,给杜勋看看。」 「奴婢领命……」 朱由检平静地开口吩咐,而他身後的王承恩则找出孙传庭的奏疏,接着走下金台,递给了杜勋。 杜勋接过奏疏後翻开查看,脸色变得难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整本奏疏。 「看完了?」 看到杜勋合上奏疏,朱由检声音异常平静,但群臣却都低下了头。 对於熟悉皇帝的他们来说,他们很清楚这是皇帝发脾气前的徵兆。 内阁六部的大臣们都如此熟悉,更别提曾经伺候过皇帝的杜勋了。 正因如此,杜勋不假思索的说道:「奴婢是皇爷的眼睛,皇爷吩咐奴婢去看,奴婢便认认真真的去看的,且奴婢自信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直到奴婢看完前边的情况,返回了西安後,奴婢才暴露了身份。」 「不过奴婢暴露身份,乃是为了搜集更多的情报,例如……」 杜勋原本是不准备将关中士绅的那些话告诉皇帝的,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自己受贿的事情。 可是孙传庭在奏疏里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仿佛就是个被汉军摆布的蠢货。 打他的脸不要紧,可问题他代表的是王之心的脸,而王之心代表的是皇帝的脸。 如果他忍下这口气,那他还能不能有後半辈子都难说,所以即便这麽做会暴露自己受贿的事情,他也要把孙传庭尽可能地污名化。 他将那些士绅弹劾孙传庭的那些事情说了出来,但说的都是孙传庭纵容兵卒强划民田为屯田,以及鞭打乡绅,强买粮食的那些事情。 尽管这些事情的前提是士绅豪强先强占军田,然後被孙传庭清丈索回,但只要杜勋隐匿前因後果,只将中间最恶劣的事情说出来就足够了。 他相信皇帝会派人去查,但庙堂上记恨孙传庭的官员可不少,孙传庭想要平安落地……难! 「你的意思是……陕西根本没有战事?」 在听完杜勋禀报的那些事情後,朱由检只抓住了重点,那就是陕西没有战事。 对此,杜勋也实实在在的回答道:「回禀陛下,至少奴婢在汉中、巩昌的那半个月时间里,未曾看到任何战事。」 他这话落下,殿内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约莫过去半盏茶时间,群臣只用余光瞧见朱由检深吸了口气,接着将目光投向贺逢圣。 「河南之贼势大,而今贼军之兵皆在南边,便是想要调回也需半月乃至一月之久。」 「朕欲复起卢建斗为河南巡抚剿贼,然其麾下不可缺少兵马,故此着司礼监并内阁起草旨意,调左光先、高杰、孙守法及贺人龙四部东出前往洛阳,令卢建斗即日北上洛阳,剿灭张、曹二贼!」 贺逢圣闻言,脸色骤变道:「陛下,若是如此,汉中便只有三万五千兵马,且曹文诏三千家丁围困商洛山,孙传庭手中便只有三万两千兵马了。」 「若是刘峻调兵来攻,汉中恐危矣……」 「贺阁臣言过了!」 贺逢圣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刘宇亮跳出来说道:「汉中虽然只有三万五千兵马,可榆林、固原、宁夏等三边四镇尚有十余万守兵。」 「孙传庭善於练兵,完全可以抽调守兵再练,毕竟朝廷可是拨给了他百万剿饷,总不会这麽快就花完了吧?」 「荒……」贺逢圣还想说什麽,却见金台上的朱由检直接站了起来。 「朕意已决,内阁与司礼监起草圣旨发下。」 「七月二十日前,左光先、贺人龙等四部兵马必须抵达洛阳,不得有误!」 第402章 蓄势待发 「算算时间,再过几天就可以慢慢放水,然後等个五六天就能秋收了。」 「今年的秋收比往年要早些,毕竟天气太热了……」 七月中旬,在刘峻带着庞玉、李三郎和裴公璞从广元县外的某座水力磨坊内走出时,他隔着老远便看到了远处的赤色队伍。 放眼看去,延绵数里的官道上,穿着汉军赤色夏衣的民夫正在沿着官道北上,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七盘关。 「今天是中元节,虽说物资紧缺,但该准备的刀头和桐叶粑还是得准备好,哪怕数量少些,但毕竟得让民夫们吃到节日的吃食才行。」 刘峻侧目看向身旁的裴公璞吩咐,而後者也连忙回答道:「督师放心,府衙早已下令。」 「从绵州到七盘关的路上,每隔十里便设草庐,各县将刀头与桐叶粑送往草庐准备,再从民夫中挑选老实本分的人烹煮,分辰时、申时、酉时三次放饭,断不会饿到民夫弟兄们。」 明代的四川中元节,习惯吃刀头(腊肉)与桐叶粑。 由於北征的战事与中元节撞上,故此刘峻提前半个月便下令绵州北上的各府县开始准备。 毕竟一年就这麽一天,相比较煮饭拌咸菜,这刀头与桐叶粑也不过就是当天多了几千两银子的开支罢了。 刘峻不可能为了剩下这点开支,让将士和民夫们背井离乡的同时,连口节日吃食都吃不到。 「对了。」刘峻收回目光,不忘对裴公璞提醒道:「对府衙那边传令,就说中元节过去後,可在保宁府、龙安府各县制「团圆饼」。」 「中秋以前,需得按将士、民夫每队团圆饼一张,盐晶十块、面饼十张、醋布三尺、咸菜三十斤的份额送抵七盘关、文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於能长期存放的米麦,刘峻从今年二月开始便调往了文县和七盘关。 待来到如今,估算着杜勋没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後,刘峻便开始着手准备其余不耐储存的各类军粮。 如盐晶、醋布、咸菜、面饼等物,到了北征时候可不好寻找。 这些东西普遍只能存放两三月,所以准备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会腐败,太晚会赶不上,所以要在中秋节出兵的话,那中元节後准备则正好。 有保宁府及龙安府等五十几万百姓帮忙准备,在钱粮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能在一个月时间左右准备好并运抵前线的。 毕竟这些物资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咸菜,而这个时代四川百姓都有腌制咸菜的习惯。 此前刘峻他们在燕子里的时候见不到足够多的咸菜,是因为百姓没有余钱去准备。 可如今四川在汉军治理下越来越好,而龙安和保宁府的百姓更是休养了三年的时间,自然储备了足够多的咸菜。 虽然在保宁和龙安府可能会凑不到足够的咸菜,但南边的绵州和顺庆府是肯定有的。 准备好这些物资,北征的事情也就终於可以敲定了。 深吸口气,刘峻回过神来看向作揖应下的裴公璞,接着便走出了工场的阴影处。 随着整个人暴露在太阳下,那种灼热感立马席卷了全身。 「这天也太热了,跟有两个太阳似的。」 「秋後应该就好些了……」 李三郎忍不住发着牢骚,而庞玉也不舒服的扯了扯衣领。 感受着这份燥热,刘峻心里清楚,小冰期给崇祯朝带来的第二场大规模大旱,已经开始了。 在这份天灾下,汉军能做的,兴许便是庇护足够多的百姓。 如果可以,刘峻更想要的还是赶在大旱波及全国前,提前灭亡大明朝。 大明朝早几年灭亡,对於大明的百姓来说,兴许是件好事。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嘉陵江。 嘉陵江岸已经留下了水位下降的痕迹,瞧着那痕迹,水位差不多比他们重返广元时,下降了约三尺左右的高度。 「这还只是开始……」 刘峻心情有些沉重,因此接将目光投向裴公璞道:「给谢兆元写信,新作物的推广要加快些。」 「除此之外,来年记得派遣一批农长和新作物前往齐蹇麾下。」 「他那里比东川更需要新作物,而且日後也能通过他那里,直接将新作物带入云南。」 「是!」裴公璞颔首应下,而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庞玉和李三郎。 「如今保宁府内有多少精骑等待吩咐,前线的马料都准备充足了吗?」 「都准备充足了!」庞玉先是回答了马料的问题,接着又说道:「算上咱们亲兵营的四千精骑,还有松潘那边调来的三千精骑,共七千精骑。」 「只可惜青海的那瓦剌人始终盯着松潘外墙,不然高国柱那边还能再抽调三千精骑和两千马步兵来援。」 庞玉有些惋惜,但刘峻听後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数量已经足够多了。」 「等咱们拿下了陕西,那青海的图鲁拜琥便只能与咱们做生意,届时咱们要他停战,他就得停战,而他的马匹也只能卖给咱们了。」 庞玉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瞧着他笑得那麽开心,刘峻也示意远处的亲兵牵马过来,随後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走吧,接下来只需等着朝廷那边内斗,等咱们的物资和民夫都抵达七盘关,咱们便可以北征了!」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几人高兴上马,骑着马便往远处的广元县赶了过去。 只是在他们赶往广元县的时候,此时与广元相隔大巴山的汉中府却情况不好过。 大旱之下,有大巴山与米仓山庇护的保宁府尚且如此炎热,更不用提更靠近陕北的汉中了…… 「水位下降了多少?」 「八尺三寸!」 汉江北岸,当测量水位的佐吏大声报出水位下降的数据,此时不远处草棚内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督师?」 眼见孙传庭起身,王象潞也连忙站了起来,而孙传庭则眉头紧锁:「泾、渭不如汉江,而今汉江水位下降如此之多,想来泾渭两河也好不了。」 孙传庭说着,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被汉江冲刷转动,将江水提取浇灌到河渠的水车。 水车高八丈,能将低於水车三丈的江水送到与水面落差五六丈的河渠之中。 兴许正因如此,陕西那边始终未将这场大旱放在眼中,正如如今的王象潞这般。 可问题在於,若是这场大旱继续下去,那即便今年秋收有粮食吃,但明年呢? 汉中有汉江,兴许不会有什麽问题,可泾渭两河如何与汉江相比? 想到此处,孙传庭的手不自觉放到了太阳穴,下意识揉捏起来。 「传令陕西三司,令各司衙门在关中各里(村)掘井,尤其以各军屯营田为重,每里需得掘井两口,深十五丈!」 孙传庭的军令发下,王象潞闻言错愕道:「督师,掘井的费用可不低。」 「若是每处都要掘井三口,耗费不下……」 王象潞还想劝说,却见孙传庭皱眉吩咐道:「与百姓的性命相比,这点耗费又算得了什麽?」 「眼下刘峻蠢蠢欲动,若是再有大旱袭扰,朝廷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陕西民心便会消磨殆尽。」 「钱粮没了可以想办法,可若是民心没了,那拿什麽守住陕西?」 孙传庭这话说出来後,王象潞纵使有再多藉口,却也劝不动孙传庭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想说什麽,却见此时有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待到快马靠近,二人这才看清了来人是驻紮南郑城外的祖大弼。 「祖军门……」 「督师,朝廷要调兵!」 孙传庭正准备开口与祖大弼打招呼,结果祖大弼却连忙勒马,将消息禀报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脸上原本稍稍松动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旨意到了吗?」他开口询问,而祖大弼摇摇头:「还在路上,最迟明日正午送抵。」 「据旨意,朝廷要调走左军门、贺军门和高、孙二将及其麾下兵马。」 「督师,若是这四部被调走,那咱们便少了上万兵马,其中还有五千精骑。」 「届时贼军来攻,咱们恐怕力有不逮……」 孙传庭沉默着从祖大弼口中获取消息,待到他说完後,他才开口说道:「先返回衙门,我亲自上疏陛下。」 「好!」祖大弼闻言点头,而草棚外的秦兵也为孙传庭、王象潞准备了马匹。 半个时辰後,孙传庭返回南郑县衙,并写下奏疏,陈明利害後,派快马将奏疏加急送往了京师。 只是孙传庭也清楚,奏疏从汉中送抵京城,最快也要七天时间,而朝廷的天使将会在明日抵达。 他若是说服不了天使与他等待,那便只能先接下圣旨,调出兵马往朝廷示下的地方赶去。 倘若他见旨不遵,那他便是失误军期,按律可斩…… 想到此处,孙传庭在汉中府衙内耐着性子熬了一夜,直到翌日午时,朝廷派来的天使果然在预料中到来。 「谘尔总督陕西军务兼理粮饷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传庭,惟兹流氛未靖,豫州尤剧,洛阳重地,实为中原枢机,亟需整饬。」 「今特命尔速调陕西左光先、贺人龙、高杰、孙守法四部精锐兵马,克期星驰赴洛,悉听河南巡抚卢象升节制调度,协力剿贼……」 「臣孙传庭…接旨!」 七月十六日正午,随着监军太监杜之秩宣读完圣旨内容,汉中府衙正堂内的孙传庭也正色接过了圣旨。 杜之秩瞧着孙传庭如此老实的接旨,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他心底的这份意外还未消散,便被孙传庭的话打破了。 「汉中兵事严重,刘逆随时都有可能北上入寇。」 「不知杜监军是否可以稍稍推迟几日,等本督昨日发往京师的奏疏得到陛下回复,再调兵马前往洛阳?」 孙传庭自认为自己已经在说软话,可在杜之秩眼中,孙传庭这完全就是在讨价还价。 杜之秩的表情立马便冷了下来,目光投向圣旨:「孙督师,想来你也听清楚旨意内容了。」 「陛下要四位将军赶在七月二十日抵达洛阳,而今已是七月十六。」 「诸位将军若是现在出发,耽搁的时间,咱家还能禀报皇爷,说是时间仓促,故此失期。」 「可若是磨蹭到陛下回复孙督师的时候,等左军门他们抵达洛阳时,恐怕便是八月了。」 杜之秩嘴上说着,心里也在埋怨自家那皇爷催促的那麽紧。 要知道他接到旨意时,已经是七月十三日了。 所以在他看到旨意内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家皇爷下这份旨意时,肯定是带着脾气的,不然不可能把时间定那麽死。 从七月初九发出圣旨算起,到今天不过才过了七天半。 汉中距离洛阳起码九百里,左光先他们怎麽可能在五天内赶到洛阳? 这般想着,杜之秩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的孙传庭,而孙传庭胸中虽有怒火,但还是咬牙道:「既是如此,那本督稍後便调兵。」 「那咱家便静待督师消息了。」杜之秩也是累得不轻,所以没有心思和孙传庭虚与委蛇,侧目便看向了王象潞:「王知府,为咱家安排休息的地方吧。」 「是……」王象潞颔首应下,随後吩咐南郑知县去为杜之秩带路。 待到杜之秩走远,王象潞这才松了口气,而孙传庭身後的众将也爆发了不满的喧嚣。 「五天不到,九百里路,飞过去吗?!」 要说此时最为生气的,恐怕不是孙传庭,而是左光先和高杰、孙守法三人。 他们三部都有骑兵不假,但其中步卒更多。 九百里路,按照平日行军,他们最少要走二十天。 结果现在皇帝大手一挥,要他们七月二十日抵达,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对此,祖大弼也安抚他们道:「朝廷里那些大官就是如此纸上谈兵,你们只要在路上就行,不用理会这期限。」 「再者,节制你们的是卢抚台,你们也该了解卢抚台性格,他断然不会怪罪你们的。」 祖大弼的这两句话,倒是将左光先三人安抚了下去,但等他回过头来,瞧见孙传庭那发黑的脸色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孙传庭。 骑兵被抽走近半,步卒也被先後抽走近三成。 左光先他们走了之後,整个汉中只剩下他祖大弼、曹文诏、曹变蛟麾下的五千余骑,以及孙传庭麾下的标营和各将领麾下的家丁。 这些算在一处,精骑数量最多不过八千之数,且分散各部,不好节制。 除了骑兵,汉中只剩下二万七千多步卒,合计兵力不过三万五千。 虽然遇到紧急战事,还能从关中将牛成虎麾下的五千人抽调过来,但那也不过四万兵马罢了。 若是刘峻真的藏着坏,他们必然要经历一场血战。 在祖大弼这麽想的时候,孙显祖、罗尚文也纷纷思索着这件事。 在他们思索的同时,孙传庭也终於松开了攥紧的双拳,转身将目光投向了左光先三人。 「即是朝廷的旨意,三位将军便下去准备拔营吧。」 「失期的事情,本督会与杜监军上疏为三位辩解的,三位不用担忧此事。」 孙传庭话音落下,目光转向王象潞:「中原、河北百姓视官军如仇寇,多为三位将军准备军粮与钱粮,再拨发三万两开拔银,鼓励士气。」 「下官领命。」王象潞恭敬应下,而左光先三人瞧见孙传庭此举,也不由得感激道:「督师放心,待剿灭了河南流贼,我等便立即返回汉中!」 孙传庭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早去早回……」 左光先三人见状,颔首过後便火急火燎的走出了府衙。 在他们走後,孙传庭则是深吸了口气,接着询问道:「如今军中还有多少将士没有甲胄?」 「约莫一万。」祖大弼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 孙传庭闻言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王象潞:「传令下去,即日起每制成一副甲胄军械,每名工匠赏钱一分。」 一分即十文,看似不多,一副甲胄军械的制作至少要经过十三名工匠之手。 若是按照正常速度,这十三名工匠一个月可以制作十三套甲胄及配套军械。 所以孙传庭的这份奖励制度执行後,工匠们每个月最少都能领到一百三十文。 在天灾人祸不断的这个世道,这笔钱也不算是小数目了,起码能多买一斗粮食给家里人吃。 「下官领命。」王象潞作揖应下,而孙传庭则是看向祖大弼:「继续从流民中招募些吃苦耐劳的青壮,能招多少招多少。」 「等朝廷调走左军门他们的消息传开,我想刘峻那厮应该就要入寇了……」 孙传庭的目光投向了头顶那万里无云的天穹,只恨不得老天下几个月的暴雨,以此争取更多练兵的时间。 只是他的想法注定不可能实现,因为老天不会降下大雨,而左光先三部兵马拔营的举动,更是被汉中城外的有心人尽收眼底。 随着三部兵马拔营结束并沿着官道开始北上,类似的这关注似乎从汉中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走入傥骆道。 待天色变黑,夜幕下的汉中府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第403章 汉兵压城 「嘶——嘶——」 白露,原本早该在入秋前便停下鸣叫的知了,彼时仍旧在河谷山林中不断嘶鸣。 那忽高忽低的嘶鸣声,与此时宁羌关头王承恩的心情一般,焦灼且漫长。 「军…军门,贼军…贼军要来攻了……」 在王承恩身旁副将话音落下的同时,王承恩也深吸了口气,扶着面前的女墙,稳住身形後说道:「派快马通禀督师,贼首刘峻率军数万来攻,盖阵上所见,不下三万!」 在王承恩的话音落下时,笼罩他眼底的则是沔水南岸,正在行进的数万人队伍,以及数百面招展的赤旗。 「窸窸窣窣……」 「直娘贼的!这都入秋了,怎麽还是这麽热!」 沔水南岸,在许大化的叫骂声中,王通及许大化还有宁羌城内所有将领纷纷来到了宁羌北门外的石桥前。 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宁羌城外那已经放水并发黄的水稻外,便是已经赶到三山坝北部紮营的数万民夫。 在民夫紮营的同时,骑着乘马并牵着军马而来的汉军队伍则是渐渐逼近石桥。 随着队伍逼近石桥,这些明显有着西番长相的骑兵开始自动退到官道两旁,留下了约莫两丈的空间。 王通与许大化的目光顺着这空间投向远处,只见比四周旌旗还要高大的大纛,此时正渐渐朝着他们逼近。 「终於等来了!」 许大化有些按捺不住了激动,而王通也脸上挂着笑,郑重点头。 在二人的对话中,那面大纛渐渐靠近,而纛下则是骑着乘马而来的刘峻,以及紧随他而来的李三郎、庞玉。 「那是王通?」 「嗯……」 「怎麽老成这样了?」 马背上,庞玉隔着数十步便瞧见了王通,而刘峻也同样如此。 距离刘峻上次与王通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两年时间。 此时的王通不过二十五岁,可胸前却蓄了半尺长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七八岁。 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的许大化,此时也是满脸钢针般的胡须,与庞玉的络腮胡不分上下。 相比较他们,刘峻则是将胡须刮得乾乾净净,再加上成都养人,如今的他看上去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末将王通(许大化),参见督师!」 「起来吧。」 刘峻来到石桥前,主动翻身下马并走到了二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 「王老丈和许老丈若是瞧见你们这般模样,怕是认不出来了。」 刘峻开口便提起了二人生父,二人闻言也从开始的紧张,渐渐放松了下来。 督师还是那个督师,诙谐幽默,并无任何变化。 「倒是辛苦你们了,等此次拿下陕西全境,准你们与宁羌的弟兄回趟家。」 刘峻伸出手,先後拍了拍许大化与王通的肩膀,而王通则是将目光投向北边还在紮营的民夫。 「督师,您带来了这麽多兵马,末将去盯着他们紮营吧。」 「不必,有赵宠在那里,你总不可能还信不过他吧?」 王通刚开口,刘峻便笑着回应了他,并且示意道:「走,带我进宁羌城看看。」 「今日若是不看,明日便没有时间看了。」 王通闻言,连忙作揖道:「督师,眼下城内太热,再等等吧。」 此时已经是午後未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更别提宁羌还是个河谷了。 虽然宁羌的城池规模远不及现代,但仍旧有着不小的热岛效应。 这个时候的城里,还真的不如城外来得凉快。 所以在王通提醒过後,刘峻的目光便投向了从北边蜿蜒向东的沔水。 「走,去沔水边上玩玩水。」 「好!」 在刘峻的招呼下,穿着夏衣的众人纷纷骑着马往东边的沔水赶去。 待来到沔水旁边,骑兵们把上游留给了刘峻他们,而他们自己则是在刘峻他们的下游开始为马匹洗澡。 「淫他娘的,这天气热也就罢了,这水都这麽热。」 许大化脱下鞋子走到沔水的岸边,蹲下试了试水温,不由得抱怨了起来。 王通瞧见他这粗俗的模样,忍不住踢了踢他,而许大化却不解道:「干嘛?」 「你这混厮……」王通心道自己昨日才提醒他别太粗鄙,结果这厮还是表现得太随性了。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自家督师,却见自家督师已经把脚放到了河水中。 「确实有些热,不过总比在水外面强多了。」 刘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时将目光投向王通:「冬季的战袄都准备好了吗?」 王通闻言,旋即禀报导:「都准备好了,放在城内的库中,并每日安排人巡察,防备老鼠啃咬。」 王通回答的同时,许大化忍不住询问道:「督师,这天还这麽热,咱们恐怕不等天气转凉,便将陕西打下来了吧,需要准备那麽多冬衣吗?」 「嗬嗬……」刘峻闻言轻笑,对他解释说道:「如今这天气古怪得很,你别看现在还很热,但转为寒冬也不过就是朝夕间的事情罢了。」 小冰期带来的乾旱确实会给人种今年酷热的错觉,可若是待到入冬,那冬季的寒冷绝对会刷新众人的三观。 此次北征,刘峻已经不满足於拿下汉中和陇右,而是想要一鼓作气的拿下整个西北。 从宁羌打到陕西最北边的榆林,距离足有一千五百余里,而从文县打到嘉峪关,那更是两千余里。 汉军多蜀人,而蜀人不耐寒冷,尤其是西北的酷寒。 为了减少非战斗的损伤,提前储备足够多的冬衣是应该的。 如今的陕西,尽管因瘟疫而死难数十万百姓,但比起他记忆中那个赤地千里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接下来愈演愈烈的大旱,陕西仍旧不是什麽好地方。 正因如此,刘峻必须要尽快拿下陕西,然後将该迁徙的人口迁徙,该募兵的募兵。 通过迁徙来降低陕西人口的粮食缺口,再通过募兵来提高吃公家粮的比例。 唯有如此,才能解决陕西往後的粮荒问题。 思绪间,刘峻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宁羌关,而时刻关注他的王通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宁羌关。 「督师放心,有红夷重炮和这麽多野战炮,拿下这宁羌关倒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如今孙传庭手里能用的兵马不过三万出头,料想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咱们在宁羌关死磕。」 「阳平关的情况,末将虽然没有见到,但从谍头们提供的消息来看,只要咱们花费时间和精力,拿下阳平关应该不成问题。」 「再不济,西边的周虎和尤勇手里足有三营兵马,定能顺利击败孙传庭布置在陇右和甘肃的兵马。」 「实在不行,等他拿下了甘肃,再调头来拿下宁夏,打进关中便是。」 王通以为刘峻在担心攻打宁羌关和阳平关的事情,於是便按照他了解的情况建言起来。 对此,刘峻倒也没有解释他担心的是大旱,而是顺势点头道:「今日先紮营,明日你节制大军,先修浮桥通往北岸,然後将所有红夷炮都搬到北岸,先把宁羌、阳平两座关隘拿下。」 「拿下这两座关隘後,三千斤的重炮便留在阳平关,我们带着野战炮前往汉中决战便足够。」 三千斤的重炮和千斤的红夷炮还是太过沉重,用来守城和海战还行,但陆战还是太笨重了。 汉军没有清军那麽多的马匹,所以还是应该好好发挥野战炮的优势。 只要在野外击败了明军,哪怕明军坚守城池,届时汉军再从後方调重炮也不迟。 可若是野战不顺利,导致重炮遗失在战场上,那就是变相资敌了。 刘峻虽然有把握击败只有三万多兵力的孙传庭,但该保守的时候还是保守些好。 反正四十五门野战炮,这火力足够压制孙传庭手中的明军了。 更何况孙传庭手中的红夷大炮都布置在了阳平关,而汉军只要拿下阳平关就能缴获他们的红夷大炮。 哪怕缴获不了,孙传庭令人炸炮撤退,那明军也少了红夷大炮的帮助。 没了红夷大炮,仅凭大将军炮和弗朗机、百子、大神炮,根本不是汉军野战炮的对手。 这般想着,刘峻便继续坐在水边,安心地玩起了水。 不过相比较他的安心,彼时的孙传庭却已经嗅到了局势的紧张气味。 正因如此,在汉中城外巡查了田间情况的他,在返回府衙後,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王象潞。 「时间差不多,可以招呼各村百姓放水,等待秋收了。」 面对孙传庭的吩咐,王象潞诧然道:「督师,现在才七月二十五,不等到八月吗?」 「我也想等,但总感觉心神不定。」 孙传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紧接着询问道:「祖军门那边募兵如何,募得数量多少了?」 见他这麽说,王象潞回应道:「眼下距离秋收不久,百姓们都想等收获了秋稻再参军。」 「今早下官去看时,祖军门那边只募得了两千多刚刚南下的流民青壮。」 「那些流民瘦骨嶙峋,起码要好好操练半年才能上阵作战。」 如今的王象潞跟随孙传庭练兵、後勤近两年,对於如何练兵、如何能练好兵也有了自己的了解。 在他看来,那些流民起码要半年才能勉强上阵。 若是要与孙传庭手下这三边四镇的精锐相比,起码要认真操练一年,且平日不短缺粮食,放开了吃才行。 孙传庭比王象潞更了解陕北流民的情况,所以在听到王象潞的说法後,他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并接着说道: 「今年以来,陕西虽然偶尔下了几场雨,但雨水太少,连地都浇不透。」 「陕北的延安、庆阳和平凉三府,又不免生出数万流民。」 「好在延安的瘟疫倒是解决了,只要沿黄河的各关口好好封锁,应该不会再出现瘟疫的事情。」 提起瘟疫,孙传庭便下意识想到了陕西因瘟疫而死的那几十万百姓。 尽管是必要的牺牲,但那样的惨状,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了。 想起瘟疫的事情,孙传庭的情绪不免有些低沉。 王象潞将他的变化瞧在眼里,不由得叹气道:「若是这两年多降些雨,陕西恐怕明年秋收过後便可恢复太平景象。」 「只可惜……」王象潞想说老天不赏脸,但这种话却不能轻易说出口,所以他只能戛然而止。 孙传庭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也同样不能说,因为现在盯着他的人太多。 兴许他现在说老天不赏脸降雨,明日便能被言官曲解为他讽刺皇帝。 想到此处,孙传庭便对王象潞吩咐道:「稻田放水的事情已吩咐下去,你便好生休息吧。」 「今年汉中的水稻灌浆不错,收获了这些粮食,我们在面对朝廷时也更有底气。」 「是!」王象潞作揖应下,随後便在孙传庭的目光中离开了衙门。 在他离开後,孙传庭则是起身返回了书房,准备继续上疏,陈明今年汉中有可能丰收的事情,并请朝廷剿灭了张献忠和罗汝才後,继续增兵陕西。 做完这些,他派人将奏疏送往了京师,随後才在暮鼓声结束时,躺下休息了起来。 梦中也不知他梦到了什麽,嘴角不自觉上挑。 只是老天似乎连这份美梦都不想留给他,在他睡得正香时,他的屋门被拍响了。 「督师!宁羌关急报!」 「督师……」 王象潞的声音响起後,孙传庭下意识把手摸到了腰间。 反应过来後,他连忙撑着身体赤脚走向屋门。 「督师,宁羌关急报!」 屋门打开後,摆在孙传庭面前的便是王象潞着急的面孔,以及他手中提着的灯笼和拿着的书信。 孙传庭见状抢过书信,转身便朝屋内走去,同时吩咐道:「进来!」 在他的吩咐下,王象潞跟着走进卧房,待他坐下後便点燃了烛台。 一排烛台点燃後,屋内的环境也变亮了几分,但仍旧昏黄。 纵然如此,孙传庭还是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急报的内容。 【临洮总兵官王承恩急报督师:本月二十五日午时,职亲登敌台了望,果见贼阵旌旗蔽野,自金牛道蜿蜒而来,延袤约十余里。蚁附蜂屯,漫山塞道,约计不下三万之众。】 【尤为可虑者,贼阵两翼另见精骑驰骋,甲仗鲜明,约计万骑……】 「不可能!」 面对王承恩发来的急报,孙传庭下意识认为不可能,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如今朵甘内部的瓦剌和鞑靼人在内斗,刘峻兴许是招降了不少夷丁也说不定。 只是万骑这个规模实在太骇人,毕竟全陕精骑也就不过一万七千,其中又被朝廷调走五千,另有四千分布三边四镇沿边。 刘峻不过占据了四川、湖南及松潘等地,如何能拉出万骑的规模来出征? 「兴许是混有不少马兵,亦或者王军门看错了。」 王象潞也顺着孙传庭的目光,瞧见了王承恩急报的内容。 他显然也不太相信刘峻能拉出万骑来入寇,因此他便将这个问题归结为王承恩看错了。 眼下也唯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刘峻为何能拉出万骑出征,所以孙传庭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认可过後,仍旧有问题摆在孙传庭面前。 「汉军原本在宁羌便有不下二万兵马,如今又添三万众,兵力不下五万。」 「若是如此,宁羌关恐怕凶多吉少,而我军若是想要取胜,必须在阳平关将其击退。」 「不过即便在阳平将其击退,以贼军布置重兵於文县来看,他们恐怕是兵分两路入寇。」 「我们即便在阳平挡住,他们也可以走陇右绕道攻入关中。」 孙传庭仿佛自说自话的分析着局势,并在思绪落地时抬头吩咐道:「传令王军门,令其坚守宁羌关,尽量多杀贼军。」 「若事不可为,可撤往阳平关,与张军门固守待援。」 「此外,飞马传令给临洮的孙参将和王参将,令其固守,并命甘肃总兵柳绍宗率军驰援巩昌。」 吩咐了这两件事後,孙传庭稍微缓了口气,继续吩咐道:「天明过後,唐通率部驻守南郑,孙军门率部坚守青石关,余下各部拔营前往阳平关。」 「是!」王象潞应下,但应下後他又试探性询问道:「督师,曹军门那边,是否将其调回?」 如今陕西明军只有精骑万二,其中三千就在曹文诏和曹变蛟手中。 如果要与汉军交战,必然少不了精骑,所以王象潞才会主动询问。 对此,孙传庭只是沉默了几个呼吸,接着便给出答案道:「令牛成虎分秦兵一营接替大小曹,待接替过後,大小曹率精骑驰往沔县。」 「此外,令牛成虎调各镇精骑、马兵聚集关中,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可以,孙传庭不想抽调边镇最後的精骑马兵,因为那样会导致边镇空虚。 哪怕套虏攻不破主要关隘,却仍旧可以走破损的边墙去劫掠边民。 没有精骑和马兵,边镇的明军只能以步卒坚守,毫无反击之力。 可惜如今时局困难,如果不能成功击退刘峻,汉中与关中便会告危。 失去了汉中和关中,以延安三府的情况,根本养不活什麽兵马,所以只能把所有精锐抽调南下。 「去吧!」 孙传庭仿佛苍老了好几岁,而王象潞瞧见他这般,也面露不忍地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望着昏暗的卧房,孙传庭只觉得身体空虚,两肩沉重。 在烛火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时,他最终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接着提笔写下了刘峻入寇的奏疏。 只可惜这份奏疏虽然写下,但送到京师时,却已经是七日之後了。 「七日後的陕西,又是何种光景……」 第404章 破关北上 「哔哔——」 崇祯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距离朝廷调走左光先等上万兵马,过去了整整十二日。 两日准备,汉军的九十三门红夷炮终於全部渡过沔水,在宁羌关外二里处一字排开。 这些红夷炮从七百余斤野战炮到三千斤重炮不等,黑压压一片,炮口齐刷刷指向关城。 按照汉军《炮兵手册》的规定,经过炮位调整,炮口校准,指挥炮营的参将吹响了木哨。 在木哨作响後,炮手们点燃引线,而引线也在嗤嗤的燃烧声中没入炮膛。 「轰——」 呼吸间,炮口喷出浓厚硝烟,炮弹则呼啸着砸向了远处的宁羌关。 「嘭嘭嘭……」 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震感,使得躲在藏兵洞内的王承恩连带其麾下家丁都脸色惨白。 「这样的情况,恐怕连三日都撑不住!」 感受着那渐渐平息的震感,王承恩终於缓了口气,心里也生出了退意。 从宁羌北上前往汉中,最佳的防守位置并非是如今的宁羌关,而是沔县以西的阳平关。 汉中有两座阳平关,分别是沔县以西的古阳平关,以及北宋时期改名为阳平关的阳安关。 从宁羌前往汉中并不经过北宋阳平关,因此在宁羌丢失後,洪承畴便弃守了此关。 待到孙传庭接任後,孙传庭便开始加固古阳平关,并将红夷大炮都放在了古阳平关。 古阳平关两面环水,若是能撤往此关,与张天礼合兵,想来能轻松限制汉军的火炮。 想到此处,王承恩便对身旁的参将吩咐道:「带两千人先护送火药、粮草撤往阳平关。」 「若事不可为,老夫再带余下兵马,轻装撤回阳平关。」 「末将领命!」参将闻言,连忙走出藏兵洞,点齐兵马便要将关内的粮草辎重运往阳平关。 在他们搬运粮草辎重的同时,关外的汉军炮手也在放炮後,通过湿棉被来为炮身降温,同时清理炮膛。 在他们清理炮膛时,後方半里开外的位置,约莫有四千骑兵为他们掠阵。 在这四千骑兵的後方,沔水上则是修建了五座临时浮桥,而浮桥南边则是余下三万多汉军及十万民夫的二十余座营盘。 这些营盘从七里坝延绵到三山坝,几乎将宁羌城以西的河谷平原占满。 若非七里坝的水稻已经收获,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十几万人。 「督师,瞧这样子,最快就是三天就能拿下宁羌关。」 大青山的炮台上,刘峻站在炮台顶部,远眺着北边五里开外的宁羌关情况,耳边则是许大化的保证。 「拿下宁羌关容易,难点还是怎麽拿下阳平关。」 「算算时间,孙传庭估计已经抵达阳平关,并且在继续加固城墙了。」 刘峻望着北边的战场情况,心思却早已飞向了百里开外的古阳平关。 对於他的担忧,许大化则是连忙道:「督师放心,不管那阳平关如何坚固,末将都会亲自先登为督师拿下!」 「嗬嗬。」刘峻闻言,忍不住轻笑道:「你带人拿下就行,亲自先登就不必了。」 在刘峻说着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王通也道:「督师,若是在阳平关与之交战,或许可分兵走小路前往汉中,占据汉中南岸土地,收割粮草後坚守,逼迫孙传庭分兵来救。」 王通的想法简单,那就是汉军手中掌握着不少通往汉中的小路。 只要不是数千、上万大军走小路去攻打汉中,只是千余兵马分别前往,那还是可以在汉中南部占领不少山峰,逼迫孙传庭分兵的。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道:「孙传庭不是庸人,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依我所见,他应该已经在南部的青石关附近布置了兵马,并在阳平关南边的定军山等处布置了兵马。」 「若是如此,那等我们拿下宁羌关後,便只能与他正面决战於阳平关。」 刘峻说这话的时候,心底也不免叹了口气。 得益於《三国演义》在晚明的爆火,如刘备偷渡汉水,绕道定军山并斩杀夏侯渊,击退曹操的故事人尽皆知。 如高迎祥、李自成乃至关外的奴儿哈只、黄台吉等人,基本都把《三国演义》当兵书来读。 孙传庭和流寇打了那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定军山的情况。 因此想要效仿刘备绕道进入汉中,并占据高山牵制敌军,基本是没戏了。 摆在刘峻面前的,只有正面打进汉中,亦或者等周虎和尤勇战胜孙枝秀、王彬,派他们暂时不要打甘肃,而是绕道关中逼孙传庭分兵。 思绪间,北岸的炮声再次作响,而刘峻也将思绪拉回现实,看向了北边的战场情况。 「王承恩坚守不了多久,且看看孙传庭还有什麽後手吧。」 不待众人开口,刘峻便转身走下了炮台,而王通、许大化及庞玉等人也纷纷跟着他走下了炮台。 「轰——」 接下来的大半日里,炮声从未时断断续续响到了戌时四刻。 在二十二轮的炮击下,两千枚大小不同的炮弹击中宁羌关的城墙及垛口。 待到汉军守兵回营时,王承恩这才从藏兵洞内走了出来,并带着两名参将走到了关墙上。 「照今日这般,恐怕真就是三日时间便要弃关了。」 「军门,咱们还要坚守吗……」 马道上,王承恩望着满地的碎石碎砖,耳边是两名参将的劝说声。 放眼看去,二百多步长的关墙上,垛口被毁十之二三,而这还只是半日左右的炮击。 若是明日、後日,汉军仍旧如此放炮,那宁羌关还真守不住。 毕竟关内只有小型佛朗机炮和百子炮,而这样的火炮只能在汉军发兵攻城时才能起到效果。 若是汉军继续以红夷大炮不断炮击,那他们的这些小炮则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继续坚守,若是事不可为,老夫会率你等撤往阳平关的。」 王承恩开口说着,而他身後的两名参将则下意识对视,接着有些担忧道:「军门,阳平关能守住吗?」 「能!」王承恩不假思索道:「阳平关西边有咸河,南面有汉江,北边又有秦岭,东边便是沔县。」 「何况孙督师又在关上布置火炮,而阳平关西面官道狭长,贼军根本无法将如此多火炮排列开来。」 「只要他们的火炮排不开,那便要尝尝我军火炮的厉害了。」 提及此处,王承恩心中那股被汉军火炮压着打积攒下的不忿,此刻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只是情绪平息过後,他却还是得面对眼下的事情。 眼下的局面便是,他们只能尽力坚守宁羌关,为後方的孙传庭他们争取时间。 想到此处,王承恩看向二人,吩咐道:「令将士们埋锅造饭,吃好後连夜修补城墙。」 「是!」两名参将作揖应下,接着便走下城墙,对城内剩余三千将士吩咐了起来。 一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待到宁羌关内明军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彻底变黑。 为了加固城墙,他们只能拿着火把连夜修补。 不过修补的同时,他们心中却也十分清楚。 待到明日炮声作响,他们今夜的苦功便都会化作泡影。 一时间,关内明军的士气不由得低落起来。 与之相比,关外的汉军可以说士气高涨,所有人都想着北征立功,而将领们也信心十足地谋划着名北征的战事。 一夜过後,待到翌日天明,唤醒明军的仍旧是汉军的炮声。 轰隆隆的炮声从清晨作响,到黄昏时分方才结束。 四十轮炮击,三千多枚炮弹如骤雨散落城内外,使得宁羌关的城楼化作废墟,女墙垮塌十之六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最快明日正午,最慢明日黄昏,宁羌关能依仗的敌台与女墙就都会化作废墟。 为此,王承恩也做了两手准备。 他在宁羌关的北门外摆放了十余车的砂土石块,为的就是战事不顺,立马用沙土石块堵上出关城门。 毕竟此前他在阵上可是见到了汉军那数量不少的精骑,所以为了防备精骑追上他们,他必须想办法制造障碍。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在撤往汉中的栈道上想办法破坏栈道,以此限制汉军火炮北上。 待到他做完这些,时间也来到了汉军炮击宁羌关的第三日。 「放!」 「轰——」 九十三门重量不一的红夷炮喷出火舌与硝烟,炮弹照旧呼啸着砸在了那满是废墟的宁羌关头。 南岸的炮台上,许大化瞧着宁羌关的情况,主动请缨道:「督师,末将亲率宁羌营的弟兄攻城,两个时辰内,必定攻克宁羌关!」 面对许大化的请缨,刘峻颔首道:「下去准备吧,两个时辰後号声响起,你带兵强攻宁羌关。」 「末将领命!」许大化闻言,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从他跟随王通镇守宁羌以来,他们便始终挨着官军的打。 如今攻守易形,也终於到他们主动打官军的时候了。 想到此处,许大化领了调兵旗牌,随後便走下炮台,开始点齐南岸的宁羌营将士,随後开始渡河。 在他渡河的时候,汉军的炮击则是仍旧以《炮兵手册》中的规矩,每刻钟放炮一轮,每三轮专门停炮降温一刻钟。 由於座钟已经下放到了汉军百总的手中,因此汉军将士对於时间的把控十分精准,很难出现失误的情况。 许大化带着宁羌营渡河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但後续的民夫和攻城器械渡河却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待到攻城器械矗立在火炮阵地背後,宁羌关已经挨了九轮炮击。 此时的宁羌关不仅仅是墙垛尽殁,就连正面防御的马面也砖石垮塌,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 「吹号!」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许大化开始坐镇中军,亲自率领四千宁羌营将士开始攻城。 「哔哔…哔哔……」 富有节奏的哨声不断作响,四千宁羌营将士护卫着三千民夫,由民夫推动着盾车、吕公车及云车等攻城器械慢慢前进。 这样的场景出现後,汉军的火炮停止了炮击,而明军放哨的塘兵也瞧见了这幕景象,急忙跑下马道,找到了蹲守在藏兵洞内的王承恩。 「军门,贼军来攻城了!」 藏兵洞内,得知消息的王承恩脸色发黑,不由询问道:「城墙情况如何,能守吗?」 「两座敌台的马面均已垮塌,恐怕……」 塘兵百总艰难吞咽着口水,而王承恩听後也迈步走出了藏兵洞。 他耳边依稀可以听见城外的号角声和哨声,因此他深吸了口气後便吩咐道:「传令全军,走北门撤往阳平关,令把总赵忠国率部断後!」 「末将领命!」跟随王承恩走出的左右参将连忙作揖应下,随後立刻传令把总赵忠国率部断後。 在王承恩的吩咐下,赵忠国率麾下四百多将士搬着佛朗机、百子炮和大神炮上了破损不堪的城墙,而王承恩则是带着余下两千五百多明军开始走北门撤退。 一刻钟、两刻钟…… 「放!」 「嘭嘭嘭……」 在汉军的攻城器械进入宁羌关百步距离时,赵忠国便下令放炮。 霎时间,数十门装填数两乃至十数两炮弹的小炮开始喷射炮弹。 只是由於距离太远,威力不足,因此这些小炮的炮弹并未能对汉军造成什麽威胁。 许大化仍旧率领汉军,听着哨声不断迈步前进。 面对他们不断逼近,赵忠国则是回头看了眼北门的情况。 眼见自家军门已经带兵全部撤出了关内,赵忠国也连忙吩咐道:「放炮!快!」 在他的催促声中,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并朝着进入六十步距离的汉军继续放炮。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再度作响,但由於攻城器械正面的挡板加厚,这些重量不超过二百斤的小炮,根本无法顺利击穿这些攻城器械,自然无法伤害到後面的汉军将士与民夫。 「撤!」 瞧着汉军已经进入五十步,赵忠国连声音都变了形。 面对他的下令,左右的百总错愕道:「把总,咱们不是要断後吗?」 「淫你娘的!你还真想死在这里啊!」赵忠国瞧着麾下两名百总死脑筋的样子,连忙骂道:「听老子的,撤!」 话音落下,赵忠国带头便朝着内马道跑去。 其余将领与兵卒见状,纷纷跟着有样学样地逃跑。 一时间,城头的旌旗倒了不知多少面,而这些情况被许大化尽收眼底。 瞧见城头那兵败如山倒的旌旗模样,许大化连忙催促道:「快!再快些!」 许大化催促着,而汉军的将士们见状,也纷纷上前帮着民夫一起推动攻城器械。 一刻钟後,壕桥率先冲入宁羌关外的护城河内,并被砍断缆绳砸在对岸。 待到民夫将固定壕桥的楔子敲定,各类攻城器械纷纷通过壕桥,来到了宁羌关下。 随着云梯的铁钩勾住破损的女墙,吕公车的挡板顺利砸在残破垛口上,汉军将士纷纷开始衔刀而上,许大化更是一手盾牌一手刀,冲锋在最前面。 只是当他们双脚踩着关墙上,眼底只能瞧见满地狼藉的马道,已经被丢在原地的数十位小炮。 关内的明军全都不见,空空荡荡…… 「狗攮的,给老子开城门,朝北门追去!」 许大化赤红着眼睛,心里暗骂这王承恩跑得不慢,当下带着人便往北门追去。 待到他们来到北门,只见北门的城门大开,内里堆放了诸如砂土、木柴等各类杂物。 「贼军来了!」 「放火!快放火!」 赵忠国原本就紧张不已,听到有人说贼军来了,当即催促麾下兵卒放火。 明军们也慌张不已,把猛火油浇在木柴与砂土上後,便一把火点燃了甬道内的这些杂物,接着开始沿着官道往阳平关撤退。 许大化冲上来後,甬道内突然喷出大火,逼得他们不断後退。 「千人射的胆怯玩意!」 瞧着甬道内喷出的大火,许大化只能对身旁百总吩咐道:「带人去灭火,另外将城内情况告知督师。」 「标下领命!」百总连忙应下,随後按照许大化的吩咐去禀报後方的刘峻,同时亲自带人灭火。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一刻钟後的事情了。 得知王承恩弃关撤往阳平关,刘峻倒是没有什麽变化,而王通则是赞颂道:「督师神机妙算,这王承恩还真的弃关而逃了。」 「也不算逃。」刘峻摇摇头,他还是很欣赏王承恩这种知进退将领的。 「孙传庭应该早有吩咐,所以王承恩此举也算保全实力,准备把兵力都集中到阳平关与我们决战。」 刘峻将局势说出来,紧接着对王通吩咐道:「大军与民夫开始过河,另外派精骑北上追击,看看他们有没有在金牛道设伏。」 「倘若没有,便让精骑记住哪些地方不易通行,提前派随军工匠和火药上前炸山开路。」 「想要攻破阳平关,没有三千斤的重炮可不行……」 「是!」王通作揖应下,而对刘峻的担忧,他也笑着说道:「算算时间,周虎和尤勇那边也应该抵达临江关了。」 「临江关的王彬不过五千兵马,而周虎和尤勇虽然没有红夷炮,但却有二十门千斤重佛朗机和数十门五百斤的大佛朗机炮。」 「料想这王彬挡不住多久便要撤兵,而他若是撤兵,阶州和岷、洮二州也就是我们的了。」 见王通提起王彬,刘峻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被王彬追击的狼狈样子,於是吩咐道:「传令给周虎,若是能生擒那王彬和孙枝秀,我记他大功!」 「是!」王通不假思索地应下,毕竟他在燕子里时,可没少听黄崖老将们的抱怨。 若是能生擒王彬,也算为当初死在路上的老卒们报了大仇。 思绪间,刘峻也转身走下了炮台,而王通则与庞玉紧随其後。 「宁羌关已经拿下,接下来便是阳平关了。」 第405章 对峙阳平 「快!前面五里便是咸河!过了咸河便是阳平关了!」 酷热河谷内,当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不断作响,将领们的催促声更是试图激发将士们所剩不多的体能。 此刻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左右不过八丈宽,长度足有六里余的狭窄官道。 面对这样的狭长官道,王承恩所率的明军队伍足足拉长二里多,并在着急撤退时,与阳平关的明军塘骑碰到了一处。 「我乃临洮总兵王承恩,速速放桥开关!!」 王承恩带着百余名家丁骑兵冲出队伍,对着那朝他们赶来的塘骑大声吩咐着。 塘骑闻言,当即调转马头,朝着身後狂奔而去。 一盏茶後,随着王承恩所率队伍冲出狭长山道,眼前的景象才稍微宽阔了些。 原本狭窄的山道,此时宽阔到了三十余丈。 在这三十余丈宽阔的河滩面前,正东方向是如今的古阳平关。 咸河在此地进入汉江,而咸河对岸便是南北长二里,城基厚四丈,城墙高三丈,城头马道宽三丈的古阳平关。 原本的古阳平关是没有这麽坚固的,如今所见的一切,都是孙传庭在过去一年半时间修筑出来的。 按理来说,王承恩在见到阳平关後应该高兴,可此时的他却惊疑不定。 「这咸河怎麽只有这麽点了!」 咸河西岸的河滩上,骑在马背上的王承恩惊诧看着眼前的咸河,所见的是几乎乾涸的河床。 原本十余丈宽的咸河,如今只有河床底部那二三丈宽的水量。 这点水量,说是小河都有些夸大了,最多就是溪流罢了。 最为关键的是,王承恩沿着咸河看向汉江,只见这汉江上游原本七八十丈的宽度,如今也锐减到了四五十丈。 「军门,先过河吧!」 「是啊军门,後面的贼军精骑还在追着咱们呢!」 左右参将瞧着王承恩的样子,不由得提醒了起来。 对此,王承恩也只能咬牙道:「走!渡河!」 在他的吩咐下,百余名家丁精骑率先从那已经被掘为道路的河滩走下河床。 河床上,孙传庭令人铺设了简易的木桥,因此百余精骑很容易便通过了木桥。 待到通过木桥後,王承恩吩咐左右参将接应後续步卒过河,并清点兵卒看看有多少人掉队。 做完这些後,他这才跟着阳平关的塘骑们进入了阳平关内。 随着他们穿过阳平关城门的甬道,刺眼的阳光让王承恩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待到他适应那阳光後,他这才看清了关内的情况。 经过孙传庭的扩修,古阳平关南北长二里,进深宽半里,周长足有五里余。 此时的关内空空荡荡,就连议事的白虎堂都被拆了,只有数百亩的平地。 原本王承恩还很诧异,但随着他走入关内,左右张望过後才瞧见了那密布城墙根的藏兵洞。 对於已经多次尝过汉军火炮厉害的王承恩来说,他只是将这些尽收眼底,便想到了孙传庭的用意。 「把兵都藏在藏兵洞内,便是贼军炮击也伤不到关内将士。」 「不过这些藏兵洞也就能藏四五千将士罢了,若是贼军兵锋太凶,恐怕还得增兵。」 王承恩评价着关内的布置,接着对前面的塘骑询问道:「督师在何处?」 「在关东的营寨处。」塘骑回答着,同时带着王承恩穿过了阳平关,来到了关东的平原上。 彼时,摆在王承恩眼前的是五座同等规制的营寨,依次扎在东边的平原上。 除此之外,那半边坐落於平原、半边坐落於山坡上的沔县城墙也依稀可见。 瞧着这些营寨规模,兵力恐怕不下二万之数。 这般想着,王承恩被塘骑带着前往了距离阳平关最近的那座营寨。 营寨外是忙碌的民夫,寨内则是穿着夏衣的明军将士们。 虽然此时的时间即将迈入八月,可高悬的太阳却仍旧炙烤着大地。 不止是那些正在忙碌的兵卒,就是坐在马背上的王承恩都大汗淋漓。 好在这份燥热并未持续太久,王承恩便随着塘骑来到了插有大纛的牙帐前。 王承恩见状翻身下马,取下头盔後走入帐内。 「末将王承恩,守关不利,请督师责罚!」 王承恩走入帐内便率先请罪,而此时帐内分别坐着孙传庭、祖大弼、张天礼三人。 瞧见王承恩如此,孙传庭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扶了起来:「军门不必如此,撤军之令是本督下达,与军门无关。」 「只是军门也看见了关外咸河的情况,因此本督想请军门率军北上,在阳平关北边的陈仓道紮营,避免贼军绕道沔县北部山脉。」 孙传庭开门见山地发出军令,王承恩闻言想了想北边的地形,随後颔首道:「请督师放心,末将定会守住北边的陈仓道!」 「好!」孙传庭松了口气,接着吩咐道:「你此前撤回的那两千将士已经在陈仓道紮营,另有五千民夫听从你调遣。」 「粮草火药及小炮均配充足,你且先率军驰往,若有什麽不足,再派塘骑与我禀报。」 「末将领命!」王承恩闻言应下,接着便转身走出了牙帐,往阳平关赶去。 在他赶往阳平关的时候,孙传庭则是将目光投向祖大弼与张天礼。 「按照此前吩咐,祖军门率铁骑三千居於最东营寨,若我军交战不利,由祖军门接应我军撤退。」 「张军门,你带本部步卒三千守住沔县,时刻观察北部山脉,并随时驰援王军门所部。」 「此外,罗军门已经率兵三千驻紮於定军山,若贼军想要走米仓山绕往定军山,必然会遭到罗军门迎头痛击。」 「余下兵马,由本督亲率驻紮此处,随时策应阳平关。」 「以朝廷二万六千大军,定能守住阳平关!」 在孙传庭的吩咐下,祖大弼与张天礼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随着二人领命并走出营寨,孙传庭也终於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桌案的地图。 他走回到了案前继续研究地图,时间也在他的研究中飞快流逝。 两个时辰过去,帐外突然传来了马蹄声,随後便见有人走到了牙帐门口,对内禀报起来。 「督师,贼军的精骑已经进入十里外的河谷中,看数量不下三千。」 「眼下贼军的精骑正驻跸河谷,并派百余塘骑往阳平关而来,咱们是否……」 「让他们看。」孙传庭打断了他的话,并未有任何阻拦的想法。 阳平关就摆在这里,即便有精骑阻挡,可汉军还是可以派塘兵爬山去看。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而是应该大大方方的将阳平关的情况摆在汉军面前。 孙传庭倒是想知道,刘峻要怎麽攻破这坚不可摧的阳平关。 「是!」 塘骑百总闻言应下,接着便起身退出数步,随後翻身上马,继续往阳平关赶去。 在孙传庭的放纵下,汉军的塘骑很快便看到了阳平关的布防情况。 即使咸河几乎乾涸,汉江水位下降,可阳平关依旧固若金汤。 汉军那边的塘骑在见到阳平关的情况後,一边心惊,一边认真绘制图纸。 约莫半个时辰後,他们开始撤回西边的河谷。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穿着赤衣、手持赤旗的汉军北徵兵马开始进入这东西近十里,但却被汉江分割为大大小小七八块河滩地的河谷。 在进入这个河谷後,刘峻便派许大化率宁羌、汉中两营兵马东进,驻紮在河谷最东边的河滩地。 待到许大化率兵东进後,他则令赵宠率顺庆、龙安二营驻紮在最西边的河滩地,并节制十万民夫不断从宁羌往此处输送粮草。 这两部兵马布置好後,他又令李三郎率军绕过金牛道,看看能否走陈仓道绕过沔县北部的山脉,如果不能则紮营等待军令。 做完这些後,他与王通、庞玉率亲兵营、松潘营精骑,以及余下兵马驻紮河谷之中。 随着他布置结束,各部按照军令紮营,并在之後派出塘兵前往山上去探哨。 由於北征的以老卒居多,大部分都接受过扫盲教育,因此塘兵们都能绘制简单的地形图。 虽说比例可能不对,但有大致的地形图,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所以在拿到图纸後,刘峻便令工匠们按照地形图将沙盘给拚装了出来。 长宽四尺的沙盘上,堆土成山,裁布为河,很快便把四周二十里的大致情况给摆在了刘峻的面前。 望着沙盘上的情况,刘峻直接把手放在了汉江南边的米仓山群岭中。 「昔年刘备就是趁前方交战时,绕道米仓山,进入到了汉中,并占据定军山分散曹军兵力。」 「虽说孙传庭应该不会忘记这个教训,但该派的塘兵还是得派。」 「除此之外,北边的略阳虽然残破,但也可分兵两千北上,将略阳占据。」 刘峻先定下了探查汉中周围是否有可以进入的山道,然後又令拿下北边的略阳。 对於略阳,刘峻觉得孙传庭应该不会在意,毕竟这座城池早就被高迎祥等流寇们攻陷了太多次。 如今的略阳不仅没有太多人口,就连城墙也十分残破,根本没有防守的必要。 如果刘峻是孙传庭,他绝对会让关中的牛成虎集结三边四镇的兵马,然後再分兵去守北边的虞关。 所以对於孙传庭来说,略阳是鸡肋,虞关才是要点。 不过对於汉军来说,略阳并非鸡肋,只要占据就可以派遣民夫修复,牢牢占据此城来挡住虞关方向有可能出现的援兵。 「督师,这阳平关面前连摆放火炮的位置都没有,唯一还算宽阔的就是阳平关对岸的河滩地,但那里就在阳平关眼皮底下。」 「我们恐怕还没放炮,便要被官军的红夷大炮摧毁了……」 王通指着咸河西岸到西边河谷的那条狭长官道,对刘峻说着他的担心。 刘峻见状,则是指着西边的走马岭几座山岭道:「明日派塘兵保护石工、土木匠去这几处山岭看看,能否派民夫修建出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 「如果可以,那完全可以将野战炮的炮身和炮车拆开,将野战炮抬上山岭修建防炮阵地,并居高临下地防炮攻打阳平关。」 「如果不可以,那就只能将红夷重炮摆在官道上,与阳平关的官军互射了。」 刘峻话里有些无奈,毕竟汉中最险不过古阳平。 若是阳平关那麽容易攻下,那它在历史上也就不会那麽出名了。 要怪只能怪刘峻没有其它政权那麽好的运气,碰不上个摇摆的守将。 所以面对这固若金汤的古阳平关,他除了强攻外,似乎没有更多办法。 走米仓山和大巴山虽然可以进入汉中,但那对後勤要求和压力很高,并且很容易就被切断粮道。 刘备在定军山的那番操作,还真不是谁都能打出来的,更别提他打出那番操作後,後续将领多少都会防范这一手。 「暂时先如此吧,等明日塘兵探查消息回来,再想办法也不迟。」 刘峻说着这些话,手不自觉在额头擦了擦汗水。 王通瞧着刘峻这样,不由得拿起旁边桌上的蒲扇为他扇风,并不由得说到:「往年这个时候都开始转凉了,今年也不知为何这麽热。」 「大旱之年,是该如此。」刘峻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口,润润嗓子後说道: 「陕西的谍子来禀,延安、庆阳、平凉等府每日都有数百上千的流民进入关中。」 「北边的山西、东边的河南,听说情况更为严重。」 「咱们若是不能趁着此次拿下陕西,陕西恐怕还要饱受旱灾之苦。」 刘峻的话说出来後,王通不自觉点了点头。 正当他想说什麽的时候,这时却见帐外响起了脚步声。 待到二人看去,只见庞玉拿着急报,身後跟着三名端着饭菜的亲兵走入帐内。 在刘峻与王通的注视下,庞玉举起急报说道:「周虎报捷,临江关、阶州收复,斩获并俘虏官军近两千人,王彬率数百骑逃往西固城。」 「好!」得知阶州收复,刘峻只觉得有凉意冲刷身体,原本的燥热都消失了许多。 王通将目光投向刘峻,按捺不住道:「阶州丢失,岷州和洮州恐怕也坚守不了多久。」 「嗯。」刘峻点头附和,但他接着对庞玉吩咐道:「回复周虎,令他将洮州、岷州的各部土司都清理乾净了再北上攻打漳县和陇西县。」 「好!」庞玉颔首应下,而刘峻则与王通解释道:「洮、岷有不少西番部落,这些部落若是不扫清,必然会在周虎深入後袭扰我军。」 「与其冒进,不如稳紮稳打,先将他们都清扫乾净,如此也能获得足够的人口来支撑大军继续北上。」 王通点了点头,心道自己对西北的了解还是有些少。 等收复了陕西全境後,倒是该好好沉下心来学习这些知识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刘峻也招呼他们吃起了饭。 不过相比较他们还有心思吃饭,原本就因为刘峻率领大军压境的孙传庭,此时则全无胃口。 王彬兵败与阶州丢失的消息,令他原本就压抑的情绪变得更加压抑。 他坐在案後,手中的笔提了又提,却不知道怎麽开头。 思绪片刻过後,他还是将临江关、宁羌关与阶州丢失的消息写了下来,同时又补充了岷州、洮州西番众多而官兵甚少,恐难持续坚守。 写下这些後,他又保证柳绍宗带兵来援後,可以将贼军左路大军挡在羊撒关以南,而自己则是会将贼军右路大军挡在古阳平关以西。 写完这些後,孙传庭这才吹乾了墨迹,将奏疏交给了亲兵,派快马发往京师。 不过也在他发出奏疏後,祖大弼的身影便闯入了他的牙帐内。 「督师,我听闻阶州丢失了?!」 祖大弼的话落下,坐在主位的孙传庭便凝重脸色地点下了头。 「据王彬禀报,贼军发兵不下二万,自文县攻打阶州,王彬兵败撤往西固城。」 「那岷州和洮州……」祖大弼闻言,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两个地方恐怕守不住,但又担心说出来会扰乱军心。 对此,孙传庭没有任何遮掩,因为他觉得以贼军左路大军的兵锋,岷洮丢失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所以他点头道:「岷洮难以守住,眼下只能坚守羊撒关。」 「柳军门那边已经在赶往临洮的路上,相信他不日便能抵达羊撒关。」 孙传庭说罢,祖大弼便忍不住骂道:「那些死太监,咱们说与他们说了贼军蠢蠢欲动,他们偏是不信。」 「如今贼军动兵七万来攻,他们晓得阶州丢失後,必然会弹劾您失察。」 祖大弼原本还想继续骂,但说道朝廷内部弹劾孙传庭失察後,他又及时闭上了嘴。 在他看来,要说如今谁的怨气最大,恐怕也不过孙传庭了。 明明将陕西经营的如铁桶般坚固,结果却被朝廷先後抽走两万精锐。 眼下的陇右、汉中看似有七万兵马,但柳绍宗麾下那两万人里能有三千能打就不错了。 更何况他们这边也需要分兵去保护瑞王,说是处处掣肘也不为过。 想到此处,祖大弼便满肚子怨气,而孙传庭虽然也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面对祖大弼的抱怨,孙传庭只能在安抚他的同时对自己安抚道: 「此前贼军攻打宁羌时,我便已经发出奏疏。」 「现在仔细算算时间,约莫再过两三日便送抵京师了。」 「希望京师那边得到消息後,能调回些兵马来守城吧。」 他虽然这麽说,可话里却没有底气,而祖大弼也听出了这份虚弱。 二人在牙帐内沉默,只能看着地图上的烛火不断飘零。 在二人沉默的同时,帐外又响起了马蹄声,使得二人那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那马蹄声最终没有停在牙帐前,这让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唉…… 第406章 四路齐发 「窸窸窣窣……」 清晨,随着天色渐渐放晴,南岸的汉江因为炎热而并未升起江雾。 空气仍旧粘稠闷热,而吵醒刘峻的不是其它,正是巡营将士的甲片声。 刘峻还在穿着战袄,庞玉便拿着铜盆和手巾走进了帐内。 「今早将士们吃的什麽?」 「馒头和咸菜。」 刘峻不用回头便从那沉重的脚步声听出来人是庞玉,而庞玉的回答也让他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仗得打快些,不然军中的这些咸菜撑不到一个月就要被吃完了。」 他穿好衣服来到主位洗漱,简单洗漱好後便将目光投向了沙盘。 庞玉拿着洗漱过的盆与手巾走出牙帐,而刘峻在他走後也不免皱起了眉头,目光死死看着咸河西岸的走马岭。 指挥着如此多将士北征,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他平日里将紧张和焦虑都藏起来罢了。 如果走马岭可以架炮,那他们这次的死伤还能少一些。 可若是这地方不能布置野战炮,那他们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才能彻底突破阳平关。 「实在不行,就只能走略阳分兵攻虞关、马岭关、大散关进入关中了。」 「不过那样的话,孙传庭应该也会分兵去驻守大散关,问题依旧……」 刘峻有些焦虑,但随着帐帘再度被庞玉掀开,他又佯装无事的看向了庞玉怀里的东西。 木盘上摆着十几个粗面馒头和一碗咸菜,刘峻见状拿起粗面馒头,掰开後夹住咸菜便吃了起来。 粗面的馒头,吃起来有些剌嗓子,但军中上行下效,刘峻不可能给自己开小灶,不然到时候就是人人小灶,将兵生出间隙了。 在他吃着馒头的时候,王通的身影也走入了帐内。 「吃了没?」刘峻见状询问。 「吃过了。」王通给出回答,同时作揖禀报导:「昨夜李三郎派塘骑来禀,王承恩驻兵於陈仓道的咸河东岸,兵力约四五千。」 「此外,石匠和土工匠已经去查探走马岭的情况了,汉江南边的米仓山也派去了十几队塘兵,最迟黄昏前便会传来消息。」 「好。」听到王通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事情,刘峻便继续点头吃起了馒头,同时与二人聊着沙盘上的事情。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时间也在不断流逝,很快便来到了正午。 由於今日并没有攻城的计划,因此正午吃的就是普通的军粮米饭和刀头肉(腊肉)。 在吃完饭後,塘兵们便护送着工匠返回了营帐,并由塘兵百总来禀报消息。 「启禀督师,据土工匠和石匠所查,可以从山下修一条通往走马岭东边缓坡的山路,路长三里,约三千民夫五日工即可修出条宽七尺的夯土路。」 「待路修成,需四头牛在前拉拽,左右再配四名民夫保持炮车稳定,耗时两个时辰方才能将野战炮拉到山顶。」 「好!」听到百总的禀报,刘峻将目光投向王通:「你调三千民夫和营内石匠和土工匠给许大化,令他五日内修好这条山道。」 「若山道修成,每名工匠赏银半两,民夫赏银一钱!」 「末将领命!」王通作揖应下,随後便走出牙帐开始调遣民夫与工匠。 瞧着王通走出去,刘峻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高兴了起来。 庞玉瞧着他这放松下来,也不由得安心靠在了椅子上。 不过刘峻的高兴,似乎就代表着孙传庭的煎熬。 果不其然,随着汉军开始在走马岭调遣民夫挖掘并夯实土路,得知消息的孙传庭便从牙帐赶往了阳平关。 「督师,他们现在就在走马岭背後修路,从这里还能看到那条白色西线,那就是他们刚刚修出的路口。」 站在城楼前,孙传庭在身旁参将的指点下,很快看到了汉军民夫修出的路口。 由於走马岭的山体阻挡,他们看不到汉军民夫修建山路的情况如何。 这样的未知感,令孙传庭不自觉有些焦虑,但也只是有些。 「这走马岭上面,原本有座炮台,可惜在宣德年间便弃守了,如今也早已成了废墟。」 「虽说炮台成了废墟,但记载了炮台的文册却写明了炮台为走马岭唯一平坦要地,可与古阳平关呼应放炮。」 「此炮台距离阳平关距离不过二里,我们的红夷大炮可以轻松打到那处炮台。」 「若刘峻在此放炮,我军亦可放炮还击。」 孙传庭指着走马岭的某座山岭,与身旁的参将吩咐着:「先将红夷炮的炮口对准此地,待到贼军将火炮拉往此处列阵,即放炮杀敌。」 「末将领命!」参将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也在指点後,转身离开了古阳平关。 阳平关的敌台是经过孙传庭指点加筑的空心敌台,所以不管是汉军从山上放炮来攻,还是从山下官道放炮来攻,对阳平关的明军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走马岭是孙传庭留给刘峻不得不蹚的陷阱,也是明军依靠空心敌台,能直接杀伤汉军炮手的最佳机会。 只需要将炮口垫高,调整好炮位,以明军三千斤和千斤的红夷炮威力,足够打到二里开外的汉军炮阵。 刘峻应该也会察觉此事,但这是唯一能发挥汉军数十门火炮威力的办法,所以即便知道这是错误,他也不得不蹚。 不把阳平关的敌台和垛口破坏,他的攻城器械和大军强攻便会面对明军小炮的密集射击,这是他躲不开的问题。 想到此处,孙传庭长吁了口气。 在他松开这口气的时候,许大化也代替刘峻前往了那走马岭上的合适炮击地点查探地势。 在他查探过後,他立马便下山往中军牙帐赶来,并对刘峻禀报起了那地方的优缺点。 「督师,那地方有官军废弃的炮台,不过那炮台只剩地基,其他什麽都不剩。」 「那地方确实平坦,可以摆上最少二十门野战炮炮击阳平关。」 「不过末将看了看那地方的情况,那地方面对阳平关没有任何屏障,也就是说咱们的炮能打到他们,他们的炮也能打到咱们。」 「依末将看来,他们恐怕早就将炮口对准那地方了,咱们还要继续挖开山路吗?」 许大化的禀报,令刘峻察觉到了自己恐怕是迈入孙传庭的陷阱了。 想到此处,他不免询问道:「走马岭那麽大的地方,只有那处地方适合放炮?」 「只有那里!」许大化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刘峻听後有些棘手。 「督师,看样子这孙传庭是故意把这地方留下来给我们的。」王通提醒道: 「不如增兵给周虎,令他拿下巩昌府後,暂时不要管临洮府,先攻占陇山的关隘,然後攻入关中。」 「不!」刘峻听後摇头否决,接着说道:「陇山的关隘不比阳平关难打多少。」 「周虎那边不方便运送红夷炮,让他去攻打陇山,与我们直接攻打阳平关没有区别。」 回应王通的同时,刘峻思绪飞速运转,接着说道:「分出二十五门野战炮,绕道送往李三郎那边,令李三郎用野战炮攻打王承恩的营寨。」 「此外,走马岭的山路继续修,将剩余二十门野战炮摆在炮阵上,修筑矮砖墙防炮。」 「除此之外,官道上也要修建矮砖墙和土坡防炮。」 「咱们的炮多,不用拘泥一处,完全可以多面开花。」 「只要王承恩和阳平关这两处地方,咱们率先突破一处,孙传庭那边便被动了。」 「李三郎那边的路不好走,炮要提前运送,你现在就吩咐赵宠去准备。」 刘峻看向王通,对其吩咐起来,而王通也连忙应下,随後吩咐亲兵去传令给赵宠。 待到他传令结束,前往定军山方向探查消息的塘兵也返回了中军。 「督师,您预料的不错,孙传庭果然在定军山那边设了一营兵马,防止我军效仿刘备占据定军山。」 王通带着塘兵绘制的地图走入帐内,顺手将图纸呈给了刘峻。 刘峻查探了图纸後,随後亲自动手将桌上的沙盘丰富了起来。 经过他的动手,原本空白的定军山方向,顿时多了一座山和插在山上的明军旗帜。 「督师!给我一营兵马和十五日粮草,我亲自带兵去攻打此山。」 王通瞧见明军在定军山的布置後,旋即便请命去攻定军山。 刘峻也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给你四千人,粮草我会让民夫不断输送,你也不必着急进攻。」 「等李三郎那边准备差不多,咱们兵分四路,多面开花,不怕拿不下这阳平关!」 有刘备的例子在前,孙传庭布置了罗尚文及一营兵马在定军山,这确实布置的不错,但就是兵力太少了。 刘备能在定军山先後击退夏侯渊和张合,那是因为刘备有击败张合和夏侯渊的实力。 可在刘峻看来,罗尚文可没有刘备那般实力,更别提汉军素质远在明军之上了。 「暂时等五天时间,这五天时间里,先派兵趁夜色走南边不断运送物资前往米仓山的山坳中,届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刘峻对王通吩咐着,後者也听得格外认真。 待到刘峻将四路出击,多面开花的计策定下後,汉军这边便开始如期修路,同时趁着夜色掩护,从汉江更上游的狭窄处,将粮草辎重不断运往南岸的山坳。 在他们做着准备的时候,孙传庭也做足了与汉军长期对峙於阳平关的准备。 时间在双方的对峙中不断流逝,而天气也并未因进入八月而转变凉爽,依旧炎热无比。 眼看时间来到了八月初六,汉军已经将山道挖到了走马岭的旧炮台位置,并开始夯实场地,修建矮墙和夯实炮壕土坡。 汉军的这些举动都暴露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但他并未下令放炮阻止。 他想要利用这个机会,重创刘峻手中的红夷炮。 他之所以有这个自信,是因为他将阳平关的空心敌台加筑了三重墙砖。 只要刘峻试图从正面炮击,他便难以攻破阳平关的空心敌台防御,而明军则是可以轻松躲在敌台内,放炮杀伤他麾下的炮手与破坏他手中的红夷炮。 这般想着,站在敌台内的孙传庭也通过了望的孔洞收回了目光。 「做好防备,他们有可能在夜间或清晨时分将火炮拉上此地,若是有所察觉,立即禀报於我。」 「是!」 孙传庭吩咐好後,转身便走出了空心敌台,朝着东边的营盘走去。 一盏茶後,随着他来到了营盘的牙帐内,只见祖大弼已经坐在其中等了许久。 在瞧见孙传庭後,祖大弼递出了手中的三份急报。 三份急报,分别来自陇右战场和中原战场,以及关中的牛成虎。 孙传庭拆开查看的同时,祖大弼也介绍道:「王兵收拢了洮州和岷州的两千边军,并撤向了羊撒关。」 「贼军的周虎、尤勇率军二万占据了洮州和岷州,不过他们没有在占据後直接攻向羊撒关,而是与当地的卓泥杨、卓逊杨、资卜等土官交战。」 「看样子他们是想扫清二州的所有土官,避免後顾之患。」 祖大弼的话,引起了孙传庭的点头附和,而他也顺势拆开了第二封急报。 祖大弼见状,接着介绍都:「左军门他们已经与卢督师汇合於洛阳,并南下汝州击溃了曹操(罗汝才)。」 「曹操溃撤信阳,似乎要与张贼合营,而卢巡抚已经率军南下,看样子接下来就要剿灭张贼了。」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赞叹道:「卢抚台此次复起过後,倒是锐意进取。」 「张贼虽然难以对付,但若是能击溃张贼,兴许能请卢巡抚分出贺人龙与左军门返回汉中。」 这般想着,孙传庭继续拆开牛成虎的急报,而这份急报内容则是牛成虎抽调各镇边兵,但其中榆林镇的尤世威、尤世禄两兄弟只派遣了三百精骑和一千步卒南下,余下兵马则是继续守边。 除此之外,宁夏的官抚民则是留守步卒五千,亲率五百精骑与两千步卒前往凤翔府。 固原的郑嘉栋率军留守,只分出五百精骑及三千步卒南下。 对於这种情况,孙传庭早有预料,毕竟抽空三镇马兵和骑兵,那三镇被入寇了,言官必然弹劾,所以三镇总兵、参将都会投鼠忌器。 饶是如此,能凑到千余精骑和六千步卒,这也出乎孙传庭预料了。 所以他稍加思索,便来到主位坐下,给牛成虎写下了回信。 信中内容不多,其中包括坚守虞关、大散关、陇城关、金牙关和安戎关。 只要这五座关隘守住,汉军左路兵马的周虎即便拿下了羊撒关和巩昌府,也难以攻入关中。 「把这份信加急送往凤翔。」 孙传庭对身旁佐吏吩咐着,而祖大弼见状,当即开口道:「督师,您的奏疏也应该送抵京师了吧?」 「嗯。」孙传庭算了算时间,心想自己最开始送出的三份奏疏,应该都按时抵达京城了。 祖大弼闻言,沉吟片刻後说道:「朝廷还有兵马调给咱们吗?」 「会有的。」孙传庭忍不住说着,同时也看向了祖大弼:「新募的那六千新卒,你且将他们派往西安吧。」 祖大弼听到这军令,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想到他们在阳平关和秦岭、陇山布置的手段,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兴许这只是自家督师的後手,未必真的是要撤往汉中。 这般想着,祖大弼起身走出了牙帐,而孙传庭瞧着他离开,沉吟片刻後便低头继续写下了第四本奏疏。 在他书写奏疏的同时,彼时距离他十余里外的金牛道河谷中,刘峻也召集众将来到了牙帐中。 瞧着王通、许大化、赵宠、庞玉四人的情况,刘峻则开口道:「我前番已经派快马前往了陈仓道,并告知李三郎,两日後卯时放炮。」 「同理,走马岭和官道上的炮阵,也同样在两日後的卯时放炮。」 刘峻说罢,抬手压制住了想要开口的众人,将目光投向了沉稳的王通。 「你亲率保宁营,从汉江上游绕到南岸,趁夜色沿着民夫和塘兵们踩出来的山道前往定军山,并於清晨发起突袭。」 「官军多小炮,而你们此次走的小道连马匹都难以通行,自然没有火炮相助,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若是孙传庭反应过来,必然会派精骑渡江南下,与罗尚文配合,将你们全歼於定军山下。」 刘峻提醒着王通,同时也安抚道:「只要你拿下定军山,并在山下修筑拒马阵与营寨,我便可以继续增派步卒走米仓山前往定军山。」 「此役能否成功,最先看你!」 见刘峻正色,王通也郑重了脸色,双手作揖道:「督师放心,此役必定以雷霆手段拿下定军山!」 「好!」刘峻郑重点头并收回目光,接着将目光投向许大化:「战事一旦打响,走马岭的炮手死伤必然难免。」 「可我军需要走马岭的炮手炮击阳平关北部的八座敌台,如此才能逼迫孙传庭无暇分心。」 「北边打得动静越大,王通在南边受到的阻力便越小,咱们取胜的机率也就越大!」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峻将话彻底落实,并在此时拔刀指向了沙盘上的阳平关。 「八月初八、卯时整准放炮,拿下汉中,收复全陕!」 「是!!」 第407章 分进合击 「起来换值了!」 八月初八,漆黑夜幕下,阳平关内响起了换值的呼唤声。 在这呼唤声下,藏兵洞内休息的明军也渐渐苏醒并走出了洞中。 这些洞内的明军,都是孙传庭在汉中操练了一年多的秦兵。 孙传庭对於守备阳平关的要求十分严格,睡不脱甲、器不离手。 虽然只是简单的八个字,但在这明明已过秋分,却依旧炎热的诡谲天气下,将士们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 好在眼下还是寅时(3点),夜间还算凉爽,因此被唤醒的明军兵卒们也没抱怨,更换旗牌後便进驻了阳平关上的那八座敌台。 「早饭来了……」 随着换值的明军进驻这八座敌台,伙头那边也开始有人挑着早饭来到了敌台之中。 两名伙头,就这样挑着四桶飘着粥香的木桶放在了地上。 刚刚换值的明军闻言,纷纷开始排队上前打粥。 驻守敌台的百总将自己的盐晶取了出来,然後用小刀分别刮成粉末,洒在四桶粥内。 做完这些,他便与两名总旗和伙头开始分粥给前来排队的将士们。 没有咸菜、没有荤腥、甚至没有半点油沫,有的只是添了盐粉的泛黄粗粥。 取了粥的明军开始靠着敌台的墙壁,沿着碗边开始喝粥。 「这天天喝粥……当初招我们当兵的时候,说的是战时每日都有肉食。」 「如今在这里和刘贼打了快半个月了,我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荤腥。」 「现在天旱,有粥喝就不错了,省些力气熬到午饭就好了。」 「是啊,如今这鬼天气,有粥就不错了,估计西边的刘贼吃得还不如咱们呢。」 几名明军端着粗粥,边喝边讨论着。 只是在他们讨论的同时,时间也在悄然流逝。 随着粗粥下肚,伙头们收拾好敌台内的明军碗筷便离开了敌台。 与此同时,敌台内那摆放在角落的刻漏,也在此刻来到了卯时。 「轰——」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天色都还未变亮,突如其来的炮声震懵了敌台内的所有明军,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震动感。 「嘭嘭嘭!!」 「敌袭——」 「贼军放炮了!」 「快去召炮手来!塘兵速速将此事禀报督师!」 随着炮弹击中阳平关,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震动感,以及敌台内那不断簌落的灰尘,百总与总旗们立马便反应了过来。 不仅是他们,其实当炮声响起时,阳平关数里外的明军营盘也被惊动了。 若非训练有素,想来此刻的明军营盘早已炸营。 「督师!」 「贼军来攻了!」 参将李绩掀开了孙传庭的牙帐帐帘,但不等他开口,已经起身穿上衣服的孙传庭便背对着他,说出了此刻发生的情况。 「是!」李绩闻言颔首,但接着又说道:「可贼军的炮声似乎从不同方向传来,塘骑已经去查探消息了。」 「好!」孙传庭转过身来,接着对门口的亲卫道:「为我着甲。」 在他的吩咐下,亲卫走入帐内,开始为他穿戴甲胄。 待到甲胄穿戴完毕後,此时从前线退下的塘骑也来到了孙传庭的牙帐面前。 「督师,阳平关遭贼军炮袭!」 「督师,陈仓道亦遭贼军炮袭!」 先後两名塘骑来到帐前禀报前线军情,孙传庭听後走出牙帐,抬头看了眼朦胧天色。 如今虽然酷热,但天色却总归要到卯时四五刻才会渐渐全亮。 「传令,按照此前布置那般,不动炮位、不调炮口,等天明後再放炮还击!」 「末将领命!」 李绩作揖应下,随後更换了两名塘骑将军令通禀驻守阳平关的李得威和陈仓道的王承恩。 「令伙头与民夫埋锅造饭,先教将士们吃饱再说。」 「是!」 孙传庭吩咐着,接着便重新走回了牙帐内,同时摆上了沙盘开始观摩揣测刘峻心理。 只是在他揣测刘峻心理的时候,彼时的刘峻也早早洗漱并坐在了中军的牙帐内。 在他的桌案上摆着热腾腾的米粥与咸菜、腊肉,而这样的饭食是全军统一的。 战事於今日打响,总归要让将士们腹中有些荤腥的。 这荤腥指的不仅仅是腊肉,更多的还是新鲜的猪羊鸡鸭肉。 这些从保宁、宁羌被一路赶来的牲口家禽,最终结局便是在阳平关战事打响後的这几日,给汉军将士提供充足的肉食。 思绪此处,刘峻目光看了眼桌案上摆着的座钟,而那座钟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卯时一刻。 「轰——」 炮声再度作响,而这已经是第二轮炮击,相信阳平关敌台内的明军已经根据火光判断出了汉军开炮的方位。 官道、走马岭、陈仓道…… 这三个炮击位置应该暴露了,孙传庭也应该可以从这三个位置判断出汉军的主攻方向在李三郎那边。 毕竟李三郎对阵的可是没有重炮的王承恩部,也就是说王承恩只能被动挨打。 阳平关北部敌台的火炮,无法直接炮击到李三郎的阵地,只有在李三郎派兵强渡咸河时,才能有机会炮击。 可如果走马岭和官道上的汉军红夷炮不断炮击阳平关的敌台,不堪其扰的阳平关火炮肯定会还击。 汉军五十三门红夷炮分布三个炮位,另外还有四十门由於空间不足而放在中军,而明军则只有二十八门红夷炮。 如果分散还击则火力减弱,如果集中还击则给了其它两个炮位轻松放炮的机会。 具体要怎麽反击,这全在孙传庭的一念之间。 只要孙传庭来不及分心,那从米仓山走小道前往定军山的王通所部便安全多了。 正面拿下阳平关,费时费力,死伤也不会少。 与其死磕阳平关,不如看看能不能从南北两条山道绕过去。 只要绕过去,然後原地成功紮营,那就可以慢慢派遣大军压上,并命民夫扩修小路为山道,用人力将粮食一袋袋运往营盘。 昔年刘备就是用这种办法在定军山与曹军僵持了数月,最後逼得曹操只能迁徙汉中人口前往关中,随後撤军。 这个战术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最关键的在於先遣兵马必须出其不意,随後迅速站稳脚跟,不然很容易被敌军的援军击破。 唯有站稳脚跟,才能用人力源源不断地将粮食运到营盘,长久与敌军对峙。 汉中之战时,夏侯渊与张合都没想到刘备能翻过米仓山,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时间来到明末,《三国演义》话本流行,所以孙传庭也早有防备。 只是在汉军看来,孙传庭的防备还是太少了,亦或者他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想到此处,刘峻的手不由得在岸上敲打,心思也渐渐飞到了米仓山内部。 「轰——」 「直娘贼的,第三轮炮击了!」 汉江南岸的米仓山中,随着北边炮声再度作响,朦胧天色下不断跋山涉水的王通也因着急而忍不住骂了出来。 由於孙传庭对米仓山有了防备,在刘备故道布置了不少塘兵,所以王通只能走更朝南的路线,翻越更多山岭前往漾水上游。 他们从昨夜亥时出发,已经连续行军二十里。 如今挡在他们面前的这数十丈高山梁,便是他们此行最大的障碍。 哪怕已经被人踩出了小路,却还是得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爬过这段山梁,沿途便都是山谷平地,只需要再走十里便能走出米仓山,沿着漾水直扑定军山。 想到此处,王通抬头看了眼朦胧天色下的这座山梁,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无数摸黑前进的将士和民夫。 「刘大爷,您与我家督师都姓刘。」 「您老保佑我们顺利拿下定军山,等拿下定军山,收复陕西之後,我带着弟兄们给您上香!」 在心中默默祈祷过後,王通便继续咬牙爬上了山梁,并顺着山梁走下了河谷,然後朝着漾水上游狂奔而去。 在他们急行军的同时,北方咸河两岸的炮声也经过两刻钟的休整,来到了今日的第四轮。 「放!」 「轰——」 卯时五刻,天色已经渐渐变白,但阳平关内的明军始终没有放炮。 走马岭的山腰上,此地不知何时挖掘出了类似窑洞的存在。 此时的许大化便坐在这窑洞内,听着官道与山上的炮声不断作响。 「第四轮了,他们还不放炮?」 许大化侧耳聆听着阳平关的方向,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炮声。 「军门,这怎麽办?」 两名参将看向许大化,而许大化闻言则是冷哼道:「他们不放就咱们放,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是!」见许大化吩咐,两名参将作揖应下,随後继续吩咐山上、山下接连放炮。 山下八门三千斤红夷大炮在矮墙下不断放炮,射出的炮弹摧枯拉朽般的摧毁了马道上的不少垛口。 相比较三千斤的重炮,走马岭炮台前的二十门野战炮则威力小了许多。 三斤重的炮弹撞击在女墙上,虽然能打出裂纹,却无法一发将其摧毁。 好在野战炮轻便,不然也无法将其拉到山岭上,更无法轻松朝二里外的阳平关炮击。 「轰!」 「嘭嘭嘭——」 在阳平关方向单方面挨炮的同时,彼时距离阳平关二里开外的北边陈仓道咸河东岸也在遭受着汉军单方面的炮击。 呼啸而来的炮弹,将王承恩麾下营盘的厚实寨墙打得木屑横飞,不多时便暴露出了内部的夯土层。 二十五门野战炮摆在炮壕内,面前还修有矮墙和软土壁。 数百名炮手分二十五队,就这样在把总的哨声中,不断地为野战炮降温、清膛、放炮。 把总手中拿着木哨与小巧的座钟,虽然不如怀表方便,但能轻松看到分针来到卯时六刻,并吹哨放炮。 「都躲在寨墙背後!不要胡乱奔跑!」 「哔哔——」 「擅自脱阵者斩!!」 咸河东岸的明军营寨中,王承恩蹲在寨墙背後的壕沟内,就这样听着汉军的炮声不断作响。 在炮声结束後,他的耳边便开始传来哀嚎声和呼救声。 在大部分炮弹被寨墙挡住的同时,仍旧有不少炮弹落入寨内,弹跳间夺走数条性命。 原本应该乾燥的鼻腔,此刻充斥着轻微的铁锈味。 「混帐!」 王承恩听着耳边将士的哀嚎声,不由得攥紧拳头砸在了面前的壕沟上。 参将李卑瞧见他如此,忍不住道:「军门,咱们没炮,在这里就是挨打。」 「与其在这里坚守,还不如撤往沔县城内……」 「住嘴!」王承恩听到李卑的话,忍不住瞪着眼睛看着他:「我们撤了,贼军要是走陈仓道,绕往沔县北部,进袭汉中,又该如何?」 面对王承恩的训斥,李卑也气不过的劝说道:「可咱们没炮,只能被打,守在这里只能白白死伤弟兄。」 「原本咱们从宁羌关沿途撤来,便已经损了四百弟兄,如今不知又损了多少。」 「继续这样打下去,您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要拚光了!」 李卑痛心疾首的说着,可王承恩却怒道:「如今我等背後便是阳平关,阳平关若是丢失,汉中便会丢失。」 「汉中失即全陕失,全陕若失,那我留有家底却无家可归,又有何用!」 王承恩说罢,取刀插在脚下,拔高声音对周围将领道:「以此壕为界,凡後退者……皆斩!」 在王承恩的提醒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家眷可都在陕西,而陕西若是丢失,那他们多年积攒的钱财便都没了。 除非他们愿意投靠汉军,不然留给他们的只有死战这一条路。 这般想着,他们思绪尽皆转变,纷纷开始监督起了麾下将士守营。 与此同时,在後方沔县城楼上的张天礼也瞧见了王承恩所部的情况,於是召来百总,将此事往孙传庭牙帐禀报而去。 待时间到卯时七刻,天色已经彻底变白,而孙传庭也收到了张天礼派人禀报的战况。 孙传庭看了眼帐内的刻漏,旋即吩咐道:「传令李得威,令其放炮还击。」 「再派令给王军门,令其依靠营墙坚守即可,待到走马岭及官道上的贼军炮阵受创,本督急调兵马驰援,渡河与贼军交战於陈仓道!」 「末将领命!」李绩作揖应下,而孙传庭却叫停道:「慢着。」 闻言,李绩疑惑转过头来,结果却见孙传庭询问道:「曹军门到何处了?」 「应该到金州了。」李绩根据军报和曹文诏的行军速度回答了孙传庭,而後者听後也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在他离开後,孙传庭的目光在沙盘上从北向南扫去,接着停留在了沙盘上定军山的位置。 「来人,去定军山询问罗将军,可曾发现贼军动向。」 「是!」 亲兵百总应下了孙传庭的吩咐,接着便派人往汉江南岸赶去。 在塘骑赶往汉江南岸的同时,彼时的阳平关上八座敌台也收到了反击的消息。 一时间,炮手们纷纷趁着汉军炮击停下的间隙跑进敌台,紧接着开始为红夷大炮装填弹药。 待到弹药准备好,便见炮手刺破炮膛内的药包,插入引线後引燃。 在引线燃烧的嗤嗤声中,八座炮台内的二十八门红夷大炮齐齐作响。 「轰——」 「蹲下!!」 「嘭嘭嘭……」 瞬息间,走马岭上的汉军炮手纷纷蹲下,将身体藏在炮壕内部。 在他们蹲下的瞬间,用於防炮的矮墙和软土坡便遭到了炮击。 嘭的炸声响起,紧接着砂土飞溅,炮壕内炮手顿时灰头土脸。 「好!总算有些反应了!」 走马岭上指挥炮手的把总见状冒出头来,连忙对身旁的百总道:「派塘兵将此事禀报给许军门!」 「是!」百总应下,随後连忙派人去传信。 与此同时,阳平关空心敌台内的李得威也在放炮过後看向了走马岭。 只见走马岭有扬尘升起,但并不多,显然是己方的炮弹没有太多命中。 不过李得威也不气馁,毕竟最开始的三轮就是试射,只有调整的差不多了,才容易命中敌军。 「炮口撤下垫片一块,清理炮膛後继续放炮!」 李得威的军令下达後,塘兵们便开始来往各处敌台传令,而接到命令的各炮台百总也纷纷按照李得威的命令撤下垫片一块,继续准备放炮。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随着汉军与明军先後放炮,王承恩的营盘还是单方面的遭受炮击,而走马岭和阳平关的两军火炮则是已经对上了。 汉军的炮弹砸在敌台表面,除了炸开裂缝,落下部分碎屑外,并未能重创敌台,而这也在意料之中。 与此同时,明军则是还在调整炮口高低,试图将走马岭的炮阵率先摧毁,然後再着手对付官道上的汉军火炮。 双方的炮击持续了两刻钟时间,这时孙传庭派往定军山的塘骑才抵达了罗尚文的面前。 「罗军门,督师派标下前来询问,可曾发现贼军动向。」 定军山上,只见孙传庭派来的塘骑站在箭楼下询问,而站在二丈高箭楼上的罗尚文则是转过身来,轻笑道:「你去回禀督师,就说定军山方圆十里未曾发现任何贼军踪迹。」 「是!」塘骑闻言,松了口气後转身便骑马下山,向汉江北岸的本阵赶去。 罗尚文站在箭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情况,微微颔首。 只见他在山上山下分设两营,山下的营寨卡在定军山与米仓山之间,堵住的正是昔年刘备走出米仓山时的小道。 山上的营寨矗立山上,可以随时用大样佛朗机炮来支援山下营寨。 定军山上有水源,山下同样,因此罗尚文很满意自己的布置。 只是在他满意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细不可查的哨声。 「嗯?是不是有哨声?」 罗尚文回头看向自己的副将孙国柱,而後者也愣了下,随後侧耳聆听。 见状,罗尚文也侧耳聆听起来。 几个呼吸後,远处果然响起了哨声,尽管很细微,但却令罗尚文与孙国柱脸色突变。 没有任何犹豫,二人拿起木哨便吹响了起来。 「哔哔——」 「敌袭!!」 第408章 战定军山 「敌袭!北边十里外发现贼军踪迹!」 「敌袭……」 八月初八辰时整,在塘骑风驰电掣的赶到定军山时,罗尚文已经令孙国柱下山节制起了山下明军。 所以在塘骑翻身下马後,罗尚文立马走上前询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回禀军门,贼军足有数千,且还在涌出米仓山的山道,距离此地不过十余里。」 「混帐!」听到汉军绕道去到了漾水上游,罗尚文忍不住破口大骂。 正如当年夏侯渊与张合认为刘备不可能翻越米仓山那般,罗尚文也不觉得汉军会舍弃最好走的故道,而去开辟新的、更远的小路。 虽说漾水上游距离定军山不过十余里,但那里多陡坡峭壁,树丛密布,所以罗尚文也没有将塘兵布置那麽远。 他主要针对的,还是刘备所走的故道及附近小路,王通走的那条实在太远了。 想到此处,罗尚文既有愤怒,又有因为自己失察而生出的惶恐感,於是他立马拽住了旁边的千总,吩咐道:「将此事禀报督师,就说我继续率军在此固守,定不会教贼军越过定军山!」 「末将领命!」千总连忙应下,随後急忙派塘骑往北岸赶去。 在塘骑赶往北边的同时,南边刚刚走出米仓山不久的王通所部却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满身泥泞的民夫们开始为汉军的将士们穿戴甲胄,但由於山路难走,有些民夫与兵卒都被落在了後面。 「张明德,弟兄们都穿好甲胄了吗?!」 已经穿好甲胄的王通拔高声音询问,保宁营的参将张明德闻言,连忙集结下面的千总、把总和百总询问情况。 约莫半刻钟後,穿好甲胄的张明德这才赶来禀报导:「总镇,还有二百七十五名弟兄没有赶到,另外还有二百多民夫……」 「不等他们了!」王通闻言,直接吩咐道:「令他们赶到此处後,着甲保护民夫,其余将士准备向北赶路。」 「在北岸的官军骑兵渡过江前,先手拿下定军山,如此督师他们才能派兵走故道进入汉中。」 「是!」张明德不敢怠慢,连忙作揖应下。 在王通的吩咐下,三千七百多汉军开始结阵并朝着北边的定军山赶去。 对於已经跋山涉水三十余里的汉军将士来说,尽管沿途吃了不少肉乾恢复体力,但他们的体力仍旧消耗很大。 眼下需要穿着甲胄继续行军十里,并且还要在之後投入战斗。 若非保宁营以老卒为主,王通都未必有这个把握能拿下定军山。 只是如今定军山就在眼前,他没有理由拿不下。 在王通的指挥下,保宁营的汉军开始快速北上。 与此同时,孙传庭也刚刚接到了己方派去定军山的塘骑回禀。 在得知定军山方向没有发现贼军动向後,孙传庭总算放下了心里的那点担忧,接着便准备继续与汉军火炮对射,直到重创汉军在走马岭上的炮兵为止。 以空心敌台对阵露天的简易矮墙和炮壕,孙传庭有这个把握重创汉军,而事实也确实如他预料那般。 随着三轮试射结束,接下来的对射中,明军的八门三千斤重炮和千斤红夷炮开始稳稳压制走马岭的汉军阵地。 炮壕前的矮墙和土壕被打得漫天飞溅,尤其是在重炮那十五斤的炮弹面前,走马岭的矮墙简直成为了笑话。 血腥味开始在阵地上飘散,每个人呼吸间都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少人被炮弹擦过身体,轻则断骨,重则手脚化作碎肉,整个人哀嚎着被军医抬走。 他们大部分人死在了下山的路上,也有少部分人受伤较轻,幸运的活了下来。 开战不到半个时辰,汉军这边已经伤亡七十余人,而明军那边则是依靠厚重的空心敌台,仍旧从容地与汉军对射。 听着帐外的炮声,孙传庭也提起了毛笔,准备将这几日的战况书写为奏疏,上疏京城。 只是不等他笔尖落下,帐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督师!贼军越米仓山袭定军山而去了!」 李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这令孙传庭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待到他反应过来,再低下头时,只见墨水已经滴在了奏本上。 望着洁白的纸张上竟然染上浓墨,孙传庭脑中思绪飞转,很快便猜到了汉军的用意。 「声东击西吗……」 孙传庭没有向李绩解释,而是直接开口道:「传令,令祖军门率精骑渡江南下,全歼来犯之敌!」 「是!」李绩连忙应下,转身便快跑传令去了。 瞧着他背影远走,孙传庭这才放下手中毛笔。 今日不过刚刚开始,不知还有多少变化会在今日发生。 思来想去,他准备等黄昏时分局势稳定下来再提笔上疏。 在他升起这种想法的时候,炮声再度作响。 那震耳欲聋的炮声,仿佛是有两尊仙神在此斗法,引得山崩地裂。 「放!」 「嘭嘭嘭——」 哨声先後响起,令旗先後挥下。 咸河两岸炮声不断,阳平关的垛口垮塌数道,但敌台仍旧岿然不动。 走马岭上,两门野战炮被三千斤红夷重炮的炮弹击中,炮身顿时翻飞起来,当场砸死了两名躲闪不及的汉军炮手。 许大化站在窑洞面前,就这样看着军医带着民夫,不断从走马岭上抬下炮手,心在滴血。 「增兵,走马岭的炮不能停……」 许大化咬牙对身後的两名参将说着,而那两名参将则是有些不忍道:「军门……」 「增兵!」许大化拔高声音。 见状,两名参将不敢再劝说,而是继续对走马岭增加炮手。 在他对走马岭增加炮手的时候,坐镇中军的刘峻也正在从塘兵口中,了解前线的情况。 「算算时间,王通应该已经走出米仓山,准备攻打定军山了。」 刘峻将代表王通的旗帜插到了定军山南部的平原上,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在走马岭北部陈仓道用兵的李三郎。 庞玉瞧见刘峻这麽说,不由得起身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定军山的地势。 「王通要是拿不下定军山,那咱们该怎麽办?」 见庞玉询问,刘峻想了想,随後将手中旌旗插在了王承恩的方向。 「孙传庭若是去救定军山,那便让李三郎强渡咸河,攻下王承恩营寨,继而增兵攻打沔县。」 在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炮声也在按照每刻钟的频率,接连作响。 随着时间来到辰时四刻(8点),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给天地间带来了几分燥热。 这种情况下,王通所率的保宁营也来到了定军山南部二里开外的平原上。 绣有「汉」字的旗帜猎猎作响,而王通也看向了那座高不过百丈的定军山。 它与米仓山相隔,中间是三百步左右的通道,向东延绵到漾水与汉江之间。 现在那两山之间的通道设了营寨,而定军山顶也修筑了营寨。 两座营寨交相呼应,互为犄角。 换做平日,王通只需要架起火炮,仗着火炮射程较远,继而强攻便是。 只是如今他们没有火炮,只有甲胄与长枪短兵及鸟铳弹丸,最多便是手榴弹,甚至连弓箭都只有少数人配备。 他们手中唯一的攻城器械,便是那十几张临时用绳子和木楔拚接固定起来的云梯。 若非如此,他们翻不过那米仓山的小路。 如今的他们,只能用这些有限的手段来出战,而且必须拿下定军山。 想到此处,王通转头看向了正在从後方跟上的队伍,并瞧着他们聚兵列阵。 待到三千七百多汉军将士列阵,张明德这才上前作揖:「总镇,保宁营兵马齐备,听候号令!」 王通闻言,再度转头看向那矗立在定军山与米仓山之间的山下营寨,以及山上的定军山营寨。 「军中有多少火药包?」 「五十个,每个重三十斤!」 张明德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而王通也郑重点了点头。 在知道没有火炮破开营寨後,王通便想到了汉军的穴攻战术。 汉军最开始没有火炮时,用的就是这种穴攻爆破战术,这才在前期轻易破开了许多乡堡的堡墙。 明军的营寨虽然坚固,但未必有堡墙来得坚固。 想到此处,王通深吸口气,拿起木哨吹响:「哔哔——」 木哨响起,保宁营人马顿时立正,目视前方。 「张明德,你率一部将士佯攻山上营寨,只管放铳造势,不必真攻。」 「其余各队,随我摸到山下寨墙根,令选先登兵穴攻。」 「待火药包埋好,听我哨声,哨响即撤,炸完即入,入寨即占,不得恋战!」 「末将得令!」张明德及三名千总作揖应下,随後便开始分兵列阵,由王通率两千多兵马、张明德率一千多兵马,各自结长牌阵前压。 在他们前压的同时,定军山箭楼上的罗尚文也瞧见了他们的布置,於是头也不回地对身後的千总吩咐道:「贼军无炮,必以穴攻或蚁附。」 「眼下我军据高临下,以逸待劳,只需撑到祖军门率精骑赶到,贼军必溃。」 「传令给孙参将,令其依托堑壕、拒马阵及铳炮坚守营寨。」 「贼军若来穴攻,只管放铳放炮,莫要让他们穴攻得逞。」 「我在山上为其压阵,佛朗机炮已对准寨前通道,令其撑住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後,祖军门精骑便到!」 「是!」两名千总作揖应下,随後派人前往山下告知孙国柱。 孙国柱接到军令後,当即便率领营内将士严阵以待,静静等待着汉军压上。 「轰——」 时间在不断流逝,汉江北岸的炮声不断作响,而祖大弼麾下的精骑已经开始渡江。 汉江经过阳平关後,江面开始变得宽阔了起来。 近百丈的江面上,早已被孙传庭架好了浮桥,但即便如此,马匹对於不断起伏的浮桥还是本能的生出畏惧感。 在这种情况下,祖大弼麾下的家丁只能牵马渡河,速度并不算快。 半个时辰的时间,应该足够祖大弼组织先遣骑兵来助阵了。 想到此处,罗尚文回过头看向南边逐渐逼近的汉军。 他手下的秦兵都是孙传庭从入陕开始便操训的精兵,若非如此,孙传庭也不会放心的把定军山交给他这三千人。 当然,若是孙传庭手中兵力充沛,那他也绝对不会只派三千人坚守此处。 这般想着,只见汉军开始靠近定军山,距离已进入三百步。 罗尚文见状,左手不由得缓缓抬了起来,木哨也放到了嘴边。 在寨墙顶部,二十余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已经被固定好,旁边摆放着三枚子铳。 炮手手中的火把不断燃烧,只等哨声响起,便可以点燃引线。 「哔哔——」 在汉军迈入二百步距离後,罗尚文旋即吹哨,而炮手们也纷纷点燃引线。 与此同时,孙国柱的南营寨墙上,此时也架好了十几门大神炮和二十几门百子炮。 在山顶上的佛朗机炮发作後,数枚十两重的实心炮弹便呼啸着打入了汉军阵中。 「嘭!」 瞬息间,头锋队的汉军将士只来得及在炮声响起时紧绷肌肉,紧接着便脑中空白。 站在旁人角度来看,那炮弹呼啸着击穿长牌与那持牌兵卒的甲胄,又从後背穿出,再度击毙了一名兵卒,并接着击伤倒下了第三名兵卒。 「哔哔!」 「进——」 眼看着罗尚文所部准备了可以破阵的大样佛朗机炮,王通便立马吹响木哨,催促大军前进。 在他的催促声下,张明德率先舍弃阵脚,率领千余汉军直扑定军山。 在他扑向定军山的同时,王通也率人直扑孙国柱的营盘。 只是在他发起冲锋时,躲在营墙背後的孙国柱便瞅准时机,顺势吹响了木哨。 「嘭嘭嘭——」 四十余门重量不同的小炮,顷刻间宣泄出所有葡萄弹。 密密麻麻的葡萄弹跨过百步距离,如疾风骤雨般横扫汉军头锋队。 不知多少长牌手倒在结阵冲锋的路上,这场景看得王通双目赤红,但他却没有宣告停下。 他们必须在祖大弼的精骑渡江来援前攻破明军营寨,为此付出再多伤亡都是值得的。 保宁营的老卒有这个实力和勇气在短时间内击破眼前的这些明军,绝对可以做到! 「驾云梯!过壕桥!!」 「嘭!嘭!嘭……」 在保宁营的把总、百总、总旗的指挥下,王通麾下的两千多汉军冒着定军山上的佛郎机快炮和面前的明军鸟铳弹雨,用云梯铺在营外堑壕前,踩着云梯经过堑壕,用长枪扫开铁蒺藜,冒着死伤发起进攻。 「直娘贼的,疯了!」 瞧见这幕,刚刚走上寨墙,准备看看这部汉军凄惨模样的孙国柱便被汉军排山倒海的冲势给吓住了。 这样的冲锋,他只在军报上看过,如十几年前老奴冲垮马林阵脚时,便是如此。 当时只当是夸大,如今看来却是不假。 「这贼渠是怎麽练的兵?!」 孙有柱目眦欲裂,看着汉军冲入三十步范围,连忙道:「放铳!放铳!」 在孙有柱的催促声中,大神炮、百子炮以及鸟铳开始不断发射。 只是由於汉军冲得太近,再加上寨墙抬高,因此大神炮的葡萄弹全部打飞,唯有百子炮和鸟铳因为重量轻而击毙了不少汉军。 「砰——」 「架云梯!杀上去!」 云梯的铁钩钩住了营墙的垛口,紧接着便见汉军举着长牌、叼着腰刀开始往上攀爬。 不仅如此,汉军中的鸟铳手、弓箭手也在部分长牌手的掩护下,开始举铳举弓对营墙垛口上的明军放箭放铳。 眼看着云梯勾住女墙,王通着急地要冲上前去,结果却见两名把总拦住了他:「总镇,您应该指挥大军,不能压上啊!」 瞧着两名把总拦住自己,王通红着眼道:「事急!哪还有什麽兵将之分?!」 尽管他这麽说,但两名把总依旧拦着他,而前面的汉军也已经有人杀上了寨墙。 「继续放炮!没看到贼军已经攻到孙参将的营前了吗?!」 定军山上,罗尚文眼看着王通率领汉军,硬抗四轮炮击冲到营前,眼睛瞪得溜圆的同时,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只是在他催促的时候,在他脚下却传来了密集的铳声。 「劈劈啪啪——」 「军门小心!」 左右千总在铳声响起的时候便拽住罗尚文向後倒,而罗尚文则感到了头顶传来巨力。 那刻时间,他只觉得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紧接着才在左右千总的呼唤声中回到现实。 「军门!您没事吧?!」 两名千总担忧地表情摆在眼前,罗尚文则是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的头没事,但头盔上的盔顶枪竟然被打断了。 刚才那弹丸若是再往下两寸,他这条命就没了。 「军门,那支贼军冲上来了!」 一名把总踉跄着爬上箭楼,见到了坐在地上,盔顶枪被击断,满脸劫後余生的罗尚文。 「你说什麽?」罗尚文闻言,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定军山上下百丈,这汉军怎麽可能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爬上来。 他想要反驳,但此时山林中确实响起了密集的铳声。 两名千总吓得架起罗尚文往箭楼下走去,而罗尚文也在听到那铳声的时候,咬牙催促道:「快!派快马去找祖军门。」 「今日若不能将此贼部留在定军山下,我罗尚文有何颜面去寻督师!」 第409章 破营在即 「嘭嘭嘭——」 「怎麽回事?」 「南边已经打起来了。」 汉江北岸,当定军山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炮声时,北岸正在渡江的关宁铁骑不由开口,而祖大弼则是沉声回答。 在他回答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从南岸数里外的定军山方向收回,投向了眼前的汉江浮桥。 动用上百艘小舟修筑而成的浮桥,宽不过丈许,长却足有九十余丈。 浮桥在江水中起伏不定,使得马匹心生畏惧,不肯上桥。 面对这种情况,祖大弼麾下家丁只能给马戴上眼罩,又在前头铺了黄土,这才勉强由家丁亲自牵了上去。 由於是牵马过江,因此速度并不如预想的那麽快。 罗尚文口中的半个时辰,如今已经过去了近半时间,但抵达南岸的家丁精骑也不过四百有余,北岸仍旧有两千五百多家丁等待渡河。 祖大弼倒是不着急,毕竟在他眼中,定军山易守难攻,更别提罗尚文分设两个营寨,又有火炮之利了。 他虽然并未与汉军交过手,但这样占尽天时地利的局面,便是建虏来攻,也得耗费几个时辰才能将其拿下。 照如今的情况,约莫两个时辰、三千精骑便都能渡过汉江。 更何况若是中途发生变故,也可以先派千余前锋骑兵去支援,所以他现在并未露出什麽担忧之色。 只不过相比较他的宽心,此时的罗尚文与孙国柱几乎把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放铳!放!」 「劈劈啪啪——」 定军山下,孙国柱指挥着鸟铳手和炮手不断放铳放炮,并且亲自带领百余家丁在寨墙的马道上来回驰援。 只是汉军的攻势太过凶猛,十几架云梯随时都有汉兵攀爬上来,不要命的与左右明军搏杀。 由於寨墙不过两丈宽,再加上汉军冲上来太快,明军无法使用滚水、檑木来杀敌,只能枪碰枪、刀劈刀的短兵厮杀。 弓箭、鸟铳、百子炮等还能用的器械,此时都在通过明军的手,不断射向汉军。 汉军每送上一人站稳马道,都需要付出两三条性命作为代价。 王通瞧着这般景象,赤红双目的催促起来:「先登队呢!让他们快些!」 「快!快!」 王通被两名把总拽住,嘴里不断催促先登队。 此时的汉军先登队则工具与手脚并用,在营寨的寨墙前挖掘出了不小的土坑,并且还在不断加深、扩大。 由於其余前锋汉军攻势凶猛,孙国柱只能不断奔走招架,根本无力去关注穴攻。 哪怕罗尚文早已提醒过他,可现在的他连抽空去看一眼墙外的景象都困难。 「杀!!」 孙国柱率领百余家丁,冲到了一处已经登上十余名汉军将士的马道前。 狭长的马道限制了明军发挥人数优势,所以双方能直接交手的只有前面那四五人。 尽管右边的马道也杀来了明军,但三百多明军夹击这十余名汉军,竟然没有瞬间将其击破,反而是与他们纠缠了起来。 喊杀声、嘶吼声和哀嚎声在此刻不断碰撞,每个人的面孔都狰狞丑恶的不像人样。 孙国柱所率的秦兵,虽然是孙传庭入陕後编练的三营秦兵精锐之一,可是此前他们对付的都是高迎祥、李自成这样的流寇。 尽管高迎祥、李自成的营中也有数量不少的披甲马兵和重甲兵,但他们身子并不强壮,双方搏杀时,隐隐都是秦兵略胜一筹。 只是如今与汉军厮杀起来後,他们才发觉汉军兵卒的身材多魁梧,对方手中长枪传来的力道也极大。 长枪碰撞两三阵後,他们便觉得虎口发麻吃痛,而对面的汉军长枪手却毫无异样。 在这种差距下,往往交手三四阵後,明军这边的秦兵精锐就会被扎穿面部倒下。 这次的对手,与他们曾经交战的对手完全不同,不少秦兵都只能憋着口气厮杀,但凡这口气泄掉,死的人便是他们。 「杀——」 明军兵卒那嘶吼发出的喊杀声中,隐隐带着种悲壮的语气。 与之相比,汉军这边却沉默如老牛般,只是不断刺出长枪,接应云梯那不断爬上来的同袍。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阵脚越来越稳固,隐隐在将聚上来的秦兵逼退。 这样的景象,不仅仅发生在一处,而是同时发生着三场势均力敌的交锋。 三百步长的寨墙上,几乎挤满了厮杀的明军与汉军。 百子炮的炮手根本无法顺利放炮杀敌,唯有鸟铳手还能时不时放铳杀敌。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穴攻的汉军先登队也终於挖出了足够躺下人的大坑,并往坑内放入了九个火药包。 「哔哔——」 「哨声响了!快让人点燃火药包!」 後方的王通听闻哨声,当即便催促起了身旁不远处的旗兵。 由於战前王通便做出了规划,所以先登队埋放火药包的地方,距离汉军登上寨墙的那三处战场都相隔二三十步远。 在地势限制下,他们只能做到这种距离。 如今事情紧急,即便伤到汉军的同袍也没有办法。 正因如此,王通催促着旗兵挥下令旗,而旗兵也在他的注视下,将手中令旗挥下,同时吹响号角。 「呜呜呜——」 「点火!」 在先登队队长的催促声中,火药包的引线被点燃,紧接着他们将手中用来遮挡箭雨的长牌盖在了火药包上方,随後踉跄爬起身来,连滚带爬的朝後方跑去。 此时的明军都被寨墙上的三股汉军吸引了注意,再加上寨墙下躺着许多汉军屍体,他们也并未及时察觉。 火药包的火线,就这样嗤嗤燃烧着,直到燃进火药包内部…… 「轰!!」 雷暴般的炸响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便见那段数丈宽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抬,继而彻底炸开。 站在这段寨墙上的数十名明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气浪狠狠抛飞出去。 距离较近的明军和汉军也被震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号令。 扬尘自此处爆发,迅速将方圆十余丈的空间笼罩其中,令人分不清敌我,而天上也不断落下碎木屑与土块,宛若下雨般。 尽管与爆炸地点隔了六七十步远,但被两名把总架着的王通也觉得热浪扑面而来,耳膜生疼。 待到他的耳鸣声消退,他当即拔高声音喊道:「墙塌了!杀进去!」 在他的吼声中,已经恢复了听觉的数十名鸟铳手,捡起地上的长枪、拔出腰间的斧头与锤子便向扬尘中发起了冲锋。 其他还在寨墙下的汉军见状,纷纷跟随发起冲锋,直扑那扬尘中心。 「混帐!贼兵穴攻你们竟然没人察觉!」 「家丁随我来,绝不可教贼兵攻入营内!」 孙国柱距离爆炸点足有百步距离,因此只是耳鸣吃痛了几个呼吸,接着便恢复了听觉。 在他恢复听觉後,随着他转头看去,瞧见那笼罩十数丈范围的扬尘时,心里便意识到了汉军的穴攻成功。 正因如此,他急忙带着家丁从此处战场撤下,朝着扬尘方向冲去。 在他冲锋的同时,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惊动了定军山上的罗尚文。 「狗脚孙!老子他娘的刚刚才提醒你!你现在就教贼兵穴攻成了!」 「你最好给老子守住营寨,不然老子要你的命!」 平日里的好兄弟,此时成为了罗尚文最痛恨的人。 若是山下营寨丢失,整个汉江以南、漾水以西的局势就攻守易形了。 想到此处,罗尚文忍不住向北看去,而北边的汉江南岸,此时似乎已经聚集了数百精骑。 瞧见此处,罗尚文又回过头来,耳边响起了定军山林中那不断响起的鸟铳声。 「贼军前番分兵来攻的不过千余步卒,眼下先派快马请祖军门派渡过江来的精骑驰援山下。」 「待精骑赶至,我便率军从山顶向下进攻,定能击败此番来犯的贼军!」 罗尚文说着,身旁的千总闻言忍不住道:「可若是山腰的贼兵见我军下山,趁机来攻又如何?」 罗尚文闻言,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忍不住说道:「我率五百人下山配合祖军门夹击,你率余下兵马坚守此处,能否守住?」 「能!」千总心想定军山居高临下,又有佛朗机炮和足够的鸟铳,想要守住问题不大,故此应下。 在他应下後,罗尚文立马派出快马,并开始点兵准备下山驰援。 只是在他做出决定时,山下扬尘已经渐渐落下。 随着扬尘落下,暴露出来的是一处三丈宽的垮塌土坡。 这土坡不过三四尺高,坡後便是营寨。 所以当寨墙外上千汉军杀来时,将士们轻松冲上土坡,跳入了营寨之中。 「杀!!」 「结阵挡住他们!」 孙国柱带着家丁冲到此处豁口时,已经有数十名汉军冲入了寨内,并且仍有源源不断的汉军将士涌入其中。 他身後的这百余名家丁,此时显得那麽势单力孤。 但好在反应过来的将领不在少数,马道上那些迟迟无法冲到阵前杀敌的明军,此时分别被把总、百总带下了寨墙,朝着汉军这边便列阵压了上来。 面对四面八方压来的明军,已经涌入营内的汉军并未坐以待毙,而是主动结阵出击。 「哔哔——」 木哨声响起,保宁营的老卒们顿时在把总、百总们的指挥下,分别列阵为三,朝着左右与正前方压去。 长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鸟铳手与弓手居後,腰间系着短兵,随时准备短兵厮杀。 汉军结阵速度之快,令前来包围的明军猝不及防。 他们还在结阵,汉军的阵脚便已经压了上来。 「杀!」 「劈劈啪啪……」 喊杀声响起,不到二百汉军就这样一分为三,每阵不过数十人,直接压到了二三百明军的面前。 孙国柱所率家丁足有百余人,由於提前到达,此时已经结成阵脚。 面对五十余名汉军结阵压上,孙国柱也亲率家丁压上。 只是在他们压上的同时,汉军停下脚步,十余名鸟铳手在长牌手的掩护下,举铳便放。 在铳声劈啪作响的同时,已经逼近三十步的孙国柱麾下家丁倒下不少。 在这些家丁倒下,後方家丁还未补上的时候,汉军的长枪手则阵脚密集地越过长牌手,对他们发起了冲锋。 「放箭!」 孙国柱高呼,阵中步弓手纷纷放箭。 因距离太近,箭矢瞬间射翻数名汉军,但更多的是射中了甲胄。 其中虽有箭矢伤到皮肉,但并不致命,更不影响行动。 三十余名汉军长枪手就这样结阵撞了上来,而孙国柱麾下的家丁虽然也早有准备,却在撞击的瞬间感受到了巨力。 家丁们组成的阵脚,瞬间便撞成了凹凸不平的模样,所有家丁心里想的都是保宁营的汉军平日里吃的是什麽,为何这麽大的力气。 「杀!!」 发觉未能冲碎明军阵脚後,这支汉军的总旗官开始亲自带头与明军厮杀。 双方长枪碰撞时,中军的孙国柱只听见不少惨叫声传来。 待到他转头看去,只见豁口左右两翼的明军,竟然在汉军冲锋下,头锋队彻底溃乱,将二锋队暴露出来。 「二三百人挡不住几十个人!你们都他娘的是软脚虾吗?!」 孙国柱在心底破口大骂,但此时战场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大骂。 数量更多的汉军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营内,且他们在进入营内後,如前面这些汉军那般快速结阵,接着朝左右两翼和他这边压了上来。 瞧见这情况,孙国柱只觉得浑身发凉。 数量占据优势时,他们尚且被汉军压着打,眼下汉军数量与他们持平,甚至越来越多,那他们拿什麽来守? 孙国柱有意撤退,但想到自家督师的军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吹响木哨。 「稳住阵脚!山上与北岸的援兵将至!稳住两刻钟就足够!」 孙国柱的声音传开,不少家丁都听到了,而旗兵更是不断挥舞令旗来传递旗语。 只是他说的这些,将士们都懂,问题在於如何坚守两刻钟。 「混帐!这才一刻钟不到就要失陷营盘了!」 定军山上,瞧着孙国柱竟然连营内都要守不住了,罗尚文破口大骂之余,立马看向千总吩咐道:「守住营盘!」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後便见罗尚文带着身後五百秦兵朝山下赶去。 好在从定军山到山下的路只有不到二里,看这架势应该能赶在北辕门丢失前赶到辕门。 在罗尚文赶路的同时,孙国柱那边也确实挡不住了。 南边的营墙已经彻底弃守,明军从马道撤回营内,然後被数量与他们相当的汉军不断向北压制。 「放火!把营盘内的帐篷和粮食都烧光,不能留给他们!」 「是!」 眼看着己方节节後退,孙国柱果断下令焚毁营寨。 接令的把总也看清了局势,毫不犹豫地便带人前去放火。 不多时,营内果然升起了火烟,而在汉军护卫下走入营内的王通也瞧见了燃起了火势,於是催促道:「速速夺下此营,把总王顺带人扑灭火势,能救多少粮草辎重就救多少!」 「是!」 原本始终拦着王通的把总闻言,当即便带人去扑灭火势,而王通则继续指挥大军结阵前压。 营寨方向升起火烟後,北岸的祖大弼与李绩便发现了不对。 「不对劲,传令给南岸的高应元,让他率部驰援定军山!」 「是!」 祖大弼发现不对後,先是传令南岸家丁驰援定军山,接着又对身旁的弟弟祖大成道:「将此事禀报督师。」 「得令!」祖大成应下,调转马头便往阳平关方向赶去。 在做完这些後,祖大弼这才催促道:「加快速度过河,定军山不容有失!」 「标下领命……」 在祖大弼的催促声中,关宁骑兵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只是汉江宽阔,终究不敢走得太快,不然若是马匹受惊,耽搁的时间还将拉长。 在祖大弼这般想着的同时,定军山方向的火烟也越来越大。 在滚滚火烟下,孙国柱他们撤到了营寨的北辕门。 孙国柱抬头看去,只见自己麾下兵马比之战前少了近三成,且每个人都如惊弓之鸟般,面对汉军时再没有了刚开始的冲劲。 「完了……」 眼见四周明军没了锐气,孙国柱已经想到了自己在北辕门失守後的结局。 不过在他这种念头升起的同时,从定军山上杀下来的罗尚文也冲到了北辕门外。 「速速让开!你们孙参将在哪!!」 罗尚文的声音,宛若及时雨那般在孙国柱耳边作响。 孙国柱狂喜看向声音发出方向,只见罗尚文带着数百明军从辕门外闯入营内,直奔他而来。 「情况如何!」 「贼军起码还有两千人,且是敌军精锐,锐不可当!」 孙国柱如实回禀罗尚文,可後者闻言却格外气恼,认为这是他为了避免战败被论罪而夸大的妄言。 「此地兵马由我节制,你重振大军阵脚,随我夺回南辕门!」 「什麽?」 见罗尚文竟然要夺回南辕门,孙国柱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孙参将是有什麽不满吗?!」 罗尚文怒视孙国柱,使得孙国柱有苦说不出,只能作揖道:「末将领命……」 在孙国柱领命的同时,彼时已经扑灭粮仓大火,并重新结阵压上来的明军也瞧见了罗尚文的旗帜。 头锋队的百总们派人将此事禀报给了坐镇中军的王通,王通闻言,当即抓住旁边的百总吩咐道:「去!」 「速速派人去告知张明德,定军山官兵分兵来攻,山上营寨定然兵力不足,令其穴攻营寨,以火药炸开寨墙,占据营寨!」 「是!」百总连忙应下,转身便派人去传令给张明德。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王通粗着呼吸握住刀柄,对左右千总及把总吩咐道: 「大军前压,只要占据定军山,督师便可派兵走故道来援,届时便是官军精骑来袭,我军也能将其斩於阵前!」 「传令!头锋破阵者,擢升三级!」 「生擒孙、罗二将者,擢升三级、赏银百两!」 第410章 定军易帜 「督师!」 八月初八巳时二刻,随着日头渐高,李绩那着急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孙传庭闻言缓缓抬头看向他,面色十分凝重。 「定军山那边燃起火烟,恐怕是……」 李绩不敢继续说下去,可孙传庭却明白他的意思,心底顿时一沉。 如果定军山失守,那刘峻就可以轻松走刘备昔年所走的故道,源源不断的将步卒和粮草运往定军山。 刘备故道不过十余里山路,只要定军山被汉军拿下,明日定军山下便能出现上万汉军。 这种情况下,汉军可以无视北岸明军,留守少量兵马防备,然後向东去攻打青石关的孙显祖,便能彻底占据汉江南岸。 只要拿下汉江以南的广袤地区,不管是收割水稻还是通过南江的米仓道运送物资,刘峻都将获得主动权。 届时刘峻只需要留兵万余在西边牵制阳平关,再分出兵卒坚守定军山,自己率领骑兵撤回保宁,走南江便能轻易进入汉中。 届时不管是长期对峙,还是速战速决,优势都在汉军那边。 「祖军门可曾去援?」 孙传庭脑中思绪飞转,嘴里也不由得抛出问题。 对此,李绩则是回禀道:「祖军门尚在指挥骑兵渡江,眼下尚有两千余骑还在江北,但已经派出数百骑去驰援定军山了。」 「催促他再快些!」孙传庭忍不住加重语气,同时对李绩再吩咐道: 「你派人南郑告知王府君,令其将此事告知陆使君、杜监军。」 「眼下我军钱粮虽然还够三个月的消耗,但若是战事拉长,朝廷那边不能及时从关东调来钱粮的话,便只能请陕西诸藩及士绅助饷了!」 在孙传庭原本的计划里,杨嗣昌徵募练饷後,必然会发下最少百万练饷给他。 凭藉这百万两练饷,他完全可以在养军的同时,再新练两万秦兵,加固汉中防线。 只是不曾想建虏突然入寇,彻底搅乱了河北大地。 如今练饷虽然已经徵收,却分散在天下各地。 练饷到不了,那仅凭眼下的钱粮,恐怕不够与刘峻长期对峙。 为今之计,也只有劝说陕西的藩王士绅们助饷,他才能保证将刘峻挡在阳平以西、汉江以南。 「督师,关中的士绅和藩王会愿意助饷吗?」 李绩闻言,不由得面露迟疑。 孙传庭闻言,忍不住抬手拍在桌上:「汉中若是丢失,关中与全陕又还能几处幸存!」 「他们即便再如何仇视於我,也不该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做赌注!」 「是……」李绩见状点头附和,但心底却始终有些犯嘀咕。 在他看来,那些士绅和藩王根本不会管他们,只有刘峻的屠刀落在他们肩头,他们兴许才会认识到自己错的有多麽离谱。 「轰——」 在李绩这麽想的时候,阳平关方向的炮声则再度作响,将李绩唤回了现实。 他对孙传庭作揖行礼,接着便按照孙传庭的吩咐,派人赶往了南郑和祖大弼的方向。 祖大弼接令後,也开口催促起了过江的速度,而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着定军山的方向。 在他的注视下,罗应元所率的五百精骑正朝着定军山疾驰而去。 从汉江南岸到定军山足有五里的距离,便是精骑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的时间,罗尚文和孙国柱应该不至於撑不住才是。 在祖大弼这麽想的同时,罗尚文与孙国柱则已经与王通所率的汉军在定军山下的营盘内交锋起来。 近两千汉军在营盘内列阵,将除了粮仓以外的所有帐篷都推平。 长牌手在前,长枪手与鸟铳手居中,弓箭手居後。 汉军就这样不断前压,而明军方向的罗尚文也是如此。 「我军与敌军兵马相差不多,只要僵持片刻,等待祖军门派来的援兵抵达,便可轻易将其全歼於此!」 中军大纛下,罗尚文对身旁的孙国柱恨铁不成钢的说着,那语气听得孙国柱心里不断冒火。 只是他虽然心里冒火,但他也清楚此役确实是自己的错,因此他只能低下头听从军令。 他压下脾气时,两军的弓箭手已在哨声中搭箭,准备张弓放箭。 「哔哔——」 哨声作响,两军距离不过百步,步射手们便纷纷开始放箭干扰对方。 那如雨落下的箭矢,就这样被长牌手挡住,而此时汉军的鸟铳手开始上前,躲在长牌手背後。 与之相同,明军那边采用了同样的战术。 双方的距离开始拉近,待到进入五十步的距离後,明军的鸟铳手纷纷开始举铳准备。 待刺耳的哨声再度作响,三百多名明军鸟铳手在汉军进入三十步的距离後突然放铳。 「劈劈啪啪——」 「额……」 「咳哼!」 鸟铳硝烟升起的时候,汉军这边不少长牌手被击穿长牌并击毙倒下。 後方的长牌手见状立马补位,并继续向前开始压上。 「铳手退下!」 罗尚文眼见鸟铳手击倒了上百名汉军士兵後,心头顿时升起喜色,不由得看向孙国柱并抬手下令。 在接到他的军令後,鸟铳手开始後撤,长枪手与长牌手一同前压。 双方的距离开始拉近,但罗尚文却在见到汉军鸟铳手还未放铳时感到了不安。 在他不安感升起的时候,明军与汉军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步,而此时长牌手背後的鸟铳手也终於举起了鸟铳。 「哔哔——」 「劈劈啪啪!!」 「额啊!」 「补位!补位!!」 木哨声响起过後,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汉军阵脚在迈入十步的距离时喷射出弹丸与硝烟。 这与边军弓箭抵近面突相同的线列战术,第一次出现在汉中的战事当中,并在如此近的距离中击倒了明军头锋队的许多长牌手。 「呜呜呜……」 「杀——」 「稳住阵脚!长牌手撤下来!」 在明军长牌手倒下的瞬间,站在他们後方的长枪手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麽。 指挥前军的孙国柱见状,当即开始指挥受创的长牌手撤下休整,令长枪手以二锋队顶上,以二锋队的身份与汉军的头锋队交战。 在孙国柱指挥的同时,汉军阵中的王通则果断下令吹响了号角。 随着号角声作响,汉军的长牌手开始继续前进,而鸟铳手停下脚步,长枪手冲过了鸟铳手的位置,对明军发起了冲锋。 那些倒在地上,还未被拖离战场的明军长牌手就这样被汉军长枪手践踏踩死。 双方的长枪手开始交锋,阵前碰撞声音此起彼伏,喊杀声更是不断。 交锋的瞬息间,罗尚文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己方的阵脚在往後退。 「不准後撤!後撤者斩!」 罗尚文拔高声音对身旁旗兵吩咐,旗兵则不断挥舞令旗,同时派人将罗尚文的军令传达。 原本已经动摇的明军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试图挡住汉军的兵锋。 只是汉军兵锋太锐,纵使明军咬牙,却仍旧在缓缓向後撤退。 在这种情况下,定军山上突然传出了炮声。 「嘭嘭嘭——」 「不好!」听到山顶传来炮声,罗尚文立马想到了是张明德的那支汉军。 只是如今营内局面都难以维持,想要分兵去山上无疑痴人说梦。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撑到祖大弼的援兵到来,然後先击退眼前这部汉军。 「传令!击破此部贼军,本军门亲自向督师请赏!」 「凡杀贼一人,本军门亲自赏银十两!」 罗尚文肉痛地许下承诺,毕竟他擢升为总兵并没有多久,手中银子并不多。 只是银子没了还能再赚,可若是定军山丢失,那他就完了! 「杀!」 「劈劈啪啪……」 前军阵前,两军长枪手不断厮杀,期间掺杂着不少铳声。 王通立於中军,目光越过前军交战线,死死盯着罗尚文的大纛。 此时的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家的阵脚在前移,而明军的阵脚在後撤。 只是这份前移不够快,对方的後撤速度更是慢到不行。 想到此处,王通将目光投向定军山上。 明军的锐气已经被他们挫败,若是张明德能建功,那山下的明军将彻底崩溃。 只要明军的军心崩溃,此役就是他们胜了。 「张明德,别让老子失望……」 王通暗暗祈祷着,而此时定军山上也渐渐响起了喊杀声。 随着喊杀声响起,山下汉军的士气愈发高涨,而明军那边则阵脚渐渐动摇了起来。 「不好!」 罗尚文急得满头大汗,只是不等他吩咐,他的耳边也渐渐传来了马蹄声。 原本满脸急色的他,忽地改换面色狂喜道:「援兵来了!放开辕门!!」 在罗尚文拔高声音下令的同时,营寨北边果然升起了扬尘,而马蹄声也越来越响。 那紧密沉闷的马蹄声,宛若成了正在擂动的军鼓,提振了营内明军的士气。 「淫他娘的,来的这麽快!」 王通脸色骤变难看,而汉军阵脚也隐隐有些动摇,原本的锐气开始受挫。 在这种情况下,定军山上却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那突然炸响的爆炸声,不仅惊扰了正在来援的骑兵马匹,更是将刚刚提振的明军士气踩入了谷底。 「定军山已经被我军拿下!」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弟兄们!」 「杀……」 当定军山爆炸声消弭,扬尘还笼罩着山头的时候,汉军阵中的许多老将们纷纷拔高声音,激励四周将士。 对於刚刚经历过炸开营墙、差点夺下营盘的汉军将士们来说。 在得知山顶营寨的寨墙也被己方炸开後,他们原本消弭的锐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相比较他们,刚刚提振了少许士气的明军则突然乱了阵脚。 「山顶的营寨失守了!」 「援兵在哪!」 「没有援兵!没看见援兵……」 「放你娘的屁!都给老子稳住阵脚,不能後撤!」 不知是谁最先开口唱衰,总之随着有人开始唱衰,明军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阵上开始出现调头逃跑的兵卒,哪怕督战的将领及时将他们斩杀在地,可随着有人开始逃跑,并且汉军开始强攻後,局势彻底变了。 「稳住!稳住!」 「逃啊……」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援兵就在营外!莫要让贼兵扰乱了你们!」 当局势开始崩解,哪怕将领们不断嘶吼,令旗挥舞得如同风车,但前军的溃势仍旧如决堤之水,调转头来冲向了中军、後军。 「逃啊!前面败了!」 「前面败了?!」 「撤!快撤!」 前军的崩溃太快,使得中军根本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麽事。 只是当他们听到前面败了後,他们原本就不稳定的士气顿时跟着崩溃。 前军的溃兵裹挟着中军部分想要撤军的溃兵开始冲击辕门处的後军,上千人的溃败只是转瞬间。 「怎麽回事?!」 「不准撤!都给老子站住!」 罗尚文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见无数明军调头向他的大纛冲击而来。 他四周的家丁护住了他,可却拦不住那些溃撤的兵卒。 孙国柱也被溃兵裹挟着向後撤退,在经过罗尚文四周时,几名家丁认出了他,连忙将他拽入阵内。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溃下来了?!」 罗尚文愤怒的抓住孙国柱双肩,不断摇晃并质问他。 孙国柱见状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只能抓住他道:「军门、快撤吧!再不走就只能留下了!」 「是啊军门!撤吧!」罗尚文身旁的家丁闻言,也是连忙开口劝说起来。 趁罗尚文还未开口,家丁直接硬着头皮与人将他架起来,朝辕门方向撤去。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王通也没想到张明德这穴攻会造成这麽大的影响。 他指挥汉军开始追杀那些溃逃的明军,同时不断高呼:「罗尚文已死,降者不杀!」 在汉军的追击下,溃撤的明军就宛若牧场内的羊群,乌泱泱的从辕门涌出,朝着北边的汉江逃命。 奉命来援的罗应元率领五百精骑瞧见罗尚文麾下宛若炸营的景象,顿时不敢上前,连忙勒马在营外驻守。 「抓个人来问问什麽情况!」 罗应元脸上有不少刀疤,看上去凶恶非常。 他作为祖大弼的家将,自然不愿意用祖家的家丁去赌个不确定的战局。 瞧着现在的景象,他这五百骑兵冲入营内,恐怕只能是孤军奋战,所以他吩咐家丁去抓个溃兵来问问情况。 在他的吩咐下,两名家丁很快抓了名百总。 「营内什麽情况!」 「禀参将,罗军门被贼军击毙了,弟兄们全都溃下来了!」 那百总显然也是被溃兵裹挟的将领,根本不清楚营内发生的情况。 正因如此,罗应元在听到罗尚文被击毙,且营内兵马已经溃撤後,他当即便有了撤退的想法。 「营内有多少贼军?」 「起码两千之众,比督师的督标营还要厉害些。」 面对罗应元的再度询问,百总的话令罗应元都有些心生畏惧了起来。 虽然同样是秦兵精锐,但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都是明甲明盔,战斗力比他们也就是差在马上罢了。 若是他们要入营与贼兵交战,那必然只能下马作战,而贼兵数量是他们的四倍。 想到此处,罗应元正准备下令撤退,结果却见罗尚文的大纛从营内撤了出来。 瞧见那面大纛,罗应元连忙道:「你不是说你家军门死了吗?那是什麽?!」 那百总闻言回头看去,脸色顿时吓得惨白。 罗尚文没有死,那他刚才的几句话无疑是在动摇军心。 「把他带下去,其余人跟着我上前为罗军门断後!」 「得令!」 在罗应元的吩咐下,两名家丁将那名百总带下去,余下的骑兵纷纷跟着罗应元冲向了罗尚文的大纛。 罗尚文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连忙朝着他们聚拢。 「罗军门!」 「罗参将,快去抢占辕门,营内只有千余疲敝之兵,以您麾下家丁,绝对能夺回营盘!」 瞧见罗应元到来,罗尚文立马指挥起了他。 只是罗应元并未忘记前番那百总所说的营内还有两千余贼军,心底更是对罗尚文瞧不上 因此在听到罗尚文的话後,他立马指着正在冒烟的定军山顶道:「罗军门,定军山是否已经丢失?」 「这……」罗尚文说不出话,现在的他也不知道定军山如何了。 瞧见他说不出话,罗应元便立马道:「定军山已经丢失,固守山下这营盘已经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拢兵马,撤往江北将此事禀报督师。」 「罗军门可沿途收拢兵马北撤,末将率家丁为您断後!」 罗尚文不是傻子,瞧见罗应元这麽说,便知道罗应元不愿意折损麾下精骑。 他胸中有怒火燃烧,但瞧见四周皆是溃兵的情况,他也只能低下头如鹌鹑般对罗应元作揖,紧接着开始护着大纛开始收拢溃撤的兵卒,并朝北边的江岸赶去。 在他离开後,罗应元也率领五百精骑在定军山北部来回游走,做足了殿後的样子。 「总镇!官军的精骑在外,咱们还追吗?」 王通来到北辕门的时候,已经抢占辕门的千总便作揖询问了起来。 满脸灰尘的王通闻言朝辕门外看去,果然瞧见了半里开外游走的数百精骑。 「如今营盘在咱们手中,稍後便有大军来援,不必贪图这点斩获。」 王通瞧见那游走的精骑後,顿时打消了扩大战果的想法,直接开口道:「你亲率五百人驰援定军山,此外派出两队塘兵走最近的故道去中军,将定军山被我军收复的消息禀报督师,请督师速派兵马来援。」 「是!」听到王通的吩咐,千总连忙按照吩咐去调遣兵马。 在他离开後,王通则是转身开始吩咐营内将士打扫战场,将伤重的同袍集中医治。 在他这麽安排的同时,定军山明军溃撤北逃的景象,已经被北岸的李绩、祖大弼尽收眼底。 瞧着那满地的溃兵,以及定军山与山下不断燃烧升起的两股硝烟,祖大弼与李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定军山,终究还是丢了…… 第411章 阳谋连环 「轰——」 八月初八辰时三刻,当阳平关方向的炮声继续作响,李绩的脚步声与说话声也重新在牙帐内响起。 「督师……」 李绩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而孙传庭已经通过他的脸色猜到了不对劲,於是深吸了口气。 「说吧。」 「定军山丢了!」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但在听到这话後,孙传庭还是感觉到了胸口忽的有些刺痛。 他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胸口,看得李绩连忙上前,语气担忧:「督师,您……」 「我没事。」孙传庭缓了口气,感觉胸口没那麽疼後,他当即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半盏茶後,他在李绩的护卫下来到了中军营寨内的箭楼。 登上那两丈高的箭楼,尽管对於南岸的情况看不太清,但他也能看到有成片的黑点在朝着南岸岸边的渡桥赶去。 「增派神勇营前往南岸紮营,归祖军门节制。」 「令罗尚文、孙国柱率参军撤回北岸,来中军向我禀报战事经过。」 孙传庭吩咐过後,李绩忍不住说道:「督师,您将老营交给他们,可他们却……」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见孙传庭抬手打断道:「开战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夺下两座营盘,这并非他们失误,而是我军不是贼军对手。」 孙传庭并未在意丢脸,而是果断承认了他训练的秦兵不如刘峻操训的汉军。 他的表态,使得李绩顿时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这番话。 相比较他的慌乱,孙传庭则是望着南岸的情况,稍加思索後说道:「令祖军门分出一部精骑前往南郑西南的高台堡。」 「若贼军妄图渡漾水,走米仓山前往南郑南边的高台堡,即令此部精骑与唐通、孙显祖分兵来击。」 「末将领命!」李绩作揖应下,但同时他不由得补充道: 「督师,若是这样分兵,那阳平关这边便只有九千多兵马了。」 「贼军还有数万兵马未曾调动,即便分兵走故道前往定军山,也有不下二万兵马在走马岭。」 「届时我军分兵过多,贼兵恐怕会趁机来攻关……」 「我晓得。」孙传庭颔首回应,但接着他说道:「若阳平关守不住,我会从沔县抽调兵马来援。」 「若是还不足,那便只有令王军门後撤沔县,再度分兵来援。」 面对兵力窘迫的局面,孙传庭只能不断拆拆补补。 即便定军山丢失,他仍旧有把握和刘峻继续拉锯,直到朝廷那边反应过来,将兵马调回关中。 想到此处,孙传庭对李绩吩咐道:「召罗尚文、孙国柱前来。」 「是!」李绩作揖退下,而孙传庭则是站在箭楼处,静静听着阳平关与走马岭的炮声,目光死死投向定军山。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定军山方向的火烟被彻底扑灭,而李绩也调遣了神勇营前往汉江南岸修筑营寨。 米仓山道路险阻,连挽马都无法通行,更别提运送火炮了,所以王通等人只有缴获的明军佛朗机炮和大神、百子等炮。 祖大弼即便在南岸修筑营盘,也可以利用军中同等规制的火炮反击,更别提他手中还有骑兵。 王通只要不是疯子,便不可能以疲敝之师来攻营盘,而祖大弼也就可以从容指挥民夫在南北两岸分别修筑营盘。 在他修建营盘的同时,王通也将後方的将士与民夫带到了定军山下,开始令民夫修补定军山上下的两座营盘。 在双方都在修建营盘的时候,罗尚文与孙国柱也被李绩带到了孙传庭的面前。 「督师,末将无能,请督师治罪……」 罗尚文与孙国柱到来後,旋即便低头请罪。 孙传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下箭楼来到二人面前,接着说道:「此役我会禀报给朝廷,由朝廷惩处你二人。」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且与我说说,定军山究竟是如何丢失的?」 孙传庭说罢,目光便死死锁定二人,而二人也分别说出了战事的经过。 整个过程并不算太长,因此二人也没有说太久。 在他们话音落下後,孙传庭不由得长长吁了口气。 如他此前与李绩所预料的那般,定军山之战中,罗尚文与孙国柱虽然都有犯错,但对面的将领王通也犯了不少错误。 在双方将领小错不断地情况下,明军仍旧打输了,并且超过六成兵马都留在了定军山。 这种结果,只能说明汉军的实力比他孙传庭辛苦操训一年多的秦兵老营强。 对於这答案,孙传庭并未有任何不甘心,因为他清楚汉军将士之所以比秦兵强,无非就是操练的更为频繁罢了。 道理他清楚,甚至他也可以加强操练,但问题在於操练频繁後,所需的粮食与肉菜便更多了。 如今的情况,他根本拿不出那麽多的粮食与肉菜给明军加训,所以必须承认汉军比明军强的这个问题,然後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若无精骑,需得避开野战,依靠关隘城池来不断消磨他们才行。」 孙传庭在沉思过後,很快便得出了对付汉军的办法,并且对二人询问道:「以你们所见,阵上约莫杀伤了多少贼兵?」 「山下不少於五百。」孙国柱急忙禀报,而罗尚文见状也将此前收拢溃兵得出的答案禀报导:「山上应该不少於二百。」 「七百吗?」孙传庭闻言稍稍皱了皱眉,接着询问道:「神威营还有多少将士?」 「七百五十九……」罗尚文与孙国柱异口同声,却无比心虚的禀报着。 站在旁边的李绩闻言,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罗尚文和孙国柱占据了天时地利,结果却打出了三比一的战损。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战败了,没有带回任何汉军首级,所以这七百人的斩获是真是假还不确定。 想到此处,立即看向孙传庭,低声道:「督师,这毕竟没有首级,贸然禀报上去,届时御史与兵部来查,恐怕说服不了他们。」 「嗯。」孙传庭自然也知道没有首级就说服不了御史和兵部的官员,所以他并不准备将具体的死伤情况禀报上去。 他的目光在罗尚文和孙国柱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後还是落在了罗尚文身上。 「汉中新募的六千新卒,眼下已经调往了关中,你且亲自前往关中操训这两营新卒,不可怠慢。」 「至於神威营的具体死伤,若是有兵部和御史来查,便暂时禀报死伤七百、杀伤相当。」 如果可以,孙传庭是不想说谎的,因为那很容易让朝廷那边错判局势。 不过如今京师不断有人弹劾自己的情况下,定军山的惨败虽然不至於动摇自己的位置,但肯定会让那些言官再度抓住机会。 这个机会不能给,不然後续战事若是再不顺利,那自己的处境就不妙了。 他不害怕朝廷对他罢黜,但他害怕朝廷罢黜自己後,派来庸人,将局势弄得更为糟糕。 「下去吧。」 孙传庭深吸口气,摆手便吩咐起二人退下。 罗尚文与孙国柱闻言,悬起来的心也终於落地,不由得作揖道:「谢督师隆恩!」 二人起身离开,而李绩则是在他们走远後,忍不住看向孙传庭:「督师,贼兵真的比我军强了那麽多吗?」 「或许是,但这并没有什麽值得畏惧的。」听到李绩的询问,孙传庭只用几个呼吸便调整了情绪,同时开口安抚道: 「我朝廷兵马虽多,但毕竟欠饷许久,兵无力、马无食,自然在粮草上比专门劫掠的贼军差了些。」 「不止如此,如那建虏,虽说我朝各镇家丁不输建虏精兵,但建虏兵众马多,我朝与其野战也输多胜少。」 「只是我朝虽不如他们,却仍旧能将他们阻挡,使得他们二十余年未曾夺走关内一片土地。」 「此道理放在汉中也是如此,只要我等不犯错,贼军便没有可趁之机……」 孙传庭这话说着,李绩却听出了种对朝廷不满的语气。 只是仔细想想也应该,若非朝廷调走二万精锐,自家督师手中便多出二万精兵。 如定军山如此紧要的地方,断然不会只安排三千老卒坚守,那贼军的奇袭也自然不会成功。 思绪此处,李绩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来安慰自家督师,只能颔首表示认可。 瞧见李绩这般,孙传庭也焦虑地将目光投向了阳平关的方向。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刘峻准备调多少兵马去定军山。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走马岭上的许大化也通过定军山方向硝烟平息的情况,得出了定军山战事恐怕已经结束的情报。 他派遣塘兵将此事禀报给了後方坐镇中军的刘峻,而刘峻接到消息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午时。 「走马岭炮台今日受炮击而阵殁者一百一十七,负伤者一百九十五。」 「据许军门观察硝烟迹象,定军山战事恐怕已经告歇。」 中军牙帐内,刘峻听着塘兵百总所禀的情报,心也不由得悬了起来。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定军山的战事结果是什麽,毕竟历史上孙传庭所操训的秦兵被洪承畴带到松锦之战後,表现也是相当不错的。 他虽然对保宁营的实力足够信任,但战场上对於将领的考验还是太多,如果王通战败,虽说不影响整体局势,但也会让汉军士气跌落。 这般想着,刘峻的手不自觉在桌案上敲打起来。 在他沉思的时候,这时又见另名塘兵百总来到帐外禀报:「督师,走马岭急报容禀!」 「进来!」听到走马岭又传来急报,刘峻立马招呼那百总走入帐内。 待到他走入帐内,他旋即禀报导:「督师,前番塘兵派来中军不久後,走马岭炮手见官军分出人马往南岸赶去,并在两岸修建营盘。」 「好!」听到孙传庭派兵修建营盘,刘峻便下意识站了起来,知晓王通定然是取得了定军山的胜利,不然孙传庭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想到此处,刘峻旋即对角落坐着的庞玉吩咐道:「派人赶往走马岭山顶,翻山前往陈仓道,令李三郎於……」 刘峻顿了顿,用余光看了眼桌上的座钟,接着才继续说道:「令李三郎於申时发起强攻,若能夺下王承恩营寨,记他大功!」 「此外,令中军的绵州营派塘兵走昔年刘备所走的故道,前往定军山查探情况。」 「若见我军占据定军山,急派绵州、潼川两营走故道前往定军山,并令民夫运转粮草前往定军山。」 「得令。」庞玉瓮声应下,随後便起身与两名塘兵百总退出了牙帐。 在他们离开後,刘峻起身走到沙盘前,将定军山的明军旗帜拔除,插在河边的同时,又在定军山上插好了王通的旗帜。 做完这些,刘峻双手撑在沙盘上,满意地看着如今的局势。 半盏茶後,庞玉重新走回牙帐内,还端来了两碗午饭。 刘峻看了眼午饭,果然是新鲜屠宰的炒猪肉和咸菜与米饭。 战事既然打响,军中驱赶来的那些牲口家禽也该适时屠宰了。 这般想着,刘峻从他手中接过碗筷,站在沙盘边便吃起了饭。 庞玉看着经过改动的沙盘,忍不住用手指向定军山东边的米仓山余脉:「接下来是不是让王通直接派兵去翻越这余脉,去攻打高台堡和黄官乡、青石关?」 「不!」刘峻摇摇头,他自然知晓自己可以派遣大军东进,将汉江以南的土地占据,然後走南江调度骑兵与火炮,轻易进入汉中。 不过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计划,孙传庭自然也能察觉到。 所以刘峻根本没有想过东进夺取青石关,绕道进入汉中,因为路程太长,哪怕是骑兵也需要最少五天时间才能进入汉中,更别提火炮了。 五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所以他决定不攻打青石关,而是令孙传庭分兵去防守定军山就足够。 向东此处,刘峻抬手指向沙盘上的定军山方向:「绵州、潼川两营抵达後,王通手中兵马上万,孙传庭断然不敢轻易撤走祖大弼和负责守营的步卒。」 「除此之外,为了防备我军袭击高台堡,他肯定会分兵去高台堡防守。」 「他手中兵力不过三万出头,不仅要防守青石关,还要保护南郑城内的瑞王,能用的不过二万五六千兵马。」 「如今定军山的明军受创北逃,孙传庭手中能用的兵马更少。」 「若是我猜的不错,阳平关及沔县和王承恩这三处的官军数量应该不超过一万五千。」 「你觉得若是我们要攻破王承恩的营寨,并接着攻破沔县,需要多少兵马?」 刘峻询问庞玉,而庞玉想了想後却道:「调後军赵宠的八千人过去,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嗯!」刘峻点点头,指着李三郎的位置道:「李三郎这里有四千兵,再增兵八千去,那便有一万二千兵马。」 「一万二千兵马去攻打王承恩、再攻破沔县,应该足够了。」 「阳平关那边必须留兵守关,孙传庭能增援王承恩和沔县的兵马,最多不过五六千,所以我们两军的兵力是相当的。」 「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再加上李三郎那边有野战炮,拿下沔县不成问题。」 刘峻说罢,庞玉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後疑惑道:「既然是这样,那刚才为什麽还要让三郎去攻打王承恩的营盘?」 「如果三郎拿不下营盘,或者拿下了营盘,孙传庭那鸟贼肯定会有所防备,有了防备还怎麽打?」 「不打才会有防备!」听到庞玉的话,刘峻直接说道: 「若是定军山那边闹得那麽大,结果陈仓道那边什麽事都没有,就只是放放炮,你觉得孙传庭会不怀疑吗?」 「只有让李三郎强攻王承恩营盘,然後逼沔县的张天礼和孙传庭增兵,最後击退李三郎,双方死伤惨重,那孙传庭才不会有那麽强的戒备。」 「在他戒备稍稍松懈的时候,只要令王通强攻汉江南岸的营寨,再逼孙传庭出兵增援,届时阳平关便没有了可增援之兵。」 「与此同时,赵宠的八千人也差不多到了陈仓道。」 「你觉得要是这时赵宠和李三郎会师发兵,仅凭王承恩和张天礼能挡住吗?」 刘峻直勾勾看着庞玉,而庞玉则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在刘峻的目光下,他抬手挠了挠头皮,接着说道:「你这手段太多,我现在都还没理顺。」 「不过既然是你想的办法,弟兄们应该能如期攻下沔县。」 「嗬嗬……」刘峻闻言轻笑,接着继续低头吃饭,同时对庞玉吩咐道: 「李三郎那边,暂时不着急告知他事情真相,需得让他与麾下将士拿出十二分力气去强攻王承恩,逼得孙传庭不得不来援,这才能欺瞒过孙传庭。」 「你现在先派王呗去接替赵宠护送民夫运粮的差事,然後令赵宠连夜赶往陈仓道,并在李三郎营盘以西十五里外紮营。」 「明日待炮声响起,再令其拔营向东,与李三郎会师,并节制李三郎麾下兵马,强攻咸河东岸营寨及沔县。」 「好!」庞玉颔首应下,随後便边走边吃地走出了牙帐,派人将刘峻的军令传给了赵宠。 在他走出牙帐的同时,被刘峻派出前往定军山的绵州营塘兵也遇见了报捷的保宁营塘兵。 第412章 强攻陈仓 「禀督师,定军山上下一应营寨俱已克复。」 「此役,我军损失八百余人,其中死伤各半,另斩俘两千余人,缴获火炮四十七门、粮草两千石。」 正午时分,随着走马岭和阳平关的炮声告歇,王通派遣前来报捷的把总也将定军山捷报情况禀报给了刘峻。 刘峻坐在帐内,听着保宁营死伤八百多时,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王通与许大化两部相加,汉军已死伤破千,而明军死伤则在两千多。 虽说看似战损一比二,但明军那边还有六百多被俘的兵卒,因此战损远远没有想的那麽夸张。 不过考虑到汉军主攻,而明军防守,这样的死伤倒也能接受。 如果继续以这种战损比例消耗,孙传庭麾下的明军恐怕坚守不了太长时间,不过汉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戊寅之变後,清军便依靠此役掳获的钱粮人口平静了一年,接着开始围攻锦州,松锦之战拉开序幕。 这是历史上的走向,但历史现在已经被刘峻弄得面目全非,谁也不知道松锦之战是否还会出现。 面对自己夺取汉中的局面,如果明廷把重兵压到西线,那松锦之战恐怕就会变成关中之战,或者潼关之战了。 战事如果在关中打响,有秦岭做阻碍,这对於汉军十分不利。 所以汉军必须抓住戊寅之变的窗口期,趁明军大半兵力被清军牵制於河北时,直接夺下陕甘之地,占领潼关来面对接下来的局势。 想到此处,刘峻沉声开口说道:「此役立功的将士,战後都会按功劳行赏,阵殁、伤残的将士也将得到妥善安置。」 「如今绵州、潼川两营已经走故道前往了定军山,不过这些山道不好走,所以需要民夫不断运转粮食才能保障粮草供应。」 「时间紧急,我们不能继续在此地与孙传庭消耗,故此我已另派军令给王通,你返回定军山後,令他依计行事便是。」 「是!」虽然不明白自家督师布置了什麽计划,但把总闻言应下,随後便在庞玉的示意下,退出了牙帐。 101看书追书神器101看书网,1?1?.?超好用全手打无错站 在他退出後,刘峻目光看了眼桌上的座钟,只见时间已经来到了午时四刻。 算算时间,李三郎那边应该是接到了军令,接下来只等申时战事爆发即可。 想到此处,刘峻揉捏了眉心,只觉得昨夜熬夜太深,如今神经放松後不免有些头疼,於是对庞玉吩咐道:「我且午休一个时辰,若是有急报便唤醒我。」 「好!」庞玉也晓得刘峻昨夜没睡好,应下後便看着他走到屏风背後躺下。 确认他躺下休息後,庞玉也松开了心神,安静等待着时间到来。 在他等待的同时,明军那边则正在因为定军山丢失而士气颓丧。 这份颓丧缠绕着他们,尤其是在他们看到午饭的情况後,心里的锐气更是几乎被削平。 「怎地不见肉?」 「直娘贼的,多久没吃过肉了,说好了打仗就能吃肉,怎麽肉荤都不见?」 「你还想吃肉?那是将军们吃的,有肉汤就不错了。」 「淫他娘的,老子把头悬在腰上,连口肉都吃不得……」 阳平关敌台内,负责放炮的炮手们排队上前後,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桶粗米饭和一桶肉汤。 一碗粗米饭加一勺肉汤,这便是他们的午饭。 没有蔬菜、没有肉食,只是简单的肉汤泡饭。 虽说有些油水,但那汤上面的油荤少得可怜,吃起来除了咸味,再无任何味道。 炮手们抱怨着走到角落坐下,埋头吃了起来。 如他们这般的不在少数,虽说能吃饱,但饿得极快。 不过如今的光景,有汤饭吃便不错了,他们也不敢举众要求什麽,生怕触及军法被处置。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时任阳平关守将的李得威则是坐在稍显宽大的藏兵洞内,面前摆上了桌子与菜肴。 大碗炖鸡和鸡汤,以及新鲜炒的猪肉和精致的白米,甚至还有山上的野菜和汉江的鱼。 他这桌饭菜的味道飘出,显得四周藏兵洞内吃汤饭的兵卒更显可怜。 只不过李得威并未有任何不安,而是边吃边向面前的千总询问:「贼兵还在增兵走马岭?」 「是,他们趁着我军用饭,还将那些矮墙修补了一番。」千总低头回答着。 李得威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不快道:「这几个时辰的炮击,他们没被打死二百,也被打死一百了吧?」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炮手,还能与我军对峙多久!」 有阳平关作为防护,再加上敌台被孙传庭加固了两层,李得威自信汉军的火炮短时间破不开阳平关的敌台。 不过阳平关虽然能庇护他,可若是汉军走其他地方绕道而来,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想到此处,李得威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罗军门那边,打听到死伤多少了吗?」 「听闻死了最少两千。」千总闻言,咽了咽口水回应。 得知罗尚文那边死了两千老营将士,李得威也不由得愣在原地,呼吸过後才反应过来道:「这贼军倒真是不好对付。」 「不过贼兵虽然能翻过米仓山,但火炮与马匹却翻不过。」 「有祖军门在东边御敌,我们这边应该无忧才是。」 李得威这样安慰着自己,随後便摆手道:「行了,下去吃饭吧。」 「末将告退。」千总作揖退下,而李得威也低头认真吃起了饭菜。 在他低头吃起饭菜的同时,在阳平关北部二里开外的陈仓道内,王承恩在咸河东岸修筑的营盘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 哪怕如今是午时,营内的民夫与将士却仍旧在咬牙修补着营盘。 牙帐内的王承恩看着手中的军报,瞧着上面的死伤记载,哪怕桌上摆着鸡鸭鱼肉也毫无胃口。 「仅上午贼军炮击,我军便被炮击阵殁将士一百余,负伤二百余。」 「眼下营内尚能作战的将士,不过四千二百余。」 李卑将营内的情况禀报给了王承恩,这无疑又在他心口插了一刀。 见王承恩沉默不语,李卑接着继续道:「军门,弟兄们已经把壕沟掘得够深了,可壕沟根本藏不下那麽多人。」 「继续这样下去,咱们每天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 「不如请督师从阳平关那边调几门红夷炮给我们,哪怕仍旧被贼军按着打,但也比什麽都不做好多了。」 「好了,此事我会禀报给督师的。」听到李卑的话,王承恩终於开口回应了他。 不过回应之後,王承恩又为孙传庭开脱道:「前番塘兵来禀,你也都听见了。」 「定军山丢失,罗军门麾下损失惨重,想来督师现在正烦躁。」 「不管怎麽说,先撑过今日再说。」 李卑有些不满,但面对王承恩的吩咐,他也只能低下头作揖道:「末将领命。」 「退下吧。」王承恩有些疲惫地摆手示意,并在他走後拿起了筷子。 不过面对满桌的鸡鸭鱼肉,他却始终不知道从何下筷,最後乾脆对家丁吩咐道:「把这些饭菜端下去,你们自己分食了吧。」 「这…军门,您不吃可不行,您的身体……」 家丁还想说什麽,却见王承恩摆手:「拿下去吧!」 见王承恩要求,家丁只能上前将饭菜撤了下去。 待到家丁离开,王承恩便坐在帐内,焦虑等待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在两军的对峙中慢慢消磨,直到午时结束,王承恩这才起身走出牙帐,准备去附近的壕沟躲避接下来的炮击。 不出意料,随着午时结束,两军的炮手先後就位,紧接着由汉军打响了八月初八下午的第一炮。 「轰——」 随着走马岭上炮声作响,密集的炮弹从官道和走马岭两个方向砸向阳平关。 面对这些炮弹的来袭,阳平关上虽然已经破损了不少垛口,但敌台依旧稳固。 敌台内的明军炮手开始还击,而那炮弹落在走马岭的炮阵处,顿时击破了汉军赶时修补的矮墙和土墙。 扬尘升起间,走马岭炮台上死伤的炮手不在少数,但每当有人被抬下去,总会有新人赶上来。 李得威通过塘兵的禀报得知走马岭上的情况,气恼的同时却又毫无办法。 不管走马岭,那走马岭的汉军火炮便会不断袭击敌台,敌台内的炮手都不敢随意走出炮台。 可若是集火走马岭,炮弹却又始终无法将其摧毁,只能慢慢拉锯,磨到对方没有炮手、没有炮弹和药子为止。 时间在双方的拉锯战中不断消磨,而王承恩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咸河西岸的汉军,并未像上午那般,朝着他们的营盘迅猛放炮,而是始终沉默。 「是炮弹药子不足吗?」 「不会,贼军此次所征民夫不下十万,不可能有药子不足的情况。」 李卑的疑问刚落,很快便被王承恩解释清楚。 解释过後,王承恩的心底也渐渐升起不安,不由得对身旁的李卑道:「传令全军做好准备,将佛朗机炮和大神炮、百子炮都架好,贼军恐怕要来攻寨了。」 「是!」李卑闻言,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去传令。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来到未时二刻,当走马岭和阳平关双方炮击的第三轮结束,进入炮身冷却时间的时候,咸河西岸的汉军放炮了…… 「轰轰轰——」 密集且沉闷的炮声再度作响,三斤重的炮弹呼啸着越过二里的距离,狠狠击中了那些上午被击穿、正午刚刚修好的寨墙。 寨墙被炮弹打得木屑与土块飞溅,後方的明军更是被打得灰头土脸。 不少炮弹落在营内,弹跳间便落入壕沟,将兵卒砸晕、砸伤…… 「蹲下!都蹲下!」 明军的总旗、百总们来回奔走传令,兵卒们也老老实实的蹲在壕沟内,丝毫不敢冒头。 作为把总的赵忠国也在不断奔走,可在他奔走的同时,从天而降的炮弹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 「把总!!」 原本坚固的头盔在瞬息间便凹陷下去,赵忠国的七窍也慢慢流出鲜血。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身旁的兵卒,眼底满是不甘。 那兵卒也被赵忠国的死相吓得呆愣住,唯有经历过不少战事的百总、总旗们在他旁边试图唤醒他。 面对他们的呼唤,赵忠国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他曾经想过自己阵殁的场景,其中有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围杀,有壮烈战死,更有撤退路上被追击而死。 他想过许多,唯独没想到自己会倒霉的被炮弹砸死。 想到此处,他的身体不由得抽搐起来,嘴里的血沫也流得满脸都是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个呼吸,随後他的身体便没了动静,瞳孔也彻底涣散开来。 众人没有时间哀伤,只能趁着炮击停下,准备将他们的屍体拖到後方。 只可惜不等他们把屍体背起来,咸河西岸便响起了令整个营盘将士都毛骨悚然的声音。 「呜呜呜——」 「号声响了!全部给老子起来!」 「贼兵要来攻了,都爬出来!」 汉军进攻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咸河东岸的明军营寨内便热闹了起来。 各级将领纷纷指挥着麾下兵卒爬出壕沟,登上寨墙,并结阵堵住那些刚刚被炮弹砸开的豁口。 炮手们三五成群的扛着火炮跑上寨墙那简陋的敌台内,架上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和上百斤的大神炮、数十斤的百子炮便要填充药子。 其余的兵卒则是拿起长枪钝器、鸟铳弓箭,跟随本队、本旗的军官便冲上了寨墙的马道上。 王承恩所驻紮营寨的寨墙,与定军山等处的寨墙相同,均高丈许、厚八尺,以栅栏填充泥土夯实而成。 原本空空荡荡的寨墙,在汉军号角声响起後不到半刻钟时间,便已经挤上了数百人,并且还在有人源源不断的来到墙下。 王承恩後撤,来到中军箭楼并登了上去。 待到他抬头向外看去,只见西岸不到百丈宽的山谷间,密密麻麻的赤色身影结阵压来。 摆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只有早已乾涸,宽不过丈许的咸河河水。 这种程度的河沟,根本对汉军造不成半点阻碍。 汉军进攻的队伍中,已经有不少推着壕桥和攻城锤的兵卒在埋头冲锋。 「传我令,进入百步後,再以葡萄弹杀敌!哨响即放!」 「李卑!派塘兵向张军门、孙督师禀报,贼军大军压上,请援解围!」 王承恩望着汉军冲锋而来的景象,只觉得肩头骤然沉重,急忙吩咐李卑去请援。 在明军的眼皮底下,汉军率先护送壕桥冲入河床内,并开始搭建可供攻城锤前进的桥梁。 一座壕桥铺开,便有另一座跟上铺开,如此一座接一座,很快便在十余丈的咸河河道内铺齐了坚固的桥梁。 由於有王承恩的军令,哪怕汉军就在眼皮底下,明军的炮手也没有贸然放炮。 在壕桥搭建好後,汉军开始推动攻城锤压上,甚至连云梯都没有准备。 之所以如此,全因明军的寨墙在上午就被轰破了好几道口子。 虽然王承恩令人修补好了,但只要攻城锤开始撞击,这刚刚修好的寨墙便会再次垮塌。 对於汉军来说,只要有口子攻入营内就足够了! 「杀——」 汉军开始不断压上,双方距离也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 「哔哔——」 「嘭嘭嘭!!」 哨声响起,寨墙上的数十门小炮齐齐喷出硝烟与密集的葡萄弹。 这些葡萄弹尖啸而来,打在长牌上,接着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断裂声。 不少汉军兵卒栽倒,但更多的人却推着攻城锤冲了上去。 「继续放炮!」 「嘭嘭嘭——」 此时此刻,王承恩顾不得什麽清理炮膛或降温的手段了,他要的就是短时间内打出足够多的葡萄弹,打死足够多的汉军。 在那些炮手的操作下,二十几门佛朗机炮连续打空四个子铳,而大神炮与百子炮也先後放炮两轮。 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先後打出上百斤葡萄弹,而这些葡萄弹密集的打出後,汉军那边栽倒在路上的人数不胜数。 「继续放炮啊!」 「放不了了军门!药子投进去便自己烧起来了!」 王承恩还在催促着炮手们,可李卑却已经看到了炮手们放入药子却引燃药子,被吓得丢下火炮四散而逃的景象。 哪怕是佛朗机这种这个时代的速射炮,也无法在半盏茶时间先後放出四炮後,还能继续放炮,更别提大神炮和百子炮了。 强行放炮,迎来的不仅仅是火药自燃,更多的是炸膛。 若非他们用的都是孙传庭赴任後新铸的火炮,刚才那番操作但凡换成天启、万历年间的火炮,现在恐怕已经炸膛了。 「军门小心!」 王承恩正沉着脸要继续下令时,营外漫天箭矢朝着寨墙压来。 李卑按下王承恩的背,避免王承恩被箭矢面突成功。 在二人低下头的时候,他们与寨墙上的许多兵卒都被箭矢所射中,但好在距离足够远,不足以致伤。 待王承恩直起身子来,只见营寨前五十步开外都是汉军,且他们的攻城锤即将撞上寨墙。 远处,咸河西岸,汉军只留下了千余兵卒作为接应主力後撤的後军,其余汉军恐怕都被压上了。 「贼军是要一口气攻下营寨,快去催督师派兵来援!」 「是!」 李卑连忙应下,而王承恩也开口道:「放箭!放铳……」 在他的吩咐下,寨墙上的明军纷纷开始放箭压制,放铳杀敌。 只是面对明军的箭矢铳丸,汉军的将士仍旧冒着危险,咬牙推动攻城锤前进,最终狠狠撞在了寨墙表面。 「咚——」 第413章 孤注一掷 「督师!陈仓道王军门告急!」 八月初八申时二刻,在王承恩急派塘兵连续请援後,李绩便急忙找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还在牙帐内研究如何击退刘峻,在听到李绩的禀报後,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小旗,深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 「这刘峻倒真是将自己的兵马优势发挥到了极点,不肯给我们一刻喘息的机会。」 孙传庭点评着刘峻对他们穷追猛打的手段,同时对李绩吩咐道:「令张天礼派兵驰援王军门,再令孙国柱率领残兵入沔县休整。」 孙传庭无奈,阳平关的五千守军不能动,祖大弼的那六千人也不能动。 除去这两部兵马,他手中便只剩下督标营的千余精骑和两千步卒可以随意调遣。 除此之外,便是张天礼的三千秦兵和孙国柱手中的七百多溃兵了。 孙国柱手中的溃兵虽然现在稳住了,但若是真的派他们去作战,恐怕要不了多久便又要溃撤下来。 与其增派他们,不如派他们去守城,然後令张天礼没有後顾之忧的增援王承恩。 这般想着,孙传庭继续对李绩吩咐道:「牛成虎那边,抽调六千步卒驰援汉中,余下精骑及步卒继续留守关中,包围商洛山。」 「得令!」李绩颔首应下,转身便走出了牙帐。 在他走出牙帐的同时,距离此地四里外的陈仓道战事也进入了白热化。 「一二、撞!」 「放铳!放铳!」 「劈劈啪啪……」 陈仓道营垒处,只见十队汉军推动着五座攻城锤不断撞击营墙缺口,而长牌手则是在旁边掩护着他们继续攻城。 沉重的攻城锤不断撞击营墙上,对此明军只能用准备好的檑木不断砸向下方。 数十斤的檑木从丈许高地方落下,便是几名长牌手举着长牌也承受不住。 若是长牌破开,当即便有明军用丈许长的大线枪开始刺杀他们。 与此同时,营垛背後还是不是冒出鸟铳手和弓手不断放箭杀敌。 面对他们的放箭,汉军这边的鸟铳手与弓手也不断放箭。 双发铅丸激射,箭矢交错来往,中箭中弹者不在少数。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攻城锤不断撞击,那原本就被火炮破开的营墙开始凹陷开裂,站在这段马道的明军也被吓得连忙撤向左右。 「砰!」 「膨隆……」 「额啊!」 几个呼吸间,随着攻城锤二次撞击,原本已经开裂的这段营墙彻底垮塌,扬尘升起数丈许高的同时,不少人也从墙上摔了下来,被土块掩埋。 「口子破开了!」 「鸟铳手掷手榴弹!!」 随着这段营墙垮塌为土坡,攻城车立马被人推到了後方,紧接着便是无数手榴弹被引燃丢进那豁口内。 「轰隆隆——」 「杀啊!」 数十枚手榴弹的爆炸声不断传出,紧接着便见汉军如洪水那般从口子涌入其中。 面对他们的涌入,早已在营内结阵的明军将士虽然被炸伤不少,但却立马补位上来,试图挡住缺口。 只是面对他们的枪林弹雨,汉军这边却仍旧如猛虎出笼般跳下土坡,开始左右奋勇厮杀。 见汉军杀来,明军丛枪戳去,丛枪拔出,不断反覆。 汉军实力虽强,可面对狭窄的缺口与明军的人数压制,一时间竟然无法突入其中。 「头锋队挡住,弓手与鸟铳手上寨墙,射杀豁口内和城墙外的贼军。」 「短兵手做二锋队,见头锋溃则立即补上!」 「炮手携炮退至二队锋身後,闻哨即放炮!」 此时已经从寨墙下走回营内的王承恩正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唯有额头的汗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冷静的内心。 在他的指挥下,明军阵脚开始做箭头状扎稳阵脚,堵住豁口的「箭头」若是出现伤亡,左右的箭刃便填补上。 在这种情况下,王承恩还不忘看向身旁的家丁:「家丁上马,待营墙溃塌,自侧翼进击突入营内的贼军!」 「得令!」家丁将领闻言应下,随後开始点齐百余家丁精骑结阵。 与此同时,营墙也如王承恩预料的那般,在攻城锤的攻势下开始渐渐垮塌。 不到半盏茶时间,先後便垮塌了三处,而这三处也被王承恩指挥着长枪、刀牌和短兵等兵卒结阵等待。 随着这些城墙垮塌,汉军果然如先前那般继续涌了进来。 只是由於豁口狭长不平,汉军根本无法结阵,只能投掷手榴弹炸开明军阵脚,然後再一鼓作气的冲入营内。 这麽做确实有效,起码有上百汉军冲入了营内,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见状,王承恩立马举起手中代表家丁的令旗,随後麾下。 「驾!」 在王承恩的令旗麾下後,家丁的百余精骑开始发起冲锋。 他们从突入营内的汉军侧翼发起突袭,致使营盘最左边的汉军还来不及结阵就被精骑冲垮了侧翼,紧接着整个阵脚都乱了起来。 「稳住阵脚!头锋队顶住!二锋队变阵保护两翼,步弓手时刻准备捉马!!」 「进!」 面对突然投入战场的骑兵力量,哪怕只是百余骑,但依旧给突入营内的汉军造成了不小的死伤。 汉军各部把总都在试图稳住阵型,同时变阵来防备两翼被骑兵侧击。 明军各哨的把总见状,旋即下令向前厮杀。 长枪与长枪不断碰撞,喊杀声和哀嚎声如海量信息,不断冲击所有兵卒的大脑。 王承恩利用精骑突袭取得了不小的成功,只是随着汉军有了防备後,面对两翼的枪林弹雨,他麾下的家丁精骑也不敢再轻易侧击。 在他们犹豫的同时,垮塌的营墙数量越来越多,涌入营内的汉军也越来越多。 原本只能勉强守住几处缺口的汉军,数量增多之下,渐渐形成了一条赤色的阵线,并与面前的明军不断交锋。 「传令头锋队……压上去!」 营墙之上,所有明军都被汉军击溃,穿戴参将甲胄的王全正站在营墙上,不断指挥旗兵挥舞令旗,传出旗语。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两年多前那个得知燕子里参军族人死伤惨重便默默难过的塘兵,而是成了汉军凤翔营的参将。 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许多伤疤,而那一场场的战事,更是令他认清了现实。 想要天下太平,他们就必须推翻大明,建立新的王朝。 正因如此,他必须带兵拿下这座营盘,不管付出多大的死伤,对於汉军来说都值得! 「进!!」 令旗挥下,已经涌入营内的近千汉军自发结阵,按照旗语指挥不断前压。 面对他们的前压,纵使王承恩三令五申的不准後撤,但明军的整条防线仍旧在後撤。 近四千人的队伍,就这样被千余汉军压着打,死伤越来越多。 王承恩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他自己吓自己。 在他的眼皮底下,汉军的数量随时都在增长,而明军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明军不断後撤,不知踩塌了多少帐篷,只是能亲眼看见面前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下。 这些汉军,仿佛不知疲倦那般,不断的前压…… 「呜呜呜——」 忽的,在明军几近崩溃的同时,营盘背後的山坡上开始响起了号角声。 王承恩、李卑等将领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关山梁上出现了不少明军的旗帜。 这些旗帜与号角声的出现,立马提振了原本渐渐萎靡的明军士气。 「稳住阵脚!援兵即刻便至!!」 「稳住阵脚……」 见到援军旗帜出现,明军内的将领纷纷开始激励士气。 原本接近崩溃的明军将士在听到援兵即将到来後,也不由得回头看去。 在他们看到援军的旗帜後,他们也纷纷咬牙提起了力气,准备再与汉军拉锯一阵。 不过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援兵,咸河西岸的李三郎见状,旋即抬手吩咐道:「分兵五百从山梁北边绕过官军营盘,带足火药包,直接炸塌沔县城墙,攻入其中!」 李三郎的话令旁边的千总吴胜闻言愣住,接着不由作揖道:「将军,五百人就去绕道攻打沔县,即便沔县空虚也恐怕难以攻克,若是沔县兵力充足,那……」 「照我说的来!」李三郎直接打断了吴胜的话,同时侧目看向他:「此役若能成,你与麾下将士居首功,我在督师那里保举你为参将,余下将士尽皆拔擢三级!」 吴胜原本还在因为话被打断有些气恼,但在听到李三郎所说的这番话後,这份气恼立马烟消云散,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只是呼吸间,他又侧目看向了身後的汉军将士们,却见他们也目光灼热的看向了自己。 同为农家子弟出身的吴胜很清楚,擢升三级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李三郎虽然是刘峻面前的红人,但地位还是不如三大总镇的,所以许诺五百人擢升三级,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擢赏了。 「千总!标下愿意出战!」 「千总!标下也是!」 「千总……」 面对李三郎开出的擢赏,後军留守的把总、百总,乃至於总旗官都纷纷出列请战。 尝尽了底层的苦後,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往上爬,哪怕前方九死一生,也得拚命赌一把。 赌成功了便擢升三级,失败了也有抚恤安家。 用一条性命,赌整个家是否冲天,这对於他们来说,十分值得。 想到此处,吴胜粗重着呼吸看向李三郎:「将军,末将领命!」 「去吧!」李三郎表情没有什麽变化,因为他知道普通将士无法拒绝这份擢赏,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吴胜挑选了五百人离开後,那些落选的将士纷纷露出了失望之色,而被选中的则是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们如前军与中军那般渡过咸河,然後依靠营墙的掩护绕向北方,最後钻如了北边的山梁中。 与此同时,东边山梁的小路上也出现了那从沔县支援而来的张天礼所部。 张天礼所率明军足有三千人,队伍在山腰的小路上拉长,旌旗招展,脚步匆匆。 面对突入起来的明军援兵,王全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只是面对数量倍於己方的明军,他仍旧有取胜的把握。 「投!」 「轰隆隆……」 战线上,明军与汉军的长枪手在刀牌手掩护下不断碰撞,而後方的鸟铳手则是由於前方密集而无法放铳。 只是在经验老道的将领指挥下,他们开始朝前挤去,然後拚尽力气,将手榴弹朝着前方投掷而去。 十余步的距离,极有可能误伤到汉军的同袍,但他们没有办法。 眼下他们必须尽快破开面前明军的阵脚,然後将其击溃後,再度击溃来犯的明军援兵才行。 若是让两支明军从容会师,那态势便变为拉锯了,对汉军十分不利。 「杀——」 眼看着手榴弹在明军的头锋队内炸开,汉军头锋队的长枪手与刀牌手们卯足了劲的朝前杀去。 在冲锋路上,不少人被明军长枪刺死刺伤。 他们倒下後,後面的汉军将士却并未畏惧,前仆後继的不断压上,很快便把明军的阵脚挤压变形。 「二锋队遮阵!替下头锋,换前拒为头锋!」 王承恩眼看着己方头锋队已至力竭之际,阵脚将崩未崩,当即传令二锋队顶前接阵。 军令下达後,二锋队的明军闻令即动,丛枪齐出稳住前拒,留出空道容头锋队兵卒後撤。 眼见二锋队已站稳阵脚,王承恩这才再传将令:「传语李卑!且将头锋缓缓退下,不得喧譁奔溃,敢有乱阵而走者,立斩!」 在王承恩军令继续传达後,李卑很快接到军令,但他没有直接吩咐後撤,而是不再厉声阻止头锋队後退的脚步。 如此情况下,明军很快便在汉军的攻势下,渐渐後撤七八步,来到了二锋队前面。 瞧见有撤退的机会,李卑这才开始令头锋队从队末、队中、队头先後後撤。 面对汉军的强攻,他丝毫不敢怠慢,生怕动作稍大,便会被汉军击破阵脚。 好在汉军虽勇猛,但王承恩的布置老道,二队锋并不吃力的接替了头锋队,成为了新的头锋队。 瞧见这情况,撤下来的李卑也松了口气,同时令左右把总开始重整队伍,变头锋队为末队。 吩咐好後,李卑才在营内的喊杀声中,浑身狼狈的找到了中军大纛下的王承恩。 「军门,二队不如头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李卑的话令王承恩朝前看去,虽然位置太低看不清,但也能看到新的头锋队在慢慢後撤。 此时营内的空间,他们已经丢失近半,若是彻底丢失,那就只能请阳平关北边的炮台放炮摧毁营盘,而他们则撤往沔县了。 想到此处,王承恩不由得回头看去,接着吩咐身旁的家丁道:「走东辕门去催促张军门,若援兵再不至,营盘恐丢失!」 「是!」家丁应下,调转马头便往东辕门疾驰而去。 「轰隆隆——」 在家丁离去的同时,前线再度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使得李卑与王承恩不由再转头看向了前线。 此时营墙外的汉军已经尽数涌入了营内,两千多汉军将三千多明军压得节节後撤。 这後撤的速度,几乎是每个呼吸都在後退,看得王承恩与李卑心中惊惧。 这种情况下,好在关山梁并不算高,张天礼所率的明军在他的催促下,前锋将士很快便走下了山梁,余下的也在加快速度走下。 因此当王承恩麾下家丁赶来时,张天礼已经率领前锋数百明军来到了东辕门外。 「告诉王军门,撤下炮手来到东营墙上,我率兵马在此接应他们。」 「先依靠营墙与火炮先杀伤贼军,再大军压上将其重创!」 张天礼依旧用着他在关中围剿流寇的办法来对付汉军,这并非他顽固,而是他上次在宁羌被汉军杀破了胆。 他与赵光远关系极好,因此面对与汉军野战,他下意识便会想起被俘的赵光远。 他不想被俘,所以他不敢压上兵马去和汉军直接野战,而是想要依托营墙击退汉军即可。 面对他的这番反覆,王承恩麾下的家丁骑兵也没有办法,只能调转马头,返回喊杀冲天的前线,并将张天礼的想法禀报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闻言,气得大骂道:「混帐!我军要的是守住营盘,将贼军赶出去,他在营墙布防又有何用?!」 「传令给他,令其速速率军来援,将贼兵挡在营盘中线!」 「是!」家丁骑兵闻言,旋即调转马头又朝着东辕门疾驰而去。 「军门!头锋要顶不住了!」 李卑的话,使得王承恩本就急躁的情绪变得更为急躁。 他瞧着前方不断压上的汉军,只见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浪都裹挟着新的惨叫与哀嚎。 他看见头锋队内不断有人後撤,而督战的家丁则挥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溃兵。 可即便如此,头锋队的阵脚却仍旧在随着兵卒溃逃而不断松动。 这松动的地方却像是被水浸透的土墙般不断扩大,塌下去便再扶不起来。 「李卑!」王承恩沉声呼唤,李卑闻言则连忙作揖。 见他如此,王承恩吩咐道:「着你即刻上前节制二队锋与队末兵马,就地列横阵,枪矛向外,稳住营盘中路。」 「得令!」李卑得令转身,旋即朝着二锋队的队伍快步跑去。 王承恩目送他消失在喊杀深处,深吸口气後,转头便对身旁的家丁吩咐道:「告诉张军门!」 「营盘破,则沔县不守,沔县不守,则汉中门户大开。」 「这个罪责,他张天礼担不起,我王承恩也担不起。」 「让他即刻挥军入营,再犹豫片刻,就叫他替本将收屍罢!」 「是!」家丁闻言应下,紧接着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绝尘而去。 瞧着他远去,王承恩也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那道越来越近的赤色阵线。 面对那赤色阵线,他握住刀柄便大步朝前走去。 「军门!前面危险!」 「都走开!」 左右家丁想要拦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头也不回的嗬斥道:「传令下去,凡营内将士,敢有後退者,不论官职高低……皆斩!」 王承恩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沉声道:「现在起,本将也是守营兵卒!」 「只要本将还未死,这营盘便丢不了!」 第414章 耀武陈仓 「直娘贼,平日里没看出这李三郎用兵这麽狠啊!」 走马岭顶峰的某棵树下,许大化站在树下,望着北边陈仓道的战事,不由得咋舌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将领闻言,也不由得说道:「官军虽说派了援兵,但效果似乎不显。」 「从此处看去,局面还在我军这边。」 「这般看来,这营盘恐怕会被我军攻破,不过营盘被攻破後,阳平关的敌台便会放炮摧毁营盘,这倒是有些可惜了。」 「不可惜!」听到他的话,许大化摇头道:「这营盘咱们占不了,也不便宜他们。」 「没了这处营盘,稍後督师再增兵给李三郎这厮,明日便可直接走关山梁强攻沔县。」 「只要沔县被攻占,咱们便可以直接居高临下地强攻官军营盘了。」 许大化说到此处,不由得对身旁的将领道:「派出塘兵,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督师。」 「是!」将领作揖应下,随後便派人前往中军去禀报刘峻。 在他们做出反应的同时,彼时阳平关背後的明军营盘内,来自沔县的塘兵也是一队又一队的来到孙传庭的牙帐前,将陈仓道的战事禀报给孙传庭。 「前後不过半个时辰,营盘便已经被攻破,眼下只能在营内僵持了吗?」 孙传庭坐在主位,看似面色平静,可熟悉他的李绩却清楚,自家督师这是已经着急了。 瞧见孙传庭这般,李绩连忙作揖道:「督师,贼兵虽然已经攻入营内,可张军门已经率领援兵驰援,眼下定然无事。」 「督师若是担心,可再分出两哨兵马前去驰援。」 「嗯。」孙传庭这次没有反对李绩的建言,而是颔首道:「你亲自率领两司督标营兵马,登山驰援王军门。」 「末将领命!」李绩闻言,心道两司兵马足有千人,且还是孙传庭麾下的明甲督标营,战力为秦兵老营最强。 有这两司兵马驰援,应该能击退贼军了。 想到此处,李绩退出牙帐,接着开始点齐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老卒,并抽调民夫背负甲胄,准备驰援陈仓营盘。 在他调遣兵马的同时,孙传庭则是走出牙帐,顶着太阳来到营中箭楼,向着走马岭与定军山的方向眺望。 走马岭和阳平关的炮击还在继续,不过走马岭那边放炮的频率还与此前保持相同,而阳平关内的明军放炮频率似乎有些拉长了。 孙传庭听了两刻钟,接着不由询问道:「阳平关那边派人去问问,为何放炮时间拉的如此之长?」 「是!」督标营的百总闻言应下,随後派人前往阳平关询问。 一刻钟後,随着李绩带兵出营,前往阳平关的塘兵也返回禀报给了孙传庭。 「督师,李参将回禀说天气炎热,且炮身滚烫,需得放长降温时间方可。」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抬头看了眼高悬空中的太阳,抬手擦了擦额头细汗。 这天气,确实是太热了,只是不知道汉军那边为什麽能仍旧保持放炮。 带着这种想法,孙传庭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沔县。 与此同时,许大化派遣的塘兵也抵达了汉军的中军营盘内,将李三郎几乎要将整个营盘攻下的情况说了出来。 「你说什麽?」 牙帐内,得知李三郎带着凤翔营的将士,压着王承恩、张天礼两部兵马打後,别说刘峻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是把李三郎带出来的庞玉也愣在了当场。 刘峻侧目看向庞玉,忍不住说道:「你这厮不擅长打仗,带出来的倒都是打仗的好手。」 前有曹豹,後有李三郎,倒是难怪刘峻夸赞庞玉。 庞玉闻言,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满是络腮胡的下巴,脸上浮现几分骄傲之色。 不过这份骄傲未曾持续太久,他便想到了刘峻的布置,忍不住说道:「那赵宠那边怎麽办?」 「赵宠……」听到庞玉的这番话,刘峻也觉得有些头疼。 他原本想着是李三郎中规中矩的和王承恩、张天礼打出拉锯的战绩,然後在孙传庭增兵的时候撤回兵马,翌日再让王通率先进攻,逼孙传庭分兵,接着让赵宠节制李三郎攻下沔县。 如今看来,他算是小看了李三郎。 按照塘兵来禀,李三郎只是压上了前军和中军,後军还始终留在咸河西岸负责接应。 如此局面,便是孙传庭派兵来援,李三郎也完全可以压上後军,和他们打个旗鼓相当。 这般想着,刘峻忍不住起身走到了沙盘面前,望着挡在李三郎面前的陈仓营盘和山上的沔县,然後又丈量了下从後方绕道前往陈仓道的距离。 「赵宠他们现在出发多少里了?」 刘峻开口询问,而庞玉则是推算道:「他们是未时二刻开拔的,现在是申时七刻,应该走出十五里了。」 「照当下的情况,他们应该再走五里,在北营西边十五里外紮营。」 刘峻闻言,当即开口道:「派出快马加急去追,告诉赵宠舍下民夫,大军轻装急行前往陈仓战场。」 「不论战场局势如何,待其抵达战场後便投入前线,最少也要将王承恩的营寨抢占下来。」 「是!」听到刘峻正色吩咐,庞玉立马去派遣快马。 瞧着庞玉离开,刘峻也继续研究着战局,心里有些打鼓。 他担忧的不是自己是否会输,而是觉得这战事太快、快顺了。 这战事打得这麽顺,弄得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孙传庭在设什麽圈套。 思绪混乱间,刘峻摇了摇头,拔起沙盘上代表赵宠的旗帜,直接插到了王承恩的营寨上。 「不管孙传庭要怎麽做,先把这营寨给拔除再说!」 在他这话音落下的同时,此时的陈仓战场上,两军的交战也进入了白热化。 张天礼在被王承恩警告过後,只能增兵给了王承恩,而王承恩作为主将,不仅亲自坐镇前线,同时也将张天礼增援的兵马不断增援前线。 随着援兵的不断加入,原本还在节节後撤的明军,总算能稳住阵脚了。 两千多明军就这样和六千多汉军拉锯起来,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厮杀中倒下,而倒下的人几乎都没能再爬起来。 「杀——」 营中战场上,由於汉军和明军交锋成了两条阵线,王承恩麾下的家丁精骑也无法再发挥机动性去侧击汉军。 眼见无法侧击汉军,王承恩便率领家丁来到头锋阵上,作为救火员,不断稳住各处战线,直到增援的兵卒赶来,他们才撤下战线,继续穿梭前阵。 明军头锋阵上,一名长枪手刚从缺口中补上,还没来得及将枪放平,对面汉军的长枪便已顺着他的肋下甲片缝隙捅了进去。 枪头破开棉甲与皮肉,疼得教那明军兵卒根本站不稳,只能哀嚎着倒下。 他还活着,可身後的人却已经踩着他的背脊踏上前去,补上了缺口。 「戳!戳!」 战线上,前排的兵卒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脸,只能机械地将手中的长枪朝前猛刺、收回、再猛刺。 他们的耳边除了喊杀声,便是枪杆交错摩擦的咯吱声。 王承恩率领家丁刚从一处即将崩开的缺口撤下,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汗与血,便听见右翼又传来一阵惊呼。 他扭头去看,只见右边的阵线已经呈现凹陷之势,而援兵则迟迟还未补上,即将崩溃。 「家丁随我来!」 王承恩招呼家丁们,提枪便冲向了那处缺口。 待到他们赶到时,此处的明军几乎快要崩溃,脸上全是那种想逃又不敢逃的茫然。 「後退者斩!」 王承恩暴喝一声,带着家丁便顶了上去,同时手中长枪刺穿了一名正欲转身溃逃的明军兵卒。 那溃兵面部鲜血飞溅的惨状,令周围几名也想溃逃的兵卒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随我压上去!」 王承恩吩咐着便要前冲,而家丁们则迅速在他左右展开,形成一个尖锥状的箭头,随时保护着他。 「杀!」 在王承恩带家丁顶上的时候,他们手中的长枪与汉军的长枪轰然撞在一起。 四周的明军见到有明甲家丁前来,便知道是自家军门带人来援了,纷纷精神大振。 与此同时,在後方营墙上站着观察战场情况的王全也看到了那支不断稳住阵脚的明甲官兵。 「穿着明甲,必然是官军家丁,而家丁中必有将领。」 「这将领所率家丁救了好几次官军的阵脚,若是能将其击毙,官军阵脚必溃!」 王全拉住旁边的百总,对那百总指着王承恩的方向说道:「你集结些鸟铳手,看看能否将那将领击毙。」 「是!」百总应下,随後开始跑下寨墙,准备集结鸟铳手袭击王承恩。 在他们跑下寨墙时,彼时东面寨墙上的张天礼也瞧见了营内那喊杀冲天,宛若地狱般的血红战场。 「军门,咱们的人都送上去了,只留下了这三百来名弟兄。」 张天礼身旁,穿着明甲的把总对他解释着,而张天礼也看向了自己四周。 在他四周和脚下的辕门处,果然只有三百余名穿着明甲的家丁。 他瞧着这情况,忍不住道:「这贼军都是疯子,不惧死伤。」 「王承恩若是能挡住他们还好,若是挡不住,咱们便立马撤回沔县。」 「是!」把总颔首应下,紧接着继续保护张天礼眺望战场。 虽然战场的局势很细微,但还是能看出明军在汉军攻势下,正在缓缓向後移动。 咸河东岸的这营寨只有东西两扇门,南北都是山梁,所以汉军必须彻底击败明军,才能走山道仰攻沔县城。 如今时辰尚早,张天礼也吃不准王承恩是否能挡住汉军攻势。 好在他麾下三千人中,除了这三百家丁以外,其余都是孙传庭操练的秦兵。 便是这些人都死了,他也不会心疼。 只要家丁在手,他完全可以轻易拉出数千人和朝廷谈判。 这般想着,他正准备对身旁的把总说些什麽,却忽然听到了刺耳的哨声从身後的山梁上响起。 「哔哔——」 「怎麽回事?」 张天礼愣了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把总,而把总则是脸色骤变道:「军门,这哨声是从北山梁那边响起的!」 见他提醒,张天礼立马转头看向了北山梁的方向。 「淫他娘的!贼军走北山梁翻山来攻了!」 张天礼痛骂的同时,旋即对身旁把总道:「派人告诉王军门,贼军翻山梁去攻沔县,我现在就带兵回防沔县,令他分兵来守东营门!」 「是!」把总应下,随後派人前去禀报王承恩,而他则护送着张天礼走小路上山梁,撤回沔县。 在王承恩还在前线厮杀时,张天礼派来的塘兵也禀报了後方发生的变化。 王承恩对此也没有什麽办法,只能抓住他的领子道:「去!去禀报孙督师,请孙督师增派援兵!」 「是…是!」塘兵被满脸是血的王承恩吓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转身狼狈跑去。 王承恩见他离开,转身便要继续厮杀,但却被脚下的屍体差点绊倒。 他正想要骂,结果却看见头锋队的所有明军将士,几乎都是踩在同袍屍体上作战的。 明军如今死了多少人,王承恩不清楚,但光凭他所见便死伤不下两千。 前後七千多步卒,如今阵上所见却并未有那麽多。 不仅如此,正在不断前压的汉军脚下,也基本以明军屍体为主。 仔细观察下,似乎倒下的都是明军,而汉军则仿佛不会死那般。 王承恩大口喘着粗气,胡须上都是已经凝固的血垢,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恐怖。 这种情况下,汉军长枪阵背後也出现了百余名手持鸟铳的汉军。 「上前之後,都给我瞄着明甲的方向放铳。」 「放完铳後,立即撤下来,避免被箭矢和敌铳所伤。」 王全麾下的百总郑存孟指挥着被自己召集而来的鸟铳手,拔高声音指点了他们後,便开始带着鸟铳手上前放铳。 「劈劈啪啪——」 战场上,明军与汉军的铳手不断放铳,因此并未有人关注太多。 双方厮杀的阵线太密集,放铳放箭也基本都是见缝插针,不可能存在集体放铳。 不过即便如此,随着郑存孟开口吩咐过後,那百余名鸟铳手便纷纷刻意地跟随那支明甲明军放铳。 他们去哪,这批鸟铳手就去哪。 正因如此,倒下的明甲官兵越来越多,而鸟铳手们也在看到那名满身是血,却头戴凤翅盔的将领时举起了鸟铳。 「砰!」 硝烟与弹丸喷射而出,正在持枪杀敌的王承恩只觉得腹部发麻便向後仰去。 「军门!!」 左右家丁瞧见他倒下,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他往後方拖去。 在拖动的同时,王承恩只觉得原本发麻的腹部,渐渐疼痛了起来,汗水顿时如浆涌出。 家丁们瞧见後,只能加快脚步,试图将他抬下前线。 在他们离开前线的同时,前军负责指挥的李卑也瞧见了家丁们从头锋队中撤下,并且不再补救其他阵脚的情况。 清楚王承恩性格的他,顿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此在家丁们慌乱的将王承恩拖到中军的位置时,匆匆赶来的李卑便着急吩咐起来:「混帐!你们怎麽保护军门的?! 「快给军门脱下甲胄!把大夫给老子叫来!」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家丁们,在李卑的训斥下,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他们开始为王承恩脱下甲胄,同时派人去将军中大夫带来。 在他们的帮助下,王承恩身上的甲胄很快被脱下,内里的战袄也被扯开,露出了他腹部那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 李卑与家丁们瞧见这情况,顿时愣在原地,瞳孔震颤。 待到大夫赶来,李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抓住道:「快救下军门,不然老子先杀了你!」 「参将,这伤势在这里救不了,只能带往沔县城内!」大夫为了保命也连忙解释起来。 「那就带去沔县城内!」李卑闻言,立马招呼左右家丁道:「带着军门去城内!」 「是!」家丁们闻言要把王承恩抬起,但王承恩却抓住李卑的手,死死不肯撒开。 李卑看向王承恩,只见王承恩瞪着眼睛道:「营盘……营盘不能丢!」 「军门放心,只要末将还在,营盘便丢不了!」 李卑赤红着眼睛答应了王承恩,而王承恩得到他的回答後,旋即便松开了手,彻底晕了过去。 瞧见王承恩松开手,李卑立马指挥家丁们道:「定要将军门安全送往沔县救治!」 「是!」家丁们不敢耽误,连忙寻来担架,在大夫的看护下,抬着王承恩便要撤往山梁背後的沔县。 与此同时,李卑也擦了擦那不知是眼泪还是血液的脸,转过身便继续开始指挥明军与汉军交战。 由於王承恩的大纛并未倒下,所有明军与汉军都不知道王承恩已经被击中离场。 不过随着王承恩与家丁们撤出战场,原本就四处漏风的头锋队,顿时便顶不住了。 李卑见状,只能故技重演地撤下头锋队,将体力恢复好的二锋队作为头锋队来稳住阵脚。 只是这麽做後,明军再度向东後撤了十余步,而汉军也顺势再前进了十余步。 好不容易恢复好体力的二锋队顶上後,顿时感觉到了压力袭来,阵线看着还算稳固,但李卑却清楚他们撑不了多久。 「督师的援兵什麽时候才到!」李卑抓住身旁的千总询问。 千总闻言,正准备回答什麽,结果四周突然传来了爆炸声。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沉闷且距离很近,震住了营内还在厮杀的双方。 待到李卑反应过来,循声看去时,只见那爆炸声竟然是来自东边的山梁方向。 望着那处方向,李卑的脸色顿时惨白起来。 「那边是……沔县。」 第415章 摧枯拉朽 「怎麽回事?」 酉时二刻,在李绩率军走小路上山梁的同时,比炮声更为震响的声音出现在山顶。 这声音的出现,令原本便着急赶路的李绩顿时警惕起来。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行军。」 李绩先是传令全军,接着才对身旁的两名把总道:「派塘兵先一步去看看沔县发生了什麽事,会不会是炸了火药仓。」 「是!」 明军因操作不当而炸了火药仓的事情并不少见,再加上陈仓营盘那边的喊杀声并没有停下,因此李绩更多怀疑的是沔县方向发生了火药存放不当的事情,而没有想到其他。 因此在做完这些後,他继续带领督标营的明甲兵卒向着山上赶去。 一刻钟後,眼看着他们即将登上山梁,见到沔县。 前番派出去的塘兵,此时却着急地赶了回来。 「参将!有贼兵在沔县北城攻打城池!」 「你说什麽?!」 塘兵的禀报,令李绩顿时瞪大眼睛,而塘兵也连忙说道:「标下赶到南城门前,便撞见了城内的塘兵出城。」 「那塘兵说贼军正在强攻北城,且孙参将已经率领城内兵马驰援北城而去,请督师速速派兵增援!」 「狗攮的!」听到塘兵的解释,李绩顿时破口大骂,接着看向四周将领吩咐道:「召民夫赶上来,先穿甲再去驰援沔县。」 「何把总,另派塘兵快步赶往山下,将此事禀报督师,请督师增派援兵!」 「是!」站在旁边的把总闻言,顿时挑选塘兵前去山下禀报,而另名把总则是连忙派人召挑着甲胄军械的民夫赶上来,为督标营将士披甲。 在李绩做出这些安排的同时,沔县方向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混帐!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速速派人去沔县查探!」 陈仓营盘内,由於山梁阻碍,李卑根本不知道沔县方向发生了什麽事情。 这种未知的情况,令他与其它在此厮杀的明军将士都心生不安。 只是他们的这份不安未能持续太久,咸河西岸的李三郎在听到沔县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後,他便立即派人将此事告诉了王全。 寨墙上的王全闻言,旋即便向身後的两名百总吩咐道:「吴胜已经率军绕过山梁,前去攻打沔县。」 「你等现在立即上前将此事告知刘千总、张千总,令其在强攻的同时,散播此事来动摇敌军军心。」 「敌军若得知沔县被攻,必然自乱阵脚,届时趁机派二锋队压上,攻破其阵脚,敌军自溃!」 「得令!」两名百总作揖应下,接着快步跑下了城墙。 与此同时,李卑也无心关注沔县方向,只因为沔县传来的两道爆炸声,已经使得他麾下兵马军心动摇了起来。 五千多明军心思浮动,他只能率领自己四周的数十名家丁赶往前线。 只要这些将士瞧见自己还在前线,阵脚便能稳下来。 只要阵脚稳下来,沔县那边自然会有人前来告诉他发生了什麽。 想到此处,李卑拔高声音道:「不过是沔县那边放炮失误罢了,孙督师派出的援兵将至,都稳住阵脚,等待援兵来援!!」 在李卑的不断安抚下,原本有些浮动的军心慢慢安定下来。 不过这份安定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随着王全派遣的两名百总,将沔县方向正在发生的事情告知前线的刘、张两位千总後,这两人立马便派塘兵将沔县的事情散布给了全军。 因此在李卑都还不知道沔县发生了什麽情况的时候,汉军这边的阵脚兵便已经开始发挥起了传统手艺。 「对面的还打什麽!沔县都被我们攻下了!」 「沔县都已经丢失,你们成为孤军了!」 「投降吧!投降不杀!战後分田给你们!」 「沔县已经丢失了!」 汉军这边奋力厮杀的同时,嘴里不断说出沔县被攻破的消息,不断劝降。 尽管秦兵多是陕北流民,但汉中入伍的百姓也不少,而汉中与四川口音相近,故此还是能听懂大概的。 在汉军的宣传中,不少汉中入伍的兵卒纷纷变了脸色。 「狗攮的!他们说什麽!」 「他们说沔县丢了!」 「什麽?!」 随着汉军不断散播消息,原本就有些不稳的明军阵脚,旋即便再度动摇了起来。 与此同时,军中能听懂蜀音的将领也纷纷将此事禀报给了正在压阵的李卑。 「不可能!大军想要攻打沔县,必先攻下此处!他们怎麽可能攻下沔县?!」 在听到麾下将领的禀报後,李卑下意识便反驳了起来。 只是他这话刚刚说完,沔县那边却又再度传来了爆炸声。 「轰——」 「炸了!又炸了!」 「直娘贼的!沔县是不是真的被攻破了?」 「沔县丢了,那咱们怎麽办?!」 「稳住!後退者斩!」 「额啊……」 爆炸声传来过後,那些已经从同袍口中听懂汉军说什麽的明军彻底慌乱。 李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见开始有逃兵从阵上撤下,紧接着被督战兵用钝器砸翻在地。 「贼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不要自乱阵脚!」 李卑来不及反应,便连忙拔高声音试图继续安抚就近的兵卒。 只是他的反应在汉军的准备面前,实在是太慢了。 「杀!!」 「砰——」 早有准备的汉军先是在招降时放慢进攻,紧接着在明军出现溃败的同时,头锋队与二锋队尽数前压。 那股突然增大的力道,顿时便攻破了整条阵线上好几处虚浮的口子。 「贼军攻进来了!」 「逃啊……」 「不准後撤!都站住!」 「把後撤的都斩了!」 原本看似坚固的明军阵线,在几处口子被撕开後,顿时便作鸟兽散的崩溃了起来。 阵脚兵调转撤退,连带着将整个头锋队都裹挟着向後撤退。 二队锋的兵卒才撤下来不久,瞧见几处头锋队溃撤下来,顿时也被裹挟着向後溃撤。 「成了!」 寨墙上,王全望着战线上已经发生溃撤的好几处口子,他顿时看向旁边的旗兵:「擂鼓!吹号!全军压上!」 「是!」 旗兵连忙应下,那些早已做好准备的其余兵卒则是早已拿起鼓锤,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擂鼓助威。 「呜呜呜……」 「咚!咚!咚……」 「旗鼓号令皆动!全军压上!建功立业便在此时!」 「杀……」 眼见旗鼓号令尽数发出,指挥头锋队与二锋队的刘、张二将顿时带兵亲自压上。 随着他们压上,原本就崩开好几处口子的明军阵线彻底崩溃了。 「混帐!不准撤!」 「参将救我……」 溃兵反冲队末的阵脚,李卑虽有家丁掩护,却仍旧被溃败冲得指挥失序。 一时间,营内五千多明军没了指挥,只能各自为战,被数量远少於他们的汉军分割包抄。 「参将!大军溃了!快撤吧!」 「参将快撤吧!」 左右的把总瞧见大军崩溃的情况,顿时便架起了李卑,要将他架往东辕门撤退。 李卑原本还在试图斩杀那些溃撤的溃兵,结果被架起来後,顿时反应过来骂道:「我答应了军门要守住此营,怎可轻易撤退!」 「我与此营共存亡,宁死不撤!!」 李卑挣脱开左右把总的手臂,接着从地上捡起长枪道:「你等若是要撤便撤!我李卑身为大明臣子,绝不後撤!」 在他这话落下後,他便提枪朝着溃兵溃撤的相反方向冲去,而家丁们见状,有的忍不住转身撤走,但更多的还是跟随李卑发起了冲锋。 他们是李卑的家丁,宁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带着他的死讯返回家乡。 「杀!!」 李卑与二十余名家丁试图冲入被汉军分割包抄的数百明军队伍中,然而面对他们的冲锋,尽管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包抄这部明军的汉军将士还是迅速反应过来。 数十名汉军将他们包围,而他们也渐渐被赤色的汉军身影消磨在了包围之中。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汉军的招降声音不断作响,许多被分割包围的明军纷纷丢下兵器投降,但更多的还是想要挤出东营门,逃往沔县而去。 「战事已毕,将此间捷报传给军门!」 「是!」 营墙上,王全望着那满是屍体的营内战场,心底早已没有初见时那般悲痛,有的只是沉重。 他表面平静的吩咐了身旁亲兵报捷,随後便转身走下了营墙。 在他走下营墙的同时,亲兵也火急火燎的跑出营墙,将捷报报给了咸河西岸的李三郎。 「军门!陈仓官军已经溃败,我军正在追击,王参将令标下前来报捷!」 「晓得了。」 面对亲兵的报捷,李三郎的表情也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但大体还是在佯装冷静。 在回应了亲兵後,李三郎便回头说道:「从营内撤出五百将士来咸河西岸,休整并做好接应大军撤下的准备。」 「你麾下这五百将士体力充沛,那便由你亲率作为大军先锋,走小道尽快赶上沔县山梁,驰援吴胜他们。」 「标下领命!」把总作揖应下,随後开始点齐麾下未曾参加战事的将士们,在哨声指挥下朝着东边的营盘赶去。 在他们赶去的同时,李三郎则是在原地继续等待,而此时阳平关北部的敌台内也发现了陈仓明军的崩溃。 守将李得威在得知此事後,吓得忍不住站起身来,然後着急催促塘骑将此事往中军禀报而去。 李得威与李绩派出的塘骑与塘兵,几乎是先後抵达的中军牙帐。 因此孙传庭还来不及做出增援沔县的部署,便接到了陈仓明军溃撤,营盘丢失的消息。 面对这些消息,孙传庭只觉得气血涌动,但他仍旧强忍道:「传令,阳平关甲字炮台向陈仓营盘放炮。」 「此外,调督标营余下步卒及神勇营甲乙两部兵马驰援沔县,务必保住沔县!」 「标下得令!」接到孙传庭军令的督标营把总连忙下去传令,而塘骑与塘兵也在此时跟随他离开了牙帐。 随着他们尽数离开,孙传庭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听到的声音忽大忽小,并且伴随着耳鸣声。 「督师?」 瞧着孙传庭扶住桌子,身体摇晃的模样,家丁忍不住凑上前来,试图扶住他。 不过孙传庭却用手撑住了身体,同时回应道:「我没事,派出塘骑前往青石关,令孙显祖率军三千赶往南郑,余下青石关兵马归参将谭绎节制。」 「是。」家丁瞧见孙传庭无碍,作揖後便退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後,孙传庭又缓了几个呼吸,感觉耳鸣声渐渐消失後,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地图。 「刘峻……好手段!」 在孙传庭夸奖的同时,彼时的沔县情况也不容乐观。 沔县北城的扬尘刚刚消散,便见城墙东北部的某段垮塌,砖石迸飞,只剩下墙内的夯土滑落为了土坡。 此时数十名汉军已经爬上了土坡,登上了城墙马道,而城外还有数百名汉军等待攀爬上城墙。 马道上已经躺下了十数具明军的屍体,而远处则是有明军的旌旗和身影朝着此处赶来,数量并不算多。 「敌军来了,守住阵脚,给城外的弟兄留足地方!」 「吼!!」 吴胜拔高声音吩咐,而已经登上马道的汉军则是成为了两堵人墙,为後方正在攀登土坡的同袍留足了列阵的空间。 「狗攮的!塘兵是死了吗!都摸到城外了才发现他们!」 此时正在从城楼方向带着数百名明军赶来的孙国柱瞧见已经登上马道的汉军,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在他破口大骂的同时,余光也瞧见了左右家丁及明军露出了畏惧的表情。 瞧见他们的表情後,孙国柱又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起来。 原本以为来守沔县是好差事,结果他们上午刚刚溃败,下午便遇上了汉军攻城。 「这狗攮的汉军到底有多少人,是想要一天内便攻入汉中吗?!」 孙国柱心里骂着,但手上动作却不停道:「他们只有数十人登上马道,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 「家丁做队锋,与本将杀上去,击垮他们!」 「是……」 家丁与明军的回应声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但孙国柱却没有办法。 他今日已经丢失了定军山营盘,若是再丢失沔县,那孙传庭必会斩他。 为了活下来,哪怕家丁全部死光,他也得把沔县守住! 「杀……」 思绪间,孙国柱深吸口气後发起冲锋,喊杀着冲向那不过数十名汉军。 在他的冲锋下,家丁与其余明军也纷纷结阵压了上去。 他们手中举起长枪,宛若一座枪车般,朝着汉军狠狠撞去。 不仅是他们,从东边城墙赶来的明军也是如此。 「稳住阵脚!想想李军门答应的擢赏!」 「夺下沔县,我等均可做将回乡,羡煞所识之人!!」 吴胜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口中不断激励着四周汉军。 衣锦还乡四个字,狠狠地刺激到了这些出生起便是底层人的兵卒。 擢升三级,这代表普通兵卒都能被拔擢为总旗,伍长则拔擢为百总,队长则拔擢为把总,而总旗则拔擢为千总,把总则…… 想到擢升後的地位和所能领到的军饷,汉军将士纷纷赤红了双眼。 他们能主动报名前来,本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活着便是衣锦还乡,死了也能福泽全家。 这般想着,他们恨不得握断枪杆,将所有敢来与他们厮杀的明军尽数杀死。 「杀!!」 双方的喊杀声先後作响,紧接着明军的队伍如小车那般,狠狠撞入了汉军的队伍中。 双方的阵脚兵在碰撞的瞬间,不是被刺死,便是被捅得倒飞出去,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稳住!!」 吴胜咬着牙吩咐,手中长枪迅猛刺出,将那名来不及收手的明军长枪兵刺死倒下。 与此同时,在吴胜前後左右三排的汉军将士,只要是还能活动的,他们纷纷按照往日操练那般,继续开始猛刺、收回、再猛刺。 明军那边同样如此,但不知道是否是上午被汉军打崩了心气,他们出手时犹犹豫豫,因此除了在碰撞交锋的时候取得了优势,接下来竟然与汉军斗了个旗鼓相当。 「淫你娘的!都给老子动手利索些!压上去!」 孙国柱太了解自己麾下将士的实力了,瞧着他们出手犹犹豫豫的样子,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只是他骂归骂,却始终不敢上前,而是吩咐着说道:「鸟铳手给老子放铳!」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鸟铳手这才寻着机会,时不时举铳通过队列缝隙射击。 「啪啪」作响的鸟铳声不断作响,不少作为阵脚兵的汉军长枪手都被击中,但随着汉军的鸟铳手反击,对面的阵脚兵也有了死伤。 汉军的阵脚虽然在对方长枪逼迫下不断後撤,但攀上马道的汉军兵卒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开始用鸟铳、弓箭还击,而长牌手更是挤到最前面,用长牌掩护己方长枪手。 眼见马道上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孙国柱也不由得心慌起来。 「参将!参将……」 一名家丁在此时挤到了他的身旁,连忙对他说道:「塘兵来禀,孙督师已经派出李参将来援,援兵就在南城门,不多时便能抵达!」 「好!」得知援兵即将到来,孙国柱立马振奋起来,连忙拔高声音道:「弟兄们!援兵已经到了南门!稳住阵脚,这些贼军便是死路一条!」 孙国柱的话音落下,原本出手还有些犹犹豫豫的明军,顿时便有了底气般,出手果决了起来。 他们的变化,令汉军的吴胜这边叫苦,不过却没有兵卒慌乱退下。 他们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哪怕今日夺不下沔县,也要在沔县的官军身上咬下块肉。 抱着这种信念,他们竟然渐渐挡住了明军的攻势,并开始发力反击。 孙国柱见状骂骂咧咧,但不等他继续吩咐压上,便见又有家丁着急挤到他身旁。 「参将!」 「何事?可是张军门撤回来了?!」 瞧见家丁前来禀报,孙国柱脸上充满了期待,但在他看清家丁惊恐的表情後,他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在他的注视下,这名家丁惊恐道:「陈仓的营盘……营盘似乎溃了!」 这下不止是孙国柱,就连就近能听到他声音的所有家丁与明军兵卒都僵住了。 第416章 沔县告危 「溃了?!」 沔县北城的马道上,面对吴胜所部汉军,心中早已大定的孙国柱在听到陈仓营盘兵溃後,顿时绷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西边的贼军才多少人?」 「我们的人是他们的两倍,怎麽可能兵溃!!」 孙国柱抓住这家丁的甲领,怒骂道:「我看你是贼军派来的谍子,故意动摇我军军心!」 左右家丁见孙国柱发怒,连忙抱住他:「参将!孙六可是咱们的弟兄啊!您要冷静!」 「对啊参将!孙六怎麽可能是贼军的谍子呢?!」 瞧见孙国柱竟然要对孙六动手,同为家丁的其他人纷纷抱住了孙国柱。 那些来不及插手的家丁瞧着孙国柱要动手的样子,心底也不由得发冷起来。 感受着四周的目光,原本被拦住并想大骂的孙国柱也冷静了下来。 家丁可是他的根本,无缘无故杀家丁,这岂不是寒了众人的心。 想到此处,孙国柱顿时冷静下来,将手中握刀的手给松开,接着才後悔道:「是本将鲁莽了……」 孙国柱果断低头,接着对孙六说道:「你且再说清楚,是否真的看清陈仓营盘兵溃了?」 「我…我……」孙六支支吾吾,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 瞧见他这般,旁边当即有家丁使眼色道:「说啊!」 「应当是我看错了。」孙六闻言回应,并在回应後立马低下头去。 瞧见他识趣,四周家丁纷纷松了口气,而孙国柱的火气也消了下去。 四周的秦兵闻言,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思也慢慢稳下,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你这厮从小患有眼疾,本将此次便不追究了。」 「来人,仔细去城西看看,瞧瞧陈仓的营寨是否真的溃了,记得禀明孙督师!」 孙国柱佯装大度的说着,同时眼神示意前面拦住自己的家丁去看。 那家丁看懂眼色,作揖後连忙朝着西城楼赶去。 与此同时,孙国柱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吴胜等汉军。 这才耽搁了十几个呼吸,汉军的数量便比他们刚刚杀来时几乎翻了一倍。 七八十名汉军结阵,宛若钉子那般扎在这段城墙上,将後方数十步的空间都留足给了正在攀爬的汉军。 不仅是这段城墙如此,另外那段城墙也是如此。 随着数量增多,汉军的手段也渐渐多了起来,并且已经能和他们打得旗鼓相当了。 「直娘贼的!这群贼军平日是吃的什麽,怎麽操训的?都这麽能打!」 孙国柱心中暗骂,只觉得这营兵马论素质不在上午击溃他们的那营汉军之下。 要是汉军都是这种素质,那他们还打个屁。 在孙国柱这般想着的时候,他的耳边也传来了欢呼声。 「援兵来了!」 「那是孙督师的旗帜!」 四周的欢呼声,将孙国柱拉回到了现实中。 他顺着左右家丁看去,只见城内正街上,正有数十面旗帜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在太阳的照耀下,旗帜下明亮成片,显然是李绩所率的督标营明甲兵。 「援兵将至!随我杀!」 「杀……」 原本因为家丁传来城西兵溃消息而萎靡的明军阵脚,此刻又变得顽强了起来。 面对他们忽软忽硬的阵脚,吴胜只觉打得格外难受。 如今瞧见明军又有援兵抵达,心里不由得生出了退意。 只是他朝四周看去,只见四周的将士根本没有退意,而是愤恨地不断压上,与明军的阵脚兵碰撞厮杀。 他已经是千总,对於擢升三级虽然眼热,但却并不舍得性命。 可是对於他麾下的那些总旗、队长、伍长和普通兵卒来说。 只要他们收复沔县,获得的战功比三场大的战事还要多。 除非吴胜强行令他们撤退,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後撤。 瞧着四周将士的眼神,吴胜只能艰难咽下口水,拔高声音吩咐道:「沔县告危!敌军必然有所动作。」 「我汉军兵马雄壮,陈仓营盘即将易手,援兵将至。」 「想想你等过去地里刨食的日子!难不成要放弃即将到手的富贵,教儿孙与咱们那般,继续埋头地里刨食吗?!」 「稳住阵脚,等到援兵到来,咱们弟兄便都能衣锦还乡!」 吴胜虽然心生退意,但他很清楚麾下将士的想法是什麽。 此时的他,针对众将士的想法,不断拣出他们想要听到的话来激励他们。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这些话响起,汉军的将士们只觉得有力气从脚跟升起,灌入双臂之中。 「杀!!」 喊杀声中,不到百名汉军,竟然压着三倍於他们的明军不断後撤。 「淫他娘的!这群贼军疯了!」 「他们不怕死吗?!」 孙国柱只觉得自己被头锋队与二锋队的兵卒不断向後挤,急得骂骂咧咧却毫无作用。 他的心气在上午时便被汉军击碎,差点死在汉军手中的他,现在根本不敢亲自上前压阵,生怕有流矢铳丸将自己击毙当场。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在家丁掩护中步步後撤,同时不断向城内张望,催促李绩的援兵快些到来。 在他的催促声中,他最先等来的不是李绩,而是被他派去西城楼观望陈仓道局势的家丁。 在瞧见那名家丁的同时,孙国柱的心便顿了下,只因那家丁的脸色十分不对。 「钱把总接过旗牌,大胜你与我来!」 孙国柱见状,示意家丁孙大胜跟上他,接着便从队中来到队末後,并继续向後退了十数步,直到感觉旁人听不到消息後才说道:「陈仓那边究竟如何了?」 「溃了!都溃了!」听到孙国柱询问,孙大胜连忙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并继续说道: 「张参将带着三百多人刚刚从西门进入城内,而且上山的路上全是溃兵。」 「贼军已经占了西边的营盘,而且已经上了山路,要来攻城。」 面对孙大胜的这番话,孙国柱顿时白了脸色,紧接着骂道:「淫他娘的王承恩、张天礼!」 「七千多人竟然对付不了四千多贼军,若是给我七千人,今日那贼军如何能攻占定军山!」 孙国柱先是谩骂,接着又黑着脸道:「好在他们撤回来了,如此便是丢失沔县,也不是老子担责了。」 孙大胜倒是没想到自家参将还能这麽看待问题,愣住的同时,便见孙国柱说道:「贼军还有多少兵马?」 「城楼上所见,应该不下两千。」孙大胜开口说着,而孙国柱听後则松了口气。 「两千还好,有张天礼和王承恩溃撤下来的兵马,又有李绩带来的督标营兵,这沔县还是能守下来的。」 「你现在立刻派人前往孙督师处,将此事禀报给孙督师,令孙督师继续增派兵马。」 「是!」孙大胜连忙应下,转身便走下了城墙。 瞧着他消失,孙国柱又转过头来,返回了前方正在厮杀的队伍中。 只是随着汉军越来越多,他们被汉军压着後撤数十步,倒下的兵卒足有数十。 眼看军心再度浮动,好在这时李绩终於带兵从内马道上了城头马道。 「李参将!陈仓那边……」 瞧见李绩到来,孙国柱连忙找到了他,准备向他禀报西边的变化。 只是李绩见他说的是这个,抬手便打断道:「张军门已经派人与我说了,我也已经禀报了督师。」 「料想督师若是知晓,必然会派兵来援的!」 「如此甚好。」听到李绩已经禀报了孙传庭,孙国柱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不过不等他说什麽,李绩便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汉军,询问道:「贼军数量多少?」 「不过四五百人,只是如今都已经登上了马道,难以收拾。」孙国柱急忙表现得说着。 李绩闻言,倒也没有责问孙国柱为什麽没有挡住这些人,毕竟孙国柱手里只有七百多人,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因此在听到只有这点人後,他当即将目光投向身侧的两名把总,吩咐道:「两刻钟内,将此贼军击退,前往城西设防!」 「是!」两名把总作揖应下,而孙国柱见状也看了眼天色。 眼下已经是酉时四刻,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从陈仓营寨赶路来沔县,最多半个时辰便足够,孙传庭那边也是如此。 他们只要挡住贼军前锋的攻势,接下来便能等到援兵。 以贼军不过两千兵力,沔县可以说固若金汤。 这般想着,孙国柱也渐渐放松下来,而李绩则是开始接手指挥,亲率孙传庭麾下的明甲兵压上。 随着明甲兵压上,孙国柱麾下的兵卒也被李绩安排绕往东城墙,走马道去驰援豁口东边的兵马,挡住东边的那二百多汉军。 孙国柱自然没有什麽反对,毕竟李绩指挥他,那成败就在他手中了。 即便丢失沔县,也论罪不到他身上,所以他带着撤下来的三百多兵卒便走下了马道,赶往了东边的城墙。 「杀!!」 「嘭嘭嘭……」 面对孙传庭麾下明甲兵的来袭,吴胜等人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不仅仅是穿戴明甲那麽简单,所吃的饭食也比普通的秦兵要好些,军饷也要高些。 若是平常人数相当,吴胜可以指挥汉军与其拉锯、僵持。 可是他们赶了五六里山路,又已经在此地交战两刻钟,体力渐渐耗尽。 这种情况下,随着明甲兵投入战场,他们开始节节後撤了起来。 「倒是有股子韧性!」 面对己方高歌猛进的局面,李绩并未轻视汉军,而是沉下脸色,夸赞着汉军的韧性。 此前他未曾与汉军交手,还不知道孙国柱、王承恩他们遭遇的汉军实力如何,不敢妄言。 可如今交手过後,他对汉军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若是同等兵力,汉军恐怕不输督标营的明甲兵,轻易能盖过普通秦兵。 想到此处,李绩的脸色愈发凝重,因为他看得出这股兵马只是普通的汉军,而王承恩曾禀报过,汉军中最精锐的也是明甲兵。 「普通的贼军尚且如此,若无阳平关、秦岭、米仓等险阻,我军恐怕讨不得好……」 他这心里话已经算是给汉中明军留了三份薄面,毕竟王承恩说过,明军有近万明甲兵,且基本都是马兵和精骑。 如今明军在此处不过四千精骑,虽然也是明甲精骑,但顶天也就是与汉军的明甲兵打个旗鼓相当。 若是没有阳平关,以如今两军的兵力情况,恐怕他们撑不过三天便要受创撤军了。 意识到两军差距後,李绩顿时正色道:「不要省下力气,压上将他们击溃!」 沔县不容有失,沔县若是丢失,汉军便可轻易居高临下地攻打明军。 虽然有祖大弼的精骑在手,汉军不敢轻易派遣步卒下山,但以汉军将火炮运往走马岭的本事来看。 他们只要把火炮搬到沔县城墙上,那祖大弼的骑兵就成为活靶子了。 「参将!」 「何事?」 知晓的越多,李绩便愈发感受到了肩头的压力,因此当有人呼唤他时,他的反应就连来人都吓到了。 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那是张天礼麾下的将领,而这将领惨白着脸色,似乎在预示着什麽。 「发生了何事?」李绩冷静下来询问,而这将领则是白着脸道:「王军门中了贼军的弹丸,前番送抵西门时,已经…已经……」 「已经什麽?!」李绩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加重语气询问,而那将领也低下头道:「已经殁了。」 王承恩阵殁,这则消息宛若晴天霹雳那般,使得李绩僵在了原地。 几个呼吸後,他才在眼前将领的呼唤声中缓过神来,心里仿佛在滴血。 「此事……禀报给督师没有?」 李绩询问此人,而他心中也不由得担心起了孙传庭的身体。 王承恩可以说是三边四镇诸将中,最为支持孙传庭,且执行军令最果断的老将。 他阵殁的消息如果传回中军,中军必然震动,而自家督师恐怕也会…… 「张军门令末将前来询问,是否要将此事传给孙督师。」 将领看着李绩的脸色回答,李绩听後脸色变了又变,最後还是说道:「暂时隐瞒王军门阵殁的消息,禀报督师说王军门中弹重伤,明日我亲自去告诉督师。」 定军山丢失、陈仓道丢失、沔县告危…… 这些消息如骤雨般打来,李绩担心孙传庭会受不了这个打击而伤到身体,因此他选择暂时隐瞒这件事,先解开沔县的危急,自己再亲自去禀报也不迟。 「末将领命。」将领作揖应下,不过这时李绩却又询问道:「撤回来了多少溃兵?」 「还未撤完。」将领回应他的问题,接着说道:「不过就阵上所见,恐怕能撤回的兵卒不到两千……」 李绩闻言,眼前也不由得发黑起来。 七千六百人出战,最後连两千人都撤不回来,一下子便折损了己方两成兵马。 若是算上定军山的损失,那光今日阵殁、被俘的将士便达到了八千之多。 他们这边损失了八千人,汉军那边恐怕连四千都没有。 这麽打下去,汉中还能守几日? 李绩沉着脸色摆手,示意将领退下的同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在厮杀的督标营与汉军。 「吃下这股兵马,也算咬下贼军一口肉了!」 思绪落下,李绩便继续催促起了前军的阵脚兵,想要尽快吃下吴胜他们这四百多汉军。 「劈劈啪啪……」 「救人!把人拖下去!」 马道战线上,明军督标营不断前压,吴胜等人数量太少,头锋队与二锋队虽然不断交替,但每队只能撑半盏茶便要换下休息。 在队伍交换的同时,他们的阵脚在不断後撤,眼看留给他们的空间已经不多,吴胜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他朝着豁口的另外一边看去,只见与孙国柱交战的那边,虽然也是面对三倍以上的敌军,但仍旧能稳住阵脚。 照这样的情况下去,自己这边若是先溃,那东边的同袍也会被夹击而溃。 五百弟兄的性命在自己手中,到底是撤还是守,这两个选择在吴胜脑中不断碰撞,迟迟未能角逐出正确答案。 「杀贼军一人,赏银二十两!」 李绩眼看着己方势头勇猛,旋即又增加了筹码。 二十两的首级奖励并不算多,但秦兵钱粮不足,这已经是能给出的最高数额了。 为了能全歼这数百汉军,使得明军损失没有那麽难看,李绩也是豁出去了。 在他的军令下达後,督标营的战力明显又拔高了一截。 尽管时间早已超出了他定下的两刻钟时间,但他并未慌乱。 「最多再过去两刻钟,这部贼军必死无疑!」 李绩凶狠地看向吴胜那部汉军,正准备继续放些狠话,但这时西城方向却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当西城出现哨声,李绩便猛地转头看向了西城,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钟鼓声。 面对哨声与钟鼓声的出现,李绩及孙国柱,乃至於正在围杀吴胜这部汉军的所有明军都露出了着急之色。 钟鼓作响,这代表陈仓道的汉军攻上关山梁了。 「必须速战速决!」 李绩心里发狠,直接抬手高呼道:「传令下去,杀贼军一人,赏银二十两,擢升一级!」 面对李绩的发狠,不断猛进的督标营明军也露出了贪婪之色。 吴胜虽然不清楚明军的攻势为何又变得更为凶猛了起来,但听到钟鼓声与哨声的他,还是猜出了个大概。 「援军来了!坚守住!」 「想想家里的弟兄与孩子,断不能教他们过上咱们曾经的苦日子!」 尽管这话已经说过一遍,但这句话说出後,仍旧激发出了这数百汉军最後的体力。 面对督标营的强攻,他们虽然还在後撤,但脚步已经放缓,而督标营也感觉到了吃力。 瞧着双方又僵持住了,李绩几乎将牙咬碎。 「混帐……」 第417章 援兵至沔 「登上城墙!炮手都给我滚去敌台里,用小炮杀敌!」 「快!!」 沔县城西,随着上千溃兵先後涌入沔县城内,由刘德、张顺二人所率的汉军也登上了关山梁,见到了这经过孙传庭扩修过後的沔县城。 沔县城坐落在秦岭余脉的丘陵上,被环形山梁包围,而孙传庭也利用这个优势,将城墙沿着环形山梁修建。 这高二丈、厚一丈七尺的城墙虽然比不上阳平关,但位置经过改动後,却更加易守难攻了。 吴胜他们绕过山梁进攻北城并取得成功,归根结底是明军并未在东西北三面注意防备,而是将防守重点和火炮都搬到了城西。 正因如此,当汉军登上山梁,并开始原地休整时,已经登上城头的张天礼便开始指挥大军,准备用火炮反击。 刘德、张顺二人都是宁羌人,参军足有两年时间。 虽说宁羌都是防守战,但他们平日里接受扫盲时,没少听《三国演义》等。 如今瞧见明军溃败返回城内并关上城门,刘德当即看向身旁的旗兵:「告诉张顺那厮,北城墙前番那麽大动静,必然出现了问题,我先带兵赶过去,教他留在此处牵制官军!」 「得令!」旗兵应下,随後便见刘德带着五百体力还算充沛的先锋队朝着北城绕去。 与此同时,那些不断登上山梁的汉军则是咬着牙跟上了刘德他们。 交战近三个时辰,又爬了三里多山路,此时他们的体力已经见底。 只是沔县就在眼前,咬牙便说不定能攻下,谁都不敢说退。 「炮手死哪去了!放炮啊!」 「哔哔——」 西城楼前,张天礼看着汉军开始分兵向北城赶去,他顿时着急得催促了起来。 只是这些逃下来的溃兵中炮手不多,且编制混乱,一时间根本组织不起来。 张天礼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千汉军先後从城西二百步开外的小路赶往北城方向,直到两盏茶後才听到了麾下的第一道炮声。 「嘭嘭嘭——」 数十门早就准备好的大样佛朗机炮、百子炮和大神炮开始填装实心弹,对远处的汉军阵脚发起了炮击。 只是由於那边地势低洼,背後便是营盘,因此炮弹很难击中。 数十枚炮弹打出後,仅有三枚大样佛朗机炮的炮弹击中了汉军的阵脚。 汉军将士手中的长牌和身上的甲胄在瞬息间被击穿,炮弹去势不减,重创了这长牌手身後的另一名长牌手。 「趴下!都趴下!」 登上山梁的张顺瞧见此间情况,顿时招呼所有人纷纷趴下。 虽然炮击已经结束,但汉军的兵卒们还是按照张顺的吩咐,纷纷趴在了这处缓坡前。 与此同时,旗兵也将刘德的吩咐告诉了张顺,後者闻言忍不住骂道:「狗攮的,倒是教他抢了先!」 骂归骂,张顺也清楚他需要牵制城西的明军,不然等明军察觉他们毫无动静,分兵去城北,亦或者将火炮搬去城北,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张顺开口道:「原地掘壕,先掘二尺深的浅壕蹲在其中防炮,再挖三尺深的炮壕,将山下营盘内的那些官军小炮都搬上来。」 「是!」 张顺准备利用缓坡和壕沟的优势来防备明军的炮弹,同时用缴获的小炮来牵制明军的小炮。 这样做对城墙的威胁并不大,但只要他们摆出要进攻的架势,始终对西城保持威胁,西城的明军就撤不了。 在张顺的吩咐下,已经登上山梁的二百多名汉军纷纷开始用刀枪原地掘壕,而旗兵则是沿着小路跑下山去,令那些还未上山的将士脱下甲胄,数人一组的将那些缴获的大样佛朗机和大神炮挑上山。 至於那些威力太小的百子炮,由於数量太多,射程太近而被放弃。 旗兵将这些事情吩咐完後,又将刘德、张顺的安排告诉了此时咸河西岸的李三郎。 李三郎原本还准备说什麽,但这时却听见了南边传来的炮声。 「轰!轰!」 先後两道炮声出现,走马岭与阳平关仍旧在相互炮击。 不同的在於,炮声响起後,咸河东岸的南营墙似乎被击中了,扬尘升起。 「军门!这……」 负责保护李三郎的把总本就刚刚厮杀退下,精神紧绷不已,瞧见这幕时有些不安的看向李三郎。 对此,李三郎的脸色虽然沉下去,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地安抚道:「这营盘失守,官军自然不可能将它留给我们。」 「阳平关的北炮台可以直接打到这里,想来便是他们接到军令,得知营盘丢失,要将营盘摧毁。」 「好在我也不觉得官军会将这营盘留给咱们,因此倒也不用太在意,只要把营内能用的炮带走便是。」 李三郎话是这麽说,但他却不自觉攥紧手中马鞭,同时抬头看向了山梁之上。 虽然看不到沔县的具体情况,但他相信吴胜应该还在坚守,所以只要刘德赶来,这沔县兴许还有夺回之机。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西边的陈仓道上渐渐出现马蹄声。 把总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塘骑策马赶来,直接冲到李三郎面前并气喘吁吁递出军令。 「督师军令,请李军门接令!」 「李三郎接令。」李三郎不知道军令内容,但这不妨碍他先接令再看。 这般想着,他从这塘骑手中接过军令并翻开查阅。 其中内容不多,主要是刘峻令他若是有夺下沔县机会,需得全军压上,且赵宠也在率军赶来的路上。 只要能在山梁站住脚跟,即便今日拿不下沔县,明日也能凭藉赵宠带来的八千援兵将沔县拿下。 「……」瞧着军令内容,李三郎并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而是隐隐有些着急。 这是他从亲兵营走出来,亲自指挥的第一战,他自然是想打得漂亮些,功劳高些。 赵宠带兵来援,自然增加了他拿下沔县的筹码,但也分走了他的功劳。 想到此处,李三郎收起军令,接着看向满脸疲惫的那二百多名刚刚撤下来的汉军。 他手里除了这二百多人,还有三百多在山梁下看管俘虏的人。 只可惜这五百多人是此役头阵,三个时辰的交战,早已令疲惫不堪。 现在强行令他们爬上山梁作战,恐怕适得其反。 面对这种没有牌的局面,李三郎只能将目光投向从山上赶来的塘兵,正色吩咐道:「传令给吴胜、张顺和刘德,拿下沔县,我保举三人擢升三级!」 三人已经是千总,擢升三级後便是副总兵。 虽说手下没有徵兵,但能辅佐总兵节制数营兵马,获取战功也更容易、更安全。 以李三郎眼下的能量,他也只能承诺到如此。 「标下领命!」 旗兵闻言连忙朝着刚刚被炮击过的营盘方向赶去,而李三郎也沉下心来,安静等待着沔县方向传来捷报。 在他等待的同时,吴胜的局势却已经岌岌可危。 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哪怕他们已经咬牙使出所有的力气,但面前的明甲兵阵脚却仍旧稳固,如铁墙般压来,逼得他们不断後撤。 此时豁口东边尚能保持旗鼓相当,而西边的吴胜他们这支兵马,却已经死伤超过了两成。 继续这样下去,即便将士们再想建功立业,士气也会逐渐被消磨掉,然後被击溃。 想到此处,吴胜咬紧了牙关,只能期待援军快些赶来。 「呜呜呜……」 「号角声!是援兵来了!」 当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汉军将士们不用思考都知道是自家援兵来了。 因为这号角声从远方传来,而且城内明军的钟鼓声还未停下。 种种情况都在表明,他们期待的援军终於来了。 「混帐!」 明军阵中,李绩在听到汉军号角声的时候忍不住骂道:「半个时辰还拿不下这区区百余贼兵,你们平日里吃的肉食都跑到哪去了?!」 眼见半个时辰都拿不下吴胜这支汉军,且赏银也开到了二十两的极限,李绩实在没有其它手段来刺激督标营的明甲兵,只能将情绪发泄出来。 面对他的发泄,督标营的将领们只能不断催促将士前压。 只是如今吴胜等人知晓了援军即将抵达後,他们便卯足了力气,试图守住这最後的方寸之地。 「呜呜呜……」 号角声越来越近,听得明军心烦意乱,而汉军则斗志昂扬。 不过半盏茶时间,便见有百总找上了李绩,连忙道:「参将,贼军援兵已至此地不过二百步了!」 「那就赶紧把他们赶下去!」李绩此时也束手无策,只能催促督标营尽快解决吴胜这支残兵。 只是他的想法终究没有实现,因为吴胜与麾下的汉军将士卯足了劲的顶了半盏茶时间。 与此同时,瞧见此处厮杀不休的刘德也顾不得保留体力,连忙吹响木哨。 「哔哔——」 「全军压上!鸟铳手与弓手放铳箭杀敌!刀牌手与长枪手爬上城墙,稳住阵脚!」 「吼!!」 在刘德的吩咐下,汉军这边也看到了取胜的希望。 那城墙被炸开的口子,令所有来援的将士都喜出望外。 哪怕城墙上站着不少明甲官兵,但他们仍旧发起了冲锋。 数百名长枪手与刀牌手开始攀爬豁口的土坡,而上面的吴胜也连忙吩咐道:「队末去帮忙!把援兵都拉上来!」 毕竟是火药包炸开的豁口,虽然形成土坡,却不好攀爬。 因此在吴胜的吩咐下,队末的十余名汉军纷纷前去豁口处帮忙。 李绩瞧着这幕,眼睛几乎在喷火,却无力阻止。 「压上去!别让他们扩开阵脚!」 李绩拔刀高呼,但吴胜他们却如顽石那般,任凭督标营如何撞上来,杀死多少汉军将士,他们始终不後退。 他们再度争取了半盏茶时间,而汉军这边也有数十名将士登上了城墙。 这些体力还算充沛的汉军将士在总旗官指挥下,上前开始列阵,做好了接替吴胜他们的准备。 吴胜见状,当即吩咐道:「稳步後撤,退入二队锋内!」 汉军的将士没有人出声回复他,因为所有人的力气都用在了眼前。 他们在明甲兵的压制下,分出力气行动,缓步後撤。 直到他们撤入二队锋,体力还算充沛的二队锋立马挡住了前压的明军攻势,而退下来的吴胜等人则纷纷瘫倒在地。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狰狞,只觉得体内有无数丝线,而这些丝线都紧绷着,使得他们身体疼痛不已。 「补上!快补上!」 「千总您没事吧!」 「我没事……」 刘德爬上了马道,接替了吴胜的指挥位置,并带着援兵开始不断补上位置。 一时间,明甲兵和汉军都僵持在了这段马道上,而吴胜他们则是只能躺在两边休息。 刘德瞧见了吴胜的情况,但他没有时间分心去管吴胜。 这督标营的明甲兵,实力明显超出了普通明军一大截。 他们适应了来援汉军的进攻後,竟然又再度压着汉军後撤。 「别与他们在此处缠斗,稳住这边,分兵去攻破东边的那支官军,抢占城楼後开城门!」 吴胜瞧见刘德犯了与自己之前同样的错误,连忙提醒起了他。 刘德闻言,当即对身旁把总道:「留兵三百在此坚守,余下弟兄都从东边的口子爬上城墙,抢占城楼。」 「得令!」 在刘德的纠正下,汉军不再要求击退眼前的明甲兵,而是尽力牵制、僵持,同时对东边的马道增派兵力。 经过他的调整,豁口西侧的战场虽然还在受压後撤,但东边的战场却在高歌猛进。 五百多汉军将士,压着面前孙国柱所部的五百多名明军打,逼得他们不断後撤。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西侧战场的汉军不过後撤了两三步,而东侧战场的孙国柱却已经退出三十余步了。 李绩瞧见这情况,顿时知道自己中计了,连忙点出三名百总:「你们带人前去守住东城城楼!」 「是!」三名百总闻言应下,带着三百多无法与汉军交战的明甲兵撤下北城墙,往东城楼赶去。 刘德瞧见了他们的情况,因此连忙对身旁旗兵道:「去请张千总增兵,将此处情况禀报王参将!」 旗兵闻言连忙应下,转身便下了那豁口,朝着西边着急赶去。 「狗攮的!怎麽来打老子了!」 此时的东城墙上,面对数量越来越多的汉军,孙国柱也是气恼得不行。 原本他这边只要牵制,等待李绩攻破吴胜就行。 结果李绩迟迟拿不下吴胜,而汉军来援并把兵力压在了东城墙上。 以他手里这五百多明军,对付原本的二百多汉军都只是勉强牵制,更别提如今增兵到五六百的汉军了。 他们几乎在被汉军赶着走,不到半盏茶便被逼着後退了百步有余。 不仅如此,由於他麾下本就是定军山的溃兵居多,因此在面对汉军压制时,这些溃败的阵脚松动得很快,仿佛做好了随时溃撤逃命的准备。 「都给老子稳住!杀贼一人赏二十两!」 孙国柱试图用犒赏来提振士气,但根本没有什麽用。 他们後撤的速度不仅没有因此减慢,反而越来越快了。 眼看距离城门楼不过百来步,孙国柱原本已经接近失望,但这时他却瞧见了从内马道赶来的三百多明甲援兵。 「援兵来了!稳住!」 孙国柱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而那些被压制并不断後退的明军也放下了溃撤的想法,後退的速度开始变慢。 这种情况下,随着那三百明甲兵压上,双方顿时僵持在了东城楼以西百步开外的马道上。 六百多汉军和八百多明军在此结阵数十步,长枪不断碰撞,丝毫不退。 西侧城墙的刘德瞧见这情况,且城外的援兵都已经涌上了马道,再无援兵後,他便知晓自己陷入了苦战。 「直娘贼!」 「吴胜那混厮都能带五百人守住那麽久,老子就不信老子这八百人挡不住他们!」 在刘德咬紧牙关的时候,李绩也瞧见了东城墙战场僵持住的情况,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对身後的旗兵吩咐道:「继续派人去请督师增援标营兵马,贼军势不可当,唯标营能将其压下!」 「是!」旗兵接令并退出战场,朝着南边赶去。 只是在李绩请求增援的时候,彼时并不希望增援赶到的李三郎,却迎来了赵宠的援兵。 「军门!赵军门来了!」 在李三郎死死盯着沔县方向的时候,在身旁把总的提醒下,李三郎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西边的官道。 只见扬尘不断从西边的官道升起,紧接着官道尽头便升起了「汉」、「赵」等旗帜。 随着旗帜出现,大批汉军也从尽头冒出头来,脚程不慢的快走而来。 瞧着他们的情况,将士们几乎都已经穿戴好了甲胄,并坐在牛马骡车上,随时可以作战。 不需近看,李三郎便知晓他们的体力还算充沛,足够应对接下来的战事,而自己的功劳也将分出。 「来了就好。」 李三郎心底虽说有些失落,但赵宠毕竟已经带兵赶来,他总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将赵宠赶走。 想到此处,他当即调转马头,对左右吩咐道:「守好此地,我将局势告知赵参将!」 「是!」左右把总应下,随後便见李三郎带着十余名马兵朝赵宠来援方向赶去。 第418章 川陕对撞 「攻上沔县了?」 汉军中军牙帐内,从走马岭来禀塘兵口中得知凤翔营攻上了沔县後,刘峻不由得起身露出惊讶之色。 尽管知道自己小瞧了李三郎,但在知晓平日里中规中矩的李三郎,竟然能带着凤翔营打到这种程度,他还是不由得吃惊起来。 好在刘峻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片刻过後他便恢复如常,不由询问道:「赵宠的援兵可曾到了?」 「回禀督师,赵军门的援军已经到了。」 「标下从走马岭离开时,赵军门似乎已经要令大军攻打沔县了。」 「好!」听到塘兵的回答,刘峻忍不住叫好。 这战事的顺利,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原本他觉得李三郎无法独自击破王承恩,结果李三郎不仅击破了王承恩,甚至已经攻上了沔县。 按照他的计划,定军山方向一天结束,第二天拿下陈仓营盘,第三天拿下沔县,第四天凭藉沔县的地利,用野战炮掩护大军走下关山梁并紮营於孙传庭对峙,寻机会将其击败。 结果到了实战,竟然一天内便差点完成他原本三天定下的计划。 以赵宠的兵力,今日绝对可以拿下沔县,就是不知道孙传庭那边还有多少兵卒可用。 如果能在沔县就重创孙传庭主力,这对於汉军後续攻入关中会起到不小的帮助。 不过若是明军死伤太多,孙传庭恐怕会撤往关中,分兵坚守各处关隘,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想要杜绝此事,汉军就必须把握好方寸,不能让孙传庭绝望,而是要留给他一线希望,如此他才会不断增兵与自己交战。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庞玉:「王通那边,已经有多少将士抵达了?」 「故道比较近,绵州营都到了,潼川营还有近半在故道内赶路。」庞玉闻声回应。 得知定军山的情况後,刘峻略微皱了皱眉,心道打得太顺利有好处也有坏处。 起码定军山那边的王通还没做好准备,无法在祖大弼麾下精骑监视中,用七千多兵力去冒险抢占南岸营盘。 「传令给赵宠,今日务必打下沔县!」 刘峻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先拿下沔县再说。 如果孙传庭真的要撤,届时再想办法攻入关中也不迟。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攻入汉中,让军中七千精骑有发挥的战场。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庞玉也派人将他的军令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定军山的王通也居高临下地发现了汉江两岸的明军发生了变化。 「他们在撤兵?」 「不对,应该是抽调兵马去了北边的沔县。」 定军山的箭楼上,王通瞧见了明军从汉江南北两营抽调了不少步卒北上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贸然进攻。 在刘峻的军令下达前,他要做的就是稳紮稳打,将绵州和潼川营接到定军山。 「将此事禀报督师。」 「是!」 王通察觉此间变化後,旋即派人前去通知中军。 不过在他通知的时候,汉江北岸的祖大弼也瞧见了那不断从故道走出,并进入营盘休整的汉军。 虽然距离遥远,但祖大弼还是大致推断出了汉军的兵力数量,并派人将消息告诉了孙传庭。 「督师,据祖军门所禀,贼军已走故道向定军山增兵不下五千,且尚在继续。」 中军牙帐内,祖大弼派来的塘兵将南岸汉军情况禀报出来,而孙传庭听後只觉头疼。 饶是如此,他还是强忍不适说道:「我晓得了,你令祖军门仔细防备,勿要让南岸营盘有失。」 「是!」塘兵应下後退出牙帐,但他才走不远,便又有塘兵赶来帐外禀报。 「督师,张军门、李参将请增援军,贼军已至关山梁上,兵力不下三千,北城墙告破,李参将……」 这名塘兵将沔县的情况详细说出来,孙传庭则是听得脸色越来越黑,最後在听到李绩挡住北城墙的贼军後才渐渐转好。 「援兵已在路上,想来你也看见了。」 「令王承恩、张天礼、李绩、孙国柱守住沔县,沔县绝不容有失!」 「是。」塘兵连忙应下,不过应下後他并未离去,这令孙传庭微微皱眉:「还有何事?」 「督师……」塘兵张了张嘴,仔细想了想後才道:「王军门被鸟铳击伤,眼下正在请大夫救治。」 孙传庭闻言顿时站起身来,但不知道是否是起来的太快,使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幸好左右家丁始终盯着他,瞧见不对,连忙上前搀扶他:「督师……」 「我没事!」孙传庭的身体摇晃,但还是对左右家丁说自己没事,同时缓了几口气,眼前渐渐清明後,他这才看向那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塘兵。 「吩咐张天礼与李绩,令大夫好生救治王军门。」 「标下领命!」塘兵连忙应下,随後才起身离开了牙帐前。 待到他走後,孙传庭缓了几个呼吸,然後才准备在家丁的搀扶中坐下。 只是不等他坐下,塘骑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牙帐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当塘骑来到牙帐前翻身下马,所有人的心更是高悬咽喉,只期待不是什麽坏消息。 「督师!李得威参将派标下来禀,贼军走陈仓道援兵数千,眼下已经在渡河登山了!」 帐内家丁闻言,纷纷向孙传庭投去担忧的目光,但好在经历了王承恩的事情後,孙传庭没有再贸然动怒,而是沉吟片刻,随後才道:「令李得威抽调两部兵马驰援沔县。」 「沔县若是丢失,阳平关的重要性便会削减,故此沔县绝不容有失。」 「标下得令!」塘骑闻言应下,旋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阳平关赶去。 待到他走远,家丁百总忍不住开口道:「督师,贼军看样子是要与咱们一战定干坤。」 「罗参将那边,要不要将其调回来?」 家丁说的是率领千余精骑去驰援高台堡的罗应元,而孙传庭听後也颔首道:「令罗应元率部返回本阵,另派塘骑前往南郑,令唐通分出百骑,护送瑞王撤往西安,余下兵马尽数驰援此地。」 在孙传庭的布置下,关中、汉中能抽调的兵马几乎都被抽调而来。 孙显祖、唐通、大小曹,以及牛成虎集结而来的六千步卒。 这些兵力算起来接近一万五,最少需要五天时间才能抵达。 因此明军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先坚守住五天时间。 在孙传庭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咸河西岸,赵宠正与李三郎并排马上,身後则是正在休整的七千多汉军。 在他们面前,已经有一部千余汉军趁着阳平关炮击结束,经过咸河,正在往沔县方向赶去。 「不曾想李军门用兵如此,想来此役过後,凭此功便能担次位了。」 远眺沔县方向,赵宠真心夸赞李三郎此战的功绩。 在他看来,除了王通能压李三郎一头,其余人还真压不住李三郎,除非後续又有什麽人建立更大的功劳。 「赵军门谬赞了,我不过是跟着督师学了几年微末本事罢了。」 李三郎虽然不高兴功劳分给赵宠,但局势摆在眼前,他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和赵宠内斗。 毕竟在汉军中,内斗是决不允许的,更何况赵宠带兵来援,也能加快拿下沔县。 「李军门这都是微末本事,那我就更不够看了。」 赵宠爽朗笑着,接着指着东南方向被山体挡住的阳平关道:「阳平关的炮击每十八分钟放一轮。」 「十八分钟,只够一部兵马快速通过此桥,因此需得把握住时间才是。」 这般说着,赵宠将手中座钟拿起来看了看,接着又看向已经全数通过渡桥,并走向营内前往关山梁的汉军将士。 「还有五分钟,时间应该足够。」 赵宠说着,而李三郎也拿出自己的座钟看了看,确实还有五分钟。 这般想着,二人沉住气安静等待。 五分钟後,随着汉军通过营寨并走上关山梁的小路,阳平关方向果然朝着营寨炮击起来。 「轰——」 炮声结束後,呼啸的炮弹便砸垮了营寨的南寨墙,而赵宠也拿出木哨吹响。 「哔哔!」 哨声响起,第二部步卒开始快速出列过桥,而李三郎则是望着他们过桥,思绪不由得飞向了山梁上的沔县。 「放!」 「嘭嘭嘭……」 沔县西城墙上,随着张天礼继续下令放炮,汉军已经在经过两轮炮击後,掘出了两尺多浅壕,并将土方都铺在了沔县方向。 随着浅壕掘出,他们有的开始挖掘炮壕,有的则是继续将脚下浅壕挖深。 不少没有力气的,此刻正埋头吃着干饼。 这些干饼都是应急粮食,虽然干得剌嗓子,但吃下後却能恢复不少体力,所以不少脱力的兵卒都在埋头吃饼,缓慢恢复体力。 在这种情况下,张顺也接到了山下塘兵的禀报,知晓了援兵到来的消息。 他正准备吩咐将战壕挖深,刘德派来的塘兵便找到了他,将北线城墙情况告诉了他。 得知情况,张顺立马想到了避开西城墙炮火,夺取北城墙或者东城墙。 「杨升!炮壕挖好没有?!」 「已经挖好了!」 在张顺的喊叫中,不过二十出头的把总勾着腰跑了过来禀报,同时说道:「眼下只扛上来了两门大样佛朗机炮。」 「够了!」听到已经有了火炮,张顺立马吩咐道:「你带本司弟兄放炮吸引官军注意,我率领余下弟兄驰援刘千总。」 「若是官军瞧见你兵少而来强攻,你给我占住大军後路,事後记你大功。」 「末将领命!」杨升不假思索地应下,而张顺见状便开始点齐兵马,传令各队在本阵炮声响起後,向城北方向行军。 各队接下军令後,张顺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与此同时,杨升也带着炮手做好了准备。 「嘭嘭嘭……」 「放!」 在明军放炮过後,杨升也连忙下令放炮。 两门装填实心弹的二百斤佛朗机炮在引线染尽後发出咆哮,而炮弹也呼啸着砸在了沔县的城墙和敌台上。 「淫他娘的,他们哪来的火炮!」 城楼方向的张天礼瞧见不远处的敌台被炮弹击中,吓得他连忙蹲下,用女墙庇护自己的同时骂骂咧咧。 「军门,他们恐怕是将山下缴获的火炮用来对付咱们了。」 「淫他娘个千人射的玩意!」 经过身旁把总提醒,他这才想起王承恩他们溃败後,可是留了不少火炮给汉军的。 虽说都是小炮,但小炮也能杀人。 想到此处,张天礼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在家丁的保护下离开显眼的城楼,来到了城内的藏兵洞内指挥大军继续放炮。 不过他才走下藏兵洞,便有家丁赶来禀报到:「军门,贼军分出千余兵马,朝着北城方向赶去了。」 屁股都还没坐热的张天礼闻言,当即起身询问道:「城外还有多少贼军?北城的贼军是否被李参将击退了?」 「起码还有五六百人,北城那边还在交战。」家丁回禀情况,而张天礼听後则生出了出城野战,将城北汉军退路截断的想法。 若是能将汉军後路截断,剿灭赶往城北的两千多汉军,那可是大功一件。 思绪间,张天礼对身旁把总问道:「咱们还有多少弟兄?」 「不到两千。」把总不假思索的应下,而张天礼听後则立马道:「点齐其中除炮手以外的兵卒来城门这里集结。」 「是!」把总应下,随後派人去调度各部溃兵赶来。 在他调度溃兵的同时,熟悉的号角声也再度在沔县北城外作响。 「呜呜呜……」 「这贼军的援兵是没完没了吗!」 熟悉的号角声响起後,正在带着六百多明甲兵与刘德、吴胜麾下的三百多明军厮杀的李绩忍不住发狂,而督标营的明军也因为号角声响起而动摇起来。 在他们阵脚浮动的同时,刘德他们也勉强能喘息片刻。 与此同时,爬上敌台的塘兵很快将汉军此次来援兵马的数量告诉了李绩。 「参将,贼军聚兵上千来援。」 「淫他娘的张天礼,占了沔县所有火炮,怎地连贼军的援兵都拦不住!」 得知贼军又是上千援兵来援,李绩气得发狂,心道如张天礼那样的废物,是怎麽当上的总兵。 若是自己做总兵,断然不可能把沔县守成这副样子!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汉军阵中的刘德与恢复了少许体力的吴胜也站在一处,看着前方厮杀的情况,听着耳边的号角声,忍不住开口道:「张顺那边能有多少兵马?」 「恐怕不会太多!」刘德沉着脸回答,因为他清楚张顺那边也不过只有一千四五百人罢了。 二人脸色沉下,因为他们不确定有着张顺加入,便能击败眼前的这些明甲官兵。 秦兵自古多雄壮,只是因为崇祯朝廷提供不了肉食,才会食不饱、力不足、雄壮不外现。 孙传庭编练的大部分秦兵吃的不如汉军,练的不如汉军,自然不是汉军敌手。 只是如他麾下督标营这种明甲兵,吃喝皆充足,操练的也不比普通汉军少,双方差距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若是督师的亲兵营也在此,哪里教他如此嚣张!」 刘德不忿开口,吴胜也下意识点头,毕竟他们是见过亲兵营情况的。 汉军雄壮者,近半在亲兵营,余下便在保宁、顺庆、宁羌等老营,亦或者松潘等精骑当中。 凤翔营虽然也是老卒居多,但那是操训的老卒,而不是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卒。 「呜呜呜……」 「援兵来了!」 在刘德与吴胜因为对付不了明军督标营而气恼时,此时的张顺已经带兵赶到了豁口处。 那近千援兵看得刘德与吴胜心头一喜,但紧接着便是害怕。 「怎麽会带这麽多兵来!」 「後路留兵守住没有?!」 吴胜与刘德退下来,来到豁口处便见到了张顺。 他们着急地张顺质问,可豁口处太过嘈杂,张顺根本听不到。 二人见状,只能连忙丢下绳子,帮忙拽他上来。 张顺被他们拽到了马道上,刚坐下喘了两口气,便见吴胜与刘德质问道:「後路如何安排的?!」 「留了我麾下把总杨升及四百多弟兄留守,官军便是出城来攻也拿不下他们!」张顺大口喘着气说着。 待到这话说完,他又连忙露出狞笑:「再者说!我们的援兵到了!」 「援兵?」听到有援兵,刘德连忙抓住他的甲领,欣喜道:「来了多少?」 吴胜也将目光投向张顺,拳头不自觉攥紧。 面对二人如此紧张的情况,张顺比了个八的手势,接着拔高声音道:「八千!」 「赵军门亲率八千弟兄来援,就在山下!」 「好!!」 刘德忍不住叫好,而吴胜也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 「淫他娘的,你这两个狗东西抢了先,接下来的战事便留给老子。」 张顺狎笑地扶着城墙站了起来,转身将凶狠的目光投向那已经染满鲜血,满地屍体的马道,锁定了那些还在压着汉军後撤的明甲兵。 「这就是孙传庭那厮的督标营是吧!老子倒是要试试有多硬!」 在张顺放出狠话的同时,与他相隔上百步的李绩也瞧见了豁口处源源不断用上汉军的情况。 瞧着这些汉军与前番那些汉军没有太大区别,李绩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若只是这样的贼兵,便是再来数百,我也能守住。」 这般想着,李绩举起长刀助阵道:「督师已经派出标营兵马来援,再坚守两刻钟,援兵必至!」 在李绩的助阵下,标营的明军与来援的汉兵也交战到了一处,马道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了。 第419章 沔县易帜【月末求月票】 「窸窸窣窣……」 酉时六刻,眼见原本光亮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站在沔县城西门甬道前的张天礼便不由得催促了起来。 在他的催促声下,那从山下出逃的千余溃兵开始来到甬道前,惶恐不安的列阵。 若非现场有张天礼麾下的那三百多明甲家丁,他们此刻都未必会聚集此处。 面对他们不安的表情,张天礼则是高声对那数十名聚集到他面前的总旗、百总解释道:「贼军前番已经分兵。」 「如今城外只有不过四五百贼军,只要击破了他们,北城贼军後路便断。」 「只要能击破这数百贼军,沔县之围轻易可解,你等也能戴罪立功。」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张天礼的话还是安抚了原本不安的溃兵们。 他们这里起码有上千人,其中还有三百是张天礼的家丁。 若是城外真的只有那麽点贼军,那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戴罪立功。 不过要是张天礼要他们做头锋、二锋,那他们断然不会接受,哪怕有家丁威逼也不行。 在他们这麽想着的同时,张天礼也将他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显然已经猜到了这些溃兵的想法,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想过要用溃兵来做头锋和二锋。 毕竟这些溃兵士气低落,若是放在头锋,说不定会在交战不利时调转头来,冲垮自己的家丁也说不定。 「本将亲率家丁做头锋,尔等只需要掩护头锋便可!」 张天礼的话,彻底安定了原本还在浮动的军心。 原本还怀有小心思的不少将领,此时纷纷松懈下来。 瞧见他们松懈,张天礼也摆手道:「都返回各队,等待哨声作响便出城与贼军交战。」 「是!」众将领先後开口应下,随後在张天礼眼皮底下返回本队。 约莫半盏茶後,军中的骚动渐渐安静下来,而张天礼则看了看这数量接近一千五的队伍,接着拿起木哨吹响。 「哔哔——」 随着刺耳的哨声作响,城门的门闩被取下,紧接着缓缓打开。 「走!」 在张天礼的吩咐下,明军开始沿着甬道走出城门。 虽说城外敌军数量不多,但张天礼还是在城门处留了一手。 数十名家丁在此驻守城门,并未跟随大军出城作战。 城池被围,贸然出城反击,这种突门逆袭的战术,玩得好的便是张巡、陈规,玩得不好便是贾贲。 对此,张天礼自然有所防备,所以这数十名家丁便是他的後手。 这般安排,即便他出城反击,不敌汉军而撤回,也有人能保障他後路。 这般想着,张天礼便已经带着明军走出了甬道,而他们的出现,也令此时驻守阵地的杨升警觉了起来。 「把总!官军出城了!」 「我瞧见了,不用惊慌,他们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不是咱们的对手。」 「派塘兵去山道催促後面的弟兄爬上来,其他弟兄将刚刚搬上来的佛朗机炮都摆在炮壕内,听我号令放炮。」 杨升不慌不乱地指挥着阵地上的四百多汉军,而沔县敌台内的明军则仍旧在炮击阵地。 在敌台火炮的协助压制下,张天礼很快便带着上千明军走出了甬道,而此时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群山上方。 按照这般来看,今日的天色会比往日早些暗下来,兴许留给他们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张天礼立马指挥大军结阵三重,以头锋、二锋、队末为三队锋压上。 双方的距离不过二百多步,因此随着张天礼他们开始前进,沔县敌台内的炮手便停止了放炮,而张天礼也催促着大军尽快压上。 二百多步的距离,对於两军来说,近在咫尺。 在杨升眼皮底下,明军开始举着长牌,架着长枪压来。 尽管对方数量是己方的三倍,但他丝毫没有任何胆怯。 且不提已经在半山腰的那两千多援兵,单说他这里的四百多将士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足够击溃这支溃败的敌军了。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明军已经进入了百步的距离,而汉军的壕沟内,火炮与鸟铳也装好了药子。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哔哔——」 随着明军进入六十步内的范围,刺耳的哨声旋即作响。 炮壕内,炮手们纷纷点燃炮壕内的佛朗机炮引线。 与此同时,明军方面的家丁也纷纷握紧了手中长牌,肌肉紧绷。 「嘭嘭嘭……」 七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在引线燃尽後喷出火舌与硝烟,其中藏着从陈仓营盘缴获的葡萄弹。 数百枚葡萄弹就这样激射而去,瞬息间便如割草般击倒了数十名顶在最前面的明军家丁。 不仅如此,随着第一枚子铳打完,炮手们立即开始装填第二枚子铳,并立即点燃引线,整个流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在汉军炮手们操作佛朗机炮的时候,谙熟佛朗机炮高射速的明军方面也自然做足了准备。 因此在第一道炮声停下之後,张天礼便命人吹响了号角。 在号角悠扬的「呜呜」声中,明军的脚步骤然加快。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便向前跨越了二十余步的距离,逼近汉军壕沟二十步内。 「哔哔——」 熟悉的哨声再度作响,明军的头锋队肌肉紧绷,心下慌乱,以为是佛朗机炮即将释放第二轮炮击。 不曾想在哨声响起後,出现的是百余名手持鸟铳的汉军鸟铳手。 此时明军已经冲入十几步内,弓箭手见汉军露头,纷纷张弓搭箭,准备迎击。 只是不给他们机会,这百余名汉军手中鸟铳先後喷出硝烟与弹丸。 「劈劈啪啪!!」 密集的弹丸激射而来,轻易击穿长牌,击破甲胄。 没有任何哀嚎求饶声,刚刚补上的数十名明军长牌手便扑倒大半,露出了後方的弓箭手。 与此同时,汉军的佛朗机炮引线也燃尽了。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再度出现,侥幸躲过排枪射击的明军长牌手与後方的弓箭手顿时被排队击毙。 中军处,张天礼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没想到只是冲到汉军面前,就要付出家丁近三成的死伤。 此时的他甚至来不及生气,便见百余名手持长枪长牌的汉军冲出了壕沟。 「杀!!」 「他们手段已经用尽!全军压上!」 张天礼眼见汉军发起冲锋,他立马指挥中军和後军先後压上。 双方的交锋在眨眼间展开,被葡萄弹与鸟铳打懵的明军头锋家丁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面对猛虎出笼的汉军时,仍旧被打得乱了阵脚。 好在付出十几条性命後,他们终於重新稳住阵脚,且後方的中军、後军明军营兵也压了上来。 原本还有些岌岌可危的战事,随着这上千人的加入,顿时攻守易形。 汉军这边,鸟铳手更换长短兵,掩护着炮壕内的炮手继续放炮。 只是明军也清楚必须先解决汉军的火炮,因此在大部分明军围攻正面迎战的那百余名汉军时,也有数量不少的明军跳入了壕沟内,与汉军在壕内厮杀。 「杀!杀一人赏十两银子!」 张天礼瞧着壕沟内的汉军几乎被己方吞没,他已经想到了自己占据此处,利用火炮和壕沟,将想要撤退的汉军全歼於此的画面。 此事若成,前番自己在陈仓营盘的过错便不值一提。 这两千多汉军,起码能为他提供五六百首级,而兵部和都察院的人也不能否认自己重创汉军。 单役便对汉军斩俘两千余,这种战绩除了洪承畴以外,明军中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洪承畴能凭藉那功绩保得性命,他也绝对可以。 不仅如此,孙传庭也算沾了自己的光,事後绝不可能为难自己。 想到这些,前番面对汉军围城时还慌乱无比的张天礼,此刻只觉得热血沸腾。 「鸟铳与弓手不要浪费箭矢药子,寻机会面突敌军!」 「头锋队的长枪手压上,将贼军架住,短兵手寻机会杀敌!」 张天礼坐镇中军大纛,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若非北城方向还有两千汉军,此刻的他都该在庆祝自己即将获得的功绩了。 「呜呜呜——」 「谁胡乱吹号的!」 号角声骤然响起,张天礼听到号角声,忍不住对左右训斥起来。 只是他这话落下後,左右把总的目光扫视战场,这才发现了不对。 「军门!不是咱们的号角!」把总连忙提醒。 面对提醒,张天礼则愣了愣:「不是咱们的还能有谁的……」 「贼军的援兵来了!快撤!!」 张天礼的话还没落下,便听见前方顿时嘈杂了起来。 不出预料,那些溃逃下来的明军率先溃逃,将张天礼的家丁抛在身後。 张天礼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了密集且沉闷的喊杀声和号角声。 「杀——」 关山梁的小路上,随着汉军的旗帜开始冒头,不等目光瞧见汉军援兵,张天礼的冷汗便涌出毛孔,尖声道:「撤军!撤军!」 张天礼那原本充满喜色的表情,此刻顿时变得毫无人色,尖着嗓子大喊撤军。 在他军令下达後,他立马转身朝着沔县城门跑去,脑中无数思绪碰撞。 「不是说贼军只有四千吗!」 「这援兵是从哪里来的?!」 由於关山梁的地势问题,赵宠、李三郎在咸河西岸看不到沔县,而沔县自然也看不到咸河西岸的情况。 这种情况,再加上阳平关和孙传庭的情报还未送到,张天礼误判汉军只有四千人,且已经在山下战死许多,又分兵主力去城北,所以他才敢出门截断汉军後路。 若是他知晓汉军援兵已经来了,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出兵截断汉军後路。 「难怪!难怪这群狗攮的不撤,见到老子还还主动来攻,原来是有援兵!」 张天礼目眦欲裂的逃跑着,而他麾下的那些家丁见状,也纷纷转头逃跑。 从强攻汉军壕沟阵地,再到眼下的溃败,前後不过两盏茶的时间。 只是两盏茶的时间,沔县的明军便经历了第二次溃败。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汉军的招降声在耳边作响,张天礼不要命的狂奔,挤着大批溃军进入了城门的甬道。 「关城门!听老子的关城门!」 张天礼跑进甬道後,立马拽住了他留守甬道的总旗官。 总旗官见状,连忙解释道:「军门,弟兄们还没过来呢!」 「管不了那麽多了!关城门!」张天礼此刻将欺软怕硬表现得淋漓尽致,唾沫横飞的令这总旗关城门。 这总旗见状,当即便要下令关城门,但仅凭他们这点人的力气,根本无法将数百人挡在城门外。 那些跑入甬道的溃兵见到正在关闭的城门,有的直接冲进了城内,有的则是想到了自己身後的同袍或兄弟,纷纷上前挡住要合上的城门。 「淫你娘的!这麽多弟兄还在外面,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关城门!」 「给老子把城门打开!」 「千人射的狗玩意!再敢合上城门便要了你们贱胚的命!」 面对差点被抛弃的局面,有的溃兵在挡住城门,有的溃兵则直接拔出腰刀开始劈砍。 面对汉军时软弱无力的明军营兵与家丁,此时竟然直接打作一团。 带兵追上来的杨升瞧见这般情况,连忙拔高声音道:「推开城门者!发安家费返回乡里!过往罪责既往不咎!」 「推开城门!既往不咎!!」 杨升身後的汉军们纷纷开始响应,而城门口的那些明军溃兵见到汉军追上来,且汉军後方还有成片赶来的汉军後,他们便咬着牙开始推城门,砍杀那些试图合上城门的明军。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张天礼瞧着战做一团的甬道内情况,现在说不清是後悔还是什麽。 那些退下来的家丁也来不及怪罪他,或者说不敢怪罪他,而是架着他劝说道:「军门,城门守不住了,咱们撤吧!」 「对啊军门,城外的贼军起码有上千,咱们守不住的!」 在家丁的不断劝说下,本就动摇的张天礼连忙点头:「撤!没错!现在就撤!」 在张天礼的点头下,家丁他们开始架着他往南门逃去。 随着这些家丁脱离战场,原本还在抵挡溃兵的其余明军顿时作鸟兽散。 一时间,西城门涌入大批溃兵,而其中还包括了杨升等汉军的身影。 「王百总占领西城门,牛百总从走马道赶往南城门,其余人跟着我走正街去东城门!」 偌大的沔县摆在面前,杨升激动地下达军令,开始抢占除北门外的其余三道城门。 在他们开始行动後,後续涌入城内的汉军也开始兵分三路占领三座城门。 沔县并不算大,东城的闹剧爆发後,北城的督标营将士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并将消息禀报了李绩。 「参将!西城门丢了!」 「什麽?!」 处於队中的李绩根本看不到城内的情况,所以在听到麾下将领的禀报後,他这才脱离队中,来到队末向城内观望而去。 果不其然,城内的街道上竟然开始出现汉军的旗帜,这令李绩头皮发麻之余,胸中怒火几乎化作实质。 「张天礼你这个蠢材!!」 李绩没想到,自己都挡住了这麽多汉军,结果张天礼还是弄丢了西城。 只是现如今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供他生气,大骂过後,李绩便下令道:「发旗语,令孙国柱守住东城门,供大军撤退。」 「传令全军,且战且退的撤下城墙,往西城门撤退!」 如今西城丢失,只要是个正常将领都会想着去封锁距离明军本营最近的南城门。 这种情况下,走南城门撤退就是自寻死路,唯有走东城门撤退还有生机。 「撤!」 在李绩的吩咐下,旗兵很快挥舞旗语,而这北城墙上的明军也开始徐徐後撤。 面对他们的後撤,即便已经知晓有援兵到来的张顺等人也不敢轻易追击,只是步步紧逼。 「撤军!」 东城墙上的孙国柱早已瞧见了城内的乱象,只是碍於李绩没有传令而没有撤军。 如今瞧见李绩示意从东城门撤军,他顿时便拔高声音示意撤军。 在李绩和孙国柱的传令下,东城门的城门被打开,城楼的机关也被破坏。 孙国柱带着自己麾下的家丁和营兵,在督标营明甲兵的保护下撤下了城墙,并在东城门外的左右内马道口布置兵马,与试图留下他们的汉军交战。 与此同时,李绩也带着督标营的将士且战且退的朝着东门方向靠近。 在他们靠近东门的时候,从正街横插而来的杨升与李绩、孙国柱正面对上。 突兀瞧见那麽多明甲官兵,杨升及他身後的百余名汉军顿时愣在原地,但好在他们身後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汉军。 不仅如此,随着张顺三人赶到东城门战场,他们旋即与杨升会师。 在他们会师的同时,带来援军赶来的王全也见到了他们几人。 「参将!」 「北门、东门、南门都分兵去占了吗?!」 王全赶来後,目光便死死锁定守住城门甬道,并且在不断收缩兵力向外撤军的明军。 「都已经分兵去占了!」 杨升开口回答,而吴胜也虚弱地作揖道:「督师,这明甲兵都是孙传庭麾下标营兵马,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又如何?」听到吴胜的话,赶来的王全拔出腰间长刀:「援军就在身後,击破敌军就在眼下!」 「张顺你率本部为先锋,刘德率援军为二锋,吴胜你领兵队末。」 「传我军令,吹号压上!」 「末将领命!」三将先後作揖,紧接着便见杨升亲自拿起号角吹响。 悠扬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後,在正街上列阵的汉军将士便开始前压,而吴胜三将也各司其职,朝东城门的明军压上。 「杀——」 第420章 筹谋决战【月末求月票】 「驾…驾……」 戌时二刻,随着太阳近半落入西边的秦岭群山中,天色也渐渐转为昏黄。 在这样的昏黄下,沔县与阳平关的炮声彻底停下,箭楼内许久未动的孙传庭也感觉到了双腿有些浮肿。 饶是如此,他却仍旧站在箭楼内,来回看向沔县、阳平关和定军山方向。 正因如此,在沔县炮声彻底停下的时候,他的心便悬了起来。 毕竟这种情况下,沔县炮声停下只有两种可能。 前者是张天礼、李绩击退来犯汉军,汉军看天时不早便撤军,後者便是…… 「吁!!」 从北边疾驰而来的塘骑在箭楼下勒马,马匹粗喘的声音打乱了孙传庭的思绪,而他也侧目将目光投下了箭楼下的塘骑。 只见塘骑翻身下马,快步登上箭楼并跪在棚外,面如土色。 瞧见他如此,孙传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而这塘骑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预感。 「督师,沔县失守,张军门与孙、李两位参将正分兵撤出沔县,我军五千援兵尚在山腰,请督师示下……」 兴许是知晓沔县的重要性,因此在说道沔县丢失时,塘骑的声音不由得压低。 孙传庭听後,原本还温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定军山丢失、沔县也丢失…… 汉中西大门户就三处地方,如今南北都丢失,只剩下了西边的阳平关还在明军手中。 「令援军及张天礼等人撤回本阵……」 「是!」 孙传庭缓缓闭上眼睛,简单的一句话,蕴含着无数怨气。 他怨朝廷抽调自己的兵马,更怨皇帝派来的监军太监愚笨无能,遭刘峻戏耍,更怨刘峻阴损手段太多,不敢在他准备万全时来攻…… 他的怨气太多,根本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 沔县丢失,原本被明军所掌握的局面,顿时被动起来。 哪怕汉军无法将重炮搬上沔县,但那些搬上走马岭的火炮绝对可以搬上沔县。 即便那些火炮无法从沔县打到本阵的营盘,但掩护汉军下山紮营应该没有问题。 更何况他此前见过汉军在小团山的那些土工手段,有沔县这座倚靠山梁,占据平地的城池,汉军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将步卒输送到关山梁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山路难走,汉军无法将军马带上沔县。 想到此处,孙传庭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将沔县向北移动了二里,使得它原本倚山靠平原的局势,变成了彻底的山城。 虽然明军想要夺回沔县不容易,但汉军想要走下沔县也没有那麽容易,起码骑兵是走不了的。 思绪间,孙传庭将目光投向了阳平关方向。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秦岭群山中,天色开始转向灰蓝。 半山腰的五千明军步卒开始撤下,而张天礼、李绩、孙国柱也在且战且退中,走小路退下了沔县所处的关山梁。 汉军没有在他们退下山梁後继续追击,而是向赵宠、李三郎报捷,同时开始打扫战场,救助伤残。 走马岭的许大化亲眼看着汉军攻上关山梁,夺下沔县城,所以在第一时间便派人将他看到的情况,禀报给了中军的刘峻。 「好!总算夺下了!」 中军牙帐处,得知赵宠和李三郎夺下沔县後,刘峻喜不自胜,下意识起身来回走了两圈,接着才高兴地吩咐道:「令赵宠留兵一部守住沔县城,余下兵马尽数派往沔县。」 「此外,令赵宠看看,我军的野战炮能否运往沔县,骑兵能否登上山顶。」 「标下领命!」 见自家督师吩咐,前来传令的百总连忙应下,接着退出牙帐。 在他离开後,坐在角落的庞玉也上前说道:「咱们今日杀了多少官军,那孙传庭不会撤军吧?」 「不知道。」刘峻摇头表示不知,毕竟明末的许多大臣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如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虽然面对的局势困难,但始终有突围的机会。 结果由於崇祯的骚操作和极限施压,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宁愿死战来成就身後名也不突围。 毕竟以崇祯的性格,他们突围的结局恐怕更惨,还不如战死沙场,保留名声来得好。 虽然刘峻不知道崇祯给了孙传庭多少压力,但想来不会太低。 如今的孙传庭未曾经过牢狱之灾的洗礼,脾气大、性格倔。 按照历史上孙传庭在「戊寅之变」中接替卢象升後,不断与崇祯打『笔仗』的性子来看,孙传庭应该是不会选择後撤。 想到此处,刘峻对骑兵走沔县绕进汉中的想法突然不抱指望,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随着天色彻底变黑,接到捷报和军令的赵宠、李三郎便开始分兵驻守陈仓道和沔县。 与此同时,他们也派出了塘兵,翻越走马岭将捷报送到了刘峻面前。 刘峻接到捷报时已是当夜子时睡前,他穿着战袄坐在榻上,将捷报内容大致看了遍。 「如何?」 庞玉瞧见刘峻皱起眉头,顿时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上关山梁和下关山梁的小路都不算宽阔,而且时不时有凸出的石头阻拦,不过……」 刘峻卖了个关子,而庞玉却直接戳穿道:「可以把山路修宽。」 「对!」刘峻点点头,解释道:「关山梁其实并不算高,只是由於山道狭窄,炮车和骑兵才会上不去。」 「那些拦路的石头,只要用火药将其炸开,同时派遣民夫扩宽山道,那就可以把野战炮拉往沔县,同时骑兵也能上去。」 「到了沔县後,再故技重施,将下山的山道扩宽便是。」 「只要我们的骑兵能进入汉中,孙传庭所剩的那点骑兵,不足为虑。」 刘峻话音落下,接着便对庞玉吩咐道:「明日派土工和石工去关山梁看看,看看需要多少民夫、火药和时间。」 「好!」庞玉颔首应下,接着便不再打扰刘峻休息,转身走出了牙帐。 与此同时,阳平关内的明军也知晓了沔县丢失的消息,士气再次低落起来。 祖大寿、李得威,以及败退下来的张天礼、李绩、孙国柱都聚集在了孙传庭的牙帐内。 帐内气氛沉重,只因地上躺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屍体…… 随着张天礼等人败撤下来,王承恩阵殁的消息终於无法隐藏。 他的死讯令帐内的所有将领都不由得感到了後怕,而坐在主位的孙传庭更是面无人色。 在得知王承恩负伤时,他便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他没想到消息会传来的那麽快。 一天时间里,定军山、陈仓道、沔县相继丢失,王承恩阵殁,李卑不知所踪…… 面对这样的局势,孙传庭也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奏疏,将事情告诉京师。 「两万五千大军,仅今日便损失近万……」 孙传庭那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令所有将领悚然。 从汉军抵达阳平关外,到今日丢失南北两处要点,损兵近万,前後不过才八天时间罢了。 且不提如何将消息禀报给京师,单说眼下的局势就令人头大。 「督师,眼下我军步骑不过万五之数,而贼军虽死伤不少,却仍旧拥兵不下四万。」 牙帐内,作为众将中实力最强的存在,祖大弼率先开口,将局势说了出来,紧接着劝说道:「虽说阳平关还在我军手中,可定军山那边已经有近万贼军聚集起来。」 「除此之外,照张军门所说,沔县聚集贼军也不少於五千之数。」 「光是这两处,兵马便有万五之数,而我军还需要分兵三千去守阳平关,挡住阳平关以西的两万多贼军。」 「沔县的道路虽然狭窄崎岖,可贼军既然有在走马岭铺路上山的本事,想要在关山梁铺路便不成问题。」 「如今贼军以步卒为主,若是末将率精骑为大军断後,大军尚且还有突围撤往关中的机会。」 「可若是继续在此磨蹭,哪怕阳平关外的那些精骑无法派上战场,但定军山和沔县的两股贼军便足够与我军交战。」 「哪怕我军击垮这两股贼军,我军自身亦会受创,届时贼军两万多兵马强攻宁羌关,我等恐怕无法守住。」 「正因如此,末将以为继续坚守此地已经无用,不如早做打算。」 祖大弼开口便是要孙传庭抛弃汉中,这份大胆令张天礼、李得威等人不由侧目。 只是祖大弼并未倨傲,因为他也是从下午孙传庭令唐通派兵护送瑞王前往撤往西安的军令中猜出了孙传庭不准备守汉中的想法。 他如今这番话,也算是投其所好,因此他觉得孙传庭多半不会拒绝。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番话刚刚落下,孙传庭便道:「陛下寄希望於我等臣子,我等岂能弃城而逃?」 「我已召唐通、孙显祖、曹文诏叔侄及关中六千边兵往此地赶来,计兵万五之数,骑兵便足有四千。」 「届时我军步卒二万余,精骑近八千,即便无法挡住贼军,也能将其重创。」 「何况如今秋收过半,汉中、兴安百万耕地尽皆产出,我军粮草充沛。」 「若是眼下放弃汉中,届时贼军得汉中粮草,必然要继续夺取关中。」 孙传庭确实有想过撤向关中,可相比较已经加筑过的阳平关,秦岭关隘废弛大半的关中却并不好守。 他思前想後,还是决定继续在阳平关与刘峻决战。 刘峻毕竟远道而来,且宁羌和保宁又无法长期供应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唯有成都平原才能供应。 从成都到此地,足有八百余里路程,民夫运输途中消耗的粮食,都是在消耗汉军的实力。 相比较之下,他们只需要四万民夫便能满足三万大军所需,而汉中产出之粮食,更是足够他们撑到来年开春。 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来年开春,罗尚文带往关中的六千新卒也差不多操练出来了,而朝廷调走的兵马也应该调回了。 哪怕汉中这边三万大军尽数覆灭,关中那边同样有三万多兵马可以分兵坚守秦岭,挡住刘峻兵锋。 若是他们直接撤回关中,那刘峻占领汉中,便可以在汉中徵收秋粮,继续北上,而他们如此之快丢失汉中,朝廷那边必然有言官弹劾。 如今他自己已经被言官弹劾的不成样子,若是直接撤往关中,结局可想而知。 正因种种,孙传庭才决定继续坚守阳平关,而祖大弼瞧见他如此,当即便不再言语。 他毕竟是客将,而且孙传庭又是总督,他自然不好当面反驳孙传庭的决策。 「诸位以为如何?」 「末将全听督师吩咐……」 见孙传庭询问,李得威等人纷纷表态。 瞧见他们表态,孙传庭也道:「贼军若是要修路前往沔县,起码需要五六日时间。」 「五六日时间,足够我大军聚集於此,届时便是贼军南北夹击,我军也能将其击退。」 「是。」众将见状不敢反驳,皆点头称是。 见他们如此,孙传庭也知晓他们被汉军挫败了士气,但只要援兵抵达,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想到此处,孙传庭示意众人解散,但最後还是留下了李绩。 祖大弼与李得威从容离开,而张天礼、孙国柱则是低着头快步走出去,生怕被留下。 李绩虽然被留下,但他知道自家督师并非要训斥自己,而是有问题询问,於此坦然留下。 半盏茶後,随着众将离开,孙传庭这才走回到主位上坐下,扶额看着帐内王承恩的屍体,吩咐道:「取上好的油杉朱漆,制成棺椁後将王军门屍体放置其中,运归其家乡,等待朝廷抚恤。」 「此外,李卑此人我了解,断然不可能投降贼军,多半……」 孙传庭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他的品秩,准备好衣冠存放棺椁中运回家乡吧。」 「除此之外,传令给陆使君,令其调拨陕西今岁秋收二十万钱粮给牛成虎、罗尚文,令其二人再选青壮操练,越多越好。」 「是!」李绩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似乎是吩咐完了,於是询问道:「今日阵上所见,我军与贼军相差如何?」 见孙传庭询问,李绩如实回答道:「我秦兵、营兵皆非贼军对手,恐怕唯有督师麾下标营,及祖军门麾下精骑,诸将麾下家丁能盖过一头。」 李绩说到此处,不由得想到了前面孙传庭所说的聚兵三万和刘峻交战的事情,硬着头皮劝说道:「督师……以末将所见,即便抽调各处兵马来援,此地可称精锐的也不过万余兵马。」 「今日我师损兵近万,而观贼军那边,恐怕不过三四千。」 「若是後续决战也是如此,便是三万大军付之一炬,也不过能杀伤贼军不过万余。」 「洪督师身後有温阁老、杨本兵护着,可您身後……」 李绩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孙传庭却十分清楚他的意思。 他孙传庭的身後没有任何势力帮扶,就连杨嗣昌屡次救他,也不过是看在他能稳住西线局势的份上罢了。 如果皇帝真的听信言官的话,要对他孙传庭动手,那杨嗣昌恐怕保不住他,亦或者说不会保他。 面对被李绩戳穿的这个局面,孙传庭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吟片刻後才道:「此事我晓得,但汉中不能如此之快的丢失。」 李绩见这样都劝不动,只能硬着头皮道:「陕西家底不厚,若是此役兵败,那仅凭关中的万余兵马,恐怕根本挡不住贼军来攻。」 「会守住的。」孙传庭笃定地给出答案,李绩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下去吧,我也该想想,如何写下这份奏疏了。」 孙传庭开口示意,而李绩见状,也只能叹着气朝外走去。 只是不等他走出牙帐,耳边便听到了渐渐靠近的马蹄声。 在马蹄声响起的同时,不管是孙传庭还是李绩,他们都停下了举动。 那马蹄声最终来到了牙帐前停下,随後便听到了窸窣的下马声。 「禀报督师,巩昌府急报……」 「交给我吧。」 得知送来的是急报,李绩掀开帐帘,从塘骑手中接过了急报,并转身走回帐内,将急报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急报後,没有耽误的迅速打开,一目十行的扫过其中内容。 半盏茶後,孙传庭不由得苦笑出声,而李绩也询问道:「莫不是羊撒关……」 「并非。」孙传庭摇头回应,李绩听後松了口气。 若是陇右的羊撒关也被汉军攻破,那接下来便是巩昌、临洮及河州失陷。 周虎、尤勇那路贼军,不管是去攻打甘肃、宁夏,还是直扑陇山的安戎关,对於明军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李绩松了口气,但这时孙传庭却道:「洮、岷二州的土司困扰了朝廷二百余年,不曾想竟然才几日光景,便被贼军覆灭了……」 「洮岷的土司被灭了?!」李绩闻言,倒吸了口凉气。 大明朝从洪武年间便开始解决洮、岷、河三州,以及松潘、雅州等地的西番土司。 二百年过去,原本的大土司确实被大明消灭了,但那些小土司却又发展起来了。 万历以来,以卓尼杨氏为首的十几支土司霸占洮岷近半河谷,弄得洮州卫和岷州卫的屯田所剩无几,但朝廷却因为辽东战事而无力镇压,只能忍气吞声。 不曾想,刘峻先灭了洮岷二卫,转头便灭了卓尼杨等十几支土司。 孙传庭递出军报,李绩接过将其中内容大致看了看,心里高兴这些土司被灭之余,又不由发沉道:「洮岷的土司被灭,那接下来这周虎、尤勇恐怕就要去攻打羊撒关了。」 「若是羊撒关丢了,那……」 李绩不敢继续说下去,但孙传庭却没有什麽忌讳,直接说道:「若是羊撒关丢了,陇右二府一州便要丢失。」 「丢失陇右自然麻烦,但比起眼下的局势,却也不算什麽了。」 孙传庭将白纸铺开,提笔写起了奏疏,同时对李绩说道:「若是能击退刘峻,贼军西路的周虎、尤勇便只能止步陇右。」 「若是无法击退或重创刘峻,届时关中都会告危,陇右甘肃的存亡便无足轻重了。」 李绩黯然,知道这话无法反驳,只能低头等待自家督师写好奏疏。 一刻钟後,随着孙传庭吹乾墨迹,将奏疏递给李绩後,李绩便接过奏疏,抬头看了眼孙传庭。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麽安慰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句:「督师,早些休息,陕西还需要您。」 「嗯。」孙传庭舒展眉头应下,而李绩也转身走出了牙帐,叫来两名家丁,抬走了王承恩的屍体。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孙传庭抬手扶住额头,不断揉捏酸痛的太阳穴:「唉……」 在他惋惜的时候,他所写的奏疏也在李绩的安排下,迅速发往了两千余里外的京师。 第421章 隐忧重重【月末求月票】 「此役,阵上所收敛敌军屍体六千四百九十二具,受降四千二百二十八人,缴获粮草……」 八月初九,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庞玉也通过各营汇报的斩获数额,令军吏汇总并亲自禀报给了刘峻。 此时的刘峻正低头吃着棋子面,听到这数额後,也不由得诧异起来。 原本他根据历史所知,了解秦兵在松锦之战的表现後,对秦兵多有防备。 结果临到阵上,不知道是否是孙传庭招募的兵马太多,操练跟不上,亦或者其他原因。 总而言之,孙传庭麾下的两万多秦兵,并未带给他太大压力。 如果说压力,那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倒是算一支。 「我们死伤阵殁了多少?」 刘峻咽下嘴里的面,有些忐忑的询问庞玉。 庞玉闻言,脸上也不由得严肃起来:「阵殁二千二百七十四,重伤待愈三百七十二,残疾六百一十六。」 他没有报出总体的数额,但刘峻已经在心里算出了三千二百多的数额。 一比二的战损比例,而且三处战场都是汉军作为攻方。 对於刘峻来说,伤亡虽大,但还能接受。 毕竟这样的战事要是再来一次,阳平关内的明军必然会崩溃。 在刘峻自己估计中,关内的明军军心应该已经浮动。 孙传庭要麽撤军,要麽就只有增兵。 不然仅凭这点兵力和浮动的军心,余下这点兵马被击溃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刘峻也不由得对庞玉询问道:「石工和土工都派出去了吗?」 「天未亮便派出去了。」庞玉回答着。 刘峻闻言,不由得安排道:「令许大化将走马岭上的炮手都撤下来吧,野战炮暂时不撤,放在炮壕里,留塘兵观望阳平关即可。」 「倘若他们要搬下火炮,即派炮手上阵放炮杀敌,令他们无法转移红夷炮。」 「好。」庞玉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走马岭的炮阵,本质就是为了牵制阳平关的红夷炮转移,昨日之所以令炮手硬着头皮和明军敌台对轰,主要还是为了牵制敌台内的火炮不去袭击北线的汉军。 如今北线汉军已经占领营盘和沔县,那自然没有牵制的必要了。 炮手完全可以撤下,等明军有所动静时再冲上去,放炮杀敌就行。 昨日为了牵制敌台内的明军火炮,走马岭上死伤了三百多人。 如今占领了定军山和沔县,这个死伤便可以直接避免。 刘峻吩咐着,思绪也飞到了官道上的重炮阵地上,於是询问道:「重炮那边,砌的墙足够厚实了吗?」 「足够了!」庞玉笃定的点头,旋即解释道:「两天时间,足足砌了四尺厚的石墙,且这天热,石墙坚固得紧。」 「咱们的重炮距着他们二里半远,他们的炮弹落下来时,威力锐减,短时间内应该是攻不破这石墙的。」 「再者说,咱们随军带的工匠够多,他们白天放炮,咱们夜间抢修便是。」 庞玉知晓官道的重炮是牵制阳平关的另一手段,主要还是为了沔县那边修路争取时间。 如果沔县那边的路可以修宽,那只需要对峙一段时间,然後将野战炮和骑兵都派上沔县,就可以绕过阳平关与明军决战。 如果修不了,那还可以选择强攻阳平关,亦或者用步卒南北夹击关内明军这两个方案。 具体的,还是得等派往关山梁的石匠和土匠禀报,才能做下决定。 这般想着,庞玉忽的想到了自己还有事情没禀报,於是作揖说道:「向略阳那边派出的弟兄回禀,略阳已经占下,不过城内只有两千多百姓和尚在耕种的两万亩田地罢了。」 「不过在此之外,还有因为兵灾而抛荒的四万多亩荒田,只是因为缺乏人口种不过来罢了。」 此前刘峻分兵两千去攻略略阳,便已经猜到了几经流寇肆虐的略阳不可能有太多人。 只是在听到略阳只有两千多百姓时,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唏嘘。 照他了解的明代人口隐匿情况来看,略阳在战前起码有三万多人口,如今十不存一,确实令人感到沉重。 思绪这般,刘峻只能将吃乾净的碗往前一推,而庞玉见状也躬身拿起碗筷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後,太阳彻底升起,阳平关内外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汉军在沔县、定军山屯兵近两万,而明军则在两者中间的阳平关後平地上紮营,用骑兵不断巡逻来向汉军展示着自己的精骑实力。 虽说是两万汉军对一万五千明军,但明军有两成多都是骑兵,且清晨时分罗应元也率领精骑赶回了营盘,因此汉军这边并未有进攻的举动。 汉军不进攻,明军那边更是不会主动发起进攻,只因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 「笃…笃…笃……」 中军牙帐内,孙传庭坐在主位,耳边只剩下角落的刻漏声。 他侧目瞥了眼时间,察觉时间已经来到辰时後,他便知晓汉军今日是不会再度发起战事了。 没有骑兵,汉军想要强攻拿下他们,死伤会很大。 如果刘峻的野心只是占领汉中,那他恐怕已经派兵来攻了。 由此可见,刘峻想要的不仅仅是汉中,恐怕是关中乃至全陕。 「昨夜营内骚动数阵,发生了何事?」 孙传庭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祖大弼、张天礼、李绩等人。 对此,李绩作揖回禀道:「昨夜有不少将士突然发狂嚎叫,幸得督标营的弟兄身手够快,这才没有发生营啸。」 孙传庭闻言沉默,因为他知晓发生这种事情代表了什麽,所以在片刻沉默後他便开口道:「营内还有多少可食的牲口?」 「尚有七十六头猪,不过这些猪都是为……」 李绩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孙传庭打断道:「派人继续从南郑、褒城等处搜买牲口。」 「至於营内的这些猪,稍後你令人将其宰了烹煮为肉食,务必保障将士们今日两顿都能吃上两口肉食。」 「是。」李绩作揖应下,而祖大弼则是下意识点头附和。 将士们发狂,归根结底还是昨日兵败死了太多将士,其他将士积攒了太多压力。 这种情况下,该杀的要杀,但该安抚的人也得安抚。 用肉食来安抚这些将士,算是最直接便宜的一种做法。 将领们少吃几顿肉没什麽事,但将士们多吃几片肉,这浮动的军心便能被短暂的安抚下去。 待到明後日的唐通、孙显祖等人率部抵达,军心便可彻底稳定下来了。 祖大弼这般想着,而孙传庭也开口道:「昨日的战事,我已通过奏疏发往京师。」 「若是诸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戴罪立功,朝廷那边便无话可说,可若是……」 孙传庭话说半截便停下,这令他口中「诸位」的张天礼、孙国柱二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话不用说完,他们也知道孙传庭是什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与众人低头称是。 见他们如此,孙传庭没有继续说什麽,而是令人在沔县山脚挖掘堑壕、布置拒马阵,同时分兵驻守汉江南岸的浮桥和北边沔县山下的阵地。 虽说汉军没有立即对他们发起袭击,但这不代表汉军会一直按兵不动。 只要他们露出破绽,孙传庭相信刘峻不会无动於衷。 在这般安排下,虽说兵力损失达到四成,但明军还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两军就这样互不打扰的对峙了半天时间,直到午後刘峻吃完午饭,他才得到了石匠和土工的回禀。 「照他们的说辞,需要三千民夫分队去交替开路,沿途需要用到不少火药炸开阻路的山石。」 「好在那地方是个斜面,阳平关的炮打不到他们。」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得用最少七天时间,才能将这路修成走马岭那般的山路。」 「除此之外,从沔县下山去官军营盘的山道也需要最少五日时间,前後需要十二日。」 「十二日时间,是否太长了些?」 牙帐内,庞玉向刘峻禀报着工匠们实地探查後的情况,同时还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过在他担忧的时候,刘峻则是盘算了从河南到关中的路程。 不算孙传庭派快马去京师的时间,单从京师派快马去河南,然後从河南调兵前往关中,这便需要最少二十天的时间。 二十天时间,对於汉军来说十分充沛,毕竟瞧孙传庭的架势,是真的准备集结陕西各处能调动的所有兵马来和自己决战。 只要骑兵和野战炮能走沔县进入汉中,刘峻就有把握再次重创孙传庭。 如果能快速结束此役,孙传庭连练兵去防守秦岭的机会都没有,全陕都将被汉军占据。 「十二日时间足够了,别忘了周虎、尤勇那边势头正盛。」 「以我军在阳平关与贼军厮杀的死伤情况来看,陇右唯有孙枝秀手中五千秦兵相较难缠。」 「余下的柳绍宗、王彬麾下兵马,虽号称两万之多,但能否有五千可战之兵都难说,不过……」 刘峻顿了顿,想到了周虎尤勇那边终究只有四营兵马,兵力还是太过单薄。 不过如今四川可动之兵,几乎都被他调动了个乾净,余下的都是不能调动的紧要之地。 想到此处,刘峻又想到了被汉军俘虏的那些明军。 汉中的战事紧要,兵力还算充沛,这四千多明军对於刘峻来说如同鸡肋。 不过若是能将这四千多明军招募後交给周虎、尤勇二人,凭藉这四千多明军,收拾河陇的那些残兵败将还是轻而易举的。 想到此处,刘峻对庞玉吩咐道:「派人去招募那些俘虏,若是愿意投降,便派五百将士节制他们前往岷州,归周虎麾下。」 「若是不愿,便继续留下,等待我军收复全陕後,令其还乡。」 「好!」庞玉没有那麽多问题,他只知道刘峻怎麽吩咐,他便怎麽做。 因此在见到刘峻没有别的吩咐後,庞玉便转身走出牙帐,专心处理此事去了。 在他走後,刘峻也起身来到了沙盘前,根据自己战前通过全陕谍头所探查的情报,大致推算出了孙传庭能集结来多少兵马。 「少则万人,多则三万。」 刘峻通过谍头在三边四镇探查的留守明军精锐数量,大致得出了孙传庭还能集结到的兵马数额。 只是对於这个数额,他却并未露出任何担忧之色。 三边四镇的精锐就那麽多,算上孙传庭操训的四万秦兵精锐,也不过七八万之数。 眼下两万人被调走,又有上万人被汉军斩俘,而西线还有近万人被周虎、尤勇牵制,还有沿边需要防守。 孙传庭即便能调三万援兵来援,可这三万所谓精锐的质量又如何呢? 如果这余下的三边四镇精锐比孙传庭操训的秦兵还要强,那孙传庭一开始就应该用秦兵去守边,然後调这些精锐来援。 孙传庭既然没有这麽做,那就说明在他看来,留下守边的那些精锐是不如他麾下秦兵的。 随着时间推移,明军的素质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洪承畴当初攻打宁羌的四万多明军,应当是汉军经历过最强的明军了。 眼前孙传庭的明军,比之前者差了一筹,而汉军则比当时略强一筹。 一增一减下,孙传庭想要凭两万多人挡住汉军,无异於痴人说梦。 「此役过後,明军可用精锐恐怕不足十五万了。」 刘峻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心里不免摇了摇头。 明末的明军靠着二十万不到的精锐去应对西南、中原、东北等四处战场,被奢崇明、安邦彦、李自成、黄台吉这四股势力磨了二十几年的血条才坍塌。 如今自己异军突起,提前便消灭了三万多明军精锐,而之後还将消灭数万明军精锐。 失去了陕西後,明廷只能依仗山西和宣大、蓟辽,而李自成和张献忠也彻底没了西北逃军的助力。 没有了西北逃军的助力後,刘峻不太看好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群人能做大。 如果自己是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便是在明军和汉军中选择一方投靠,而明军那边被农民军诈降过好几次,除了遇到熊文灿这种蠢货,不然不可能同意他们投降。 换而言之,他们的生路只剩下自己这边,但他们却始终在河南搅动风雨,没有丝毫要来投靠自己的意思。 想到此处,刘峻无奈摇摇头,只能道这明末的农民军虽然闹得很大,但战略目光还是差了太多。 不过等自己拿下全陕後,起义军中那些不想称王称霸的势力,应该会选择归顺自己。 思绪至此,刘峻反倒是不太着急了。 毕竟於他而言,起义军能加入属於锦上添花,并非雪中送炭。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帐外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不出意料,庞玉去而复返,并且身後还跟着两名正七品文官。 「臣徐祥(胡升),参见督师……」 两名文官走入帐内便对刘峻自称为臣,同时躬身行礼作揖。 刘峻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尚未定鼎,不必如此自称。」 徐祥与胡升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家督师会不喜欢这个自称,於是下意识回应道:「臣…下官领命。」 「嗯。」刘峻微微颔首,也不解释为什麽纠正,只是询问道:「因何事而来?」 「启禀督师,朱总镇禀报我军已收复平乐府,且湖广布政司已经清丈好了境内人口、田地,刘抚台令我等来禀报此事。」 二人似乎以徐祥为首,因此徐祥出列禀报了他的来意。 对此,刘峻则是下意识皱了皱眉,因为他从此人的话中听出了不对。 「黄册和鱼鳞图册都清丈好了?」 刘峻用质问的语气询问,而徐祥似乎早已猜到,於是看了看牙帐内外。 显然,他们二人是奉刘成的命令而来,为的便是湖广人口田地的事情。 「但说无妨。」刘峻瞧见他这样,直接示意他将问题说出。 徐祥闻言,旋即作揖道:「抚台也是觉得数额不对,时间太快,故此才派下官二人前来请督师示下。」 徐祥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胡升也将怀中厚厚的书信取了出来,双手呈给庞玉,而庞玉转呈给刘峻。 刘峻低头拆开信封,而徐祥还在说道:「湖南三月中旬收复,四月中旬才全境落下战事。」 「据邓使君来禀,此次清丈速度格外的快,只用了四个月不到便结束。」 「各府州县的主官都认为下面的佐吏有阳奉阴违之举,清丈出来的数额也十分不对。」 「据旧册记载,湖南各府县合计七十七万户,耕地一千六百余万亩。」 「然新册清丈所得,湖南各府县仅八十三万户,耕地一千六百四十二万余亩。」 「邓使君及郭使君、罗总镇先後上报此事不同寻常,下面的各府州县主官也是纷纷上报。」 「刘抚台拿不定主意,故此请督师示下……」 徐祥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说了清楚,而刘峻听後则心里升起无名火。 不过他没有妄自断定此事是否是湖南那些士绅豪强隐匿人口耕地,毕竟湖南和四川的士绅官员有所争斗,也有可能是四川官员使绊子也说不定。 此外,汉军之所以没有动湖南的大部分士绅,为的就是填补官吏不足的空缺。 如果汉军现在就对湖南士绅动手,这等同於逼反内部的官员佐吏。 眼下的汉军还需要这些士绅子弟为汉军治理地方,暂时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想到此处,刘峻深吸口气道:「令邓宪他们继续从江西、湖北及两广等处招募生员为官。」 「此事暂时不要大动干戈,暗地里派人去查即可。」 「待陕事告定,我再亲自处理此事……」 「下官领命。」徐祥与胡升躬身应下,而刘峻对庞玉道:「他们舟车劳顿而来,令庖厨给他们开个小灶,休息两日再南下。」 「好。」庞玉应下,徐祥与胡升也连忙谢恩。 在他们谢恩结束後,庞玉便带着他们走出了牙帐,吩咐亲兵带他们去休息。 待到他做完这些返回牙帐,刘峻这才抬头看向他:「吩咐王豹私下去查,看看这件事是谁在搅动浑水。」 「得令!」庞玉点头应下,再度走出牙帐。 瞧着他走出去,刘峻则是心里盘算着四川官学子弟的毕业时间还有多久。 几个呼吸後,他缓了口气并端起茶杯平息怒火。 「两年……且再忍这帮虫豸两年!」 第422章 腹背受敌【月末求月票】 「窸窸窣窣……」 「娘……娘……」 八月中旬,随着漆黑的空间内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呼唤娘亲的声音也随之作响。 「什麽声音?」 「好像是牛棚那边有声音。」 漆黑空间外,谈话声渐渐变大,最後在翻动声中,无数光线闯入了原本漆黑的空间。 光线照在地窖内,暴露了地窖内穿着破烂衣衫的孩童。 「有地窖!」 那八九岁的孩童抬头看去时,只见穿着棉甲,头顶笠形勇字盔的兵卒惊喜开口。 只是惊喜过後,那兵卒目光不断扫视,最後满脸嫌弃道:「晦气!半点粮食都没有。」 「走吧!」 那兵卒直起身来,不顾地窖内的孩童,对外面的其它兵卒说着,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那孩童见来人没有管他,也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沿着梯子爬了出去。 时隔许久重新站在阳光下,孩童所见的只有脏乱且空荡荡的院子。 他走入屋内,没见到自家娘亲和哥哥,接着便走出院门,所见的只有满地的屍体。 那些屍体死状极惨,有的人烧成焦炭,有的人被撕破衣裳,割乳剖腹而死,还有的…… 孩童站定脚步,在隔壁邻居的屋门前站定,眼睛瞪得老大。 屋门上,平日里与他玩得较好的猴头、天寿两个夥伴,此时被人用绳子绑住,吊在了屋檐下。 他们的屍体上已经长出不少蛆虫,且肚子被刨开,内脏拖拉下来,格外恐怖。 「额啊!!」 孩童尖叫着向外逃去,结果後方的院门却成了一堵墙。 他被撞得後退数步,跌坐在地,惊恐地抬头看去。 站在院门口的是三道穿着甲胄的身影,不过他们的甲胄规制明显更高。 「这还有活口?」 见到他的身影,左右两道穿着扎甲,头戴笠形盔的身影不由得走上前来,而中间那名头戴凤翅盔的金甲将领则是死死盯着那两名被虐杀的孩童身影。 「老子原本以为,流寇的手段就足够骇人,说是奸淫掳掠也不为过。」 「只是今朝瞧见这些,才晓得流寇起码还把女人和孩子当人看,这鞑子简直不把人当人!」 王廷臣铁青着脸,双拳紧攥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而他左右上前的家丁则是蹲下看着那名被吓傻的孩童,忍不住询问道:「军门,这娃娃怎麽处置?」 「军门,这村子的人都死光了,留下他就是等死,不如将他带着,给您端茶倒水也行。」 两名家丁显然动了恻隐之心,而王廷臣看向这骨瘦如柴的孩童,沉吟片刻後不免询问道:「你唤什麽名字?」 「三…三娃……」 孩童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眼前的人并不凶,所以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瞧见他面对这种情况没晕倒,而且还能与自己说话,王廷臣不由颔首道:「今日起你就改姓王,叫……」 王廷臣说着说着,抬头看向那两具被虐杀的孩童屍体,咬牙道:「叫王平虏。」 「小娃子愣什麽,还不谢恩?」 家丁拍了这王平虏一掌,後者闻言连忙跪下:「谢将军。」 「走吧,等会会有民夫来收敛屍体的。」王廷臣没有回应,转身朝外走去。 两名家丁见状,分别伸出手,几乎把王平虏拎着便跟了上去。 他们走过了满是屍体的村庄,走出村外便见无数穿着甲胄的兵卒驻紮在这里,且有不少马匹。 王廷臣朝营地内走去,却见有穿着官袍的官员等着他,见到他到来便连忙迎接上去:「军门,咱们派去兴济县的弟兄受伤了!」 闻言,王廷臣瞬间警惕起来道:「有多少鞑子?」 那官员见他这麽说,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不是鞑子,是那知县命人放炮,伤了三名弟兄。」 王廷臣的眼睛瞪大,拳头攥紧道:「老子带兵来救他们,他们放炮打老子弟兄?!」 「军门息怒!兴许是他们不知道……」 「放他娘的屁!」听到官员还想为那些人开脱,王廷臣指着南边骂道:「谁都知道鞑子往南边跑了,沧州以北都是咱们的人。」 「哪怕他们不明真相,也不该直接放炮伤人,他们的知县叫什麽?老子要告到兵部去!」 「军门,这恐怕连兵部也管不了。」官员低下头,那话令王廷臣的心凉了半截。 「什麽意思?」王廷臣冷静了下来,询问官员真相。 对此,那官员说道:「听闻督师与高监军前日抵达河间时,那河间的知府便令人放炮,差点伤到了督师和高监军。」 「督师与高监军将此事禀报朝廷,朝廷那边却因此事吵作一团,认为那知府没错,因此……」 「好个没错!」听到官员这话,王廷臣直接气笑了。 他们这些人从北边冒着被建虏袭击的风险南下,结果不仅要和建虏交战,还得防备自己人的火炮。 难不成他们不南下,建虏就会乖乖撤军吗? 「军门,如今兴济县拒绝我军入城,我军是否在此驻营,避免建虏来袭?」 官员将问题摆出来,王廷臣听後看了看四周,只能咬牙道:「将村内屍体焚烧,随後大军入驻村内,在村外掘壕布置拒马阵。」 「是!」官员应下,王廷臣则朝着牙帐走去。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官员说的,要亲自上奏给朝廷伸冤才是。 半个时辰後,王廷臣将奏疏拿出,派快马送往了京师。 彼时,河北大地全境都被战火波及,便是快马沿途疾驰北上,所见村落、驿站空无人烟。 待到快马逼近京师时,所见才有了人烟,而这些快马所携带的奏疏,也基本都在述说一件事。 「安州、兴济县、河间县、任丘县、肃宁县……」 「陛下,如此多城池官员,见建虏攻城时怯懦,而见朝廷兵马放炮伤人,若不严惩,效仿之人必然越来越多!」 京师云台门内,贺逢圣将内阁知晓的那些官员放炮伤人事件尽数交代清楚。 相比较他,旁边的张至发、刘宇亮、薛国观、黄士俊等人亦或沉默,亦或者垂目养神,仿佛此事与他们毫无关系。 对此,金台上的朱由检也是气得不行,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满朝言官都在说这些官员实在保境安民,说他们做得对。 在这种群情下,自己这个皇帝仿佛只要站出来说一句这些官员的不对,便会被言官写成昏庸之君。 为了那点可悲的面子,朱由检只能隐忍不发。 哪怕面对贺逢圣主动站出来弹劾,朱由检却还是沉着脸道:「他们也是为了保境安民,朕若是惩处了他们,恐怕天下人都会说朕不明所以。」 「陛下!」贺逢圣闻言,忍不住说道:「当下最紧要的是供应平虏大军粮草,若是河北诸县皆以此为由,不向大军提供粮草,那洪亨九怎敢南下?」 「如今建虏已经包围彰德、卫辉、济南、东昌四府,更占据了德州。」 「倘若平虏大军无法南下解围,赵、潞、德三藩便有失陷风险,而四府百万百姓更是生灵涂炭。」 「臣以为,陛下既然已经给予洪亨九便宜职权,便应当给予洪亨九处置这些犯官之权。」 「大敌当前,这些官员为了府库钱粮而拒绝朝廷大军入城,甚至向大军放炮伤人,此举与谋逆无异!」 「臣请陛下下旨,将这些放炮伤人的官员尽数下狱严惩!」 贺逢圣说得斩钉截铁,朱由检听後,瞧见他如此吸引火力,心中也稍微动了些念头。 只是不等他开口,便见内阁的刘宇亮站出来说道:「贺阁臣此举,在下不敢苟同。」 刘宇亮说罢,目光看向金台上的朱由检,躬身道:「陛下,这究竟是地方官员拒绝开城,还是洪亨九与麾下诸将畏敌如虎,诬陷同僚,臣以为还需仔细查探才行。」 「仔细查探?」贺逢圣被气笑了,忍不住说道:「眼下的情况,还能慢慢查探吗?」 「朝廷在河北仅两副家当,贸然失其一副,都将重创朝廷。」 「平虏大军自建虏入寇以来,除了在京畿之地得了少许粮草,其他地方何时补充过粮草?」 「若非洪亨九用兵得当,先後杀虏二千余,缴获钱粮三十余万,平虏大军恐怕早已闹荒。」 「若是平虏大军无粮可食,届时全军覆没,不知刘阁臣是否能担下这个风险?!」 「自然能!」刘宇亮高声回应,同时对金台上的皇帝说道:「陛下,臣愿代陛下巡视直隶各路兵马!」 「好!」听到刘宇亮面对建虏入寇,竟然还敢主动出城巡视直隶,饶是前番还有些厌烦他的朱由检,此时也忍不住叫好道: 「既是如此,那便请刘阁臣稍作准备,不日代朕前往河间、真定查探大军情况。」 虽说他信任杨嗣昌,可杨嗣昌始终驻兵真定不动,而洪承畴南下解围的速度又慢,他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些许疑心。 如今刘宇亮毛遂自荐,那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这般想着,朱由检为自己的举动感到高兴,而台下的刘宇亮也沾沾自喜。 群臣瞧见他如此,都知晓他是准备走杨嗣昌的老路,营造不怕建虏的直臣形象。 只是杨嗣昌敢出城是因为当时建虏在北边,而真定在南边,且有不少兵马即将来援。 如今刘宇亮要出城区巡察直隶,且不提南边有建虏,单说这京中可没有多少兵马能被他带走。 贺逢圣宛若看跳梁小丑般地看着刘宇亮,而刘宇亮却浑然不知,始终想着如何让皇帝信任自己,继而夺取那首辅之位。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体仁估计是复出无望了。 若是温体仁落马,那阁老的位置只会在贺逢圣、张至发和他刘宇亮三人中抉择出来。 刘宇亮反驳贺逢圣,为的就是打击他在皇帝面前的形象。 「兵部何在?」 眼见解决了贺逢圣和刘宇亮的事情,朱由检开口询问,而兵部右侍郎李若星也出列回应:「兵部右侍郎李若星,请陛下示下。」 「卢象升是否南下剿贼了?」朱由检的语气有些不太高兴,毕竟若非无人可用,他也不会复起卢象升。 倘若卢象升在河南蹉跎无功,那他不介意再好好对付卢象升。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最终没能成功,因为李若星很快禀报导:「回禀陛下,卢抚台已率左、贺诸将出洛阳南下,并击溃了曹操,斩获两千余级。」 「眼下卢抚台应该在率军南下信阳的路途中,想来不日便能与张贼交战。」 「甚好。」听到李若星这麽说,本想趁机教训人的朱由检只能佯装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在他点头後,不曾想殿门方向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瞧见来人又是王之心後,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果不其然,随着王之心走上金台,将厚厚的几本奏疏递上,群臣便都悬起了心。 相比较群臣,此时的朱由检也心情忐忑,因为他瞧见了这些奏本都是孙传庭、陆之祺发来的。 能让他们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出那麽多奏本,且如此着急,恐怕只有一件事。 「陛下,刘逆挥师十万入寇陕西,并兵分两路攻打巩昌、汉中。」 「据通政司来禀,宁羌关、临江关、阶州已经丢失,贼军来势汹汹,恐洮岷难守,古阳平关难以拒敌。」 「总督孙传庭、布政使陆之祺请陛下调左、贺等将返回汉中坚守,再从山西抽调兵马驰援。」 王之心的话,令同时翻阅这些奏本的朱由检心里发紧,手脚冰凉。 刘峻真的去攻打陕西了,而且还是在自己派人巡视完陕西,先後抽调了两万兵马的时候趁虚而入。 「混帐!」 朱由检气恼得大骂,而群臣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感受着台下的目光,朱由检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调兵的事情可是他主导的,而现在刘峻入寇,也说明了他所做的这件事是错的。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满脸涨红,而王之心则是明悟自家皇爷担心什麽,於是开口道: 「诸位阁臣,陕西来禀,刘峻忽得增兵至宁羌,随後兵分两路走宁羌、文县北上,如今阶州已经丢失,岷洮二州也岌岌可危。」 「孙伯雅布兵三万於阳平关,但贼军来势汹汹,仅凭三万兵马坚守阳平,恐怕难如登天。」 「不知诸位阁臣以为,眼下该从何处抽调兵马御敌?」 王之心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将事情掐头断尾、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根本不担心大臣们看到了奏疏的内容後会反驳自己。 如今温体仁即将倒下,这些人除非纯直,不然只会附和自己,替皇爷掩盖失误。 「陛下,如今朝廷兵马捉襟见肘,实在无力抽调兵马西进,唯有请孙伯雅坚守数月,待建虏退去再增兵。」 刘宇亮刚刚表现完,如今瞧见有新的表现机会,当即便对皇帝建言起来。 对此,张至发也开口说道:「陛下,陕西兵马十余万众,可准孙伯雅从边镇抽调半数兵马驰援汉中。」 「陛下,臣附议。」 薛国观、孔贞运先後表态,而黄士俊却开口道:「陛下,臣建议暂时派遣官员假意招抚刘峻,待建虏退兵後,再对其用兵也不迟。」 内阁不过七名阁臣,如今便已经有五人开口,提供各种治标不治本的主意。 朱由检对他们的主意十分不满,於是将目光投向了贺逢圣。 对此,贺逢圣则是沉吟片刻後说道:「陛下,臣以为黄阁臣之策可行,不过并非假意招抚,而是真心招抚。」 面对贺逢圣的这句话,殿内所有人都向他投去了见鬼的目光。 「招抚刘峻?」 朱由检的脸色沉了下来,毕竟刘峻坐拥四川、湖南,想要招抚他,成本恐怕不小。 面对皇帝阴沉的脸色,贺逢圣却仿佛看不到那般,继续说道:「如今建虏入寇,中原又有曹操、张贼作乱。」 「建虏无心与朝廷议和,而中原的曹操、张贼屡次诈降,唯有刘峻那边,朝廷虽说派遣过使者招抚,但并无太多诚意,可刘峻仍旧以礼相待,可见其有意受抚之心。」 贺逢圣说到此处,不由得作揖道:「请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 「准!」朱由检知道贺逢圣要说更为不敬的话,但他还是想知道这些话的内容。 面对皇帝的准许,贺逢圣作揖道:「以如今刘峻之势,完全可以割据川湘称帝,然其对外仍旧号称总督,而非帝王。」 「臣以为,刘峻或许有意归降,只是觉得朝廷不够诚心。」 「朝廷若是给出诚意,不论是否能招降刘峻,但始终能稳住他一头。」 「只要稳住刘峻,再将中原的流寇剿灭,逼退入寇建虏,那朝廷便还有休养的时间。」 「哪怕刘峻最後不接受朝廷招抚,但天下人也能看出朝廷的诚意,部分流寇也会在朝廷的霹雳手段下诚心来降。」 贺逢圣的意思和黄士俊的虽然差不多,但前者一开始就打着假意招降的想法,而後者则是真心实意去招降。 凭藉过往的经验来看,对刘峻招降的这个举动,还是能稳住他的。 当初刘峻占据宁羌和保宁後,朝廷不就是用招降的手段,稳住了刘峻一段时间吗? 朱由检稍加思索,不由得询问道:「贺阁臣口中诚意是如何?」 见皇帝询问,贺逢圣也作揖道:「可封刘峻为临洮伯,总督湖南、四川两地,保境安民。」 「不可!」薛国观闻言,直接反驳道:「我朝数十年未封爵於臣子,而今怎可因刘逆兵威而屈服?」 「有何不可?」贺逢圣见薛国观站出来,也忍不住爆发道:「如今朝廷兵马近半用於牵制刘峻,若能招抚刘峻,则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建虏与其余流贼。」 贺逢圣说罢,目光投向朱由检,而後者闻言却迟迟不肯回复。 半盏茶後,瞧着没有大臣继续开口,朱由检这才沉着脸道:「此事,朕需要与本兵好生商量,暂时搁置数日。」 「此外,着内阁与司礼监发旨意回复孙传庭,令其抽调边兵坚守汉中,汉中绝不容有失。」 朱由检显然不打算为刘峻封爵,更不打算实质性承认四川和湖南属於刘峻。 贺逢圣也清楚皇帝这麽做的後果便是被言官骂成昏君,所以没有着急逼迫皇帝。 「散朝!」 瞧着贺逢圣没有继续开口,朱由检沉着脸起身走下金台,而王之心连忙唱声道:「退……」 群臣见状,纷纷躬身作揖,高呼万岁而撤出云台门去。 待到群臣离去,朱由检也带着王承恩、王之心来到了偏殿。 「曹大伴呢?还没好吗?」 朱由检望着二人,不由得想到了曹化淳,而王承恩闻言道:「曹掌印尚未病癒,蒙皇爷关心。」 相比较王承恩,王之心则是急功近利些,不由得询问道:「皇爷,那贺逢圣的话也并非全对,您不必为他气到身子。」 「朕并非生气此事。」 虽然被王之心看出了自己在生气,但朱由检还是嘴硬的说没有,同时将目光投向王承恩:「承恩,你将孙伯雅的奏疏都誊写下来,发往真定请本兵定夺。」 「若是事不可为,那便加紧重创建虏,逼建虏议和,腾出手段来剿灭刘峻!」 相较於贺逢圣所说的招降刘峻、随後着重对付建虏的策略。 朱由检更倾向於他和杨嗣昌的看法,那就是先逼建虏议和,然後再腾出手来剿灭刘峻。 王承恩瞧着自己陛下的凶相,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又想到自己的地位,最终还是躬身行了礼。 「奴婢领命……」 第423章 庙堂失机【月末求月票】 「都快些收谷子!莫要让军爷们在外等久了!」 「动作快些!」 正午时分,当烈阳高悬河北大地,当四方州县皆在兵灾中呻吟时,西倚太行、南临滹沱的真定县却守着昂贵的太平。 真定县外,十几万百姓都在田间抢收着谷麦蜀黍等粮食,时不时还抬头向四周警惕张望。 面对他们的警惕,真定县北城楼上却站着一群人,俯瞰着如工蚁般的他们。 「兵马都散下去了吗?」 「禀本兵,已经散在四周各县,且建虏大队兵马都在南边的彰德,距离此地数百里,没那麽快抵达。」 城楼内,杨嗣昌背对着众人开口,而他身後则是站着十几名穿着鱼鳞甲或扎甲,头戴凤翅盔的将领们。 杨嗣昌闻言转过头来,目光扫视这群将领,心中将他们的名字挨个唤出。 杨文岳、杨国柱、虎大威、刘泽清…… 瞧着这主要的四人,杨嗣昌这才收回目光说道:「此役要与建虏交战,最重要的便是钱粮。」 「建虏南下前,附近数府的练饷已经被老夫派人徵收,诸位军中的欠饷也已经发足,唯一不足的便是粮草。」 「分兵保住真定,然後收获真定的粮草,再用银两采买粮草,便可轻易获得十余万石粮食。」 「有了这十余万石粮食,我军足以再和建虏对峙数月。」 「待到入冬,建虏的马兵必然受到限制,届时便是我军出击的时候。」 杨嗣昌说的头头是道,而众将们也不由得点头附和。 只是他们虽然点头附和,心里却不以为意。 杨嗣昌每次指挥的时候都说的很好,但真到了需要亲自调度兵马的时候,他便有些抓瞎了。 好在这厮在户部、兵部、宣大都待过,清楚给足钱粮的重要性,并解决了真定兵马的欠饷问题。 若非如此,众将也没有心思听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不过众将是众将,众将之中却有不少文官,杨文岳便是其中首位。 登莱巡抚杨文岳看着杨嗣昌侃侃而谈,忍不住在他话音落下後说道:「本兵说的虽好,可我大军三万聚集真定足有两月时间。」 「这两月间,我大军三万仅在六月斩获建虏首级四十七,此後便再无作为。」 「长此以往,朝廷恐怕会对我等不满……」 杨文岳的话,道出了众将除钱粮外,最为担忧的事情。 他们三万人聚集真定,人吃马嚼的耗费不少,如果拿不出亮眼的成绩,战後恐怕都会被追责。 杨嗣昌这个兵部尚书别说庇护他们,便是自身仕途都难以保障。 想到此处,众人将目光投向杨嗣昌,而杨嗣昌对此也有些不满杨文岳落了他的面子。 不过不满归不满,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 因此面对众将投来的目光,杨嗣昌气定神闲道:「此事老夫自然想过,而今洪亨九已经在率兵南下的路上。」 「数日前,老夫已经派出快马,令快马告知洪亨九,收复德州後就地驻紮,吸引建虏兵马去攻。」 「待洪亨九吸引了建虏兵马,届时便请诸位留守步卒,率精骑去奇袭建虏的打粮队了。」 杨嗣昌不准备和建虏硬碰硬,所以他将这个差事交给了洪承畴。 毕竟洪承畴麾下精骑上万,即便与建虏交战不利,也能从容撤军。 相比较之下,他这边虽然也是三万大军,可精骑只有二千四百。 想要立功,便只能避开建虏主力,袭击建虏的打粮队,以多打少的慢慢收获首级。 只要能斩获数百首级,届时再出兵驰援德州,从洪承畴那里分出数百首级,那自己这边也算有了交代。 在杨嗣昌这麽想的时候,却见真定知府着急忙慌的走上了城楼。 「本兵,廷内来信了。」 闻言,杨嗣昌抬手接过书信,而杨文岳及虎大威等将领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杨嗣昌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在打开书信,瞧见其中内容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诸位先退下吧,杨巡抚留下。」 面对手中紧要的大事,即便杨文岳落了他的面子,杨嗣昌还是准备留下他商量此事。 「下官告退。」 虎大威、杨国柱等人见状心领神会,作揖後纷纷退下城楼,紧接着楼内便只剩下了杨嗣昌和杨文岳。 「斗望,你看看吧。」 杨嗣昌从众多信纸中抽出最後两张留下,将其余五张递给了杨文岳。 杨文岳接过後,脸上也露出了骇然表情,接着抬头道:「刘逆出兵了!」 「嗯。」杨嗣昌沉声应下,心道自己从关中抽走的一万秦兵,对於孙传庭来说不算致命,可是皇帝从汉中抽走的那上万兵马就致命了。 孙传庭若是守不住汉中,乃至於关中也被攻破,那他这个兵部尚书可是要负责的。 杨嗣昌这麽想着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杨文岳也皱眉道:「河南流贼不能不剿,汉中势危不能不援。」 「不过眼下建虏肆虐河北、河南及山东等处,朝廷兵马近半被牵制此间,无法抽调兵马驰援汉中。」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催促各路兵马尽快重创建虏,剿灭张、曹等贼,随後驰援汉中了。」 面对如今的局面,杨文岳也没有太多办法,毕竟朝廷能调动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朝廷名义上有百万大军,可实际上九边的精兵也不过十几万,再算上西南和中原援剿的兵马,数量不过二十余万罢了。 如今刘峻可不仅仅在打陕西,而是在两广、西南多处动兵。 这般局面,除了防守外,便只剩下招降这条路了。 不过杨文岳不是什麽愚人,自然是不敢轻易开口说招降之言的,所以只能用这种和稀泥的办法来搪塞杨嗣昌。 杨嗣昌自然也听出了杨文岳和稀泥的想法,因此他仔细想想後便颔首道:「此事,老夫会禀报陛下的。」 「既是如此,那下官先告退了。」杨文岳作揖还礼,接着便在杨嗣昌注视中退下。 瞧着他退下,杨嗣昌又拿起了自己收起来的那两张信纸。 其中内容不少,但主要还是贺逢圣建议招降刘峻、安内以便对外的事情。 在这件事上,皇帝在字里行间充斥着对贺逢圣计策的不满,并肯定了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 杨嗣昌看着这两张信纸,只觉得头大不已。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支持贺逢圣的计策,尝试看看能不能招抚刘峻。 哪怕招抚刘峻需要承认四川和湖南属於他,但起码能争取讨平中原流贼和反击建虏的时间。 只是就皇帝的态度,皇帝显然不想招抚刘峻,那自己就不能和皇帝唱反调了。 如今建虏还在河北肆虐,必须先取得皇帝信任,他才能有机会继续在河北扩大战果。 只有在河北取得了足够的战果,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才能着手下一步。 因此杨嗣昌左思右想,最後还是写了份附和皇帝想法的话,并给出了令孙传庭拖住刘峻,等待关东战事告定,再派兵增援的计策。 「把这份奏疏加急送往京师。」 写下奏疏後,杨嗣昌便召来了随行官员,令其发出奏疏。 官员作揖应下,随後双手接过奏疏离开了城楼。 不多时,背负奏疏的快马便朝着京师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洪承畴也按照计划,率军南下收复了距离德州百里之遥的东光县,同时也探明了德州有近两万建虏精骑马兵驻守的情报。 这份情报被他写在奏疏中,夹带着发往京师,与杨嗣昌的奏疏前後脚抵达京师,并被呈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收复南皮、交河、东光三县,救出百姓三万四千余口,获虏首二百一十四……」 云台门内,朱由检看着洪承畴发来的捷报内容,不由得开口道:「这洪承畴,前後对建虏的斩首可有三千之数了?」 面对皇帝的询问,站在他身後的王承恩则是躬身道:「回禀陛下,洪督师所禀的首级已有二千八百六十四级,然经兵部与都察院查验後,仅有二千余一十四级能记功。」 「此外,兵部与都察院禀报,洪督师虽收复失地甚多,然兵马损失亦不少。」 「其麾下督标,以及蓟辽吴三桂、刘肇基等将领精骑折损近千,步卒死伤两千有余。」 「眼下洪督师军中兵马,已然不足一万八千之数。」 王承恩的话落下,朱由检便皱眉道:「既然能确定是建虏,那便以建虏首级记功,何须要挑刺?」 「再说洪亨九虽死伤三千余,但斩首也几近三千。」 「朕自即位来,天下先後有建虏、酋变、闯贼、刘逆等四乱。」 「今闯贼及酋变均已讨平,唯有建虏及刘逆是朕心腹大患。」 「那傅宗龙、卢象升、孙传庭面对建虏与刘逆均无表现,唯有洪亨九能次次与建虏、刘逆杀伤相当。」 「若这些人也能如洪亨九这般,建虏与刘逆早就被朝廷讨平了!」 朱由检夸赞着洪承畴,语气里皆是对其余臣子的不满。 王承恩跟随他许久,自然知道他性格。 若是高兴,可将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极度信任。 可若是这份信任消失,那便是弃如敝屣,过往功绩皆是罪行。 洪承畴享受到了皇帝的赞誉自然是好事,这代表此役结束後,洪承畴多半会高升。 可是洪承畴如果在此役中犯下大错,那皇帝也会毫不留情地翻脸,甚至论罪。 想到此处,王承恩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而此时的朱由检却毫无察觉,只是看完了洪承畴的奏疏与夹带的情报後,再去翻看了杨嗣昌的奏疏。 在看到杨嗣昌的想法与自己所想差不多後,朱由检露出满意之色,同时提笔开始朱批二人奏疏。 王承恩站在旁边看着,其中内容多是催促尽快重创建虏,然後与建虏好好议和的叮嘱。 待到这两份奏疏写完後,朱由检这才回头看向王承恩:「承恩,将孙传庭的奏疏拿来。」 「奴婢领命。」王承恩应下,心道孙传庭那份搁置许久的奏疏也终於有回覆的动静了,只可惜这结果恐怕要令他失望了。 这般想着,王承恩找出了那份奏疏,铺在桌上後,便见皇帝又扫视了其中内容,紧接着皱眉写下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览奏俱悉,卿宜实力防守】 王承恩瞧着这句话,不由得有些唏嘘,而朱由检则是写好後合上,对王承恩道:「发往通政司吧。」 「奴婢领命。」王承恩还是重复着这句话,随後寻了个班值的太监,令其将这三份奏疏发往通政司,由通政司发回。 奏疏送抵通政司後,皇帝批阅的内容便很快令时刻关注通政司的大臣们知晓了。 因此当友人将消息告知时,贺逢圣忍不住叹气道:「陕事事大,远大於建虏,今陛下置之不理,日後必追悔。」 「克繇慎言。」面对贺逢圣的抱怨,作为他友人也是如今左中允的刘理顺下意识提醒起了他。 面对提醒,贺逢圣则是看向他,眼底闪过惋惜之色。 他在京中没有几个朋友,而刘理顺便是其中之一,且还是最重要的那人。 刘理顺虽然是崇祯七年的状元,但由於其家境贫寒,文章立意太高,因此屡次落榜,直到最後被皇帝亲自查阅时,才被发掘其才能,立为当年状元。 彼时他的年纪已有五十二岁,因此朝廷并未太重视他,将他打发去翰林院,编修《起居注》与《会要》。 在贺逢圣看来,刘理顺德才兼备,不该因为年纪而受到这种冷落。 只是在刘理顺看来,他这个贫寒子弟,能高中状元并成就翰林学士便已经不错。 只可惜他年纪太大,而朝廷又是多事之秋,他无法出力,只能与贺逢圣倾诉心中担忧,由贺逢圣在诸多常议中转达。 「复礼兄以为,陕事与辽事,孰重孰轻?」 贺逢圣询问刘理顺,因为他知道刘理顺曾师事袁可立,对辽事情况十分了解,由此询问。 对於他的询问,刘理顺摸了摸自己乌黑发亮的长须,没有任何避讳地说道:「辽事尚可控,而陕事恐已失控。」 即便刘理顺前面提醒了贺逢圣,但在他看来,刘峻那边的事情还是要比建虏这边的事情重要的。 贺逢圣见好友这麽说,也不由得点头道:「刘峻如今不过据川湘之地,便可拉出雄兵十余万。」 「若是再据陕西,届时可轻易挟持西番,自西番获取充足军马,出崤山而逐中原。」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招抚?」刘理顺反问贺逢圣,而後者也沉吟片刻後说道: 「正因如此,若是能提前将其招抚,哪怕只能令其安分一两载,对朝廷也是莫大的机会。」 「只是可惜,奸臣当道,明策难行……」 刘理顺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而贺逢圣也适时开口道:「待建虏入寇结束,我恐怕便会向陛下请辞致仕了。」 「这……」听到好友要致仕,刘理顺哑然道:「朝廷艰难,正需要克繇,你怎能退却?」 见他这麽说,贺逢圣则是苦笑道:「居高位献策而屡不被采纳,与其看着朝廷走向衰败而痛心疾首,倒不如远离此间,回乡了此残生。」 贺逢圣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在他看来,如今的皇帝虽然勤勉,但性格缺陷实在太大。 若是放在太平时,这位兴许能成为守成之君,但如今天下大乱,这位恐怕难有所成。 与其待在京城,痛苦地看着皇帝不断下发各种错误的政令,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想到此处,贺逢圣闭上了眼睛,而刘理顺则是说道:「若刘逆拿下陕西,接下来恐怕便是要对湖北动手。」 「你若是回去,恐怕用不了几年便会遭遇兵灾……」 面对刘理顺的劝说,贺逢圣却苦笑道:「我食朝廷俸禄二十二载,若真有贼军杀来,无非与城相殉罢了。」 堂内气氛因他这话而变得沉重起来,而贺逢圣也感觉到了刘理顺的情绪不对,因此改换话题道:「若温体仁那匹夫能在我之前致仕,我倒也不枉来京城走这遭。」 「应是没问题。」刘理顺听见贺逢圣的话,点头附和道:「陛下对他信任不再,而他门下张至发等人也有所图,他现在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不好过吗?」贺逢圣听到这话,不由得想到了与自己同条巷子的邻居熊廷弼。 「他的日子,比起那些因为党争而死的人,可舒服太多了。」 刘理顺听出了他在为熊廷弼打抱不平,对此他也只能叹口气。 熊廷弼确实有大才,只可惜他的性格缺陷太大,除非能遇到个包容性强的皇帝,不然谁都容不下他。 能将楚党、齐党、浙党、东林党都得罪个透的人,纵观万历至今四朝,也只有他了。 在刘理顺这麽想的时候,贺逢圣则是说道:「我走後,若是朝廷有什麽大事,你可书信告知我。」 「此前你代我口献策,往後便我代你口献策吧。」 贺逢圣虽然已经对大明朝失望,但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大明朝。 刘理顺瞧见他都说出了这种话,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只能默然点头,令他宽了宽心。 只是点头过後,刘理顺也开口道:「若刘逆真的攻占江夏,还请保全性命为主。」 「我听闻那刘峻在湖南也未曾屠戮士绅,兴许收复湖北後也会如此。」 贺逢圣闻言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随後转头对家中掌事吩咐道:「准备饭菜,今夜我要与复礼兄好好叙旧。」 「是。」掌事颔首应下,接着退出了正堂。 瞧见贺逢圣如此安排,刘理顺只得叹了口气,应下了晚宴的邀请。 不多时,酒菜开始端上桌来,二人推杯换盏间,那几封由通政司发出的奏疏也经快马送出了京城…… 第424章 秋高马肥【月末求月票】 「簌…簌簌……」 崇祯十一年八月十八,随着秋收号角彻底吹响,汉中平原上的百万亩作物也已经收获大半。 稻田间,百姓们的脸上虽然以愁容居多,但看着收获的稻子灌浆如此饱满,还是时不时地会露出笑容。 在这份笑容下,东边的官道上开始出现了零星的马蹄声。 数十名精骑不紧不慢的骑马经过了此地,引来了不少百姓的观望。 在他们走後不久,百姓们继续低头收割水稻,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东边便出现了赶路的明军队伍。 田间干活的百姓们再次抬头,但这次瞧见的不再是零星的队伍,而是延绵数里、旌旗招展的骑兵队伍。 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兵卒牵着肩高四尺五寸以上的健壮军马,跟在身後的辅兵则是背负甲胄和兵器,手里拿着长枪,另外牵着肩高四尺左右的乘马。 光是牵马的队伍便拉长了二里多,而二里後还有牵着骡车和挽马车,满载粮食的车队。 整支队伍中,除了少数人可以骑着乘马赶路,其余人尽皆牵马赶路。 「叔父,我们应该是最後赶到的兵马了吧?」 行军队伍中,穿着战袄的曹鼎蛟看向身旁的曹文诏。 对此,曹文诏则是颔首道:「应是最後的兵马。」 「听闻贼军攻占定军山和沔县後便不再进攻,想来应是等着决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前宁羌的地势不易骑兵交战,那刘峻又阴险地在山腰以火炮伤人,故此没能斩下他首级。」 「此次他若是真的敢绕过阳平关来攻,咱叔侄三人正好借他的人头更进一步!」 曹文诏的话音落下,他身旁的曹鼎蛟便露出笑容,而另外一侧的曹变蛟则是将目光投向那些在观望他们的田间百姓。 「若是朝廷不调兵,估计刘峻也不敢贸然来攻。」 「朝廷如果给孙督师两年时间,兴许三边四镇的军饷仅靠全陕便能拨给了。」 曹变蛟这话有些不妥,但曹家叔侄三人都没在乎这件事。 曹文诏听到他的话後,也不由得看向那些田间收获作物的百姓,颔首道:「孙督师倒是会治理。」 「这汉中遭闯贼乱了多少次,这才两年不到便恢复如初了。」 「如果各司的布政使也有如此才能,咱们去山西、河南打仗的时候,也不至於饿肚子,沦落去抢这些泥腿子的吃食。」 「如今建虏入关,咱们幸亏没能去成河北,不然恐怕又得带着弟兄们挨饿。」 曹文诏话里充斥着对地方官员的不满,而经历过相同事情的曹变蛟和曹鼎蛟也差不多如此。 只是在说起这事後,曹变蛟还是说道:「就此前与贼军交锋来看,他们的骑兵与咱们也只是差了些。」 「如今他们那边经历了那麽多战事,恐怕与咱们的不相上下了。」 「若是真的说起来,侄儿更宁愿带着家丁们去河北。」 「大哥为何这麽说?」曹鼎蛟投来疑惑目光,而曹文诏也顺势看了过来。 面对二人,曹变蛟只是轻笑道:「倒也没有什麽,只是觉得杀鞑子更痛快罢了。」 「杀鞑子自然痛快。」曹文诏认可般说着,同时说道:「等咱们击退了这贼军,说不得还得去东边救火。」 「如此甚好,可立大功。」曹鼎蛟有些期盼战事,而曹文诏与曹变蛟也知晓他为何如此。 此前叔侄三人中,只有曹文诏是总兵,他与曹变蛟都是参将。 只是此前围剿李自成时,曹变蛟立功甚大,故此被擢升为总兵。 如今叔侄三人,只有他还只是个参将,他自然心里憋着口气,急想着证明自己。 曹文诏见他着急,也只能笑着安抚道:「放心,这仗是打不完的,咱们曹家最终会走出三个总兵的。」 在他的笑声中,队伍则继续向西进发,时间也在不断流逝。 两个时辰後,随着太阳开始西斜,他们也终於进入了沔县地界,隔着老远便眺望到了汉江南岸的明军营寨与更远处的定军山。 与此同时,西边的营盘也渐渐变大,而外围巡哨的马兵也越来越多。 由於塘骑提前查验了凭证,再加上曹文诏他们这三千骑兵与五千民夫的队伍格外显眼,所以李绩早已亲自带着督标营的数十骑前来迎接。 「曹军门!」 「李参将!」 李绩策马来到中军,亲自与曹文诏叔侄三人打着招呼,而曹文诏他们也亲近地回应。 「督师已经安排好了营盘,末将这就带三位前去。」 李绩没有客套几句话,而是直奔主题。 距离八月初八已经过去十天,这十天里,汉军和明军的变化都不小。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事,李绩带着曹文诏他们去到营盘後,便示意要带曹文诏和曹变蛟前往牙帐。 曹文诏见状,旋即留下曹鼎蛟指挥麾下兵马紮营,紧接着跟随李绩前往了中军牙帐。 「老曹来了!」 「哈哈哈……」 半个时辰後,随着曹文诏和曹变蛟的身影出现,最先与曹文诏打招呼的便是祖大弼,其次是孙显祖和张天礼。 曹文诏最开始从军就在辽东,自然与祖大弼亲近些。 至於孙显祖和张天礼,那也是在後续剿贼战事中培养的感情,还算不错。 相比较这三人,如唐通、李得威、孙国柱等人与他都不算太熟。 众人点头便算打了招呼,接着按照地位坐下,等待孙传庭前来示下。 半盏茶後,随着孙传庭走入牙帐,众将纷纷起身,而孙传庭也满意看向了曹文诏和曹变蛟。 「有二位前来,此间战事的胜算就更大了。」 「督师谬赞。」 曹文诏虽然自信自家有这个实力,但他麾下三千精骑还是孙传庭出钱出粮补足的兵卒与马匹,他也不敢太桀骜。 见他态度不错,孙传庭满意颔首,接着才走上主位坐下,将己方和汉军方面的情况说了出来。 「眼下我军在阳平关驻兵三千,汉江南岸驻兵三千,另有精骑八千,步卒万五驻紮关内营盘。」 「贼军有明甲精骑近万,尚在金牛道紮营,另在阳平关外布置三千步卒随时放炮。」 「除此之外,北边山梁上的新沔县丢失,贼军在其中驻兵上万,另在陈仓道也有兵马布置。」 「定军山那边,贼军同样布置上万兵马,兵力最少三万,最多则四万。」 「除此之外,另有十余万民夫替贼军转运粮草。」 孙传庭将双方局势说了个清楚,同时令人摆上桌子,铺上地图并堆土成山,放石为关,以此让将领们清楚看清眼下情况。 「如此说来,我军兵马近三万,其中精骑八千。」 「贼军兵马少则三万,多则四万,其中精骑近万。」 曹文诏复盘了孙传庭所说的整体局势,接着忍不住质疑道:「他们何处来的这麽多精骑?莫不是塘骑看错了?」 「并未。」见曹文诏怀疑,孙传庭便说道:「松潘、雅州都在贼军手中,若是舍得钱粮,养精骑近万倒也不出奇。」 见孙传庭这麽说,曹文诏也不好继续怀疑,只是说道:「这精骑在西边,翻不了山,那说起来我军与贼军兵马相当才是,督师何必如此担心?」 他这话说罢,帐内顿时陷入安静。 曹文诏见状便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只是不等他改口,便见祖大弼为他解围道:「曹军门你有所不知,贼军这十日来,不断在关山梁放炮开路,眼下已经在陈仓道开出了一条可供精骑牵马上山的小道。」 「除此之外,贼军还准备将沔县下山的官道修宽,如此便可供骑兵与火炮轻易下山了。」 「这条道已经修了大半,余下的只需要两三日便竣工,届时贼军兵马便可绕道沔县进入汉中了。」 祖大弼这话说罢,曹文诏这才知晓自己的那番话,为何会引起帐内安静。 北边的阻碍已经不再是阻碍,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用火炮来阻击汉军下山。 想到此处,曹文诏便询问道:「我军的红夷大炮可曾从关内撤下?」 「未曾。」李绩摇了摇头,指着走马岭的方向说道:「贼军在此布置炮阵。」 「只要我军有撤出火炮的动向,他们便派人上阵放炮,以此牵制我军。」 「反倒是他们由於火炮数量足够多,在派出数十门火炮牵制我们的同时,还将数量不少的红夷炮送到了沔县,在沔县城外紮营。」 「我军在山下修筑的堑壕与拒马阵都被其用红夷炮破坏,如今只能退到山脚二百步外修筑堑壕与拒马阵。」 李绩解释结束後,不止是曹文诏和曹变蛟,整个帐内都安静下来了。 虽然汉军的火炮在山上打不到明军的本阵,但只要汉军用火炮掩护步卒下山修筑营盘,然後再将火炮运下山,那就能攻击到明军的本阵八处营盘。 明军虽然可以在汉军紮营後强攻,利用双方混战而限制汉军放炮,但打赢了会被炮击,打输了会被汉军夺取营盘。 这样的结果,显然无法击退汉军,所以曹文诏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孙传庭。 他相信自家督师不会只摆出困难而不讲明缘由,而孙传庭也如他预料这般,起身走到了沙盘前。 他前番是利用沙盘,先将战场局势告诉曹文诏、曹变蛟等将领,让他们摸清楚有哪些问题。 如今问题已经摸清楚,他便开始说道:「此役想要击退贼军,难如登天。」 「然阳平关在此,贼军想要彻底攻入汉中,同样难如登天。」 「我已令罗尚文、牛成虎各自在陕西招募新卒操练,且建虏未撤,朝廷也难调出兵马来援。」 「正因如此,我军只需与贼军僵持,等待朝廷来援即可。」 孙传庭这话说罢,众人都注意到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汉军西路军的情况。 众人并不愚笨,孙传庭不提此事,那只能说明在他心中,陇右已经遭其放弃了。 曹文诏这般想着,目光同时打量帐内众人,尤其是祖大弼。 张天礼等人的家丁差了祖大弼麾下家丁不止一筹,而在曹文诏看来,自己麾下的精骑应该与祖大弼麾下精骑相当。 祖大弼在辽东时,曾带一百二十名家丁冲杀进清军大营,冲杀数百八旗并差点拿了黄台吉人头,以至於清军都称呼祖大弼为「祖二疯子」。 如果祖大弼这个疯子都对刘峻麾下汉军正色对待的话,那说明如今的汉军,实力不比建虏差。 若是如此,那自己恐怕也得认真对待了。 这般想着,曹文诏继续用余光看着祖大弼的脸色,在见到祖大弼表情依旧平静後,他便放下了心来。 「接下来以李参将率军三千守阳平关,张军门率军三千守汉江南岸营寨,李绩、孙国柱两参将各自率秦兵三千听令帐前。」 「唐军门、孙军门各率本阵兵马,坚守汉江浮桥北岸营寨。」 「祖军门与两位曹军门各自坚守营盘,分骑兵为四支,分别巡哨沔县境内沿山各处地方,防备刘峻派兵翻山东进。」 孙传庭将各部兵马做好部署,而众将见状也没察觉任何不对,於是便点头作揖,接下了这份军令。 在他们接下军令後,孙传庭便看向李绩,後者则开口道:「今日也算诸位重聚,帐外羊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我这就令人将羊肉端进来!」 「好!」听到有羊肉吃,众将纷纷笑着应下。 不多时,李绩便招呼众将坐下,吩咐督标营的标兵将羊肉一盘盘端了进来。 那羊肉的香味在帐内飘荡,而帐外各处营盘的明军也迎来了晚饭的时刻。 为了提振士气,这几日孙传庭下了大手笔,想方设法地从汉中各处买来肉食,哪怕分下去後每人只有一二两肉吃,对士气也是极大的提振。 相比较他们,由於补给线太长,汉军营内的肉食则是不断削减。 十万民夫不断往返於沔县与宁羌、广宁、绵州之间,驱赶着家禽牲口不断北上。 即便如此,每日能抵达营内的家禽与牲口数量相比三万多人的队伍来说,着实少了些。 「他们是不是在吃肉?我闻到了。」 走马岭的山峰上,在太阳没入西边山岭的时候,庞玉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忍不住开口询问。 站在他旁边,头顶戴着插满树叶草帽的刘峻闻言,也不由得嗅了嗅,但根本没嗅到半点肉味。 「你狗鼻子啊,这麽远都能闻见?」 刘峻嫌弃地看了眼庞玉,而旁边与他们站在树林中的许大化也忍不住咽口水道:「督师,营内的那些肉食,什麽时候能吃?」 「算算时间,弟兄们都七天没沾半点荤腥了。」 「油不是荤腥啊?」刘峻的语气带着几分火药味,令许大化立马闭上了嘴。 见许大化这样,刘峻也觉得自己有些焦躁太过,因此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 他之所以焦虑,并非是因为後勤不济,而是因为湖南那边新募的官员,对衙门阳奉阴违的人太多了。 且不说前几日清丈人口耕地的事情,单说今年湖南的秋粮徵收汇总的文册数额就明显不对。 对此,邓宪三人还是老实发往了成都,而成都的刘成则是又派人发给了刘峻。 刘峻知晓此事後,心里的无名火是烧了又烧,但都被他压下去了。 如今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是夺取全陕,而不是分心去湖南内斗。 只要陕西易帜,湖南那边的牛鬼蛇神就会安分下来,这就是那群士绅欺软怕硬的天性。 「看得差不多了,下山!」 刘峻丢下这句话便往山下走,而庞玉和许大化则是相互对视,无奈地跟着他走下了山。 他们在下山路上,瞧见了不少住在山路边上窑洞内的兵卒。 此时他们已经吃上了晚饭,所以瞧见刘峻他们後,他们纷纷端着饭菜起身行礼。 「督师!」 「都坐下好好吃饭吧。」 刘峻瞥了眼他们碗里的饭菜,果然是乾饭配咸菜以及少量炒过的野菜。 那野菜的份量,估计也就是一口的程度。 瞧见他们吃的饭菜,刘峻顿时收回目光,沿路与将士们点头招呼着走下山去。 两刻钟後,他们下山并乘马返回中军,而中军家丁也端来了饭菜。 汉军在战时同吃同住,故此家丁们端来的饭菜与将士们吃的差不多,只是份量多了些。 瞧见刘峻回来,亲军营的千总作揖解释道:「督师,留守的民夫们今日回来後,禀报说附近几座山的野菜都被挖完了。」 得知这个坏消息,刘峻深吸口气後询问道:「今日南边送来了多少肉食?」 「九十四头猪,七百多只家禽。」千总禀报着,但同时又说了个好消息。 「龙安府那边送来了三千只羊,最迟三日後便能送抵。」 「好!」听到龙安府那边送来了那麽多只羊,刘峻点头回应,接着看向身後的庞玉:「催促绵州、成都、顺庆、保宁各府州衙门,令其筹集足够多的家禽牲口驱赶北上。」 「除此之外,松潘那边每日所获的羊群,也分半数赶到此地。」 「接下来的战事决定陕西的归属,总不能让弟兄们清汤寡水在战场上卖命。」 「得令!」庞玉作揖应下,而刘峻在吩咐过他後,也不由得看向许大化道:「兵马调遣的如何?」 见他询问,许大化也禀报导:「宁羌营留驻金牛道,松潘、龙安两营已经赶往沔县。」 「眼下金牛道内,只剩下您的亲军营还没如期赶往沔县了。」 留下四千精兵守住金牛道,保护民夫不被明军袭击,余下兵马尽数调往陈仓道、沔县、定军山。 待到後方的物资运抵,汉军就可以在沔县山路修好後,南北攻入汉中平原了。 想到此处,刘峻低头看了眼面前的饭菜,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庞玉:「明日卯时,亲军拔营先前往陈仓道营盘休整,後日卯时进驻沔县。」 「孙传庭那边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咱们也该准备好与他决战了!」 第425章 寸土必争【月末求月票】 「唏律律……」 「都小心些,别往外走,小心马匹受惊!」 八月二十日,随着天色渐渐放亮,亲军营的将士们正牵着马匹,沿着中梁山的山道向山顶坝子的沔县赶去。 咸河对岸,汉军还有未曾通过的两部精骑正在等待,而刘峻已经出现在了上山的队伍中。 他倒不用牵自己的马,所以爬起山来还算轻松。 「直娘贼的,这老天爷是准备把咱们都热死在此地吗?」 走在通往沔县的山道上,刘峻抬手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汗水。 明明挑选的是清晨,可太阳升起後,空气中还是有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 旁边的庞玉已经光着膀子,而其他亲兵若非担心失礼,多半也会想着脱下衣裳,光着膀子。 在这种闷热的环境下,刘峻只能喘着粗气朝山顶加速赶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随着他终於登上中梁山,空气中的闷热略微降低了些,摆在他眼前的则是经过孙传庭向北迁移并扩修的沔县城。 此时,城西的坝子上已经驻紮了不少汉军,且赵宠、李三郎等人都在等着他示下。 见到他登上山顶,赵宠连忙带人赶来,奉上凉茶并诧异道:「督师,您为何不骑马?」 刘峻闻言看向身後那宽不过丈许的山道,摇头道:「担心马匹受惊,因此便走上来了。」 「不过走一走也挺好,这几日都在马背和牙帐里,今日走走倒是舒坦多了。」 见刘峻这麽说,赵宠等人面面相觑,没有接着话题继续说,而是改口道:「孙传庭那边应该是将能集结而来的兵马都集结过来了,数量在三万左右。」 赵宠说着,身旁的李三郎亲自牵马上前,刘峻见状也没有客套,上马後由他们牵着马往城内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走西门进入了城内,接着走上马道,向着南城的城门楼赶去。 待到他们来到城门楼前,即便不用走上城楼,也能在女墙背後看到南边的大致情况。 沔县向南而去,是落差二十余丈的陡坡,但如今这陡坡已经修出了宽一丈三尺的山路,向南延绵二三里。 走下陡坡後,便是东西横跨一百五十里的汉中平原,而走下山路後,还有小营一座。 除此之外,孙传庭所率的明军主力便在沔县东南方向的三里开外紮营,从东向西共有营盘八座,宽阔近百丈的汉江上设有浮桥,连接南岸营寨。 「江北江南,合计营寨九座。」 「沔县距阳平关四里,距明军东边的营盘三里,距离南边的营盘二里半。」 「孙传庭将原本依山傍水的沔县北移,将沔县弄为山城,应该为的就是限制我军绕道北山梁,奇袭沔县後利用沔县炮击明军营盘。」 「只是他没想到,朝廷抽调走了大批兵马,致使其手中兵力不足。」 「若是这沔县和陈仓营盘各有万人坚守,我军想要拿下,恐怕还真得付出上万的死伤。」 赵宠站在刘峻身旁,为他介绍着明军与汉军双方的情况。 通过他的介绍,刘峻也将情况尽收眼底,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孙传庭倒是本事不小,可惜朝廷的人拖了後腿。」 见刘峻这麽说,赵宠附和着点头,而庞玉则是与李三郎哑然对视。 他们可是十分清楚,明廷为什麽会从孙传庭这边先後抽调两万兵马的。 若没有自家督师在後面花重金推波助澜,明廷对孙传庭的信任也不会那麽快速崩塌。 不过这些事情,二人自然是不可能在赵宠面前说出来的。 「这下山的路被左右两山包夹,可曾派人看过,那出山的口子有多宽?」 刘峻开口询问,旁边的赵宠则回答道:「宽十四丈,就在明军那小营前面二百步。」 「明军在小营前挖掘壕沟与堑壕,并设了拒马阵。」 「我们若是要派兵马下山,只能先派步卒攻占这小营,将营栅向北修建,随後才能安全调兵出山,与明军在原上对峙。」 「不过我军若是能成,那便变相切断了阳平关和明军的联系,孙传庭必不可能不作为。」 赵宠说了许多,刘峻听後则是开口道:「不管这营寨如何,明日先派兵试探攻两阵看看。」 「是!」赵宠颔首应下,紧接着便见刘峻转身朝着城内走去。 由於孙传庭选择修建沔县的地方是块台地,所以沔县虽然是山城,但城内的坡度并不大,最起码没有刘峻去过的巴县落差那麽大。 面对汉军的进驻,城内的百姓这几日都尽量避免出门,所以这几日除了那些砍柴为生的樵户外,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人。 比起那些躲避起来的百姓,反倒是那些樵户因为进出城门频繁,对汉军了解更深。 见到汉军骑兵拥簇刘峻前往衙门时,挑着柴火贩卖的樵户们还敢好奇地打量刘峻。 刘峻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後,也会视情况回应目光,接着继续向县衙赶去。 一刻钟後,随着刘峻走入县衙正堂并坐下,如庞玉、赵宠、李三郎、王全等人先後坐下,其余的千总则是退出了正堂。 眼见千总们都撤走,刘峻这才开口道:「明日选一部老卒与民夫下山,在差不多的距离掘壕前进,抵达山口後再左右掘壕,守住山口,同时分兵去守左右两侧的山脊,避免官军从侧翼袭击我军。」 「只要守住山脊与山口,再将野战炮运下去,以野战炮的威力,足够将明军的小营击穿。」 「只要明军撤出小营,我们便趁机抢占,不过还需要防备孙传庭麾下的祖大弼、曹文诏两部精骑。」 刘峻吩咐着,接着说道:「这几日南边送来了两万多斤的铁蒺藜和三万颗手榴弹。」 「令下山的弟兄多带铁蒺藜和手榴弹,届时用这些玩意来挡住祖大弼和曹文诏麾下的精骑。」 「只要他们的精骑冲不进来,咱们便是在山口与他们的步卒磋磨也没事。」 面对孙传庭的布置,刘峻也没有什麽好的办法,只能是『掘深壕,打呆仗』。 反正就此前的战事来看,明军内部除了孙传庭的督标营,其余步卒都不是汉军步卒的对手。 占着山口的地利,利用好铁蒺藜和手榴弹便可限制明军精骑。 即便祖大弼、曹文诏想来进攻,也得弃马步战推进。 以汉军的兵力,足够把孙传庭磨死在此处。 「末将领命!」 赵宠见自家督师这麽说,当即便作揖应下。 瞧见他应下此事,刘峻又看了看李三郎和王全,瞧见他们没话说後,他便继续道:「这几日也积攒了不少肉食,明日起恢复每日三餐加荤的旧例。」 「定军山和走马岭那边暂时按兵不动,等我们在山口的营栅修起来,再南北出兵对付孙传庭也不迟。」 「是!」听到恢复吃肉的惯例,赵宠他们纷纷拔高声音回应。 见他们这麽精神,刘峻又与他们商讨了明日战事的细节,同时准备向东派出塘兵,看看能否故技重施的派兵翻过山梁,袭扰孙传庭後路。 随着这些都商讨好後,塘兵开始带着军令赶往了走马岭与定军山。 不过在刘峻这边商讨好的同时,孙传庭也通过塘兵的阵上观察,大概知晓了汉军的兵力调动情况。 为了让众将更为直观地感受具体的情况,孙传庭将沙盘做出了调整,等众将到来後,立即对众将介绍起来。 「如今刘峻麾下的精骑都已经前往了沔县,故此沔县的兵力也近乎二万。」 「除此之外,南边的定军山也有近万贼军。」 「西边的走马岭和陈仓道兵力有所削减,但应该在五千左右,不过需得防备刘峻在金牛道设伏兵。」 「照塘兵阵上所察,贼军眼下兵马少则三万五,多则四万。」 经过近一个月的探查,明军总算是摸清了刘峻这路兵马的大致兵力。 虽说汉军比明军多出数千乃至万余兵力,但双方的差距并没有料想的那麽大。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在汉军面前守住汉中西大门户,还是没有那麽容易。 「督师,贼军的山道已经修好,不出所料他们应该会在这两日出兵,而他们要出兵便必须占据走出沔县的山口。」 「我军何不将营寨北移,直接占据山口,以火炮杀敌?」 孙显祖指着山口的方向询问孙传庭,而後者则是解释道:「贼军小炮能打二里之遥,若是在山口驻营,必然会被沔县的小炮击中。」 「山口外二百步,这个距离刚好可限制贼军小炮。」 「若是贼军想用小炮,只能先派步卒与民夫修路掘壕,下山占领山口,然後再推动小炮下山,在地势稍稍开阔的山口布置火炮。」 「依我所见,贼军现在兴许正在想着如何攻占山口,利用火炮来攻破小营。」 「我军若是能在贼军攻占山口时击败贼军,贼军士气必然跌落。」 「贼军士气若跌,於我军而言无疑是良药。」 孙传庭这话引得不少将领点头,而曹变蛟也趁机指着山口左右两侧的山脊道:「督师,我观这山脊不过十余丈高,为何不派兵绕开正面,攀山放箭袭扰?」 「这两处太明显,刘峻多狡诈,必然会设防。」孙传庭不假思索地解释起来,而曹变蛟听後也点头不再言语。 见他不说话,孙传庭则将目光投向了张天礼:「张军门,这两日需得在南岸营盘好好戒备。」 「倘若北边发生战事,定军山的贼军有可能会出兵来攻,牵制我军右翼兵马。」 「督师放心,末将此次定会戴罪立功!」张天礼连忙表态。 见他这麽说,孙传庭便不再多说其它,而是又对曹文诏、祖大弼吩咐多放塘骑,避免刘峻派兵翻山去东边袭扰大军粮道。 祖大弼与曹文诏颔首应下,紧接着便见孙传庭解散了众人,并派塘骑将牙帐内的议事内容发往了小营和阳平关,使得李绩与李得威二将知晓了明军的计划。 有了计划後,李得威和李绩也稍稍安心不少,而天色也在时间流逝下渐渐昏黄,随後变黑。 一夜时间就这样在两军的焦虑中慢慢过去,待到翌日天色渐明,空气也逐渐闷热了起来。 沔县南门外,张顺望着面前的一千二百多将士与一千二百多民夫,心里不由得生出豪情。 如今的他,虽然说还只是带兵千人的千总,但昨夜在李三郎的举荐下,凤翔营的参将王全,连带他们三个千户都得到了擢升。 王全擢升二级,成为了总兵,而吴胜连续拔擢三级,成为了副总兵。 刘德、张顺稍差,却也擢升二级,成为了参将。 此役结束後,他们若是还活着,便已是真正的参将。 想到此处,张顺不由得心潮澎湃,目光也朝着山下的山口投去。 「守住这山口,起码拔擢一级。」 「吴胜那厮都当上了副总兵,也差不多轮到我了!」 想到此处,张顺将木哨放到嘴边,骤然吹响。 「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後,在张顺面前的汉军将士开始按照平日操训,从右往左的行动起来。 他们行动过後,民夫开始跟上队尾,沿着那一丈三尺的山道向山口行军。 在他们行军之初,明军还未发现。 不过随着山道上的赤色身影渐渐变多,明军小营内也响起了哨声。 刺耳的哨声不断作响,使得早已做好准备的明军纷纷招呼蹲守的民夫为自己穿甲。 一刻钟後,随着牙帐内涌出无数穿着明甲的明军,远在沔县观望的汉军将领们纷纷凝重了脸色。 「孙传庭这厮,这麽快便把督标营摆上来了!」 刘峻望着山下小营那时不时反光的情况,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赵宠见状,顿时便将目光投向了刘峻:「督师,要撤回来吗?」 「不撤!」刘峻虽然知晓孙传庭督标营的厉害,但孙传庭的督标营就那麽点人,没有必要因为这麽点人而撤军落下士气。 「准备第二部、第三部兵马,随时准备下山增援。」 刘峻转头对李三郎吩咐起来,心道汉军兵力充沛,大不了就把试探打成主攻。 若是能吃下孙传庭的这支督标精锐,对明军那边必然是不小的打击。 哪怕事後无法占领明军小营,但凭藉兵力优势,守住山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般想着,刘峻眯了眯眼睛,而战场上的局势也在发生着变化。 李绩穿着鱼鳞甲走出牙帐,开始节制督标营的步卒走出营栅列阵。 除此之外,那负责配合督标营的千余秦兵,此刻也抬着佛朗机、大神、百子等数十门小炮穿过了标营队伍,进入了壕沟之中,并摆好了所有小炮。 「这群狗攮的,把咱们的手段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沔县城楼前,李三郎忍不住开口说着,而刘峻听後则摇头道:「这壕沟战自戚继光时便流行於蓟辽,只不过那时是为了配合车营。」 「正因他们有掘壕经验,故此才能通过与我军交战,晓得这壕沟的厉害。」 「只不过他们掘壕并无太大作用,我军只需要占领山口,引他们来攻就行。」 见刘峻这麽说,李三郎稍加思索便道:「如此说来,这孙传庭应该是调营兵守堑壕做断後,避免督标营攻山口不利,溃败被杀?」 「嗯。」刘峻颔首肯定,接着指着山口道:「看样子不止是咱们想要与他们磋磨,就连他们也想与咱们磋磨。」 「如果稍後的战事如我所预料这般,那孙传庭这厮恐怕已经放弃守住汉中,而是想要消磨咱们的兵力。」 刘峻说着,不由得有些牙疼,心道这孙传庭也未免太过卖力了。 虽然他有自信能磨光孙传庭麾下明军的士气和绝大部分兵力,但这代表汉军也将死伤许多。 这样的战局,明显与刘峻所想的攻出山口,大军横陈原上,与孙传庭决战并将其重创的战局相差甚远。 前者是持久战,後者是闪击战。 汉中的战事如果拖得太长,那对汉军十分不利,所以刘峻不假思索地便看向李三郎:「第二部兵马先压上。」 「是!」李三郎先应下,随後吩咐自己身旁的王全去调兵。 做完这些後,李三郎这才开口道:「督师,山口不过十余步宽,能正面交战的人也就三四十,两部压上是否太多了?」 对此,刘峻则是摇头道:「现在不压上,稍後若是交战不利,再调兵就迟了。」 「传令给这两部兵马的千总,就说此战不是试探,而是正战。」 「若是能守住山口,杀退官军兵马,我记他们大功!」 「末将领命。」李三郎闻言,这才大致明白了刘峻的想法,而旁边的赵宠则是已经通过二人的对话,知晓了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只是清楚是一回事,事情是否会按照双方所想进行,那则是要看前线的将士能否完成预期的任务目标。 这般想着,赵宠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接着长长呼出。 「今日,恐怕又要阵殁不少弟兄了……」 第426章 汉中之役【月末求月票】 「淫他娘的,这『好事』又被老子撞上了!」 八月二十一日辰时,随着明军那边摆出督标营这张明牌,正在带着汉军下山的张顺脸色可谓难看。 他此前确实说过要试探督标营的斤两,可那不过是为了提振士气的话罢了。 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带着麾下弟兄去打打普通的明军营兵,尽可能带着所有弟兄衣锦还乡。 只是战争便是如此,没有人能料事如神,而明军也并非全部都是软柿子。 如果无法避开,那便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想到此处,张顺迈步走着,同时不断对下山的将士们呼喊道:「拿下此役,我们就是什麽都不干,都能福泽子孙三代了!」 「想想家里的娃娃和弟兄!想想老娘!」 「难不成你们还想着让弟兄和娃娃种地,让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娘,继续啃着生硬的麸饼和麸粥吗?!」 「我们确实还年轻,可家里的老娘老爹还有几年可活?」 「不在生前教他们享福,难道等着死後去烧些黄纸来骗骗自己吗!」 张顺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可正是因为他最笨,只会说他的感受,所以最能戳中这些昔日的泥腿子们。 在他的鼓励中,汉军将士的脚步开始加快,而民夫们虽然没有什麽可被激励的,但只要前面的汉军将士挡住来犯的敌军,他们便是最安全的。 尤其是当第二部汉军从山梁上走下来时,原本就被激励的第一部将士们顿时握紧了手中枪杆。 「瞧见没!这功劳大得我们这部吃不下!督师调人来分我们的军功咧!」 「下了山去,都给自家长长脸,挡住那群敌军,不教第二部抢到我们的半点功劳!」 在张顺的叫嚷声中,时间慢慢推移,两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他们从沔县的山梁走下了山谷,沿着山谷的古道走向了山口。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哔哔——」 眼见距离山口只有一百五十步距离,张顺果断拿起木哨吹响。 接到军令的各司把总也纷纷吹响木哨,回应他的哨声。 凤翔营第一部的汉军停下脚步,紧接着便见张顺开始对面前的杨升吩咐道:「令第一司把总段保开始列阵,以长牌、刚柔盾和软壁掩护民夫向前掘壕!」 「令民夫上前掘壕,传讯第二部的刘德,叫他派民夫将小炮都搬下来,等待老子掘好炮壕放炮!」 张顺虽然大大咧咧,可他很清楚明军的小炮中有二百斤的佛朗机炮,而这佛朗机炮是能在三百步内轻易击穿汉军的软壁、长牌和刚柔盾等防御手段的。 因此最安全的距离,便是在距离山口一百五十步开外掘壕,依靠这些防御手段不断推进。 所以在他的吩咐下,第一部的将士很快便行动了起来。 汉军许久没有用过的刚柔盾、软壁等手段都被搬到了战场上。 民夫开始上前,分别在谷内左右两侧掘壕前进,留下中间的平地给後续的野战炮经过。 「参将,他们开始掘壕了!」 「我瞧见了!」 明军小营内,李绩身上披着罩衣,避免扎甲被太阳照射过热,站在他旁边的标营将领与兵卒们也是如此。 面对汉军明晃晃的行动,不用麾下将领提醒,李绩也知道他们在掘壕。 瞧见他们如此,李绩抬头望向了沔县所处的关山梁情况。 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山梁上是否摆上了火炮,但多半是摆上了。 战前自家督师便令人测过沔县山梁上能摆放火炮的阵地到山口的距离,答案是二里。 也就是说,明军主动占据山口会遭到汉军炮击,所以明军只能放弃山口,让汉军先占领山口,然後明军再趁着两军交战,汉军不敢放炮的机会去尽可能杀伤更多的汉军。 之所以如此,也属於是无奈之举。 孙传庭未曾想过沔县会丢失的那麽快,所以没有对山口进行加筑关隘。 毕竟关隘加筑後,对於运送辎重前往沔县有极大的阻碍。 孙传庭原本以为明军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应对战场发生的变化,但他还是低估了汉军的兵锋,高估了自己麾下的普通营兵。 「轰——」 忽的,西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显然是李得威准备抽调火炮离开敌台,但被汉军炮手察觉後放炮阻止。 果然,在李绩思绪落实後,明军便在炮台内对走马岭继续放起了炮。 原本平静了十余天的汉江两岸,再度被炮声笼罩。 「轰轰轰」的炮声先後作响,无形中给战场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在这种气氛下,李绩沉默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汉军那边渐渐逼近,他才开口下令道:「把炮身垫高些,打上铁楔固定好,用实心的炮弹试射两轮!」 「得令!」站在他身旁的千总作揖应下,随後便去壕沟内指挥炮手们将火炮的炮身垫高,炮口纷纷瞄准山谷内的汉军。 「哔哔——」 「嘭嘭嘭……」 半刻钟後,刺耳哨声再度作响,几个呼吸後便迎来了清脆的密集炮声。 从五两到一斤不等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山谷内,而汉军的将士也在第一时间肌肉紧绷握紧了手中的软壁、刚柔盾及长牌。 在他们全神贯注之际,只觉得巨力袭来,泼上水的软壁被炮弹轻易撕碎,紧接着沉重的力道从刚柔盾上传来。 炮弹镶进刚柔盾的棉絮层里,发出沉闷的噗声,紧接着便是什麽烧糊的味道传开,最後力道消弭。 「挡住了!」 「挡住了!!」 瞧见软壁、刚柔盾和长牌的组合在三百多步外挡住炮弹,所有汉军将士都不由得欢呼起来。 与此同时,明军营门外的李绩也将己方火炮的放炮近况尽收眼底。 二百步的距离确实不远,但山口是漏斗状,许多炮弹都射在了左右的山体上,只有几枚炮弹击中了汉军的阵地。 听着远方传来的声音,也不知道对汉军造成的死伤大不大。 「继续放炮!」 李绩瞧着山口内的情况,也顾不上效果如何,反正佛朗机炮射速快,而大神炮和百子炮散热快。 只要不一口气把子铳打完,而是打一炮歇一炮,他们完全可以持续压着汉军打。 在李绩这麽想的时候,与他对阵的张顺也通过前军的反应得到了答案。 「参将,前面的软壁和刚柔盾挡住了敌军的炮弹,不过刚柔盾碎了!」 「碎了?」 他并没有立马表现出任何高兴态度,而是等到前军的塘兵来禀,他才终於舒展了眉头。 他就塘兵来禀的情况仔细分析後,接着吩咐道:「如今距离山口还有百二十步左右,恐怕等我军进入三百步距离,这手段便挡不住他们的大样佛朗机炮了。」 「传令给段保,令他再前进二十步,随後派兵入壕沟保护民夫,余下将士後撤五十步。」 「此外,掘壕的泥土都不要浪费,让民夫用沙袋装好,等挖到山口的时候,直接垒砌沙袋为壕!」 「得令!」听到张顺吩咐,从前军赶来的塘兵连忙应下,起身便往前军跑去。 不多时,前军的第一司开始後撤,但同时也分出了数十名兵卒进入壕沟,用长牌掩护民夫掘壕。 掘壕过後的泥土都装在竹筐内,送到了後方的民夫手中。 他们将泥土装入沙袋,缝好口子後便等待着张顺的军令。 张顺没有着急,而是水磨工夫般的看着壕沟不断向前。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 眼看着己方的壕沟即将靠近山口,张顺拿出怀里的座钟看了看时间。 「辰时六刻(8:30)。」 瞧着座钟上的时间,张顺将座钟收起来,紧接着对身旁的杨升询问道:「刘德那边怎麽说?」 「民夫还在搬,最多两刻钟就能搬到第二部的前军。」杨升回答着。 「好!」张顺点头,同时对他吩咐道:「给段保传消息,让他放慢速度,将壕沟挖宽些,拖住两刻钟的时间。」 「是!」杨升作揖应下,接着便派人去前军通禀了段保。 段保是个比张顺还大几岁的矮壮男人,看上去就是个朴实的庄稼汉子。 只是这庄稼汉子经历三年多战事後,如今早已染上了不少煞气,眼神看上去冰冷冷的。 在他接到张顺的军令後,他当即减缓了民夫更替掘进的速度,令壕内民夫纷纷向左右挖壕。 「嘭嘭嘭……」 在他们掘壕的同时,山口外的明军不断放炮,而汉军这边则是用长牌挡住了暴露的壕沟,庇护着民夫们。 在这种掘壕前进的战术下,汉军与民夫的死伤并不多。 两刻钟後,原本狭长的壕沟在时间推移下被挖宽,而座钟的时间也来到了巳时的位置。 随着巳时到来,张顺便察觉到了後军传来声响,转头看去便见刘德带着民夫快步赶来。 那些民夫用木棍扛起被绳子固定好的炮身,基本都是清一色的二百斤佛朗机炮。 在这些民夫的身後,还有背负子铳和药子、炮弹的民夫。 刘德带着这些民夫到来後,连忙看向张顺道:「十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再多了山口也摆不下。」 「若是炮不行,後面还有缴获的二十几门二百斤佛朗机和四十门大神炮、百子炮,随你挑。」 「足够了!」张顺点头示意民夫放下火炮休息,随後与刘德看向山口外的明军营盘。 面对那站在营门外列阵,在阳光照耀下时不时反光的督标营兵,刘德也忍不住啐了口唾沫:「直娘贼,我听说这附近有马超墓,等这仗打完了,我们得去拜拜马超,去去晦气。」 他这话的意思不用多说,毕竟连续两场战事都碰上明军的精锐,这运气确实不太行。 张顺瞧着己方掘壕速度渐渐加快,不由得商量道:「等段保掘壕到了山口,对面那群索命鬼便要来攻。」 「二百步路程不算近,先让民夫将沙袋送上去,然後再送火炮上去。」 「这时间恐怕不够,因此我会等他们压近,随後率领第一部将士上前列阵与他们死战。」 张顺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刘德:「如果我没办法及时退下来,那你立即带第二部的弟兄补上位置,接应我撤下来。」 「好!」刘德没有多说,只是点头应下。 见他如此,张顺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杨升:「传令给段保,到了地方便吹哨,向左右开始掘壕。」 「哨声响起,民夫与第一部的将士先後压上,号角声响起後民夫後撤,将士在壕前结阵御敌。」 「得令!」杨升正色应下,随後亲自将军令告诉了旗兵,令旗兵将军令传给前面的段保和後面的民夫们。 一刻钟後,张顺他们期待的哨声从前方响起,而张顺也连忙吹哨回应。 「哔哔——」 哨声响起,第一部的余下两司将士及民夫开始上前。 与此同时,瞧见他们开始移动的李绩也挥下了手:「令炮手放炮,不要在意火炮如何,只要放入药子不自燃,那便继续放炮,闻鼓声再停。」 「是!」李绩身旁的将领应下,将军令传给了前面的炮手。 「嘭嘭嘭……」 一时间,明军的佛朗机炮不要命地换填子铳并放炮,而大神炮和百子炮则不断清理炮膛,塞入药子後放炮。 明军的小炮优势再度浮现,那炮弹如疾风骤雨般砸向汉军,而举着软壁与刚柔盾、长牌的汉军将士则是在炮声响起後,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软壁和刚柔盾被撕破、击碎。 当炮弹击穿长牌时,冲在最前面的头锋兵开始倒下,但他倒下後,他的位置立马便有人补上。 面对激射而来的炮弹,汉军用血肉之躯扛过了第一轮炮击,冲入了五十步内的距离。 李绩没有贸然压上督标营,而是继续用炮弹消耗着汉军的兵力。 只是随着第一轮炮击结束,汉军的将士们迅速冲到了正在向左右掘进的壕沟阵地。 软壁及刚柔盾被固定在壕沟前,结成了由软壁构成的方阵。 「嘭嘭嘭……」 第二轮炮击袭来,刚刚被固定好的软壁方阵被呼啸而来的炮弹撕碎。 从天而降的炮弹轻易击穿长牌,尽管重量不过五六两,却依旧轻松击穿了头盔,红白四溅。 这样的冲击力,远远比两支披甲精锐短兵交战来得血腥。 哪怕是已经经过血战的凤翔营老卒们,此刻也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只是这轮炮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炮击结束,後续跟上来的民夫开始将沙袋堆放在壕沟前,而明军也在他们堆放沙袋的同时继续放炮。 炮声与硝烟不断出现,听得人心头压抑。 沔县城楼前,刘峻的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 左右的赵宠、李三郎、庞玉、王全的表情也是难看至极。 他们都很清楚,每轮炮声都代表着己方将士的阵殁,而每名将士的阵殁则代表了军属们失去了他们的父亲、兄长、孩子和丈夫。 一口气就这样憋在了刘峻他们的胸口,而相比较他们的憋屈,明军那边则是总算感到了痛快。 「好!」 「杀得好!」 明军各营的箭楼上,几乎所有将领都在关注山口的战事。 瞧着己方小炮不断放炮,而汉军那边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 虽然不知道汉军死伤多少,但瞧着汉军被己方用火炮压制,前些日子惨败而带来的阴霾总算被扫空。 孙国柱忍不住叫好,但叫好後他又下意识看向孙传庭。 在察觉孙传庭没有什麽不对的表情後,他这才松了口气。 「别高兴太早,他们虽说死了不少人,但恐怕也要在山口站稳脚跟了。」 孙国柱刚刚松了口气,孙传庭便开口使得他这口气又憋回了胸中。 事实也如孙传庭所料那般,汉军确实付出了不少死伤,但随着沙袋越垫越高、壕沟越挖越深,明军每轮炮击能带走的性命也渐渐变少。 随着所有火炮开始过热发烫,壕沟内的旗语也闯入了李绩的眼底。 「擂鼓……进军!」 「咚咚咚……」 在李绩吩咐擂鼓的时候,他身後箭楼上的力士开始擂鼓。 随着鼓声作响,明军的炮手们纷纷开始为火炮降温,而督标营的明甲兵们也行动了起来。 「吹号!」 关梁山口阵地上,张顺在听到鼓声後,立即吩咐身旁旗兵吹号。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民夫们开始如潮水後撤,而张顺则率领汉军冲出壕沟,在壕沟前结阵。 他们需要为刘德的火炮部署争取时间,然後才能在火炮部署好後,依托阵地接应山上主力下山。 在号角声中,第一部的一千二百多名将士开始列阵三重,以头锋、二锋、队末结阵。 与此同时,刘德也带着第二部的汉军与火炮赶了上来。 明军的反应比张顺和刘德预料的慢了少许,这令二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不过随着李绩亲率督标营压进山口百步距离,张顺与刘德顿时紧张了起来。 紧张的不止是他们,还有沔县城楼前的刘峻他们,以及明军营盘内的孙传庭他们。 「驾!驾!」 在这种关键时刻,孙传庭听到了自己身後传来马蹄声。 待他回过头去,果然见到有快马穿过营盘,朝着自己这边赶来。 在他的注视下,那快马冲到箭楼前,马上的人不等马匹停下便跃下马背,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了箭楼面前。 「督师!羊撒关急报——」 第427章 标兵锋盛 「羊撒关的急报?!」 箭楼内,孙国柱听到塘兵所禀的急报後,下意识看向了身後的孙传庭。 面对这份急报,孙传庭虽然面上冷静,但还是不由得语调低沉道:「呈上来。」 站在旁边的标营将领走下箭楼,从塘兵手中接过急报并转呈给了孙传庭。 接住急报的孙传庭只觉得这份急报重若千钧,心里渐渐升起不好预感的同时,还是将信封拆开,取出了其中的急报。 在他看清其中内容的时候,他便忍不住闭眼深吸了口气。 「督师?」孙国柱试探性询问。 孙传庭也知道消息瞒不住,因而开口道:「羊撒关丢失,贼军已然攻入陇右,占领临洮府治狄道。」 「柳军门率军退往结河关,孙参将及王参将退守首阳关,师殁什五……」 当『师殁什五』这句话出现後,孙国柱便知晓陇右多半是守不住了。 都是三边四镇出身,孙国柱还能不知道甘肃镇有几斤几两吗? 甘肃镇额定兵力八万九,可其中光卫所兵就占了七万,余下的营兵兵额,又遭营兵将领吃了不少空额。 若非如此,柳绍宗也不会只带五千多人围剿李自成、罗汝才等人,更别提他还被李自成和罗汝才击败过几次。 柳绍宗集结而来的两万甘肃边兵,恐怕都在此役中被他用兵败的藉口,清算了吃空饷的兵额。 思绪至此,孙国柱便看向孙传庭道:「督师,不知贼军死伤几何?」 「约三千。」孙传庭将孙枝秀汇报给他的情况说出来,但紧接着他又摇头道:「兴许有所夸大。」 经过这麽久的交战,孙传庭对汉军的实力可以说十分了解。 陇右能战的兵马只有孙枝秀、王彬的那万人,而柳绍宗的两万人里,能有五千能战的边兵都不错了。 按照汉军在陈仓、定军山、沔县的表现,他可以断定汉军的损失不可能有三千那麽多。 「督师,那接下来该怎麽办?」 孙国柱见他这麽说,不由得说道:「以战前孙参将所禀,贼军兵马在二万左右。」 「如今先後四战,孙参将与王参将麾下兵马恐怕早已没了锐气。」 「若是继续坚守结河关、首阳关,届时贼军大举来攻,不仅要丢失陇右,还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不如……」孙国柱正想要继续向下说,却见孙传庭直接看向督标营的那千总道:「传令柳军门坚守结河关,令兰州官员护送肃王撤往平凉府。」 「待肃王撤至平凉府,若柳军门坚守不住,可按机撤往兰州、庄浪坚守。」 「此外,传令孙、王二将,令其撤往陇城关,并令牛成虎增兵二千陇城关,绝不可教贼军翻越陇山!」 孙传庭早就做好了丢失陇右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麽快。 在他的预计里,柳绍宗他们应该能坚守到九月才对,不曾想八月下旬便直接丢失了羊撒关。 羊撒关丢失也就罢了,还故意将阵殁人数报得那麽大。 他倒是将空额的问题给解决了,却不想想报出这麽大的死伤,他这个甘肃总兵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口气,接着吩咐道:「令陆使君向关中乡贤、藩王们陈明眼下局势,请乡贤与藩王们助饷。」 「此外……罢了!我亲自去写奏疏。」 孙传庭现在头痛不已,只能转头对孙国柱吩咐道:「你留守此处,若是局势有变,可视时机派出督标精骑。」 「末将领命!」孙国柱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也拂袖走下了箭楼,往牙帐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孙国柱不免有些唏嘘。 「临洮都丢了,估计巩昌也快丢了。」 孙国柱呢喃着,心道陇右这二府都丢失了,接下来要麽丢失甘肃、宁夏,要麽就是丢失陇山防线。 他这几日在孙传庭帐下听令,也知晓陇山防线不过七千多营兵坚守。 哪怕孙枝秀、王彬率军撤下,守兵也最多万人罢了。 若是榆林的尤世威和固原的郑嘉栋不增兵,那还未必能挡住汉军的西路军。 想到此处,孙国柱不免有些心虚,只觉得这陕西的局势越来越不可控。 丢失陇山防线,则汉中坚守无用,而丢失甘肃及宁夏,关中同样告危。 如今这局势,如果没有外来的援兵,那陕西的局势…… 孙国柱摇摇头,心道自己想这麽多干嘛,倒不如想想怎麽戴罪立功。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战场的方向,而就是这半盏茶的功夫,李绩所率的督标营已经杀到了山口的汉军面前。 「呜呜呜……」 「咚!咚!咚!」 战场上,汉军的号角声和明军的擂鼓声不断作响,李绩所率督标营杀到了汉军前方六十步的位置。 长牌手将长牌结阵,护住了长枪手的同时,後方的弓手也纷纷开始张弓搭箭,在哨声响起的时候射出箭矢。 箭雨从明军、汉军阵中射出,劈里啪啦的射在了长牌上。 倒霉的长牌手被射中手臂,呼痛着换了人来补位,而更倒霉的则是被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射在了身上。 不过面对他们的扎甲,普通弓手射出的箭矢并不能很好地射穿。 中箭的汉军与明军,几乎都是将箭杆砸断,然後继续等待军令。 「哔哔——」 三阵的箭雨落下後,双方都默契的没有用箭雨继续试探,因为此时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三十步。 「闻哨声放铳,敢私放铳者,斩!」 明军阵中,李绩的军令通过旗手传给了各队兵卒。 经过过去十几日的复盘,孙传庭也观察到了汉军正面突放铳的战术。 这种战术对於兵卒的胆量要求很高,若是普通的明军,未必能压制到二十步内放铳,但督标营可以。 正因如此,此时明军长牌手後的兵卒,已经不知不觉换成了手持鸟铳的鸟铳手。 这些鸟铳手前後四排,足有二百多人,其中还有防备火绳火星熄灭而点火的火手。 李绩望着渐渐变窄的前军,心里也不由得期待起了这战术的效果。 在他的期待中,双方距离渐渐拉近,眼见明军即将走入铁蒺藜的区域,结果这时明军内部哨声响起。 「哔哔——」 「撤下盾牌!点火!」 在哨声响起的同时,明军头锋队内的百总、总旗和队长纷纷拔高声音下令。 结阵的长牌手纷纷蹲下,为身後的鸟铳手腾出射击空间。 「淫你娘……」 「劈劈啪啪——」 汉军中军的张顺瞧着明军那熟悉的换阵动作,甚至来不及骂出口,便见明军用上了排枪面突的战术。 一排明军放铳结束,二排顶上继续放铳,接着三排、四排…… 二十步的距离下,鸟铳的弹丸轻松击穿了长牌,击中了後方的长牌手。 汉军的长牌手不断倒下,同时也不断有人上前补位。 这份忍耐,令四轮排枪结束後的明军错愕,但随着他们错愕结束,张顺便发狠吹起了木哨声。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汉军的长牌手纷纷蹲下,横举长牌。 在长牌手身後的鸟铳手开始放铳,硝烟在山口升起,激射而来的铅丸顿时打翻不知多少明军鸟铳手。 「鸟铳手撤下!长牌手顶上!」 「步弓手放箭,射杀他们的铳手!」 明军那边,头锋队的百总连忙下令,可汉军的排枪仿佛不会熄灭。 由於山口宽度限制,线列战术被张顺换为了前後八排的排枪射击方式。 一排汉军鸟铳手射击完毕後,顿时蹲下,换第二排射击。 第二排射击後蹲下,第三排射击,以此类推。 在这种情况下,半盏茶时间内,汉军的鸟铳声络绎不绝。 明军的弓手不断拉弓放箭,但除了少部分汉军将士倒霉被射中面部毙命外,大部分箭矢都无法穿透布面甲及其内里的棉甲。 「狗攮的!他们有多少鸟铳?!」 李绩虽然与汉军交过手,但毕竟那是攻城战,不是野战。 如今野外正面交锋,他这才察觉到,汉军的鸟铳手几乎是己方的双倍。 要知道他麾下督标营将士足有一千八百余人,而对面的汉军兵力显然只有他们的七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鸟铳手竟然比他们多出那麽多,这令李绩猝不及防。 「哔哔——」 汉军方向,随着排枪结束,长牌手顿时起身列阵,而鸟铳手则清理鸟铳,准备装填药子。 李绩反应过来後,顿时清楚汉军的面突排枪是建立在鸟铳数量远超明军的基础上,所以他立即下令道:「扫开铁蒺藜,压上去!」 在察觉无法用鸟铳的面突战术取胜後,李绩便准备发挥督标营的短兵优势,逼着汉军和自己短兵交战。 在他的吩咐下,那些受伤和阵殁的明甲兵被拖下去,鸟铳手也开始後撤,长牌手将长牌贴在地上,结阵为盾墙,推着地面的铁蒺藜朝前压上。 「哔哔——」 哨声再度作响,汉军方向的长牌手再度蹲下,鸟铳手继续以前後八排结阵射击。 「劈劈啪啪……」 一轮又一轮的排枪劈啪作响,不过这次倒下的则是明军的长牌手。 十五步的距离在此刻,宛若天堑那般难以逾越。 李绩的眼睛几乎赤红,心知如此,应该用车阵来攻。 只是不等他有别的想法,汉军排枪再度结束。 在他以为这就是汉军全部手段的时候,汉军再次竖起盾墙,与此同时无数黑影从阵内抛出。 「哔哔——」 李绩明白那是汉军的炽马丹,於是连忙吹响木哨,挥舞令旗并保持盾阵。 「轰!轰!轰……」 手榴弹爆炸过後,内里的铁片铁钉开始激射,炸碎了不少盾牌,也炸伤了不少长牌手的双手,但仅限於此。 土法手榴弹的威力太小,对付训练不足的明军还好,但想要扰乱督标营的阵脚还不够。 「压上去!」 眼见汉军的三板斧终於结束,头锋队的明军百总、总旗和队长们纷纷指挥明军压了上去。 「砰——」 霎时间,汉军的拒马阵被盾墙推到两侧,紧接着明军的明甲兵便压了上来。 明军的长牌手与长枪手结阵压来,而张顺则吹响木哨,鸟铳手撤下,长枪手顶上。 双方的盾牌与长枪顿时撞在一起,喊杀声在阵前响起。 「杀!」 「刺出去!」 长枪手们机械性地刺出长枪,收回、再刺出。 长牌手单臂握住长牌,另一只手握住斧头、锤子等钝兵。 在这种双方短兵碰撞的战事下,汉军那沿着山脊来到山口左右两侧山上的塘兵们也不由得用弓箭居高临下地杀敌。 只是三十余丈的落差,令箭矢没有太多破甲能力。 两翼山脊上的汉军射了几箭後,便不再继续放箭。 「这孙传庭的督标营,本事还是挺大的。」 「如果官军都是这样的战兵,那用不了三万人,两万人就足够挡住我们了。」 沔县城楼前,赵宠望着硬抗汉军排枪杀上来的明军标兵,忍不住开口夸赞起来。 站在旁边的李三郎闻言,不由说道:「这标营都是明甲兵,明甲兵可不好养活。」 见李三郎这麽说,赵宠也不由得点头附和,毕竟汉军眼下虽有大军二十余万,可明甲兵也不过万人罢了。 明甲甲重四十五斤,算上兵器便近六十斤,体力消耗极大,不打仗的时候,吃的也比普通汉军好些。 这种做法,其实就和养马差不多,都是为了养膘,让将士在打仗的时候有足够的膘可以消耗。 养亲军、松潘这种明甲骑兵营的耗费,都足够养三个凤翔营了。 孙传庭的这三千标兵,恐怕也是那四万秦兵中的精锐。 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压着凤翔营的将士打。 不过,正因为他们是精锐,所以只要打垮这支精锐,便能重创明军的士气。 「孙传庭派标兵来战,无非就是为了打击我军士气。」 「传令给凤翔营的将领,好好消磨他们,让孙传庭後悔派出标兵来战!」 刘峻开口便要重创孙传庭麾下标营,因为孙传庭的实力越弱,这三边四镇的将领才越容易阳奉阴违。 如祖大弼、唐通这种货色,只要战事不利,刘峻不相信他们会跟着孙传庭死战。 这般想着,刘峻继续将目光投向战场。 在他看向战场的同时,孙传庭也写好了奏疏、军令并发出,接着返回了箭楼查看战场情况。 「情况如何?」 孙传庭来不及走上箭楼亲自观看,便拔高声音质问起了孙国柱。 孙国柱见状,连忙说道:「这贼军顽强,至今还未溃撤。」 在他这话说完的时候,孙传庭也走上了箭楼,瞧见了远处的山口情况。 局势果然如孙国柱所说的那般,两军仍在山口厮杀、僵持。 「如此便足够了!」 孙传庭颔首,这令孙国柱错愕道:「督师,标营可是您的精锐……」 「是大明朝的精锐!」孙传庭打断了他,这令孙国柱哑然。 在三边四镇大部分将领都藏着掖着的时候,自家督师就这样把他的底牌压上去了。 孙国柱有些搞不懂,毕竟连他都看得出来,自家督师之所以能将三边四镇的将领压服,究其原因就是他手中有着兵马。 要是兵马都拚光了,即便後续守住了汉中,下面的将领也多半会出工不出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孙国柱的担心,孙传庭头也不回地说道:「若是汉中丢了,我守着这些兵马还有什麽用?」 孙国柱闻言,下意识想要劝说,但想到自家督师的性子,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在他闭上嘴的同时,彼时的山口厮杀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愈演愈烈。 「杀!!」 「砰砰砰……」 兵器的碰撞声不断作响,有的长牌兵被捅碎长牌,来不及後撤便被其他长枪捅死在原地。 渐渐地,长枪手最前面的那排长牌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屍体,以及不断碰撞的长枪。 张顺与李绩的眼睛都红了起来,因为死了太多人,所以双方都想要报仇,都想要结果对方。 只是厮杀过後,哪怕张顺的仇恨不必李绩少,但汉军仍旧偏於下风。 张顺的身旁不断有伤兵被拖下去,但更多的还是屍体。 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拖走,他的拳头攥紧发白,但还是得冷静指挥着二锋队的兵员不断补上头锋队的位置。 「张参将!」 此时,从队末挤进来的第二部百总找到了张顺,不等张顺开口便禀报导:「壕沟已经掘好,炮壕也布置好了佛朗机炮,刘参将请您撤下!」 「好!」张顺不假思索地应下,紧接着开始亲自举起令旗挥舞旗语,同时派出旗兵亲口将後撤的军令传给队末、二锋队和头锋队。 二锋队稳住阵脚,开始接应头锋队後撤。 前压的明军头锋队见状,以为是汉军终於守不住阵地开始後撤,於是不断压进。 李绩瞧见这局面後,反倒是嗅出了不同的味道。 「令二锋队准备好软壁,他们恐怕是布置好火炮了。」 「若是见了他们的火炮,旋即令头锋队撤下,二锋队用软壁防备他们的葡萄弹!」 「是!」 李绩吩咐着,旁边的旗兵连忙去通禀头锋队和二锋队。 事实证明他猜想的不错,随着汉军开始交替接应後撤,刘德那边也准备好了十门佛朗机炮的子铳,随时准备点燃引线。 最先撤下来的,是张顺麾下不足三百人的头锋队。 他们越过壕沟,撤向了用沙袋垒砌起来的二道壕防线。 在头锋队撤下来後,接着撤下来的是同样三百多人的二锋队。 随着二锋队撤下,紧接着开始後撤的便是末队的汉军。 末队的汉军开始撤退後,明军的头锋队也透过汉军阵脚的缝隙,发现了冒出炮口的佛朗机炮。 「有火炮!头锋队撤下!」 「哔哔——」 发觉汉军布置火炮等着他们冲上前後,明军的头锋将领立马按照军令开始组织後撤。 二队锋的将领得知消息後,顿时将早早准备好的软壁放到了阵前,同时留下供头锋队撤退的空间。 「快!快撤到後面去!」 张顺瞧见明军不上当,顿时催促末队的将士撤退,给刘德的第二部发挥的空间。 一时间,原本喊杀冲天的山口内,双方都如潮水般撤退。 五十步的距离摆在眼前,伴随着汉军最後的一队兵卒撤下,刘德不假思索地吹响号角。 「呜呜呜……」 炮手见状,顿时点燃炮壕内的佛朗机炮引线,而明军那边也在引线嗤嗤燃烧中,撤回到了二锋队的身後。 二锋队的明军见状,立马将软壁撑起,并肌肉紧绷地举牌为盾。 「嘭嘭嘭——」 第428章 关山血战 「劈啪啪啪!!」 关山山口内,当刘德抓准时机放炮,无数霰弹尖啸着砸向明军时,被明军寄予希望的软壁极大阻碍了霰弹的发挥,但仅此而已。 随着软壁被无数霰弹撕碎,软壁背後的长牌开始被击穿,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盾阵也因数名兵卒的倒下而暴露缺口。 他们开始迅速补上盾阵的缺口,但此时汉军的炮手已经为佛朗机炮装上了第二个子铳,并迅速点燃引线。 「嘭嘭嘭……」 密集炮声再度作响,炮口喷出硝烟与无数霰弹,疾风骤雨般砸向明军阵脚。 没了软壁的保护,这次弹丸轻易破开了长牌,击倒了十数名长牌手。 「压上去!别让他们放第三炮!」 李绩瞧着前军竟然傻傻的站在原地,急得连忙催促起来。 「呜呜呜……」 见李绩吩咐,旗兵吹响号角,前军听到己方响起号角声,顿时开始补上长牌手,朝着前方压去。 「鸟铳手撒铁蒺藜!炮手继续放炮!」 壕沟内,瞧见明军结阵压上,刘德立马拔高声音吩咐壕沟内准备的炮手与鸟铳手们。 鸟铳手们见状,顿时用刀割断那些摆放好的铁蒺藜串子,抓起被割断的两边绳子朝外抛去。 铁蒺藜被甩出去後,顿时如天女散花般撒在前方道路上。 随着数十串铁蒺藜甩出,上千铁蒺藜顿时铺在了左右宽不过十余丈的道路上。 明军的头锋队总旗官瞧见这情况,立即来回走动并拔高声音道:「把盾牌贴住地面,朝前推过去!」 总旗官吩咐过後,明军的长牌手立马压下长牌,试图将铁蒺藜推开。 刘德见状也不慌乱,目光投向炮手们。 只见第三个子铳已经装好,引线也引燃了近半。 「嘭嘭嘭……」 「劈啪啪啪!」 「把倒下的人拖走!长牌手补上!」 三十步的距离下,十门佛朗机炮射出的霰弹威力惊人,弹丸轻易击穿长牌,打穿甲片。 明军头排的长牌手几乎全部倒下,但又很快有人补上。 「鸟铳手掷手榴弹,炮手速速换子铳!」 刘德瞧着明军还在硬顶着霰弹压来,也不由得被弄得有些紧张。 他催促着旗兵,同时回头看了眼撤到後方的张顺所部。 只见张顺已经在重整队伍,这令他安心回过头来。 「我就不信两部兵马都弄不死你!」 刘德咬牙想着,而鸟铳手们已经点燃了手中手榴弹,朝着前方狠狠抛了出去。 明军已经压上二十步的距离,而汉军的手榴弹基本都抛出了十六七步远。 面对上百枚手榴弹的阻碍,明军前军把总脸色骤变,但眼下已经来不及撤退了。 「轰轰轰……」 上百枚土法手榴弹先後爆炸,尘土飞溅的同时,破片与冲击波向外扩散,破片顿时击穿了长牌与外面的明甲,卡在了明甲内的棉甲中。 明军的阵脚稍乱,但还是很快恢复并继续压上。 「土法的手榴弹的威力还是不够……」 沔县城楼前,刘峻望着从手榴弹爆炸扬尘中冲出的明军,忍不住叹了口气。 土法手榴弹的缺点就是这样,威力不够或不稳定。 後世抗日时,同样用黑火药制作的边区造手榴弹就经常出现场面惊人、威力不足的情况。 刘峻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边区民兵去镇压土匪时,丢出数枚边区手榴弹,一阵爆炸後,匪首从烟尘中摇晃着站起,大呼刀枪不入,把民兵都给吓住了。 除此之外,便是部分地区反扫荡,战士被包围而拉响手榴弹准备牺牲,结果人除了被炸晕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事。 若非後期边区作坊逐步掌握了硝化甘油的制备技术,手榴弹的威力得到大幅度提升,这种土法手榴弹还不知道要用多久。 汉军手中的手榴弹,基本就是这种土法手榴弹。 拿来对付普通的明军没问题,但面对穿着重甲的明军精锐就不太行了。 想到此处,刘峻有些牙疼,但好在汉军主要靠的也不是手榴弹。 「嘭嘭嘭——」 炮声再度作响,佛朗机炮的四个子铳打光,炮身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刘德见状,顾不得看明军冲到哪里,直接拿起木哨吹响。 「哔哔——」 早就准备好的鸟铳手们听到哨声,顿时从壕沟内站起身来。 由於蹲在壕沟内,火绳的火星并不容易熄灭,因此他们起身扣动扳机後,大部分鸟铳都喷出了硝烟与弹丸。 「劈劈啪啪……」 弹丸尖啸着射入扬尘之中,许多冲锋路上的明军先後倒下。 与此同时,炮手们开始将水桶内的水直接浇在炮身身上,顾不得这样做会损害火炮寿命,降温後开始四人一组的将绳索套在炮身上,用长枪挑起来便撤往第二道壕沟。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明军压了上来,而鸟铳手也开始在长枪手和长牌手的掩护下,沿着交通壕开始後撤。 明军结阵冲到阵前时,只见到了沿着交通壕後撤的汉军。 对此,他们根本不能後撤,只能跳下壕沟与汉军短兵作战。 若是贸然後撤,沔县的火炮便会在他们远离汉军後炮击他们。 「进!」 「哔哔——」 头锋队开始跳下壕沟,沿着交通壕向着第二道壕沟杀去。 与此同时,二锋队则是直接跳过第一道壕沟,沿着中间的平地直接扑向第二道壕沟。 「吹号!」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第二道壕沟内的汉军纷纷冲上了两道壕沟之间的平地,结阵向着明军发起冲锋。 双方仿佛两支箭头,狠狠的撞在一起,头锋死伤惨重。 壕沟内,明军与汉军的将士也结小三才阵在厮杀。 在他们厮杀的同时,他们还需要防备来自头顶两侧的袭击。 长枪、箭矢、鸟铳……各类兵器五花八门。 双方再度缠在了一起,但明军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还是产量不够,不然用广铁的技艺,就可以制作套筒刺刀了。」 瞧着汉军和明军再度纠缠在山口的壕沟阵地上,沔县城楼前的刘峻有些惋惜。 欧洲的套筒式刺刀应该是在三十年战争後、西班牙王位战争前发明的。 虽然套筒式刺刀在东亚战场,无法立即替代长枪手的地位,却可以削减长枪手的数量,以此来增强线列战术的威力。 只可惜,汉军内部能制作套筒式刺刀的钢铁只有用於铸炮的广铁,而广铁的技术工匠虽然在不断培育,但始终跟不上汉军铸炮的需求。 除此之外,套筒式刺刀更适配燧发枪,而燧发枪这东西,刘峻想等到占领陕西,再出兵拿下两广,从葡萄牙人那里直接获取。 只要取得燧发枪,汉军的工匠就能直接仿制,这比刘峻自己胡乱指挥制作要快得多。 这般想着,刘峻继续将目光投向战场,而战场上的明军也确实在缓慢地变少。 「参将!头锋队死了近半!弟兄们撑不住了!」 「换二锋队压上去!」 第一道壕沟内,前军的把总撤了下来,对着李绩开始禀明前线的情况。 李绩闻言,不假思索地便要用二锋队换下头锋队。 把总闻言,顿时收起了想要劝说撤军的想法,只能返回前线,带着头锋队在二锋队接应下撤退回壕沟内休整。 此时督标营已经尽数杀入了山口内,而明军中军的箭楼也无法看到具体的情况。 孙国柱见状有些坐立不安的看向孙传庭,却见孙传庭仍旧气定神闲。 见他如此,孙国柱不由得看向了箭楼内的刻漏,望着已经来到巳时五刻的时间,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孙传庭的额头上也有汗水,但他清楚这是明军为数不多的机会。 汉军的火炮威力太大,正常野战,他们肯定会被汉军火炮炮击。 以汉军的火炮,一场大战下来,光是被炮弹打死的将士便不少於千人。 与其在平原和汉军作战,不如就在山口内和汉军慢慢磋磨。 用督标营的甲兵打个样,先挫败汉军的兵锋,然後再等待时间,换上秦兵和边兵。 哪怕秦兵和边兵後续与汉军短兵交战不利,但有督标营在後压阵,明军必然能逼得汉军死伤增加。 汉中可以丢,但汉军必须遭受重创,不然後续的关中便难以守住。 「呼……」 孙传庭长长呼出口气,而时间也在远处山口的喊杀声中,慢慢的来到了巳时六刻。 「传令!」 「末将在!」 眼见时间来到巳时六刻,孙传庭开口吩咐道:「令你亲率三千固原、宁夏边兵压上,接替标营与贼军厮杀,并传令给李绩撤军返回营内。」 「末将领命!」听到孙传庭的话,孙国柱只能应下。 毕竟孙传庭连督标营都舍得压上去,这足以说明不听令的下场。 「去吧!」 孙传庭开口吩咐,而孙国柱也连忙走下箭楼,开始调遣固原、宁夏的三千边兵往山口赶去。 三千边兵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他们的情况并不好。 相比较雄壮高大的标营将士,这来自固原和宁夏的「精锐」边军,几乎都是有些瘦弱的模样。 若非孙传庭更换了他们那陈旧的甲胄与军械,又让他们吃了六七天饱饭,说不定这会儿他们都未必愿意上去作战。 不过也正因为孙传庭给了他们新衣新甲和新军械,还让他们吃了好几天饱饭和荤腥,因此他们的士气十分高昂。 在孙国柱带着他们走出辕门的时候,孙传庭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深吸了口气。 「希望能稳住一个时辰吧。」 他对这三千边兵的期望并不高,毕竟他的标营也才勉强打了两个时辰,指望这些边军能稳住一个时辰,已经是他高估後的结果了。 如果这三千边兵稳不住,那接下来他还有榆林的边兵可以调遣。 榆林的边兵如果也撑不住,那就派秦兵继续压上去。 关山梁的山口实在太适合消耗汉军的步卒了,若是守不住而退到平原战场上,等汉军将火炮、骑兵都调下山来,那战事才是真的难打。 「增兵了!」 沔县城楼前,瞧着孙传庭率先增兵,庞玉下意识看向刘峻。 刘峻见状,不由得吩咐道:「增两部兵马上去。」 「是!」王全点头应下,转身便准备走下马道,前去调兵。 「这孙传庭倒是能忍,标营死了那麽多才增兵。」 赵宠开口说着,而李三郎却道:「这人固执地紧,恐怕是先用标营表态,然後才好使唤各部兵马来战。」 「只是这官军的将领跋扈,他也不怕把自己的兵马都打光了,遭将领欺辱。」 他这话说完,旁边的赵宠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刘峻则是始终平静:「若是瞻前顾後,那便不是孙传庭了。」 「督师倒是赏识他。」赵宠听後忍不住笑道。 「自然。」刘峻毫不掩饰,直接道:「他若是愿意投降,几乎断明廷一大臂膀,莫说全陕,便是山西都能轻易拿下。」 崇祯朝的能臣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偏科严重的能臣。 洪承畴打仗虽然厉害,但治理差了些。 卢象升治理厉害,又深得民心,但他打起仗来,相较孙、洪等人来说,还是差了些。 类似孙传庭这种善於治理,又善於打仗的,在明末的环境下确实不多。 不过他的性格确实是问题,遇到崇祯这样的皇帝,很难容得下他。 哪怕是刘峻,如果三番五次被麾下将领质疑,虽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也不会舒服。 只是孙传庭若不是这性格,眼下也不会压上督标营的兵马来和汉军交战,只能说成也性格、败也性格。 在他这般想的时候,沔县已经有两部汉军走下了山道。 与此同时,山口内的战场俨然成了地狱模样。 无数兵卒倒下,鲜血流入壕沟内,泥土都被染成猩红色。 头顶的太阳高悬,使得空气中都聚集着那股化不开的铁锈味。 「杀!!」 「砰——」 面对倒在战线上的那些同袍屍体,补位上来的将士都赤红着双眼,低吼着不断刺出长枪、收回、再刺出。 这平平无奇的进攻手段,在数十人齐心协力下,变得牢不可破,锐不可当。 只是问题在於,双方都是如此的态度,因此那长枪的枪杆撞了又撞,却还是撞不破对方的阵脚。 鸟铳手、步弓手不断寻着机会放铳放箭,每个呼吸都有人倒下,却又立马有人补上来。 平地上、壕沟里,这些地方都是战场,而刘德麾下的第二部兵马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与他们相同,督标营那边也是咬着牙强撑着,根本不敢半点松懈。 在双方咬牙厮杀的情况下,孙国柱率领的三千边兵也来到了山口外。 「哔哔——」 「结阵向前!做好接应标兵的准备!」 孙国柱站在人堆里,吹响木哨後便下达军令。 在军令下达後,他便看向身旁的百总吩咐道:「去标营,令李参将带兵撤下来。」 「是!」百总闻言应下,接着便脱离队伍,朝着前阵跑去。 此时的李绩已经率领标营的兵马前压了百步距离,可以说直面沔县的炮口。 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援兵,他是很难撤出去的。 不然他前脚刚下令後撤,结果汉军也随之向山谷内撤去,那沔县的汉军就可以轻松炮击他们了。 正因如此,即便将士们已经到达极限,他也没有贸然撤兵,而是安静等待着援兵。 在他的期盼下,後军的把总赶来了中军,连忙作揖道:「参将,援兵来了!」 「终於……来了!」得知援兵到来,李绩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孙国柱派来传令的百总也赶到了中军,并被带到了李绩的面前。 「李参将,孙参将已令宁夏、固原边兵做好了接应的准备,还请您按哨撤军。」 「好!」李绩闻言颔首,接着吩咐道:「後军先撤,等援兵补上来後,中军再撤。」 「前军的头锋队殿後,末队闻号炮声先撤,其次二锋队,最後头锋队。」 「末将领命!」把总作揖应下,随後派人去前军通禀。 眼见军令传下,李绩便开始做足撤军准备,避免大军从撤退变成溃撤。 在他的布置下,孙国柱则是将麾下兵马一分为二,一千五百人先进入山口,余下一千五留在後面收拢阵殁将士躯体和甲胄。 随着孙国柱安排的援兵抵达,督标营的後军、中军先後撤出战场,而孙国柱则亲率援兵来到了前军。 留守的李绩瞧见孙国柱赶来,当即作揖并对孙国柱说道:「此壕好不容易夺下,绝不容有失。」 「李参将放心,若是局势有变,我会立即求援!」孙国柱恭敬回礼。 见状,李绩便没有了其他担忧,开始先後撤下後军的末队、二锋队和头锋队。 在头锋队撤下的时候,刘德及其麾下第二部的汉军只觉得如释重负。 「追……令前军停下!别追!」 刘德本欲下令追击,可他看见督标营的头锋队撤下後,其後方竟有明军正在结阵,显然是督标营的援兵。 这般局面,若是贸然追回,体力已经消耗一空的前军未必能讨得好处。 思绪见,刘德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视,光是他所看见的督标营屍体便有上百,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 孙传庭想要打压汉军士气的目的成了一半,但随着督标营撤下,汉军这边的士气又再度提振了起来。 「淫他娘的!那明甲兵怯了我等弟兄,如今只有这残兵败将来送死!」 「传令,前军撤下、中军压上,夺回第一壕!」 「吼!!」 面对刘德的吩咐,在他附近的中军将士们顿时低吼着回应。 旗兵接令前去前军传令,随後明军阵中的孙国柱就见到了死伤惨重的第二部前军撤下,毫无疲色的中军顶上,成为了新的前军。 这些汉军看向他们的目光,仿佛在看待自己的军功。 这样的眼神,令首次与汉军交战却早在边地练就一身本事的宁夏、固原等边兵心生警惕。 「千人射的玩意,哪来的这麽多力气。」 孙国柱站在前军的二队锋,望着斗志昂扬的汉军,心里渐渐叫苦。 只是他这份苦楚还未到心头,汉军的号角声便被吹响了。 第429章 西路高歌 「进壕!把炮摆上!」 「窸窸窣窣……」 关山口内,在李绩率督标营撤下後,孙国柱带着宁夏、固原的边兵接替了李绩的位置,开始在第一道壕沟驻防,并试图将沙袋堆往第二道壕的方向。 只是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刘德却已经重整了汉军的阵脚,且张顺也亲自来到了刘德的中军。 「你麾下弟兄力气都耗空了,这仗让我来!」 「你还有多少人?」 面对张顺的请缨,刘德直接询问他麾下兵力,而张顺也道:「九百多,足够了!」 「好!」刘德点头应下,接着说道:「你做前军,我做中军。」 「待到来援的援兵下山,他们做後军随时支援。」 「那我现在就调兵来!」张顺没有纠结,直接应下了刘德的吩咐。 与督标营鏖战一个多时辰,他们两部都死伤了不少人。 如今只能两部并一部作战,先将第一道壕抢回来。 在二人商定後,张顺开始调兵靠前,而刘德则是腾出了前军的位置给他。 山口内的战事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但这份平静也并未持续太久。 「娘嘞……这贼军这都还没溃下去?」 「瞧见标营的甲胄没,咱们以前过得什麽日子啊……」 「都小心些,这些贼军不好对付,比鞑子凶狠多了!」 第一道壕沟内,相熟的那些宁夏、固原官兵都在根据惨烈的战场讨论着,以此缓解紧张的心情。 经验比较丰富的将领瞧见对面汉军丝毫不乱的情况,顿时知晓这是比蒙古人还要难缠的对手。 其余将士闻言,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握紧了手中鸟铳、三眼铳和长枪长牌。 在他们紧张的情绪下,彼时撤往後军方向的李绩也在撤出山口,撤向小营的时候,粗略扫了眼督标营的情况。 这一看,李绩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一千八百多督标营将士,经历一个多时辰的血战,粗略扫视便少了两成,甚至更多。 「撤回营内,令人清点好死伤。」 「吃饱饭後,再视山口内情况增兵再战。」 李绩收回目光,沉声对身旁几名千总、把总做好吩咐,紧接着继续埋头撤回营内。 他撤回营内时,远处箭楼内的孙传庭也看到了督标营撤回小营的情况。 阵型未乱,但兵卒数量少了许多。 尽管如此,孙传庭还是松了口气。 「督师,督标营的弟兄,似乎走了不少……」 站在孙传庭身旁的两名参将咽了咽口水说着,而孙传庭则道:「我们殁了不少将士,贼军也是如此。」 「派快马前去询问李参将,贼军死伤如何。」 「是!」两名参将作揖应下,随後示意箭楼外的快马赶往小营。 在快马赶往小营的同时,此时山口内的刘德和张顺也重新布置了兵马情况。 张顺带着九百多汉军成为前军,而刘德则是带兵做中军,同时清点死伤。 在张顺抵达前军後,汉军的号角声便顺势响了起来。 「呜呜呜……」 悠扬号角声响起的同时,汉军的将士开始结阵,先从交通壕开始试探进攻。 明军那边在孙国柱的吩咐下,於交通壕内各自布置了两门百子炮,而阵上又简单布置了五门大神炮。 因此在汉军出现在交通壕的第一时间,左右交通壕的总旗官便纷纷下令放炮。 「嘭嘭……」 「撕拉!」 两门百子炮射出上百枚铅丸,呼吸间便撕碎了汉军头锋队前的软壁。 弹丸劈劈啪啪的打在盾牌上,有的汉军被击中受伤,接着被旁边的兵卒拖下战场,但更多的汉军还是稳住长牌,直接压了上去。 「放铳!」 「劈劈啪啪……」 百子炮的硝烟散去後,汉军已经压上二十步的距离。 明军这边还来不及反应,汉军那边的长牌手便已经停下前进脚步,鸟铳从长牌的缝隙中伸出,对他们发起进攻。 激射而来的铅丸击穿了明军的长牌,击毙了长牌後的长牌手。 随着长牌手倒下,明军那边也反应过来了,急忙将鸟铳、三眼铳摆上放铳。 在他们放铳的同时,汉军则是一轮又一轮的沿着长牌缝隙对交通壕尽头的明军放铳。 明军的铳手还未来得及放铳,便被击毙倒下,那鸟铳顿时歪歪斜斜,有的击中了壕墙,有的则是击中了自己人。 「哔哔——」 哨声响起,明军总旗官眼见还击不利,当即吹响木哨,长牌手补上列阵,炮手搬着百子炮撤下交通壕。 长牌手在前,鸟铳手和三眼铳手在後开始装填,总算在汉军即将压上来之前放了一轮铳。 「劈劈啪啪……」 三眼铳的铅丸未能顺利击穿重新更换了软壁的长牌阵,但鸟铳的铅丸却击穿了软壁与长牌,使得汉军长牌手受伤倒下。 汉军这边并未慌乱,後方长牌手补位,鸟铳手带着受伤的汉军将士撤下,长枪手顶了上来。 与此同时,明军这边也同样令鸟铳、三眼铳手撤下,换长枪手列阵。 「杀!!」 「砰……」 双方的距离拉近後,喊杀声最先响起,紧接着便是长枪枪杆的碰撞声。 长牌被长枪刺穿的声音接二连三作响,倒下的人也开始变多。 不同的是,这次汉军不再是被压制的那方,而是高歌猛进的压制方。 「力气扎手!稳住阵脚!」 「後退者斩!二锋队及时补上!」 尽管已经料想到了汉军的强大,但真的与他们长枪对刺、盾牌相撞的时候,宁夏、固原的边兵才知晓汉军到底有多麽难对付。 明明都个头不高,却长得极为敦实,手中力气极大。 与他们长枪碰撞两三次,顿时虎口发麻,气喘吁吁。 为了撑住阵脚不乱,只能开始步步後撤。 面对他们的後撤,队长和总旗官们纷纷嗬斥,却根本无济於事。 两军刚刚交锋,便攻守易形,而孙国柱也通过塘兵的禀报,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 「淫他娘的,又是这样!」 孙国柱尽管已经料到结果是这样,但真正看到己方不断後撤时,他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些宁夏、固原的将士虽然是边兵,但如援剿将士这般都未必能每日操练吃肉,更别提他们这些欠饷许久的边兵了。 吃不饱、练不足,自然没有力气与训练紮实的汉军对抗,节节後撤也是必然。 只是他刚刚带兵前来,若是转头便丢失壕沟,那他怎麽和自家督师交代? 想到此处,孙国柱咬牙道:「稳住阵脚,稳住一刻钟,全队赏五十两均分!」 面对这些训练不足的边兵,孙国柱不敢以斩首来擢赏。 他也是边军起家,自然知道边军为了争抢首级,许多时候不顾阵脚,导致阵脚被鞑子轻易攻破。 所以为了守住壕沟,他选择了比较保险的手段来激励这些边军。 事实证明,他的这手段不错,起码边军在听到旗兵传令後没有自乱阵脚,而是继续稳着阵脚,不断与汉军长枪碰撞刺杀。 不过即便如此,边军的死伤也在不断增多。 好在孙国柱手里有三千人,只要前军有人倒下,立即便有人补上。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边军还能撑不少时间,但孙国柱得提前做好准备,於是他看向身旁把总,低头在他耳边吩咐道:「去禀报督师,边军不堪用,请速调秦兵来援。」 「末将领命!」把总应下,转身便朝後赶去。 瞧见他离开,孙国柱将目光投向了前面正在厮杀的两军将士,同时对身後的将士道:「用刀枪掘壕,避免贼军狗急跳墙放炮!」 「是!」 将领们闻言,旋即开始原地掘壕,而刘德与张顺见状并未阻止,也没有从中间的平地结阵强攻。 现在不是他们全面反攻的时候,得等到山上的援兵都走下来,那才是反攻的时候。 在他们等待机会的时候,沔县城楼上的汉军将领们也看到了明军援兵的表现。 「这是秦兵还是边兵?」 「差别不大,只要不是那明甲兵,咱们的弟兄都能轻松应对。」 城楼前,庞玉与赵宠说着战场上增援的明军来自何处,赵宠语气轻快,仿佛已经拿下这场战事。 对此,刘峻和李三郎乃至王全都没有回话,直到赵宠的高兴劲过去,刘峻才开口道:「孙传庭的那部督标营还未遭受重创。」 「照眼下局面来看,他是用督标营打头阵,然後边兵、秦兵先後压上,督标营负责稳住两军不乱,随时补上,以此消磨我军。」 「就山口的情况而言,他若是舍得把督标营葬送,再加上秦兵和边兵帮手,兴许还真能消磨去我一两营将士。」 刘峻这话说罢,引得众人看来,而李三郎也道:「若真是这般,那他手下也没有多少步卒了。」 「若是这般,那他恐怕未必想在此地与我军决战。」赵宠反应了过来,而刘峻则点了点头。 见到他点头,众人纷纷陷入思考中,而刘峻则是开口道:「传令给前阵将领,令其务必在督标营反应过来前,积蓄力量,一举击溃山口内的兵马。」 「只要我军冲出山口,夺下小营,孙传庭就不得不与我们决战了。」 占领小营,这代表汉军的精骑可以轻易下山列阵,只要精骑列阵,那孙传庭再想跑就不容易了。 孙传庭的计划,无非是想要继续利用阳平关重创他们,接着撤往秦岭,再依托秦岭二次重创他们。 如此过後,即便汉军占领了汉中,也无法快速攻入关中,或者即便拿下关中,也无法拿下榆林、固原、宁夏等镇。 只是孙传庭想的很好,但老天却并不赞成他的计划。 崇祯年间的第二轮大旱已经爆发,只是由於陕西被瘟疫波及死了不少百姓,所以才没显得太过严重。 不过即便如此,等关中、陕北那些地方秋收结束的消息传来,孙传庭退守关中和陕北的计划便宣告破产了。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突然有将领快步走上了城墙,来到刘峻身後作揖道:「督师,西路军报捷!」 将领的话如平地惊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面对刘峻的示意,将领直接拆开了急报将内容禀报出来。 「西路征讨总兵周虎谨呈督师……」 周虎的捷报内容并不多,不过区区五六百字,但提到的事情却并不少。 首先就是他们攻破羊撒关,对明军斩首二千四百余人,俘虏一千六百余人。 据塘骑所探,柳绍宗带着七千多残兵撤往了狄道北部前往兰州的结河关,而孙枝秀、王彬则是率领三千残兵撤往了巩昌的首阳关。 因此,西路大军出兵收复了狄道、渭源二县。 在收复二县後,西路大军又接收了刘峻派过去的降兵,以及收降了本地的降兵,共计五千人。 不过降兵不可信,还得分兵守城,所以周虎手中只有八千兵马可以用於征战。 此份捷报一是为了报捷,二是为了请示接下来是该往东边的关中强攻,还是向西攻打兰州、甘肃。 除此之外,由於收复了黄崖,所以连带着刘峻家中的旧居和土地、丘墓也都找回了。 刘峻的旧居已经被黄崖的军户分了,不过他家祖辈的丘墓并未遭到破坏,周虎询问是否要派工匠修缮。 「这厮速度倒是不慢。」 得知周虎收复了狄道和黄崖,刘峻脸上不由得露出笑脸,他身後的庞玉也是如此。 汉军自黄崖举旗造反,所以对於黄崖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除此之外,黄崖百户所埋葬着汉军许多元功将领的祖辈丘墓,能收复此地,也算是给了众人尽孝的机会。 所以面对周虎的禀报,刘峻想了想後才道:「转告周虎,改黄崖百户所为黄崖卫,所内每户出男丁一人,编为陵兵,月饷一两五钱,口食粮五斗,专护各将丘墓。」 「至於修缮丘墓之事,因战事未平息而暂置,待到战事结束再议修葺。」 「末将领命!」那将领应下刘峻的吩咐。 见状,刘峻又接着说道:「令周虎拿下临洮府除兰州各城,随後留兵驻守临洮,东进攻取巩昌,威胁陇山。」 「此外,令其在临洮新募兵马,设西宁、兰州、宁夏、凉州、甘州、肃州六营,甲胄自四川运往,其麾下有功者尽皆擢升。」 想要拿下全陕,那便不能全部依赖川兵,毕竟四川和陕西的气候不同,很容易水土不服。 在这个时代,水土不服可是要命的,所以对於与四川气候差异极大的甘肃、陕北、宁夏等地,还是得用陕兵来守。 临洮府虽然纸面人口不过十余万,但实际上三倍都不止。 哪怕有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几次祸乱,但二十几万人,七八万青壮还是有的。 在这七八万青壮中选出两万多新卒,难度并不是很大,毕竟这年头只要有饭吃,根本不缺当兵的。 周虎是黄崖的老人,在临洮募兵还是很容易的。 这般想着,刘峻收回目光,仔细想了想周虎那边的情况,又接着吩咐道:「传令给罗春,令其派两营兵马北上收复兴安州,同时西进攻打西乡,威胁汉中後方。」 「末将领命!」将领作揖应下,随後见刘峻没有其它吩咐,这才後退离开了城楼前。 瞧见他离开,李三郎便开口道:「周军门进犯陇山,罗总镇分兵占领兴安,威胁汉中东翼。」 「有我军在此,孙传庭不敢分兵,更无法撤军。」 「督师您是准备收复汉中和关中,然後再慢慢攻打四镇?」 李三郎毕竟紧跟刘峻,所以对他的想法也能猜到一二。 对此,刘峻也没有遮掩什麽,毕竟大旱降临,没有关中、陇右、汉中这三处地方,甘肃和固原、宁夏、榆林四镇就没有了外援的粮食。 没有钱粮,这三边四镇要麽撤往山西,要麽就只能等着汉军去攻。 甚至说汉军都不用强攻,只要派兵围着,这四镇便可不攻自破。 「陇右已经在手中,接下来拿下汉中和关中,则全陕尽属我。」 刘峻回应了李三郎,同时抬头看了看那已经八月下旬,却仍旧毒辣的太阳。 算算时间,孙传庭应该已经接到了汉中和陕北各府传来的秋收消息了。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明军中军内确实响起了马蹄声。 站在箭楼上观望局势的孙传庭在听到马蹄声後,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只是事情无法躲避,所以他仍旧回头看向了那朝着箭楼赶来的快马。 在他注视下,快马疾驰着来到箭楼前下马,紧接着快步跑上箭楼,双手呈出厚厚的急报。 瞧见那急报的厚度,孙传庭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督师,关中急报!」 孙传庭闻言,深吸口气的同时伸出手接过急报,熟练将信封拆开,取出了其中厚厚的公文。 待到他打开公文,其中内容使得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铁青。 原本已经步入正轨的西安、凤翔、平凉、延安、庆阳等府,都出现了麦子灌浆不足的情况,收成大减。 「督师,关中发生什麽事了?」 站在孙传庭身旁的参将试探性开口,而孙传庭沉默不语的看完所有公文,最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沔县,仿佛能透过数里距离,看见刘峻得意的表情。 沉吟许久,孙传庭再度将目光下移到山口方向。 「无事……」 第430章 势如破竹 「杀——」 「劈啪啪啪!!」 关山口内,随着汉军步步紧逼,孙国柱只能不断填上二队锋的兵卒,才能将战线稳住。 壕沟内的屍体渐渐堆积起来,脚下的泥土越来越粘稠,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到山风都吹不散。 孙国柱趴在第一道壕沟内,看着汉军不知疲倦来攻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看看太阳的方位,以此来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是他熬了许久,那太阳却纹丝不动般,高悬空中。 「淫他娘的!现在过去多久了?!」 「禀参将,已经过去三刻钟了。」 「才三刻钟?!」 得知从他们替换上来到现在才过去三刻钟後,孙国柱只感受到了煎熬。 等不及的他,起身开始前往左右两道交通壕查看战事情况。 在他五十两银子的犒赏下,左右两条壕沟的把总不断换兵上前,将阵脚稳固了下来。 只是等孙国柱前来查看,他这才发现汉军的攻势并不算凶猛,与他前番所见的大不相同。 他并不认为这是汉军疲软无力,毕竟汉军那边近两千人,而交通壕又狭长,有足够的时间供他们休息。 眼下的情况,更像是汉军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轮强攻。 看出不对劲後,孙国柱立马撤回第一道交通壕,对身旁千总催促道:「快!去通禀李参将,请他率军压阵!」 「压阵?」千总闻言愣住,愕然道:「参将,李参将他们才撤下去三刻半钟,现在就让他们来压阵,是否……」 见他敢反驳,孙国柱抓住他领子道:「不压阵,若是此阵丢了,是否算在你我头上?!」 「是…是……」千总反应过来,随後便见孙国柱推开自己,朝另外的交通壕赶去。 瞧见他离开,千总立马派人前往了山口外的小营。 与此同时,从沔县走下来的两部营兵也来到了汉军的阵地上。 四千多人的队伍,除了前军的九百多人在壕沟内与明军厮杀,余下的人都挤在那长不到三百步的山谷内。 「参将!」 负责带队前来的副参将杨升找到了刘德,刘德见到他後,也不由得高兴道:「好!我就知道王头会派咱们的自己人前来。」 「你现在立刻上去把前军换下来,我们一口气把这部官军赶出山口去!」 「是!」杨升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开始带着两千人慢慢朝前赶去。 只是如此大的动静,根本逃不过两军的塘兵,因此在交通壕观战的孙国柱很快便接到了塘兵来禀的消息。 「参将,贼军的援兵下山来了!」 「狗攮的,快去催李参将带兵来压阵!」 得知汉军的援兵抵达,孙国柱就知道汉军的反扑要来了,於是在吩咐塘兵去催促李绩带兵压阵後,他便立马传令给了壕沟内的将领们,令炮手做好了准备。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随着杨升找到张顺并说明刘德的吩咐,张顺立马道:「好!我现在便把前军撤下,你带援兵顶上来。」 「这群官军被我们耗了不少力气,阵脚已经不稳了。」 「他们在壕沟摆了小炮,你带军前压时,切记多备软壁。」 「是!」杨升点头应下,随後便见张顺开始吩咐前军後撤。 「哔哔——」 刺耳的哨声在阵上响起,原本还在交通壕内厮杀的汉军开始撤下。 随着他们撤下,孙国柱连忙催促:「沿着壕沟向前压!」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连忙去找左右壕沟的把总,把总接令後开始指挥边兵前压。 在前进的路上,边兵们没有遇到除屍体以外的任何阻碍。 这种平静的氛围,不仅没有让众人放松,反而加重了他们的紧张感。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交通壕近半空间被他们占据,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在这种情况下,号角声响了。 「呜呜呜……」 「嘭嘭嘭!!」 「杀——」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後,山口内的明军精神顿时崩断,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十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率先放炮,霰弹如疾风骤雨激射而来,但对於躲在壕沟内的明军,以及列阵在百步山口外的明军来说,并未造成太大伤害,只是牵制住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几个呼吸的牵制,於汉军来说便是最好的反攻时机。 当数千人喊杀压上时,左右两侧交通壕顿时出现了汉军举着长牌的身影,而两道壕沟中间的平地上更是冲来了无数汉军。 他们甚至不需要结阵,只要举着软壁与长牌,埋头冲锋就行。 「放炮!放!」 明军的炮手百总催促着放炮,一时间那几门大神炮纷纷喷出葡萄弹。 葡萄弹激射而来,击倒了不知多少的汉军将士。 只是随着他们的炮声结束,前仆後继的汉军便冲到了第一道壕沟面前。 「劈劈啪啪!!」 「杀!」 「砰——」 鸟铳与三眼铳喷出硝烟,弹丸激射而来,但汉军却如猛虎扑食般,直接冲入了壕沟内。 换上斧头、锤子的短兵手开始左右挥砸猛攻,四周明军根本无法招架。 藉助短兵手搅乱壕沟内明军的阵脚,後续发起冲锋的汉军便在第一道壕沟上架起简易的壕桥,埋头冲向了守在山口处的明军。 「淫你娘的!!」 孙国柱瞧见汉军冲破壕沟防御,跑到自己後方试图切断他後路的时候,他便直接叫骂着带领四周家丁,不顾第一道壕沟死活,朝着後方山口撤退。 丢了第一道壕沟他有可能会被军法论死,可若是他不撤,他现在就有可能会死。 正因如此,孙国柱直接抛下第一道壕的数百名明军,在汉军的围攻下,且战且退的撤向中军。 明军的中军瞧见汉军不顾壕沟内明军,直接扑向自己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发懵。 只是随着汉军冲上来,他们立即结阵与汉军杀在了一处。 长枪长牌的碰撞声不断,长枪断裂与长牌被撞碎的声音络绎不绝,惨叫哀嚎求救声更是刺破人耳膜。 眼前及左右皆是正在被杀或已经被杀死的人,鲜血喷溅所有人满脸,说是地狱也无人怀疑。 孙国柱在四面八方都是汉军围杀的情况下,被家丁保护着撤回到了中军阵前。 中军的明军将士也没想到孙国柱还能从第一道壕沟撤下来,连忙收手并将他护着送回阵内。 孙国柱回到阵内後,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听到身後劈劈啪啪的声音不断。 待到他回过头去,第一道壕沟内的数百名宁夏、固原边兵已经彻底被汉军的身影吞没。 如赤潮般涌来的汉军开始结阵,鸟铳手结阵三排,长枪手顿时撤下。 在三排排枪的抵近射击下,中军的头锋队顿时被打崩,而汉军的长枪手顿时发起冲锋,将头锋队的阵脚彻底搅乱。 二锋队的明军见状,顾不得前面是否有自己的同袍,只能不断刺枪、收回、再刺枪。 饶是如此,面前传来的巨力还是逼着他们不断向身後的山口後撤。 在他们厮杀的同时,小营内刚刚吃完肉汤饭的李绩便听到了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怎麽回事?」 李绩放下陶碗,抓起头盔戴上後便往辕门靠近。 在他向辕门靠拢的时候,孙国柱此前派出的塘兵也冲入了营内,来到了李绩面前行礼。 「李参将,贼军增兵来攻,我家参将请您带兵压阵!」 「好!」李绩闻言,顿时知晓了那喊杀声为何变大,旋即拿起木哨吹响。 「哔哔——」 在哨声响起後,明军督标营的营兵开始出营,而营外壕沟内的秦兵则是依旧在壕沟内坚守阵地。 李绩带兵出来时,督标营的千总也低声对他说道:「殁了四百二十六名弟兄,眼下还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名弟兄。」 「只是弟兄们的士气不高,若是贸然压上……」 李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开口道:「山口不容有失,传令大军压上!」 「此外,派快马赶往中军,请督师增援秦兵守住山口。」 「是。」千总见李绩这麽说,当即颔首应下,同时派遣快马去中军请求援兵。 待到这些安排做完,李绩这才看向山口方向,只见山口内的明军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出来。 瞧见这幕,李绩便清楚自己好不容易夺取的第一道壕已经丢失了。 他只能回头看向正在不断走出辕门结阵的督标营将士,心想着堵上山口。 不过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沔县的刘峻他们也瞧见了这幕。 没有任何犹豫,刘峻直接看向李三郎:「你亲自率松潘精骑和民夫走下山去,为马队头锋披马甲,不管付出多少死伤都要破开他们阵脚。」 对於骑兵,刘峻向来是十分宝贵的,用精骑披马甲,作重骑兵配合步卒破阵这种事情,他更是几乎没有做过。 如今他既然说出这句话,李三郎自然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他转身带着王全离开了城楼,而刘峻也收回目光,投向了山口方向。 步卒冲出山口列阵,配合松潘精骑破阵後收割这山口内外的数千明军,占领小营并切断孙传庭本阵与阳平关的联系。 只要汉军完成这计划,孙传庭再想要撤军便没有那麽容易了,除非他舍得抛下那麽多步卒。 想到此处,刘峻对身旁的赵宠询问道:「铺设浮桥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都已经准备好了。」赵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只要我军占领小营,便可通过准备好的羊皮筏子在汉江上铺设浮桥,同时派遣塘兵直接划着名羊皮筏子去汉江南岸与王总镇联系,不必绕道几十里山路去定军山。」 刘峻见他做足准备,顿时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了山口的战场上。 战场上,汉军的兵锋锐不可当,宁夏及固原的明军只能不断後撤。 这样的场景,自然逃不过孙传庭的观察,而他也没有苦等。 「传令!令参将曹鼎蛟率两营秦兵压上,绝不可教贼军走出山口!」 「是!」 在孙传庭的吩咐下,很快便有人去通禀了曹鼎蛟,而曹鼎蛟也前去点齐营外兵马,向着山口方向靠近。 「稳住阵脚!稳住阵脚一刻钟即赏银千两!!」 关山口内,侥幸活下来的孙国柱此时还在不断加码。 只是面对他的加码,想要赚取这笔银子的宁夏、固原边军却有心无力。 汉军攻势凶猛,他们几次三番想要稳住阵脚,却还是稳不住。 面对不断压上来的枪林,如果不想被捅死,就只能不断後撤。 哪怕後撤,也逃不过被捅死的结果。 一排长枪手只要死了几个,後方长枪手补位不及,那便全排阖死。 面对这样的情况,别说千两,就是万两乃至十万两,他们也没有本事去拿。 「杀!!」 汉军的将士满脸狰狞,握着枪便不断刺出、收回、再刺出。 若是倒霉被刺中倒下,後方的同袍便会迅速接替,不给明军半点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明军肉眼可见的不断後撤,直到被汉军彻底挤出了山口…… 「完了!」 瞧着己方被挤出山口,孙国柱的经验就告诉他,局势即将失控。 狭长的山道限制了汉军的人数,所以当他们顶着明军冲出山口後,他们每前进一步,阵型便呈扇形扩展开来。 原本数十对数十的战局,顿时变成了数百对数百。 面对这种情况,山口内的汉军如闸口泄洪那般,开始将挡在他们面前的明军冲得七零八落。 「呜呜呜——」 这时,号角声从南边响起。 孙国柱趁机看去,只见督标营的旌旗正在靠近,不由得拔高声音道:「援兵来了!稳住阵脚!」 「杀……」 他试图稳住大军阵脚,可大军的阵脚仍旧在被汉军冲击。 汉军的旗帜开始出现在山口外的平原上,而这幕的出现,令箭楼内的孙传庭沉不住气了。 「传令曹、祖两位军门,令其精骑上前掠阵!」 「是!」 面对汉军突破山口,试图在山口外站稳脚跟的情况,孙传庭只能派出麾下精骑去掠阵。 只是精骑想要抵达前线还需要时间,在此之前还需要李绩、孙国柱他们稳住。 想到此处,孙传庭又看向了已经带兵走出半里多的曹鼎蛟。 有曹鼎蛟这六千秦兵的加入,稳住战线应该不成问题。 「压上!顶出去!」 「杀!!」 山口外的平原上,已经涌出来的数百汉军结阵并不断前压。 在他们的身後,杨升坐镇中军指挥,而後军则是由刘德、张顺两部所组成。 四千汉军就这样不断前压,而沔县南城楼前,已经有挑着甲胄的民夫和牵着军马的松潘营骑兵开始下山。 面对这样的局面,便是刘峻都不由得悬起了心,哪怕他对自家汉军有自信。 「後退者斩!」 关山口外的平原上,面对汉军凶猛的攻势,带着督标营顶上来的李绩顿时拔高声音嗬斥起那些不断後撤的边军。 原本还在不断後撤的宁夏、固原边兵见状,连忙止住脚步,不敢再後撤。 「张千总,你带三百弟兄督战,余下弟兄结阵,闻号声压上!」 眼看着边兵不再後撤,李绩留下三百人督战,紧接着便率领标营开始结阵。 「淫他娘的!在後面磨蹭什麽呢?!」 孙国柱瞧见後方的督标营迟迟不压上来,心里谩骂的同时,目光也不由得看向前方。 尽管看不见山口的景象,但通过中军不断後撤的情况来看,山口多半是丢失了。 想到此处,孙国柱就不由得头皮发麻,而这时的刘德、张顺也来到了汉军的中军,见到了已经带兵冲出山口,并在平原上呈扇形结阵并站稳阵脚的杨升。 「好小子!」 张顺伸手拍在杨升身上,同时看向刘德:「原地掘壕,摆上所有火炮,这地方是我们的了!」 「已经吩咐下去了,但恐怕没有那麽容易。」刘德回应着,同时抬着下巴示意道:「你看!」 在他的示意下,张顺与杨升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南方向的明军本阵已经派出援兵,数量不下五千。 「不仅如此,那明甲兵也顶上来了。」 刘德再度示意,紧接着张顺他们便隐约看见了明甲兵督标营的身影。 「直娘贼的,不管来多少人,老子的副总兵,谁都抢不走!」 张顺骂骂咧咧的说着,而此时李绩也带着结好阵的督标营压了上来。 明军边兵见他们压上,顿时向左右走去,分出了空间给他们主攻。 孙国柱见到李绩後,连忙上前道:「贼军足有四千余人,我等先稳住阵脚,等东边的援兵赶来再压上也不迟。」 「荒唐!」事情紧要,李绩也没有心思和孙国柱客套,直接道:「东边援兵距离此地尚有三里。」 「等他们赶到,贼军早已掘壕竖炮,届时再想破开阵脚就难了。」 「我率督标营主攻,你在两翼牵制,必须将他们赶回山口内才行!」 不给孙国柱质疑的机会,李绩便甩开了他的手,带着督标营顶了上去。 瞧见他这样专断,孙国柱心里虽有埋怨,但还是对身後两名千总骂道:「没听见李参将说的吗?」 「率两翼兵马放箭放铳袭扰贼军,别教他们轻易掘壕竖炮!」 「是。」在孙国柱的谩骂中,两名千总作揖退下,分别往大军两翼阵中赶去。 瞧见他们离开,孙国柱不由得看了看四周平原情况,又将目光投向沔县,艰难咽了咽口水。 「今日这战事,总不能又像八月初八那般,死个上万人吧。」 「若再死上万人,那别说汉中,恐怕关中都得告危……」 第431章 铁马破阵 「压上去!」 「压你娘的腿!」 「稳住阵脚!先把阵脚稳住!」 「额啊……」 午时正刻,太阳高悬空中,毒辣地暴晒着整个汉中大地。 沔县脚下的关山口外,三千多汉军如青松般紮根山口平原处,竖起长枪,列阵不断压上。 面对他们的压上,两千多被压制的宁夏、固原等处边兵只能紧咬牙关,试图稳住阵脚。 若是有人大喊压上,不论身份高低,必然会遭到头锋队的谩骂。 在这种局面下,李绩所率的督标营则如逆水行舟那般,将边兵阵脚一分为二,自己作为队头,狠狠地与汉军阵脚冲撞一处。 「砰砰砰……」 一时间,汉军原本还在前进的阵脚顿时受挫,原本如扇形的阵脚,宛若洪水撞上山岳,突兀凹陷进去。 长枪长牌的断裂、破裂声络绎不绝,惨叫与求救声更是宛若海量信息,从双耳灌入脑中。 「他娘的!我倒是要瞧瞧这几刻钟时间你们恢复了多少力气!」 张顺站在中军的位置,对着督标营的方向骂骂咧咧。 他承认明军的督标营很强,但再强他们也只有一千多人,而汉军这边还有近四千人。 哪怕远处的五六千援兵抵达,汉军也能稳稳紮在山口。 「将军!东边!!」 忽的,左右的把总似乎看到了什麽,着急地示意张顺朝东边看去。 张顺见状看去,只见东边开始出现扬尘,而这样的扬尘显然不是普通步卒能造成的。 「淫他娘的!官军调动骑兵了!」 张顺先骂出口,转头对身後把总吩咐道:「将此事告诉後军的刘参将,令他快些掘壕并布置拒马阵,摆好火炮!」 「是!」把总作揖应下,转身便朝着後军跑去。 待到後军的刘德接到消息後,刘德当即看向了自己的四周。 只见他所率後军,此刻正站在山口处五十步的范围内列阵,而後军左右都是刚刚被他招上来的民夫。 这些民夫拿着锄头镐子等工具,此时正在埋头掘壕。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沿着壕沟组装後方搬上来的拒马。 「先掘炮壕,把火炮都摆上後再掘深壕与交通壕!」 刘德对身後的两名把总吩咐着,同时拔出刀来,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阵图:「七十六门火炮和刚刚缴获的那些火炮全部布上。」 「我就不信,官军的精骑还能顶着霰弹和拒马阵冲到阵前!」 「是!」两名把总作揖应下,旋即开始修改原本的掘壕计划。 在他们修改掘壕计划的同时,前军的拉扯还在继续,而沔县城楼上的刘峻也瞧见了西边的扬尘。 「孙传庭调动精骑了。」 刘峻将事情说出来,目光则是看向了走下台地的松潘精骑。 三千松潘精骑和三千民夫已经有大半走下台地,且最开始下山的数百民夫已经在为下山的精骑穿甲。 有李三郎在山谷内,刘峻没有必要插手指挥,所以他只是说出了官军精骑调动的事实,接着便没有继续开口。 与此同时,随着两军不断拉锯,太阳也在时间流逝中向西移动。 一刻钟後,汉军的前军、中军阵脚再度向左右扩大,而失去了左右两翼边兵的掩护後,李绩的明甲兵即便再怎麽善战,却还是在汉军的攻势下慢慢向後退去。 刘德见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又将拒马阵向外移动,并布置新的炮壕。 不过他虽然布置新的炮壕,却没有贸然移动已经摆放好的八十几门小炮。 这种稳紮稳打的安排,基本是汉军将领一脉相传的风格。 只是随着刘德开始布置,明军的援兵也在曹鼎蛟的率领下赶到了外围。 原本就守在右翼边兵阵中的孙国柱在见到曹鼎蛟带兵赶来後,当即便退出中军,直奔带兵赶来的曹鼎蛟而去。 「曹将军,我麾下两部边兵已经顶不住了,还请……」 「我瞧见了!」 曹鼎蛟直接打断了孙国柱的话,抬手吩咐道:「威勇营接替左翼阵脚,振威营接替右翼阵脚!」 对麾下两名参将吩咐过後,曹鼎蛟看向孙国柱:「後军先撤,次之中军,再次前军末队、二锋、头锋。」 「若撤退不当,引得大军溃退,你自去督师那里领罚!」 「是。」 尽管曹鼎蛟这话有些颐指气使,但对於孙国柱来说,有人接替就是好事。 这般想着,他开始吩咐身後的把总,配合曹鼎蛟撤军。 「官军的援兵来了!」 半盏茶後,前军阵中,杨升接到了消息,也看到了正在後撤的左右两翼明军。 不过他没有贸然追击,而是对身前旗兵吩咐道:「稳住阵脚,勿要追击。」 「以我军兵力,到此便足够了,再往前便兵力不足了。」 「是!」旗兵应下吩咐,随後将杨升的军令传给了各部兵马。 不多时,汉军开始转而稳住阵脚,同时中军也跟上,做好接替准备。 除此之外,後军的刘德开始催促民夫们迅速掘壕。 此时汉军已经走出山口一百三四十步,而他们距离明军小营也不过六七十步。 不过由於小营方向是李绩所率督标营驻守,且李绩他们身後便是掘壕列阵的千余秦兵,因此汉军始终无法突破。 眼见曹鼎蛟所率两营秦兵来援,张顺他们只能开始转攻为守,而明军这边则是等待两营秦兵补上後转守为攻。 一刻钟後,随着两营接替孙国柱所部,李绩顿觉压力骤减。 他还来不及做些什麽,便见曹鼎蛟带着家丁找到了自己。 「你先带兵撤回小营内休整,同时令壕沟内炮手做足准备。」 「倘若贼军再出兵来攻,你便率军坚守壕沟,放炮杀敌。」 「是!」 面对曹鼎蛟的指挥,李绩没有任何不满,毕竟曹鼎蛟升总兵在望,而他还遥遥无期。 这般想着,他开始藉助曹鼎蛟带来秦兵的合围,渐渐将督标营的甲兵撤了下来。 虽然这次的交战时间不算长,可战场上还是留下了不少督标营的屍体。 曹鼎蛟见状,旋即对身後旗兵说道:「将屍体拖下战场,勿要给贼军留下缴获的机会。」 吩咐过後,曹鼎蛟开始将目光投向前方,只见六千明军同样呈扇形列阵,与汉军交战一处。 战场上箭矢不断,时不时升起鸟铳的硝烟,但汉军没有再进攻。 曹鼎蛟收回目光,投向後方。 只见後方的孙国柱正在清点宁夏、固原两部死伤,而李绩正在撤退。 他们三部加在一起,应该还有四千左右兵力。 稍作休整并恢复体力後,还是能起到不小作用的。 这般想着,曹鼎蛟又将目光投向东方。 东方除了明军成片的营盘外,此时最为醒目的便是那扬起数丈的扬尘,以及在扬尘内疾驰而来的精骑身影。 见精骑都被压上,曹鼎蛟心里便有了主意,於是看向身旁旗兵:「擂鼓吹号,将这群贼兵压回山口内!」 「是!」 旗兵应下此事,旋即派人前去小营接管擂鼓。 「呜呜呜——」 「咚!咚!咚……」 随着擂鼓与号角声同时作响,各部哨队的明军都接到了军令。 「杀!杀!杀!」 明军的前军开始喊杀,手中长枪如林压上。 面对他们的压上,汉军那边也是哨声不断。 长枪手纷纷稳住身形,紧接着便见双方猛然相撞。 「砰砰砰!」 「稳住——」 相较於宁夏、固原那些欠饷近两年,常年吃不上饭,只能喝粥的边兵而言,由孙传庭操训的普通秦兵却力气不小。 在杨升所率前军厮杀数阵後,汉军的体力明显下降,因此面对秦兵的压上,汉军虽然还能稳住阵脚,但死伤却是肉眼可见的。 「头锋队稳住阵脚,二锋队做好准备!」 面对明军的人海战术,便是猛虎也不敌群狼,更何况与边兵、标营厮杀数阵的汉军。 中军张顺和後军刘德的心都悬了起来,但不等他们有所吩咐,便见山口内有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嗡隆隆……」 刘德回头看去,只见自家军门竟然率领精骑从山口内朝外疾驰而来。 「快!搬开左右两侧的拒马!」 刘德顾不得高兴,连忙指挥民夫们将刚刚摆好的两翼拒马放出缺口。 随着他指挥,汉军们连忙跟着民夫们撤开拒马阵的两翼缺口。 与此同时,李三郎也率领着精骑冲出了山口,并从後军放出的拒马阵缺口,来到了中军的左右两翼。 两翼的空间并不大,能够容纳的兵马有限。 因此李三郎直奔张顺的位置,同时转头朝东边看去。 明军的精骑正在朝着这边赶,约莫只有三四里的路程。 瞧见这幅情况後,李三郎又看向身後那不断涌出的精骑。 这些精骑胯下的马匹都已经披上马甲,尽管不如隋唐时的具装马甲,但披上棉甲的精骑,照样是重骑兵。 这样披马甲的重骑兵并不算多,只有不到三百骑,但足够在步兵配合下破阵了。 「搬上几门百子炮去前军右翼的二锋队,待号角声作响便撤下头锋队,放炮破开他们的头锋!」 「待头锋破开,你亲率重骑压上破阵,二锋队及中军兵马紧接压上,彻底破开他们的阵脚,供後续精骑出阵!」 李三郎来到战场上後,当机立断地便开始指挥。 用轻便的百子炮破开明军的阵脚,紧接着重骑兵接上破阵,二锋队和中军跟上重骑兵扩大战果。 只要先破开明军右翼阵脚,汉军就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接应更多的援兵。 「末将领命!」张顺作揖应下,但还是提醒道:「军门,官军小营的火炮还未发作。」 「我晓得!」李三郎颔首应下,接着便催促他照做而去。 张顺见状,旋即开始派人去後军取来百子炮,同时中军压上,做出即将与前军换防的迹象。 换防的时候,便是阵脚不稳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攻破的时候。 这点曹鼎蛟自然知晓,但他也看到了汉军阵中出现的骑兵。 与曹文诏、曹变蛟率领骑兵和流贼作战多年的曹鼎蛟自然知晓骑兵厉害,所以他没有盲目,而是提醒道:「传令各部,不要盲目压进,防备贼军精骑。」 「是!」 在曹鼎蛟的吩咐下,明军多了些防备,即便击倒了汉军的头锋阵脚兵,也没有盲目压上去,而是配合左右慢慢前移脚步。 在双方都在准备的情况下,东边的明军精骑愈发靠近战场,而从山口内涌出的精骑也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二三百到四五百,松潘营的骑兵还在以几个呼吸冲出一队的速度不断冲出山口。 对此,李三郎没有多等,只在汉军前军右翼的旗兵挥舞令旗,将火炮已经布置好的旗语传递到了中军阵中。 李三郎见状,旋即吩咐道:「回复旗语,令头锋队撤下後,与末队撤向左右,二锋队闻哨声响起後放炮,过後同样撤向左右,露出缺口。」 「中军见松潘营精骑冲锋後,旋即向右翼缺口跟随松潘营突围并站稳脚跟,扩大我军阵脚!」 「末将领命!」张顺作揖应下,随後开始令旗兵挥舞旗语,同时派人上前,亲口将军令传给前军的杨升和豁口处的百总。 待到所有准备做好,张顺便率领三百多披着马甲的重骑後撤到了後军前阵,留下了六七十步的空间给重骑蓄力冲锋。 只是随着他们开始腾出空间,曹鼎蛟那边便有了防备:「传令全军各队,勿要盲目压上,稳住阵脚,防备骑兵冲阵!」 「哔哔——」 成批的哨声在曹鼎蛟话音落下时吹响,紧接着汉军右翼的某二锋队开始点燃百子炮的引线,头锋队顿时後撤。 「冲!」 张顺亲率三百重骑开始冲锋,而他们冲锋方向的前军末队汉军也立马向左右撤去,腾出空间。 头锋队开始後撤,而曹鼎蛟的军令还未传到此处。 明军的头锋队见到对面汉军突然後撤,正准备上前,便看见了汉军阵中朝这边冲锋而来的重骑。 「列阵!!」 总旗官吹响木哨,反应过来的明军纷纷将长枪一端扎入脚下大地,握住长枪斜指前方。 只是他们刚刚结好阵,随着对面的头锋队撤下,二锋队阵前摆放的三门百子炮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举……」 「嘭嘭嘭!!」 总旗官的指挥声被近在咫尺的炮声吞没,三门百子炮喷出数百枚铅弹,瞬息间打断枪杆,击碎枪阵。 原本密不透风的长牌枪林,瞬息间土崩瓦解。 在炮声结束後,汉军的二队锋向左右两翼撤去,更换兵器为斧、锤等短兵等待冲锋。 「嗡隆隆……」 「杀!!」 六千人看似很多,但放在长达半里的扇形战线上,每列也不过就二十余人罢了。 随着头排遏制骑兵冲锋的长枪手和长牌手倒下後,松潘营的精骑如洪流般冲向这处缺口。 左右的明军反应过来,斜枪刺落数名松潘营骑兵,但面对最中间冲锋的那些精骑,他们无能为力。 「嘶!!」 「砰砰砰!」 「啊——」 宛若洪流的三百重骑,轻松至极的冲破了没有长枪长牌的明军头锋队。 由於头锋队崩解的太快,二队锋的长枪手只来得及举起长枪,便被骑兵撞到了面前。 长枪崩断,马匹中枪跌落,甩飞马背上的精骑,而後方源源不断冲来的重骑无视除枪阵以外的任何存在,瞬息间凿穿了前後不过七八人的二锋队,紧接着更是一鼓作气凿穿了末队的阵脚。 三百重甲精骑在付出数十名重甲骑兵的伤亡後,直接在明军左翼凿出了豁口。 在他们凿出豁口後,他们冲出百余步後便调转马头,准备从後方对明军发起背击。 与此同时,原本就已经做好准备的汉军步卒也在重骑破阵的同时衔接上,沿着被破开的阵脚,瞬息间将呈扇形的明军阵脚分割为两半。 源源不断的汉军顺着缺口冲杀出来,对着被分割後的那千余明军发起强攻,同时稳住阵脚,对抗反应过来的左翼明军。 「後军向後列阵!快!」 曹鼎蛟瞧着汉军抓住机会,轻易破开己方阵脚,顿时开始传令防备张顺率领重骑背击己方阵脚。 只是六千大军的军令传递太慢,不等後军各队接令,张顺已经率领重骑从後军侧翼再度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明军左翼战场上的後军由西向东的被搅乱。 直到张顺冲散数百後军,其余反应过来并列枪阵的後军才逼退了张顺麾下那二百多重骑。 不过他们逼退了张顺後,张顺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已经被分割包围的最西端明军冲锋而去。 中军千余汉军此刻已经彻底完成了此地明军的分割,千余明军乱了阵脚,正在试图重新结阵突围,与大军重新汇合。 只是面对这种情况,张顺所率的重骑,以及那些涌出山口,由王全率领的五六百名精骑纷纷朝着他们发起了冲锋。 前方上千汉军阻断退路,两翼又各有精骑冲锋。 面对这样的局面,此地的明军千总也彻底失了方寸。 除了少部分队长、总旗官下令列阵,试图组织防御外,其余明军根本没有任何手段来防御。 两翼的明军长枪手,就这样看着与自己数量相当的精骑撞了上来…… 第432章 狭路争锋 「杀!!」 「结枪阵!勿要自乱阵脚!勿要……」 「砰砰砰——」 「嘶!!」 关山口外的平原战场上,随着汉军利用火炮与骑兵、步卒配合,顺利突破明军阵脚。 正面战场上的杨升指挥着两千多汉军,强行咬住了明军主力,而李三郎则亲自指挥中军千余汉军将右翼明军分割开来。 面对千余明军被切割离开主力的局面,张顺、王全所率的八百多骑兵则是在李三郎牵制明军正面的时候,从其两翼狠狠冲入其中。 这千余明军本就阵脚已乱,又见骑兵从两翼杀来,登时军心瓦解。 「逃啊!」 霎时间,千余人如决堤之水般开始奔逃,他们有的试图跑上背後的山梁,绕过汉军精骑的绞杀,撤向小营方向。 可惜汉军骑兵的数量太多,他们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做出逃跑的反应,便被杀得屍横遍野。 「混帐!!」 中军处,曹鼎蛟瞪大眼睛看着左翼的情况,牙都快要咬碎了。 与此同时,在小营内休整的李绩也被人禀报战事不对,急忙登上箭楼,结果却瞧见了大军左翼被击溃的场景。 在小营更後方的孙国柱,此时也瞧见了前面的情况,吓得险些倒下。 「左翼改阵做前军,列枪阵挡住贼骑,放箭乱他阵脚!」 「後军朝左翼杀去,勿要让他们继续扰乱我军侧翼!」 曹鼎蛟心知那千余被分割的明军是救不回来了,现在要做的只有及时止损,避免汉军沿着缺口杀来。 至於堵上已经被破开的缺口,在汉军有骑兵而他们没有,且他们阵脚刚刚被搅乱的局面下,显然不可能实现。 想到此处,曹鼎蛟回头看向东边,只见来援的精骑距离他们已经不过里许了。 只要稳住阵脚,等精骑赶到,届时再配合精骑作战,便有将汉军重新赶入山口内的可能。 「哔哔——」 西边的平原上,随着刺耳的木哨声作响,张顺、王全所率精骑杀败大半明军,除了二三百人出逃成功,逃往了小营外,余下明军都死在了他们的马蹄长枪之下。 哪怕没有死的,也基本都被践踏得重伤垂死,没有救活的可能了。 眼见缺口被彻底打开,王全开始吹响木哨,将阵内的骑兵纷纷引向了缺口外的平原上。 重骑折损不浅,以至於王全与张顺会合时,眼底不由得闪过肉痛。 若非寻常手段实在破不开阵脚,他们也不至於用骑兵来冲阵。 哪怕没有枪阵阻挡,但这阵也不是那麽好冲的。 「娘的,这骑兵使唤着就是痛快!」 张顺还在没心没肺的笑着,而王全则是将长枪插在原地,对他吩咐道:「去中军接替军门指挥,定要稳住阵脚!」 「是!末将领命!」 面对王全的吩咐,张顺也不敢放肆,连忙应下後朝此时已经成为右翼的军中赶去。 与此同时,山口方向仍旧有骑兵不断涌出,并朝着王全的方向赶去。 沔县城楼前,刘峻瞧着松潘营的最後一队骑兵走下台地,旋即转头看向旁边的赵宠:「你亲自率兴安、洮州二营下山。」 「是!」赵宠已经瞧见山口外的情况,心里早有了调兵的打算。 见自家督师这麽说,他当即便派人去调两营兵马下山,同时走下城楼去准备作战。 在他走後,庞玉开口说道:「官军的精骑要来了,三郎那小子能守住吗?」 「守住不成问题,只是死伤恐怕不小。」刘峻深吸口气并给出答案。 以前弱小时,他最喜欢山地作战。 如今强大了,这秦岭的山地反倒是限制住他了。 好在此役结束後,汉军便可以长驱直入,占据全陕。 届时陕甘都在汉军手中,掌握川陕茶叶後,再想要插手藏地就轻松多了。 这般想着,刘峻继续将目光投向山口外的平原战场上,而此时明军的精骑也抵达了战场的东侧。 「停下!」 「吁……」 战场东侧的平原上,随着祖大弼、曹文诏、曹变蛟率领精骑赶来,六千精骑旋即列阵原上,威势比数万步卒还要强横。 与之相比较,西侧原上的千余汉军精骑便显得渺小了许多。 「倒是教他们抢了先!」 曹文诏远眺里许外的战场,已经看到了占据西侧平原的汉军精骑,以及正在与明军厮杀的汉军步卒。 三千多汉军步卒对四千多明军步卒,後方还有李绩、孙国柱的三千多步卒。 这七千多步卒算上他们这六千精骑,山口外明军数量已然破万。 见到正面战场的情况,祖大弼策马来到了曹文诏面前,用手中马鞭指着战场道:「可令曹、李两位参将收拢兵马,暴露贼军侧翼。」 「届时只要两位参将强攻正面,我军便可安心等着贼军侧翼露出机会。」 祖大弼的想法很简单,他麾下的家丁可是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他可不会亲自担任主攻,更别提下马步战什麽的。 利用孙传庭操训的秦兵去疲弊汉军步卒,最後再亲率骑兵给出致命一击,这便是他的想法。 只是这种办法太耗费时间,所以曹文诏听後不满道:「不尽早将他们赶回山口内,若是贼军又增兵前来便不妥了。」 祖大弼见他这麽说,心里暗骂这厮不懂保全实力,同时生出想法道:「既是如此,那曹军门你亲率麾下精骑绕过小营,先与贼军精骑交战。」 「如此贼骑受到牵制,我再率麾下家丁来回面突贼军如何?」 「好!」曹文诏毫不避讳与汉军精骑交战,并将袭扰汉军步卒的轻松任务交给了祖大弼。 祖大弼见状抬手作揖,接着调转马头便要回到本阵。 在曹文诏身後的曹变蛟见状,直接皱眉道:「叔父,为何不将与贼军交战的苦差事交给他?」 「你觉得他会领吗?」曹文诏闻言反问,接着嗤笑道:「这些将门最善保留实力,若是让他去西边牵制那部贼骑,恐怕得不出什麽效果。」 曹文诏话音落下,接着便抖动马缰道:「走!」 不给曹变蛟思考的时间,他便率军准备绕过小营,试图与西侧的汉军骑兵交战。 曹变蛟见状,旋即抖动马缰跟上自家叔父。 瞧着他们离开,已经返回本阵的祖大弼则是挠了挠自己的胡须,轻声道:「这曹闯子这般莽撞,总有天会败坏了他曹家的福泽。」 在他身後的罗应元闻言,旋即作揖道:「军门,这贼军已经疲弱,咱们便是下马率家丁步战,也能轻易击溃他阵,何必要骑射袭扰?」 祖大弼见是罗应元询问,他冷哼道:「贼兵的炽马丹不可小觑,更别提他阵中还有火炮。」 「等他们把炽马丹、火炮的手段都用得差不多了,步弓手的臂力也消耗差不多了,那时咱们再上前骑射,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混些军功,何乐而不为呢?」 汉军的实力令祖大弼忌惮,他不愿意用自己积攒的家丁去和汉军死战。 毕竟如今的朝廷可给不起抚恤,且家丁战死後,再想要补充就困难了。 既然曹文诏愿意卖命,那就把卖命的活给他好了。 这般想着,祖大弼看向罗应元,吩咐道:「你亲率两部弟兄换骑弓准备,等贼军弓手的臂力再消耗些,届时再杀上去。」 「是!」罗应元作揖应下,随後便在祖大弼身旁安静等待了起来。 与此同时,曹文诏叔侄也派出了快马去传令孙国柱、李绩带兵上阵,而他们则绕过了营盘,走南边前往了西侧战场。 眼见曹文诏所率精骑越来越近,王全不免看向了自己四周的松潘营骑兵。 松潘营的精骑尽皆披着明甲,不过甲胄外套上了罩衣,避免太阳把甲片晒得滚烫。 如今松潘三千精骑还有千余在下山的路上,亦或者在山口内,而原上现在不到一千五百骑。 以一千五百骑面对明军来袭的那三千精骑,确实有些托大。 只是正面战场上的李三郎手中只有三千多汉军,而明军兵力是他们两倍还多。 这样的局面,李三郎是肯定抽调不出兵马来援自己的,只能自己带兵与这赶来的明军周旋了。 「曹……大小曹吗?」 王全为自己戴上头盔,拔出了旁边插在地里的长枪。 左右的将领见状纷纷拔出长枪,调转马头与王全返回中军。 将领们返回後,汉军的番羌兵丁们便知晓了自家将领的意思,队锋与边锋纷纷取出了长枪,而队内的骑卒则取出弓箭。 西侧平原的场地小,南北不过二里,东西不过三里。 虽说阳平关方向的重炮调不出来,但些许小炮还是有的,所以汉军还是得尽量避开阳平关作战。 受制於地块太小,集群持枪冲锋,近战格斗决胜的战术更适合眼下的战事。 正因如此,不止是汉军这边取出了长枪,便是连曹文诏那边的家丁队锋和边锋也取出了夹刀棍与三眼铳,只有中间的家丁取出了弓箭。 「嗡隆隆……」 「呜呜呜!!」 马蹄声嗡隆作响,曹文诏麾下的精骑开始加速,而汉军阵中也响起了号角声。 在号角声响起後,松潘营的精骑开始出列并缓缓加速。 马蹄起落间,草屑与尘土齐飞,千余骑如一片移动的赤潮向明军涌去。 面对松潘营的冲锋,马背上驰骋的曹文诏亦在率军冲锋。 在他的指挥下,队锋与两翼持长枪、三眼铳的骑兵压住速度,中间持弓的家丁则开始引弓搭箭。 距离二百步时,双方几乎同时催马加速,从慢步转为小跑。 距离百五十步时,双方马速渐增,队列开始出现轻微的起伏。 马背上的王全眯起眼,死死盯着对面的旗号。 曹文诏的骑兵阵型比他宽出近一倍,两翼隐隐有包抄之势,显然是要与他正面交战,而不是骑射消耗。 这样的战术,正合他意…… 「稳住!!」 两军距离百步时,王全忽然高声喝道,而骑队中的骑卒也纷纷将长枪放平,枪杆夹於腋下。 他们的枪尖斜指前方,试图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借马匹冲刺的全部动能撞向敌阵。 对面的明军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不过他们有的手持九尺长的夹刀棍,有的是三眼铳,使用方式各不相同。 在这种双方都在以大差不差方式准备交锋的情况下,距离正在不断被拉近。 「砰——」 随着距离冲入八十步,双方阵中先後打响号炮,紧接着两阵共同射出箭矢。 乌泱泱的箭雨呼啸着落下,有的射中了马匹,引得马匹嘶鸣受惊,有的则是落空射在了原野上。 眨眼间,双方距离拉近到五十步,而这时三眼铳的铳手开始点燃手中三眼铳的引线,夹刀棍的骑手也握紧了兵器。 「劈啪啪啪——」 「额啊!」 「嘶鸣!!」 眼见双方距离拉近,数百支三眼铳先後喷出火光,铅弹如暴雨般泼来。 松潘骑队前排顿时人仰马翻,不知多少骑兵中弹栽倒,後续骑兵有的收不住势,连人带马从倒地同伴身上踏过,骨折声、嘶鸣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但阵型没有乱。 明军的骑手见状,纷纷紧握夹刀棍与射击过後的三眼铳,蓄力便要挥砸。 见双方距离靠近,松潘营的骑兵也纷纷握紧手中长枪,蓄力便要刺出。 「杀!!」 「砰——」 眨眼间,两支铁骑如两堵移动的墙,轰然撞在一处。 冲击的瞬间,世界仿佛炸开了。 汉军的长枪轻松刺穿对面来袭的明军,长枪刺穿血肉的感觉,就像钝刀捅进湿皮革,手感难以形容。 有的枪尖从面部贯入、後顶飞头盔穿出,枪杆在巨大的冲击下哢嚓折断。 有的枪尖扎偏了,滑过胸甲崩出一溜火星,随即连人带枪被马匹的冲击力掀翻。 相比汉军,明军的战术更多,他们手持夹刀棍刺马眼、戳马腹,戳人脸、戳人喉。 除此之外,两军手握弓箭的骑手各自抵近面突,箭矢射穿了不知多少人的面颊,咽气落马者数不胜数。 只是一轮冲锋,头排的骑手便几乎没有幸存者。 马匹相撞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垂死者的惨叫、战马的哀鸣……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黏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许多汉军骑手的长枪在第一击就断了,枪尖不知扎进了哪个明军的胸膛,枪杆炸成两截。 他们来不及换兵器,便见三眼铳劈面砸来,砸得整个人眼前发黑、浑身无力。 战场已经变成了屠宰场,数百具人马屍体横七竖八地堆在短短数十步的冲锋路线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伤者被压在死马下面,嘶哑地叫喊着,没人顾得上救。 面对此次交锋,曹文诏布置了两手准备,他率前军与中军与松潘营碰撞厮杀,待到汉军冲出厮杀圈後,这才发现曹变蛟带着後军千骑殿後,已经形成了第二阵冲锋。 「杀!」 「劈啪啪啪……」 三眼铳再度射击,被击毙的松潘营骑手不在少数,纷纷跌落马下。 两军交错间,曹变蛟更是手持长枪与夹刀棍,双手刀枪左突右刺,击落三四名松潘骑兵。 其余明军骑兵虽然不如他这般勇武,但也仗着马速冲乱了刚刚交锋出阵的松潘精骑。 面对这般情况,侥幸冲出重围的王全立即吹响木哨,召集所有突围的松潘骑兵朝着他聚去。 由於曹变蛟的二次冲锋拖延了他们集结的时间,因此曹文诏已经集结好了前军与中军的骑兵,调转马头朝他们追击而来。 「淫你娘的,手段真不少!」 王全自认为自己脾气还算好,可面对明军前後两阵的冲锋战术,此时也不由恼得骂了出来。 他试图重整队伍并调转马头与他们再度厮杀,但曹文诏却宛如疯狗般,从二百多步外结阵杀来。 「备好破甲箭!剿了他们!」 马背上的曹文诏拔高声音,身上沾着不知谁的鲜血,染得胸前甲胄通红。 面对他的吩咐,他麾下的骑兵换下夹刀棍,取出弓箭开始追击松潘营的精骑。 随着他们追击而去,率军调转马头而来的曹变蛟却没有跟上脚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结阵与曹鼎蛟交战的那三千多汉军步卒。 在那三千多步卒的阵中,高高竖起的大纛无疑是此处战场最为显眼的存在。 瞧见那处大纛,曹变蛟将刀枪放回得胜钩上,取出弓箭便招呼道:「随我来!」 「是!!」 在他的招呼中,死伤只剩八百多骑的後军家丁头也不回的便跟着他朝山口方向的战线赶去。 与此同时,阵中的李三郎刚刚把中军交给张顺指挥,目光便瞧见了西侧原上的战场情况。 面对曹变蛟率领精骑来战的情况,李三郎旋即看向身後。 在他身後,刚刚冲出山口的三百余骑正安静地在此列阵。 李三郎见状,直接看向身旁的把总:「你亲率精骑去挡住这支骑兵!」 「末将领命!」把总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调转马头便率三百精骑朝着西侧原上赶去。 眼见这三百精骑出阵,李三郎的眉头却还是没有放松,只因他清楚这三百精骑阻挡不了太久。 想到此处,他回头看了眼山口内的情况。 松潘营的骑兵还有不少在山腰上,想要等他们披甲来援,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李三郎回过头来,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被曹文诏追击的松潘精骑,深吸了口气的同时对身旁旗兵道:「在前军二队锋前面多列百子炮。」 「若遇步卒带领精骑来攻,即撤下头锋、放炮杀敌,勿要给敌军步骑配合破阵的机会!」 第433章 辽骑势凶 「末队列阵!!」 未时,太阳渐西斜时,随着曹鼎蛟、李绩、孙国柱等三部明军压上。 山口平原的战场上,八千多明军步卒压得三千汉卒不断後撤。 在这种情况下,西侧战场的王全被曹文诏轻易牵制,而曹变蛟则率八百余骑直扑汉军左翼阵脚而来。 面对这八百余骑冲锋而来的局面,张顺连忙调出末队四百余人列阵为横。 由於弓手和鸟铳手都在头锋和二锋,且弓手臂力已经不足,所以末队刚刚换下来的弓手只能持斧锤与长牌站在长枪手身後。 二百多名汉军长枪手在此刻列枪为林,而曹变蛟见状速度不减,伸手从箭囊中取出三支箭矢分别夹在手指之间,挨个箭矢的张弓拉箭。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眼见距离逼近,曹变蛟胯下马匹竟调转马头,而他与汉军的距离也拉近到三十步。 霎时间,以曹变蛟为首的精骑纷纷射出箭矢,那箭矢朝着汉军面部袭来。 好在汉军日常训练中便有防备面突的训练,故此他们将枪林列得更为密集了些,重点防护上半身。 呼吸间,密集的箭矢劈里啪啦的射入枪林中,有的被长枪接触碰撞,失去准头、威力下降,但还有的箭矢力道不减,纷纷射在了头盔之上。 汉军兵卒的头盔,皆为内衬棉甲的熟铁笠形盔。 这些箭矢落在头盔上,亦或者划走,亦或者射中被弹飞,只留下几个凹点。 只是箭矢密集下,还是有十数名长枪手面部中箭倒下,其中有三名直接被射穿头盔与内衬的棉甲,当场毙命。 「补上位置!」 张顺沉声指挥,同时还要分心看向主战场。 主战场的明军仍旧试图抢回这处被他占据的豁口,但张顺指挥的中军头锋队和二锋队稳稳紮根,丝毫不动。 这般情况下,张顺身後也响起了马蹄声。 只见三百余骑从大纛方向赶来,此外还有六十多名挑着火炮而来的炮手。 张顺见状,目光看向已经冲出百余步的曹变蛟所部,接着挥舞令旗道:「分列左右,让出通道!」 在他的吩咐下,刚刚补位的末队将士纷纷在把总、百总的吩咐中向左右让开。 在他们让出两丈宽的道路不久後,三百余松潘精骑冲出通道,紧接着便是六十余名炮手开始上前。 他们用铸铁的简易三脚架在阵前固定,然後摆上十门百子炮与两箱药子和霰弹,接着开始填充药子、插好引线、点燃火把。 随着他们做好这些准备,张顺也指挥末队的长枪手恢复横阵。 「摆上火炮了?」 曹变蛟的余光始终盯着张顺所部的方向,见有精骑冲出,又见有兵卒在阵上摆上火炮,他便知晓不能从此处突围。 「先把这部精骑吃下!」 曹变蛟目光看向那三百余骑,接着示意麾下精骑向南拉扯开距离,避免这部汉军精骑交战不利後撤入阵内。 不过他开始拉扯後,张顺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於是连忙挥舞令旗,吹响木哨。 「哔哔——」 刺耳的木哨吸引了那三百多松潘精骑的目光,待到阵中把总瞧见後方旗语示意他们撤回阵旁,把总不敢怠慢,只能调转马头,撤回末队右上的空地上。 这地方不会影响到汉军炮手发挥,且留给了他们足够的冲锋距离。 远处的曹变蛟见他们不上当,当即便将目光投向了正面的战场。 只见正面战场上,随着明军步卒尽数压上,汉军的阵脚明显在後撤。 不过这正面的汉军是留给祖大弼对付的,曹变蛟没有掺和进去,而是看向了南边还在追逐交战的两军精骑。 「走!」 曹变蛟目光从李三郎的大纛方向挪开,调转马头便准备南下与自家叔父合击王全所部松潘精骑。 一时间,隆隆马蹄声向南而去,而坚守中军的张顺也顺势松了口气。 只是他前脚松了口气,後脚杨升那边便岌岌可危起来。 「杀!!」 「劈劈啪啪——」 李绩带着近千督标营兵做头锋压来,只有两千兵卒的杨升根本挡不住。 後军的刘德见状,旋即对身後把总道:「你亲率一司弟兄上去支援杨升!」 「是!」把总应下,从後军中抽调四百余人往前军赶去。 在他离去後,刘德则是继续催促余下四百多明军和两千民夫掘壕。 有了後军的四百多援军加入後,杨升这边原本岌岌可危的战线渐渐稳定下来,但後撤的速度却并未降低。 战场西侧的平原上,祖大弼与罗应元看着两军交战的情况,迟迟没有动兵去破阵。 後方的孙传庭由於被祖大弼的骑兵遮蔽了视线,只能通过塘兵知晓战线情况。 待到塘兵来禀时,孙传庭便沉声道:「他祖二疯子不动兵是在等什麽!」 「眼下局势,贼军精骑被拖住,阵上更是被压得岌岌可危。」 「只要他率军破阵,此役轻松可胜,他到底在等什麽?!」 孙传庭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毕竟汉军就三千多步卒,不到两千骑兵。 如今那两千骑兵被曹文诏牵制,正面的三千步卒,别说有曹鼎蛟带兵八千牵制,就算没有人牵制,以祖大弼麾下三千精骑的实力,想要破阵全歼这三千步卒都轻轻松松。 祖大弼这厮,显然不把此役成败放在心上。 想到此处,孙传庭沉声道:「持我旗牌前去祖二疯子阵中,令其即刻出兵,不可耽误!」 「是!」身旁千总应下,随後取来孙传庭的旗牌,率领数十名精骑便赶往了祖大弼军中。 在他赶往祖大弼军中的时候,彼时沔县城楼前的刘峻等人脸色也不好看。 曹文诏这部骑兵加入战场後,战场局势瞬间变换起来。 这样的局势,还是祖大弼作壁上观,没有亲自下场的情况。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山脚那些已经走下山谷的松潘营精骑。 虽然他们已经下山,且正在被民夫帮助穿甲,但就战场的局势来看,仍旧不利於汉军。 刘峻目光收回到城门前的台地上,只见赵宠已经集结了一营步卒和民夫在城门前,并且正在一队队的下山。 照这样的情况,起码还要两个时辰,沔县的这两营步卒才能走下山去。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李三郎依托壕沟和火炮守好山口,不然山口丢失,山口外的王全所部松潘精骑便只剩死路。 「督师!」 在刘峻想着局势情况的时候,王呗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 他与庞玉回头看去,只见王呗着急的走来,手中还握有急报。 「督师,会州急报!」 「会州?」刘峻思索了下这地方,想到这是走大雪山进入云南的桥头堡後,顿时伸出手去接过急报来看。 待到急报拆开,其中内容顿时令刘峻有些吃不准了起来。 「好事,但这好事不该发生在这个时候。」 刘峻的话,引起了庞玉和王呗的好奇。 面对二人的好奇,刘峻直接递过急报给他们,同时说道:「云南武定土官吾必奎杀参将李大贽,诱杀武定明军两千,於元谋举兵作乱,如今已攻陷定远、湄潭、武定、禄丰、姚安等县。」 「云南巡抚吴兆元、黔国公沐天波急调刘养鲲率军五千镇守小甸关,另徵调石屏龙在田、嶍峨王扬祖、蒙自沙定洲、宁州禄永命、景东刁勋等土官率部来援。」 「眼下各部土官皆已响应,仅凭吾必奎手中不过七千土兵,恐怕难成大事。」 将云南正在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後,刘峻又深吸口气道:「眼下我军深陷汉中,仅凭齐蹇手中兵马,贸然南下必然会陷入云南的泥潭中去。」 「此事你且派书吏回复齐蹇,令其多加关注云南战事,并准许其再增募大理、姚安、武定、鹤庆四营。」 「等我军收复全陕,拿下湖北及广东後,随着西南彻底被切断与明廷的联系,这些土官中的野心勃勃之徒,必然会趁机作乱。」 「等到那个时候,再令齐蹇南下平定云南也不迟。」 刘峻三言两语间结束了云南土司叛乱的话题,不过他准许齐蹇再增四营的许可却份量不轻。 齐蹇手下本就有五营兵马,如今再增四营便足有九营,计兵三万六千。 除了罗春、朱轸外,便属他手中兵马最多了。 王呗与庞玉收回目光,而这时马道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刘峻三人看去,只见来人是名百总。 见刘峻三人看向他,他连忙上前作揖道:「督师,王总镇派塘兵前来询问,是否要出兵牵制敌军。」 面对北岸愈演愈烈的战事,定军山的王通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令他好生坚守定军山,今日还不到他动兵的时候。」 「不过若是汉江南北两营有调动,他可出兵牵制那两营兵马。」 「是!」听到自家督师的吩咐,百总连忙应下,随後便离开了马道。 待到他离开,刘峻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山口的战场上。 照汉军所探明的情报,汉江南北两岸驻紮的应该是孙显祖、唐通、张天礼三部,兵力约莫八九千。 除此之外,还有孙传庭本阵的一千精骑也受到了牵制,不会轻易投入战场。 换而言之,在汉军没有调动定军山南岸兵马的情况下,孙传庭已经将北岸能动用的底牌都动用得差不多了。 想到此处,刘峻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山口左侧,迟迟未动的祖大弼所部。 在他看向祖大弼所部的时候,孙传庭派出的千总也带着旗牌来到了祖大弼的阵中。 见到孙传庭麾下标营骑兵的千总带着旗牌到来,祖大弼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出力了。 於是不等对方开口,祖大弼便策马上前道:「我正准备出兵破阵,不知道督师有何军令示下?」 见祖大弼开口便要出兵,这倒是令前来传令的千总语塞,只能改口道:「督师担心军门有所顾虑,所以派遣末将来询问。」 祖大弼佯装不知道地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请千总在此看着,本军门是如何带兵破阵的!」 「好。」千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点头称是。 见他如此,祖大弼便将目光看向罗应元,吩咐道:「传令给曹、李、孙三位参将,令其放出口子,给我军破阵的机会。」 「是!」罗应元点头应下,随後派出塘马前去通禀曹鼎蛟等人。 半刻钟後,待到曹鼎蛟三人先後接到祖大弼的消息,三人心思各有不同。 曹鼎蛟、李绩在心中大骂祖大弼作壁上观,拖到现在才出兵来破阵。 孙国柱则是松了口气,心道待祖大弼破阵,自己过往罪责便可凭藉此功而一笔勾销。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曹鼎蛟与李绩开始向汉军左翼发起强攻,而孙国柱则是传令给了麾下步卒,令他们见到祖大弼率军前来破阵时向左右散开。 待到骑兵破阵成功,大军将跟随他压上,将贼军分割成两块。 随着这些军令传达下去,前去传令的塘马才返回了祖大弼的阵中。 祖大弼眼看一刻钟过去,这才看向罗应元:「大军列阵,由你亲率精骑破阵。」 「是!」罗应元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策马出阵,朝天上打响了号炮。 号炮响起後,正在原地牵马等待的明军旗兵开始上前列阵。 十余名旗兵站在最前方,又分出几名骑兵来到侧翼站好。 随着这些旗兵站好,後方骑兵开始牵马上前,列阵为第一梯队。 待到他们列阵好後,罗应元再度打响号炮,接着举起手中单黄号带。 旗兵见状,再度上前并竖好旗帜。 那些没有排上队的骑兵,旋即牵马上前,自动跟着旗兵站在後方,组成第二梯队。 眼见情况如此,罗应元最後打响号炮,举起单红号带,旗兵再度上前结阵脚,而余下骑兵再牵马上前,跟随旗兵站成第三梯队。 如此过後,队伍按「品」字形排列,部署完毕。 待到部署完毕後,罗应元深吸口气後再度举起号炮,而旁边的旗兵也取出了号角放到嘴边。 「嘭!」 「呜呜呜——」 随着号炮作响,旗兵骤然吹响号角,而号角吹响的同时,第一梯队的辽东骑兵便翻身上马,迅速展开成倒「u」阵脚。 「杀!!」 随着阵脚展开,第一梯队的一千辽东骑兵开始在千总、把总、百总的指挥下抖动马缰,朝着战场快走而去。 他们起先是快走,进入三百步後开始小跑,待到接近二百步距离时,前方的明军开始往两翼散开,而辽东骑兵也纷纷夹住三眼铳,在迈入百步距离时点燃了引线。 待到确认引线点燃,头排冲锋的辽东骑兵开始握紧三眼铳,将马速再度提高。 「闪开!都闪开!」 明军阵中,各将领纷纷指挥步卒闪开。 那些没来得及闪开的步卒,尽皆被精骑撞倒,践踏死在马蹄之下。 这种情况下,前军的杨升自然瞧见了疾驰冲锋而来的辽东骑兵。 见到千余骑兵冲锋而来,他厉声道:「左翼头锋队後撤十步列阵,二队锋放炮!」 在他的指挥下,数名塘兵连忙上前传令,而汉军的头锋队也结枪阵慢慢後退。 左右两翼的明军还试图干扰,只是随着辽东骑兵越来越近,他们也纷纷向着左右回避。 一时间,原本密集交战的战场上,顿时空出了数十步宽的空地。 隆隆的马蹄声在耳边震响,仿佛大鼓打在人的心上。 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眼看距离冲入二十步,明军的三眼铳率先发难。 「劈啪啪啪——」 「额…哼……」 激射而来的弹丸,将原本还在结阵撤退的不少长枪手击毙当场。 原本密集如刺蝟的枪阵,顿时稀疏了大半,而那些手持骑弓的骑手也在此刻张弓搭箭,当面射倒数十名长枪手。 原本坚不可摧的枪阵,在三眼铳与骑射的配合下,瞬间减去大半威胁。 弓手熟练的将骑弓塞入弓囊,取出夹刀棍开始破阵,而三眼铳的骑手则是直接拎起长柄三眼铳就要挥砸。 这种情况下,随着头锋长枪手死伤大半并不断後退,二锋队那正在嗤嗤燃烧的百子炮也骤然亮相。 「不……」 「嘭!嘭!嘭!」 呼吸间,五门百子炮在双方距离不过七八步的情况下骤然炸响。 炮口喷射硝烟与火舌,无数霰弹如暴雨梨花般砸向了辽东精骑。 他们手中的夹刀棍与三眼铳还来不及挥舞,便被霰弹打得身死道消。 不过即便如此,这般距离下的骑兵仍旧凭藉惯性,狠狠砸入了汉军阵中。 「砰砰砰——」 「啪!」 顷刻间,骑兵与人体撞击的骨骼断裂声、哀鸣声和各种喊杀声混杂。 後方躲闪不及的骑兵更是被屍体掀得人仰马翻,惨叫不断。 杨升所指挥的前军阵脚被辽东骑兵破开,但辽东骑兵猝不及防下硬接百子炮,同样死伤惨重。 战线上的明军与汉军都在这瞬间脑袋放空,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 「阵破了!杀进去!」 「补上位置,稳住阵脚!」 「杀——」 第434章 战事渐终 「杀!!」 「末队补上!列阵挡住贼军!余队头锋各自後撤二十步,二队锋放炮杀敌後撤下!」 「哔哔——」 山口平原的战场上,随着祖大弼用辽东骑兵轻易破阵成功,汉军原本横列稳固的阵脚,顿时被从左翼断开。 辽东骑兵破阵成功後旋即开始後撤,只因前面越来越窄,且汉军後军已经布置了拒马阵。 只是在他们撤退的同时,孙国柱所率的边兵便已经冲入了被凿穿的豁口内。 一时间,杨升只能选择头锋後撤,二锋队顶上放炮来保持阵脚不变。 「放!」 「嘭嘭嘭——」 汉军的头锋队开始撤下,二锋队摆放好的二十余门百子炮顿时发作,爆炸中击溃对方一队又一队的头锋兵。 趁着明军头锋乱了阵脚的时候,二锋队的炮手开始抱着火炮後撤,二队锋的刀牌手与长枪手顶上。 汉军全线阵脚因为李三郎布置的火炮而稳住,而被辽东骑兵破开的地方,则是已经挤入了不少明军。 中军大纛下的李三郎见状,旋即指挥身後刚刚出山的百余名精骑道:「出阵,掩护左翼将士後撤结阵。」 「是!」 百余名松潘精骑不假思索地抖动马缰上前,而此时在大军右翼的张顺瞧见前军後撤,只能跟随前军不断後撤。 在汉军後撤的同时,百余名松潘精骑开始在收割那些冲入阵内,试图结阵分割汉军左翼阵脚的明军。 由於此部明军是孙国柱麾下的宁夏、固原边兵,面对松潘精骑的骑射、刺杀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阵脚虽然被破开,但他们根本攻不进来,只能勉强地守住豁口,给李绩所率的督标营提供机会。 李绩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率领督标营便朝着豁口赶来。 杨升见状,只能不断後撤来收拢阵脚,而远处看着辽东骑兵撤下来的祖大弼则是脸色难看。 「你娘婢的……」 祖大弼看着归队的前军精骑,忍不住骂了出来。 原本以为汉军的步卒已经被消磨了不少力气,自己只需要派骑兵上去破阵就能捡漏。 结果骑兵冲上去後,面对的不是软柿子,而是迎头痛击。 瞧着家丁的死伤,哪怕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这令他心痛不已。 想到此处,他目光看向持着孙传庭旗牌而来的那名千总道:「你也瞧见了,贼军阵脚稳固,尚有余力列阵杀敌。」 「若是眼下继续用精骑破阵,必然死伤惨重。」 「反正阵脚已经破开,贼军也被压得後撤,不如先回营请示督师如何?」 「好!」千总也瞧见了辽东骑兵配合步卒破阵的场景,且现在的战场上,明军优势很大,所以他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接下来他在祖大弼的注视下调转马头往本营赶去,而他离开後,指挥骑兵破阵的罗应元也策马来到了他的身旁。 「军门,这贼军不好对付,不管是正面还是两翼都不好破阵。」 「继续刚才那种办法,咱们得死好几百弟兄。」 罗应元解释着,而祖大弼也抬手道:「我晓得,接下来咱们继续观望,等这群贼军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届时再破阵将其击溃也不迟。」 祖大弼话音落下,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西边的战场上。 只见曹文诏和王全的两部精骑还在交战,但双方的队伍明显小了许多。 「曹文诏这莽夫,今日阵殁这麽多精骑,我倒要看看有谁会出钱出粮给他补足兵马。」 祖大弼说完便继续看向正面战场,他需要等待汉军彻底体力不支时再出兵破阵。 至於孙传庭那边的态度,想来他刚刚的表现,已经足够孙传庭满意一会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汉军则是在李绩、曹鼎蛟等人的强攻中不断後撤。 原本推出一百三四十步的阵地,很快便收缩到了百步左右,且还在不断收缩。 这样的情况,令中军的李三郎面色凝重。 不过就刚才辽东骑兵的表现,李三郎也看出了他们不肯卖命。 不然就刚才的局势,只要祖大弼将麾下前、中、後三军精骑压上,连续冲锋汉军阵脚,汉军最少也要被逼退回後方的壕沟阵地上。 抓住这个特性,後面与其交战时,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机会。 这般想着,李三郎目光扫视整个战场,紧接着又回头看了山谷内的情况。 此时谷内开始有源源不断的骑兵涌出,基本都是已经下山并披甲而来的松潘营精骑。 李三郎见状,旋即对身旁把总吩咐道:「令松潘营的精骑走张顺那边出阵列阵。」 「是!」把总作揖应下,随後前去接应那些赶来中军的松潘骑兵,指挥他们前往张顺那边列阵。 与此同时,後撤了五十几步的汉军也总算稳住了阵脚,堵上了缺口。 瞧着阵脚无碍,李三郎便没有继续插手,只是观察着前军将士的情况,眉头紧锁。 前军已经厮杀近两个时辰,体力基本都要耗尽了。 若是後面再没有步卒援兵赶来,那接下来只能令松潘营出营和曹文诏、祖大弼交战,步卒暂时撤回壕沟内,等後续援兵赶到再大军压上,重新打通两军联系。 在李三郎这麽想着的时候,时间也在随着太阳的渐渐西斜而不断流逝。 一刻钟过去後,山谷内的千余松潘精骑也先後赶了出来。 汉军对面的明军阵脚,明显在看到阵内有如此多骑兵时有些疲软。 赵宠跟着这些骑兵率先走出山谷,并来到中军见到了李三郎。 「两营援兵正在下山的路上,再撑一刻钟便有援兵赶到。」 见到李三郎,赵宠便急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李三郎闻言松了口气,接着看向那些不断走出山口并前往张顺大军侧翼列阵的松潘精骑,接着开口道:「既是如此,赵军门节制中军如何?」 「好!」赵宠不假思索地应下,而李三郎见状则立马朝着张顺那边赶去。 不多时,待到他赶来张顺这边,在他近距离地目光下,便是张顺所部汉军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每个人的表情都疲惫且痛苦。 「军门……」 「再撑一刻钟,一刻钟後援兵便至!」 李三郎对张顺解释着,同时吩咐道:「你亲率精骑前去为你家参将解围,解围後便撤回大军侧翼,勿要与大小曹浪战。」 「末将领命!」见他这麽吩咐,张顺连忙应下,随後将中军的指挥交给了他,自己去节制松潘余下精骑去了。 在他走後,李三郎顿时拔高声音:「援兵已经在下山的路上,再撑一刻钟便可取得全胜!」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消息传出後,很快便被旗兵传给了前军、中军的将士们。 得知援兵即将抵达,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汉军再度生出了几分力气。 杨升和李三郎不断令头锋、二锋、末队来回交换,尽管交换的结果是阵脚不断後移,但在这种不断交替作战的情况下,每队交替後都能撑住几分钟。 在正面战场陷入僵局的同时,张顺也率领侧翼的一千多精骑朝着汉江岸边的战场赶去。 「嗡隆隆……」 「援兵来了!勿要怕,继续缠住他们!」 嗡隆的马蹄声从北方传来,紧接着便是悠扬的号角声。 正在被曹文诏、曹变蛟左右围袭的王全在瞧见北边扬尘出现後,他便知晓这是援兵来了。 果然,随着他拔高声音,原本还在苦战的松潘营将士们也瞧见了北边来援的张顺所部。 马背上的曹变蛟瞧见北边的情况,顿时拔高声音道:「随我来!」 在他的招呼下,旗兵不断挥舞旗语,死伤得只剩七百多的精骑开始跟随曹变蛟朝北边的张顺所部杀去。 在曹变蛟带兵离开後,此处战场只剩下了曹文诏麾下的一千七八百精骑与他交战。 尽管松潘营的精骑死伤不少,但有了张顺的加入,王全麾下的汉军将士顿时提振了不少士气。 两军骑兵就这样用长枪、夹刀棍与三眼铳交锋,远了便以弓箭互射。 由於战场不够宽阔,双方更多还是短兵交锋,而短兵方面的松潘营与曹文诏麾下家丁实力相当。 眼见双方死伤不断增加,曹文诏也渐渐有些焦急了起来。 「祖二疯子那厮在干嘛!这麽久都破不开那区区两三千步卒的阵脚吗?!」 曹文诏气得破口大骂,但同时他手中的夹刀棍也不断挥砸。 凡他所过之处,与之交锋的松潘营兵卒要麽被他戳马而人仰马翻,要麽就是被他刀棍挥砸落马。 这般情况下他很难不引人注意,所以王全很快锁定了他,对身旁所有人道:「朝那金甲金盔的将领放箭,谁能活捉他,擢升两级!」 「得令!!」 四周松潘营将士纷纷应下,接下来手里的箭矢不断向着曹文诏那边射去。 只是曹文诏马术精湛,不仅能在马背上躲避箭矢,甚至还能偶尔击落一两名精骑。 十几个呼吸後,曹文诏也反应过来汉军是在针对他,但他仍旧没有退回阵内,而是亲自带队厮杀。 他的这般表现,反倒是激励起了跟随他作战的家丁们,使得王全叫苦不迭。 在他叫苦的同时,调转兵锋北上的曹变蛟与张顺所部也很快相遇。 双方距离从百步外疾驰冲入五十步内,曹变蛟这边的家丁率先举起三眼铳,而已经尝过他们厉害的张顺见状,连忙令人放箭压制。 霎时间,咻咻而去的箭雨覆压而来,不知多少倒霉的明军家丁被射中马脸或其它地方,战马嘶鸣的将人甩下马背,翻倒在了原上。 只是相比较七百多人的骑兵队伍而言,这点人的倒下并不足以重创他们的士气。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劈啪啪啪——」 「嘶!!」 当三眼铳的弹丸激射而来时,不少汉军被打的人仰马翻,但紧接着便见汉军同样张弓搭箭,面突翻了不少明军。 在面突过後,汉军夹枪杀敌,而明军挥舞三眼铳和夹刀棍而来。 双方交错间,明军招招对准汉军胯下马匹,而汉军则是依靠手中长枪长度去刺杀明军骑手的身躯。 在这样的情况下,交错间便有不少人落马并遭到践踏而死。 远处的祖大弼瞧见两军交战的情况,幸灾乐祸之余,还是念在曹文诏和自己的交情,对身旁的罗应元道:「你亲率前军去驰援曹军门。」 「末将领命!」罗应元作揖应下,随後率领九百多骑的前军向西侧的原上战场赶去。 与此同时,远处本阵箭楼上的孙传庭也瞧见了祖大弼调兵的情况。 除此之外,千总也将正面战场的情况汇报给了他。 在知晓正面战场的汉军节节後撤,且西线战场被曹文诏压制的情况下,孙传庭不由得点了下头,但也仅此而已。 他清楚汉军的优势是更多的兵力,所以他知道汉军还远远没到图穷匕见的情况。 相比较汉军,倒是他们这边已经底牌尽出,只有自己手中千余标营骑兵还未派上战场。 时间拖得越久,对明军就越不利。 想到此处,孙传庭看了眼角落的刻漏,而此时刻漏的时间也来到了未时四刻。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半时辰,所以汉军还有两个半时辰可以进攻。 在孙传庭这麽想的同时,李三郎和杨升、刘德所期盼的援兵也终於从山口内赶了出来。 「不论哪部兵马,现在尽皆结队上去,听从前军队长、总旗及百总指挥,敢有异议者……军法从事!」 「刘德!带着你後军的所有将士,增援前军!」 「末将领命!」 面对那一队队从山口内赶来的援兵,赵宠不假思索的便将他们派上阵去。 不仅仅是这些援兵,就连在後军掘壕列阵的刘德也被派了上去。 两营援兵开始抵达战场後,这便说明他们不再需要想什麽後路的问题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多,而面前的明军只会越来越少。 思绪这般,赵宠攥紧了拳头,脸上难掩激动。 「贼军的援兵来了!」 「快禀报参将!」 明军阵线上,那些看到汉军援兵增援而来的兵卒连忙禀报消息,而头锋队的队长和总旗官们连忙派人禀报後方的李绩、曹鼎蛟等人。 曹鼎蛟与李绩、孙国柱三人知晓汉军援兵赶来後,脑子仿佛被重锤猛击那般,混沌了片刻。 反应过来後,曹鼎蛟便连忙对身後旗兵道:「将此事禀报督师与祖军门,请祖军门出兵破阵!」 曹鼎蛟试图争取胜利,李绩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唯有孙国柱派人去请孙传庭和祖大弼示下。 不过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随着旗兵将前线的变化禀报给祖大弼後,祖大弼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出兵?」祖大弼脸色难看得紧。 前番他以为汉军没了力气,派骑兵配合步卒破阵并及时撤退,结果依旧死伤了八十余骑。 如今贼军又有援兵压上,那必然防备充足。 面对有援兵且阵脚完整的步卒,哪怕他真的能破阵成功,最後的结果也肯定是死伤惨重。 想到此处,祖大弼便没了继续打下去的想法,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於是他对旗兵道:「速速向督师禀报此事,只要督师同意精骑压上,我即刻便压上精骑!」 「是!」旗兵闻言,旋即调转马头朝着本阵赶去。 在他离开後,祖大弼身後的家丁忍不住上前道:「军门,咱们真的压上去?」 「压个屁!」祖大弼开口骂道:「等那旗兵赶到本阵再赶回来,那时贼军都压上不知多少援兵了。」 「只要孙督师能想到此处,那就不会派咱们继续压上。」 「就算他没想到此处,派我们压上了,我们也可以在後骑射袭扰贼军,而不去直接破阵。」 「等步卒阵脚撑不住了,咱们再带兵为他们断後,孙督师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祖大弼冷声说出自己的安排,身後的家丁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从辽西来中原剿贼这麽多年了,不少兄弟都埋骨他乡,永别了妻女父母。 若是可以,他们自然不愿意把性命丢在这陕西地界,而是完完整整的返回辽西。 如祖大弼这般做法,正中他们所有人下怀。 想到此处,他们便放松了起来。 在他们放松的同时,正面战场的局势却越来越糟。 随着山口内不断涌出援兵,这些援兵开始接替李三郎、杨升原先指挥的那批将士。 那批体力耗尽的将士退下後,取而代之的是体力充沛的兴安、洮州营将士。 面对这些体力充沛的汉军将士,已经厮杀数个时辰的明军体力明显跟不上。 一时间,原本还在前压的明军阵脚顿时停下,并且随着汉军援兵不断加入,他们的阵脚正在被反推。 「混帐!」 在正面战场攻守易形的时候,孙传庭也接到了旗兵带来的消息。 他为官多年,怎麽可能不清楚祖大弼的心思。 只是祖大弼这些话在面上毫无问题,他也没有办法去怪罪祖大弼。 想到此处,他咬着牙吩咐道:「令祖大弼带兵破阵,绝不可教贼军占领小营!」 「标下领命!」旗兵作揖应下并转身离去,而孙传庭则是瞧着他背影,脑中突然传来耳鸣声。 突如其来的耳鸣声,使得他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呼吸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扑,但好在他扶住了箭楼的围栏。 「督师!」 「我…没事。」 反应过来的两名把总连忙扶住他,而孙传庭则是摇头说着自己没事,但脑中却想到了整个战事的局势。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必然会输。 届时刘峻占领山口外的营盘,两万大军横阵原上,隔绝阳平关与本阵的联系,而本阵将士今日受创如此之多,明日恐怕不是其对手。 「是否要撤?」 孙传庭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并且他没有立即甩开这个想法,而是冷静思考了片刻。 片刻後,他这才开口道:「传令给阳平关守将李得威,令其……」 「坚守!」 第435章 心思各异 「哔哔——」 「劈劈啪啪……」 「补上!补上阵脚!」 未时六刻,眼见时间轻松过去两刻钟,从山口涌出的汉军步卒已经彻底将凤翔营的老卒换了下去。 原本曹鼎蛟等人所率的七千多明军步卒,对付的只是三千多疲敝的汉军步卒,故此能保持压制。 如今体力充沛的四千多援军顶上来後,他们顿时便稳不住阵脚了。 他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後撤,而这样的情况落在东边祖大弼的眼底,使得他时不时看向後方的本阵。 以当下的局面来说,坚守阳平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现在撤军,明军起码还能保全两万多兵马撤往秦岭防守。 哪怕汉军派骑兵来追,他与曹文诏也能轻松殿後。 反正瑞王已经转移去关中了,从此地撤往距离秦岭最近的褒斜道也就五十里的路程。 哪怕刘峻试图走傥骆道进入关中,但明军也能提前派人去傥骆道、子午道驻兵。 想到此处,祖大弼不由得撇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西边原上战场。 罗应元所率的九百余骑正在赶往战场的路上,估计半盏茶就能加入战斗。 有罗应元加入,再加上汉军援兵抵达,兵力充沛,想来那支骑兵也不会继续缠斗下去。 如此,自己既为曹文诏解了围,又老老实实听从了孙传庭的军令,料想孙传庭也不会对付自己。 「祖军门!」 忽的,呼唤祖大弼的声音从後方响起,紧接着祖大弼便回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那名千总。 见到这人到来,祖大弼也抬手作揖道:「可是督师有军令示下?」 「军门猜的不错!」 千总这次没有愣住,而是直接说道:「督师言贼军刚刚换兵换阵,阵脚定然不稳,若军门此时率精骑压上,必然能助三位参将破阵!」 「末将领命!」祖大弼恭恭敬敬地应下,随後便策马离开中军,来到骑兵队伍前,如前番罗应元那般打号炮,亮号带。 半盏茶时间过去,随着他做完这些,作为中军的一千精骑率先出列,快走着赶往战场,紧接着变速为小跑,最後冲刺。 那千总没有离去,所以祖大弼没有犹豫,在中军冲出半盏茶後,接着令後军冲了出去。 两千骑兵列阵两重,纷纷手持弓箭冲向战场。 这般情况,令曹鼎蛟、李绩和孙国柱三人喜出望外,纷纷期待铁骑破阵。 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两千骑兵冲上来後,并未直接冲阵,而是手持弓箭,在明军步卒後,隔着二十余步放箭面突。 两千骑兵,就这样沿着战线来回放箭,虽说也射杀了不少暴露面部的汉军,但这种破阵方式,显然与三人心中所想不同。 「祖二疯子你这个狗攮的玩意!」 瞧着祖大弼所用的手段,曹鼎蛟顿时便骂了出来。 李绩和孙国柱不懂,但他曹鼎蛟能不懂吗? 眼下局势危急,要的是祖大弼不顾代价的配合步卒冲阵并破阵。 结果现在祖大弼的破阵方式是用步卒掩护,骑射破阵。 如果是在明军占优的情况下,後者无疑是最适合,伤亡最少的。 毕竟明军家底不厚,用骑兵配合步卒直接冲阵并破阵,那样死伤太大,将领们难以接受。 可问题是,汉军步卒刚刚换防、阵脚还有些浮动。 如果这时祖大弼在步卒掩护下,对汉军两翼发起冲阵,那有很大概率能够破阵。 结果现在祖大弼用骑射给汉军留出了重整的时间,这令人如何不恼。 「稳住阵脚!二队锋火炮准备!」 果然,见到辽东骑兵冲上来後,兴安营的汉军立马便开始调整阵中不妥之处,同时在二队锋摆上了百子炮,防备骑兵冲阵。 瞧见汉军迅速调整了阵脚浮动的问题,曹鼎蛟气得满脸通红,但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指挥秦兵杀敌。 辽东骑兵虽然未能直接协助步卒破阵,但他们的到来,还是令原本不断前推的汉军脚步停了下来。 不过这种停下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因为随着山口方向不断涌出汉军步卒,汉军又再度前推起来。 双方的兵力差距开始逐渐拉近,而西侧战场上的王全也在瞧见正面战场的援兵抵达後,心里生出了退意。 与曹文诏、罗应元麾下骑兵再度缠斗数阵後,他开始吹响木哨示意撤退。 哨声响起後,汉军的松潘营精骑开始跟随王全的中军旗帜撤往战场。 「别逃!」 曹文诏见状,知晓这些精骑若是折返回到正面战场,必然会对明军步卒造成影响,於是率领精骑追了上去。 罗应元瞧见曹文诏追上去,当即便指挥着麾下骑兵跟了上去。 在两军追逐北上的同时,更西边平原上的曹变蛟、张顺两部精骑更是缠斗得难解难分。 曹变蛟在家丁的掩护下,於马背上左突右刺,目标直指中军旗帜下的张顺。 张顺瞧见他这般,反手将长枪挂在得胜钩上,取弓搭箭。 一时间,箭矢破空射向曹变蛟,曹变蛟则是以镫里藏身的方式躲开张顺的直射。 「保护将军!!」 瞧着曹变蛟躲开箭矢,即将杀到张顺阵前,松潘营的不少将领反应过来,连忙带人来救。 张顺见状也是被曹变蛟一手镫里藏身弄得脸色惨白,不过还是强撑着继续射了两箭。 这两箭先後射中马腿与马胸,不过都被马甲挡住,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这时十余名汉军精骑冲上前,与曹变蛟身後家丁缠斗,但眨眼间便被曹变蛟左手长枪、右手夹刀棍挑落马下。 「淫他娘的,这是人?!」 张顺瞧着曹变蛟能一边躲箭、一边挑落两名松潘精骑,当下也顾不得报仇了,在精骑们掩护下边开始回撤本阵。 曹变蛟见他要跑,直接开口骂道:「千人射的没卵玩意!可敢与我战上两阵!」 张顺耳边尽是马蹄声和喊杀声,且不提没有听清,便是听清了,他也不会留下。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凭藉曾经作为农夫的力气欺负些小卒还行,如曹变蛟这般勇猛的将领,他是万万不敢上前缠斗的。 「哔哔——」 「撤!」 眼见中军旗帜撤往山口,那些还在与曹氏家丁缠斗的松潘精骑纷纷吹响木哨,跟随旗帜撤退。 曹氏的家丁见状,旋即更换弓箭,以骑射来不断追杀这些试图撤退的松潘骑兵。 正在撤退的王全瞧见张顺那边情况不对,旋即调转马头,试图先与张顺汇合,帮助他脱离明军骑兵追击後再撤回本阵。 原本还在追击的曹变蛟瞧见王全率领骑兵朝着他这边冲击而来,旋即也断了追击的想法,转而调转马头,试图截住王全麾下骑兵,扩大战果。 见他这般,王全只能放慢马速,将自己藏在松潘精骑之中,随後令旗兵吹响号角。 「呜呜呜……」 悠扬号角声响起後,团结在王全附近的松潘精骑纷纷取枪冲击,而长枪断裂的那些骑兵则纷纷取弓搭箭。 「杀!!」 曹变蛟没有退回中军,而是仍旧充当队头朝着松潘精骑冲锋而去。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从五十步到四十步,再到三十步,最後进入二十步。 「劈劈啪啪!!」 「嘶——」 「砰砰砰……」 三眼铳的铳丸激射而来,射翻不少松潘精骑的军马,使得他们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松潘精骑也仗着长枪长度,眨眼间挑落不知多少曹氏家丁。 曹变蛟虽然勇武,但在松潘精骑弓箭长枪的远近不断袭扰下,还是被射中了不少箭矢,整个人宛若刺蝟那般。 待到他冲出战场,他连人带马,身上箭矢何止数十支。 赶来的曹文诏、罗应元也被他这般情况下吓了一跳。 曹文诏来不及追击,只能吩咐麾下骑兵继续追击王全,而他独自赶来了曹变蛟身旁:「可曾有事!」 「皮肉伤罢了!」曹变蛟用夹刀棍砸断胸前大半箭杆,左手握住长枪便要调转马头。 只是等他回过头去,这才瞧见张顺也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帮助王全麾下精骑顺利突围,并用骑射阻拦了追击他们的明军骑兵片刻,随後撤往本阵。 「曹军门别追了,他们阵前有炮!」 罗应元赶了上来,连忙提醒他们汉军藏着火炮的手段。 曹文诏和曹变蛟闻言,脸上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他们也知道有炮有骑的步卒方阵不是那麽好攻破的,於是只能吹响了木哨,集结所有骑兵靠近中军大纛。 眼见他们不再追击,王全与张顺也顺利带着骑兵撤回到了汉军步卒侧翼。 此时汉军本阵已经前压五十余步,距离小营也不过二十余步。 赵宠瞧见前方情况,立即让人准备了防备火炮葡萄弹的软壁和刚柔盾、长牌等物,放在二队锋前,以备随时支援头锋队。 面对汉军不断前压的情况,祖大弼麾下辽东骑兵的骑射空间也没有了。 眼见还是无法破阵,骑兵尽数撤回,而祖大弼也看向了那名千总道:「我麾下骑兵臂力耗尽,贼军阵脚稳固,没有破开的机会。」 千总瞧着祖大弼睁眼说瞎话,只能强压心中怒气,挤出个假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将眼下战局禀报督师,请督师重新示下。」 「甚好!」祖大弼点头应下,随後在那千总走远後啐了口唾沫。 千总的速度不慢,半盏茶时间便赶回了本阵,找到孙传庭,将祖大弼的所作所为和战场上的局势都禀报给了他。 孙传庭握住箭楼围栏的手紧了又紧,但最後还是咬牙道:「令李得威留守千人驻紮阳平关,由他亲率两千兵卒驰援曹鼎蛟。」 「再令曹文诏、曹变蛟、祖大弼配合曹鼎蛟、李绩作战,随时准备破开贼军阵脚。」 「令唐通亲率其麾下兵马驰援山口战场,张天礼与孙显祖稳住汉江两岸营寨,防备王通举兵来袭。」 「另外……」孙传庭顿了顿,接着吩咐道:「告诉李得威,若是阳平关留守的兵马守不住,可炸了红夷炮後撤军!」 「是!」 眼见孙传庭没有其它吩咐,千总连忙派快马去调遣兵马,禀报各部。 在他们禀报各部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流逝。 唐通率领七百精骑和两千营兵从江北营盘走出,而祖大弼、曹文诏等人也纷纷接到军令。 其中坐镇阳平关的李得威先是接到了坚守的军令,结果现在又接到了他亲率两千步卒驰援山口的军令。 「带走了两千人,这阳平关还能守得住吗?」 李得威不由得开口质问,同时说道:「关外还有许大化的三千多汉军,我若是撤下,他必然来攻。」 「是。」前来传令的百总见状解释道:「因此督师下令,若是阳平关坚守不住,便炸毁所有红夷炮,余下兵马撤往本阵。」 李得威闻言,脸色变了又变。 他从百总的话里听出了孙传庭的退意,而能让孙传庭生出退意的,唯有山口战场失利这件事。 若是守不住山口,那汉军就可以直接走沔县进入汉中,切断阳平关和本阵的联系後,轻松拿下阳平关。 因此阳平关已经成为了鸡肋,继续留下自己与这三千兵马坚守,虽然能在後续的战事中带给汉军不小的死伤,但代价就是自己和这三千人全军覆没。 思绪此处,李得威便同意了孙传庭的安排:「我晓得了。」 「标下告退。」百总见他应下,松了口气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李得威下意识看向身後藏兵洞内的三名千总和六名把总。 「将军,这……」 他们虽然都是孙传庭操训的秦兵,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见到李得威转头看来,他们便连忙道:「将军,咱们的亲眷可都在汉中呢。」 「对啊,若是交战不利,督师让我们跟着他们撤走,那我们该怎麽办?」 「将军,留守的弟兄怎麽办?真的把炮炸了,贼军能绕过我们?」 三名千总先後开口,提出来的问题都是李得威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得威沉思片刻,接着才道:「这样,你们先把家在关中的那些将士和兵卒都挑选出来,由我亲率去山口驰援。」 「若是兵卒不够,那便再添些孤家寡人的兵卒,总之得凑多些。」 「留下来的弟兄看我号令,若是山口真的守不住……」 李得威没有明确说守不住後如何,也没有提及炸炮的事情。 三名千总都不是蠢人,见他如此,便知道他的态度是什麽。 见状,三人连忙作揖:「将军放心,我等定会护好将军的家眷。」 「有你们这话就够了。」李得威点头松了口气。 他虽然感激孙传庭将自己从千总拔擢为参将,可就如今的局势,朝廷日渐衰弱,而汉军势头正盛,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强行带走所有将士,必然会遭到将士怨恨。 既然如此,那便把不愿意走的人留下,说不定日後还能凭藉他们的关系投降汉军。 毕竟这天下的局势,谁也说不准。 这般想着,李得威开始派人去点齐兵马,而此时的正面战场上,走上战线的汉军也越来越多。 除了退下休整的凤翔营外,兴安营和大半的洮州营将士都已经走上了战线。 六千汉军压着七千多明军不断後撤,眼看就要撤到小营面前。 曹鼎蛟见状,也顾不得等待唐通和李得威的援兵,只能派人去寻李绩,调李绩的督标营去营内坚守,而大军继续沿着小营左右撤退。 李绩接到军令後,旋即带人撤往了营内坚守,并命麾下秦兵随时准备放炮。 待到所有兵卒准备就绪,李绩这才命人擂鼓。 「咚…咚…咚……」 「传令给孙参将,向左右两翼撤退,并请曹、祖两位军门率精骑为我军掠阵,防备贼军趁势欺上!」 「是!」 鼓声响起後,曹鼎蛟立马便派人将军令传给了孙国柱、曹文诏、曹变蛟,以及祖大弼。 祖大弼已经撤回罗应元麾下骑兵,因此在接到曹鼎蛟的求助时,他便直接拍罗应元率领两千精骑上前掠阵。 相比较他,曹文诏和曹变蛟则是亲自率精骑上前为他们掠阵,不断以骑射袭扰试图前压的汉军。 在两部精骑的帮助下,曹鼎蛟与孙国柱率军向左右两翼节节後撤,彻底将小营前的拒马阵暴露在了汉军面前。 面对拒马阵和铁蒺藜的防御工事,汉军用盾牌清理地面的铁蒺藜,然後将拒马阵搬入阵内,同时摆上了软壁和刚柔盾。 「放!」 「嘭嘭嘭……」 面对汉军的压上,壕沟内的明军立马点燃火炮引线,在他们搬开拒马的同时便放炮杀敌。 数以千计的葡萄弹激射而来,在三十步不到的距离横扫大片汉军。 软壁与刚柔盾被轻易击穿,大半弹丸被汉军手中长牌挡住,但更多的还是射穿了长牌,击中了後面的长牌手和长枪手。 「补上!补上位置!」 随着兴安、洮州两营将士都走下山来,汉军对於这原上小营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沔县城楼前的刘峻也看到了山下的情况,且兴安、洮州两营步卒已经走下关山梁,於是他看向庞玉、王呗。 「调吴胜率军前来驻守沔县,亲军营准备下关山梁。」 「得令!」 第436章 弃关保帅 「嘭嘭嘭——」 「炮停了!」 「杀上去!!」 申时整,随着山口外小营前的明军火炮尽数发作,得到援兵支持的汉军也同时展露出了猛虎出笼般的捕食姿态。 千余汉军横压冲锋而来,这使得壕沟内的明军将领连忙开口道:「放铳!」 「劈劈啪啪……」 数百支鸟铳举起便打,喷射的硝烟中激射出无数弹丸。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头锋队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了数十人,但後面的人看都没看脚下,踩着屍体和弹壳就往前冲。 如果前面是堑壕,他们便将准备好的简易壕桥铺上。 如果前面是拒马,他们便把拒马推开。 短短三十步的距离,对於汉军来说近在咫尺,而他们这样的姿态,也让壕沟内的明军压力倍增。 「放铳!放铳!」 明军的将领连嗓子都几乎嚎哑了,但明军的鸟铳手却无法在几个呼吸间装弹射击。 这种情况下,正在冲锋的汉军阵中抛出无数黑影。 上百名手榴弹先後落入明军壕沟内,许多兵卒来不及反应便感到了天旋地转。 「轰轰轰……」 连续不断地爆炸震得壕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手榴弹的破片在两面壕壁之间来回弹射,惨叫声挤满了整条壕沟。 不等硝烟散去,汉军的长枪手已经冲了上来,并接着下坠的重量,用长枪捅翻了一名又一名的明军步卒。 壕沟里的明军试图结阵,可源源不断涌来的汉军,很快便占领了壕沟内的其余空地。 不少明军试图往壕沟外攀爬,但很快便被汉军刀牌手攥住脚踝拽了回去。 有人扔了枪想投降,却正好撞上後面涌进来的第二批汉军,被汉军举着斧锤砸翻在地,粘连血肉的牙齿散了一地。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快进来!快!」 在汉军横阵压来,瞬息间攻破明军壕沟阵地的时候,李绩则是亲自带着督标营的明甲兵在营门外列阵接应。 101看书101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全手打无错站 几辆粮车摆在此处,露出可供溃兵进入的口子,而粮车背後便是百子炮和鸟铳手。 「嘭嘭嘭——」 「软壁!软壁顶上去!」 明军的百子炮和鸟铳不断作响,汉军的死伤并不少。 但随着汉军反应过来,软壁和刚柔盾等工具很快便摆在了阵前。 依靠这些工具,汉军很快便冲了上来,而这次鸟铳的威力骤减,唯有百子炮还能透过软壁和刚柔盾近距离击中背後的汉军将士。 可即便如此,面对汉军的全面反攻,仅凭李绩手中那不到两千的明军,根本扛不住汉军的冲锋。 李绩眼见守不住,立马带人撤回营内,合上了营门并插上营门栓。 「放炮!!」 李绩的声音落下,营内手持鸟铳和火炮的明军纷纷通过营栅的缝隙,对外点燃引线。 「轰轰轰……」 炮声不断作响,前进路上被击毙的汉军如秋收麦子,一茬又一茬。 面对这样的火力,汉军纷纷缩回壕沟内,等待下轮总攻。 炮声结束後,李绩及营内明军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但汉军并未发起总攻,而是从壕沟内冲出了十几队背负火药包、手拿铁锹与铲子的汉军。 他们在长牌手的掩护下来到营门、营栅前,动作极快的挖坑。 营内的明军见状,连忙刺出长枪,试图赶走他们。 只是长牌内的汉军丝毫不怵,长牌手咬牙顶着长牌,长枪手开始与明军长枪手互相刺杀,而穴攻的汉兵继续挖掘坑洞,埋放火药包。 「哔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听到哨声响起的汉军,不顾火药包是否已经安置妥当,点燃引线便往後撤。 「把这些东西都挑飞!」 李绩和许多明军将领不断吩咐,长枪手们也按照他们的吩咐照做。 只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这些火药包便纷纷爆炸。 「轰!!」 沿着明军营盘北边布置的十几个火药包先後爆炸,尘土飞起,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线。 「呸!」 李绩被飞溅的泥土弄得灰头土脸,耳内耳鸣吃痛。 待到他摇头将耳鸣声渐渐压制下去後,耳边再度响起了那该死的铁锹声。 「把贼兵赶下去!放炮!」 李绩试图指挥明军炮手放炮,但明军的兵卒被近距离的爆炸弄得耳鸣,根本听不到远处的声音。 等明军反应过来,面前扬尘也渐渐平息,露出其中汉军身影时,汉军已经重新布置好了第二轮火药包。 「轰!!」 汉军故技重施,尘土与扬尘再次飞溅,但这次尘土中混杂着许多木屑和木块。 遭到木块落下砸中的李绩在看到那些木块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强忍着耳鸣的不适,他抬头看向了前方的情况。 果然,营盘北面的营栅被炸出好几道口子,而这些口子将成为汉军攻入营内的最佳通道。 「撤!撤退!」 李绩毫不犹豫地宣布撤退,他不想将所有标营将士留在营内陪葬,而标营的将士见到李绩的旗帜开始向南移动,顿时跟着旗帜朝着南边撤退。 「杀!!」 汉军如潮水涌入营内,并朝着李绩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击而去。 明军在营内的防守彻底失败,而营外的情况则更不用多说。 哪怕有曹文诏、罗应元等骑兵掠阵,曹鼎蛟和孙国柱所率的兵卒还是被打得节节後撤。 塘兵将前面的情况禀报给了孙传庭,孙传庭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督师,还要继续增兵吗?」 孙传庭身後的千总开口询问,而孙传庭正准备说些什麽,却见又有塘骑疾驰而来。 那塘骑来到箭楼前下马,接着便连忙禀报导:「督师,小营的北营破了!」 塘骑的这话,宛若压死孙传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闭上眼睛片刻,末了深吸口气道:「传令,唐通率军及民夫在本阵西侧掘壕设阵。」 「再令曹文诏、曹变蛟、祖大弼三人率精骑掩护曹鼎蛟、李绩、李得威、孙国柱撤军。」 「告诉李得威,派兵炸毁阳平关内所有火炮,不得有误……」 「是!」听到自家督师下令撤军,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来。 不多时,接令的快马便将军令传给了各军。 接到军令的祖大弼如释重负,心道早该如此。 只是相比较他,如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李绩等人却满心不甘。 正在集结兵马,准备撤退的李得威接到军令时,也不由得感到荒唐。 「前後不过两刻钟,山口那边便败了吗?」 李得威接到军令时也不由得觉得荒唐,但这种话他只敢在心底想想,却没敢直接说出来。 反应过来後,他便看向塘兵道:「我现在便炸炮撤军,你先回禀督师去吧。」 「是!」塘兵应下後转身离去,而李得威则是看向身後的三名千总。 「将军,现在怎麽办?」 「那炮还要炸吗?」 「若是现在派人去南郑接走家人,倒是还有时间。」 三名千总原本已经想着投降汉军了,可如今见孙传庭提前宣布撤军,他们又动摇了起来。 瞧见他们如此,李得威也不免有些动摇,最终还是开口道:「留下二百人炸炮,其他的便不用管了。」 「是。」见李得威这麽说,三人松了口气,随後便被李得威下令去点齐兵马撤军。 一刻钟後,随着李得威点齐兵马开始走阳平关东门撤军,走马岭上观望的塘兵立马便将消息告知了许大化。 许大化接到消息後,他立马从山洞内起身吩咐道:「传令,留下一千人接应大军,余下兵马扛上云梯攻城!」 「是!」眼见许大化吩咐攻城,被明军压制那麽久的宁羌营将士也纷纷精神了起来。 走马岭山下的汉军开始调动起来,而阳平关内留守炸炮的两名百总也在瞧见李得威带兵离开後,相互对视起来。 「这炮……咱们真的炸?」 站在左边的百总赵黄田犹豫开口,而右边的百总梁守恩则不假思索道:「炸个屁!」 「他们这些将领倒是可以带着家眷跑去关中,可咱们呢?」 「咱们的家早就没了,好不容易流亡到了汉中,家里好不容易安置下来,结果现在又要回到关中去。」 「若是回去关中,咱们能升官发财也就算了,可你觉得这样的好事落得到咱们头上吗?」 梁守恩将情况摆出来,然後说道:「照我说,堆些火药炸些东西就行了。」 「反正他们不会派人来看,到时候咱们直接投降官军,说不定还能升个官。」 见他这麽说,本就不满自己被留下断後的赵黄田连忙点头:「照你说得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放好火药,炸些东西!」 「这就对了!」梁守恩满意伸出手拍在他肩头,接着说道:「弟兄们那边我去说。」 「反正咱们家中就那七八亩的熟田,我就不信投降後的日子还不如现在。」 「行!」赵黄田点头应下,紧接着两人便分起工来。 他们分工的同时,李得威已经带着两千八百步卒花费两刻钟走出了阳平关。 只是随着他走出阳平关并向战场靠近,他这才发现局势有多麽糟糕。 正面战场上,明军已经彻底退到了小营南边的汉江岸边,中间则是数千掠阵骑兵。 李得威瞧见前方情况,当即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等着留在这里吧!」 在他的催促声中,队伍中不管愿意或不愿意撤退的兵卒都纷纷加快脚步。 「叔父,李得威那边撤下来了!」 此时的正面战场上,眼见李得威带兵从阳平关赶来,曹变蛟立即提醒曹文诏。 後者应了声,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三百步外的营盘。 原本属於明军的营盘,此时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不仅如此,汉军正在南辕门外摆炮,而那些炮也基本都是缴获明军的火炮。 见自家叔父如此,曹变蛟忍不住道:「叔父,若非祖……」 「行了!」听到曹变蛟也要埋怨祖大弼,曹文诏还是开口打断了他。 这倒不是他怕了祖大弼,只是觉得前番祖大弼毕竟派了罗应元来驰援他们,他们确实没有资格去埋怨他。 「可是若非他如此,我们也不会死那麽多人。」 曹变蛟没有因为曹文诏的喝止而停下,反而攥紧马缰,满脸愤慨。 曹文诏闻言,也不由得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後的骑兵队伍。 三千家丁经过与王全、张顺所率松潘骑兵的交锋,死伤不下两成,甚至更多。 当然,在他看来,王全那边的死伤也绝对不会少。 只是他麾下的都是家丁,死了这麽多,想要补全,得耗费不小的力气。 相比较之下,祖大弼那边除了罗应元来驰援西侧战场死伤了数十人,余下的便都是最开始在步卒配合下冲阵而造成的死伤。 从他这边看过去,祖大弼那边的死伤很少,几乎与战前没有太大区别。 如此大的差异,也难怪曹变蛟会不顾罗应元来援的情谊去埋怨祖大弼。 「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等撤回了关中,有的是马场和骑手给咱们招募!」 哪怕猛如曹文诏,眼下也觉得他们该弃守汉中,撤往关中。 毕竟他们在北岸的兵马几乎都压上了,而且现在阳平关也弃守了,山口小营也丢失了。 阳平关丢失,南郑将无险可守,而南郑若是丢失,汉中也就丢失了。 好在秋收已经结束,明军的粮食基本都运往了褒城县。 只要将褒城县的粮食运往关中,那他们就还有和汉军交战的机会。 这次侥幸被汉军绕道夺取了定军山和沔县,但秦岭中却没有这麽好攻打的地形了。 想到此处,曹文诏看向西边着急赶来的李得威所部,接着开始对曹变蛟吩咐道:「令鼎蛟、李参将开始撤军。」 「是!」曹变蛟调转马头,旋即策马往身後的步卒队伍赶去。 与此同时,祖大弼也领孙国柱开始撤军。 山口营盘内,赵宠与李三郎、杨升、刘德等人也登上了箭楼,看向了南边的明军队伍。 「他们倒是撤得足够快,这位置在咱们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射程外,不便去打。」 刘德评价着明军撤退的布置,而李三郎则是说道:「松潘营那边死伤不轻,而他们精骑还有五六千,最好不与他们缠斗。」 「我已经令人去请示督师,想来很快便有消息回禀。」赵宠做着补充。 眼下山口外有汉军步卒上万,骑兵二千余,而明军那边若是算上西边赶来的步卒,差不多也近万人,但骑兵却有五六千。 这种局势可打可不打,关键看自家督师怎麽想。 凤翔营的兵卒从辰时厮杀到未时,三个时辰没有吃饭,眼下正在狼吞虎咽从营盘内缴获的粗饼和肉乾。 除此之外,松潘营骑兵的马力也消耗差不多,该喂水喂豆了。 只要孙传庭不想着连夜撤退,那在赵宠和李三郎眼中,今日的战事应该到此为止。 等明军後撤回到本阵,汉军再攻下阳平关,接应亲军营的四千骑兵下山,整军後明日再战,那时才足够稳妥。 面对他们的想法,已经下山并已经见到塘骑的刘峻没有回覆塘骑,而是在数十名亲军骑兵的护卫下,疾驰赶到了营内。 「督师!」 一刻钟後,随着李得威与曹文诏部精骑接触,便开始在精骑掠阵的情况下撤退时,刘峻也赶到了营内。 箭楼上的赵宠等人听到马蹄声,并瞧见来人是刘峻後,纷纷走下箭楼作揖。 刘峻没有回应众人,而是正色地登上箭楼,观望一里外正在撤军的明军情况。 将情况尽收眼底後,刘峻这才道:「先将亲军营接应下山,另外刘德你亲率兴安营去攻打阳平关。」 「同时传令给走马岭的许大化,内外夹击拿下阳平关。」 「是!」听到刘峻的吩咐,众人便清楚自家督师也没有想着一战击垮孙传庭。 明军骑兵的优势仍旧存在,且东边还有八座明军营盘,营内估计摆了不少小炮。 这种情况下,今日未必能一举击垮孙传庭,反倒是休整一夜,明日与南岸的王通联合出兵,更容易拿下孙传庭。 更何况走陈仓道绕往沔县,再从沔县绕山谷进入汉中,这补给路线拉得太长,重炮根本无法运入汉中。 若是拿下阳平关,补给线骤然缩短二十几里,且重炮也能轻易进入汉中。 明日有了足够的重炮和野战炮,汉军完全可以把明军压着打。 「庞玉、王呗!」 「末将在!」 在赵宠等人思考拿下阳平关的情况时,刘峻再度开口,而庞玉与王呗也纷纷作揖回应。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刘峻直接开口道:「若是明日决战,我军优势太大,孙传庭未必会与我军交战。」 「你二人率亲军、松潘两营精骑早些休息,入夜後便做好准备,给马匹喂足马料。」 「若是孙传庭趁天黑撤军,你二人立即率军追击,必要重创官军!」 「末将领命!」王呗乾脆应下,而庞玉则是说道:「我走了,谁来护着你?」 见他这麽说,刘峻直接道:「这仗我们已经赢了,不用你护着我。」 「不行。」庞玉摇摇头。 刘峻见状皱眉,但看着庞玉不肯松口的样子,最後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李三郎。 「你对亲兵营熟悉些,那便由你节制亲兵营。」 「末将领命!」李三郎不假思索地应下,而刘峻也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东边的明军营盘。 他现在很想知道,孙传庭到底是准备撤军,还是明日与自己决战。 不管他如何布置,这场仗的结果都已经注定。 「汉中即将易帜,关中也不远了……」 第437章 兵不厌诈 「是日,我军阵殁二千二百三十七人,重伤残疾者九百零六人。」 「据我军阵上所斩、俘,官军被斩者五千一百四十六,被俘者二百七十七。」 「除此之外,另攻占阳平关,俘获红夷重炮八门,红夷炮二十门,另有十七门千斤发贡炮及二百三十四门各类小炮,药子三万余斤。」 「此外,还有马骡三百六十七匹,粮食七千六百余石,金银铜钱折色约八百六十二两四钱。」 寅时二刻,汉江北岸的营盘箭楼内,赵宠花费一个时辰清点了汉军的收获。 与此同时,在营盘南岸列阵的明军也在曹文诏、祖大弼的骑兵掩护下,撤回了距离战场三里开外的明军本阵中。 在汉军营盘的西边,阳平关的旗帜已经换成了汉军的旗帜。 自七月二十八日汉军北征算起,前後二十四天时间,宁羌关与阳平关先後被拿下,汉中门户已经彻底敞开。 「孙传庭的兵力,应该还有两万五千左右。」 「我军北岸还有两万多兵马,南岸还有上万兵马。」 「传令给许大化,将阳平关以西的野战炮和重炮都连夜运到阳平关的东门外,以便明日放炮。」 「除此之外,沔县的野战炮必须在明日天亮前运抵营寨东门二百步外,并令民夫掘炮壕放炮。」 「南边的汉江浮桥,必须赶在天亮前铺设好,修桥的民夫背上都绑上充气的羊皮囊,避免落水溺亡。」 「修建浮桥的同时,派人划羊皮筏前往南边的定军山,告诉王通今夜做好防备。」 「若是官军有撤军的迹象,不要着急追击,等待军令再做安排。」 「还有……」 刘峻开口便布置起了南北两岸战场的具体安排,其中涉及方方面面,详细到了检查马料、马粪,防备马匹生病等等。 赵宠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自家督师的吩咐,然後才开口说道:「督师,那阳平关是由两名官军百总开门投降的,不知该给他们计什麽功?」 「擢升两级,升个巡防军的千总吧。」刘峻稍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过往明朝对於地方治安,基本都是以快手、民壮、衙役、巡检维持为主,只有盗匪猖獗的地方才会设置兵备道。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成本低,支出不了太多钱粮,但坏处就是战斗力不强,遇到点悍匪、大寇就无法镇压,县城轻易就会被攻下。 对此,刘峻则是采用了巡防军的方式来加强城池关隘的防守和巡察。 虽然从纸面人数来看,每县二百多民壮快手和衙役看着很唬人,但真打起来根本不如几十名巡防军。 几十人听着不多,但对於没有甲胄和特制军械的百姓来说,已然是股无法撼动的力量。 清代由於是小族凌大族,因此各省都有少量的八旗和大量的绿营驻紮。 细分到府州上,每地清兵少则二百、多则上千。 这二百多清兵还不是都驻紮在县城、关隘中,而是详细到了每个乡、每个村、每个驿。 虽然每个村只驻紮五六个乃至两三个绿营兵,但就是因为这两三个绿营兵的存在,给许多村寨形成了无形的震慑。 正因如此,清代前中期的很多农民起义刚从乡村开始,便被绿营直接镇压了。 不过这样的布置对於防备内部造反虽然很有效,但对外就不太行了。 若是遇到战事,清朝纸面上的数十万绿营兵得从村、驿、乡、镇分别抽调,聚集起来很慢。 如鸦片战争那般,後方的军队都还没聚集起来,前线战事就结束了。 这套制度虽然处处透露着猜忌和诡异,但也给了刘峻不少内卫制度的思路。 巡防军不必洒在各村,但县乡驿站这些交通要点和赋税重点还是需要的。 毕竟等日後汉军夺取了天下,内部的盐铁茶叶走私还是需要有人稽查的。 巡防军的身份定位,便很适合这件事。 明朝没有这麽做,是因为明朝的赋税属於朝廷吃一份,底下人吃两份。 最後百姓承受了三份的盘剥,朝廷只收到一份的钱,只能做一份的事情。 不过对於汉军来说,汉军只吃两份钱,干两份事。 谁想吃第三份,刘峻便要派人去抄他的家了。 如此,百姓负担减轻,而朝廷有了更多的钱粮,能更好地养好军队和行政班子。 高薪未必能养廉,但低薪必然滋生腐败。 「此役死伤将士不少,阵殁後的抚恤银得好生交代。」 「成都那边,府库是否充盈,能否安然发下这笔抚恤,这些都要好好询问清楚,不能让军属们蒙受委屈。」 「督师放心。」听到刘峻这话,赵宠连忙道:「照成都那边的情况来看,这笔抚恤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见赵宠这麽说,刘峻旋即颔首,随後吩咐道:「带我去牙帐休息吧。」 这话说完,刘峻看向了东边的明军营盘:「孙传庭那边,今夜恐怕不会安定。」 「是。」赵宠颔首应下,接着便带刘峻走下箭楼,往刚刚搭建好的牙帐走去。 沿途他们经过那些刚刚搭建好的帐篷时,能见到不少坐在帐篷外的汉军将士。 这些将士见到刘峻和赵宠,下意识起身对二人行礼。 面对他们,刘峻则是露出笑意,抬手安抚他们不用起身。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起身行礼,而刘峻也在这种情况下返回了牙帐。 来到牙帐後,刘峻刚刚坐下便对赵宠道:「许多弟兄的精神有些紧绷,令各司的军吏去好好开导开导他们,伙头那边也不要舍不得下肉。」 「今日战事如此激烈,将士们心中必然积压了不少情绪。」 「若是连肉食都无法保障,将士们面上不说,但夜里就说不定了。」 「督师放心,这件事末将已经吩咐过了。」赵宠躬身回禀着。 刘峻见他这麽说,旋即便摆手示意他退下,而他也识趣地离开了牙帐。 在他走後,庞玉、李三郎、许大化等人先後走入牙帐来禀报其它事情,刘峻听後则根据情况给出建议。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肉香与饭香开始在营内飘荡。 待到亲兵将饭菜端到刘峻桌前,刘峻这才知晓今日营内将士吃的如何。 用料极多的大块猪肉摆在碗内,旁边还有从阳平关缴获的新鲜白菜。 一荤一素搭配大半碗缴获的秋收新米,可以说是这段时间来,吃的最为丰盛的一餐了。 军中的军粮米虽然可以饱腹,但由於几次蒸晒而毫无味道。 相比较下,这刚刚秋收的新米,可以说米香味十足。 刘峻和庞玉见状,端起碗便埋头吃了起来,而牙帐外的亲兵乃至於更外面的普通汉兵们,此刻也是端着木碗,大口大口的吃着。 白日里因厮杀而产生的许多不适,此刻骤然消散。 哪怕有少量看见大肉而不适的将士,那份添加了油渣炒出来的白菜也能满足他们对於荤腥的摄入。 一时间,肉香味从营内飘向营外,顺着汉江吹向东边的明军营盘。 此时的明军营内,战败撤下来的明军兵卒们也迎来了晚饭。 从汉军营盘飘来的肉香味,使得他们食指大动。 不过等民夫把饭菜挑过来时,许多人眼里都流露出了失落。 在木桶内,大量白菜中混杂着少量的肉片,汤水都快满出来了。 若是在平时,这样的饭菜足够让所有人眉开眼笑。 只是今日他们刚刚经历厮杀与战败,且前些日子吃的便是这样的饭菜,所以这不变的饭菜份量,顿时让许多兵卒失落起来。 失落归失落,兵卒们还是上前打了饭菜,寻了角落蹲下开吃。 相比较他们,撤退下来的家丁和标兵们就明显吃的不错了。 大块的肉食摆在碗里,每队还额外有一条鱼分食。 撤下来的家丁与标兵们见到这些饭菜,原本紧绷的情绪也适当放松了些。 不过相比较将领们,他们吃的仍旧有些寒酸。 「督师,贼军眼下正在江上铺设浮桥。」 中军牙帐内,孙传庭看着眼前三荤三素的饭菜,脑中是今日兵败的画面,耳边则是李绩所禀报的营外军情。 带着这些思绪,他缓缓抬起头来,只见祖大弼、曹文诏等人都在埋头大口吃肉,大口吃菜。 比起他们,孙传庭只觉得毫无胃口,所以将目光投向前来禀报的李绩:「速度如何?」 「恐怕明日辰时就能铺好。」李绩脸色凝重地回禀。 帐内原本还在大快朵颐的众将,此时也不由得放慢速度,将目光投向了孙传庭。 感受着这些目光,孙传庭则是深吸了口气:「李绩,你亲率二百标营精骑前往南郑,护送军中将领家眷走傥骆道撤入汉中。」 「此外,传令给小曹参将,天黑後即率军轻装撤往褒城县。」 「撤退路上,每名兵卒手举两支火把撤退,用以迷惑贼军。」 「待其撤至褒城县,即将城内钱粮撤入汉中。」 见孙传庭这麽说,众将顿时生出了别样想法,只觉得曹鼎蛟都要带兵撤退了,那他们多半也要撤退了,所以安静等待着孙传庭接下来的安排。 不过对於他们投来的目光,孙传庭却道:「李得威参将带兵撤往东营,张军门趁夜率军返回北岸,焚毁南岸营寨与渡桥。」 「唐军门及孙军门驻守西营,大小曹二位军门及祖军门仍旧派遣精骑巡哨北边各处山口,防备贼军翻山来袭,余下精骑驻紮北营,备好马料。」 「待入夜贼军瞧见我军焚毁营寨渡桥,必然会率师来攻。」 「届时唐军门及孙军门守住西营,待其靠近後放炮杀敌。」 「若贼军受创,大小曹二位军门及祖军门可趁机而动,视局势杀敌。」 孙传庭的话,令原本已经做好撤退准备的众将猝不及防。 孙传庭此举,明显是要用曹鼎蛟撤退和张天礼焚桥来诱骗汉军来袭。 如唐通、孙显祖麾下大部分兵卒都患有夜盲,故此他们不必出战,只要等待机会放炮就行。 曹文诏和祖大弼麾下都是家丁,吃的极好,便是夜间也能看清不少东西,所以他们负责突袭。 若是局势真的如孙传庭预料那般,他们说不定还能斩获些汉军首级。 思绪至此,众将也渐渐安下了心来。 毕竟曹鼎蛟撤走後,留下来的步卒绝大多数都是孙传庭操训的秦兵。 哪怕战事不利,他们也能率领骑兵撤退,所以面对孙传庭的部署,众人纷纷作揖。 「督师高明!」 孙传庭见状并未露出任何高兴的神色,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牙帐内的气氛仍旧凝重,但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昏黄的天色渐渐转而灰蓝,最後彻底陷入黑夜。 随着天色渐黑,早已接到军令的张天礼已经换上了甲胄,此刻正带队在营内巡逻。 营寨内的帐篷都已经收走,而那些带不走的营栅则被泼上了火油。 张天礼确定没有任何东西遗漏後,旋即吩咐道:「大军撤往北岸的北营休整,留下二百人放火烧营!」 在张天礼的吩咐下,南岸的三千明军开始举着火把走渡桥撤往北边。 与此同时,明军营盘也出现了向东撤军的明军队伍,并且南岸营盘也烧了起来。 汉军在秦岭布置的塘兵发现这些情报後,迅速便将情报告知了赵宠,赵宠则连忙寻到了刘峻。 「督师,看来官军是真的要撤军了。」 「照塘兵的禀报,明军起码撤走了上万人,而且还烧毁了南岸的营寨。」 赵宠语气中难掩喜色,而跟着他赶来的李三郎与王呗也作揖道:「督师,是否派精骑追击?」 「不急。」刘峻没有贸然追击,因为孙传庭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他有些吃不准。 换他站在孙传庭的角度,他如果要撤军,不可能闹出焚毁南岸营寨的那麽大动静,更别提让队伍点着火把撤军了。 不过换种想法,孙传庭兴许是故意把动静闹那麽大,以此来迷惑自己也说不定。 思前想後,刘峻觉得再等等比较好,而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在他等待的同时,明军本阵的牙帐内,孙传庭也在听着李绩的禀报。 「督师,曹参将已经率军向东走出了十里地,可贼军没有任何动静。」 「督师,这刘逆是不是已经断了追击我军的心思?」 「若是如此,我军或许可趁此机会将兵马都撤往褒城县。」 李绩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孙传庭却道:「我虽让曹参将多备火把迷惑刘逆,但刘逆狡诈,兴许看出了我军虚实。」 「你且令张天礼继续放火焚毁浮桥,然後派李得威率军再度手举双火撤军。」 「若是这样那刘峻都不可能出兵来追,那想来他定是满足了夺取汉中的战果,未必会攻打关中。」 「是!」李绩作揖应下,随後急忙派人去通知张天礼继续放火。 一刻钟後,随着汉江浮桥开始燃烧,汉军观察情况的塘兵也将此事禀报给了刘峻。 此时包括许大化、王全等人都聚集到了牙帐,而刘峻在接到这消息後,旋即也开口道: 「传令给王通,令他率军趁夜渡河来北岸做後军接应大军,并令张明德留守定军山。」 「此外,李三郎及王呗,你二人率领精骑沿着秦岭山势出兵,往褒城县赶去。」 「倘若官军设伏,不要在意死伤,率先赶往褒斜道口,下马在道口结阵。」 「末将领命!」听到刘峻终於准许他们追击,李三郎与王呗纷纷作揖应下,接着转身便走出了牙帐。 瞧着他们走出牙帐後,刘峻这才看向赵宠询问道:「眼下已经从沔县搬下来了几门野战炮?」 「八门。」赵宠不假思索地回答,而刘峻也说道:「八门火炮前压一里,倘若官军真的设伏,必然以火器伏击我军。」 「若见敌营有火光闪烁,即放炮还击!」 「末将领命。」赵宠作揖应下,而刘峻则看向了许大化与王全。 「你二人节制留守兵马,若我军放炮还击,即率军强攻明军营盘。」 「这……」听到刘峻的话,许大化有些错愕,接着试图劝说道:「督师,如今的弟兄不比曾经,许多都患有夜盲。」 「若是夜间强攻不顺,恐怕有溃……」 许大化的话还没说完,刘峻便说道:「我也只是为了防备孙传庭设伏。」 「倘若孙传庭没有设伏,那此举便只是多此一举。」 「可若是孙传庭真的设伏,那我军夜盲,官军就不夜盲了吗?」 刘峻知晓派夜盲较多的汉军步卒出战有风险,但这点风险与避战的後果相比,实在不算什麽。 想到此处,他旋即起身扫视帐内众人,沉声开口道:「不管孙传庭是真的撤军还是假的撤军,总之我军必不可能让其全身而退。」 「是冒着风险在此继续重创官军,继而轻松夺下整个关中,还是畏首畏尾,放任孙传庭撤入关中,继续在秦岭死战,你们自己选!」 刘峻这话说得极重,这倒是让众人有些後悔前番催促他了。 见众人沉默,刘峻目光扫视过後收回,接着说道:「既无异议,那便照军令执行。」 「是……」 第438章 汉江夜战 「塘骑先走!」 亥时二刻,当刘峻不顾孙传庭是设伏还是虚张声势,最终决意出兵时。 率先整军出战的便是李三郎和王呗所率的六千多亲军、松潘精骑。 由於有刘峻的提醒,李三郎及王呗没有冒进,而是在集结了骑兵後,先派出百余塘骑去明军营盘试探。 「淫他娘的,多久没有在这麽黑的夜里打仗了。」 营内箭楼处,随着大军做好准备,刘峻便带着许大化、庞玉等人登上了箭楼。 大旱带来的天气除了乾旱,还有万里无云的天穹。 由於没有乌云遮蔽,月光轻易地撒在了大地上,更别提漫天的繁星了。 对於不缺肉食的刘峻等将领而言,这样的天色十分明亮。 不过对於汉军中的普通兵卒来说,他们的夜盲症虽然不如明军那边严重,但依旧需要高举火把,照亮前路才能看清清楚。 好在刘峻率先派出的是松潘营和亲军营的精骑,他们基本没有夜盲症,在夜幕下能看清四周环境,所以并不会因为要在夜间出战而心生恐惧。 「督师,王总镇动身了!」 在刘峻看向明军营盘的时候,许大化的提醒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闻声转头看向南岸,只见定军山方向也出现了成片的火光。 那显然是王通集结汉军准备前往岸边,指挥民夫铺设浮桥和北岸相连的队伍。 如今汉军在北岸铺设的浮桥已经近半,等王通调集兵马和民夫赶到岸边再铺设十几丈浮桥,南北浮桥差不多就可以相连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转而投向了明军营盘方向,想知道孙传庭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引蛇出洞。 在他的关注下,百余汉军精骑开始向明军营盘靠拢。 与此同时,面对汉军派出百余精骑充作塘马来探哨的举动,此时同样登上明军本阵的孙传庭也看向了身旁的李绩。 「传令给孙、唐二位军门,暂时不要放炮。」 「令曹军门率精骑将这贼军精骑击退,勿要让他们看清我军营内虚实。」 在孙传庭的吩咐下,李绩很快便派人前去传令。 军令传到曹文诏面前的时候,曹变蛟直接策马出阵道:「我亲率五百家丁掠阵。」 「好!」曹文诏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看着曹变蛟点出五百家丁直接出阵,朝着那不断靠近本阵的汉军骑兵赶去。 突然出现的五百火光引起了汉军精骑的防备,他们开始放慢马速,警惕的小步上前。 曹变蛟却不管那麽多,点燃火把後便高举火把,夹着三眼铳朝前小跑而去。 夜幕下的马蹄声十分明显,汉军的精骑也看得出对方骑兵比自己多。 只是他们出阵的任务就是探明官军虚实,所以在确定这五百明军骑兵朝着他们赶来後,他们旋即丢下火把,抓取弓箭便朝前冲锋起来。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汉军的骑兵开始从快走变为小跑,紧接着开始冲刺。 曹变蛟见状,当即也吹响号角,率领家丁开始冲刺,并顺势点燃了三眼铳的引线。 那引线在风中几次被吹灭,但都被重新点燃。 眼见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汉军的骑兵顿时一分为二,绕开曹变蛟所部便要靠近明军营盘,探查情报。 曹变蛟麾下家丁也足够老练,不需要曹变蛟吹响木哨,他们便自动一分为二的去追击汉军骑兵,而三眼铳也在此刻发作。 「劈劈啪啪……」 密集的弹丸激射而去,不过由於夜幕下视力不佳,许多弹丸都打偏,除了十数名汉军被打得人仰马翻,其余汉军纷纷绕开了他们,直扑明军西营而去。 「督师!」 瞧见汉军塘骑为了获取情报,竟然不反击,反而直扑西营而来,李绩忍不住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见状不由皱眉,紧接着说道:「擂鼓,提醒我军骑兵避开,待骑兵避开再吹号放炮。」 李绩闻言,不由得错愕道:「督师,若是如此,那我军岂不是暴露了设伏的事情?」 「听令照做。」孙传庭没有解释,只是催促他快些。 李绩见状,只能命令将士擂鼓,并做好随时吹号的准备。 「咚咚咚……」 「停下!」 夜幕下,随着明军营内响起擂鼓声,曹变蛟脸色突变,连忙勒马并制止四周家丁追击。 「吹哨,撤回来!」 见四周家丁勒马停下,曹变蛟连忙指挥他们吹哨,召回另一部追击的家丁。 不多时,哨声作响,那部家丁在哨声提醒下撤向曹变蛟的旗帜,而汉军仍旧直扑西营而去。 他们既然是塘骑,那就得做好探查情报的任务。 哪怕明军的擂鼓声已经响起,他们也没有贸然撤退,而是朝着西营疾驰而来。 「吹号!」 「呜呜呜——」 「放炮!」 在李绩下令吹号的同时,号角声响起,而西营辕门外也在几个呼吸间闪烁出现了数十处火光。 这些火光来自炮手的火把,而此时的炮手已经点燃了引线。 「撤!」 在亲眼看到明军西营的大致情况後,汉军的百总连忙下令撤退。 他们调转马头试图向後方撤退,结果震耳欲聋的炮声却从他们身後传来。 「嘭嘭嘭……」 摆在壕沟前的小炮在瞬息间喷出火舌与葡萄弹,而这些葡萄弹汇集成群後,如暴雨梨花般朝着汉军精骑激射而去。 霎时间,军马的嘶鸣声和人仰马翻的闷哼声不断作响,不知多少骑手连人带马的倒在了月光下。 那些侥幸突围成功的精骑在冲出葡萄弹的射程後,摆在他们面前的则是曹变蛟麾下的五百精骑。 「上!」 「哔哔——」 在曹变蛟的呼唤中,哨声响起,五百骑如猛虎出笼般扑向他们。 面对他们的扑击,汉军的精骑立马分散开来,手持弓箭对准那些举着火把的明军骑兵放箭。 「都散开去追!」 曹变蛟开口吩咐,而他身後的几名将领见状纷纷率领麾下骑兵散开,试图留下所有前来试探的汉军精骑。 只是随着明军炮声作响,两军的战场便不仅仅局限於此了。 「果然有埋伏。」 汉军箭楼内,眼见明军放炮,许大化立马崇拜看向了刘峻。 只见刘峻松了口气,接着看向许大化并吩咐道:「催促那八门野战炮摆到阵上,然後瞄准前方放出火光的地方,给我放炮打!」 「是!」许大化作揖应下,而时间已经来到了亥时三刻。 在许大化离开後,又有塘兵着急地从北边赶到了箭楼面前,对楼上的刘峻作揖道:「督师,两刻钟前,又有数千官军举着火把朝褒城方向撤军了!」 「又撤?」听到塘兵的禀报,刘峻疑惑片刻,接着推算孙传庭若是先後撤出一万几千人,那他营内估计也只有近万兵马了。 照白日阵上所见,再加上汉中府谍头此前禀报的情报内容,孙传庭麾下约莫八千骑。 按照这种情况,莫不是孙传庭留下了精骑断後,大军往褒斜道撤退? 「不对……」 刘峻否决了这个猜想,因为那几千人是在两刻钟前撤退的,而炮声是在半盏茶前响起的。 虽然骑兵也可以操炮杀敌,但刚才响起的那麽多炮声,显然不是几十名炮手就能弄出的动静。 孙传庭肯定留有阻击的疑兵,甚至说前番撤退的那上万人,都有可能是民夫伪装的。 如果自己现在大军压上,未必能讨得好处。 刘峻的思绪有些混乱,心道这夜战还真是不好打,於是抬头看向了营外,准备用那八门野战炮,试试明军的虚实。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与曹变蛟缠斗的那些汉军精骑,最终撤回了四十余骑,并将他们看到的禀报给了王呗。 王呗得知消息,当即派人前来禀报刘峻。 「禀督师,据塘骑阵前所见,阵上足有数十门炮,且横在壕沟面前,宽二三百步。」 夜幕下,如此短的时间也探不到太多的消息。 不过根据塘骑所禀的具体情况来看,明军显然是在辕门外掘壕设伏,用火炮伤敌。 「传令给李三郎和王呗,暂时不要压上大军,同时传令给沔县的吴胜,令他派出塘兵,多观察官军动向。」 「凤翔营和宁羌营继续休整,咱们就在这里与他们耗下去,若是体力不足便交替着与他们对峙。」 「是!」庞玉瓮声应下,转身走下箭楼,派人前去传令。 待到他返回,刘峻乾脆坐在了椅子上,就这样双手抱胸的看向远处的明军营盘。 明军那边,曹变蛟派人禀报了斩获,而孙传庭也顺势将他调回了曹文诏阵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战场又陷入了死寂。 不过这样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只是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原本的平静就被炮声打破了。 「放!」 「轰——」 当夜幕下闪现火光,八门汉军野战炮前进一里後,朝着原先闪烁火光的明军阵地便开始放炮。 八门野战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毫无防备的明军头顶,那飞溅的土块和突如其来的炮声吓了壕沟内的明军炮手一跳。 尽管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那种恐慌感却仿佛传染病那般,几个呼吸内便传遍了孙显祖、唐通麾下的步卒。 「督师,请您移步东营。」 箭楼内的李绩也被汉军的炮吓得不轻,下意识便要请孙传庭移步避难。 不过面对他的请求,孙传庭却道:「距离尚远,不必移步。」 「传令给张天礼,令他率部举火把两支,轻装撤往褒城县。」 孙传庭的话令李绩错愕,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督师,您这是在安排撤军?」 李绩直到这时才猜到了孙传庭的想法,原来自己督师并不是要设伏来伏击汉军,而是营造出这种假象,然後光明正大的让营内步卒撤军。 西营的放炮,是故意放给汉军看的,为的就是让他们知晓这里有步卒、炮手和骑兵,以此来迷惑汉军。 「是在撤军,但也确实在设伏。」 孙传庭承认了自己的计谋,同时说道:「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计兵上万,而举起两支火把便是两万。」 「若是刘峻被此等计谋骗到,待到他率军来攻,便会发现我营内尚有精兵操炮作战,营外另有精骑数千,届时我军可趁势还击。」 「即便贼军不溃,也会因此死伤许多,对朝廷那边也能有所交代。」 「若是他不派兵来攻,那我军便慢慢撤走该撤走的步卒,最後骑兵断後,令剩余步卒乘骡马牛车撤往褒城县。」 「如此我大军除了损失些许粮草外,两万余大军皆能撤回关中。」 得知孙传庭做的两手准备,李绩不由得喜上眉梢。 只是他的高兴明显太早了,因为随着八门野战炮开始放炮,刘峻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继续放炮,另外催促民夫铺好浮桥。」 汉军营盘内,刘峻吩咐前方炮手继续放炮,同时看向了汉江上的浮桥情况。 此时王通已经率领八千汉军及上万民夫赶往了汉江南岸,且北岸的民夫也在不断铺设浮桥。 按照这速度,最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铺好浮桥。 只要浮桥铺好,有王通带来的兵马为大军殿後,那即便自己指挥失误,也不会招至惨败。 如今汉军已经在手中,孙传庭不可能坚守汉中,他必然会撤往关中。 真让他顺利撤回关中,这战事还得再打几个月。 若是建虏提前撤兵,那汉军就得面对有七八万明军驻守的关中,再想攻入其中便困难了。 所以他不能等,也不能任由孙传庭牵着他的鼻子走。 「传令……」 忽的,刘峻开口便要示下,而赶回来的庞玉与许大化旋即作揖听令。 在他们的等待中,刘峻抬头看向明军营盘,直接吩咐道:「凤翔营殿後,兴安、洮州、宁羌三营听从赵宠节制,闻号声结阵压上。」 「李三郎、王呗,率精骑掩护大军两翼,若见敌骑来攻,旋即牵制敌骑!」 刘峻知晓在夜幕下强攻失败是什麽後果,但比起这份後果,他更担心孙传庭从从容容的带着两万大军撤回关中。 如果强攻失败,汉军还有凤翔营及王通麾下的保宁、顺庆、潼川三营做後军接应。 但如果强攻成功,这便是重创孙传庭的最佳机会。 「末将领命!」 庞玉和许大化都知晓夜间作战有多凶险,但自家督师既然已经下令,他们也不敢忤逆。 不多时,刘峻的军令便传给了各营,而前线的李三郎、赵宠、王呗、王全等人接到消息时,心里也止不住的发紧。 饶是如此,他们却还是接令并调遣兵马。 与数百人的塘骑作战不同,上万大军想要夜袭敌军,需要提前安排许多事情。 在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火把的位置。 若是百来人、数百人作战,火把可以高举以避免刺眼,减少对视线的限制。 可若是上千乃至数千大军作战,在列阵头锋、二锋末队的情况下,火把便是由每队最後那排所持,如此才不会影响到队头的视线,破坏夜视。 为此,汉军开始集结,并开始做出调整。 由於汉军暴露在明军眼皮底下,因此随着汉军开始被调集并列阵,孙传庭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汉军摆出来的阵仗,可不像是需要试探的情况,而是要直接大军压上来。 若真的如此,那明军的虚实将彻底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且更为重要的是,明军的步卒确实不是汉军的对手。 想到此处,孙传庭抓紧了面前的围栏,紧接着对李绩吩咐道:「传令给唐通、孙显祖,在阵後列起精骑,曹军门与祖军门也纷纷点燃阵中火把。」 「此外,将军中骡马调往东营集结,派督标营步卒前去看守。」 「是!」李绩不明白自家督师为什麽突然变了脸色,但他知道自家督师这麽做,必然是局势发生了变化的不得已为之。 正因如此,他很快便派人将军令传往各军,而接到军令的各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一时间,明军营盘外出现了不少火光,而这样的变化落在汉军众将眼中,并不是个好消息。 「督师,这官军兴许真的在设伏,我们不如等到天明再与他们交战如何?」 明军那边摆出来的阵仗,令向来大胆的许大化都不由得弱了几分气势。 面对他的提议,刘峻也确实犹豫了片刻。 夜战的风险实在太大,哪怕到了近代战场中,夜战到了最後也往往都是敌我不分的混乱厮杀。 不过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夜战取胜的例子,如垂沙之战、雪夜入蔡、笠泽夜战等都是着名的夜战案例。 虽然这些夜战都是以突袭为主,而不是摆开阵仗强攻。 只是机会摆在眼前,刘峻不想错过。 胜了,关中轻易可取。 败了…… 刘峻深吸口气,将失败二字抛之脑後,开始安静等待起来。 不多时,三刻钟时间过去,李三郎与王呗、赵宠分别派遣塘骑前来禀报,说军中将士已经准备就绪。 不过禀报之余,他们还是询问了是否要等到天明再进攻。 这次刘峻没有再犹豫,而是沉声开口道:「擂鼓!吹号!」 第439章 各怀鬼胎 「呜呜呜——」 「咚…咚…咚……」 亥时七刻,在几番试探和纠结过後,刘峻最终决定了出兵夜战。 夜战的军令,不仅令整个汉军上下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就连与其对阵的明军上下都震惊起来。 「刘逆疯了!真的要在夜里出战?!」 「疯了!哈哈哈哈……」 明军北营外的骑兵队伍中,曹文诏忍不住破口大骂,而祖大弼则发疯似的大笑。 「自古而今,还未有过在夜间大军强攻的情况。」 「这刘逆要麽就是疯了,要麽就是看出了咱们的虚实。」 明军西营箭楼内,孙显祖冷汗直冒的说着,旁边的唐通则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时不时向中军张望。 在他张望的同时,中军的孙传庭在听到汉军擂鼓号角的声音後,也不由得脸色骤变。 局势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原本觉得先撤出曹鼎蛟五千多人,必然会引起刘峻注意,所以刘峻会派兵来袭。 如果这时自己率军伏击刘峻,刘峻必然会撤军,然後投鼠忌器的不敢再出兵追击。 若是如此,那他便可以陆续将李得威、张天礼、唐通及孙显祖麾下的步卒率先撤走,留下七千多精骑断後。 待到天明时分,便是刘峻发现他撤走了步卒,那也有骑兵殿後。 只要刘峻的骑兵被牵制住,那明军中的一万五千多步卒便可以轻松走褒斜道撤入关中并设防。 届时骑兵再走傥骆道撤入关中设防,最後分兵去守住子午道和陈仓道,刘峻便只能接受失败。 哪怕事後刘峻仍旧北征,但明军起码有近三万兵马防守关中。 只是就如今局势来看,刘峻宁愿冒着风险夜战,也不打算放走自己这两万多兵马。 「刘峻这厮……果然够狠!」 孙传庭沉下脸色,旋即对身後将士吩咐道:「催促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撤往褒斜道,督标营在中军听令!」 「此外,传令给唐通、孙显祖,将西营兵马尽数撤入营内,并在将士後方点燃篝火。」 「其次,令头锋、二锋、末队在队末高举火把,不得在阵前点火!」 「不论贼军如何,我军只管守住西营东门,并在西门营栅背後放炮放铳,不可轻易出营交战!」 「是!」听到孙传庭的吩咐,旁边的将领连忙应下。 夜战最忌惮的就是看不清四周,其次便是在阵前点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阵脚身後点火,既能照亮四周环境,又不至於遮挡视线。 不过话是这麽说,但自古以来各军都极力避免夜战,哪怕真的要夜战,也基本以突袭和偷袭为主。 如刘峻这种摆开阵仗,大军直接压上的,要麽就是对自己麾下将士有自信,要麽就是盲目用兵。 在孙传庭看来,刘峻明显是前者,毕竟就汉军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只要夜战的阵脚不被破坏,汉军应该不至於不分敌我的厮杀。 相比较刘峻,孙传庭便少了许多自信,因为他清楚军中除了标营和家丁外的普通营兵是什麽素质。 唐通和孙显祖麾下的近五千步卒中,基本都是夜盲,只有其二人麾下的千余精骑能够夜视。 指望着五千夜盲步卒出战是不可能的,那麽坚守营寨便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只觉得手心都是汗。 他细细算来,虽说已经撤出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上万步卒,可步卒行军速度不快。 倘若他这边不能撑到後半夜或天明,刘峻依旧能凭藉骑兵追击并突袭李得威、张天礼两部兵马。 若是大部兵马尽皆失陷於汉中,仅凭牛成虎、罗尚文、曹鼎蛟等兵马,根本守不住秦岭。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祖大弼、曹文诏、唐通、孙显祖等人的态度。 这般想着,孙传庭开口道:「为我穿甲……」 「督师?」左右将领错愕,刚想要劝阻,结果便见孙传庭坚定道:「穿甲!」 「是……」 将领们无奈,只能派人取来甲胄,为孙传庭穿上了甲胄与文武袖。 在穿戴甲胄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再度放炮。 轰隆的炮声在月光下的汉江两岸作响,呼啸而来的炮弹没有如上次那般打空,而是尽数击中了明军西营的营寨。 「砰!」 「额啊……」 寨墙被击穿三处洞口,那些正在撤回营内的兵卒也被两枚炮弹击中,血肉炸开,四周响起无数惊慌声。 「不要乱了阵脚!撤回营内用偏厢车顶住寨墙!」 西营辕门内,孙显祖和唐通也被那呼啸而来的炮弹吓得满头大汗。 好在炮弹落点距离他们太远,他们这才安然无恙。 二人拔高声音安抚着那些撤回营内的兵卒,但他们这两营兵马都是他们招募的营兵,而非孙传庭操训的秦兵。 这种身份,再加上平日他们都把精力放到了自己营内的家丁骑兵身上,所以这些普通营兵根本不听安抚,埋头便往营内挤。 唐通见状,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想法,於是找到孙显祖道:「督师令我们在东营留兵殿後,不如调你我二人麾下家丁前往如何?」 孙显祖原本还在担心战事不利该如何撤退,听到唐通的话後,他沉吟片刻便道:「好!」 见他应下,唐通松了口气。 二人的家丁都是骑兵,若是二人合手撤退,便有上千骑兵掩护他们。 有这麽多骑兵掩护,即便战事不利,他们也有逃回关中的机会,不至於像王承恩、李卑、马祥麟、赵光远那样身死道消或身陷囹圄。 这般想着,安全得到了保障的二人便将心思都放到了推动偏厢车来西营墙後,并重整麾下兵卒在偏厢车後摆炮摆铳。 只是这些营兵的组织力实在太低,若非有篝火照耀,供他们分辨四周情况,他们恐怕早已营啸。 「淫他娘的,这怎麽打?」 唐通在心底骂着,心里已经升起了退意。 在他心生退意的同时,北营外列阵的祖大弼也生出了些许焦虑。 罗应元见状,不由得低声说道:「军门,咱们真的要与贼军夜战?」 「先看看再说。」祖大弼心里自然不想和汉军交战,更别提夜战。 只是孙传庭还在中军,且两军都没有交战,他若是现在就撤兵,谁知道孙传庭会不会把战败的锅盖到自己身上。 他不能跑,最起码不能做第一个逃跑的。 这麽想着,他将目光投向前方同样列阵的曹文诏、曹变蛟麾下家丁。 「曹闯子肯定不会第一个逃,那麽就只能指望唐通和孙显祖了。」 祖大弼细心想着,同时也想到了如何逼迫唐通和孙显祖先撤。 只要他们挡不住汉军的兵锋,以他们麾下那些营兵的情况,必然会溃撤。 不过这毕竟是夜战,哪怕汉军白日里展现得十分勇猛,但夜里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若是汉军能自乱阵脚,他们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所以是攻是撤,具体得看汉军的表现如何。 长夜漫漫,等几个时辰不会浪费什麽时间。 这般想着,祖大弼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在他等待的同时,在他前方的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二人也在讨论着战场的局势。 「军门,这刘逆夜战来攻,就不怕麾下兵马自乱阵脚,自取灭亡吗?」 几名千总开口询问,曹文诏闻言沉着脸,而曹变蛟则是开口道:「不用管他们如何,只需要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督师的军令已经传下,我们只需等着贼军精骑来攻便是。」 「可是……」几名千总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忌讳夜战。 对此,曹文诏冷哼道:「没有什麽可是的,区区贼寇,有何值得畏惧?」 「待贼骑来攻,与我冲阵杀敌便是!」 见自家军门这麽说,几名千总纷纷闭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夜幕下的汉军营盘。 只见随着号角与擂鼓声响起,汉军的火线开始向他们移动而来。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来到子时,夜幕下的汉军阵前再度出现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轰轰……」 八门野战炮先後作响,沉闷的炮声盖过了月光下的汉江浪涛声。 八枚炮弹呼啸着再度击中明军的西营,营栅连带着後方的偏厢车在瞬息间被击穿,後方站着的炮手被撕裂身体,冒着热气的内脏瞬间四散。 「额啊!!」 「呕……」 「不要乱了阵脚!後撤者皆斩!」 一时间,西营内充斥着惨叫、呕吐和各种惊慌失措的声音。 面对这些声音,阵上的明军兵卒精神不断被削弱,只能佯装镇定地紧绷身体。 他们的状态宛若丝线,虽然绷得很直,但这份紧绷依靠内里的那股力量在维系。 倘若这份力量消失,他们便会自乱阵脚,目之所见都是敌人。 站在队末指挥的唐通和孙显祖显然都清楚这点,所以他们下意识对视起来,紧接着又仿佛触电般的收回目光。 「杀!杀!杀!」 月光下,前方的炮声令正在前进的汉军将士心中无形中添了几分凝重。 他们身後的火光为他们照亮前路,而天穹上的月光更是提供了不少光源。 尽管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但这夜盲症还不至於到什麽都看不见,只是觉得眼前有细纱遮蔽了视线。 若只是身前丈许的距离,他们还可以凭藉身後的火源看清前路,再远的话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此时他们耳边的号角声和擂鼓声,以及他们口中的喊杀声,仿佛指挥他们前进的鼓点。 每喊出一个杀字,他们便前进一步,如此反覆。 在这种喊杀的情况下,他们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前面的火光变近。 面对这靠近的火光,无数头锋阵脚兵纷纷握紧了手中长枪,浑身紧绷。 只是哨声没有响,他们即便心里焦虑,也不敢贸然进攻。 他们的精神在紧绷,虎口和指节因为发力渐渐变白。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那火光下出现了数十上百道穿着汉军甲胄的汉军身影。 瞧见这些身影的时候,他们这才想起了,火炮不会自己响,这些都是操作火炮的炮手。 想到此处,他们松懈了下来,不由得吐出了口浊气。 「进!」 「杀!杀!杀!」 在喊杀声中,汉军的队列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渐渐偏开,避开了这火炮阵地。 待到汉军的阵脚越过火炮阵地,阵地上的炮手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火把。 步骑压上後,他们便不能继续放炮了。 倘若误射到了自家阵脚,那数千大军很有可能立即溃败。 赵宠亲眼看着炮手们熄灭了火把,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接着又看向了远处的火光。 按照距离推算,双方的距离应该不足二里,约莫一刻钟时间就能相遇。 大军是败是胜,就看交锋後阵脚兵的表现了。 只要阵脚兵能稳住,那此战便是他们胜了…… 在赵宠这麽想的时候,汉军的脚步仍旧在喊杀声中不断前进。 一里半、五百步、四百步…… 汉军代表的那几重火线开始不断靠近,耳边传来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中军箭楼上,孙传庭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出骑兵的时候。 只是他不放出骑兵,汉军这边也不放出骑兵。 双方的距离来到了三百步,紧接着便是二百步。 随着迈入二百步的距离,李三郎与王呗纷纷放出塘骑,随後集结到了步卒的正後方。 他们不敢贸然冲锋,生怕前面就是明军的火炮和枪阵。 用塘骑探哨,步卒在前顶着,待到他们察明前方情况後再进军也不迟。 在他们的布置下,左右两翼放出的数十名塘骑开始举着火把朝前靠近,而汉军本阵大军则继续喊杀推进,而六千多精骑在大军身後殿後。 双方的距离在汉军的布置中慢慢拉近,从二百步到百八十步,再到百六十步、百四十步。 「步弓手准备……」 明军西营内,眼看着汉军的火线越来越近,夜幕下渐渐还传来马蹄声,唐通率先开口。 一时间,营内站在刀牌手和长枪手身後的上千步弓手张弓搭箭,只等哨声落下便放箭。 「放!」 「哔哔——」 哨声响起,营内所有步弓手纷纷放箭,每个人射完後继续放箭,恨不得把臂力瞬间射空。 他们放箭时,箭雨如海浪那般,一浪浪袭来。 由於明军错判,大部分箭雨都落在了汉军步卒看不到的前方。 除了少数箭矢从黑暗中袭来,射在汉军头锋队长牌手的长牌与甲胄上,给汉军带来了少许骚乱,此外便再无任何影响。 「御!!」 「哔哔——」 哨声响起,汉军的长牌手开始结阵前进,而中军的赵宠看着箭雨袭来,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好在汉军阵脚未乱,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十二阵箭雨过去,汉军迈入了百步以内的距离,而他们的前路上满是箭矢。 汉军的队阵踩着箭矢继续前进,而唐通、孙显祖看着丝毫不受影响压来的汉军火线,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炮手……」 「再等等!」 看着唐通要开口放炮,孙显祖忍不住叫停。 见孙显祖这般,唐通也察觉自己有些太紧张了,於是停下了手。 不过心里太过焦虑的他并未停下太久,约莫过去二十几个呼吸,他便忍不住再次举起了手中令旗。 「炮手装葡萄弹!」 「哔哔——」 哨声再次作响,站在偏厢车後的炮手纷纷开始装填葡萄弹,并插好了引线。 待到他们做完这些,很快便有塘兵来禀,而唐通听後看向了孙显祖。 见他没有阻拦,唐通这才开口道:「擂鼓!放炮!」 「咚!咚!咚……」 鼓声作响,头锋队的把总、百总和总旗们闻言,顿时开口下令:「放炮!」 炮手们闻言,顿时用火把点燃火线,然後忐忑等待起来。 在火线被引燃的嗤嗤声中,西营营栅背後的四十余辆偏厢车中,那摆放好的八十多门佛朗机炮和百子炮骤然发作。 「嘭!」 「嘭嘭嘭……」 无数道火舌与硝烟喷射而出,其中藏着的无数葡萄弹更是从营栅提前准备好的炮口内激射而出。 这份震动感只存在了两个呼吸,随着火炮发作结束,炮手们开始清理炮膛,取出子铳并塞入第二枚子铳,接着点燃引线。 在这更换子铳的间隙里,营内的紧绷的明军将士们似乎听到了哀嚎声,这令他们精神大振。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以速射出名的佛朗机炮也再度填装上了第二枚子铳,并引燃发射。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再度作响,震得人心里发慌,而夜幕下的哀嚎声与那火线也似乎越来越近了。 「嘭嘭嘭!!」 明军的佛朗机炮仿佛不会停下那般,很快在十几个呼吸後射出了第三轮火炮,紧接着便是第四轮…… 不到半盏茶时间,佛朗机炮连续作响四次,且大神炮与百子炮也基本作响两到三次不等。 如此快的放炮频率下,即便是这些不聚热的小炮,炮身也滚烫起来了。 不过当硝烟散去的时候,夜幕中的哀嚎声越来越大,而那火线则似乎还在数十步外。 这种情况下,夜幕下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哨声从营外传来,这令营内的明军脸色突变。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黑漆漆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道火光。 「劈啪啪啪!!」 第440章 兵败山倒 「劈啪啪啪!!」 夜幕下,在明军以为汉军距离他们还有数十步的时候,殊不知汉军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原本患有轻微夜盲症的汉军兵卒,此刻虽然看不清对面那火光下的明军兵卒,但却在哨声响起的时候,抬起了手中的鸟铳并扣动扳机。 早已点燃的火绳在扳机驱使中砸下,紧接着无数火光骤然亮起。 那炒豆子般的脆响,密集得像是同时打碎了数千块瓦片,紧接着无数弹丸在如此近距离下击中了面前的营栅。 在明军还未反应过来前,他们面前那些能挡弓箭的偏厢车厚木板便被密集的弹丸先後击中。 在『啪啪啪』的脆响声中,偏厢车的木屑四溅,细碎的木茬子扎进了後方毫无防备的明军兵卒脸上、脖子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颗弹丸带着焦糊味呼啸着从他们耳边尖啸掠过。 「啊——」 「救我!」 「不要乱了阵脚!举盾!」 惨叫声在瞬息间从四面八方响起,使得整个头锋队彻底混乱。 站在最前排的炮手被弹丸穿透了甲胄,铁甲上的洞眼汩汩冒血。 在炮手身後的长枪手则捂着肚子跪下,鲜血从甲缝里漏出来,渗出指缝。 「劈劈啪啪——」 汉军的排枪仍在继续,那些侥幸活过第一轮排枪的人被击中倒下,伤口喷出的血溅了旁边的人满脸。 许多兵卒什麽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便瞧见前方的兵卒张嘴尖叫,声音尖利得比杀猪还难听。 「不要乱!」 「後退者斩!!」 「劈啪啪啪……」 明军中有不少将领试图维持秩序,但汉军的排枪仿佛不会停息那般,紧接着又密集地射击而来,横扫收割了更多的明军性命。 「贼军!贼军上来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跑」字,原本还能稳住阵脚的明军顿时乱了起来。 许多士兵只看到面前的人调头喊着贼军杀来的话,紧接着便推搡着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朝营内狂奔。 这样的溃逃如瘟疫般扩散,许多人被吓得惊慌失措,不管面前是谁,只知道挥刀劈砍。 「贼军杀来了!逃啊!」 「逃——」 近五千步卒所紧绷的神经在这时彻底崩断,速度之快,令唐通、孙显祖等人都反应不过来。 恐怖的不仅仅是兵溃,更恐怖的是兵溃後的自相残杀。 「撤!撤!」 唐通坐在马背上,瞧见溃下来的兵卒开始不顾敌我的挥刀砍杀後,他立马被吓得调转马头。 孙显祖就在他身旁,因此在瞧见这幕时,孙显祖立马便吹响木哨,试图阻止兵溃。 「哔哔——」 「都清醒些!没有贼军!没有贼军!!」 「轰!!」 孙显祖的话,很快便被吞没在了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 那爆炸就在营栅外,且掀起了大片灰尘向着营内笼罩而来。 孙显祖胯下的马匹被那宛若地龙翻身的震动声惊动得调转马头便跑,而留在原地的那些明军溃兵则更为崩溃的出逃。 「怎麽回事!是不是炸炮了?!」 中军方向,孙传庭瞧见西营连续炮声过後开始喧闹,紧接着便是这沉闷的爆炸声,立即想到了火炮炸膛的事情。 尽管明军所用的火炮都是他亲自监督制成的,但他此刻还是有些不自信的怀疑了起来。 只是他的这份怀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并不止一次。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断作响,而这样的爆炸使得西营更为混乱,孙传庭也明白了这不是火炮炸膛,而是汉军进攻的手段。 「快!派人去西营看看是什麽情况!」 孙传庭着急地催促起身後将领,将领们也连忙派遣塘马前去西营查看。 等待的时间里,孙传庭只觉得度日如年。 明明刚刚派出人去,他便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在他着急的同时,夜幕下的汉军则显得异常平静。 他们就这样站在明军挖掘的壕沟面前,一动不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中军下令,待到排枪结束後,所有兵卒都不能动。 汉军的将士没有动,但他们仍旧紧张的吞咽着口水。 只因为他们面前二十步外就是明军的营栅,而营内的明军此刻如发疯般,争相践踏,自相残杀。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杰作,但对於明军为何乱成这个样子,他们这些普通兵卒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在越过满地的箭矢,并进入八十步的距离後,明军方向便率先放炮。 那些炮声震耳欲聋,不知多少汉军兵卒调头便跑,结果被督战队堵上退路,斩首当场。 长枪手与长牌手列阵原地,无数劈啪声作响,偶尔有弹丸击穿长牌并击倒牌後的兵卒,但更多的还是被长牌挡住了。 四阵炮击结束後,阵中将士也渐渐冷静下来,有的开始拖走伤员,有的则继续向前靠近。 待到他们来到壕沟面前後,中军便吹哨开始排枪射击。 在他们射击结束,低头装弹的时候,营内的明军便已经彻底乱了起来,紧接着便见各队队长派人背着火药包上前。 随着这些人上前,各百总、总旗和队长、伍长分别下令不准乱动,违者斩首。 紧接着汉军的将士们不敢乱动,宛若木头桩子般继续站着。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派出去放火药包的兵卒跑回来了,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爆炸听得震动极大,但随着扬尘渐渐落下後,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仍旧完好无损的明军营栅。 显然那火药包并未以穴攻的形式爆破,而是直接点燃爆炸。 因此爆炸声虽然大,可威力却并不大,甚至连被排枪打得支离破碎的营栅都没炸开。 「成了!」 中军处,赵宠远远望着营内已经自乱阵脚的明军,激动地抓紧马缰。 只是他清楚,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必须彻底逼疯营内的明军,不然前面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鸟铳手後撤,步弓手上前,点燃火箭後闻哨放箭!」 赵宠的军令下达,前排的三千多名鸟铳手开始撤下,紧接着是两千多步弓手上前。 持着火把的末队手上前为他们点燃火箭,紧接着便见哨声响起,他们纷纷张弓射箭。 一时间,漫天火箭划破长空,朝着营内射去。 这些裹上棉花与猛火油的火箭射入营内过後,顿时便引燃了无数帐篷。 营内溃乱的明军面对四周燃起的熊熊火焰,稍微冷静下来的情绪立马又被点燃,开始厮杀着寻找出路。 一盏茶时间,两千多步弓手将箭壶内的十五支火箭尽数射空,而明军西营内的火势也直接照亮了四周数百步的环境,烧红了夜空。 「淫他娘的!都贴得这麽近才发现!」 北营方向,曹文诏在西营的熊熊大火下,瞧见了那横阵里许,前後十数排的上万汉军。 瞧见西营燃起大火的情况,曹文诏并未想着撤退,而是直接开口道:「传令!吹号!」 「呜呜呜——」 号角声在曹文诏吩咐下响起,紧接着便见曹文诏一马当先的冲向汉军方向。 曹变蛟见状,当即率领麾下家丁跟上。 两千多明军铁骑开始冲锋,而他们冲锋的声势,顿时让原本还在保持不动的汉军步卒骚乱了起来。 「不要慌乱!我军自有骑兵去迎敌!」 「敢自乱阵脚者死!!」 那些骚乱的阵脚内,汉军的将领来回穿梭,不断拔高声音安抚骚乱的步卒。 与此同时,赵宠也开口下令道:「头锋、二锋、末队结枪阵,未得令者不可松懈!」 「是!」 赵宠身後的旗兵连忙应下,接着开始奔走各阵传令。 与此同时,在他们後方的李三郎、王呗也见到了举着火把的明军正向己方阵脚发起冲锋。 见状,二人顿时下令吹号,紧接着高举火把照亮中军旗帜,指引大军绕开己方步卒,向东北方向截击而去。 「嗡隆隆……」 「不要慌乱!是我军骑兵在赶路迎敌!」 「我军的骑兵去迎敌了!」 「都冷静下来!!」 夜幕是把双刃剑,他们掩护了汉军,也掩护了明军。 面对看不见的明军骑兵,汉军步卒只能通过马蹄声来判断敌军与自己的距离。 哪怕是己方的骑兵在行军,他们也无法通过马蹄声分辨出来,只能通过将领们的军令知晓四周的情况。 「叔父!贼骑杀来了!」 「先解决贼骑!!」 冲锋路上,曹变蛟率先开口提醒曹文诏,而曹文诏见状立马改变意图,准备先解决汉军的骑兵。 在他调转中军旗帜移动方向的时候,後方的家丁也紧紧跟随着他继续冲锋。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都打算撤退的祖大弼无疑被架在了火炉上。 「淫你娘的曹闯子!你才多少月饷!卖那麽死的力气作甚?!」 祖大弼对着远处已经冲锋的曹文诏破口大骂,在他身旁的罗应元见状试探道:「军门,咱们怎麽办?」 「能怎麽办?」祖大弼带着怨气看向罗应元,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曹文诏骂道:「曹闯子都上了,我们若是撤退,言官会放过我们吗?」 「传令下去,熄灭火把,上前用弓箭袭扰即可!」 「若是贼军杀过来,调转码头撤回北营,勿要恋战!」 由於西营火势烧得太旺,如今即便不用火把也能看清战场大致局势,所以持着火把不仅没用,还会成为靶子。 若是要撤退,北营则是最好的後路,所以祖大弼才会这麽吩咐。 他们不需要上去交锋卖死力气,只需要上去放箭表演就行。 等到情况不对再撤,那时便是言官也挑不出刺了。 这般想着,祖大弼率先取出弓箭,紧接着抖动马缰上前厮杀。 在他出动後,他身後的两千八百多辽东骑兵也纷纷出击。 与此同时,孙传庭派往前营的塘马也赶回了中军。 「督师!西营兵马溃撤,唐军门与孙军门正在东门收拢溃军,请督师示下是否撤军!」 塘马的禀报传入孙传庭耳中,但由於西营火势太大,即便塘马没有禀报,他也能看清战场局势。 在他的眼中,西营已经彻底成了一丛篝火,而西营的东门外则聚集了上千精骑和不知多少正在出逃的溃兵。 「败了?」 「怎麽败的?!」 孙传庭想不通,他在西营布置了那麽多小炮,汉军趁着夜色来攻,怎麽可能毫发无损? 难不成刘峻已经将他麾下兵卒练得舍生忘死,能顶着火炮的葡萄弹杀败数千官军了吗? 「督师,现在怎麽办?」 「督师!曹军门和祖军门出兵了!」 两名将领的声音一前一後作响,前者还在询问,後者则拔高声音将北营的局势说了出来。 孙传庭将目光投向北营,果然见到有骑兵举着火把冲向了汉军方向。 只是如今西营大溃,想要取胜已经不可能,唯有拖延时间,争取曹鼎蛟等人撤入关中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旋即开口道:「令李绩亲率督标营骑兵,与唐军门、孙军门率精骑断後。」 「营内步卒,除督标营外,其余均前往东营乘骡车撤往褒城县,督标营步卒骑驮马率先撤往虎头关。」 「待到天明时分,令几位军门走傥骆道撤回关中,提前後撤者依军法处置!」 「是!」 眼见是挡不住汉军了,那就只能用骑兵争取撤军时间了。 至於眼下的这些步卒能否顺利撤军,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结果了。 「督师,那您呢?」 左右将领见孙传庭没有提到他自己的安排,不由得开口询问。 孙传庭见状,闭眼深吸了口气道:「两个时辰後我自会率轻骑撤退。」 「这……」 「你们是要抗令吗?」孙传庭见他们迟疑,沉下脸色看向他们。 「末将不敢。」二将低下头去,随後便在孙传庭注视下退出箭楼,亲率营内七百多标兵撤往东营。 在孙传庭布置好的同时,汉军中军营内,刘峻也在箭楼上瞧见了明军那燃起的西营。 「倒是好大丛烟火!」 随着西营燃起大火,刘峻脸上的凝重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督师!瞧那情况,咱们是取胜了,不若压上大军?」 「再等等,等塘马来禀也不迟。」 许大化有些着急,刘峻却还是有些保守。 毕竟孙传庭要是撤军,必然是以骑兵殿後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带着两千多步卒压上去,显然有些不太安全。 这般想着,刘峻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半盏茶後有塘马举着火把冲入了营内,他便连忙转头看向那塘马赶来的方向,拔高声音道:「如何!」 「回禀督师,官军西营被我军焚毁,营内官军自乱阵脚。」 「官军派遣精骑来攻,李军门及王军门正在率精骑与之交战。」 「标下撤回本阵时,赵军门已经令分兵给王参将,令其率洮州营直扑明军中军,并亲率洮州、宁羌二营往北营扑去。」 「好!」刘峻听後忍不住抬手握拳砸在护栏上。 许大化见状也连忙笑着凑上来:「督师,这次孙传庭死定了!」 「嗯!」刘峻频频点头,满意笑着:「死定了!」 回应过後,二人纷纷露出笑脸,而庞玉则是站在身後,松了口气。 不只是庞玉,营内的所有汉军都松了口气。 这仗打到如今,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战事再难,总不可能比现在还难了。 在他们这麽想的同时,随着赵宠分兵,孙传庭也接到了汉军直扑中军的消息。 待到他向西看去时,随着汉军的杀来,原本好不容易被孙显祖、唐通聚拢的千余步卒顿时作鸟兽散。 中军营盘外的各条道路上,几乎充斥着从西营溃撤下来的溃兵。 孙传庭见状也不敢打开中军营盘,只能亲自走下箭楼,重整营内的督标精骑。 一千督标精骑在他的节制下,尚且能保持军纪,因此营门打开後,不等营外的溃兵逃入营内,孙传庭便亲率精骑冲出了营门。 「督师!」 在他们冲出营盘的时候,西边数百火箭从空中落入中军营盘,营内顿时升起火势。 孙传庭在身旁将领的提醒下瞧见中军营内被火箭点燃,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督师,这些兵卒都溃了!且我军八座营盘驻紮此地,不易我精骑驰骋,不如撤往东边的原上阻截贼骑也不迟。」 「是啊督师!」 左右将领在孙传庭耳边不断吹风,孙传庭听後看向那拥挤的战场,最终只能咬牙道:「传令各营兵马,向东撤军二十里!」 「是!」两人见孙传庭同意,立马便派人去传令,同时护着孙传庭撤出战场。 在孙传庭的军令下,唐通与孙显祖各自率领数百骑先行撤退。 祖大弼瞧见唐通和孙显祖的旗帜在往东撤退,连忙射出手中箭矢,也不管射没射中,对身旁的罗应元便道:「鸣金二声,向东撤军!」 「是!」罗应元不假思索地应下,紧接着开始令人鸣金二声。 「铛…铛……」 「鸣金了!撤!」 「撤军!」 随着祖大弼下令鸣金,战场上跟着撤退的骑兵不止他麾下的辽东骑兵,更有曹文诏、曹变蛟麾下的家丁骑兵。 「叔父!祖二疯子那边鸣金了!」 战场上,曹变蛟枪起棍落,在交错间击翻试图从侧翼偷袭自家叔父的汉军骑手後,连忙对自家叔父提醒起来。 曹文诏正握着夹刀棍厮杀,耳边传来曹变蛟的提醒後,他这才发现战场上的骑兵都在撤退,只有他身边这数百骑还在与他厮杀。 「狗攮的祖二疯子!撤!」 眼见战场局势逆转,且西南方向还有汉军步卒结阵压来,曹文诏只能谩骂过後调转马头,往东撤军离去。 面对他们的撤军,坐镇後方指挥的李三郎见状,旋即拔高声音道:「追上去!斩官军精骑者,授功一级!!」 「驾……」 第441章 溃不成军 「咯咯…咯咯……」 四更丑时,在月光洒在官道上,依稀能照亮前路的时候。 举着火把的明军兵卒正交替乘坐骡车,沿着官道埋头赶路。 由於行军路上不准交头接耳,因此所有兵卒都沉默寡言。 不过即便如此,也能从他们那轻松的脸上看出几分劫後余生的高兴。 「咱们走出多少里了?」 中军旌旗下,坐在马背上的李得威只觉长夜漫漫,不由得开口询问具体情况。 对此,跟在他身後的千总则是作揖道:「将军,鼓车响了二十声,咱们已经走出起码二十里了。」 「照咱们前番经过了两座石桥的情况来看,应是没有出错。」 千总的话令李得威松了口气,不过随後他便再度开口道:「那曹鼎蛟倒是走得快,这才个多时辰,便走得咱们都瞧不见他的火光了。」 「照这般下去,恐怕卯时刚刚日出,他便已经抵达褒城县了。」 见李得威这麽说,千总附和道:「将军说的是。」 「不过让那曹参将先抵达褒城县也好,届时他留在褒城运送粮草,我等先前往鸡头关休整。」 「等我们休整差不多了,督师也该带大军来了,届时咱们再撤往虎头关。」 「如此,咱们身後始终有人殿後,那贼军也扰不到咱们。」 「嗯。」李得威应了声,旋即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回头看了看自家将士的情况。 他营下秦兵二千八百人,但骡车却只有三百五十辆。 由於开拔前孙督师特意派人交代轻装急行,所以李得威率军脱离战场数里後,便吩咐兵卒将甲胄兵器放在了骡车上。 明军的甲胄虽重,但骡车仍旧轻快走着,所以时不时还能交替坐上去两个人。 正因如此,李得威才能在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赶出二十里路。 照着情况,他应该也就比曹鼎蛟所部晚半个时辰抵达褒城县。 「驾!驾……」 在李得威这麽想的时候,後方官道上则是出现了举着火把,疾驰而来的精骑。 那精骑足有十余人,眼见追上了李得威的队伍,急忙寻着中军赶来。 李得威瞧见有精骑赶来,便知晓是孙传庭有军令派来,於是连忙带着千总策马出阵,原地等待精骑来禀。 那精骑速度不慢,只是十几个呼吸便冲到了李得威的面前并勒马。 「孙督师军令!」 「末将李得威,接令!」 李得威抬手接令,而那精骑队长则压低声音道:「督师正於西边十二里外与贼骑交战。」 「传督师军令,令李参将速率麾下兵马撤往褒城县,不得有误!」 精骑队长的话,如当头一棒,直接将李得威打得脑袋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还想追问什麽的时候,却见那队长喘着粗气道:「标下还得将军令传给曹参将,请李参将快些行军!」 不等李得威开口,那队长便带着麾下精骑,沿着官道向东疾驰而去。 待到他离开,李得威这才反应过来,而他身後的千总也吓白了脸色道:「将军,督师是不准备率军殿後了?」 「蠢货!」听到千总这话,李得威稍加思索便黑脸道:「若是能殿後,你以为督师会不殿後?」 「照我看来,恐怕是本阵那边出了问题,所以督师只能提前撤军。」 「况且督师令我们快些撤军,这恐怕是後面已经撑不住了。」 李得威将局势分析大概,末了咬牙道:「传令各队,加快行军。」 「一个半时辰後,必须进入褒城县休整,自己想办法跟上!」 「是!」千总急忙应下,随後派遣旗兵将这话传给营内各队。 各队明军原本还处於轻松的状态,结果随着这军令传下,所有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们咬牙加快速度,沿着官道不断赶路。 时间在他们埋头赶路中不断流逝,而耳边的声音也从原本车轮的「咯咯」声,变成了同袍的喘息声。 有人体力不支,试图坐上骡车休息,但坐了不到半盏茶便被赶下来,继续换人休息。 不过在这种生死情况下,不少老卒开始留出心眼。 每当有体力不支的兵卒要抢上骡车休息,他们便立马上前占下位置。 反覆几次过後,这些兵卒便被甩出本队,掉队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在这种明争暗斗的情况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有不少兵卒被队伍远远甩在了身後。 这样的情况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频繁,掉队的兵卒也越来越多。 不过随着掉队的兵卒开始变多,跟上队伍的兵卒也获得了更多乘坐骡车休息的时间与机会。 李得威试图向身後看去,结果却见自己的队伍起码消失了两成兵卒。 尽管肉痛,但这也算弃车保帅了,不然要是被贼骑追上,那就不是损失两成兵卒的问题了。 「快!再快些!」 李得威回过头来,立马就继续吩咐起了身旁千总催促队伍。 在他与千总的催促下,队伍的速度明显再次提升了少许。 不过随着行军速度越来越快,前方官道上开始出现不少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兵卒。 「将军!带上我们吧!」 「自己跟上!」 「将军……」 显然,这些都是从曹鼎蛟队伍中掉队的兵卒。 面对他们的哀求,李得威直接忽视并加快了速度。 军中的记里鼓车在这种情况下,敲响了不知多少次,但李得威根本没有心思数,只知道埋头赶路。 在他埋头赶路的时候,忽的後方开始出现骚乱声。 在他身旁的千总保持马匹小跑的速度,同时回头看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参将!後面有火光追上来了!」 「什麽?!」 李得威闻言,连忙转头看向後方,果然瞧见漆黑夜幕下有大片火光追了上来。 瞧着後方那片火光的情况,应该距他们还有五六里的路程。 「应该是督师他们追上来了,不要慌!催促弟兄们加快赶路!」 「是!」 李得威咬牙安抚身後的千总及其他几名将领,毕竟他还要靠这些人治军。 只是他的安抚几近於无,因此千总和将领们并未放松,而是越来越紧张,同时不断提升速度。 在他们提升速度後,原本淘汰了许多同袍的秦兵又渐渐跟不上了他们的脚步。 後方的火光越来越近,哪怕夜盲症的兵卒都能瞧见。 「淫他娘的!老子妻儿老小都在汉中,不跑了!」 「对!要…杀…要剐……随贼军的便!」 「我跑不动了…不跑了……」 队伍中,早已跑出满口血腥味的许多兵卒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们跑着跑着便往官道两旁的草丛跑去,最後乾脆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宛若只会呼吸的屍体般。 类似他们这样的兵卒不在少数,毕竟他们本就不愿抛下家人前往汉中,如今又被逼着强行军。 既然掉队没有惩罚,那他们倒不如掉队,总比跑死来得好。 在这些兵卒自己选择掉队後,李得威的队伍进一步缩水。 每辆骡车四周只有六七名兵卒,兵卒们两两交替的坐车休息,很快便赶上了李得威。 待李得威反应过来,他心里几乎快要吐血。 还没遭遇贼军,麾下便消失了三四成兵卒。 要是还要继续提速,恐怕不等撤到褒城县,他麾下的兵卒就跑光了。 想到此处,他也没有再催促兵卒赶路,而是主动放慢了少许马速。 不过随着他放慢马速,後方的那片火光开始越来越近,直到两盏茶後,那火光彻底与他队伍接壤。 「撤!快撤!」 举着火把的骑兵队伍快速越过了李得威队伍队末的那些兵卒,嘴里不断喊着快撤的话。 这些骑兵队伍延绵数里,经过时惊起大片扬尘,扰乱了视线。 普通兵卒被弄得紧张不已,而李得威却通过火光下的旗帜,知晓了这大批骑兵的情况。 孙、曹、祖、张、唐等各部将领的旗帜混杂其中,最先从李得威身旁经过的,无疑是马力最足的祖大弼所部,其次便是带着二百多家丁撤下来的张天礼。 在他们之後,便是着急赶来的孙传庭。 在此之前,李得威从未见过孙传庭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孙传庭的文武袖上沾染了大块血迹,而他脸上也满是灰尘。 他没有停下,但他身旁的李绩却降低了马速,在与李得威并行的时候拔高声音道: 「李参将,速速催促兵马撤往褒城县,督师将率精骑在五里外列阵阻击贼骑,你只管撤往褒城县即可,切不可停下!」 「末将领命!」李得威心里充满了疑惑。 照如今的情况,明军尚有五六千骑,完全可以在野战阻击汉军追击,何必要撤往前方五里开外迎敌呢? 虽然不解,但李得威在听到不需要自己率军留下後,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旋即连忙应下,继续带军赶路。 两盏茶後,五六千明军骑兵越过了他们这不到两千人的队伍,直奔前方而去。 一刻钟後,他们已经走远,不过似乎停了下来,开始横阵排开,似乎正在列阵。 两盏茶後,随着李得威带兵追上,孙传庭已经腾空了官道,让李得威这部兵马轻松通过。 在通过他们的时候,李得威所见左右各有精骑列阵,且面对来时方向,显然是要继续为他们殿後。 只是李得威脑中还是那个问题,那就是为什麽不在西边交战,而是浪费马力跑这麽远来交战。 他稍加思索,只能以汉军那边追兵势头太凶为由,解释孙传庭为什麽且战且撤。 若是这样,那自己必须尽快赶到褒城县,不然被贼军的精骑追上,自己恐怕难以活下来。 想到此处,李得威咬牙加快了速度。 随着他开始提速,原本好不容易跟紧他的兵卒又渐渐开始掉队了。 在他前往褒城县的同时,中军的孙传庭也将目光从李得威的队伍中收回,凝重语气对身旁李绩问道:「眼下是什麽时辰?距离褒城还有多久?」 「回督师。」李绩作揖缓了口气,接着才禀报导:「眼下已经是丑时六刻,距离褒城县还有十六里不到。」 「好。」得知此地距离褒城县这麽近,孙传庭松了口气,继续将目光投向西边。 与此同时,已经列好阵脚的明军也纷纷下马,开始为马匹喂食豆料和水,同时等待马匹消化并恢复马力。 时间在他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从半盏茶到两盏茶,再到两刻钟…… 随着两刻钟过去,西边果然出现了大片火光,紧接着便是马蹄声。 「嗡隆」的马蹄声从远到近,从小到大,渐渐遮蔽了明军将士的听觉。 寅时如期而至,而汉军的追兵也如期而至。 虽然万里无云,但似乎是因为即将天明,所以月光渐渐变暗。 四五千汉军精骑就这样停在了里许外原野上,而他们後方更远处的平原上,还有大片火光朝着这边赶来。 祖大弼瞧见远处的火光,忍不住啐了口唾沫:「淫他娘的,这贼军到底从西番那里买了多少马匹!连步卒都能骑着马追着咱们跑!」 他的话道出了他们为什麽要着急撤离西边战场,撤到此地与汉军交战的原因。 两个时辰前,随着孙传庭下令撤军,明军骑兵开始向东撤军。 只是他们才撤出十里,便遇上了正在撤退路上的张天礼。 为了掩护张天礼撤退,孙传庭传令骑兵断後,所以当汉军骑兵追上来後,他们便立即与汉军骑兵交战起来。 只是双方交战两刻钟,汉军的援军便骑着马赶到了战场。 那些步卒下马列阵并前压,虽然只有三千多人,但更後方还有赶来的其它步卒。 这些步卒虽然不是骑马,但也是坐着骡车赶来与明军交战的。 孙传庭为避免精骑有失,只能继续撤退。 张天礼麾下的步卒瞧见精骑撤退,顿时自乱阵脚,逃的逃、死的死。 孙传庭只能收拢张天礼及其麾下家丁骑兵,继续向东撤退。 如此撤出二十里後,眼看着马力不足,这才下令驻足休整并喂食马匹。 瞧着如今的架势,汉军的精骑最先追了上来,而後方的火光应该就是那三千马步兵。 至於乘坐挽马车和骡车的步卒,虽然距离这里不太近,但想来也不会太远。 若是纠缠太久,恐怕明军死伤还会加重。 这般想着,李绩主动看向孙传庭道:「督师,我等也与贼军僵持两刻钟了,想来贼骑是在等那三四千马兵。」 「不若等那马兵赶到,我们再向东撤退如何?」 「末将前番瞧着李参将麾下兵卒少了许多,余下的兵卒都可以两两交替乘车撤退。」 「既是如此,想来两三刻钟时间,也够他们走出六七里了。」 「咱们便这样节节後撤,只要再争取个两三次,便足够李参将他们撤入褒城县了。」 「不可!」孙传庭驳回了李绩的建言,直接说道:「李得威那边已经是惊弓之鸟,倘若我们继续後撤,待到贼骑追上,李得威麾下兵卒必然会像此前张天礼那般作鸟兽散。」 「在此处缠住贼军两刻钟,然後再撤向褒城县,如此方才安全。」 孙传庭现在十分狼狈,他没想到刘峻在夜间主动进攻,并且还派兵追着他们打了三十几里。 除此之外,他也想通了为什麽贼军没有在自家火炮前崩溃了。 想来是孙显祖、唐通放炮太早,没有给贼军造成太多死伤,不然贼军不可能顶着那麽大的死伤冲到西营前面,用鸟铳打垮西营兵马。 在孙传庭这麽想的时候,李绩也将他的军令传给了各部。 如曹文诏、祖大弼这两部情况还算不错,但唐通、张天礼和孙显祖就不太行了。 三人麾下精骑不过数百,且这些精骑就是他们的家丁。 营兵死了没关系,用朝廷的钱粮再招募就行,可家丁死了却不是那麽好培养的。 陕甘虽然有许多马场,但那些马场都在各镇将门手中掌握,想要买马就得出高价。 数百家丁看似不多,但要吃多少营兵的空饷才能凑足,这笔帐他们心里清楚得紧。 思绪至此,唐通三人不免漏了怯,但好在孙传庭也没有指望他们。 「吹号!」 「呜呜呜——」 夜幕下,随着号角声响起,以督标营及曹文诏、祖大弼三部精骑为首的明军精骑便再度抖动马缰,朝着西边列阵的汉军精骑冲了过去。 面对他们的冲锋,刚刚追上他们,还未来得及恢复马力的李三郎、王呗两部也顾不得其它。 「斩官军精骑首级者!擢功一级!」 「凡不幸阵殁者!发抚恤银三十两!亲眷皆由军中供养!」 「吹号!」 李三郎、王呗拔高声音喊着,二人身後的旗手顿时吹响号角,悠扬号角声开始作响,於空中与明军号角碰撞。 号角声的无形碰撞,仿佛也预示着两军精骑的碰撞。 在号角声响起後,汉军骑兵顿时抖动马缰并发起冲锋。 两军的精骑在渐渐暗淡的月光下,如两道决口的洪流,即将在这块荒原上碰撞起来。 「砰!」 「嘶——」 「额啊!」 一时间,三眼铳的炸响声,人仰马翻的碰撞声,骨裂声和嘶鸣、惨叫声不断作响。 许多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等反应过来,瞳孔已然涣散。 在他们瞳孔涣散的最後时刻,西边官道尽头的火光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442章 汉中属我 「杀——」 五更寅时一刻,伴随着夜幕下无数火光来回交错厮杀,自西而来的三千马步兵也在勒马声中,停在了二里外的原野上。 「吁!」 随着汉军马步兵停下脚步,火光照耀下的大纛开始前移,而大纛上那用黄绣绣出的「刘」字,此刻也被火光染成了赤色。 「督师!」 大纛在前移,左右的马步兵纷纷让开,腾出通道给大纛面前的刘峻来到阵前。 两排马步兵挡在了最前面,刘峻则带着大纛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後。 隔着二里距离,刘峻远眺到了战场上那不断交织的火光。 若是没有那不断作响的喊杀声,旁人兴许会以为这是什麽仪式。 哪怕亲自下令夜战的刘峻,此刻面对这黑漆漆的战场,也不由得有些脑袋发懵。 「这能看出情况如何吗?」 刘峻咋舌,而他身後的许大化则是说道:「瞧不出来,但我军能缠住他们就行了。」 「如今距离这天亮也不过六七刻钟,而此地距离褒城县还有十几里。」 「赵宠所率的步卒距离此地还有不到十里,半个时辰内应该能赶上来。」 「等照常赶来,我军就能步骑压上,起码能咬下孙传庭一口肉。」 许大化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似乎已经看到了孙传庭带着败兵出逃的场景。 至於俘虏孙传庭,他倒是还没想到这麽大。 毕竟汉中平坦,孙传庭又有骑兵保护。 除非他自己心存死志,不然想要生擒或全歼他,难度还是太大了。 在许大化这麽想的同时,刘峻则是看了眼天上那渐渐变暗的月亮,接着平视战场道:「沿途走来都是明军的溃兵,少说也招降了六七千人。」 「这孙传庭少了这麽多兵马守关,我倒是要看看他溃撤之後,怎麽守住秦岭这四条山道。」 刘峻现在有些飘飘然,不然他也不会追上来看孙传庭是怎麽被汉军追击的。 想到此处,他主动翻身下马,走出马步兵的队伍,就这样看着前方的战况。 「来两个人,弄些乾草柴火给督师驱寒!」 许大化开口吩咐着,随後便有十几名凤翔营的马步兵去收集树枝和乾草,在刘峻身旁升起了篝火。 与此同时,三千马步兵也先後下马,在原地结阵保护刘峻,并分出三百多人收拢马匹撤向西边,避免明军来袭时扰乱马群,冲乱步卒阵脚。 两刻钟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天色越来越黑,刘峻能看见的情况也越来越少。 瞧着这天色,许大化也忍不住道:「这老天爷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往年这个时候,起码要到卯时二三刻才天亮。」 「瞧今日这天色的变化,怕不是寅时六七刻就要天亮了。」 许大化这话引起众人颔首,便是刘峻都不由得点头。 不过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随着交战的时间来到三刻钟,战场上的明军和汉军也渐渐有些无力。 「鸣金!撤兵!」 马背上,刚刚射中汉军骑手的孙传庭在心里估算着李得威已经撤得足够远了,於是立马下令鸣金撤兵。 在他身旁始终跟随李绩闻言,旋即拔高声音道:「鸣金撤兵!」 在他的提醒下,後方跟随他的旗兵连忙敲响金锣。 「铛…铛……」 金锣急促的被敲响两声,紧接着反覆如此。 待到金锣声传开,孙传庭率先撤出战场,紧接着便是始终观望的祖大弼、张天礼等人。 待到众人都撤出,曹文诏这才带来曹变蛟及麾下家丁撤往褒城县。 「追!!」 李三郎与王呗异口同声的下令追击,紧接着明军与汉军的火光开始继续向东移动。 站在刘峻身旁的庞玉观察到後,立马对刘峻禀报导:「官军又逃了。」 「追上去!」刘峻不假思索的吩咐,而许大化见状,立马派人将马匹牵回,同时派人通知後方的赵宠、王通。 在这天亮前的最後时刻,明军与汉军一逃一追,两军箭矢不断在夜幕下交错,也不管射没射到,总之对方放箭,自己就要跟着放箭。 在双方你追我赶的情况下,褒城县的距离开始越来越近。 十里、六里、四里、二里…… 随着褒城县近在眼前,时间已然来到了寅时七刻,而天色也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灰蓝。 此时褒城方向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而这也是孙传庭示意的结果。 既然知晓无法依托褒城防守,那褒城内的物资只能焚毁。 所以在看到褒城的火势时,孙传庭眼底虽然闪过心头,但更多的却是冷静。 「我已令曹参将分兵据守石门及鸡头关,眼下只要走石门撤入褒斜道,贼军定不敢深入!」 孙传庭的话令聚集起来的曹文诏、祖大弼等人攥紧了马缰,但石门宽不过一丈四尺,无法一口气通过他们那麽多人。 因此他们想要通过石门,那就得看曹鼎蛟在石门外的布置如何了。 这般想着,天色渐渐随着时间推移而变亮,而祖大弼与曹文诏等人也张望了队伍情况。 虽然经过一夜鏖战,但明军精骑尚有五六千之多,这让他们有了退入石门的信心。 这般想着,他们开始靠近褒斜道的谷口石门,而这石门在褒河西岸,宽不过一丈四尺,窄则一丈。 石门前,已然布置好了拒马与堑壕,而拒马堑壕背後便是曹鼎蛟所率的明军。 明军数量不多,只有两千多人,但此时营门处还聚集着李得威麾下的上千秦兵。 这些秦兵驱赶着骡车进入营内,而营门左右两侧已经有数百结阵据守的步卒。 「各部精骑调转马头,在石门右翼平原列阵!」 瞧见曹鼎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盼,孙传庭急忙传令各部。 在他的传令下,各部精骑赶到了石门右翼的平原上,紧接着调转马头,原地列阵防备追来的汉军骑兵。 从远处追击而来的汉军骑兵瞧见石门的情况,旋即在李三郎和王呗的制止下,勒马於石门二里外的平原声,其西南方向则是座不算高的土丘。 由於天色渐明,敌我态势十分明显。 明军方向约莫还有六千骑,而这六千骑身後是数量不过三千多的步卒。 汉军方向,约莫还有五千骑,虽无步卒,但就前番的情况来看,那三千多马步兵随时都会抵达。 察明两军情况後,孙传庭只觉得胸中有口气在乱窜。 他试图打嗝将这口气逼出来,但根本无济於事,最终只能忍着这口气看向自家情况。 二日尚有二万二千多兵马,如今阵上所见不过万余。 哪怕曹鼎蛟分出兵马去鸡头关设防,也最多不过一万二三罢了。 丧师近半的罪名,就这样落在了孙传庭的肩上,而他无力辩驳。 「仅凭这点兵马和关中那点兵马,怎麽守得住秦岭?」 在孙传庭身後不远处的唐通、张天礼和孙显祖忍不住想着,而曹文诏则是不管这些,虎视眈眈的望向汉军方向。 相比较他,曹变蛟则是看了看自家家丁的情况,紧接着心里一沉。 光阵上所见,恐怕连两千都不足了。 相比较他曹家的家丁,旁边的祖大弼、张天礼、孙显祖、唐通等人麾下家丁都没有损失太多,损失稍大些的,也就只有孙传庭麾下的督标精骑了。 曹变蛟见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李得威麾下的上千秦兵也在曹鼎蛟的接应中进入营内。 随着李得威带兵入营,曹鼎蛟也策马来到了中军大纛下,找到了孙传庭并在众将眼底底下禀报导: 「督师,我与李参将皆以率军入营,如今营中有兵不下四千,鸡头关那边另有千余精兵坚守。」 「敢问督师,接下来应该由哪部兵马率先撤军?」 曹鼎蛟的话,并未起到任何激励士气的作用,因为他与李得威两部兵马在昨日时,可是足有八千之数。 如今按他的说法,只有五千多顺利撤入石门营盘内,可见其他两千多兵卒应该损失在来时的路上了。 对此,众将也不好苛责他,毕竟如张天礼、唐通、孙显祖等人也折损了不少营兵。 不过对於曹鼎蛟口中撤军的事情,众将却纷纷投来了目光。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李绩、祖大弼、曹文诏和曹变蛟。 他们清楚麾下骑兵数量,所以知晓孙传庭不会准许他们撤军。 「张、孙二位军门率先撤军,次之唐军门,再次曹军门,最次祖军门,督标营殿後。」 孙传庭的话,果然没有出乎众人预料。 「末将领命!」 孙显祖与张天礼二人率先作揖,其余将领见状也纷纷作揖。 在这种情况下,孙显祖及张天礼率领麾下骑兵开始撤退。 他们调头撤入营内後,营外骑兵顿时不足六千之数。 与此同时,官道的方向也出现了扬尘。 众将抬头看去,只见那扬尘中赶来的,果然是汉军的马步兵。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马步兵队伍中,竟然出现了刘峻的大纛。 「是刘逆!」 「刘逆这厮竟敢追过来!」 「早知是刘逆,昨夜就应该冒着风险将此马兵破阵!」 见到刘峻到来,明军这边的祖大弼、曹文诏及曹变蛟等人纷纷开口,孙传庭也是脸色一沉。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马兵直接登上了明军骑兵西南方向的土丘。 不仅如此,马兵登上土丘後,前排的兵马旋即下马列阵,以头锋阵挡在了阵前。 「观他数量,应是不足三千。」 孙传庭沉声将他说察觉的情况说出,目光又投向了同样五千多人的汉军骑兵。 果然,随着刘峻的大纛出现,汉军的士气骤然拔高。 面对这种情况,孙传庭自然想要破阵生擒或直接杀了刘峻,但明军的情况并不好,所以…… 「督师!末将请令出战!」 忽的,外来的声音打断了孙传庭的思路。 他侧目看去,只见曹文诏凝重脸色,抬手作揖请令。 「督师!贼军步卒距离此地尚远,若是我军能在此生擒刘逆,必然获得大功!」 「即便没有大功,也能凭着击退刘峻追兵,为朝廷挽回些颜面。」 曹文诏心里有其他的想法,但却不是祖大弼那种保全实力的想法,而是想要证明自己。 毕竟他去年才凭藉重创李自成的军功,洗刷了他在宣大的罪名。 如今好不容易轻松下来,又被刘峻在汉中击破。 哪怕他们在汉中杀伤了不少汉军,但在都察院和兵部那边,不见首级便都是妄言。 关於这点,在场众将自然清楚,但要他们与汉军继续交战,他们却也不情愿。 眼下他们已经兵败,若是手中还有家丁,那朝廷也不敢随意处置他们。 可若是他们把家丁都拚光了,朝廷那边恐怕就没那麽好说话了。 「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孙传庭自然有心重创汉军,可他麾下只有这七百多标营骑兵。 如果只有他和曹文诏想要与汉军厮杀,那显然不够份量,所以他必须得看众人的态度才行。 见孙传庭询问,曹文诏忍不住扫视唐通和祖大弼:「只要你两部与督师牵制住贼骑,我与我侄儿便可破其阵,杀刘逆!」 「这……」唐通有些不敢得罪曹文诏,眼神躲闪。 曹文诏见状看向祖大弼,却见祖大弼道:「那刘峻乘骑大马,若是我军压上,他必然率军後撤。」 「再者说,他麾下步卒尽皆乘坐马车、骡车,若是短时间拿不下,结果他麾下步卒跟上,又该如何?」 「届时,恐怕就是我数千骑全军覆没,关中再无险可守……」 「关中还有险可守吗?!」 祖大弼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沉默的曹变蛟突然爆发,瞪着眼睛看向他。 面对曹变蛟的爆发,祖大弼皱了皱眉,而曹变蛟则继续道:「关中及此处兵马不过二万,而入关中的古道除了秦岭这四条道,还有陇右那边的两条道。」 「二万大军,分到六条道上,能守住多久?」 面对曹变蛟的质问,祖大弼心里升起脾气,忍不住说道:「小曹军门是觉得你叔侄二人出兵,那刘峻便要将头颅献上是吗?」 「既是如此,可敢立军令状?」 「有何不敢!」曹变蛟直接看向孙传庭,抬手道:「督师,我曹变蛟愿立军令状,若出战不能带回刘峻首级,可斩我头!」 「变蛟!」曹文诏脸色骤变,试图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於是恶狠狠的看向祖大弼。 祖大弼瞧见曹文诏这般,心里也有些後悔自己刚才脾气上头,於是将目光投向孙传庭。 孙传庭读懂了祖大弼眼底的心思,於是深吸口气後便道:「事不可为,先撤回关中。」 「督师!」曹变蛟还想说什麽,但曹文诏却抓住了他:「军令如山!不得抗命!」 若是可以,曹文诏也想率军去突袭刘峻,但他不可能立军令状去突袭刘峻。 毕竟祖大弼说的很对,刘峻那边都是马步兵,只要撤下土丘,稍微拉扯他们,便能等待骑兵分兵来援。 既然事不可为,那就没有必要在此处纠结。 曹文诏思绪落下,而孙传庭也欣赏得看向曹变蛟:「先撤回关中,待到关中还有机会对付刘逆,不必急於一时。」 见孙传庭和自家叔父都在劝自己,曹变蛟有些不甘心的看向土丘方向。 刘峻的那面大纛就在二里半外的土丘上招展,倘若能斩其纛,诛其人,他们便可转败为胜。 这样的好机会,他不明白自家叔父和督师为何都在劝自己。 「哔哔——」 「督师!贼军的援兵来了!」 在曹变蛟不甘心的时候,石门营内的箭楼上却响起了哨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待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三丈高的箭楼上正有旗兵吹响木哨,手里不断挥舞两面令旗。 令旗的旗语内容,果然是贼军原来了援兵。 见状,祖大弼旋即顺着台阶说道:「督师,非我不愿出兵,而是贼军援兵距离我军太近。」 「督师若是不信,待到旗兵来禀,那贼军援兵必然距离此处不到十里。」 在场的将领都是宿将,自然知晓三丈高的箭楼能看多远,因此对於他口中十里的距离,并没有生出任何怀疑。 如今已经是卯时二刻,他们也在石门外耽误了近两刻钟。 算算时间,贼军的援兵也差不多该要追上来了。 这般想着,孙传庭便抬手道:「按前番所言撤军,勿要恋战。」 「是!」祖大弼、唐通及曹文诏纷纷行礼应下,而曹变蛟虽然不服气,更不甘心,但也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刘峻的大纛,似乎要将其记在心底,随後松开了攥紧马缰的手指。 对此,土丘上的刘峻却浑然不知,只是看着二里半外的石门情况,又看了看身後六七里外正在赶来的赵宠所部,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 「今日过後,汉中就属於咱们了。」 刘峻说罢,许大化也跟着嘿嘿笑道:「何止汉中,就官军这点残兵败将,用不了几日,关中也得是我军的!」 「哈哈哈哈……」 二人爽朗的笑声不断回荡,那种浓浓的喜色,便是连褒斜谷内吹出的寒风都化不开。 站在刘峻身旁的庞玉见二人这般,也不由得抬头看向了自家的大纛,接着又看向了石门方向明军的惨状,最後咧嘴笑了出来。 第443章 筹征关中 「灭火!先把火灭了!」 「先保住没有烧着的粮仓!驱散粮仓四周的老弱妇孺!」 「在骡车的车厢里舖上油布接水,召集青壮来灭火!」 崇祯十一年八月二十二日辰时,随着数千汉军进入褒城,褒城内的火势终於得到了控制。 在火势控制之余,北边石门方向的对峙也进入了尾声。 孙传庭按部就班地将各营撤回石门营地内,接着走石门後的褒斜道撤往鸡头关。 土丘上,刘峻瞧着孙传庭麾下的督标精骑也撤入营内,旋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高兴笑道:「传令下去,大军扑灭褒城火势後再好生休整。」 「是!」站在他身後的许大化也喜笑颜开地作揖应下,紧接着对刘峻说道: 「督师,这孙传庭退回关中了,那咱们差不多也该分兵攻打关中了?」 「末将斗胆,请督师准许末将率两营兵马走子午道,直插西安。」 许大化倒是好胆,开口便想夺走攻占西安的功劳。 不过面对他的毛遂自荐,刘峻则是抬手拍在他肩头:「具体怎麽分兵,还得等王通那边赶过来,商量好才行。」 「不过你这厮在走马岭苦等那麽久,光挨打了,我也不能教你吃亏。」 「不管怎麽分兵,始终有你这混厮的份,所以就别担心了。」 「是!」许大化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而刘峻也继续看向了石门营地方向。 只见随着督标营的骑兵撤回营地,营地内的明军开始撤入石门。 瞧见明军这般,许大化不由询问道:「督师,要不要……」 他显然是想打个突袭,但刘峻却摇摇头道:「这营地外都是拒马和堑壕,石门又狭窄难以攻入。」 「贸然压上去,官军必然用小炮杀伤咱们,而咱们即便攻入其中,也留不下多少兵马。」 「就让孙传庭撤回关中,料想他也没有什麽办法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脑中已经浮现出了陕西全境的大致情况。 如今汉军占据六条攻入关中的官道,而汉军东西两路大军的兵力足有四万之多,孙传庭却只有两万人。 光看纸面数据,四万人强攻两万人坚守各处关隘古道,似乎并不容易。 可问题在於,孙传庭手中那两万人中,有近半是宁夏、固原等镇的边兵,训练不足、欠饷严重。 汉军这边四万人分兵六路,光凭孙传庭手里那点精兵,想要把六条官道都守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传令给王通,教他收拢官军溃兵和民夫,随後来褒城县与我军会师。」 「此外,令李三郎、王呗率精骑收复汉中府各县,并等待罗春分兵收复兴安州。」 「等罗春那边也分兵收复了兴安州,咱们这边兵力还将增多。」 「从褒斜道撤回关中足有三百里,最少需要五天时间。」 「咱们的时间充足,接下来好好休整就行。」 「是!」许大化颔首应下,接着将刘峻吩咐的各条军令派给塘马,令塘马送往各营。 不多时,塘马将军令派出,而驻跸在刘峻他们东北半里开外的李三郎与王呗接令後,旋即便调转马头,开始分兵前去收复各县了。 汉中府治的南郑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东边的城固县稍远些,也不过六十里。 虽说经历整夜的追击,亲军营和松潘营死伤许多,精力不济,但面对这些只有距离而无守军的城池,他们只需要赶到城下,便能不费太多力气地收复城池。 两天时间,足够收复汉中府各县了。 至於罗春那边,差不多需要六天时间才能将消息送到夷陵。 等罗春整军北上收复房县、兴安州,差不多已经是十天後的事情了。 看似有很长时间,但汉军完全可以先分兵攻打秦岭四道和陇山二道,待到进攻不顺,罗春刚好抵达汉中,接着增兵支援。 这麽想着,时间也在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而悄然流逝。 半个时辰後,褒城方向的火势彻底被扑灭。 一个时辰後,孙传庭麾下的官军彻底撤入石门内,并开始放火烧毁栈道。 「许大化,你亲自带兵上去收复石门,扑灭栈道火势。」 「这麽点时间,能被烧毁的栈道想来不会太长,待随军工匠赶到,派人前去修补便可。」 瞧着石门方向升起火势,刘峻对身旁的许大化吩咐了两句,接着便调转马头道:「我先去褒城休息,若有急事便派快马禀报。」 「末将领命!」许大化作揖应下,接着便见庞玉调集了数十名马步兵,护送着刘峻往褒城县赶去。 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刘峻便从褒城县东门进入了城内。 此时城内大火虽然已经扑灭,但小火还在零星燃烧,所以街道上满是挑水去灭火的百姓。 对於刘峻这些人,他们虽然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张望几眼後,他们便继续灭火去了。 相比较他们,刘峻则是直接赶往了褒城县衙。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孙传庭竟然连县衙都放火烧了。 「督师!」 在刘峻抬头看着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县衙时,赵宠灰头土脸的带着几名军吏走了出来。 「末将无能,虽扑灭火势,但未能保住衙门内的公文粮册。」 虽然汉军救火及时,但县衙内的历年《黄册》、《粮册》和《鱼鳞图册》都被烧毁,这让想要捡便宜的刘峻暗骂晦气。 毕竟孙传庭在关中和汉中大肆清丈,所以他手里的册子肯定是比较贴近现实的。 不过这些册子既然已经被烧了,怨天尤人也没用,所以面对赵宠的请罪,刘峻则是开口安慰道:「没事,无非就是事後重新丈量罢了。」 「附近可有那些官军留下的院子,给我寻出地方休息。」 「有!末将这就带督师您去。」赵宠连忙表态,但被刘峻制止。 「派人带我去就行,你先好好清点死伤和缴获。」 刘峻吩咐过後,随便指了个赵宠旁边的军吏,示意他带自己去後,便下马跟着他离开了。 赵宠见状只能在原地作揖送他离去,待到他走後才连忙带人又返回了县衙内。 那军吏带着刘峻寻了处四进的院子,瞧其中摆件情况,想来是个地位不低的官员住所。 刘峻没想那麽多,直接在院内寻了处厢房便倒下休息起来。 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他,刚刚倒下便陷入了梦乡。 这觉睡得很沉,若非庞玉将他晃醒,他恐怕能直接睡到天黑。 「醒醒!醒醒……」 庞玉的推搡和呼唤将刘峻叫醒,但他眼睛几乎睁不开,皱着五官且眯着眼睛的坐了起来,目光直接看向窗外。 「现在什麽时辰?我还没躺下多久吧?」 刘峻望着窗外的阳光,下意识便询问了起来。 「未时了。」庞玉显然也没有休息好,满眼的血丝。 「那我睡了还不到三个时辰。」 刘峻适应了好会儿才起身,而亲兵已经将铜盆手巾端了上来。 此时满脑只想补觉的刘峻,简单洗漱过後便走出了厢房,带着庞玉赶往正堂。 「督师!」 待到他来到正堂时,堂内已经坐下了王通、赵宠、许大化和王全等将领。 见到刘峻到来,他们纷纷起身,但却被刘峻抬手示意坐下。 他们瞧着刘峻走到主位坐下後,这才跟着坐下,随後便见刘峻询问道:「都说说死伤和情况吧。」 「回禀督师。」王通的精神头稍好些,开口禀报导: 「据各营禀报,南郑和城固已经被我军收复,此外我军赶往褒城路途中,收拢了六千多名溃兵,想来还不是全部溃兵。」 「昨夜战事中,我军阵殁一千四百余人,大多都是死於与官军精骑交战,只有五百多名死於官军火炮。」 「除此之外,官军那边阵殁的精骑,据我军打扫战场所见,足有八百四十二人。」 「除精骑外,另有死於营乱的一千五百多名官兵。」 「我军在官军营盘及褒城,共缴获甲胄八千余副,军马三百余匹,骡马三千余匹。」 「另有金银铜钱折色不下三万两,粮草九万石,军械箭矢及火药难以计数。」 王通说到此处顿了顿,给了刘峻整理思绪的时间。 对此,刘峻除了咋舌外,便没有其它想法了。 知晓陕西情况的他,最开始就是本着短期亏本的准备来北征的。 不同於攻打四川、湖南,陕西除了西安还有些钱粮外,其它地方早就不知道被流寇光顾了多少次。 收复陕西後,刘峻甚至还需要不断从湖南、四川运送钱粮贴补陕西,才能让陕西慢慢恢复太平秩序。 虽然从短期来看,北征和收复陕西都是亏本买卖,但陕西的马场、茶场和地理位置都是不可取代的。 拿下了陕西,汉军就可以彻底封锁青海从大明西北获取物资的渠道,就可以把茶马价格打下来。 有了足够的马匹还不够,还需要足够多的骑手。 然而陕西境内有足够多的养马户和马驿户,这些户籍子弟基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是天生的骑手。 正因如此,历史上高迎祥、李自成洗劫了陕西各处马场後,可以轻而易举地拉出数万骑马骑骡的马军。 相比较之下,明朝明明拥有质量最好、数量最多的军马,结果骑兵数量却不如清军、农民军,不得不搞什麽合围战术来限制农民军的马兵。 可惜的是,陕西的马场,在历史上被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祸害得十不存一。 等到後面李自成收复陕西时,除了从尤、左几家将门手中缴获了数千军马外,再没有其它军马可供他挥霍。 相比较下,如今的陕西马场虽然也被农民军祸害了许多,但规模仍旧可观。 等汉军打进关中,收复全陕,那全陕马场的军马便都是汉军的了。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询问道:「接下来要分兵,你们觉得该如何分?」 面对这个问题,许大化果然站起最快。 「督师,末将愿意率两营兵马,走子午谷直扑西安!」 「不行!」王通闻言,直接驳回了许大化的请命。 不等许大化开口,他便说道:「子午道虽然经过宋元明三代修葺,但终究不如其它三条道。」 「再者说,那孙传庭当初就是在子午道逼死的高迎祥,他不可能没有防备。」 「要我说,老许你率宁羌、保宁两营前去略阳与略阳那两千弟兄会合,然後走陈仓道攻入大散关,占领凤翔城。」 「褒斜道这边,我与督师亲率亲军、松潘、顺庆、兴安四营,补修那被烧毁的百步栈道後强攻,牵制孙传庭助力。」 「傥骆道、子午谷那边,分别派赵宠、张明德各率绵州、洮州两营,兵分两路去攻。」 「余下负伤的弟兄,与那群溃兵留守汉中,等待罗春那边派兵来援,再视情况增兵各道。」 王通说到此处,目光投向刘峻并作揖道:「督师,末将说完了。」 「嗯。」刘峻颔首,心道王通想的倒是与他所想相差不多。 秦岭四条古道里,最好走的就是褒斜道,所以亲军营和松潘营这两营骑兵最好是走褒斜道。 这点孙传庭也能预料到,所以孙传庭肯定是主要防备褒斜道。 在这种情况下,褒斜道主要牵制孙传庭手中精兵,然後其他三条道根据道路情况分别进军威胁关中,逼孙传庭分兵去守。 陈仓道最好走,所以给许大化两营兵马,而傥骆道和子午道相对难走,所以给赵宠和张明德各一营兵马。 在大体不变的情况下,罗春那边派来的援兵则是视情况增兵攻入关中。 只要有一部攻入关中,孙传庭就只能分兵去保西安。 之所以孙传庭肯定会分兵去保西安,那是因为失陷藩王必死。 强如得到崇祯信任的杨嗣昌,只因病重加上得知张献忠杀襄王的事情便直接惊惧而死,更别提孙传庭了。 若是孙传庭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在明军攻占沔县後,派兵护送瑞王撤离汉中。 所以想要破开关中的难题并不难,只要一路兵马攻入关中,那关中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王通吩咐道:「传令给周虎、尤勇,令他们於八月二十八日强攻陇城关,并分马兵去攻占张易堡,形成西路钳形夹击之势,配合我大军分兵四路入秦。」 「只要有一部兵马攻入关中,全陕轻易可取。」 「此外,再传令给二郎,让他在成都徵募民夫,将西川今年秋收所获之粮,留存三成於成都,余下尽数运至宁羌。」 「除此之外,在汉中也徵募民夫,负责宁羌到汉中的粮秣运输之事。」 「至於分兵攻打关中之事,便由王通你前番所说那般分兵,於八月二十六日兵分四路去攻秦岭四道。」 「末将领命!」堂内众将纷纷起身作揖应下,而刘峻瞧着他家如此,旋即靠在椅子上说道:「都下去好好休息吧,四天後还需要你们用心征战。」 「末将告退……」 众人早就疲惫不堪,如今得了刘峻的示意,旋即作揖退出了正堂,各自寻厢房休息去了。 在他们走後,刘峻则是对庞玉道:「准备纸笔砚墨,我亲自手书给二郎。」 「好!」庞玉颔首应下,但接着说道:「要不要吃午饭。」 「不……吃吧。」刘峻本想写完信就去休息,但话到嘴边还是准备吃了再睡。 庞玉见他应下,当即走出正堂,让人准备午饭和纸笔砚墨去了。 半盏茶後,纸笔砚墨率先送来,庞玉也熟练地为刘峻添水研墨。 刘峻稍微整理了思绪,紧接着便写下了从西川运粮到汉中的事情。 今年这诡异的天气,便是连庞玉等人都察觉,刘峻又怎麽可能不清楚。 陕西虽然因为提前爆发鼠疫和孙传庭清丈屯田等事情安稳下来,但延安、平凉、庆阳等府仍旧有数十万百姓。 面对接下来的大旱,不管是迁徙这些百姓离开,亦或者赈济灾民,都需要足够的粮食。 今年西川收获的田赋粮足有上百万石,但是这还不够,还需要从民间采买多余的粮食,将这些粮食都运到关中才行。 除此之外,保宁府的新作物必须向北耕种,如此才能从根本地解决陕西的粮食缺口问题。 只有将这两个问题落实,接着再解决陕西境内的那些将门士绅,把土地都分给陕西的百姓,陕西才能彻底地太平。 想要解决这些将门士绅,把土地也都分下去,那就需要足够的官吏。 如湖南那种下层官吏阳奉阴违的事情,发生在湖南也就足够了,陕西决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正因如此,接下来派遣来的官员,必须都是毫无根基的平民士子,这点需要刘成好好挑选。 写完这些,刘峻这才松了口气,将信纸装入了信封中,并用火漆密封起来。 「拿去,派快马尽快送往成都。」 「好!」 刘峻递出手书,庞玉应下後便接过走了出去。 待到他再转身回来,已经是半盏茶之後了。 他手中拿着的不再是书信,而是两盘刚刚炒好的饭菜。 饭菜摆上桌,新鲜的猪肉与应季的时蔬和精米令人食指大动。 面对这些饭菜,刘峻则是忍不住笑道:「你说,那孙传庭现在还有没有胃口吃饭?」 「照我来看,他现在怕是连喝水都没胃口了……」 第444章 事大难为 「唏律律……」 「额啊…轻点!轻点啊兄弟!疼死老子了!」 「忍着点!就快到了!」 二十二日午後,在刘峻与众将商讨如何攻入关中的时候,孙传庭也带着败撤下来的大军撤入了褒斜道的鸡头关内。 灰头土脸的孙传庭策马进入鸡头关,所见的是那些路上就受伤,但是始终强撑的明军将士。 察觉局势安全後,这些伤兵开始在同袍的搀扶下,被送往了大夫坐诊的营帐。 明军的伤兵并不少,几乎占据了鸡头关内本就不大的西城区。 孙传庭瞧着那些伤兵强忍伤势,跟随自己撤到此处的模样,鼻头微微发酸。 只是这份情绪未曾持续太久,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李绩……」 「末将在。」 孙传庭开口,守在他旁边的李绩则是上前回应。 感受着李绩的目光,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压制那份情绪後说道:「令牛成虎、罗尚文调回商洛山的兵马,并在关中内召集各地民壮快手去守大散关、金牙关、斜谷关、骆谷关、柴家关、子午关。」 「除此之外,如十八盘、五郎坝、野猪坝、安夷关、盘岭、故关等处也要增兵坚守。」 「派快马传令给西安先行的王象潞,令他劝说瑞王去劝秦藩及诸藩助饷。」 「此外,派快马持本督旗牌,令榆林、固原、宁夏等镇继续增兵。」 孙传庭开口便将需要防守的地方都点明了,但他也清楚仅凭关中牛成虎和他手中这点人马守不住各处关隘。 首先他要从三边四镇尽可能多的抽调兵马,如此才能守住关中,等到朝廷回信。 「督师,朝廷那边要如何禀报?」 李绩忐忑着开口询问,而孙传庭闻言也沉默片刻,接着说道:「令军中参将及以上将领,申时前必须写下军报呈给我,务必务实。」 「是。」李绩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见他点头,孙传庭便继续抖动马缰,往鸡头关内的白虎堂赶去。 半盏茶後,他先前往了白虎堂後院洗漱,给足了各级将领写下军报的时间。 半个时辰後,随着时间即将来到申时,诸将写出的军报也呈到了孙传庭的面前,孙传庭垂着等着头发自然吹乾,同时翻看这些军报。 兴许是担心孙传庭在试探他们,他们的军报大多都以稳为主。 哪怕如孙显祖、孙国柱、张天礼这种经历惨败的,也不过就是粉饰了自己战败的前因後果,稍微夸大了些对汉军造成的死伤罢了。 如祖大弼、唐通这些人的军报,则是同样夸大汉军兵力和死伤。 「除了曹军门和小曹军门,其余人的军报都在说贼军难以力敌。」 「除此之外,若是按照他们的说辞,那贼军恐怕死伤足有万五之数。」 孙传庭将军报丢在旁边桌上,嘴里发乾发苦却丝毫没有端茶润嗓的举动。 李绩见状,主动上前为他斟茶,同时开口道:「督师,军中倒是收集了三百多贼军的首级。」 「不过只有这点首级,等都察院和兵部的人来看,恐怕……」 「恐怕什麽?」孙传庭打断了他,紧接着深吸口气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守住关中,而不是这些首级。」 「你准备纸笔砚墨,我亲自上疏,陈述此战前後。」 「若是朝廷不信,我便是摆上数千首级,亦无用处。」 「是。」李绩不敢反驳,只能颔首後前往书房,取来了纸笔砚墨。 孙传庭见状,侧着身子便提笔书写奏疏,将明军与汉军作战的前因後果写了个清楚。 在两军死伤上,孙传庭则是写下了官军丧师二万六千余,杀贼近万的巨大差距。 饶是忠顺如李绩这般,也不由得在看到後忍不住道:「督师,为何不写下杀贼万五?」 「只是近万,呈上去後,恐怕陛下与阁部们都……」 「都如何?」孙传庭抬头看向他,满脸的疲惫。 「若是夸大敌军死伤,致使阁部错判局势,又该如何?」 「好了,你将这份急报加急送往京师,同时将我前番安排都写作军令,发往各镇吧。」 「此外,令各镇将领来正堂议事。」 「是。」李绩见他这麽说,也不敢开口违逆,只能接过奏疏并退出了後院。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孙传庭不由得抬手扶住了额头,心里也不由得忐忑起了朝廷知晓汉中丢失後,又会如何处置自己。 半个时辰後,随着各镇将领赶到白虎堂,李绩也派人前来请孙传庭移步正堂。 对此,他起身便走向了正堂,不多时便瞧见了坐在堂内,表情各不相同的众将。 曹文诏叔侄三人脸上多为不忿,而祖大弼、唐通等人则是坐在位置上沉默寡言。 张天礼、孙显祖、孙国柱脸上写满了忐忑,直到瞧见孙传庭到来,他们才连忙起身。 「督师!」 「坐下吧……」 孙传庭开口示意,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待到他坐下,众将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而孙传庭也在心底叹了口气。 「眼下我军将撤回汉中,然褒斜道为秦岭诸多官道中最为平坦、开阔的古道,故此刘逆若要来攻,其精骑必走此道。」 「我军虽撤回关中,然褒斜道内有鸡头、虎头、旧留坝、金牙、斜谷等五关。」 「我欲留秦兵五千,托付给李绩、李得威驻守这路。」 「然褒斜道外,另有陈仓、傥骆、子午三条古道。」 「我欲将陈仓道交给祖军门及其麾下兵马驻守,令陈仓道诸关尚有守兵三千,不知祖军门以为如何?」 祖大弼闻言,心里虽然想要拒绝,但他知晓孙传庭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末将领命。」 孙传庭见他识趣,满意颔首地同时看向曹文诏三人:「傥骆道便交给曹军门、小曹军门及曹参将麾下兵马了。」 「末将领命!」曹文诏不假思索地应下,只因他叔侄三人虽然只有不足两千骑,但曹鼎蛟手上还有两千多秦兵和边兵。 四千人守比较险峻的傥骆道,曹文诏自认应该没有什麽问题。 见他应下,孙传庭又将目光投向唐通、张天礼、孙显祖三人。 「子午道那边,我前日便已令谭绎率军二千撤往,现在想来他已经撤到了子午关。」 「故此,还请三位前往安夷关与牛成虎共同坚守陇山要道。」 孙传庭话音落下,唐通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原本三人以为最难走,且距离西安最近的子午道是由三人坚守,不曾想竟然还有个谭绎捷足先登。 现在他们三人被派去守安夷关,虽说此关在陇城关後方,但陇城关那边恐怕守不了多久。 届时汉军西路大军必然强攻安夷关,可以说不是什麽好差事。 只是三人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折损了那麽多兵马,若是他们不接令,那孙传庭稍微把过错推到他们身上,他们三人便要身首异处了。 这般想着,三人只能接下了这军令。 瞧着众人都接令,孙传庭这才深吸口气道:「如今汉中钱粮丢失,我先率督标精骑撤往西安,练兵同时筹措钱粮,保障诸位将军麾下军饷。」 「我等谨遵督师军令……」 见孙传庭主动提及军饷由他解决的事情,众将虽然被他安排到了各路守关,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只要有足够的钱粮养活家丁,事後再想别的办法补全麾下兵马便是。 这般想着,众将便见孙传庭起身朝外走去,而他们也连忙走出正堂,将孙传庭送往了後院休息。 待到孙传庭走远,他们这才各怀心思地返回了自己休息的屋子,准备想想怎麽守住自己麾下那路关隘。 在他们思考的时候,白虎堂外的伤兵哀嚎声也越来越小,而天色也渐渐变黑。 随着天色彻底变黑,鸡头关便彻底安静了下来,直到翌日天明时分,明军在留守五千秦兵守关後,余下兵马尽皆撤往了关中。 接下来两天时间,汉军则是以秋风扫落叶的态势,先後拿下南郑、城固、洋县和西乡。 至此,汉中府全境都被汉军收复,而这则消息也通过快马南下,传遍了金牛道沿边各城。 八月二十四日午时,在刘成准备吩咐属官去准备午饭的时候,抬头便见汤必成风风火火的走进了承运殿。 「抚台,汉中报捷!」 汤必成隔着老远便开始报捷,而刘成听到後也顾不得安稳,起身道:「可是战事结束了?」 「抚台猜得没错。」汤必成笑着走上高台,接着呈出捷报导:「两日前督师击败孙传庭,官军已经败撤回关中了。」 「照督师所派政令来看,督师接下来便是要出兵收复全陕,故此令我司筹措西川粮草,尽数运输汉中。」 汤必成将捷报和公文的大致内容说了出来,这让刘成有了个大概後,直接拆开了自家大哥写给自己的手书。 汤必成见状,身子微微侧开,以此表示避嫌。 好在刘峻写的事情虽然不少,但却都言简意赅,所以刘成只花了半盏茶便看完了其中内容。 在确定其中没有什麽汤必成不能看的内容後,刘成才递出了信纸道:「汤使君可看看其中内容。」 「下官领命。」汤必成恭恭敬敬地接过手书,如刘成那般很快看完了其中内容。 由於刘峻没有解释太深,所以二人并未想到什麽天灾人祸,而是将刘峻需要调遣那麽多粮草的原因,归根到了治理陕西所需上。 汤必成对於布政司内政务了如指掌,所以在看完手书後,他便开口说道: 「此役我军伤残将士近万,民夫更有四千多伤残,所以抚恤的银子需要先拿出来。」 「此外,还需要由衙门出面,拨给熟田给军属和阵殁的民夫,做抚恤、安家之用。」 「下官看了看,按照督师定下的规矩,光抚恤银这项需调拨出三十四万九百两余。」 「军属的抚恤田规矩为三十亩,安家田规矩为十亩,不在均田之列。」 「照四川如今的情况,这三十几万亩熟田怕是不好拿出。」 汤必成将现实情况摆了出来,那就是银子好拿,但已经分好的田怕是不好再改动。 刘成闻言皱眉,末了看向汤必成道:「可有什麽办法?」 「倒是有。」汤必成不假思索地便给出答案,接着说道:「只是此举需得督师同意。」 「何事?」刘成见事情还需要自家大哥同意,不由得正色起来。 见他正色,汤必成开口道:「或是由衙门出钱采买熟田来分给军属及民夫,但此举无疑破坏了督师所言的「均田不可买卖」之言。」 「此举不妥。」刘成果断否决了这个建议,因为这涉及到了自家大哥所定的律法。 【凡官民人等承均田,其田永不得典卖;若欲转佃他人,租期不得过十年;租期既满,原佃有先佃之权;唯其自请退佃或迁徙他处者,方许别召新佃;业主无故不允先佃者,依律治罪。】 这条律法是刘峻以汉军均田为基础制定的,目的便是抑制百姓均田後被兼并田亩,同时保障底层百姓耕者有其田的保障律法。 尽管这在实际操作方面存在许多问题和漏洞,但起码法律条文明确了这一点。 日後刘峻若是想要收拾那些兼并均田的人,凭这条律法就能动手收拾,不至於没了由头。 对此,刘成自然不会更改自家大哥定下的律法,而汤必成也似乎想到了刘成会拒绝,因此他躬身表示知晓後,又给出第二个选择。 「若是如此,那便只能将军属、民夫家眷迁徙尚未分田的地方,先将他们的抚恤、安家田发下,再另行均田之举。」 汤必成有想过雇佣刚刚加入汉军的流民或普通百姓开垦荒田为熟田,但如今四川境内的百姓都在忙着为自家开荒为熟,又怎麽可能为了那几两银子来为衙门开荒呢? 既然没有熟田,那就只能把人迁徙了。 「这恐怕也不妥。」 面对第二个建议,刘成皱着眉道:「我汉人念乡土,若无大罪或活不下去,哪有背井离乡的道理?」 「不若直接拿出银子,按照田亩市价,直接发银子给军属如何?」 「不可。」汤必成闻言,连忙阻止道:「若以市价来算,这三十几万亩抚恤、安家田,起码要二百万两银子。」 「如今府衙内经过秋税和湖南输送,所存钱粮也不过五百余万罢了。」 「若是直接掏银子安置,那耗费实在太多……」 汤必成说完,心里不免叹气,只道这刘家两兄弟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 只是叹气过後,汤必成还是想了个办法道:「不若给军属和民夫家属两个选择。」 「两个选择?」刘成来了兴趣,示意他说出来。 见状,汤必成说道:「如今湖南已经均田结束,还没有均田的只有刚刚收复的陇右和汉中,以及西南的建昌等府。」 「此前督师便说过,想要充实建昌四府的人口,那不如给出军属和民夫家属两个选择。」 「其一便是举家迁徙建昌四府,不仅可以重新均田,军属还可以获得五十亩抚恤田,民夫家属也能获得二十亩安家田。」 「其二便是不迁徙,抚恤田折银发放,每亩折银四两。」 「这田亩折银的价格比市价便宜两成,且田价每日都在涨,因此百姓未必会同意抚恤田折银。」 「相比较之下,建昌四府虽然偏僻,可分到的都是水田,必然有不少军属愿意迁徙。」 「如此,既能充实当地人口,又能解决抚恤田不足的问题。」 汤必成说完松了口气,紧接着目光投向刘成,只希望这位抚台别挑剔。 面对他的目光,刘成则是稍加思索後说道:「军中将士皆是为我等而死,不可苛待其家眷。」 「那抚恤田折银的事情,还是按照每亩五两发出,想来大哥也会同意。」 刘成说罢,汤必成只道他大手一挥便是几十万两不见,不过面上还是颔首道:「下官领命。」 「不过抚台,这抚恤田的事情,恐怕得早些改改规矩。」 「不然以如今四川情况,等收复了全陕後,恐怕还要面对此等难题。」 汤必成说罢,刘成也点头道:「此事确实得好好想想,我会手书与督师说的。」 「至於督师所言的粮草输送事宜,如今西川各府常平仓及储备仓内,尚有二百四十万石秋粮和常平粮。」 「先以旧例,按照每日二十文的工钱雇佣民夫,令巡防军押送粮草前往汉中。」 「刚好松潘那边送来了四万多犏牛与挽马,倒是可以将其派上用场。」 「待粮食运完,这四万多犏牛和挽马还能发给汉中或关中的百姓用於耕种。」 「若是这二百四十万石粮食运完了,督师那边还不满意的话,来年再拨钱买粮也不迟。」 「除此之外,督师所需要的官吏,我会令湖广布政司那边准备的。」 「是。」汤必成这次倒是十分赞同刘成的想法,接着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下官便照此例发布公文了。」 「去吧。」刘成点点头,随後看着汤必成离开了承运殿。 待到他走後,刘成便寻来信纸,提笔写下了如今西川的情况,接着又提及了湖南那边招募了不少从江西跑来投靠的士子。 这些士子毫无背景,可以用於治理陕西,也能用来替换湖南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 处理完手书中的问题後,刘成这才写下了抚恤田的问题,希望增加抚恤银,废除或削减抚恤田。 「来人!」 随着手书写完,刘成便将手书装入信封,烫上火火漆後派人将书信加急送往了汉中。 在他的注视下,属官接过手书便离开了承运殿,而刘成则继续低头处理起了面前的政务。 不多时,快马带着这份手书朝着北方疾驰而去,而此时远在汉中的汉军,也开始了六路攻秦的计划。 第445章 朱门刻薄 「今年的收成不行,原本想着粮食打下来,能吃着杂粮到夏收,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唉……如果是这般倒也罢了,就是大旱弄得山里干得起灰,野菜都寻不到。」 「这样的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八月二十五日,在天色未明,却已隐隐泛着灰蓝的天色下,不知多少身影蹲在了高大的城墙外,守着那黑洞洞的城门甬道,交头接耳讨论着日子的艰难。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天色也渐渐从灰蓝转亮,将城门上的石匾照出了文字。 安定门三个字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城内也响起了钟声。 「铛…铛…铛……」 在悠扬的晨钟声里,安定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推开。 两扇包铁的木门沉重地转动,门轴摩擦发出的声响,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很远。 守门的数十名兵丁打着哈欠从门洞里走出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几岁的百总。 这些守兵虽有甲胄在身上,但那甲胄都只是罩住上半身的棉甲,头顶连头盔也不是,就是普通的红头巾。 他们有的扛着长枪,有的握着弓箭,走起路来哐当作响,与地痞流氓无二。 面对这些守兵懒洋洋的姿态,那百总回头瞧了眼,不由得骂道:「都他娘的精神些!」 「上头说了,这几日盘查要紧,放进来一个贼,你们都得掉脑袋!」 「是……」 兵丁们懒洋洋地应着,随後开始摆放拒马,只留下可供两队人通行的通道。 在他们摆放拒马的时候,安定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是四乡八里的庄稼人,挑着担子、赶着驴车,等着进城交税。 如今虽是新粮下来的时候,但在全陕大旱歉收的背景下,地里产出的粮食根本不够百姓吃喝。 为了生活,百姓们只能收拢山货和乡货来卖,亦或者进城求份短工做活,只为家中省出份口粮。 面对这些人,守城的兵丁却没太多感觉,毕竟陕西大旱多年,除了去年稍微好些,其它时候都在大旱,包括今年。 所以面对这些人,哪怕他们担子里、驴车上摆的不过是些杂粮、粗麻和蔬果,兵丁们也照常收税。 事实上对於百姓进城,除京城外是没有任何律法规定乡民需要交税的。 地方城池在城门设防,主要是防商人逃税、运送禁品和安置奸细、内应。 不过自弘治以来,地方守兵胥吏贪墨行为愈演愈烈,官员毕竟是流官,为了不与地方势力起冲突,便睁只眼闭只眼。 这门税,也就从最开始的不合法,转变成了一种潜规则。 随着时间来到崇祯年间,朝廷连边兵的饷都欠,更别提他们这些守兵了。 虽说孙传庭治秦时,关中各城的守兵确实老实了大半年。 但随着孙传庭带兵出秦剿贼,前往汉中防备汉军後,关中的守兵便又恢复了老样子。 「哔哔——」 安定门前,随着守兵的哨声响起,挑担驱车前来的百姓连忙上前排队。 兴许是世道越来越难,平日里只收钱不干活的守兵们,今日也比往常仔细了些,挨个儿翻看担子里的东西,有的还要掀开盖布,拿枪杆捅一捅。 对此,百姓们只能逆来顺受,低头接受检查。 「驾!驾……」 在百姓接受检查的时候,远处官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引得城门口的百姓纷纷回头。 只见西边官道的尘雾中,隐约可见一队官军正在疾驰,越来越近。 「让开!快让开!」 城门口的守兵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将拒马搬开,并驱散了排队的乡民,给官军腾出了通道。 看见城门口的拒马被搬开,赶来的官军顾不上其他,沿着通道便冲入了西安城内。 不等守兵盘问,这队官军便朝着官署疾驰而去,吸引了无数目光。 两刻钟後,随着官军将加急的情报送抵官署,陕西布政司衙门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陆之褀、王裕心、刘嘉遇三人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布政司正堂,而王象潞则已经坐在了堂内左首第二位。 瞧见三人到来,王象潞起身行礼作揖,紧接着便开口道:「等杜监军到了,再一并将事情说清楚吧。」 「好。」三人点头颔首坐下,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焦虑。 好在杜之秩并未让他们等太久,约莫两盏茶後,四人便见他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堂内,尖声道:「汉中怎麽丢了?!」 他那尖锐的声音听得众人直皱眉头,而王象潞虽然心底厌烦,却还是起身作揖道:「既然杜监军也来了,那下官便将急报内容禀报诸位上官吧。」 话音落下,王象潞便取出急报,将这份两天前发出的急报内容读了出来。 随着王象潞的诵读,堂内的陆之祺等人脸色从最开始的焦急变得凝重,最後惨白一片。 算上关中支援的那六千边兵,近四万明军折损二万五千之多,只撤回来了不到一万五千人。 更致命的是,急报中虽然说了汉军死伤近万,但即便如此,汉军东路军仍旧有三万多兵马,而西路军仍有近万兵马。 「照这般说来,贼军尚有四万兵马,而我军即便算上关中的罗、牛两位将军麾下兵马,也不过只有二万九千兵马,其中还有六千是新募刚满一月的新卒?」 陆之祺刚开口,杜之秩便厉声道:「这仗是怎麽打的?!」 「皇爷将全陕精锐交付他手中,他就是这样回报皇爷的吗?!」 杜之秩的声音吵得众人头疼,只是不等众人开口,他便又厉声道:「三边四镇不是还有十几万大军吗?」 「实在不行,从三边四镇抽调大军南下,总之西安不能丢!」 面对他这番话,堂内四人纷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杜之秩开口说完後,这才反应过来那所谓的十几万大军是什麽货色。 十几万大军不过是帐面上的兵马罢了,三边四镇的精锐就那五六万人,而这五六万人先是在围剿流贼的战事中消耗了不少,随後又在与汉军宁羌战事中消耗不少。 三边四镇留下的精锐也不过就四万多人,而朝廷又在战前调走一万。 若不是孙传庭操练了四万秦兵,光凭那三万多三边四镇的精锐,汉中恐怕早就丢了。 不过即便如此,孙传庭所操训的四万秦兵,除了被朝廷调走的那一万人还在真定杨嗣昌手中待着,余下的三万已经死伤不足万人。 三边四镇的精锐,如今只剩不到三万,而其中近万在秦岭、陇右防线,余下都在三边四镇守边。 正因是在守边,所以面对孙传庭的调令,他们并未全力响应。 毕竟汉中和关中丢了,他们未必会受罚,但三边四镇丢了,他们必定会脑袋搬家。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此前尤世威等人,托词边塞不可丢,不愿带兵南下驰援,只是分出兵马南下增援。」 「前番如此,料想此番同样好不到哪去。」 「再者说,若是真的将三边四镇精锐抽调入秦,届时边地丢失,朝廷怪罪又该如何?」 「此时需得禀报朝廷,有朝廷旨意,方可操作。」 陆之褀毕竟老练些,知晓尤世威等边将担心什麽,也知道孙传庭有多着急。 汉中不稳则关中不稳,关中不稳则全陕不稳……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朝廷的规矩摆在这里,且言官们最容不得丢失土地。 此前傅宗龙丢失四川,最後殉国身死,至今未得个好点的抚恤。 卢象升丢失湖南,直接被夺职下狱。 若非建虏入寇、流寇复起,卢象升现在应该在京师的牢狱中面壁思过。 这两人的例子摆在眼前,谁又敢冒着丢失边地的风险来援? 想到此处,陆之褀只觉得头大,所以他想把这个问题丢给朝廷自己解决。 只是他也清楚,从西安到京师,便是快马加急也需要七天时间,来回便是半个月。 以关中如今的情况,恐怕很难完好无损地撑过半个月。 等朝廷回复的消息送抵西安,估计那时的战线又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请朝廷示下?」 杜之秩虽然懒惰,但并不是蠢材,听到陆之褀这话便忍不住道:「若是现在派快马请朝廷示下,来回起码半个月。」 「现在的关中,还能撑半个月吗?」 杜之秩可不在乎尤世威等边将的性命,他只知道秦岭不能被攻破,关中也不能丢。 「监军以为如何?」陆之褀见杜之秩那麽着急,不紧不慢的开口询问。 对此,杜之秩便不假思索道:「事情紧急,咱家现在便派人与孙督师的快马前往各镇,令各镇边将率部来援。」 「好!」陆之褀闻言,心头稍喜,接着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听监军所言。」 「好!」杜之秩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连忙道:「咱家这就派人去各镇催促。」 不等陆之褀等人起身,杜之秩便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王裕心、刘嘉遇、王象潞则将目光投向了陆之褀。 有杜之秩的催促,尤世威等边将便是再不情愿,该调兵还是得调。 哪怕只能凑出个几千援兵,也比西安这六千新卒要强得多。 「好了诸位,如今援兵的事情由杜监军解决,那便来谈谈军饷的事情吧。」 陆之褀目光扫视众人,众人也纷纷正色,等待他开口示下。 瞧着众人这样,陆之褀心里也无奈叹了口气。 陕西士绅早就被孙传庭得罪差不多了,如今关中虽然告危,但由於刘峻在湖南没有杀富济贫,所以各地士绅都觉得刘峻已经知晓了士绅们的重要性。 面对如今的陕西局势,士绅们恐怕不会尽力助饷,所以能指望的,恐怕只有陕甘境内的秦韩庆肃四藩了。 至於刚刚逃到西安的瑞王,陆之褀心里则想都没想过。 瑞王朱常浩逃来西安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亲自去迎接,结果朱常浩的金银细软和家眷护卫加起来,所带的马车也不过二十辆。 这点马车除非装的都是黄金,不然撑死最多十万两,还不如关中稍微有些名气的豪绅来得富裕。 「藩王那边的助饷,便交给王知府操办吧。」 「至於陕西境内的士贤乡贤们,便由我三人前去劝说助饷,如何?」 陆之褀这话听上去像是询问,但王象潞知晓自己丢失汉中府,若是没有功绩来戴罪立功,那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 所以面对陆之褀的询问,王象潞不假思索地作揖道:「此事交给下官。」 王裕心与刘嘉遇见状,旋即也抬手作揖道:「下官领命。」 「好。」陆之褀眼见三人应下,当即便起身吩咐道:「助饷之事耽误不得,诸位先去操办此事吧。」 「下官告退。」王裕心三人闻言行礼并退下。 陆之褀瞧着三人退下,不由得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里叫苦不迭。 他已经想到了汉中和临洮、巩昌三府丢失的消息传到京师後,金台上那位陛下会如何震怒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好的下场就是在关中没有丢失前,被朝廷夺职罢黜,责令回乡自省。 若是拖到关中丢失,那下场恐怕就不是夺职罢黜,而是传首九边了。 不过这也不可能,因为关中丢失後,大明朝便没有九边了。 「难啊……」 陆之褀暗叹,随後便走到主位,提笔写下了上奏京师的奏疏。 在他提笔写下奏疏的时候,已经离开衙门的王象潞等人则是分别去寻人助饷去了。 对於与诸藩不熟的王象潞来说,他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前来西安避难的瑞王朱常浩了。 正因如此,他选择听从孙传庭的建议,先去找朱常浩。 由於朱常浩暂居的院子就在布政司不远处,所以王象潞找来时,朱常浩正在他临时布置的佛堂内诵读佛经,向佛祖祈求自己不用再逃亡。 从承奉太监口中得知王象潞寻找他後,朱常浩便猜到了不会是什麽好事。 只是等二人见面,从王象潞口中得知汉中丢失後,朱常浩便立马苦着脸道:「府台若是需要,孤还能捐出五…三千两银子助饷。」 兴许是助饷太多有了经验,朱常浩不等王象潞开口求助,便主动奉上了三千两。 其实他原意是想奉上五千两,但由於现在他没了封地和庄田,手中的钱财是用一点少一点,所以他最後只说出了三千两的数额。 面对他如此识趣的举动,王象潞也十分尴尬。 毕竟他前後几次请求助饷,朱常浩都没有推辞,前前後後起码捐了近三万两银子。 若是其他藩王捐这点银子,王象潞定然不满,但朱常浩这个藩王着实倒霉,三万两银子於他而言,已经算是伤经动骨了。 因此在朱常浩开口助饷三千两後,王象潞便作揖道:「下官此次前来,并非是让殿下助饷,而是想请殿下手书给秦、韩、庆、肃四藩,请四藩助饷。」 「原来如此。」朱常浩闻言,心底不由松了口气,但接着又苦着脸道:「我前日刚刚抵达西安时,便曾去过秦王府上。」 「秦王倒是询问了孤不少事情,孤也曾与他说过贼军的事情,但秦王似乎听不进去。」 「以其表现来看,便是孤亲自前往,他也未必会助饷多少……」 朱常浩说着说着,语气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怨念。 要知道他起码是如今皇帝的亲叔叔,而秦王朱存机不过是个靠着秦藩嫡系绝嗣而攀上来的宗室,结果却继承了那麽多钱粮。 偏偏他继承了那麽多钱粮,却还小气抠门的要死,就连招待他这个皇帝亲叔叔,所用饭菜也不过鸡鸭猪肉等俗物,连牛羊鹅肉都不曾瞧见。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足够抠门了,但在瞧见秦王朱存机後,他才知道人外有人。 「总归要试试。」 王象潞也知道秦王抠门,但如今陕西需要钱粮,他只能求到秦王头上。 对此,朱常浩虽然不想再与秦藩有什麽交集,但若不是王象潞和孙传庭照顾,他指不定已经失陷汉中了。 因此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庆、韩、肃三藩遥远,孤只能手书请他们助饷。」 「秦藩那边,孤愿意为府台将秦藩大小王府都走一趟。」 「如此甚好!」王象潞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起身郑重作揖。 朱常浩起身将他扶了起来,接着说道:「只是听闻肃藩、庆藩穷苦,恐怕……」 「殿下所言差矣。」听到朱常浩说肃藩和庆藩穷苦,王象潞旋即苦笑道: 「肃藩与庆藩虽在宗禄上穷苦,但手中却有许多马场,其中养着许多军马。」 「故此督师曾言,秦藩与韩藩若是愿意助饷,可以钱粮助之。」 「肃藩与庆藩若是愿意助饷,则希望以军马助之。」 面对王象潞这话,原以为肃藩和庆藩贫苦的朱常浩愣在原地。 合着陕西就藩的五个藩王中,最穷的竟然是他自己。 偏偏他这个最穷的,还是五个藩王中助饷最多的。 想到此处,朱常浩恨不得去寻自己那皇考和皇兄告状,同时心底更是大骂秦韩庆肃四藩抠门。 「殿下?」 王象潞看着朱常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试探起来。 对此,反应过来的朱常浩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道自己的这群亲戚到底都是什麽人。 不过面对王象潞的试探,他却还是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道:「府台放心。」 「此事,我定会手书请诸藩给个说法的……」 第446章 肉食者鄙 「驾!驾……」 八月二十六日午时,西安安定门外。 官道尽头扬起黄尘,马蹄声渐近渐响。 陆之褀等陕西官员早已守候在此,远远望见那尘头,不由得整了整衣冠,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说不清的滋味。 远处,数百骑兵风尘仆仆而来,没有打旗,没有仪仗,只是沉默地行至城门前。 陆之褀抬眼望去,只见穿着绯袍的孙传庭坐在马上,早已没了当初出师时的意气风发。 此时的他满脸疲惫,眼窝深陷,似乎连骑在马上的力气都是硬撑出来的。 「督师数月征伐,殚精竭虑,如今平安归来,实乃全陕之幸。」 陆之褀见状,不等孙传庭走上前来,便开口迎接起来。 只是这迎接的话刚刚说完,他便瞧见孙传庭策马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督师……」 面对前来迎接的官员,孙传庭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径直穿过人群,朝城门走去。 陆之褀见状,心里情绪变得更为沉重,只能连忙令人牵来马匹,骑马跟了上去。 王裕心、刘嘉遇见局面如此尴尬,只能遣散了前来迎接的官员们,随後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後,随着孙传庭回到了总督衙门并来到主位坐下,陆之褀等人也先後走入堂内,在孙传庭的示意下入座。 瞧着众人都来了,孙传庭这才哑着嗓子开口道:「助饷之事如何了?」 「回禀督师。」陆之褀抬手作揖并禀报导:「昨日衙门才接到急报,各地衙门尚在准备中。」 「西安城呢?」孙传庭开口打断了陆之褀所谓准备的话,因为他清楚现在能拿得出足够钱粮的,也就西安城内的这些士绅豪强了。 对此,陆之褀心虚地避开孙传庭的视线,余光则是投向了王裕心。 王裕心感受到陆之褀的目光,心里叫苦的同时,却还是不由得作揖道:「邀定在了今夜商讨助饷之事。」 「秦藩呢?」孙传庭仿佛没有感情的躯体,只管抛出问题。 面对他的问题,刘嘉遇主动回禀道:「瑞王殿下正带着王府台前往城内各藩府,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传回。」 孙传庭没有回应,堂内气氛也顿时冷了下来。 一盏茶後,孙传庭这才继续开口道:「如今三司各仓库还有多少钱粮?」 「回禀督师。」陆之褀闻言回应道:「共有二十二万六千四百余两,五十四万石。」 得益於孙传庭清丈军屯,即便丢失了洮岷二州和临洮、巩昌、汉中三府,陕西的秋税也收获了不少的钱粮。 对此,孙传庭闭目思索,而堂外此时也走来了一道身影。 「末将参见督师!」 熟悉的声音响起,孙传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武官袍服的罗尚文身影。 见到罗尚文,孙传庭稍微精神了几分,所以开口询问道:「那六千新卒情况如何?」 「回禀督师,末将近半月以来都在认真操训新卒,眼下这六千新卒虽说甲胄军械不全,但用於护送粮草,应是没有问题的。」 罗尚文如实禀报,而孙传庭听後则开口道:「既是如此,明日你亲率六千新卒护送三十万石粮食前往潼关。」 「前往潼关?」罗尚文愣住了,就连陆之褀等人都抬头看向了孙传庭。 孙传庭的这番操作,显然是觉得官军守不住秦岭,守不住关中。 这样的做法,颇有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味。 若是言官知晓,必然要弹劾孙传庭。 对此,孙传庭也早就想好了说辞,因此他开口道:「如今陕西善战兵源都被我募集,故此你率新卒强征民夫二十万,护送三十万石粮食前往潼关、阌乡、灵宝、陕州等处招募新卒,操练兵马。」 「末将领命!」罗尚文心里知晓自家是守不住关中的,因此对於孙传庭的安排,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他应下後,孙传庭又开口对陆之褀等人开口道:「从今日起,於西安府境内募兵,参军者需得独身,不可受家眷拖累。」 孙传庭这话,更是令陆之褀等人心底忐忑起来。 只招收独身的将士,这在军中算是大忌,毕竟独身的兵卒要是跑了,那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孙传庭这麽做,明显是做好了战事不利就撤往他处的准备。 陆之褀等人同样心知肚明,但也同样只能装着糊涂。 「下官领命……」 瞧着陆之褀等人应下,孙传庭便开口道:「既然已经知晓,那便都退下吧。」 「晚上助饷的宴席,本督会亲自带人参加的。」 孙传庭开始送客,而他的最後那句话,则是令王裕心等人心里愈发忐忑起来。 「下官告退。」 陆之褀倒是不在意孙传庭想做什麽,毕竟时局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若是什麽都不折腾,那才是慢性等死。 这般想着,他带人离开了巡抚衙门,而罗尚文也接过了孙传庭开具的公文,准备在西安府徵募民夫,运粮前往潼关练兵。 在他们离开後,孙传庭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去洗漱。 等到他洗漱结束後,亲兵便通传了王象潞在书房等待的消息。 孙传庭没有任何耽误,迈步便赶往了书房,并在屋内瞧见了脸色不太好看的王象潞。 「秦藩那边如何?」 见到王象潞的那脸色,孙传庭心底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开口问了起来。 对此,王象潞则是羞愧低头道:「下官辜负督师期望,此次劝说秦王、永寿郡王、镇安郡王及镇、辅、奉国将军一百零七位助饷,仅筹得八千六百四十二两……」 「多少?」孙传庭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见王象潞沉默,他原本疲惫的身体顿时被刺激出了一股力气。 「砰!」 孙传庭忍不住拍案站了起来,急得走出主位来到王象潞面前。 「八千六百四十二两中,秦王和两位郡王捐了多少!」 王象潞见他询问,沉声道:「秦王捐了三千两,永寿郡王和镇安郡王各自捐了两千两,余下一千六百四十二两则是镇、辅、奉国将军等一百零七位所助。」 「瑞王殿下见此,也助了三千两银子……」 王象潞的话说完了,可孙传庭胸中的火还在烧。 若是蜀藩失陷前,秦王只捐这点银子,他尚能理解为秦王担心被言官弹劾收买人心。 可问题在於,蜀藩失陷後,就连言官都不敢弹劾藩王助饷是收买人心了。 此次河南流贼肆虐,潞王朱常淓都捐米数百石,捐银三千两,并捐宗禄六千两,结果也不见言官弹劾,反而都在赞扬潞王。 秦藩作为老牌大藩,在贼军兵临关中的情况下,只捐三千两银子,这觉悟还不如瑞藩。 「这关中的土地,到底是谁在侵占!到底是谁?!」 「贼军若是打进关中,丢失的不是我孙传庭的土地!不是我孙传庭的宅邸!而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宅邸!!」 「他们难道……」 孙传庭的手在发颤,整个人气得发抖,耳朵的耳鸣更是在此时突然出现,尖锐的让孙传庭忍不住弓起了身子。 「督师?!」 王象潞连忙扶住孙传庭,过了好会儿才见他缓缓起身,情绪稍稍平静了些。 「我没事……」 孙传庭抬手示意,但他憔悴的脸色却怎麽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督师,您还没好好休息,不如先去休息吧。」 「韩藩那边此前助饷积极,想来此次也会积极助饷的。」 王象潞忍痛劝说着,而孙传庭则开口道:「扶我去坐下。」 「是。」王象潞虽然希望孙传庭去休息,但瞧见他执拗的样子,还是听令扶着他去到主位坐了下来。 待到他坐下後,王象潞便见他提笔似乎要写下些什麽,於是急忙为他研墨。 在他的注视下,孙传庭先後写下了三份手书,陈述了陕西如今的局势随後劝说韩藩、庆藩、肃藩助饷助马。 不然钱粮与马场恐将留存,若是前线守不住,届时这些都得丢失。 写完这些後,孙传庭靠在椅子上并对王象潞吩咐道:「将这三份手书分别发往三藩。」 「秦藩那边,等今夜与众士绅商谈助饷结束後,我再亲自前往秦王府请秦王助饷。」 「督师……」王象潞今日跟着朱常浩走了一路,知晓秦王朱存机那边是个什麽脸色,於是不想让孙传庭也受这份罪。 只是他劝说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孙传庭起身道:「我休息两个时辰,你先退下吧。」 王象潞不愿意走,但瞧着孙传庭憔悴的模样,不忍继续打扰他,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书房外的院中寻了处地方坐下,安静等待起来。 两个时辰并不长,王象潞只是稍微想了想如今的乱象,太阳便渐渐西斜了起来。 「吱呀……」 书房门打开,王象潞立即惊醒并起身。 在他的注视下,勉强休息了两个时辰的孙传庭从屋内走了出来。 对於王象潞守在门口的行为,孙传庭没有说什麽,只是在疲惫的眼底闪过惋惜。 「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去布政司衙门吧。」 「是。」 孙传庭吩咐後,便带着王象潞前往了布政司衙门。 在他们到来时,布政司衙门外已经布置好了接收礼单和礼品的礼房。 不少城中富户已经赶来,并送上了赴宴的礼单。 这些富户瞧见孙传庭时,连忙对其行礼,而孙传庭也摆出平易近人的姿态道:「多谢诸位应邀前来,我孙伯雅在此多谢诸位了。」 孙传庭的姿态极低,令这些富户受宠若惊,连忙道:「督师哪里的话。」 「自您赴任以来,陕西渐渐太平,我等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如今贼军压境,督师遇到了难处,我等又怎麽可能袖手旁观呢?」 「是极…是极……」 十几名富户手持礼单表态,这令孙传庭感慨万千。 稍微平复了情绪後,他便示意道:「多谢诸位,孙某便先去戒石坊等待诸位,此地便由王府台招呼。」 「若是有任何不适之处,还请寻王府台处置,勿要因官衙而拘谨。」 「督师放心,我等晓得。」富户们连忙躬身回应。 孙传庭见状,也知晓这些富户的家产、地位都不算高。 自己与他们寒暄几句还好,若是站在这里太长,反倒惹得众人拘束。 因此他留下王象潞在此待客,而他自己则是在两名标兵的护卫下前往了戒石坊。 在前往戒石坊的路上,沿途所摆的桌宴足有上百,而戒石坊内更有十余张,光堂内便有三张。 他赶来时,陆之褀、王裕心、刘嘉遇等人都已经在後堂喝茶等待了起来。 三人见到他到来,不免起身行礼。 对此,孙传庭抬手示意不必如此多礼,接着便来到主位坐下,闭目养神了起来。 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天色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走向昏黄,可戒石坊内外却毫无动静。 半盏茶後,脚步声从外响起,孙传庭缓缓睁开眼睛,不多时便见到王象潞黑着脸走入了後堂。 「王府台,渭南南氏及……」 见到王象潞走来,陆之褀便想开口询问南氏等几大家什麽时候来。 结果不等他开口,便见王象潞沉声禀报导:「督师,南氏、王氏、李氏、亢氏、马氏等大族皆派人送来礼单与助饷,但称家中家主染病或外出,无法前来。」 「除此之外,另有三十九家也用了如此说辞。」 「这是他们送来的礼单和助饷的数额,请您过目……」 王象潞话音落下,陆之褀等人脸色变得铁青,而孙传庭则愤怒之余多了丝颓然。 他抬手接过了王象潞呈来的礼单汇总,只是扫视片刻,他便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冰敬千两,炭敬六百两,湖笔十支、徽墨十锭、澄泥砚一方、宣纸两刀】 【助饷银一千五百两,白米五十石、粟米五百石】 【渭南南氏,附言……】 礼单汇总中,从最上面的渭南南氏,再到王象潞所说的那些进士、举人、豪商之家,他们基本都准备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送给他孙传庭的礼单,一份是送给大明朝的助饷。 在这些士绅豪商眼中,他孙传庭显然要比大明朝还重要,但这份重要也不过就是几千两银子罢了。 哪怕他们家中藏着数万、十数万两银子,关中更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家产,但在他们眼中,这几千两银子足够打发他孙传庭了。 「嗬嗬!」 孙传庭将礼单丢在旁边,陆之褀等人见状面面相觑,知晓自家督师这是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督师……」 陆之褀还想说什麽,结果这时堂外再度响起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孙传庭麾下的标营千总迈步走来。 「督师!各关隘告急,贼军自汉中兵分四路来攻!」 千总的报急,彻底打破了堂内还算缓和的气氛。 陆之褀等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刘嘉遇更是质问道:「贼军四路兵马数量如何?」 「回禀大人。」千总将急报递给了孙传庭,同时解释道: 「陈仓道、褒斜道皆有近万贼军来袭,傥骆道及子午道则有贼兵数千来袭。」 「此外,巩昌府有乡贤派人私下急报,贼将周虎、尤勇正整兵欲袭陇山。」 千总的话彻底落下,陆之褀几人尽皆向孙传庭看去,但孙传庭却坐在主位,默然看着手中急报。 「督师……」 陆之褀忍不住开口,想要孙传庭拿些主意。 对此,孙传庭并未回答他,而是沉默片刻後才道:「陆使君。」 「下官在。」陆之褀以为孙传庭要开始布置,连忙回应。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孙传庭呼唤过後,却只是吩咐道:「你与诸位大人先去堂前照顾赴宴的诸位吧。」 「这、督师……」陆之褀还想说什麽,却见孙传庭用鼓励的目光道:「去吧。」 见他如此,陆之褀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後作揖道:「下官领命。」 应下此事後,陆之褀便在孙传庭的注视下,带着王裕心、刘嘉遇及王象潞离开了此地。 待到他们走後,那站着的千总才忍不住询问道:「督师,咱们应该如何?」 「还能如何呢?」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後长长叹气,沉吟片刻後说道:「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三边四镇和朝廷那边如何回复。」 「就这样等着吗?」千总哑然,他没想到自家督师也会有技穷的时候。 对此,孙传庭没有回答他,後堂内的气氛也沉了下来。 「把窗户打开吧。」 「是……」 良久後,孙传庭吩咐他打开窗户,而那千总便转身将後堂的窗户挨扇打开。 夕阳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堂内,照在孙传庭的脸上,半边昏黄而半边惨澹。 他所依靠的墙後,是热宴招待,结果却直接冷场的戒石坊。 反倒是与戒石坊相隔的坊外长道上,那些他不知姓名的富户们却已经与陆之褀等人推杯换盏了起来。 国难之下,藩王士绅及豪商们销声匿迹,倒是这些小门小户献出了所能献出的一切。 「真是荒唐……」 第447章 六路攻秦 「砰砰砰——」 崇祯十一年九月初一,褒斜谷内炮声如雷,在山壁间来回激荡。 数日前被明军焚毁的石门栈道,此刻已经修复如初。 汉军的野战炮轻便灵活,射程又远胜明军的小炮,这让本就不算坚固的鸡头关只撑了不到三日便已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据守。 李绩与李得威眼见关口将破,只得率部撤往北边五十里外的虎头关,试图再守一程。 只是在他们撤到虎头关的第三天,汉军便追上了他们,并继续在褒斜道的官道上摆炮破关。 原本的褒斜道内虽然栈道宽阔,但想要摆炮攻城是很难的。 不过由於大旱席卷全陕,褒河水位下降丈许,裸露出了许多台地,所以汉军可以藉助台地摆炮攻城。 正如当下,二十门野战炮瞄准了北边三百步外的虎头关,轮流放炮杀敌。 三百步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明军的主要火炮都在汉中之战中丢失,能用於守关的不过是些百来斤的大神炮和数十斤的百子炮。 这些火炮即便能够到汉军的火炮阵地,但也无法击穿炮壕面前的防炮墙。 得益於此,汉军可以从容放炮攻城,而那修建在山腰上的虎头关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残破。 「呼噜噜……呸!」 彼时距离虎头关战场二里外的某处河滩地上,刘峻刚刚洗漱结束。 站在他身後的王通见状,旋即禀报导:「督师,按照时间来看,六路兵马应该都已经攻到官军关下了。」 「照我们在关中的谍子走小路来禀,孙传庭在西安城筹饷不得利,听闻十万两都未曾筹齐,已经将东边包围商洛山的秦兵撤回西安了。」 「北边的四镇中,除了官抚民从宁夏带兵来援,余下的郑嘉栋、尤世威都按兵不动,而柳绍宗则是蹲守在兰州,生怕我们会分兵攻打兰州。」 「四镇中三镇不出兵,光凭孙传庭手上那两万残兵败将,要守住六路,恐怕……嗬嗬。」 王通忍不住笑了出来,而站在他身後的李三郎和王呗、庞玉见状也纷纷露出笑脸。 刘峻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同样满脸笑意,但他笑着的同时却解释道:「孙传庭多半还在等尤世威和郑嘉栋来援。」 「尤世威那边不可能出兵,而郑嘉栋那边,等尤勇带兵攻下张易堡的消息传到固原,他恐怕会成惊弓之鸟,守城不出。」 「官抚民、柳绍宗那边不用担心,前者兵少,後者家眷都在榆林。」 「只要我军攻入关中後,再出兵攻占榆林,柳绍宗便只能投降。」 刘峻说着将手巾递给庞玉,接着带着几人走向牙帐。 受地势所限,汉军这上万兵马带着四万多民夫如长蛇般在二十余里的栈道上紮营。 中军牙帐虽然选择相较开阔的地方紮营,但这所谓宽阔也十分有限,只能扎二十余帐罢了。 正因如此,刘峻没花多少时间便走回了牙帐,期间也见到了正在埋头吃饭的亲军们。 他们碗里装着肉汤豆饭,手里还有两个粗饼。 刘峻将他们的早饭尽收眼底,接着走入牙帐中,发现帐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与外面亲军将士吃的相同,只是份量多些。 「这汉中虽说被孙传庭治理得不错,但比起天启、万历时,还是差了许多。」 「如今要供给咱们这三万多大军和十几万民夫的吃喝,难免有些不足。」 「与将士们说说,等打入了关中,各司发猪一头,教弟兄们吃个舒畅。」 刘峻与王通交代着,同时走到主位坐下便开始低头吃饭。 王通点头应下了此事,而刘峻也在吃饭的时候想起了昨夜刘成派人送来的手书,接着开口道: 「等打入了关中,与弟兄们说说,抚恤的规矩有了变化,教各营内的百总、总旗都解释给弟兄们听。」 紧接着,刘峻便将他看过刘成所提意见後,新更改的抚恤规矩告诉了王通。 新的抚恤规矩中,原本的抚恤田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抚恤银从三十两增长到了六十两。 除此之外,民夫的抚恤田政策也取消了,抚恤银增加到了二十两。 新的抚恤政策,无疑不如曾经的丰厚,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四川的田,该分的都分得差不多了,且随着四川太平,境内的田价也在不断攀升。 真按照旧规去发田,汉军总有一天会破产。 相比较之下,六十两的抚恤银虽然也很多,但比较此前的旧规,支出上反而减少了许多。 以汉军如今的财政情况,除非出现数万汉军阵殁的局面,不然不必担心发抚恤银发破产。 只是就如今的天下局势来说,除非让汉军现在就对上东北的建虏,不然不可能出现那麽大的伤亡。 若是等汉军拿下陕西,好好经营茶马贸易,随着骑兵数量不断增多,便是建虏也不可能带给汉军如此大伤亡。 建虏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其麾下庞大马群数量所带来的军队机动性罢了。 「督师,这是否削得有些太多了?」 王通在听了刘峻的旧规後,忍不住为麾下将士开口。 只是面对他的开口,帐内的李三郎却率先替刘峻说道:「确实削得太多,但若是不削,往後打仗的代价就太大了。」 「我也晓得,就是觉得……唉。」王通叹了口气。 瞧见王通叹气,刘峻只能开口安抚道:「阵殁的将士我不会忘记,日後天下太平了,必然还有其他补偿。」 见刘峻都这麽说了,王通便安静了下来。 见状,刘峻便继续埋头吃饭,而褒斜谷内的炮声也带着频率不断作响。 一刻钟後,随着众人吃完早饭,刘峻便开始处理起成都那边发来、需要他批准的公文。 王通等人见状则是离开了牙帐,要麽去前线督战,要麽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 李三郎没有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与王呗和庞玉站在刘峻的牙帐不远处交谈。 「王总镇刚才那话,说的有些重了。」 三人刚刚聚起来,王呗便不由得说起了刚才王通的表现。 对此,李三郎倒是理解道:「毕竟都是从蜀地带出来的老弟兄,他心软些倒也不奇怪。」 「督师心胸大度,不会在意这点事情的。」 见李三郎这麽说,王呗只能点头表示附和,但同时又说道:「此战阵殁的骑兵有些多了,不知要多久才能补回来。」 「等拿下陕西,我们或许可以弄些自己的马场,日後便是那些西番人断了马匹,咱们也有自己的军马产出。」 王呗俨然以汉人的身份在评价西番的事情,这让李三郎和庞玉都忘记了他羌人的身份。 「砰砰砰!」 这时,北边的炮声再度作响,三人不由得朝着北边看去。 尽管他们看不到虎头关的情况,但脑中却已经脑补出了虎头关的惨状。 与虎头关防御相当的鸡头关也不过撑了区区三天,想来这虎头关也顶多撑三四天罢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是三人,也包括了牙帐内的刘峻。 「拿下虎头关後,接下来就是旧留坝。」 「拿下旧留坝後,接下来近二百里路程就再无关隘阻挡,可直抵斜谷关下。」 刘峻在理政的同时,心底不由想起了如今的天下局势。 对於汉军攻入关中,他心里所想的时间是十天左右。 十天後,只要有一路兵马攻入关中,孙传庭能做的便只剩下两件事。 要麽在关中平原集结兵马,与汉军二次决战。 只是有着汉中的败绩,刘峻不认为孙传庭会带着两万多残兵败将与自己两路会师後的四万大军在平原交战。 若是赢了还好说,但如果输了,那丢失的就不仅仅是全陕,而是山西、河南和湖北了。 如今的山西兵马都被抽调去了河北,山西巡抚吴牲手里只有几千兵马,而北边宣大的梁廷栋也带兵去了昌平保护皇陵。 河南虽然说有卢象升,但卢象升那里只有贺人龙、左良玉等近万兵马。 湖北的情况更为糟糕,虽然有两万多兵马,但还得防备湖南的朱轸,汉江以北、大别山以西完全是真空地带。 如今罗汝才和张献忠正在往南阳移动,卢象升还在追击。 面对这种情况,孙传庭要是带着两万人在关中平原和汉军决战, 那别说明廷那边会被他所为震动,就连刘峻这边也会有些不便。 不过以历史上孙传庭在河南战败後,迅速抛弃河南并退守潼关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不会铤而走险。 毕竟如今的明廷,还没有到历史上崇祯十六年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而孙传庭也还没有被捕入狱後释放的心态。 最好的结果,就是孙传庭不与汉军交战,直接退守潼关、商州和蒲州,保住山西、河南和湖北。 所以战争的走向,在汉中之战结束时,便已经定下了。 这般想着,刘峻手中的毛笔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也在他感觉轻快的时候,彼时的孙传庭却是感到了两肩之上的沉重。 「鸡头关丢失、白水镇丢失、饶风岭丢失、斗山堡丢失、隆德县丢失、静宁州丢失、秦安县丢失……」 九月初二的西安城巡抚衙门内,孙传庭听着各处禀报的城池关堡失陷情况,心情愈发沉重。 站在他面前的王象潞禀报完这些後,旋即又拿出三封书信呈给了孙传庭。 「督师,这时韩王、肃王、庆王回复您的公帖。」 面对三封公帖,孙传庭接过後逐一打开查看,其中内容各有不同。 其中,韩藩的态度无疑是最好的,因为韩藩就封的平凉府与明军刚刚丢失的隆德县仅隔陇山,距离不过百里。 哪怕有陇山的阻挡,汉军需要绕道固原再南下攻打平凉,但距离依旧不过二百多里。 正因如此,韩王朱韶?表示愿意助饷三万两,军马三百匹,骡五百头。 不过由於平凉太过靠近战场,朱韶?(duo)希望能带着韩藩宗室前往西安府的华州避难。 面对这个要求,孙传庭不由得犹豫起来。 如果朱韶?只是想要带郡王和家眷前往华州,他绝对不会犹豫。 只是朱韶?的要求是带着韩藩宗室迁徙,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韩藩就封的平凉穷苦,但韩藩的繁衍速度却是一骑绝尘。 早在嘉靖年间,韩藩光男丁就多达近七百人,而今近百年过去,曾经的七百人更是发展到了三千人之多。 这三千人拖家带口,数量足有二三万人。 若只是如此,那还没什麽,关键在於这三千多宗室要是迁徙到华州,後续再迁徙去河南,那河南养得起这三千多宗室吗? 想到此处,孙传庭沉吟片刻後写下回信,内容就是战事紧急,若是迁徙宗室太多,必然引起贼军注意。 为了大局和朱韶?等人的安危,孙传庭建议朱韶?带着韩藩的郡王和镇国、辅国、奉国等将军们从接到回信开始就迁往华州。 「派快马把这封公帖发往平凉。」 孙传庭将写好的公帖递给王象潞,同时低头查看庆王朱帅锌的回信。 庆王朱帅锌的回信与韩王相当,但手笔就显得有些抠搜了。 朱帅锌希望孙传庭准许他带着庆藩的郡王和将军们前往西安避难,为此他愿意出军马五百匹。 孙传庭看後没有立即回信,而是继续翻看肃王朱识鋐的公帖。 朱识鋐在贴内表示愿意出军马五百匹,骡一千头,不过需要孙传庭准许他带着肃藩的郡王和将军们前往西安避难。 面对庆藩和肃藩的公帖,孙传庭沉吟片刻便提笔写了回帖。 他同意了二藩的助饷,但同时也提醒二藩别来西安避难,请二藩沿边墙撤往延绥,再走延绥渡黄河前往太原。 写下两封回帖後,孙传庭再度递给王象潞:「发回给庆藩和肃藩吧。」 王象潞闻言称是,但还是不由得看了手中回帖的内容。 他站在原地看了半盏茶,随後转身走出正堂,派人送出公帖过後才返回了堂内。 「督师,韩藩穷苦,自万历年纪欠禄以来,饿死者众。」 「饶是如此,韩藩依旧能拿出如此多钱粮马骡,而庆藩和肃藩不如韩藩人口众多,本应拿出更多钱粮马骡,结果却只给出这点马骡。」 「以属下对二藩的了解,他们手中有许多马场,马匹足有数千之多。」 「如今他们只肯捐献这点马骡,根本……」 王象潞还想说些什麽,但孙传庭却抬手打断道:「若是失陷藩王,那便不止是夺职罢黜那麽简单了。」 「秦藩的马场和钱粮更多,可所捐钱粮也不过八千。」 「秦藩为何敢如此轻慢我等,无非就是仗着我等不敢令其失陷罢了。」 孙传庭深吸了口气,接着呼出道:「即便韩、庆、肃三藩什麽都不做,我也不可能看着他们失陷贼手。」 「既是如此,那不如见好就收,毕竟别说藩王,就连陕西境内的士绅豪商都视我等为无物,我等又能如何?」 孙传庭将他这些日子碰上的那些事情都给说了出来,其中最令人无奈的便是全陕士绅豪强对他们的无视。 面对汉军压境,那些小门小户起码还会力所能及的捐献钱粮。 可那些高门大户,却只不过随手打发个几百上千两,似乎根本不担心汉军占领全陕。 从八月二十六到如今,全陕各地衙门筹措的军饷仅有八万七千余两。 哪怕算上秦韩庆肃瑞五个藩王捐献的银子,也不过才区区十四万两。 这点银子,别说募兵备敌,就连现有将士的军饷都只够发两个月。 「督师,难道关中真的就守不住吗?」 王象潞看着孙传庭佯装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孙传庭则沉默片刻,接着摇头道:「若是要坚守,那便是将山西、河南的安危放在火上炙烤。」 「失陕西,尚能保全山西及河南。」 「可若是固守陕西,败则山陕及河南尽失。」 「此事,我早已七日前便派快马奏明了京师。」 「算算时间,京师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我的奏疏。」 提起京师那边,孙传庭显然有些疲惫,而王象潞也知道他在担心什麽。 卢象升丢失湖南後,哪怕半个庙堂都在为他说话,但皇帝依旧要将他召入京师,俨然要下狱。 相比较那位卢督师,在庙堂上没有同盟,只有敌人的自家督师,下场恐怕更惨。 王象潞不想丢失关中,也是为了保全自家督师。 毕竟陕西的战事只要还在继续,朝廷便不敢轻易地临阵换将。 可若是自家督师退守山西及河南,朝廷必然会趁着汉军攻占陕西各镇时,派监军拿下自家督师,更换将领来替代他。 只是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代替自家督师呢? 想到此处,王象潞忍不住说道:「督师,要是朝廷召您入京,那庙堂上还有人能代替您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谁能代替自己。 半盏茶後,他才缓缓开口道:「洪督师,兴许能守住山西、河南。」 王象潞闻言哑然,不由得道:「可洪督师此前才败给了贼军,且洪督师眼下还在河北与建虏周旋,恐怕脱不开身。」 「若是洪督师脱不开身,督师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扯了下嘴,露出苦笑。 见他如此,王象潞脸色死灰,默然片刻後拱手作揖,接着退出了巡抚衙门。 守在堂外的督标营兵瞧着王象潞离去,紧接着耳边便从堂内听到了那带有不甘的叹气声。 「唉……」 第448章 风雨飘摇 「阿番比(进攻)!」 「呜呜呜——」 崇祯十一年九月初三,在汉军北征高歌猛进的同时。 彼时入寇河北的清军兵马也在杨嗣昌、洪承畴的纠缠中,渐渐生出了几分不耐烦。 多尔衮原本试图引诱洪承畴带兵救援德州,然後各路兵马合围,全歼洪承畴所部。 结果洪承畴带军抵达德州东北三十余里外的吴桥县後,便直接倚靠城池,原地紮营休整起来。 如今双方已经对峙近月,多尔衮麾下的东路大军已经将德州附近能抢的人口牲畜都抢得差不多了,继续待下去就是徒耗钱粮。 面对洪承畴的按兵不动,多尔衮的做法便是命令豪格率明安达礼,合兵万五并南下攻打重镇济南。 济南,作为山东三司所在之地,其城周长十二里,墙高三丈且底厚五丈,整体以夯土包砖而筑城,十分坚固。 对於要攻打这种重镇,豪格与明安达礼的准备不可谓不充足。 首先他们洗劫了济南城四周的所有乡里,并将四周数万百姓驱赶到了济南城下,令这些百姓背负沙袋,上前填壕。 面对清军的屠刀,数万山东百姓只能扛着沙袋向前去填平济南那五丈宽、三尺深的护城河。 「不要放箭啊!」 「大人救命!救救我们!!」 数万百姓扛着沙袋上前,向城上的明军求救。 面对他们的求救,北门城楼前的山东巡抚颜继祖也不知如何是好,脸色阴晴不定。 「抚台,你看那些百姓中混着鞑子!」 旁边将领的提醒,将颜继祖唤回现实,他顺着将领的手势看去,果然看见了混在百姓中的鞑子。 数百鞑子混在数万百姓中,若不仔细去看,还真的看不真切。 「这……这该如何是好?」 颜继祖瞧着城外的那些百姓与鞑子,心中天人交战。 相比之下,他身旁的将领则冷静道:「抚台,济南可是三司所在,且城内还有德王殿下。」 「若是城池失陷,便是求死都困难,更何况其他?」 「还请抚台准许末将下令放炮,唯有如此才能挡住鞑子来攻!」 「这……」听到要对百姓放炮,颜继祖的脸色变了又变,但最後还是叹气道:「为了朝廷和天下,只能由本官对不起城外的百姓了。」 「抚台英明!」将领闻言作揖赞颂,随後便拿起木哨吹响,手中令旗挥舞。 「放炮!」 不多时,北城墙的几座敌台内便有炮手开始操作火炮。 那些勉强打磨,依稀还能看见铁锈的大将军炮被炮手填装药子,垫高炮口後点燃引线。 「砰!砰!砰……」 眼见数万百姓靠近了护城河,济南北城墙上的六门大将军炮顿时喷出硝烟与火舌。 数以千计的葡萄弹如暴雨梨花般射向城外的百姓,而百姓见此只能尖叫求救。 他们的求救声被炮声吞没,紧接着无数血花绽放在百姓当中。 「啊——」 「淫你娘的狗官!为何不救我等!」 「饶命啊大人!放我们进去吧!」 「娘!娘……」 一轮炮击结束,数百名百姓如秋收麦子那般成片倒下,而活下来的人要麽张口谩骂,要麽继续求救。 那嘈杂的声音吵得颜继祖心神俱震,逼得他看向那将领道:「守城之事你且看着安排,本抚先去王府安抚德王。」 「抚台放心,末将定不会让建虏奸计得逞!」将领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 颜继祖见他承诺,旋即狼狈走下城墙,而没了颜继祖牵制的将领也继续催促起了炮手放炮。 「砰!砰!砰!」 半盏茶後,城头上那数十门陈年小炮纷纷作响,将城外的那数万百姓打得哭爹喊娘。 数万百姓承受不住这种压力,顿时朝着後方逃去。 「你们这些尼堪!不准後撤!」 「後撤者死!」 在数万百姓逃亡的时候,那隐藏队伍中的数百名建虏立马拔刀开砍。 原本混乱的局势,很快便被他们重新稳了下来。 期间有不少漏网之鱼往後逃去,但不等他们逃出百步,便见後方那保持长蛇阵的建虏和北虏开始张弓搭箭。 那些试图逃亡的百姓都被他们射死当场,而马背上的豪格见状也与旁边的明安达礼说道:「这些尼堪还以为他们能活下来。」 「多罗贝勒明监,这些汉人确实愚笨。」明安达礼躬身附和,同时看向那济南城道: 「这济南城是山东三司所在,又是重镇,听闻城里的女人个个白嫩貌美,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等攻破了济南城,还请多罗贝勒准许奴才们好好快活几日。」 「哈哈哈哈!这是自然!」豪格闻言爽朗笑出声来,接着说道: 「明狗的女子是不错,前些日子有奴才给我献上了个未开苞的雏,嫩的让我忍不住把她掐死了。」 「现在想想还有些可惜,若是当时忍住,或许还能多玩几日。」 「对了!」豪格似乎想到什麽,接着笑道:「你们蒙古人不是有句话,叫做玩弄敌人的妻女,看着敌人流泪便是世界最大的乐趣吗?」 「回多罗贝勒,原话是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见其亲人哭泣并占有其妻女便是世界上最大的乐趣。」 明安达礼恭敬地回禀,同时说道:「若是贝勒您愿意,下次或许可以当着汉狗的面,玩弄他们的妻女。」 「那些汉人最是卑贱,便是您当着面玩弄他们的妻女,他们也不敢反抗。」 「嗬嗬……我可不习惯办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豪格婉拒了明安达礼的提议,接着看向济南城,眼底是压不住的野心。 「不过要是能拿下这济南,我倒是很好奇那城内的王妃、郡主是什麽味道。」 明安达礼闻言愣了下,心道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请示下睿亲王吗? 不过瞧着豪格饶有兴致的模样,明安达礼还是适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前方的清军又开始驱赶百姓去消耗济南城的火药和炮弹,而豪格与明安达礼也换了话题,继续观战聊了起来。 在他们畅聊的时候,北边的洪承畴仍旧按兵不动,而多尔衮也始终在德州等着他。 相比多尔衮和洪承畴的沉稳,更北边的京师官员们显然有所不及。 在济南城被围的第三日,通过八百里加急知晓消息的都察院及六科言官们便炸了锅。 言官们的奏疏如冬季的雪花那般飞来,弄得整个外廷都一股火药味。 这火药味持续许久,最终被陕西加急送来的急报所点燃。 「朕的汉中……朕的临洮!」 云台门内,朱由检手捧孙传庭派快马送来的急报,整个人被气得发抖。 面对皇帝的气愤,殿内的内阁、六部及都察院等官员都不敢轻易开口。 商周祚瞧着殿内安静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收到的那些润笔银。 「如今关中岌岌可危,我若是还不表现,遭到那些关中士绅弹劾收取银钱便不好了。」 想起自己从关中士绅手中收取的那些黄金,商周祚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孙传庭兵败汉中,丧师数万,致使三辅门户洞开。」 「今贼氛已逼西安,若再令其久居督师之位,恐全陕士民之心,尽为贼所夺矣!」 商周祚的话说在了朱由检心里,因为在他看来,他对孙传庭的支持,不可谓不重。 结果孙传庭不仅兵败,现在还让整个陕西落入了贼军兵氛之下。 现在的他,恨不得派人去把孙传庭从西安抓回京城,好好拷问他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信任! 「陛下!汉中丢失非战之罪,若是没有建虏入寇的兵马东调,孙传庭手中兵马充裕,贼军断然是打不进来的。」 面对商周祚的弹劾,与孙传庭没有什麽关系的贺逢圣主动为孙传庭开脱。 在为孙传庭开脱的同时,他不由得看向了黄士俊和孔贞运、薛国观等人,似乎希望三人也站出来劝说皇帝。 结果面对他的目光,三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回避过去,显然不准备插手这件事。 「非战之罪?」 金台上,朱由检听到这四个字立马就应激了。 他拿着手中奏疏,激动地摔在地上并质问道:「他孙传庭要总督之权,朕给他了!」 「他要便宜行事,他要清丈军屯,他要时间操练兵马……这些朕都给他了!可他给了朕什麽?!」 「汉中、巩昌、临洮三府丢失不说,现在他还和朕说,陕西守不住了,只能退守山西与河南!」 「贺阁臣,劳请你告诉朕,这难道不是不战自溃,弃守全陕吗?!」 「回陛下。」贺逢圣没有被崇祯的脾气干扰,而是就事论事地说道: 「陛下,孙伯雅此前早就上疏说过,全陕可用之兵不足八万,而又有三万分守三边四镇,故此不可轻调。」 「当初从陕西抽调兵马时,臣也曾提醒过陛下,但陛下不听。」 「孙伯雅手中本就只有五万兵马可以用於杀贼,然而却被朝廷抽调两万。」 「贼军正是抓住了朝廷抽调孙伯雅麾下兵马的机会,趁其兵力薄弱时发起了强攻。」 「据兵部塘报所见,孙伯雅被朝廷抽调兵马後,只能勉强从各镇抽调兵马来援汉中,然这些兵马数量不多,根本影响不了战局。」 「孙伯雅能以不到四万兵马,杀伤近万贼军,已然是我朝对刘逆用兵以来,仅次於宁羌之战後的重创了。」 「再者,即便要论罪孙伯雅,也不是这个时候。」 「如今陕西局势危急,朝中也无人能替代孙伯雅。」 「贸然换了孙伯雅,届时恐怕不仅要丢失陕西,恐怕还会波及河南与山西。」 「故此,臣请陛下三思!!」 贺逢圣长篇大论的话说完後,朱由检的脾气不仅没有压下去,反而被他这些话弄得脸色涨红。 面对他的这番「孙传庭不可替代」的话,朱由检拂袖道:「朝廷拥有如此多能臣,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替换他的?」 朱由检说罢,目光在殿内的内阁、六部和都察院官员脸上扫过。 只是面对他的目光,群臣压根没有回话的表现,哪怕此前弹劾孙传庭的商周祚也是如此。 如今陕西的局势,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是多半保不住了。 孙传庭的塘报和奏疏里写得很清楚,要是保陕西,成功了也不会有多大成果,贼军还有兵力来战。 可若是失败了,那则丢失陕西、山西与河南。 张至发、黄士俊、商周祚等人麾下确实有许多等着提携的学生和同窗,但现在的陕西就是个火坑。 别说他们麾下那些人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就算是有能力解决,他们也不会推荐人去解决。 有风险的事情,他们这群人是一点都不想沾。 「你们……」 朱由检瞧着这十余名大臣尽皆低着头,忍不住想要发作。 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忍住脾气道:「陕西绝不容有失!」 「陛下!」听到皇帝还在固执己见,贺逢圣也是气得不行。 只是气归气,他毕竟是大明朝的臣子,所以他再度出列说道:「若是要保陕西,唯有放弃甘肃、宁夏等镇,重兵於固原、秦岭防备。」 「可是以快马的速度,便是陛下现在下令,最快也要七日後才能送抵西安。」 「根据孙伯雅奏疏中所言的贼军火炮情况,他恐怕根本撑不到七日後。」 「即便撑到了七日後,也来不及撤走甘肃及宁夏的兵马了。」 「臣以为不论孙传庭是功是过,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山西与河南。」 「臣建议陛下下旨,令卢建斗速速剿灭张、罗二贼,同时招抚大别山内的革左五贼。」 「只要革左五贼能归顺朝廷,朝廷不仅可以调余应桂麾下上万兵马去防备刘逆,还能获得最少五营兵马去坚守潼关。」 「届时可令孙伯雅退守蒲州,再廷议其功过,依罪论处。」 贺逢圣是看出皇帝是铁了心要对付孙传庭了,但现在的孙传庭还不能倒。 陕西丢失已经成为定局,与其把兵马浪费在关中的战事中,还不如守住山西与河南。 「混帐!朕绝不抛弃陕西百姓!」 朱由检气愤地走下台来,面对面看着眼前的贺逢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此,与贺逢圣关系不错的黄士俊则是作揖道:「陛下,此举并非抛弃陕西百姓,而是暂时退守,保全大局。」 「留得山西、河南在,日後尚有收复陕西之机。」 「若三地尽失,则朝廷再无回旋余地矣。」 黄士俊的这番话说罢,作为户部尚书的程国祥也不由得开口道:「陛下,今岁陕西乾旱歉收,恐怕又将滋生数十万流民。」 「贼军兵势虽凶,然其粮草均不过从四川运给,断然无法养活数十万流民。」 「只要贼军养不活这些流民,要麽收容流民东掠,要麽就只有镇压流民。」 「臣以为,不如暂时退守山西、河南,待到贼兵内部生变,再出兵收复失地也不迟。」 程国祥虽然说的很隐晦,但殿内的群臣还是听懂了。 陕西这个地方固然重要,但每年的耗费却不少。 如今丢失陕西,虽说令朝廷显得被动,但也算是为朝廷甩了一个包袱。 相比较之下,汉军则是多了个包袱。 尽管这种对比方式,颇有种滑稽感,但为了维护朝廷的颜面,程国祥也只能这麽说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朱由检在听到程国祥的这些话後,原本即将发作的脾气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面对弃守陕西这种事情,他还是不敢认可。 他是皇帝,皇帝怎麽能同意臣子弃地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得来回踱步,而商周祚见状,心里顿时生出计策道:「陛下,臣以为可将此奏本发往真定,请本兵定夺。」 「陛下,臣附议!」张至发见商周祚要坑杨嗣昌,果断附议。 朱由检见二人这麽建议,心里也不由得意动起来。 他这个皇帝自然是不可以同意弃地的,但若是杨嗣昌和孙传庭商量好,那就另行别论了。 若是天下人非议他,他便可以说这是杨嗣昌与孙传庭私下谋划,他这个皇帝并不知晓。 如此既守住了山西与河南,又守住了他这个皇帝的颜面。 想到此处,朱由检丝毫不管杨嗣昌那边是否为难,直接颔首道:「此事便发往真定,请本兵定夺。」 「此外,济南被围,德王陷入危难,即催促本兵与洪亨九动兵解围,绝不可令宗亲失陷建虏之手!」 「臣等领命……」 张至发、商周祚二人不假思索地便应下,而黄士俊、薛国观等人则是随大流作揖。 贺逢圣虽然有心反对,但瞧着皇帝那已经下了决心的样子,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既无事,便都退下吧!」 朱由检摆手示意群臣退下,张至发见状也恭敬作揖道:「臣等告退。」 在他的带领下,内阁与六部、都察院的官员尽皆退出了云台门。 随着他们退出,朱由检便见目光投向了金台旁守着的王承恩,略微皱眉道:「陕西的局势,究竟如何了?」 「回禀陛下。」听到皇帝询问,王承恩躬身道:「照杜之秩所言,贼军势凶,确实不可阻挡。」 「若是陕西那两万兵马尚在,或许能守住,但现在……」 王承恩没敢继续说下去,而朱由检听後则脸色难看。 这岂不是说他从陕西抽调兵马还抽调错了,造成如今局面都是因为他吗? 可问题建虏入寇,他还能从哪里调兵? 要怪就怪建虏入寇、刘峻狡诈,要怪就怪孙传庭无能、陆之褀愚笨。 「朕是皇帝!朕不可能有错!」 第449章 生灵涂炭 「都警醒些!小心夜里鞑子摸上来!」 九月初四,河南彰德府治安阳城上,来回走动的明军将领提醒着那些守着垛口的营兵。 营兵们背後是拥挤了十几万人的安阳百姓,面前则是篝火冲天,将安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清军营盘。 随着岳托带兵南下,地处太行山脚下的彰德府便成了西路清军威逼明军南下的最好诱饵。 济南与彰德,这两座府城内居住着德王与赵王,因此两城被围,宗亲囹圄的罪名便悬挂在了杨嗣昌和洪承畴头顶。 夜幕下,清军营内的火光不断跳动,橘红色的火光让四周更添几分人间炼狱的景象。 营盘内,数百名刚刚被剃发的百姓被绳索连成一串,跪伏在泥地上。 他们的头发被粗暴地连根扯去,露出血淋淋的头皮,鲜血顺着脸颊淌下,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有人已经昏死过去,有人还在低声呻吟,更多的人只是木然地跪着,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快走!你们这些尼堪!」 八旗兵的嗬斥声夹杂着鞭响,驱赶着另一批百姓从远处走来。 这些人中有老人、有小孩,但更多的还是女人。 一个老妇人步履蹒跚,被身後的清兵一脚踹倒,随即又是一鞭抽在背上。 「奶!奶——」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扑过去,却被另一个清兵拎起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随手扔到人群中。 「救命——啊——」 营地内的各处帐篷内,陆续传来女子凄厉的求救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夜空,却又很快被什麽捂住,变成了断续的呜咽。 一座帐篷的帘子在风中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情形。 几个八旗兵正围着一个女子,有人撕扯她的衣裳,有人按着她的手脚。 那女子的脸上满是泪水和血痕,眼睛瞪得极大,声嘶力竭的呼救却毫无作用。 「哈哈,这娘们儿还挺烈!」 「烈才好,不烈的有什麽意思?」 「你快点,老子还等着呢!」 「动作轻些,别玩死了!」 「死了再抓便是!这地方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这些泻火的下贱玩意!」 「哈哈哈哈……」 女子的哭嚎声与八旗兵那粗鄙的笑声从营地的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听得那些被剃发的百姓身体发抖,目露绝望。 在这诸多女子哭嚎的声音中,中军牙帐内的哭嚎声无疑最大。 里面传来的声音,与其说是哭嚎,倒不如说是惨叫。 那女子的惨叫声中,时不时伴随着鞭子抽打的脆响声。 渐渐地,那惨叫声开始变低,直至最後彻底消失…… 牙帐的帐帘被掀开,守在牙帐门口的牛录章京见状,连忙跪下低头道:「主子。」 赤着身子的岳托从内走出,脸上沾上了不少血迹,而他右手上的马鞭更是在不断滴血。 「去!再去寻个娇嫩的贱口来!」 岳托显然没有尽兴,催促着牛录章京去寻新的女子来供他泄慾。 对此,那牛录章京则是低头道:「主子,安阳城内的巡抚李仙风不肯降。」 「不急。」岳托没有着急,只是甩了甩手中马鞭:「且围上他十天半月,看他还拿什麽守。」 「那些尼堪……」牛录章京看了眼岳托甩马鞭时留在地上的血迹,咽了咽口水道:「要不要再多抓一些?」 岳托终於回过头,看了一眼营地内的惨状,嘴角微微上扬:「抓!越多越好!」 「等攻城的时候,让那些老弱走在前面。」 「明狗不是最讲究仁义道德吗?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巡抚,敢不敢朝自己的百姓放箭。」 岳托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得投向不远处的帐篷。 那帐篷的帐帘没有合上,里面拥挤着许多他麾下的旗丁,且不断传出女子的哭嚎声。 听着那些女子的哭嚎,岳托食指大动,催促道:「去!赶紧去寻个贱口来!」 「喳!」牛录章京闻言起身朝外走去,准备去挑选那些经过筛选,且有姿色的俘虏。 不过在他起身的同时,远处却走来了杜度的身影,而杜度身後还跟着两名押着明军而来的八旗兵。 岳托的注意力投向了那名被押来的明军身上,只见那兵卒身上有加急的标识,这让他来了兴趣。 「这是明狗加急的铺兵?」 岳托开口询问,而杜度也颔首并示意两名八旗兵。 两名八旗兵抬腿踹在那铺兵身上,随後便见杜度拿出急报递给了岳托。 「这是从洛阳那边渡河,试图走怀庆北上传军情给杨嗣昌的铺兵。」 「这急报是从西安发出的,内容是蜀地的刘峻北征,在汉中击败了孙传庭的四万大军,即将攻入关中的消息。」 杜度脸色凝重地说出这些消息,而岳托闻言则是皱了皱眉,接着不屑道:「不过是趁着我大清南下才敢劫掠的流寇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岳托虽然这麽说,但还是对身旁没有离开的牛录章京道:「传令给硕翁,让他带领马兵将这消息送往喀喇沁,让喀喇沁的人把消息送往盛京,交给皇上。」 「奴才领命。」牛录章京连忙应下,随後双手从岳托手中接过急报并离开。 瞧着他离开,杜度这才开口道:「彰德府有河南巡抚李仙风率麾下部将高谦以三千守兵驻守,旁边又是太行山,不好攻打。」 「南边的卫辉府,那朱家的潞王出了不少钱粮,守城的明将李建武拉出了数千人坚守。」 「我们虽然可以围困他们,但时间长了难免生变。」 「奉命大将军那边传来军令,令我们前往济南,与多罗贝勒联手攻打济南。」 「只要我们合兵攻打济南,明军也必然会合兵。」 「从真定去济南的路上都是平原,等洪承畴和杨嗣昌合兵,我们便可利用马兵将他们包围在平原上。」 「如果此策能成,明国在河北的五万精锐都将被我军全歼。」 「我以为,大将军的这军令没有问题,你觉得如何?」 杜度这话似乎在询问,但话里话外已经提醒了岳托,彰德府和卫辉府的府治不好拿下。 与其分兵攻打三座府城,倒不如听多尔衮的,集中全力去攻打山东三司所在的济南。 岳托心里虽然不满,但他也清楚多尔衮和杜度说得对,因此他冷哼道:「既是如此,那明日午後便拔营前往济南。」 「传令给谭泰、巴图鲁他们,小心明狗沿途设伏袭扰。」 「是!」杜度见他应下,旋即也行礼离开了此处。 瞧着他离开,岳托则转身回到了牙帐内,等待着手下奴才送来新的贱口。 在他等待玩弄新的贱口时,京师那边所派出的铺兵,倒是顺利地将孙传庭的奏疏和塘报送达了真定。 消息送达後,真定城内的杨嗣昌便第一时间查看,同时感觉到了头疼。 「实不该抽调贺人龙等前往河南……」 真定府衙内,比起两月前瘦弱不止一点的杨嗣昌看着眼前的奏疏和塘报,心里既有後悔,也有无奈。 当初他抽调关中秦兵属於无奈之举,而皇帝抽调汉中精兵则属於多此一举。 河南的张献忠、罗汝才虽然闹得挺凶,但只要催促余应桂进剿革左五营,再留刘良佐继续包围大别山,然後令余应桂北上听从卢象升节制,便能慢慢剿贼。 如今孙传庭战败汉中,而刘峻麾下贼军高歌猛进,陇山与秦岭必然是守不住的。 孙传庭的奏疏内容倒是没有什麽问题,眼下的陕西对於朝廷来说,确实是鸡肋。 只是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该不该做、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 杨嗣昌就不信,内阁、六部、都察院的那些人会看不出孙传庭的建议有没有用。 他们把事情推给皇帝决断,明显是担心背上个丢弃陕西的恶名,遭言官弹劾。 皇帝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皇帝还是派人将这奏疏和塘报送到了自己面前,这说明皇帝也担心天下人骂他弃守陕西。 「都是恶名啊……」 杨嗣昌深吸口气,在心中想着,但想了想後却还是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建议。 他建议孙传庭先坚守陇山和秦岭,然後派兵护送「秦韩庆肃瑞」五王前往陕州和汾州避难。 若是实在受不住,孙传庭可召集郑嘉栋、官抚民、尤世威、柳绍宗等人撤回山西、河南,同时令卢象升分兵贺人龙去南阳府坚守西峡口、荆子口和青桐关。 如此过後,孙传庭即便撤回山西、河南,其手中兵力应该还有五万左右。 有这五万兵马,便可继续与刘峻对峙於黄河、潼关。 如今天气虽然诡异,但毕竟已经来到九月,最迟两个月後便会下雪。 大雪之下,建虏和贼军必然不会大动干戈,而朝廷则是可以将江南的练饷和秋收运往河南、山西和湖广,交给孙传庭和卢象升招募大军,再练新军。 与此同时,他与洪承畴则是继续按照先前的计划,避开清军主力,不断袭扰清军的打粮队。 待到清军支撑不住,撤回边墙之外,那他就可以率领洪承畴西进,节制山西及中原十几万大军收复陕西,覆灭刘峻。 至於孙传庭的事情,虽说战败丢失陕西,可朝廷如今可用的干才就这几人,临阵换将不利於前线稳定,倒不如留其戴罪立功。 写到此处,杨嗣昌停笔并舒了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恢复了少许精神,随後目光扫视奏疏内容,确认没有什麽问题後,这才召来属官,令其将奏疏发往京师。 面对杨嗣昌的吩咐,属官自然是点头答应,不过答应後他却没有离开,而是恭敬道:「本兵,洪督师那边推断建虏接下来兴许会会师并强攻济南,吸引我军合兵後决战。」 「洪督师请您派兵观察建虏西路兵马动向,若是建虏真的会师,请您不要贸然拔营前往济南,最好是沿着滹沱河前往沧州,接着再沿着运河南下与其会师。」 「好!」杨嗣昌闻言倒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之所以答应的那麽爽快,主要是因为他麾下的虎大威、猛如虎等将领并未消灭多少清军的打粮队。 直到今日,他手中也不过攥着四百多建虏首级。 四百多建虏首级,若是放在往年,绝对是笔天大的功劳。 只是他此前才与皇帝说了会重创建虏,而今手中只有这麽点首级,皇帝恐怕不会满意。 拔营东进後,倒是可以从洪承畴手中弄些首级过来,让西路大军的战果好看些。 待到会师後,大军不管斩获多少首级,都可以归到他筹划有方的功劳上。 这般想着,杨嗣昌捋了捋自己的长须,不由得想到赶走建虏後,皇帝会对自己如何信任。 只是在他这麽想的时候,那属官又道:「本兵,保定府与真定府有人来禀,说……」 「什麽?」杨嗣昌疑惑看向属官,同时示意他放心说出来。 那属官见状,汗颜说道:「说是刘阁臣几次试图带护卫入城,遭各县县官拒绝,如今似乎要弹劾各府县官员……」 「哼!」杨嗣昌听到刘宇亮这厮想入城却被河北各县官员拒绝,不由得冷哼起来。 刘宇亮的心思他比谁都懂,无非就是营造自己大无畏的形象,以此来博取名声,试图取代温体仁为首辅罢了。 只是他也不想想,各路勤王兵马尚且被各县拒绝城外,他手中不过数百护卫,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各县官员会巴结他? 他内阁大臣的身份放在京师或者南边,兴许能令人纳头就拜。 但是在这河北大地,许多县官身後都站着勋臣,自然是不怕他弹劾的。 这般想着,杨嗣昌开口道:「他想弹劾就弹劾,只是记得观察建虏动向,随时派人提醒他,别让他死在了建虏手上。」 「是。」属官见杨嗣昌这麽说,作揖後便退了下去。 在属官退下不久後,属官所派出的铺兵也带着杨嗣昌的奏疏,昼夜加急的赶往了京师。 朱由检拿到杨嗣昌奏疏的时候,已经是初五的午後了。 面对杨嗣昌的奏疏,他心底十分满意杨嗣昌能主动担下同意孙传庭撤守山西、河南的做法。 不过对於杨嗣昌口中不可临阵换将的那些话,他则是听得十分烦躁。 孙传庭丢失汉中,辜负了他的信任,结果自己还得硬着头皮继续用他。 想到此处,朱由检深吸了几口气来平复心情,目光不由得看向旁边的王承恩。 「承恩,曹伴伴的身体如何了?」 「回禀皇爷…」王承恩闻言顿了顿,接着禀报导:「曹掌印病体久久不愈,今早才召奴婢前去,说了想要病乞的事情。」 「病乞?」朱由检听後皱眉,略带脾气道:「不准!」 曹化淳是信王府时期就存在的老人,而且他还不到五十岁,朱由检自然不希望失去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奴婢。 面对他的驳回,王承恩也没有据理力争,而是恭敬回礼:「奴婢领命。」 见王承恩这般,朱由检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边看向窗外。 九月初的北京依旧有些蒸人,这明显不同於往年的正常气候。 朱由检望着窗外那阳光洒满宫城,万里无云的景色,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烦躁。 「承恩,你说朕要不要继续用这个孙传庭?」 朱由检主动开口询问政务上的事情,这令王承恩感到诧异,於是躬身道:「奴婢是内臣,对外朝的事情不太清楚。」 「不过陛下既然信任本兵,且阁部们也确实推荐不出能取代孙传庭的能臣,那不如暂时不变,等时局稍微太平些,再根据廷议情况定夺。」 「阁部?」朱由检听见王承恩提起内阁和六部的那群大臣,心里就不免生出火气。 这些人开口闭口就是仁义道德,可到了他这个皇帝真需要办法的时候,却一个个的只知道争辩,拿不出半点担当和办法。 与之相比,杨嗣昌能主动为自己这个皇帝担下弃守陕西的恶名,足以说明他才是真正的能臣。 想到此处,朱由检觉得杨嗣昌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现在找不到人替代孙传庭,那就暂且让他稳住局势,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治孙传庭的罪也不迟。 「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回应道。 「将本兵的这份奏疏交给内阁,让他们尽快论出个章程。」 朱由检没有直接同意杨嗣昌奏疏内的建议,而是将这份奏疏交给了内阁,希望内阁把事情定下来。 如此,孙传庭建议,杨嗣昌附议,内阁批准,这弃守陕西的事情,便与他这个皇帝无关了。 哪怕天下读书人要骂,也应该是骂内阁六部和孙传庭、杨嗣昌,骂不到他这个皇帝头上。 思绪至此,朱由检十分满意地转身走回金台并坐下,而王承恩也收起了杨嗣昌的奏疏,亲自往内阁走了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由检不由得看向金台角落的舆图。 在大明的舆图上,刘峻所占据的范围已经不小,俨然有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 瞧着这舆图,朱由检心里的火气就有些压不住。 只是他想到杨嗣昌奏疏所说的那些『平虏灭刘』的计策後,他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且让这建虏、流贼再跳脱些日子……」 第450章 关中风雨 「唏律律……」 「督师,前面便是斜谷关。」 「看见了!」 九月初九,在耳边响起激动的通禀声时,刘峻的目光也瞧见了前方卡在两山之间的坚固关隘。 斜谷关,这座从东汉末年到如今不断增筑的关隘,相比较前面几日的鸡头关、虎头关来说,无疑十分坚固。 只是这份坚固相比较汉中的阳平关来说,却是少了几分威胁。 没有红夷大炮的关隘,在汉军面前就是个固定的靶子,更别提因为大旱,斜谷内的武功水位下降,裸露了大片台地,可做阵地放炮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斜谷内的情况,只见两侧是落差数十丈的山岭,而穿谷而过的武功水则只剩五六丈宽,两侧充斥河水冲刷过後的台地。 「摆炮!」 刘峻翻身下马,招呼过後便寻了处阴凉地方准备坐下休息。 王通见状,旋即开始调度兵马原地紮营,同时将红夷重炮、红夷炮和野战炮给运了上来。 相比较鸡头关、虎头关等狭窄的地势,斜谷内的地势宽阔了许多,便是三千斤的红夷重炮都能轻松摆开。 正因如此,对於拿下斜谷关这件事,刘峻有着十足的把握。 「督师!南边送来了好消息。」 在刘峻躲阴凉的时候,李三郎拿着捷报策马来到他面前不远处并下马走来。 随着厚厚的捷报递来,李三郎趁着刘峻拆开捷报说道:「陈仓道的虞关、马岭关、凤县都被攻破,祖大弼已经带兵退守大散关。」 「除此之外,赵宠和张明德按照送来的捷报,也差不多抵达骆谷关、子午关了。」 「不出预料的话,如今官军驻守的陇山二道和秦岭四道都在被我军攻打。」 李三郎的话说完,刘峻也安静着看完了手中捷报,确认了局势与他口中相同。 「祖大弼没肯卖力气,不然许大化那路没那麽容易攻破虞关和马岭关。」 只是稍微看了各路兵马进军的情况,刘峻便知道祖大弼这厮又在保存实力了。 当初祖大弼可是带着百二十骑兵就杀入清军阵中,斩杀三百清军并全身而退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清军称呼为祖二疯子。 不过坐看整场战事,祖大弼除了在汉中之战中卖了些力气,其他时候都在保存实力。 虽然他即便卖了力气,也无法阻止汉军北征的脚步。 但他这种保存实力的做法,倒是让汉军省去了不少麻烦。 「督师,局势都成这样了,孙传庭应该已经做出决断了。」 李三郎听着刘峻的话,旋即也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对此,刘峻则是点头道:「算算时间,约莫三日便可看出他的决断。」 三日,这差不多是其它几路兵马进入关中,孙传庭开始召回各路兵马所需的时间。 「咱们要追击他们吗?」李三郎有些跃跃欲试。 「不可。」刘峻摇头拒绝,同时说道:「孙传庭这部兵马若是再遭重创,朝廷必然会分兵来防守我们。」 「若是东边分兵,建虏恐怕会看到攻占关内城池的希望。」 「哪怕最後无法攻占城池,但他们待得越久,东边被掳掠走的百姓就越多。」 「只要孙传庭退守潼关,我们便不用追击他们,只需要留兵在华阴防备,其余兵马收复三边四镇即可。」 刘峻说完,李三郎脸上不免流露出些许遗憾。 对於现在的汉军来说,明军还不能崩的太快,不然整个天下的局势都会崩坏。 照历史来说,历史上的明廷在崇祯十一年的戊寅之变虽然狼狈,但明军底蕴尚存,所以才有的松锦之战。 现在汉军异军突起,光死在汉军手上的三边四镇精锐都接近三万,更别提其它明军了。 孙传庭这次败退之後,明廷能动用的精兵数量已经不足十万。 尽管丢了陕西这个包袱,明廷能轻装上阵利用三饷来操练新军。 但是以崇祯爱面子又不肯担责任的性格来看,崇祯接下来要麽就是催促收复陕西,要麽就是着急和建虏决战辽东。 辽东那边的黄台吉不可能不清楚中原的局势,若是他觉得汉军是威胁,假意和崇祯议和,那崇祯这个家伙肯定能干出把所有精锐调来潼关和汉军决战的蠢事。 届时不管汉军是胜是败,汉人内部力量都会被削弱,而黄台吉便可趁机攻去关外四城,兵锋直抵山海关了。 正因如此,刘峻不准备把孙传庭逼急,甚至想通过孙传庭,释放些议和的虚假消息给崇祯。 如果能抢先诱骗崇祯,哪怕只是暂时稳住他,效果也比什麽都不管,乾巴巴看着崇祯被黄台吉诱骗要好。 这般想着,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斜谷关,而此时斜谷关上的李绩和李得威也在隔着二里距离,远眺汉军紮营情况。 「他们把炮摆上来了,看来下午便要开始炮击关墙。」 李绩凝重着脸色分析汉军举动,而旁边的李得威闻言,忍不住道:「关内只剩四千弟兄还能作战,但此地地势相较鸡头关和虎头关要开阔不少,贼军要是强攻,我们恐怕……」 「先将此事快马禀报给督师吧!」李绩打断了他,随後转身走入城楼书写急报。 半盏茶後,李绩派人将这份急报送往了西安城。 类似的场景,不仅仅出现在他这里,也存在於陇山、秦岭的各处关隘。 一队又一队的铺兵快马加急的赶往西安,从上午到夜半,一份又一份的急报呈到了孙传庭的案头。 待时间来到子时,就连距离西安最远的陇城关急报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督师,这是陇城关的军报,孙参将说坚守不住,明日恐怕便要撤回安戎关了。」 巡抚衙门内,随着堂内烛火飘零,烛光照耀下的衙门显得有些陈朽。 孙传庭坐在主位,看着六路关隘都在报急的局势,不由得端起烛台起身来到了堂内的沙盘前。 刘峻的六路兵马距离关中只有一关之隔,而他却还没有接到朝廷的回覆。 「诸位殿下都到哪了?」 孙传庭沙哑着声音开口,而前番禀报消息的王象潞闻言走上前来,在沙盘上指着地方道:「庆王已经到了安边所,距离榆林仅三百三十里。」 「肃王距离最远,脚程稍慢,如今只到了西安所,距离延绥还有八百多里。」 「柳军门并未率军护送肃藩撤走,而是派其侄率骑二百护送。」 「此外,韩王已经率众抵达了北边的泾阳县,秦王与瑞王尚在西安城内。」 王象潞的这些话说完後,孙传庭便下意识推算了这五位藩王距离他心中安全避难之所的距离。 其中韩藩、秦藩、瑞藩都在他眼皮底下,只要他开口,三天後便能经过潼关,进入河南避难。 北边的庆藩虽然距离榆林也远,但贼军如今还在秦岭、陇山内,哪怕想要赶往榆林,也需要最快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庆藩走榆林进入山西了。 唯一出现问题且问题不小的,便是肃藩了。 「肃藩在干什麽?」 孙传庭语气中有些怨气,毕竟陕西五藩里,人数最多的便是韩藩,其次秦藩、庆藩和瑞藩。 瑞藩不用多说,连带着朱常浩的妃嫔、护卫也不过三十几口人。 庆藩稍多些,但把所有郡王、将军、中尉都算上也不过三百多人。 不过此次避难,各藩基本只带了亲近的郡王和将军、县君们,因此庆藩出逃避难的宗室和家眷也不过二百多人。 如韩藩,最多不过五百多人,而秦藩估计不会超过四百人。 这种情况下,肃藩在册的宗室才二十八人,算上家眷也不过百来人。 上百人逃命,逃了八天才逃出四百里。 按照他们的速度,起码半个月才能逃出陕西,逃入山西。 这个时间,与汉军拿下榆林的时间高度重合,令孙传庭头疼不已。 「肃藩多马,若马车配双马,便是每日走七十里都不出奇,为何会这麽慢?」 孙传庭提出问题,而旁边的王象潞则面露尴尬。 「听闻是肃王将马场内多余的马匹卖给了当地的富户,因此每辆马车只配挽马一匹……」 「荒唐!愚蠢!」听到肃王在明知逃命的情况下,还把马匹卖给了当地富户,孙传庭火气顿时上来了。 连着骂了两句,孙传庭的脾气才稍微消了些。 「传令给沿途驿站,将驿马尽数交给肃藩,催促他们务必在九月二十日前赶到榆林!」 「赶到榆林後,不要南下乘船,直接前往更北边的府谷县,渡河前往保德州!」 「是。」王象潞应下吩咐,而孙传庭也稍微缓了口气後继续说道: 「令郑军门率军护送肃王前往,待到抵达保德州後再南下平阳。」 「此外,传令给孙枝秀、牛成虎,令他二人务必坚守到九月十一的卯时再撤军,并撤向山西蒲州。」 「大散关的祖大弼十三日卯时再撤往斜谷关,翌日联合李绩、李得威於卯时撤往骆谷关。」 「待到骆谷关,翌日再与大小曹撤往子午关,如此再撤往潼关。」 「若哪部自乱阵脚,战後自领军法!」 孙传庭定下了撤军的战术,那就是由西向东的掩护撤军。 只要明军不自乱阵脚,按照各关隘的情况来看,关内明军是能安全撤回蒲州和潼关的。 只要蒲州和潼关还在明军手上,再加上湖广那边有祖大乐、祖宽和余应桂等兵马,短期守住应该没问题。 刘峻新占陕西,只要他们摆出守势,以其稳紮稳打的性子,大概不会死磕攻入河南及山西。 这般想着,孙传庭深吸了口气,接着摆手道:「派出五百秦兵前往泾阳县,护送韩藩撤往陕州。」 「明日卯时,通禀秦藩、瑞王及三司衙门在城官吏,入夜後撤往陕州,并排两千五百秦兵护送。」 「督标营的精骑看好各处城门,按照此前来过衙门内助饷的富户名单放城内士绅富户出行。」 「若是不在名单之上,便不准出城,避免他们争抢道路。」 「待到秦藩和瑞藩及三司官员,以及名单上的士绅富户们都离去,再放行也不迟。」 「下官领命。」王象潞闻言松了口气,毕竟这几日瑞王没少询问他什麽时候能走。 如今自家督师总算有了决断,自己也可以去告诉瑞王了。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他恭敬作揖并退出了巡抚衙门。 瞧着他离去,孙传庭端着烛台回到了主位坐下,脸上满是挫败之色。 朝廷那边的回覆还未发来,他只能提前下令撤军。 不然继续拖下去,关中这近三万官军都得曝屍荒野,山西与河南裸露於贼军兵锋之下。 其实他想守,但汉军的红夷大炮太过厉害,没有重炮的官军,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甚至是他令罗尚文提前加固的潼关,也未必挡得住汉军那数十门红夷大炮的狂轰滥炸。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决定撤军。 不然就凭陇山和秦岭的情况,再加上他手中近三万的官军,哪怕其中精锐只有不到两万,他也有把握守住关中。 「世道终究是变了。」 孙传庭扯了扯脸上紧绷的肌肉,心底除了挫败便再无其他。 在他感到挫败的同时,王象潞则已经派出快马传递军令,同时调兵前往了泾阳县。 在他忙忙碌碌的同时,夜色也越来越浓。 三个时辰後,随着卯时到来,短暂休息过後的王象潞便将孙传庭的军令传给了三司的官员们,并亲自前往瑞王朱常浩休息的地方,告诉了他收拾金银细软,入夜後准备撤往陕州。 对此,家眷不多的朱常浩倒是收拾得很快,而相比较他这边的轻快,秦藩那边就糟糕多了。 他们没想到孙传庭是真的要撤军,更没想到孙传庭只给了他们一个白天的时间。 在传递消息的官员走後,秦王府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而秦王府附近的两处郡王府和其他占据空置郡王府的镇国、辅国等宗室将军们也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了东西。 一时间,西安城市面上出现了大批抛售的田亩和宅邸,而孙传庭要带着藩王及官员撤往潼关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面对这些消息,城内的许多富户都开始慌乱起来。 有的人担心汉军政策会变,於是也抛售店铺家宅和田产,准备寻个撤走的机会。 有的人则是认为汉军政策不会变,所以开始联合不愿意走的士绅豪商及富户们压价,试图低价买入大批田亩宅院,扩大家族势力。 在这种情况下,西安城内乱糟糟的,且越是往日的富贵街坊则越为混乱。 相比较之下,反倒是平民居住的区域没有任何不对,除了偶尔出现些行色匆匆的人,百姓该怎麽生活,还是怎麽生活。 北院门的富贵区域,此时俨然成了菜市口。 要走的那些士绅豪商开始派家仆去挨家挨户的敲门,试图将手中田亩店铺和宅院都抛售出去。 那种吵闹的声音,便是在宅邸深处都能听到。 「窸窸窣窣……」 急促的脚步声在宅邸深处响起,也不知穿过了几进院子,走了多少长廊,最终停在了某处清幽的书房院门外。 那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接着传来窸窣的衣服整理声。 待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只见穿着道袍的五旬黑发老者走入院内,接着进入书房之中。 书房内,三名穿着道袍、年纪在五旬到八旬、身长白面且长须,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者们正在低头作画。 三人所作皆有不同,但此时这黑发老者却无心观察,只是行礼道:「爹爹、大兄,外面生出乱子了。」 这黑发老者将外面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紧接着再度说道:「爹爹、大兄,那孙伯雅也给我们送来了名帖,我南氏是否要持名帖离开关中?」 老者的话音落下,那正在作画的三名老者也纷纷停笔看向了他。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八旬老翁乃是如今的南氏家主南企仲,曾官至南京吏部尚书。 其次为年过七旬,曾官至工部尚书的南居益,最次则为年近六旬,曾官职礼部主事的南居业。 渭南南氏,这於天顺年间农户科举起家的家族,在往後一百六十年中走出了三位尚书、十位进士,号称科第蝉联。 正因如此,关中望族,首推渭南南氏。 「何须离开?」 年过八旬的南企仲冷静开口,紧接着看向南居益与南居业:「你们说,我南氏要撤走吗?」 「侄儿以为,不用。」南居益作揖行礼,而南居业则是说的更透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父子兄弟四人毕竟吃过朝廷的俸禄,自然不该从贼。」 「然,族中子弟数百,俊才者亦不少,不该限制。」 「是极。」南居益点点头,而南企仲也看向了闯入书房的那老者道: 「贼军尚未入关中,何须自乱阵脚?」 「便是入了关中,也需要我等关中望族为其治理关中。」 「我等虽不能出仕,但却不能断了族中俊才前途。」 「那刘峻既然知晓变通,想来也不会为难我南氏。」 「不过……」南企仲顿了顿,接着看向老者道:「朝廷前几日才召你入京复用,你倒不妨带些不愿留下的子弟前往河南。」 「爹爹,我……」 老者想说什麽,但却见南企仲摆摆手道:「你若入仕,我等也不会拖累你。」 「下去吧。」南企仲开口送客,而这老者站在原地,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化作长叹,接着走出了书房。 几个时辰後,他带着三十几名族中子弟开始收拾行囊,而类似的场景也出现在了其他关中望族宅中。 第451章 兵入关中 「都走快些!贼军就在後面,都别落下!」 「窸窸窣窣……」 九月,当陇山已经染上秋色。 一支上千人的队伍也在催促声中顺着陇山的山谷走出,来到了陇山东麓的官道上。 这上千明军大半带伤,七八人为一队,每队赶着一辆骡车或驴车。 车上装着兵器甲胄,而兵卒则只能空手跟着队伍走,除了驾车的队长,其余人只能步行紧跟。 他们兴许是赶了很久的路,体力基本已经耗光,唯有精神支撑着他们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影,拚命地走。 这样紧迫的赶路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太阳从东边冒出,再高悬正当空,他们才感觉到了地势在渐渐变得宽阔。 「快!前面就是安戎关!」 「到了安戎关就能休息了!快走!」 在四周将领的催促下,这支明军只能咬着牙继续前进,而前方的地势也确实如他们预料那般,渐渐开阔起来。 原本左右不过七八丈的官道,渐渐变宽,直到他们冲出山谷,眼前豁然开朗。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左右里许,一眼看不到头的长型平原。 来到平原之後,队伍的那种紧绷感骤然消失,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平原的尽头便是他们的目标。 带着这种想法,原本已经体力枯竭的众人,为了那个目标,不由得再度咬牙前进起来。 在他们咬牙前进的时候,彼时官道两旁的田间充斥着埋头种植小麦的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破烂,骨瘦如柴,几乎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宛若干屍那般。 面对败退下来的明军,他们只是麻木地站在田间,就这样看着他们,那眼神空洞且没有任何感情,看得人心里发毛。 在这些百姓的目光下,这支败退下来的明军最终穿过了这十里长的平原,来到了挡在平原与通往南方官道的隘口前。 刻有『安戎关』三个字的石匾的关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而队伍中的将领们瞧见这关隘,连忙策马冲上前去。 「我乃武威营参将孙枝秀!旁边乃武勇营参将王彬!还请牛军门相见!」 满是灰尘血迹的孙枝秀策马来到城关下,对着城楼方向便开始高呼。 不多时,城楼前的垛口出现了熟悉的面孔,孙枝秀连忙道:「牛军门,请速开城门与我等撤军!」 「开城门!」瞧见关外确实是孙枝秀的牛成虎下意识开口,接着便根据孙枝秀的话,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按照孙传庭传出的军令,孙枝秀确实应该是今日撤回安戎关。 只是他们才撤下来,为何就要让自己带兵撤退? 这种疏漏,要麽就是孙枝秀在提醒自己,要麽就是汉军已经追来了。 孙枝秀现在的情况不像前者,所以牛成虎更偏向後者。 在他吩咐人去开城门的时候,他也带着数百家丁来到了甬道外等待孙枝秀。 在年久失修的吱呀声中,城门缓缓打开,而城外的孙枝秀与王彬也急忙策马冲入城内。 「可是贼军追来了?」 见到二人进入城内,牛成虎连忙开口询问,随後便见孙枝秀点头喘气道:「汉军抄没了临洮、巩昌、洮州和岷州的大片马场,如今正朝着安戎关追来。」 「依照我军塘骑回禀,眼下他们距离安戎关不过三十里,还请牛军门决断!」 「淫他娘的!」听到汉军抄没了陇右的大片马场,牛成虎便知晓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不过他只是骂了句,接着便为二人解释道:「无碍,官军门已经率五百精骑和关内三千秦兵撤往了凤翔接应我军。」 「眼下关内还有我麾下一千二百精骑可做断後,南关门外也备好了四百辆骡车,你们先带着麾下将士乘骡车先走,我率军殿後。」 「末将领命!」二人没有磨蹭,应下後便开始调转马头,准备组织溃撤下来的秦兵撤入关内。 上千秦兵在二人组织下,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便驱赶着骡车进入了关内,并穿过关隘前往了东关门外。 半个时辰後,随着步卒全部穿过安戎关,那些疲惫的残兵也终於不用再走路,而是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多余骡车。 他们三人一组乘坐骡车,很快便把骡车坐满,紧接着继续向南赶往凤翔。 安戎关距离凤翔一百六十里,以他们的速度,差不多要两天才能撤抵凤翔。 如今已经是九月十二的未时,而祖大弼那边会在明早卯时撤军。 凤翔距离大散关不过九十里,但中间隔着渭河。 大旱虽让渭河水位下降,但想要渡过渭河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在时间上来看,他们撤到凤翔後可以休息半日,然後继续赶路,撤往山西的蒲州。 这般想着,他们的精神渐渐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随着他们撤离,安戎关内的牛成虎也下令家丁将马匹赶往了南关外,以便随时撤退。 待到半个时辰後,随着孙枝秀等人麾下的塘骑从北边撤下来,并带来了汉军距离此地不过十里的消息後,牛成虎便派人用砂石杂物堵上安戎关的北关门的甬道。 做完这些後,他便带着提前招募好,用於撑场面的两千多民夫站到了安戎关的北城墙上。 两刻钟後,北边的官道开始出现扬尘,不多时便有汉军的旗帜和队伍从北边官道上渐渐浮现。 汉军的追兵并非如孙枝秀他们说的是乘坐马车,而是直接骑马赶路。 他们在距离安戎关二里外停下脚步,紧接着开始下马喂食马料。 牛成虎放眼看去,只见赶来的汉军起码有两三千人,并且都是骑着乘马或军马的马步兵。 同为陕甘将门,牛成虎清楚陇右地区有多少马场,也知道那些马场基本都是各卫武官或将门远亲在管理。 这些马场的马,可比西番、蒙古乃至建虏的马都要好。 他牛家虽然是後起之秀,但在绥德境内也有三个马场,不然他也拉不出这麽多骑兵。 瞧着这些被汉军强掠的马匹,他就想到了自家马场,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家族从洪武年间世袭武官,二百多年积累就要在他手中丢失。 虽说他已经派人提前返回绥德去贩卖马场,准备带着所有马匹转移去河南。 但河南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即便带着马匹转移,也未必有合适的马场安置。 若是实在不行,便只能把种马阉割为军马使唤了。 想到此处,他有些心疼,而在他心疼的同时,汉军追兵队伍中的周虎也瞧见了旌旗招展的安戎关。 「後面的弟兄还有多久赶到?!」 周虎调转马头,质问自己身後的将领。 见他询问,左边的参将作揖道:「军门,後面的弟兄应该还有三十里路程,恐怕要天黑才能赶到了。」 「好!」周虎闻言扫视四周,目光在那些马匹身上停留片刻。 尽管蒙古与西番善於骑射,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资源养马。 相比较他们,陇右的将门和世袭武官们却有着大片草场和马料场去养马。 因为有着足够的营养,汉军在陇右缴获的军马都是肩高四尺七及以上的高头大马。 这种军马最适合披甲冲锋,但价格也最为昂贵。 世袭武官和三边四镇的将门,虽然是吸取大明血肉成长起来的,但对於他们来说,家族的利益无疑更为重要。 哪怕兵部、户部拨马价银给他们买马,且马匹还是自己麾下营兵在用,但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四尺以上的马匹,每肩高多一寸,那便是一个价格。 如这种四尺七八寸的优良军马,三边四镇的武将甚至敢开出五十两的天价。 如果兵部和户部拨出的马价银不足,那边将便会用高价买下自家的军马,接着再用低价去买西番和套虏的军马。 前者肩高四尺七八寸,而後者肩高只有四尺一二寸。 这看似只有五六寸的差距,但放在马匹身上,二者的体重差距足有二三百斤。 二三百斤的差距,代表的就是马匹能多承重七八十斤,能披马甲,带更多更重的兵器。 汉军的骑兵数量不多,军马肩高都在四尺二寸左右,所以马战时,对付普通明军骑兵还好,可若是遇上祖大弼、曹变蛟麾下的家丁骑兵,便显得十分吃亏。 如今缴获了陇右大片马场的优良军马,这代表的不仅仅是骑兵数量的增加,更是实力的提升。 所以对於这些马匹,周虎自己也宝贵得紧,稍作休整後便开口道:「都下马给马匹擦乾汗水,等马的气喘匀了再喂豆子和水。」 「全军就地紮营,等後面的弟兄带着攻城器械赶来,咱们明日再攻打这关隘!」 「是!!」四周汉军将士拔高声音应下,随後便开始下马照顾起了自己的马匹。 随着他们下马紮营,牛成虎也松了口气。 他舍不得用骑兵来守城,所以汉军如果真的强攻,他便只能放火烧关,然後带着骑兵撤退。 如今汉军没有着急攻城,这代表他还有足够的时间为孙枝秀他们殿後。 这麽想着,牛成虎抬头看向了那即将落入陇山的太阳,转身吩咐道:「催促伙头把饭菜端上来,吃饱了再好好休息,明日卯时再开拔南下。」 「是!」家丁们连忙应下,紧接着安戎关内外便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在这种平静下,太阳西坠陇山,天色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彻底变黑。 在时间来到亥时的时候,後方带着民夫、赶着马车而来的三千多汉军抵达关外。 周虎下令他们原地休整,寅时再起床搭建工程器械。 急行而来的汉军与民夫们闻言便找到了自己的帐篷开始休息,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待到时间来到寅时,不等天色变亮,汉军的民夫们便被唤醒,开始搭建攻城器械。 他们搭建攻城器械的声音被明军的塘兵察觉,塘兵连忙禀报,不多时便惊动了早早睡下的牛成虎。 牛成虎见状,旋即令民夫做饭,接着唤醒关内家丁,向仓库浇上了火油。 待到时间来到卯时,汉军开始起床并吃饭,而牛成虎则带着家丁走出南关门,牵着军马并骑着乘马往凤翔赶去。 安戎关内的仓库被牛成虎的家丁点燃,而关内升起的火烟也很快引起了汉军塘兵的关注。 半盏茶後,消息送抵周虎面前,而周虎也连忙冲出牙帐,瞧见了安戎关那火烟冲天的场景。 「官军撤兵了,快!派人攻城把火势浇灭!」 「是!」 在周虎的吩咐下,营地内外的六千汉军开始带着三千民夫攻城。 安戎关被轻易攻克,爬上城头的人一分为二,一队去灭火,一队去搬开甬道内的杂物。 类似的场景,不仅仅出现在安戎关,而是随着时间来到九月十三後,同样发生在了南边的大散关。 祖大弼焚毁大散关,堵上甬道後便开始撤军。 只是相比较牛成虎,祖大弼做的更绝,那就是把火油浇在关墙的马道上,让大火开始燃烧城墙。 面对马道上的火墙,许大化也不敢下令强攻或灭火,因为祖大弼浇的火油太多,汉军根本无法靠近城墙。 「狗攮的官军,这关隘算是废了!」 陈仓道的汉军营地内,站在箭楼上的许大化瞧着远处大散关熊熊燃烧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把祖大弼骂了个狗血淋头。 「军门,要不要派快马将消息传给督师?」 站在许大化身後的将领开口询问,但许大化却道:「这还问个什麽?」 「这火势再烧一个时辰就会灭,届时直接穿过这城门进入关中,往斜谷关那边赶去就行。」 许大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毕竟走後方绕道去通禀,最少需要三四天时间。 可是他们如果进入了关中,接着直奔斜谷关,那最快只需要一天就足够。 正因如此,面对眼前的熊熊大火,许大化没有乱了阵脚,而是下令将士们好好休整。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大散关的火势最终熄灭,而许大化为了保险起见,又等了半个时辰。 待到大散关那边彻底没了火烟飘起,他这才下令大军直扑大散关,并将城门甬道检查过後,率领大军穿过了大散关。 随着他们穿过大散关,许大化旋即兵分三路,由他率领五千人追击祖大弼,并前往斜谷关。 余下的三千兵马兵分两路,前去攻打宝鸡、凤翔等城。 陕西局势,随着许大化率军进入关中而彻底走向失控。 牛成虎、祖大弼、官抚民等部明军开始撤向蒲州或潼关。 待到时间来到九月十四日,斜谷关燃起熊熊大火,李绩带兵与祖大弼继续向东撤军。 斜谷关的火势燃起後,刘峻便走出了牙帐,在箭楼中观察起了火势。 「督师,孙传庭这是不管不顾了,竟然连关墙都要烧。」 「这火势最多烧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後,咱们便能进入关中了。」 「督师,是不是该吩咐大军拔营了?」 箭楼内,站在刘峻身後的王通、李三郎、王呗他们先後开口。 刘峻瞧着那燃起的斜谷关,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容。 他背对着几人,头也不回的笑道:「传令给弟兄们,准备拔营入关。」 「是!」众人异口同声应下,紧接着便开始传令撤军拔营。 半个时辰後,火势渐渐熄灭,上万大军及数万民夫已经将营盘拔起并拆分放在了马车上。 刘峻带着大军稍等了两刻钟,随後便开始下令大军过关。 延绵十余里的汉军队伍开始前进,而斜谷关也被熊熊大火烧成了废墟。 关内的粮仓连抢救的必要都没了,就连包砖的城墙都垮塌了许多地方。 除非花费足够的钱粮人力,不然这座关隘是没办法继续抵御日後的敌人了。 但好在,刘峻既然进入了关中,便不会觉得自己还会退出去。 数万人的队伍穿过斜谷关的废墟,紧接着前方豁然开朗。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宽阔的关中平原,以及将关中平原一分为二的渭河,还有矗立在渭河南岸的郿县。 由於大旱和秦汉以来的水土流失及植被破坏,映入眼帘的关中大地光秃秃的,就连天色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土黄色。 放眼望去,刘峻看不到一片树林,而这种景象,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看到了。 从崇祯七年南逃进入四川开始,四年时间过去,他总算跨越了秦岭,来到了关中。 「督师,末将请令追击官军!」 王呗主动站出来请命,而刘峻虽然说过不能把孙传庭逼太紧,但他也不想放太松。 面对王呗的主动请缨,刘峻侧目看向他道:「留下松潘营护卫,你带亲军营亲自追击。」 「末将领命!」王呗激动应下,随後从刘峻手中取了旗牌印信,调转马头便去调兵去了。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对庞玉吩咐道:「你带着松潘营的弟兄去北边的那郿县,今日不着急东进,先拿下郿县休整。」 「末将领命。」庞玉闻声应下,随後也取了旗牌印信离开此地。 见他们离开,刘峻也不由得调转马头,看向了那困住他四年的秦岭山脉。 「今出秦岭,如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受群山羁绊!」 第452章 入主西安 「驾!驾!」 九月十五,伴随着祖大弼等人开始撤退,六路汉军开始分别由西向东进入关中。 如十五日卯时,东边的骆谷关守将曹文诏、曹变蛟也放火烧关,带兵撤往了潼关。 与此同时,关中西部的凤翔各县也尽数落入汉军手中,而刘峻也与许大化会师於郿县,并开始向西安进军。 随着汉军东进,传令的快马很快便把消息传到了西安。 尽管汉军的谍子已经在西安宣传了数年的汉军政令,但随着汉军进入关中,距离西安不过百里的消息传来时,西安城的百姓依旧慌乱起来。 有的百姓准备多买粮食,接下来在家中躲着看看汉军是否如宣传那般所说的与百姓秋毫无犯。 有的则是不信任汉军,准备去乡下避难。 还有的没有钱没有粮,他们根本不在乎西安城和关中被谁占领,他们每日都在西安各门外举着牌子,只为被人雇佣,混口饭吃。 相比较这些普通的百姓,西安城内想出逃的士绅豪商都已经跟随孙传庭的队伍离开了西安城。 那些不愿意出逃的,家中粮仓充盈得紧,且十分自信自己对汉军有用,所以留在西安城内没有出门。 在他们等待时,时间不断流逝,到最後就连子午关的唐通、孙显祖等人也焚毁了关隘,逃往潼关。 「督师!」 在汉军东进、西安混乱的局势下,由孙传庭所率的四千多马步精骑正护送着秦藩、瑞藩及三司官员及其家眷等上万人撤往潼关。 此时的他们刚刚经过华阴,再往东走三十里便是罗尚文驻守的潼关。 王象潞策马赶了上来,对穿着官袍并骑马赶路的孙传庭禀报导:「塘马传来消息,刘峻亲自带兵东进,盩厔县官员投降,距离此地尚有三百里。」 「好。」得知刘峻亲自带兵东进,孙传庭纵使早有准备,却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好在他们提前出发,即便刘峻带着骑兵追击,这三百里也需要他昼夜不停赶两天两夜,而他们距离潼关只有三十里了。 等进入了潼关,再往东走一百五十里便是陕州。 陕州城高二丈,厚三丈,周长七里又二百步,只要稍稍加固,用於安置秦藩和瑞藩应该没有问题。 这麽想着,孙传庭看向王象潞并询问道:「陕州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回禀督师,都准备好了。」王象潞不假思索地开口道:「陕州因饥荒而逃了不少百姓,如今城内只有三万余口,城外另有二十七万亩耕地和二十二万亩荒地。」 「城内空出来的地方,足够安置这撤下去的上万人,甚至还有多余。」 「除此之外,城外抛荒的荒田,也已经被收归为官田,待到来年春种时募兵复垦。」 陕州的情况在王象潞口中还算不错,人口不多且有多余的荒田可供屯田练兵,故此孙传庭十分满意。 不过想到自己即将离开关中,孙传庭又不由得看向了身後。 在他身後是延绵了七八里的东进队伍,而七百里外便是华阴县城。 此时在他眼中,华阴县城仿佛成了西安,而那七八里长的宗室、官员及军队、士绅豪商队伍,则是让他生出了种特殊的感觉。 「料想昔年唐皇弃守长安,也如我今日这般落寞挫败吧。」 孙传庭自嘲着笑了两声,王象潞见状则是说道:「唐皇乃自断双臂,如何能与督师相比?」 王象潞这话倒是一语双关,毕竟唐玄宗出逃是因为他杀了封常清与高仙芝,又催战哥舒翰才导致的长安丢失。 如今的大明朝虽然没有这样的情况,但朝廷却不顾孙传庭劝阻,先後调走了两万精兵,这才导致孙传庭兵力不足,丢失汉中与关中。 从此处来说,如今的朝廷与天宝年间的朝廷,似乎别无二致。 想到此处,孙传庭缓缓回头,紧接着看向前方的官道:「安史之乱时,李唐国祚不过一百三十七载,而今我朝却已经二百七十载。」 「康进,你说我大明朝真的行将就木了吗?」 二人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他们前後都是孙传庭麾下标营精骑,倒也不怕被旁人听去。 只是面对孙传庭这话,王象潞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是沉吟道:「唐朝二百八十九年,两宋三百二十年……我朝如今不过二百七十年,兴许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这话看似在说大明朝没有油尽灯枯,但若是结合他所说的唐宋国祚,却又有些不是那麽回事了。 孙传庭听着他所说的这番话,沉吟後不知道该说什麽,而王象潞却继续说道: 「刘峻此人,十九岁举兵作乱,至今不过四载,年岁不过二十有三。」 「若是其继续保持眼下势头,山河两地恐怕撑不了多久。」 见他这麽说,孙传庭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气:「他确实太年轻了,比陛下都要年轻。」 万历三十八年出生的崇祯皇帝,如今也二十有七了,而刘峻则比皇帝更年轻。 想到刘峻的年纪,孙传庭便只感觉到了心累。 他也是弱冠之年走过来的人,所以他清楚人的性格很难改变,而年轻人的心气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更是可以维持十几年之久。 以刘峻如今的性格和心气,哪怕只能稳定保持五年,这天下都有可能易主,更别提五年後他才二十八了。 相比较二十三岁的刘峻,已经四十五岁的孙传庭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五年後。 这般想着,他便长长叹了口气,紧接着低头赶起了路。 见他不开口,王象潞也闭上了嘴,安静地跟随孙传庭赶路。 时间在他们的赶路中不断流逝,约莫三个时辰过去,他们便赶在太阳落下前,率先抵达了潼关城下。 在此坚守的罗尚文早就带兵来迎,因此秦、瑞二藩及陕西三司的官员们率先穿过了潼关,前往潼关东边紮营。 孙传庭没有与那些官员待在一起,而是带着罗尚文走到了潼关城楼上。 明代潼关与历代潼关相同,都是依靠麒麟塬修建的防御关隘。 所谓「塬」,即是黄土高原上一种独特的地貌,是由於水流冲刷而形成的一种台状高地,这种地形顶部非常平坦,而且面积非常大,但四周往往因为河流冲刷而形成峭壁陡立的模样。 由於「塬」的特殊性,所以塬往往是决定地形交通的最主要的因素。 秦汉的函谷关、隋唐两宋的潼关,基本都是依靠塬这种地形修建的重要军事重镇。 函谷关依靠稠桑原,而潼关依靠麒麟塬。 由於黄河水位下降,函谷关的重要性大大下降,潼关重要性开始提高。 相比较唐宋十二连城的潼关,明代的潼关经过朱元璋的设计,军事地位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关隘,而是一个被永久性加固的卫城。 明代潼关在唐代潼关的基础上扩建,充分发挥了「依山据险」的思路。 因此它不仅北临黄河,更将南边的凤凰山、麒麟山等制高点全部用城墙围了起来。 这种设计使得任何敌军都无法从南面绕过关城,必须正面强攻。 可若是要正面强攻,那就需要直面这座周长达十里的庞大卫城。 其东西北三面城墙高五丈,厚七丈,另南面城墙高十丈,厚十五丈,整体城墙都由夯土包砖修筑而成,东西城门外设有瓮城,另有南水关、北水关。 可以说,只要有兵有粮,想要守住潼关并不难,哪怕兵力不如对方,也能坚守许久。 「督师,有潼关在手,刘峻便是举大军来攻,恐怕也无法逾越潼关一步!」 王象潞跟着孙传庭查看了潼关的情况,顿时便精神了起来。 对此,孙传庭倒是十分冷静,他没有因为潼关的坚固雄伟就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失败的,所以面对王象潞的这番话时,他不由得提醒道:「别忘了阳平关是怎麽丢的。」 「潼关固然坚固,但若是刘峻不打潼关,而是如上次那般派兵牵制潼关,接着攻打陕西与湖广,绕道攻取洛阳,切断我军退路,那又该如何?」 经历汉中之战後,孙传庭便将视野彻底放大。 潼关确实难以攻打,但刘峻要是继续玩汉中之战那种绕道切後路的战术,那潼关便是再如何坚固都无用了。 「督师,那我们该如何?」 罗尚文虽然没有参与沔县之战,但定军山之战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不由得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孙传庭则是开口道:「练兵!屯田!」 简单四个字说出来後,孙传庭便解释道:「若是兵力相当,我军不是他对手。」 「正因如此,我军需要募兵,而募兵过後便要练兵,同时还要屯田。」 「潼关以东,陕州以西,这地方我此前走过,抛荒土地足有百万。」 「若是能将这些土地复垦出来,便是刘峻切断我军後路,我军也可以坚守马岭关、潼关来牵制刘峻。」 「除此之外,还需要守好北边的平阳府,只要将平阳府和潼关、马岭关经营好,刘峻便不可能东进。」 孙传庭话音落下,罗尚文与王象潞脑海中也出现了汉军来强攻平阳府、潼关和马岭关,结果撞得头破血流的情况。 不过在他们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太阳也缓缓坠落在了西方的关中平原上,天色渐渐转灰蓝。 「早些休息吧,接下来想要治理好平阳和陕州,还离不开你们出力。」 「下官告退。」 孙传庭转头吩咐着二人,而二人反应过来後,旋即也作揖退下了城墙。 瞧着他们离去,孙传庭走到女墙背後,低头看向了关外那延绵数里的队伍,紧接着抬头继续向更远处看去。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引起全陕混乱的刘峻也带兵来到了西安城的安定门前。 「这便是西安……」 四丈高安定门前,带着数百精骑来到城下的刘峻显得异常渺小。 只是相比城墙而如此渺小的他,此时却即将征服这座汉唐旧都,西北重城。 刘峻抬着头看向城楼,只见城楼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代表着汉军的「汉」字旌旗正在迎风招展,仿佛欢迎着他这位汉军之主的到来。 「督师!」 在刘峻感受西安城威严的时候,提前抵达的赵宠已经策马走出安定门,来到他面前下马作揖。 「督师,孙传庭及其麾下的官军都东逃了。」 「王军门率精骑继续追击,张参将及王参将也分兵前去收复各县去了。」 「秦王府已经收拾乾净,用作督师下榻之所,还请督师移步!」 赵宠的话,令刘峻生出了几分兴趣,不由得颔首道:「你在前面带路。」 「是!」赵宠颔首并翻身上马,在前面为刘峻等人带路。 在他的带路下,众人穿过安定门,来到了西安城内的横街上。 明代的西安城,显然是以军事重镇为标准修建的。 正因如此,它的城墙高度、厚度都要比唐代长安城高、厚。 不过除了这两点外,不管是城池规模还是居住人口,亦或者是街道宽度,西安城都不如唐代的长安城。 光是街道这项,唐代长安的朱雀天街宽四十余丈,天街两侧的各条纵街宽度也在七丈到三十余丈不等。 相比较之下,明代西安城的正街不过十余丈宽,其余街道虽然暂时还没看见,但显然不可能超过正街。 十余丈听着很宽,但若是街道两侧都是占道经营的棚舍,那就没有多宽了。 「这就是西安城?」 「我怎麽感觉还不如成都?」 「娘的,你这厮之前还说成都瞧不见太阳,憋得慌,今朝又夸起它来了。」 「那不是没见过西安城嘛……」 刘峻策马在前面走着,耳边是身後王通、李三郎、庞玉等人评头论足的声音。 单以城建和民居来说,此时西安确实不如成都,但这也并不奇怪。 西安自唐亡以後,便再没有被投入资源维护。 两宋时西北战事不断,後来金国占领关中,结果又被蒙古屠杀。 好不容易撑到元末,又因王保保、张良弼、李思齐等人的乱战而祸害了不少百姓。 若非後来朱元璋用卫所制迁徙大批汉人来关中生活,又在各地推广儒学来汉化胡人,西安恐怕连现在的繁华都保不住。 「成都毕竟有三十几万百姓常住,而且每日进出城买卖的百姓便有十几万,自然看着要繁华些。」 「你们瞧着这西安现在不行,那是因为百姓逃亡严重,而且大明没好好治理。」 「如今咱们收复了关中和西安,这西安自然就会慢慢变好了。」 刘峻坐在马背上,向众人许下了承诺。 瞧见他都这麽说,众人便不再贬低西安,反而寻找起了西安的优点。 只是西安依靠关中资源,而关中因大旱和流民作乱已破败多年,即便想评价优点,也找不出多少。 所以讨论了一会儿後,众人便闭上了嘴,安静赶往了秦王府。 由於汉军军管了整座城池,因此街道上并无百姓出没,只能看到汉军的将士在沿街巡逻。 正因如此,他们没用太长时间便来到了城内那朱墙琉璃瓦的秦王府前。 此时王府大门已经敞开,旁边守着两队汉军将士。 兴许是有了蜀王府在前,所以面对秦王府时,众人都没有表现出很激动惊讶的情况。 瞧见大夥这麽冷静,刘峻便带着他们骑马走入秦王府,不多时便来到了承运殿前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正有无数汉军将士驱赶着骡车来回走动,而骡车上则分别装着刚刚从两苑湖水中捞出的铜钱和古董等沉重不易带走的物品。 这些箱子被捞上来後,便被摆到了广场中央,士兵们打开箱子晾晒其中的铜钱和瓷器。 刘峻瞧见後,不由得下马将缰绳交给前来迎接的将士,接着扫视过去。 放眼看去,起码三百口箱子摆在他的面前,而且其中大半都是铜钱。 「督师,这秦王府两苑的湖里,起码还有二百多口箱子没有捞上来。」 「不过这些铜钱看着多,每口箱子内也就值七八十两银子。」 「就算五百多口箱子都是铜钱,也不过几万两银子罢了。」 赵宠与刘峻说着秦王府内的情况,而刘峻听到没有缴获太多金银时,心里则早做好了准备。 在他的预估中,秦藩的家财也就百万规模,若是用马车拉走,最多用二百辆马车就足够。 这对於拥有关中许多马场的秦王府来说,并不算难,所以刘峻也没指望能留下这百万两银子。 相比较这些银子,秦王府留下的那些马场、耕地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这般想着,刘峻抬头迈步走向承运殿,而赵宠、王通他们也跟着他走上了台阶。 不多时,刘峻迈步走入承运殿内,当着众人的面,一屁股坐在了王位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瞧见刘峻坐下,王呗这厮下跪就喊出了万岁。 旁边的王通、赵宠、李三郎和庞玉都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後也有样学样。 刘峻见状笑嗬嗬的站起身来,接着说道:「现在还不到称呼这个的时候,今日没有外人,叫两声就当玩笑了,平日里可别如此。」 「是。」见刘峻没有生气,王通等人便觉得有戏。 不过既然刘峻吩咐平日别这麽称呼,那他们也不会去贸然称呼。 瞧见他们都将这话放在了心里,刘峻也迈步走下了金台,心里想着现在还不是称帝的时候。 崇祯刚刚丢失陕西,若是自己真的称帝,那基本是把他往黄台吉那边逼。 虽然他不知道黄台吉是怎麽看自己的,但换位思考,黄台吉肯定愿意看到明廷和自己打生打死。 正因如此,现在的他还不能刺激崇祯,甚至还要安抚崇祯。 不过在安抚前,他还得继续从大明身上取些利息。 思绪至此,他也走到了赵宠他们面前,双手叉腰道:「传令!」 众人闻言连忙作揖,而刘峻也开口道:「令周虎率军二营,收复甘肃、西宁等处。」 「令尤勇带兵一营北上,收复宁夏。」 「王通、赵宠,你们带三营弟兄北上,把榆林收复,能招降最好。」 「李三郎、王呗,你们带精骑东进,攻占华阴後原地驻紮,防备孙传庭杀个回马枪。」 刘峻三言两语间吩咐了收复全陕的计划,紧接着不等众人应下,他便继续说道: 「派快马加急前往长沙,令朱轸节制湖南兵马,即日起出兵收复两广,彻底切断云贵官军和明廷的联系!」 第453章 安民和众 「汉军入秦,听说百姓贫苦,今於西安各门募工,每日发粮五斤,专修道路、水渠、桥梁,缝制甲胄!」 崇祯十一年九月十七日,随着天色渐渐明亮,西安城内的各处街巷中,立马传来了敲锣声。 铜锣声下,汉军募工的声音接着传来,扩散四周。 面对汉军招工的消息,那些死寂的民居院落内都响起了不小的交谈声。 「招工?」 「每日发五斤粮?真的假的?」 「汉军说的应该不是假的吧,从前天晚上到今日,这汉军也没有打砸抢烧咱们啊。」 「我家里没粮了,谁知道如今的粮价多少?」 「我昨日去看了,许多粮铺都没开门,开的那几家要价高的很。」 「对!一斤粟米都涨到七十文了!」 「多少?!」 「这还怎麽活下去啊……」 昏暗狭窄的小巷内,普通百姓隔着门缝与邻里交流着情报。 在得知粮价涨到了七十文後,整条巷子的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就是普通百姓,家中存粮就那麽点。 此前他们还在观望汉军军纪,想着视情况去干活。 只是就如今情况来看,要是再不出门干活,那全家人就得跟着饿死了。 想到此处,巷内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对年纪二十出头的瘦弱夫妻走出了家门。 「张铁栓!你带着媳妇去干嘛呢?」 「家里没粮了,总不能饿到孩子……」 面对邻居的询问,那瘦弱汉子开口回答,接着便带着自家媳妇往外走去。 其它人瞧见他们这般,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几个呼吸後,巷内再次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便见头发斑白的老汉带着两个儿子儿媳走了出来。 在他们走出来後,巷内的开门声开始渐渐变多,而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也出现了许多身影。 原本持续了两日「死寂」的西安城,此时正随着汉军的敲锣打鼓声而渐渐复活。 这些走出家门的百姓,先是去附近的粮铺看了看,其中包括了张铁栓夫妇。 这对夫妇来到最近的粮铺後,只见粮铺外已经挤了不少人,但却没有人敢上前买粮。 「进去看看。」 张铁栓拉着自家媳妇王喜花挤进了前面。 不过随着他们挤到前面,面前粮铺的粮食价格,顿时让他们夫妇二人倒吸了口凉气。 【粟米,每斗七钱银,每石七两银。】 【麦子,每斗六钱四分银,每石六两四钱银。】 荞麦…… 张铁栓与王喜花的脸色骤然变白,目光不敢看上面正常的粮食,只能投向最下面的粮食。 【谷糠,每斗一钱五分银,每石一两五钱。】 一钱五分银,那便是一百五十文钱。 张铁栓和王喜花夫妻二人,往日一个卖力气,一个帮忙缝补衣服,每日不过进帐四十文。 他们夫妻二人拚死拚活,每日顶天能买几斤麸糠。 买来的那点麸糠别说养活他们夫妻,就连家中三个孩子都养活不了。 想到此处,王喜花眼底生出绝望。 只是在她绝望时,她的手腕却被抓紧,紧接着他丈夫张铁栓便把她拽出了人群,往城门方向走去。 「铁栓哥,我们现在怎麽办?」 王喜花鼻头发酸,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面对自家媳妇的这番话,张铁栓心里也十分恐惧未来他们该如何活下去。 只是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露怯,所以强撑道:「汉军早上不是说了吗?每人五斤粮食。」 「我们夫妻去看看,哪怕发的是麸糠,十斤麸糠也够咱们活下来了。」 张铁栓的话,令原本生出绝望的王喜花也止住了悲伤,抬手擦了擦眼泪後,她便加快了脚步。 在前往安定门的路上,他们瞧见了不少带着家中青壮往城门赶的普通人。 他们显然也与张铁栓夫妻的想法相同,这令张铁栓夫妻二人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紧张感。 若是人太多,那他们夫妻便找不到活计了。 家中的粮食顶多够吃三日,若是三日後还没有进帐,他们全家便只能饿死了。 想到此处,他们夫妻二人的心跳都不由加速起来。 时间在他们的赶路中不断流逝,而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的目的相同,都是前往城门干活赚粮。 瞧着这麽多人,张铁栓夫妻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直到他们来到了安定门的城门口,瞧见了那横成一排的十几张桌子,以及十几排队伍。 张铁栓拉着媳妇王喜花选了人最少的那队排起了队,心情忐忑的等待排到自己,同时向前观察那些排队抵达的人。 在他的注视下,那些人上前站了会儿,接着便欢天喜地的拿着一张纸离开了队伍。 他们有的前往了城外,有的则是折返回来。 前方队伍中有人与相熟,便不由得开口询问道:「高三郎,前面的军爷难不难应付?」 「不难!是个人就能领到活计!」 拿着纸张离开的青年与队伍中相熟的人说着,接着便火急火燎的赶往了城内。 张铁栓没有听到太多,但听到是个人就有活干後,他心里松了口气,於是回头看向满脸紧张的王喜花。 「没事,咱们肯定有活干。」 「嗯!」王喜花重重点头应下,接着便安静排起了队。 此时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二百多人,但好在前面的速度不慢,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队伍便排到了他们。 「军爷!」 张铁栓瞧见排到自己,连忙点头哈腰的表现自己。 对此,那负责书写的兵卒并未开口,而是站在他旁边的五旬老翁开口道:「姓名,有什麽擅长的,年纪多少。」 「张铁栓,我有把子力气,今年二十有四。」 张铁栓听到老翁那熟悉的秦腔後,连忙照问题回答起来。 在他回答过後,便见那老翁用官话对负责书写的兵卒转述起来。 那兵卒听後开始在纸上书写,接着与那老翁说了几句话,老翁点头看向张铁栓。 面对老翁的目光,张铁栓心里十分紧张。 「军爷说了,瞧你这样子是个适合搬东西的。」 「杂造局那边需要搬运木头的,你且领着这证明过去,每日可领五斤粟米。」 「粟米?!」听到所谓的五斤粮食竟然是粟米後,张铁栓顿时瞪大了眼睛。 老翁闻言倒也不觉得奇怪,而是平静道:「往後的日子,你都可以凭着这凭证去杂造局干活。」 「杂造局那边的活起码要干半年,你若是愿意,每日都能过去。」 「等杂造局那边的活结束了,你若是找不到别的活,那便再来此处看看便是。」 「如今关中残破得紧,汉军的老爷们都想着早些治理好关中,需要用人的地方多得很。」 「对了。」老翁想到什麽,提醒道:「粮食在杂造局领,等你过去自然有人告诉你怎麽领。」 「後面那女子是你内人吧?杂造局那边需要缝补衣服和甲胄的,你且唤她上来,老夫帮你夫妻凑合一处干活。」 「谢谢老丈!」听到老翁的话,张铁栓感激地连连点头,同时将自家媳妇拉了上来。 在经过与前番相同的询问後,他们夫妻二人各自领到了一张长宽尺许的纸张。 按照老翁说,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和年纪,以及被安排乾活的地方。 这纸张两面都可以盖章,足够他们夫妻盖半年的章了。 领到纸张,老翁便示意他们去杂造局干活,而张铁栓夫妻二人则不断感谢地走出了队伍,紧接着朝杂造局赶去。 沿途他们见到了不少面熟的邻居,而这些邻居也开口询问他们是否容易被选中干活。 张铁栓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後,便着急赶往了杂造局。 半个时辰後,随着他们赶到杂造局,又在杂造局外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伍,最後见到了如前番城门那般相同的组合。 军卒坐着书写,旁边站着会说秦腔和官话的助手。 二人的凭证经过检查後被放行,紧接着便有人将他们分开。 女子站在左边,男子站在右边。 待到两边人数足有百人後,他们便被带着前去缝制衣服、甲胄和搬运东西去了。 离别前,张铁栓与王喜花都分别忐忑看向了对方,最後在对方目光鼓励下,跟着队伍前往了干活的地方。 张铁栓被带到了一处堆满木料的空地,接着被交代将木料搬往前面的工房内,交给专门负责处理木料的人就行。 这样的活计与张铁栓以前乾的活计相同,他倒是没有什麽忐忑的。 只不过对於干活给粮的规矩,他有些不太了解,所以他站在队伍中询问道:「大人,今日怎麽算工啊!」 他这话说出来後,四周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将目光投向前面那个穿着普通绢袍,类似管事的人。 面对他的询问,那管事道:「督师有令,凡事头天来干活的人,不管时间多少,都按照一日来发粮。」 「等你们酉时(17点)散班後,重新来这里集合,不要乱走,到时候我带人过来给你们发粮。」 「此外,你们若是明日还想来干活,那便早些起床。」 「杂造局这边,每日辰时(7点)干活,酉时散班,每日五斤粟米,正午管一顿稀粥。」 「这些话,可听真切了?」 管事的话落在众人耳内,哪怕众人已经知晓每日领的是粟米,但再次听到後,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尤其是在听到杂造局正午管饭後,他们脸上更是冒出了笑脸。 「听真切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紧接着便见那掌事点头道:「你们各自搬运木料,每人每日必须搬运足三千斤的料子,只需搬到工房内便可。」 交代完这些後,那掌事转身便离开了这堆放木料的院子。 待到掌事走後,张铁栓则是看向了那堆满木料的院子。 从这院子到工房也就百步左右的距离,每次扛百斤前去,三十趟就能干完。 这样的活计,比他此前乾的活计轻松太多了。 想到慈湖,张铁栓便开始干起了活,而四周人也是如此。 类似他们这般的人,在整个西安还有很多,更别提整个关中了。 汉军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过回以前的苦日子。 不过汉军虽然不想让他们过回苦日子,但架不住有人需要他们过回苦日子。 正如如今西安城内的那粮价,无疑是士绅豪商针对贫民和贫农敛财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自然瞒不过汉军,也自然瞒不过刘峻。 只不过此时的刘峻并不在西安城内,而是来到了西安城北边的渭河边上。 「督师,城内留下的士绅豪商都似乎商量好了,粮食都一个价格。」 「此外,渭南南氏的族长南企仲,族人南居益、南居业等人都在绝食。」 「除了渭南南氏,如三原王氏的王征也是如此。」 渭河边上,刘峻手里拿着马鞭,穿着普通的战袄查看河水水位,而他身後的李三郎则禀报着西安城内的情况。 刘峻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看了看那落差接近一丈的水位,接着又抬头看向了北边的咸阳原。 有着泾、渭两条河流,再加上秦汉隋唐及两宋明初修建的那麽多水利工程,按理来说这关中之地即便是大旱,也能做好旱涝保收。 然而现实却是,依靠关中的陕西三司,每年收获的税银和税粮并不算多。 尽管许多公文帐册都被孙传庭带走,但凭藉着那些带不走的文册,刘峻还是得到了陕西大致的情况。 根据陕西布政司万历年间抄录的《黄册》和《鱼鳞图册》来看,陕西有四百五十万人口、二千九百万亩土地。 不过与各司相同,这数额是布政司自己内部看的,而交给朝廷的则是另一套。 那套的副本被陕西布政使陆之褀带走了,兴许是陆之褀担心刘峻故伎重演,把这文册通过孙传庭的手交给崇祯。 对此,刘峻倒也没有失落,毕竟陕西的真实情况如何,还是需要他亲自派人登籍造册,丈量田亩才清楚。 不过不管他怎麽查,陕西能收上来的赋税,绝不可能只有明廷能收上来的那麽点。 整个陕西,隐匿的人口田亩和不交税的地方太多,而他想要改变陕西百姓的困境,就需要把这些问题都解决。 想到此处,刘峻面对咸阳原说道:「关中都有哪些家族留下来了?」 面对这个问题,李三郎不假思索地作揖道:「渭南南氏、三原王氏、富平李氏、高陵刘氏、庆阳麻氏、朝邑王氏……」 李三郎前前後後说出了十几个家族,并在说完後将这些家族的来历都解释了个遍。 里面有如南氏、王氏那般,家中贫苦後科举高中,然後开始仗着权势兼并土地,蓄养奴仆的。 也有如李氏、伍氏依靠秦王府做生意,生意变大後开始扰乱市场的。 除此之外,也有如麻氏、王氏等将门出身,但已经没落的。 这十几个家族将关中及附近最好的土地都侵占了,门下佃户足有数十万。 要知道这已经是高迎祥、李自成等人祸乱关中十几年後的情况。 要是放在王自用、高迎祥等人起义前,这十几个家族的实力必然比现在还要强。 「先把那些已经逃了的家族田亩耕地收归官营,然後开仓卖粮。」 「粮价按照低於市面七成的价格卖出去,先散完各县缴获的那几十万石粮食再说。」 刘峻开口便要平抑粮价,但李三郎听後却说道:「督师,不先召见他们吗?」 「有什麽好见的?」刘峻转身继续沿着渭河向西走去,同时笑着说道: 「这陕西都穷成什麽样子了,我就不信他们能养活所有读书人。」 「他们把粮价哄抬得那麽高,别说普通百姓,便是那些小门富户也吃不起。」 「衙门那边按照原计划开始招募士子为官做吏,同时传令给王通他们,等拿下了延安、庆阳、平凉等府後,就地招募新卒。」 「陕西境内,暂设二十营兵,稍後等我回了衙门再赐名也不迟。」 「除此之外,派快马前往成都,令二郎根据陕西情况,拟个章程出来。」 「该擢升的擢升,该调动的调动,总之必须在大雪前将官员送到关中。」 刘峻吩咐完後,李三郎用几个呼吸消化了这些情报,接着才作揖道:「末将领命。」 接令过後,李三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有些不好意思道:「督师,末将想改个名字。」 「改名?」刘峻侧身看向李三郎,只是片刻疑惑,接着便点头道:「你如今位置高了,继续叫这个名字也确实不太好。」 「你是准备请先生给你改名,还是自己已经有了主意?」 李三郎是贫苦山民出身,父母也没读过书,只因为他排行老三,加上两个哥哥养不大便夭折,所以便唤他三郎,想着这样更容易养活。 事实证明,取名三郎後,他确实活了下来,而且还创下了如今的功绩。 「末将想请督师赐名。」李三郎恭敬作揖,而刘峻听後则皱起了五官。 他倒不是嫌弃李三郎,而是他自己就是个起名困难户。 正因如此,他麾下的营兵不像明廷那边有什麽神勇、威勇、勇卫、龙武之类的,都是直接按照地名来取名。 面对李三郎的请求,刘峻还不好拒绝,所以他想了想後便道:「你头次带兵打仗并立下大功的地方在沔县和阳平关。」 「你要是不嫌弃我取的名字太普通,那便改叫李沔,字阳平吧」 刘峻有些心虚的看向李三郎,结果却见李三郎激动作揖道:「末将!谢督师赐名。」 「你喜欢就好。」瞧见李沔这麽激动,刘峻顺势松了口气。 「行了,西安城内的事情还离不开你,你替我好好操办。」 「接下来这些日子里,主动上门的,没有上门的,你都给我记清楚了。」 「咱们现在还没有彻底拿下全陕,暂时不动他们。」 「等拿下全陕,局势稳定些了,再拿他们开刀也不迟。」 「是!」李沔颔首应下,随後便後退离开了此地。 瞧着李沔离去,刘峻稍微抬起目光,将远处的西安城尽收眼底的同时,心里也想起了南氏、王氏的绝食之举。 虽然南居益和王征都是人才,其中王征更是与徐光启并称「南徐北王」的西学人才。 不过他们的心思不在自己这里,自己便没有必要求他们来当官。 「爱饿就饿着,我倒要看看我不去找你们麻烦,你们是不是真舍得饿死自己!」 第454章 温火治陕 「笃笃……」 清晨,随着天色已然敞亮,南氏家宅三堂外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结束後不到两个呼吸,便传来了推门声。 堂内,南企仲与南居益正躺在竹蓆上,身上盖着棉被,一动不动。 那棉被是上好的松江布面,此刻却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若非二人胸膛还有起伏,旁人只怕是以为二人已经死去了。 推开门的南居业见状,目光在自家爹爹与大兄枯槁的面容上扫过,脚步微顿。 他抬手示意仆人放下饭菜,接着摆手示意他们退出门外等候。 仆人恭敬放下饭菜,随後在他注视下退出了三堂。 待到亲眼看到仆人离去,南居业这才走上前去,在南企仲榻前缓缓跪下。 「爹…」南居业的语气有些酸涩,但还是强撑着将局势说了出来。 「汉军那边,始终没派人上门。」 「依儿子看,那刘峻怕是并不重视我等,料想您即便活着,他也不会前来逼您入仕。」 「若是如此,您与大兄便不用这样熬下去了,还是吃些东西吧。」 面对他的这番话,南企仲依旧躺着,呼吸平缓得像一潭死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相比南企仲,稍微年轻些但已七十多岁的南居益却有些熬不住了。 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珠。 他嘴唇乾裂起皮,喉间像是塞着一团粗砂,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这几日…贼军在西安城里……做了什麽?」 南居业见自家大兄开口,连忙扶着身体朝前倾,低声禀报导:「汉军这几日在城中四处募工。」 「凡是出工的,汉军每日管正午一顿稀饭,另发五斤粟米。」 「如今城中百姓都争抢着去应募,西安城里怕是有近半百姓都在为汉军干活了。」 南居业说罢,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接着补充道:「不止是西安府,就连西边凤翔府那边也在推广此政,声势闹得很大。」 从南居业口中得知这几日的变化後,南居益那原本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紧接着便是沉默。 不过他没有沉默太久,便接着用那副沙哑的嗓子问道:「贼军……哪来这麽多粮食?」 「不知。」南居业摇了摇头,紧接着继续说道:「如今富平李家、伍家,还有城里其他几个大族都在哄抬粮价,城内的粮价已经高得离谱,就连麸糠都涨到了每斗一钱五分银子的地步。」 「什麽?」南居益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猛地倒吸一口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整个人弓起身子,咳得面色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南居业慌忙上前,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着,替他顺气。 好半晌,南居益才勉强止住咳声,喘着粗气躺回竹蓆上,涨红着脸骂道:「糊涂!」 「这麽高的粮价,他们以为是在逼谁?」 「这不是在威胁贼军,这是在把陕西的贫苦士子往贼军那边推!」 南居益骂过後,正堂里安静了片刻,而他也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叔父。 只可惜自家叔父仍旧躺着不动,这令南居益焦虑、头疼。 感受着长久饥饿带来的头疼,南居益沉下心来仔细分析。 片刻後,随着他将思绪理清,他这才将目光落在南居业脸上:「陕西各地的学子,近来可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有!」南居业闻言,叹了口气地同时,继续垂着头道:「汉军在各县衙门张榜招贤,说是只要通过了蒙学,懂得算数和识文断字,便能授予佐吏的职司。」 「许多学子本就拮据,如今粮价又涨成这样,最後只能前去衙门应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後几乎细不可闻。 南居益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佐吏那低贱的地位,不由冷声道:「佐吏每月不过三斗米的廪给,又能收买多少人心?」 「待到此间事了,陕地学子还是会心向朝廷的。」 这话说完,本以为会迎来南居业的附和,不曾想南居业却沉默原地,令他不上不下。 瞧着他这般,南居益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无力道:「有什麽事情,你尽数道出吧。」 面对南居益的吩咐,南居业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话挤出来:「汉军给佐吏的俸禄不是三斗,而是每月二两银子。」 「多少?!」南居益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刺了一下,竟一把掀开棉被,赤脚踩在竹蓆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年过七旬的他本就消瘦,如今饿了三天,体型更是瘦削如刀。 那宽大的中衣挂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而支撑中衣的身躯却在微微发抖。 南居业的这番话说出来後,别说南居益,就连一旁始终闭目不动、仿佛与世隔绝的南企仲,眉间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皱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动了。 「你再说一遍!」 南居益示意他重新说一遍,寄希望於自己听错了。 只是面对他的要求,南居业却不急不慢地抬起头,望着其震惊的面孔,开口便苦涩道:「衙门佐吏的月俸是二两,六房的司吏、驿丞、税课局大使、河泊所大使的月俸则是二两五钱。」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些数字背後的含义,然後才接着往下说。 「此外,官学的教谕,被汉军擢升为正九品,而训导被擢升为从九品。」 「除了教谕和训导外,就连县衙的典史也擢升为从九品。」 「知县、县丞、主簿和府衙的其他官职虽暂不变动,但俸禄全都改了章程。」 「汉军官吏的俸禄不折色,不折钞,全是足额现银,按照洪武二十五年定下的俸禄标准等算而来。」 南居业说到此处,深吸口气後便报出了一长串的数额:「从九品,月俸五两。」 「正九品,月俸五两五钱。」 「从八品,月俸六两。」 「正八品……」 南居业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汇报出来,语气麻木,却听得堂内死寂一片。 南居益站在原地,听着那长串的数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都要炸开了。 虽然汉军这麽一改,皂隶、柴薪银、常例银这些往日的补贴和灰色进项全都没了,可正俸实在太高了,高到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无法轻视的地步。 拿最底层的佐吏来说,每月二两银子,若没有商贾哄抬物价,那佐吏养活五口人绰绰有余。 若是家中只有三四口人,那不仅能每日吃饱,还能买些青菜,隔三差五割上半斤肉来改善伙食。 这是什麽日子? 在陕西这个地方,这就不是佐吏该过的日子,而是小富之家才能过上的日子。 从前那些佐吏,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靠淋尖踢斛、吃拿卡要等阴沟里的手段,一年到头也不过捞个十七八两银子。 如今汉军给的二十两,光明正大,乾乾净净,足够他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了。 哪怕有些人生出贪心,也会考虑为了那几两、十几两银子的灰色收入,丢失每年二十两俸禄的代价是否值得。 至於那些有了品秩的官员,更不必说。 单说那从九品官员那每月五两的俸禄,便足以养活八九口人,维持稍微体面的日子。 这还是建立在如今陕西不太平,物价还不稳定的情况下。 如果刘峻结束了陕西的乱局,稳定了陕西的物价,并将蜀地物资源源不断输送陕西,那……南居益突然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竹蓆上依旧躺着的自家叔父,只见南企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南企仲那双浑浊老迈的眸子望着房梁,神色木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爹爹?」 南居业见状,不由得上前跪到了他榻前。 良久之後,南企仲才缓缓开口道:「吃…吃饭……」 「是!」南居业闻言,顿时高兴地起身前去端饭。 瞧着他端饭的背影,旁边站着的南居益也不由得将憋着的那口气松了出来。 如今的大明朝,确实有几分油尽灯枯的迹象。 只是油尽灯枯毕竟不是真正的人死灯灭,所以他们叔侄二人必须为了在朝的那些南氏子弟考虑。 他们可以失陷於敌境,但不能从仕於敌。 若是他们从仕,那在朝的南氏子弟便会被打压,所以他们才会试图绝食而死。 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在刘峻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刘峻的手段。 李氏那些人闹得越厉害,粮价被哄涨的越高,刘峻身後的民心便越稳固。 在南居益看来,刘峻迟迟不处置富平的李氏、伍氏等家族,为的就是让他们把民怨挑起来,然後利用民怨,光明正大地处置这些家族。 「毕竟是商贾低贱之徒,目光不够长远……」 南居益叹了口气,接着从向他走来的南居业手中接过了粥,缓缓放到嘴边抿了口。 「甜…真甜……」 在米粥入口的时候,南居益只觉得原本灰暗的生活又明亮了几分。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还决心求死的自家叔父,此时也端着米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瞧见这幕景象,南居益只能祈祷刘峻最好是真的看不上他们。 不然等刘峻前来请他们出仕,他们还得再绝食一场。 这般想着,南居益不由得对刘峻升起了几分好奇心。 只是对於他的好奇,彼时站在西安城楼上的刘峻则毫不在意。 「一二……放!」 「一二……放!」 西安西城外,当数千百姓开始修整城外官道,那巨大的石盘被民夫们拽起又狠狠砸下,将原本不知多少年不曾修葺的官道渐渐平整起来。 刘峻站在城楼前,目光投向那些高兴干活的百姓,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庞玉瞧见他笑了,也不由得瓮声道:「北边和东边、南边都传来了捷报。」 「延安、庆阳和平凉都收复了,眼下大军正在北上去榆林的路上。」 「王通那边应该接到了军令,用不了多久就要募兵二十营了。」 「不过若真是募了二十营兵,照这陕西的样子,就凭咱们这次缴获的那几十万钱粮,能养活这麽多兵马吗?」 庞玉虽然不关心军政,但也知晓养一营兵马需要多少钱粮。 一营步卒,每年起码耗费十二万两银子,而骑兵最少二十万两。 陕北那二十营兵马,光是前期组建的甲胄军械和火炮就需要上百万两,而後续维护更不用多说。 从现在算起,到明年秋收时,起码得准备二百万两银子才够养活这二十营兵马。 若是再算上如今留在陕西境内的兵马,那最少得三百万两银子才够。 然而如今的西安城内,汉军所缴获、抄没的真金白银和粮食全加在一起都不到一百万两。 四川那边虽然拿得出三百万两,但拿出来後估计也没有多少银子了。 所以庞玉很好奇,刘峻这厮到底要怎麽变出这三百万两银子。 「陕西绝对养得活这八万新卒,这点你不用担心。」 刘峻没有详细解释他的计划,但他还是回答了庞玉,并出声安抚了他。 庞玉见他不想说,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看着城外那些干着活的百姓说道:「什麽时候分地给他们?」 「春耕前。」刘峻的回答很简短,但庞玉听後却放松了下来。 尽管西安的方言与临洮的不同,但大致还是能听懂些的。 对於这些与自己说话相似的老乡,庞玉本能地想看着他们如四川百姓那般过上好日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耐,但他也知道谁有这个能耐。 他保护好刘峻,就等於保护好了全陕数百万百姓,就等於让数百万百姓过上好日子。 「督师!」 在庞玉想着自己要保护好刘峻的时候,远处也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 庞玉与刘峻朝那声音看去,只见李沔火急火燎的朝他们这边赶来。 半盏茶後,李沔喘着粗气来到他们面前,躬身作揖道:「督师,罗总镇出兵收复兴安州并夺下勋阳府的竹山、保康和房县。」 「除此之外,罗总镇还派快马加急给您,说是请您亲自示下。」 「什麽消息?」刘峻有些好奇的从李沔手中接过急报,拆开後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在看到罗春所谓重要消息的时候,他不由得挑了挑眉,但很快便松开了眉头。 「李自成趁着咱们和孙传庭大战,从商洛山突围南下,并在郧阳府境内与罗汝才会师。」 刘峻将急报的内容说了出来,李沔听後愣了下,不由道:「这与我们没有太多关系吧?」 「原本是没关系的。」刘峻合上急报并递给他,接着有些古怪道:「不过这两军会师後,高迎恩派人前去联系了我们在保康的兵马,希望投入我军麾下。」 此时的刘峻只觉得时局果真难以预料,如今李自成提前走出商洛山,但他需要面对的不是历史上几十万流民起义,无人防守的河南,而是带着上万兵马在河南不断剿贼的卢象升。 最为关键的在於,陕西这块地方还被汉军占领了,逼得他只能南下进入湖广,找上了刚刚逃入郧阳府的罗汝才。 历史上罗汝才和李自成在陕西分道扬镳後,二人直到崇祯十四年才重新合营,接着击败了傅宗龙、汪乔年、杨文岳、丁启睿和孙传庭。 只可惜随着汉军突起,原本还能在四川、陕西流窜作战的李自成、罗汝才二人便陷入了困局。 陕西、四川都成了汉军的地盘,他们若是逃入其中,要麽归顺,要麽被汉军剿灭。 可若是不逃入其中,照眼下卢象升准备先灭罗汝才,再灭张献忠的态势,罗汝才和李自成恐怕只能再次逃入商洛山了。 不过他们逃入商洛山也没有太大作用,毕竟陕西和四川去不了,而河南如今有卢象升也就罢了,关键还有刚刚败退下去的孙传庭。 虽说孙传庭刚刚败撤下去,但败撤下去的他,也能轻松收拾只有数千残兵败将的罗汝才和李自成。 兴许是看清了局势,他们两营内部才会出现高迎恩这种归顺汉军的声音。 「督师,这些流贼狡诈,咱们要收下他们吗?」 李沔试探性询问,而刘峻则是瞥了眼那急报:「不着急,先等等看。」 李自成与罗汝才确实有能力,但这两人明显都是不甘屈居於人下的性格。 要是他们老老实实认清自己来归顺,刘峻倒是可以给他们个参将的位置,打乱队伍後各自一营兵马先带着,等立功了再赏。 不过要是他们想和自己玩什麽心眼,那就别怪自己心狠了。 「这件事让罗春去做,另外提醒他多防备这两人。」 「若是他们真的诚心来投降,可以先给他们两个参将的位置,接着打乱他们的队伍,後续慢慢立功再擢升。」 「是!」李沔作揖应下吩咐,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他便退後离开了城墙,派人回复罗春去了。 瞧着他离去,刘峻不由得看了眼怀里的座钟,接着看向庞玉道: 「你派人去给工地的司吏吩咐声,不要吝啬那几两盐。」 「这些百姓干得都是辛苦活,没盐可干不下去。」 「顺带告诉他,粥煮得稠些,别担心没粮食吃。」 「好!」庞玉瓮声答应下来,接着便离开此地,找亲兵吩咐去了。 见他离开,刘峻则继续看向了城外的工地,心里想到了还在哄抬粮价的那些商贾。 他们现在哄抬粮价赚了多少银子,自己就要他们加倍吐出多少银子。 组建新军和治理陕西所需的钱粮,可都指望着他们了…… 第455章 积重难返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随着唱礼声自北京皇极门内传出,门内的数百官员此刻正缓缓起身,按部就班的等待早朝开始。 金台上,朱由检望着殿内的群臣,脸色沉得难看。 对此,用余光瞥见的臣子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这位陛下,似乎除了崇祯元年刚刚即位时展现出了青年人的那种朝气蓬勃外,其余时候都是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臣兵部右侍郎李若星,有事启奏!」 「准!」 近些月来,由於河北、陕西和中原的局势越来越动荡,兵部开口便似乎成为了日常。 李若星的启奏被皇帝轻易批准,但这并非是什麽好事,这点光从李若星的表情就能看出。 此时的李若星表情凝重,恭恭敬敬的出列并作揖道:「启奏陛下。」 「据今日塘报所见,两日前建虏西路大军与东路南下兵马会师,聚兵七万,围攻济南。」 「山东巡抚颜继祖连放信鸽求援,称建虏掳民驱使,用於攻城。」 「今济南城内粮草不足半月之用,城内更是拥挤三十余万军民,每日只得吃冷水泡饭,疾病丛生。」 「如今济南城内唯有营兵、守兵、民壮、快手不足七千,恐难长久,还请朝廷出兵。」 李若星开口便爆出了重磅消息,而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自觉攥紧了袖口,沉声道:「本兵可曾知晓?」 「回禀陛下。」李若星顿了顿,接着回答道:「本兵五日前便率部东进,眼下应该抵达了沧州。」 「据本兵昨日派快马所呈塘报而见,本兵应是抵达沧州後南下,与洪督师会师於吴桥。」 「待两军会师,稍做休整後便会继续沿着运河南下,收复德州。」 「如今德州城内尚有数千建虏据守,若是能全歼德州建虏,必然重创建虏士气。」 「届时大军锐气正盛,便可南下寻机与建虏对峙与济南府内,同时寻机剿灭其外出打粮队。」 「待到打粮队不断受创,建虏必然会因为钱粮不足,加之冬季严寒而撤军。」 李若星将前线杨嗣昌、洪承畴的机会说了出来。 计划整体并未脱离战前的规划,仍旧是避大击小的磨血条战术。 事实证明这战术确实有用,从建虏入关到今日,足足过去了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的时间,杨嗣昌与洪承畴两部自称斩杀建虏五千余人。 不过经兵部、都察院查验後,只有二千九百六十一级合格。 饶是如此,这也是了不得斩获了。 若非如此,朱由检也不会抗下那麽大的压力,老老实实的等着杨嗣昌和洪承畴南下。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会师,且做出了收复德州的准备,朱由检心底的石头总算落地。 「如此甚好,就是不知北兵麾下还有多少兵马可用?」 朱由检开口询问,毕竟在他看来,斩获了那麽多首级,己方死伤必然不会少。 见皇帝询问,李若星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自六月以来,我朝共计阵殁七千四百二十七人,见重伤残疾者八百五十二人。」 「今军中尚存精骑一万九百八十二,步卒见存三万五百三十九人。」 李若星没把建虏入关的五月份死伤算进去,因为要是算上五月的死伤,那局面就有些难看了。 对此,朝臣们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没有人敢与揭穿。 「好!」 由於时间过去太久,朱由检已经忘记明军在五月死伤多少了。 如今听到李若星所言明军死伤不过八千多,却斩首了近三千建虏,心里高兴不已。 此刻在他心底,甚至已经想到了若是日後每战都能创下如此战果,那收复辽东,覆灭建虏兴许还真的不是什麽难事。 这般想着,朱由检满意的开口道:「前线将士倒是辛苦了,稍後朕会令司礼监拨帑银五万犒军,望本兵与洪亨九多多杀敌,并解开济南之围!」 「陛下圣明……」 见皇帝拨内帑银去犒赏三军,虽说数额不多,但群臣还是恭恭敬敬的拉长声音,赞颂起了他这位天子。 朱由检见状,心底也不由得有些雀跃。 只是他这份雀跃连两个呼吸都没有撑过,便见有大汉将军在殿外作揖。 「陛下!西安急报……」 原本热闹的皇极门内气氛戛然而止,因为众人都想起了此时危急程度不下河北的陕西。 「传进来!」 朱由检有些恼怒自己的好心情被打破,但他更担心陕西的局势。 在他的准许下,不多时便有兵部官员呈着急报走入殿内,接着交由守在金台下的王之心,而王之心也接过急报,递给了金台上的朱由检。 待到朱由检拿到急报并拆开,哪怕他早就知道西北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但却还是不由得气血上头。 关中丢失,孙传庭率军退守山西平阳府及潼关。 如今潼关有孙传庭、祖大弼、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等将领,共计兵马二万四千,其中新卒六千。 北边的山西平阳府内,有官抚民、牛成虎、孙枝秀和王彬,共六千兵马。 兰州的柳绍宗、榆林的尤世威,这两人因为兵部没有命令而不敢撤军,如今仍在坚守兰州、榆林。 固原的郑嘉栋率军三千护送肃王沿边墙撤往山西,如今尚无消息。 急报中,孙传庭主动请罪,同时说出了募兵坚守潼关与平阳的计划。 孙传庭试图募兵五万,在平阳府和陕州屯田,同时请朝廷调拨三千斤及一千斤的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如此一年之後,朝廷便有八万兵马驻守在山西与河南。 只要不调动这八万兵马,应该能挡住刘峻的进攻。 後面孙传庭还说了如何屯田,以及如何治理的许多手段,但朱由检已经看不下去了。 在他眼中,孙传庭提醒朝廷别调动那未来八万兵马的举动,简直就是在给他上眼药。 「他这是在怪朕?!」 朱由检气得胸膛起伏,但他没有忘记杨嗣昌说如今无人可用,以及内阁六部推荐不出代替孙传庭人选的场景。 他虽然生气,但他忍下了这口气,接着将奏疏丢下金台。 「陕西撤军之事,阁部不是已经商议好了吗?」 「兵部为何不发急报,致使柳绍宗、尤世威陷入险境?!」 朱由检将问题丢给了兵部的李若星,李若星还不知道发生什麽,连忙上前捡起奏疏查看其中内容。 瞧见其中内容後,李若星心里叫苦不迭。 当初皇帝不加急处置孙传庭的奏疏,选择发往真定交给杨嗣昌决定。 杨嗣昌看过後发回京师,结果皇帝又不肯担骂名,交给了内阁和六部、司礼监处置。 内阁和六部、司礼监吵了好几日,最後还是贺逢圣力排众议,同意了弃守陕西的建议。 结果圣旨发下去後,又被六科封驳,扯皮了好几天才通过通政使司发给兵部,由兵部派人前往三边四镇令各镇总兵撤军。 李若星拿到旨意时,这件事已经扯皮许久了,因此兵部在九月二十才派出官员传令。 按照孙传庭奏疏中所提的撤军时间,那个时候正是内阁和六部、司礼监扯皮的时候,他兵部怎麽发下军令? 想到此处,李若星只觉得嘴里发苦,偏偏还不能直接自辩。 自辩便是得罪内阁和其余五部及司礼监,索性还不如承认此事是兵部失职。 「臣李若星有罪,请陛下治罪……」 「哼!」朱由检闻言冷哼,心里只想着这李若星连自辩都不自辩,想来是证据确凿,辨无可辨了。 他有心现在就处置李若星,但考虑到现在还是早朝,不宜罢黜李若星,故此开口道:「加急传令给柳绍宗、尤世威按孙传庭军令撤入山西,南下平阳坚守。」 「他们手中还有上万兵马,绝不可白白葬送於贼手!」 「臣领命。」李若星松了口气,接着作揖应下此事。 在他应下此事过後,不等皇帝开口,便见左都御史的商周祚站了出来。 「陛下,臣弹劾督师孙传庭,屡战屡败,丧师糜饷,致全陕沦陷,乞下三法司逮问!」 「陛下,臣附议!」 「陛下!陕西沦陷,若不惩治孙传庭,不足以平息天下民怨!」 「陛下……」 在商周祚开口後,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言官们纷纷跳了出来,弹劾孙传庭丧师辱国。 「够了!!」 面对这些言官的弹劾,同样生气的朱由检被吵得头疼,顿时拔高声音道:「此事朕自会处理!」 「陛下!」言官们还想说什麽,但朱由检却直接抬手道: 「传旨,令浙江、福建两地各自铸三千斤红夷大炮四十尊,千斤红夷大炮六十尊,分别发往京师及潼关!」 朱由检直接下令铸炮,并将火炮一分为二的送往京师和潼关,最後不等群臣开口便走走下了金台。 「散朝——」 「陛下万岁……」 朱由检走下金台後,王之心连忙开口唱礼,接着便与王承恩并排,陪同皇帝离开了皇极门。 群臣瞧着皇帝离开,不由得面面相觑。 在群臣之中,原本还准备开口为孙传庭解释的贺逢圣也没想到,皇帝这次竟然会袒护孙传庭。 不过他稍微想了想,便知晓皇帝并非袒护孙传庭。 之所以如此,恐怕是因上次云台门中,群臣无人推荐良才代替孙传庭,故此不敢轻易调动孙传庭。 想到此处,贺逢圣松了口气。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终归是好的。 要是皇帝如今听信了这些言官的话,把孙传庭夺职下狱,那山西和河南的局势才是彻底的不可收拾。 思绪落地,贺逢圣便与黄士俊并排朝外走去。 待到二人走下皇极门,黄士俊便主动开口道:「若是陛下要夺职下狱孙伯雅,克繇可有代替孙伯雅的人选?」 黄士俊出生於隆庆四年,如今六十有八,比贺逢圣大了十七岁。 他称呼贺逢圣表字而不称官职,以此来表示这只是二人私下交谈。 贺逢圣虽说对黄士俊有许多不满,但二人曾经关系确实不错,如今内阁中能为自己说话的,也就只有他了。 所以面对他的问题,贺逢圣还是沉吟了一会儿,末了说道:「若是如此,便只有洪亨九了。」 「可洪亨九不是败给过贼军吗?」黄士俊显然有些不太信任洪承畴。 对此,贺逢圣只能叹气道:「刘峻势大,已经大到了无法压制的程度。」 「洪承畴此前虽败,但那是并非其才干不足,而是另有原因。」 贺逢圣没有说的很细,可黄士俊却清楚他在说什麽。 当初皇帝若是有足够的耐心,洪承畴即便被击退,也能极大限制汉军。 若是将剿饷、练饷所得都交给洪承畴,那刘峻这支兵马,恐怕还没在保宁站稳脚跟,就被洪承畴消磨死了。 不过说的再多,那毕竟是以前的事情。 如今的洪承畴还在与杨嗣昌对付入关的建虏,而刘峻则在陕西疯狂扩张。 以现在的情况,柳绍宗是肯定撤不回山西了,尤世威和郑嘉栋倒是还有机会。 等刘峻占领全陕,他的实力还将更上一层楼。 凭藉川陕的茶马互市,他就能补全此前骑兵不足的问题。 若是其麾下骑兵充足,那黄河、潼关之後便没有什麽能阻挡他的存在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贺逢圣才会几次三番的试图保下孙传庭。 不过他毕竟势单力孤,而朝中想要孙传庭倒下的人实在太多。 「洪亨九若是能击退建虏,陛下恐怕不会舍得将他放去对付刘峻。」 「若是用卢建斗守山西和河南,你以为如何?」 黄士俊有些不想保孙传庭,因为孙传庭的敌人实在太多。 相比较孙传庭,卢象升的敌人便少了许多,浙党和东林党都不会为难他,而且还有昆党会帮忙。 「卢建斗吗……」 贺逢圣边走边沉吟,直到走出十几步外,他才开口道:「卢建斗在湖南的战事中败的太厉害,虽说非战之过,但他恐怕顾及不了河南与山西。」 「再者,如今张献忠、罗汝才等贼寇尚未剿灭,卢建斗都需要戴罪立功。」 「哪怕我等举荐,陛下也不会同意,毕竟陛下对卢建斗……」 贺逢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黄士俊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点头附和起来。 瞧见他点头,贺逢圣松了口气,接着说道:「眼下必须有个轻重缓急。」 「先赶走建虏,然後在剿灭流寇,最後再对付刘峻。」 「可!」黄士俊不假思索的应下,随後便继续与贺逢圣朝文华殿走去。 在他们前往文华殿的同时,早已前往并赶到云台门内的朱由检也坐在了金台上。 王承恩、王之心二人站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开口示下。 对此,朱由检则是深吸口气,按下了胸中脾气後才开口道:「你们派人亲自走一遭,替朕看看孙传庭麾下到底还有多少兵马?此战他是否用命!」 「奴婢领命。」王之心与王承恩闻言恭敬应下,随後便见朱由检又继续开口道:「陕西监军的人是谁?为何关中都丢了,朕却不知道?!」 「皇爷息怒,陕西监军的时杜之秩那奴婢。」 王之心开口解释着,同时为了平息其怒火,主动说道:「奴婢已经下令将其夺职贬回家乡,稍後奴婢便派杜勋去接替他。」 「杜勋?」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名字,朱由检微微皱眉,王承恩则是解释道:「此前禀报前线没有战事的便是他。」 「那能用吗?!」朱由检听後来了脾气,冷声道:「若非他声称汉中无有战事,朕如何会抽调汉中兵马,如何会丢失全陕?」 「叫他滚回家去,重新换人!」 「是!奴婢领命。」王之心连忙应下,可心底却肉痛不已。 杜之秩和杜勋可都是他的人,如今被皇爷责骂不说,还失去了两条臂膀,着实难受。 「承恩,你推荐个人。」 朱由检示意王承恩推荐,王承恩听後稍加思索,便给出了个名字:「下面有个叫褚宪章的,倒是有些灵敏。」 「那便派他去前线为朕看看。」朱由检不假思索的应下,而他这举动令站在原地的王之心心里发紧。 此前皇帝可都是将外面的事情交给自己做的,如今却用了王承恩推荐的人,这令他立马警惕了起来。 不过即便他心里不满,面上却依旧恭敬。 瞧着他恭敬的样子,朱由检也消了脾气,摆手道:「此事倒也不怪你,想来你也是受了下面人蒙蔽。」 「等那褚宪章巡察回来,你再选个人去前线监军吧。」 他的这番话,令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王之心安下心来,连忙道:「奴婢谢皇爷体恤,但这毕竟是奴婢失察,奴婢请罚三个月的俸禄做惩。」 「便依你所言吧。」朱由检见王之心主动请罚,心里十分满意,但面上不显。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开始低头处理起了那堆积如山的奏疏,而王之心则是用余光瞥了眼王承恩。 王承恩并未在意他,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身上。 瞧见王承恩看都不看自己,王之心不由得紧了紧牙关,将此事记了下来。 第456章 树大招风 「轰——」 「杀!!」 崇祯十一年九月末梢,当炮声与喊杀声在济南城外响起时。 此时的济南城外,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济南城下,堆积成片的屍体成为了天然的气垫,保障了攻城将士跌落後的安全。 数千汉军旗的清军正在沿着屍堆中的云梯不断向上攻城,而後方的火炮则根本不管他们的安危,不断放炮。 济南城墙上,数千守军和上万民壮正在艰难支撑,而颜继祖所率的营兵则疲於支援。 济南城内,百姓已经将整座城池挤得满满当当,放眼看去,全是坐在原地,蜷曲手脚的普通百姓。 青壮已经被强征去守城,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他们这些老弱病残,每日都需要在战後去打扫城墙,因此他们也看到了城外那宛若炼狱的场景。 老弱不想死,而女子不想被奸淫,所以她们恐惧之余,目光纷纷投向城墙,希望能继续熬过今日。 在她们默默祈祷的同时,彼时的济南城外,写有「奉命」二字的大纛竖在多尔衮身後,而他左右则是聚集而来的岳托、豪格、杜度、阿巴泰等人。 相比较城内恐惧的汉人百姓,坐在马背上的这群八旗将领却满脸的戏谑。 「只可惜附近几十里的尼堪都逃入城内了,不然再抓几万尼堪驱赶上前,说不定能直接垫出坡子,直接沿着坡子打上去!」 「哈哈哈哈……」 豪格开口说着,随後引来众人的笑声。 在他们眼中,死在城外的那数万百姓根本不是人,而是类似箭矢的战争资源。 在他们笑的同时,多尔衮并未露出笑容,而是与身旁的岳托、阿巴泰交谈道:「北边的阿尔布尼已经传来了消息。」 「洪承畴和杨嗣昌在吴桥合兵,再过两日便会南下攻打德州。」 「等他们攻破了德州,必然会南下为济南解围。」 「从德州南下济南,沿途都是平原,届时便是我们重创他们的时候!」 多尔衮的话说完,在他旁边的阿巴泰便说道:「德州城内还有曹德贤、阿尔布尼、巴图鲁麾下的三千多蒙汉旗兵。」 「他们为了吸引洪承畴南下,已经死伤不少了,要不要让他们撤下来?」 「不行!」多尔衮斩钉截铁地拒绝,接着说道:「如果连这点饵料都舍不得,那如何能钓得大鱼?」 见他这麽说,阿巴泰忍不住皱眉道:「可是我们已经死伤了四千多人,如果皇上知道,那恐怕不会高兴。」 他话音落下後,不等多尔衮开口,旁边的岳托就冷哼道:「不过是死了些尼堪和哈喇慎的奴才罢了。」 「只要死的不是满洲的人,就是把这些尼堪和奴才都牺牲,那也是值得的!」 岳托道尽洪承畴等人斩首所获的真相,而多尔衮也颔首道:「满洲正丁的性命,比那些尼堪和奴才的性命精贵十倍。」 「这次我们不能犯之前的错,让满洲的正丁去打粮了,必须用尼堪和蒙古奴才的命去引诱他们。」 满洲大军入关劫掠四个多月,虽然没有经历大的战事,但洪承畴和杨嗣昌不断派骑兵袭击他们的打粮队,因此让他们损失了不少满洲的正丁。 为了防备洪承畴和杨嗣昌,多尔衮和岳托只能安排汉旗和蒙旗兵马在殿後打粮。 洪承畴与杨嗣昌,除了前期斩获了不少满八旗的首级,後面基本都是斩获的汉军旗和蒙八旗的首级。 汉军旗和蒙八旗的性命在多尔衮等人眼中并不值钱,所以即便死伤了那麽多人,多尔衮也不在乎。 只要能将洪承畴引到南下济南的平原上,寻个机会重创他,那才是真正的功绩圆满。 这般想着,多尔衮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济南城,脑中似乎已经想到了如何诱骗洪承畴南下,并将其重创後的威风景象。 只不过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洪承畴与杨嗣昌却迟迟没有攻打德州,而是想要继续耗下去。 相比较他们的对峙消耗,中原和西北战场的节奏就快了许多。 卢象升在得知刘峻攻占关中後,立即分兵令高杰、孙守法分别坚守西峡口和荆子口。 分兵过後,卢象升只有不到七千兵力,但还是沿着各府州县送来的情报,向郧阳府直插而去。 卢象升到来的消息,很快就将盘踞在淅川县休整的农民军给惊动了。 「淫他娘的,这卢阎王是不吃不喝的都要追上来要死咱们吗?!」 「还有近百里,咱们只能沿着汉江跑去大别山了!」 「没错,去大别山!」 「高大王,你到底与那汉将联系得如何了?」 郧阳府淅川县衙内,在得知卢象升距离淅川县不足百里後,县衙内的各股义军将领顿时闹了起来。 有的人想要去大别山投靠革左五营,也有的想要跟随高迎恩前往汉军麾下。 两方人开口後,堂内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瞧着不像样子的堂内,罗汝才拔高了声音将众人声音压了下去。 待到声音压下,众人看向主位的罗汝才,其中也包括了高迎恩、李自成等人。 二人的意见不同,李自成想要去大别山和革左五营合营,而高迎恩则坚持要投靠汉军。 罗汝才卡在二人中间,有些想要投奔汉军,寻个安稳日子,却又不甘屈居於人下。 原本他是想等着高迎恩把条件谈好再过去,结果不等消息谈好,反倒是卢象升先杀过来了。 想到此处,他只能看向高迎恩道:「高大王,那汉军的人到底回了消息没有?」 「回了!」高迎恩的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高迎恩从怀里拿出书信并摆在旁边,接着说道:「汉军那边愿意给我和你,还有李闯将各自一个参将的官位。」 「参将?」 「叵耐的杀才!这是瞧不起咱们?!」 得知投靠汉军後,只有三个人能做参将,其余人顿时骂了出来。 李自成与罗汝才没有阻止众人,而是眼神闪烁地沉默下来。 高迎恩也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等众人骂得差不多後,这才说道:「汉军一营共四千人,参将品秩从三品,月俸三十两。」 「我知道这月俸不如咱们现在自己乾爽快,但架不住汉军那边势强,官军几次与他们交战都战败了。」 「咱们这边虽然快活,可陕西被汉军占了,咱们要回陕西,除了归顺他们,便只能打过去。」 「只是咱们连卢阎王都打不过,拿什麽对付汉军?」 「汉军那边在信中说了,参将的位置就三个,而且我们还要接受调营。」 「若是愿意调营,咱们都能被调往陕西,弟兄们只要愿意最低都是个总旗,每个月领五两月俸。」 高迎恩的话说罢,堂内顿时陷入安静之中。 李自成麾下的李过、郝摇旗等人面露轻嗤,而罗汝才手下的杨承祖、王龙等人却面面相觑。 一份太平,於他们这些人来说,有人嫌弃,有人珍惜。 碍於自家头领没有开口,众人都没有开口。 对此,罗汝才看向李自成,却见李自成没有开口的打算,於是只能自己开口。 「这条件太差,他刘峻是没把我等放在眼中。」 「高大王,难不成你要带着人去领那每月几两、几十两银子的俸禄?」 罗汝才开口便要对立高迎恩,但高迎恩却没有认怂,而是直接道:「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如今我大哥死了,我自认为不能带弟兄们抢块地方过活,那便只有投靠他人了。」 「朝廷那边我信不过,但刘峻那边我还是信得过的。」 「摇黄的袁韬,当初带着人手投奔了刘峻,当时也只是领了参将的官位,但事後刘峻又给他赏了许多虚衔,如今俸禄不低,活得滋润。」 「刘峻虽说只给了咱们参将,但起码是有兵权的,而不是如袁韬那般领个虚衔。」 「跟着刘峻,我最後便是不能谋个高位,但起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若是继续作乱,被赶去山里种地还算好的,要是落在卢阎王手上,那才是生不如死!」 高迎恩将自己心底的话直接说了出来,末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地看向四周人。 「觉得累了,不想继续过这种日子的,那就跟我南下去投汉军。」 「要是想要干出事业的,那就跟着曹操和李闯将继续闯荡下去!」 「我的话说完了,谁愿意跟我走?」 高迎恩的话音落下,堂内不少人纷纷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而罗汝才和李自成的目光也在堂内扫视。 在二人目光的压力下,不少人都站在了原地。 只不过罗汝才麾下毕竟不止有他的兵,也有听闻其名声来投靠的各股义军。 这些义军原以为跟着罗汝才能吃香喝辣,结果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被卢象升带着贺人龙、左光先这群将领打得逃到了此地。 如今瞧见李自成、罗汝才和高迎恩内讧,他们自然不愿再被卢象升追着打,故此选择了跟随高迎恩去投奔汉军。 「好!」 瞧着有六名义军头目站到了高迎恩身後,罗汝才有些气恼地叫了声好,但并没有直接翻脸,而是对那六人道:「日後若是混不下去,记得来我麾下。」 「我这里别的没有,热饭还是有几口的。」 罗汝才说罢,便见高迎恩直接起身作揖道:「既然弟兄们都做好了决定,那我也就不逗留了。」 「希望日後还能再见二位。」高迎恩说罢,罗汝才不情愿地回了个礼,而李自成则是连礼都懒得回。 高迎恩见状也不气恼,示意身後那六人跟上便走出了县衙。 堂内众人瞧着他们离去,下意识看向了主位的罗汝才。 罗汝才看着没有变化,但众人都知晓高迎恩带着那六名头目离开後,罗汝才实力最少折损了三成,他不可能不生气。 「碍事的人走了,现在该说说去大别山的事情了。」 李自成看向罗汝才,直接说道:「趁着卢阎王还没杀来,咱们先绕道南下枣阳,接着再北上去信阳和八大王会师。」 「要是与八大王会师後都对付不了卢阎王,那再撤入大别山也不迟。」 「好!」罗汝才没有犹豫地应下,因为他最开始就是这麽想的。 「既然如此,那便招呼弟兄们拔营吧!」 李自成见他同意,乾脆站起身来,对李过、刘宗敏和郝摇旗等人示意起来。 三人点头便护着李自成走出了县衙,而罗汝才也在他们走後,吩咐了堂内还站着的十几名头目。 在交代过後,这十几名头目也退出了县衙,开始召集弟兄,准备拔营去了。 在他交代拔营的时候,李自成他们也走到了那经过抢掠的杂乱街道上。 李过、刘宗敏、郝摇旗等人不断眼神碰撞,很快便引起了李自成的察觉。 「想问什麽就问!」 李自成拔高声音,引得三人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不过这不好意思也就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接着便见李过开口道:「叔父,咱们为何不去投刘峻?」 「怎麽?你们也想去看别人脸色,领那几两银子?」李自成闻言,不由得反问起来,语气有些嘲讽。 李过听出了自家叔父的不满,连忙解释道:「自然不是。」 「叔父去哪,我们就去哪。」 「侄儿只是好奇,那刘峻的地方不错,咱们若是投靠他,日後定然可以出头。」 「叔父若是有别的想法,等咱们兵强马壮再为之,也不是不可。」 「哼!」听到李过的解释,李自成冷哼道:「那刘峻若是好相与的,早就被洪屠夫和孙传庭、卢阎王收拾了。」 「入他门下容易,可再想走出来就难了。」 「与其去看他的脸色,不如咱们自己真刀真枪打下一块地方。」 李自成的话落下,李过等人也就不好继续开口询问了,只能跟着他向着城外的营盘走去。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他们走出淅川县并开始拔营。 在他们拔营的同时,高迎恩则已经率领两千多兵马,裹挟着五千多百姓向西走入商洛山。 他准备从商洛山绕道前往竹山县,投奔在竹山驻紮的蒋兴。 在他离开後,李自成与罗汝才也分别拔营,带着五千多兵马,裹挟着余下万余百姓朝东南方向的枣阳赶去。 为了躲避卢象升,两部人马的行动都很快。 只是他们虽然快,但卢象升的速度却也不慢。 翌日黄昏,卢象升便带着七千兵马赶到了淅川县。 「看样子,这李闯和曹操是朝东南往大别山或信阳去了。」 「去了信阳也好,可以趁此机会将其全歼。」 官道路旁,颠沛半年多的卢象升蹲在路旁,看着李自成等人留下的踪迹,判断出了他们的意图。 在得出他们的意图後,卢象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了眼身後的贺人龙、左光先二人。 左光先似乎有什麽发现,在卢象升探明李自成等人意图後,他便开口道:「督师,塘马在西北方向也找到了贼军的踪迹,不过不清楚是谁的兵马?」 「去西边?」听到左良玉的话,卢象升也不由得愣了会儿。 西边,那不是刘峻势力下的商洛山吗? 「难不成李闯或曹操内讧,准备去投靠刘峻?」 贺人龙开口便直指事实,而卢象升听後也不由得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在湖南被刘峻派朱轸击败,丢失湖南。 如今来到湖广和河南剿贼,结果自己剿的贼还跑去投刘峻了。 要是天下的贼寇都如此,那他卢象升这辈子该如何戴罪立功? 「派骑兵向东南追击,只要探明谁走东边,那就知道谁走了西边。」 「是!」 卢象升抓住问题根本,而左光先与贺人龙也连忙作揖应下了此事。 在卢象升的目光下,二人派遣两队骑兵前去追击,接着便跟着孙传庭进入了淅川县。 淅川县内留有许多血迹,显然是李自成等人入城劫掠屠杀所留。 卢象升派人在城内查探情况,结果发现除了少量被焚毁掩埋的骨殖外,其余百姓都不见踪迹。 按照卢象升过往的经验,淅川城内的百姓,多半是被流贼裹挟去了东边。 这般想着,卢象升便在县衙安静等待起了塘马的回禀。 三个时辰後,随着天色渐黑,派出去的塘马开始有人返回。 「督师,党子口守将禀报,曹操、李闯、轰塌天、一只虎等人在昨日酉时经过党子口,阵中不见的旗帜,唯有高闯之弟高迎恩的。」 左光先带着塘马探查所得来到县衙禀报,卢象升听後松了口气。 虽说高迎恩的地位也不低,但他能力平庸,高迎祥死後便没闹出过什麽大事。 若只是他试图投靠刘峻,倒也对官军构不成什麽威胁。 想到此处,卢象升缓了口气,继而对左光先说道:「传令,明日卯时,大军拔营向枣阳进军。」 「末将领命!」左光先应下,随後看向卢象升道:「督师,高迎恩那边需要派人去追吗?」 「不必了。」听到要追击高迎恩,卢象升担心遭遇汉军的伏兵,故此摇头否决了这提议。 不过否决过後,卢象升还是对左光先说道:「此事我会上奏朝廷,我等只管追剿李自成和罗汝才便可。」 「是!」左光先闻言应下,接着便在卢象升注视下,转身离开了县衙。 在他走後,卢象升却没了前面的那种泰然,而是抬手扶在额间,略感疲惫地叹了口气。 第457章 百废待兴 「九月二十七,榆林尤世威与我军交战三昼夜,於二十八日卯时弃城,北逃府谷县,王总镇帅军追击。」 「三十日,兰州城破,甘肃总兵柳绍宗兵败自杀,周虎招降兰州四千余残兵,请督师示下。」 「十月初二,宁夏城破,巡抚郑崇俭自杀,尤勇收降宁夏守军及军户万余人,请督师示下。」 十月初七,随着汉军攻入关中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北边的榆林、西北的宁夏和西边的兰州先後被汉军收复。 如今尚未收复的,只剩下河西的甘肃等卫,以及北边府谷、神木等少数几个县了。 面对这样的局势,刘峻的心情自然大好,而前来禀报的李沔也趁势禀报导:「督师,此次收复的兰州、平凉、宁夏三城内有韩藩、肃藩、庆藩的王府。」 「据周虎、尤勇所禀,我军在这些府邸中抄没出不少被弃的钱粮古董及字画家具,折银不少於四十万。」 「除此之外,另有三藩之下的庄田、私田七十余万亩,马场三十七处,内有马骡牛羊不可计数,尚需时间清点。」 「不过就这三十七处马场占地一万二千七百余顷来看,马骡牛羊的数量恐怕不下二十万。」 一顷百亩,一万二千七百余顷便是一百二十七万余亩。 不得不说,韩庆肃三藩虽然不如秦藩富贵,却也不是普通豪绅之家能比的。 若非汉军攻入关中的速度太快,兴许这三藩还能通过变卖马场和田亩,带着更多金银出逃。 坐在主位吃着饭的刘峻,心里不由咋舌,接着开口道:「三藩的田产和马场固然不少,但相比较他们,各镇将门的产业才是大头。」 「那些不愿意投降的,亦或者出逃的官军将领,他们所遗留的家眷,暂时按照每人六亩田的数额,留下少量田产给他们家里人养活自己,禁止百姓前去闹事。」 「至於余下的其它田产和马场,尽数抄没充公。」 「另外传令给尤勇,今擢升其为宁夏总兵,镇守宁夏。」 「此外,再从陕北那二十营兵额中划出三营兵额给尤勇,令其在宁夏募兵三营,赐名宁夏、灵州、韦州。」 「宁夏改卫镇为府,设宁夏府,辖宁夏、灵州、韦州、兴武、中夏(中卫)、後夏(後卫)六县。」 「待官员抵达宁夏,即清丈田亩,登记人口。」 刘峻说完,李沔恭恭敬敬地作揖应下,而刘峻也继续说道:「榆林镇暂时不变,由赵宠任榆林总兵,从陕北二十营的编制中,划五营给他,就地募兵。」 「许大化擢升陕西总兵,主持陕北十二营兵招募、操训。」 「周虎那边令他尽早收复河西诸卫,待到河西收复过後,令其任甘肃总兵官,增设十营兵马,就地募兵。」 「此外,王通为陕西总兵官,节制陕西、宁夏、榆林兵马,再令其为北征将士评功,呈送西安。」 见刘峻这次是真的说完了,李沔也舒了口气後作揖道:「末将领命。」 应下此事後,李沔这才继续开口道:「督师,我军在陕西尚有十三营未满编的兵马,如今在陕西增设二十营,甘肃增设十营,总计四十三营,计兵十七万二千。」 「这麽多兵马,咱们……养得活吗?」 李沔咽了咽口水,而刘峻听後也爽朗道:「陕西自然不可能养那麽多兵马。」 「如成都、顺庆、保宁、龙安、潼川五营兵马,待到彻底平定了陕西後,便调回四川,归曹豹节制。」 「余下的松潘、亲军两营兵马募足兵额,而汉中、凤翔、临洮、兴安、洮州、岷州兵马,则是提拔老卒为新营骨干。」 「因此,陕西最後留下的兵马是三十二个营,计十二万八千兵马。」 「这十二万八千兵马中,除了松潘和亲军是骑兵外,余下的西宁、临洮、甘州、肃州、榆林、宁夏五营也都得是骑兵。」 「除此之外,另外的二十五营兵马中,每营要有两司骑兵。」 刘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後,目光投向李沔:「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李沔只觉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因为按照自家督师的计划来算,陕西在未来将拥有十二万八千兵马,其中光骑兵便在五万左右。 五万骑兵? 想到这四个字,李沔又想了想因为北征战事而只剩不到六千的汉军骑兵数量,不由得感觉到压力山大。 按照他们过往的经历来看,战前汉军的七千骑兵还是花了两年多时间才攒下来的。 如今虽说即将占领陕甘,但想要练出五万骑兵,这难度还是有些高了。 现在的李沔只能寄希望於汉军缴获的马场能提供足够的军马,哪怕军马不够,但只要每年能出栏的军马数量够多也行。 不然光靠与朵甘、乌斯藏的茶马贸易,这五万骑兵得攒到天荒地老去。 这般想着,李沔已经想好了等王通返回西安,自己便去甘肃和陇右跑一趟,亲自看看那些马场情况如何。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刘峻也在想着汉军的情况。 按照他的设计,甘肃十营、陕西二十二营、湖广三十营、四川二十营,共计八十二营,三十二万八千兵马。 其中陕西有骑兵五万,四川有骑兵两万,合计七万。 如果这八十二营兵马练成,那汉军就可以对明廷发起全面战争了。 哪怕建虏反应过来,汉军也能将战事控制在河北,甚至进一步压缩到京畿,接着击败建虏。 不过要想练成这八十二营人马,光凭汉军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实现的。 想到此处,刘峻放下筷子并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两摞厚厚文册上。 李沔见刘峻吃完,旋即示意自己身後的两名司吏将桌面打扫乾净。 两名司吏上前端走了吃乾净的碗筷,并用袖子擦了擦桌子。 期间刘峻的目光始终放在那两摞文册上,而李沔也顺着目光瞧见了那两摞文册。 这两摞文册,是这几日从四川、湖南送来的《黄册》、《鱼鳞图册》和《赋税文册》,而其中的数额也耐人寻味。 「一百七十六万两税银,四百一十二万石田税,官店收益八十四万余两,共折银六百三十万两。」 「我军想要养活这三十多万兵马,起码要九百万两银子。」 「若是算上三司衙门及官学,起码要一千二百万两银子。」 「如今尚有近六百万缺口……」 刘峻平静开口,但说出来的数额却让李沔感觉到了压力。 这种压力,让他突然有些後悔单独出来领兵了。 此前他还是亲军营参将的时候,哪里需要面对这些问题? 如今王通带兵继续北征,而官员尚未抵达西安,所以这些苦活累活就都落到他头上了。 他只是个武将,这些问题他能怎麽回答? 「督师,我……」 李沔硬着头皮想要说些什麽,结果却见刘峻抬手道:「我不是问你,我只是把问题摆出来罢了。」 「陕西的旧册上虽然有二千九百万亩耕地,但经历那麽多战乱,实际肯定没有那麽多耕地。」 「此外,陕西的情况你们也都瞧见了,不能套用南边的税额来向陕西的百姓徵收田税。」 「我想了想,陕西的情况就按照关中、汉中每亩征一斗,余下各地征半斗即可。」 刘峻这划分方法有些简单粗暴,但乱世之下,需要的就是简单粗暴。 等天下太平了,到时候再将税收细分下去也不迟。 「督师,要是按照这样,陕西每年恐怕连一百五十万石的田税都收不上来。」 李沔想到了陕西现在的情况,不由得汗颜开口。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现在收不上来很正常,但随着土地开始复垦,那时就可以收上来了。」 「此外,如今的压力虽然大,但那是因为我们养了太多的兵马。」 「可这兵马不是用来防守的,而是用来进攻的。」 「待到这三十多万兵马操练好了,那咱们就可以教天下太平了。」 「以天下养兵三十万,便不会有如今的压力了。」 「再者,朱轸那边也差不多该出兵收复广东了……」 刘峻这话落下,李沔也反应了过来,脸上挂起喜色。 他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普通官员和百姓,而是与谢兆元那些广东的官员、工匠交流过的。 广东这地方在明初人口不过三百万,因此明朝官员将其视为偏僻之地,赋税也徵收得不算多。 不过随着二百七十年的发展,广东的人口增多,而海上贸易的份额也越来越大,所以广东早已不是当初的偏僻之地。 汉军如果拿下广东,接着将四川、湖南的货物卖往南洋,所能收获的财富绝不止几十万两赋税。 若是朱轸拿下广东,清丈田亩再解决海上贸易的事情,那养兵的压力就没有那麽大了。 只是关於海上贸易的事情,李沔也知之甚少,所以不由作揖道: 「督师,虽说海上贸易收获不菲,但具体如何开展贸易,咱们却不知晓,是否要召谢兆元来问问?」 「不用。」刘峻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毕竟谢兆元虽然是广东出身的秀才,但他未必有自己清楚南洋的情况。 不过广东这地方确实需要懂得当地情况的人治理,而汉军中也只有谢兆元合适,因此刘峻还是准备把谢兆元调往广东。 只是在调往广东之前,他还得提醒谢兆元如何治理广东才行。 这般想着,刘峻拿出了空白的公文,提笔便开始书写起来。 公文中,他先是拔擢陈锦义为广东总兵官,令陈锦义率军十营驻紮广东,另命郑大逵在广州组建广东水师,准其募兵三营。 此外,王怀善被擢升为广东布政使,谢兆元被擢升为左参政,协助王怀善治理广东。 写下这些後,刘峻便合上公文,又提笔写下了手书。 第一封手书写给朱轸,内容不算多,就是让他操练兵马,招募湖南以外前来应募的士子,同时调遣湖南籍贯的官员前往广东理政,配合陈锦义治理广东。 这封手书写完後,刘峻便写给了陈锦义,令他占领广东後,指挥郑大逵操练水师,同时用湖南官吏清丈土地和登记人口。 若是遇到暴民反抗…… 刘峻的笔锋顿了顿,他清楚明代的广东宗族气氛还没有清代那麽浓重,但架不住有些族老为了自己的利益会煽动族人去对抗衙门。 想到此处,他写下了准许镇压反抗的百姓,但不得杀戮,应以抓捕并发配至辰州、平乐、桂林等府为主。 待到广东耕地人口清丈差不多,那便配合谢兆元,抄没广东恶绅的家产与海船,并令海商前往衙门登记。 凡登记的海商,都可以领取凭证并下海经商,但税额是十税一。 写完这些後,刘峻这才写下了给谢兆元的手书。 相比较朱轸、陈锦义二人,刘峻写给谢兆元的内容就比较多了。 除了让谢兆元将被抄没的商船组建为船队,挑选值得信任的人率领船队贸易外,他还交代了其它治理广东的许多细节。 正因如此,他几乎写了两刻钟的时间,洋洋洒洒写下了两千多字後,这才松了口气。 「整理整理,稍後发给他们吧。」 「是!」 刘峻活动了下手腕,接着便见李沔应下此事,并带人整理起了这些手书。 在他整理的同时,刘峻看向角落坐着的庞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後,接着便起身走出了秦王府的承运殿。 承运殿外守着不少汉军将士,而他们瞧见刘峻与庞玉走出来後,自觉分出两队人并跟上了他们。 在两队汉军的护送下,刘峻走下承运殿的台阶,接着便有马车来到他面前。 刘峻与庞玉登上马车坐下,接着便听到他吩咐道:「在西安城内逛逛,看看这半个月过去都有什麽变化。」 「是!」驾车的百总连忙应下,接着便抖动缰绳,赶着车往王府外走去。 一刻钟後,马车驶出王府并来到街道上,而过往街上那些占道的棚子已被尽数拆除。 庞玉瞧见刘峻的目光瞥向那些棚子,不由得瓮声开口道:「城内占道的棚子都被拆了。」 「养济院重开,收留了不少孤老去做「清道客」,每日管两顿饭,另发五文钱。」 「这价钱比在四川时低了许多,李沔那厮说,若是给价十文,便有许多手脚健全的人来做工,故此给降到五文。」 「等均地的事情弄好後,各家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到时候再慢慢涨上来便是。」 庞玉的话说罢,刘峻下意识点了点头。 如今的陕西是什麽情况,他也亲眼看到过,所以知道普通人为了吃口饱饭,可以做到什麽程度。 李沔做的没有问题,换他来做也是这样,因为陕西没有生计的百姓实在太多了。 哪怕汉军已经招募了许多百姓去干活,但仍旧有许多百姓没有活可干。 天灾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还是人祸…… 这般想着,刘峻的目光也停留在了一家粮铺店内。 【粟米,每斗五钱三分银,每石五两三钱银】 【麦子,每斗四钱四分银,每石四两四钱银】 【谷糠,每斗九分,每石九钱银……】 瞧着粮铺内的粮价,刘峻眯了眯眼睛,而庞玉也开口道:「什麽时候收拾他们?」 庞玉知晓刘峻的计划,所以忍不住出声道:「这群狗攮的杂种把粮价弄得这麽高,百姓根本吃不起。」 「各地衙门入仕的官吏多不多?」刘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别的问题。 对此,庞玉瓮声道:「李沔说西安城内有三十二名秀、七百多童生入仕,都授予了官职和司吏、佐吏的位置。」 「其它各县来投的人也渐渐开始加多,不过人手还是有些短缺。」 庞玉说完,刘峻便接着询问道:「百姓的态度呢?」 「恨不得抢了他娘的!」庞玉咬牙切齿的说出百姓的态度,而刘峻也露出了笑容,同时扫视街上行人。 虽然是城内,但穿着草鞋的百姓并不算少,每个人都饿得骨瘦如柴。 放眼看去,除了他们这行人都是兵卒,身强体壮外,其余百姓和店铺内的掌事、活计,无一例外都十分瘦弱。 三里的长街上,刘峻就没有看到一个胖子,足以说明如今的西安百姓有多穷苦。 「二郎那边,数日前已经派张如丰带着七百多名官员北上,如今已经赶到汉中了。」 「再等五日,等他们赶到西安,便可以开始着手收拾那些人了。」 刘峻平静开着口,同时看向庞玉道:「前番你也听到了,咱们需要足够的钱粮,才能养活那未来的三十几万大军。」 「以如今咱们的缴获,恐怕等不到来年开春,弟兄们就得欠饷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件事,得干得足够漂亮。」 「需要我作甚?」庞玉听出了刘峻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 刘峻也没有遮掩,直接开口说道:「抄没的事情,我交给你去做。」 「你去找王豹留在陕西的那些谍子,把罪名都给这群人坐实了,别落旁人把柄。」 「有这麽麻烦吗?」庞玉听到抄个家还得落实罪名,顿时就烦躁的挠了挠头。 刘峻见他这般,只能安抚道:「咱们还没拿下天下,该装的时候还是得装一装。」 「等把天下拿下了,四川那边的官学也有了成效,到时候便随我们动手了。」 「好!」听到刘峻这麽说,庞玉开口应了下来。 抄家这种事,他还是挺得心应手的。 除此之外,他主要想看看,那些哄抬粮价的粮商到底长什麽样子。 是人样,还是畜牲模样。 是红色心肠,还是黑心肠…… 第458章 陕事冗杂 「肥羊火熏炖白菜!」 「奶酥油野鸭子!」 「蒸肥鸡炸羊羔攒盘!」 「银葵花盒……」 西安某处五进院的东苑内,当菜名经过穿着绢袍的奴婢报出,双手端着菜肴的俏丽婢女们便端着菜肴一排走出,分别摆在了富平堂内的各张桌上。 随着时间进入十月,天气已然开始转凉,不过距离降雪还有些时候。 富平堂内,三十余张桌子摆开,每张桌子背後仅坐一人。 这三十余人尽皆专席,桌上摆着十余道菜肴,诸如牛羊骆骡鸡鸭鹅等各类肉食应有尽有,每种肉食只做菜肴一份。 在如今的陕西境内,光是每张桌上的菜肴,便值银数十两。 对此,坐在堂内的这些人却并不觉得有什麽,坦然的看着婢女端上菜肴,直到所有菜肴上全,众人才将目光投向了主位的那锦袍男子。 男子长得方脸长目,留有短须且穿着金绣锦袍,主家气质溢於言表。 「这回全仗诸位信得过我李家,来,我敬诸位一杯!」 主位那男子开口便揭示了自家身份,而面对他的这番话,堂内的三十余人各自露出笑脸,举杯与男子共饮。 待到酒水饮下,这才有人旁敲侧击的询问道:「李家主,不知汉军那边是否差人前来询问了粮价的事情。」 面对询问,放下杯子的男子用蜀锦擦了擦嘴,接着笑道:「尚未!不过诸位不用担心。」 「如今朝廷封了关,而我等又去不了南边,城中百姓缺粮,粮食稀缺,自然涨价。」 「再者,我等也并非不降价,而是从上月月中开始便慢慢降价,从粟米的每石六两,降到了如今的四两八钱。」 「若是衙门前来为难,我等也有说法将其安抚下去。」 「此外,我等商家,经年资助了不少学子,许多学子承惠我等,必然会为我等说话。」 「汉军如今刚下陕西,正需要学子投靠。」 「我等只需要稍稍开口,便有不知多少学子投靠汉军。」 「若是汉军来为难,我也有话说,趁机还能助饷来换些好处。」 男人的话令堂内众人不由得信服起来,而瞧着众人点头的模样,他那上扬的嘴角不由得再度挑高了几度。 在他嘴角挑高的时候,他身侧的屏风内走出了一位穿着锦袍的青年。 那青年来到他耳畔低声道:「爹爹,南氏和王氏都推脱了咱们明日的宴请。」 青年的话令男人皱眉,不等他开口,便见那青年又继续道:「此外,半个时辰前有数百兵马护送数百官员前往了三司各处衙门,听闻是从四川和湖南来的。」 「晓得了。」听到这话,男人点了点头,接着佯装无事的继续与眼前的众人推杯换盏了起来。 在他们推杯换盏的时候,他们的一举一动也被人禀报给了秦王府的刘峻。 刘峻接到消息时,他正在迎接刚刚抵达的张如丰等人。 在遣散了除张如丰外的所有人後,刘峻便来到主位坐下,目光投向了殿内的张如丰和李沔。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角落,不过平日喜欢待在角落的庞玉却不在,而是去办自己交代他的事情去了。 想到此处,刘峻收回目光,对张如丰和李沔道:「富平李家,此家是横跨河套、陕甘、青海的大盐商。」 「後来攀附上了秦王府,又兼并了许多土地,继而成为了关中首屈一指的大盐商和大粮商。」 「前番那弟兄的禀报,想来你们也都听清了。」 「他李照堂发个帖子,西安城内各家粮商都得赴宴。」 「他今日请全城粮商赴宴,明日还准备请全城士绅赴宴。」 「你们说,这个人厉不厉害?」 刘峻这话像是询问,不过面对这个询问,张如丰却不敢回答。 相比较他,李沔则是躬身道:「督师,如今全陕百姓都因这厮抬高粮价而怨声载道。」 「这厮三次派人送帖给末将,都被末将回绝了,因为末将知晓,这种对百姓敲骨吸髓的奸商,定然活不长久。」 「还请督师准许,末将这就带兵将这李家荡平!」 「不急!」刘峻靠在椅子上打断他的请命,轻笑说道:「我倒是要瞧瞧,有哪些人会去赴宴。」 见他这麽说,李沔倒是没有什麽意外,反倒是刚刚来到陕西的张如丰在心里暗自叫苦。 他这个人可没有那麽大的志向,此前在成都做参政的日子,便已经是他最舒心的日子了。 成都富庶、繁华,是他心中理想的当差环境。 可惜刘峻一纸调令,直接把他调到了陕西来。 自小就在临洮看着北方荒凉景色的张如丰,在阔别北方四年後,再度回到了北方。 关中的情况,与他所料不差。 残破、荒芜、贫苦…… 一想到自己日後要在这种地方当差,且还是在没有汤必成、刘成的地方挑大梁,他就不由得有些忐忑。 「张使君?」 「臣…下官在。」 刘峻的声音突然传来,张如丰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佯装不变的行礼作揖。 瞧着他这模样,知晓他性格的刘峻不由得露出笑容。 四川是汉军的大後方,需要极具重量且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坐镇,所以刘成不能轻动。 只不过刘成太年幼,刘峻担心他玩不过倪衡、石普、王文渊三人,需得留下汤必成、王豹辅佐他才行。 相比较四川,陕西有自己坐镇,所以不太需要有主见的文臣,需要的是按部就班将自己政令执行的臣子。 这个人选,没有比张如丰这个胸无大志,胆小怕事的人更适合的人物了。 这般想着,刘峻面对张如丰说道:「我军在陕西的政策,与在四川的大有不同,具体的你且看看李按察使手中的条例。」 「李按察使?」张如丰错愕看向李沔。 面对他投来的目光,李沔也颔首道:「在下现任陕西按察使,请张使君指教。」 话音落下,李沔将手中厚厚的文册递给了张如丰,而後者也双手接过,原地查看了起来。 由於李沔将改变的条例都用朱笔画了红线,所以张如丰很快便看完了整本条例。 其实改动的条例不算多,主要是将南方每亩一斗的税率,改成了关中、汉中一斗,其余地区半斗。 除此之外,增加了走私禁物的内容,包括了粮食、马匹、茶叶、盐、铁、绢、麻…… 可以说,但凡是生活需要用到的东西,基本都被汉军给禁了。 这些东西可以在汉军境内贩卖,但是不能卖给西番和套虏,更别提东边的明军了。 这在张如丰看来十分正常,所以他很快合上了文册。 「你觉得这田税的税率如何?」 刘峻开口询问,而张如丰也明白刘峻的意思,连忙颔首道:「陕西贫瘠,除关中、汉中外,其余地方皆不如四川富庶。」 「每亩徵收半斗这个税率,下官以为可以惠及绝大部分的陕西百姓。」 「只是关中、汉中亦有旱地,而陕西其余各处亦有水田。」 「正因如此,陕西拥有水田的百姓享了优惠,而拥有旱田的关中、汉中百姓则吃了亏。」 「正是!」刘峻不假思索地应下,但接着又说道:「我朝收取田赋,通常划分上中下田三等,甚至绘制《鱼鳞图册》来确保田亩肥瘦不受干预。」 「只是到了後期,官绅勾结之下,士绅的上田被登记为下田,而百姓的下田则被按照上田徵收。」 「长此以往,百姓自然破产,土地也被士绅兼并。」 「对此,你觉得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张如丰听完这话,心里暗暗叫苦。 他本就是个怕事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你觉得该如何」的问话。 说深了,他怕得罪人。 说浅了,他又担心显得自己无能。 若是放在成都的时候,他前面有刘成、汤必成,督师肯定不会问他这个问题。 只是如今他成了陕西布政司的布政使,且督师已经点了他的名,那他便不能不答。 这般想着,他低头沉吟片刻,片刻後才斟酌着开口:「督师所言,实是千古难题。」 「下官以为,这田分三等、鱼鳞图册的法子,立意本是极好的,只是执行的人出了错。」 「等日後官吏多了,咱们再多派御史监察,不断裁汰贪官墨吏,便可使天下清明。」 「眼下看来,确实是督师所定的办法要好,但日後必然是要变通的。」 张如丰说完,不由得松了口气,而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与他前面挑刺所说的那番话,无疑有些自相矛盾。 不过自相矛盾就对了,对於胸无大志,保守谨慎的他来说,迎合当权者才是保全自己的最佳手段。 刘峻让他挑刺,那他就挑刺;刘峻对他挑的刺不满,那他就推崇刘峻的政策来迎合刘峻。 虽然这麽做有些首鼠两端,但他倒也不在乎外界的名声。 「那便继续用着这办法,等日後官吏多些,再详细派人验查便是。」 刘峻满意地看向张如丰,心道这厮性格没变,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你舟车劳顿而来,想来也累了。」 「衙门已经为你准备了府邸,昔日的镇安郡王府便是你的府邸。」 「此外,再放你三日假,你且好好在这西安附近走走看看。」 「等收假回来後,这陕甘的人口、田亩清丈,政策宣传和新作物推广事宜,便都交给你来做了。」 「春耕在即,清丈耕地的时候,水利和道路的修葺、疏通也迫在眉睫。」 「所需钱粮若是不足,便向成都那边申请。」 「记真切了否?」刘峻看向张如丰询问起来。 「回禀督师,都记下了。」张如丰如实回答。 见他记下了,刘峻便颔首道:「既如此,那便退下吧。」 「下官告退……」 张如丰如释重负地作揖退出了承运殿。 在他走後,李沔则是看向了刘峻并作揖道:「督师,南氏的南企仲、南居益和王氏的王征,据闻都停下绝食了。」 由於南企仲等人深居简出,因此汉军的谍子用了不少时间才探明了几人的情况。 刘峻听後,轻笑几声後没有继续就此事讨论下去,而是说道:「看看明日那李照堂能邀请多少人赴宴。」 「把这些赴宴的人都记下,等庞玉那边动起来,刚好可以用这两次宴请做文章。」 李沔闻言,脸上也不由得浮现笑容:「若是如此,那咱们的收获恐怕不小。」 「自然。」刘峻颔首回应,接着便见有亲兵拿着急报走入了殿内。 「督师,兴安州蒋军门加急。」 亲兵走到台下,随後便被李沔接过了急报,走上台递给刘峻。 刘峻示意其打开,李沔见状便拆开了书信,看了看内容後禀报导:「蒋军门禀报说,罗汝才与高迎恩、李自成三人在淅川县分道扬镳。」 「罗汝才与李自成裹挟百姓准备前往大别山,而高迎恩则是带着两千多残兵,裹挟着西川五千多百姓,走商洛山前往了竹山县。」 「按照蒋军门发出这份急报的时间来看,高迎恩应该已经抵达竹山了。」 李沔话音落下,便见刘峻点头道:「兴安州、汉中这两地,此前被高迎祥祸害不浅。」 「如今高迎恩带着五千多百姓前往竹山,倒是可以将这些百姓就地安置,充实竹山人口。」 「至於那高迎恩……」刘峻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片刻後,他看向李沔开口道:「令蒋兴裁汰其军中老弱,打散进入陕北各营,授高迎恩参将之职,领延安营驻紮延安。」 「此外,再给他十个千总、二十个把总的推荐位置,让他好好推荐。」 「至於其余的,那就让蒋兴自己挑选,看看他麾下有哪些人才,按能力给官职。」 「是!」李沔作揖应下,接着便想走下台阶。 只是不等他走下台阶,便见庞玉咧着嘴,大步走入殿内。 「什麽喜事,让你这麽高兴?」 刘峻瞧着迈步走入的庞玉,不由得询问他遇到了什麽好事。 对此,庞玉则是大步走到台前作揖道:「王通、周虎分别收复了神木、府谷和西宁。」 「我们的人在城内抓到了不少商贾的奴仆,并且发现了大批铁锅、盐铁和茶叶。」 「我已经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把人送回来了。」 刘峻闻言,眼睛不由得发亮,接着询问道:「你准备怎麽做?」 「当然是严刑拷打!」庞玉忍不住搓了搓手,技痒难耐。 见他这麽说,刘峻不由得皱眉道:「你还有这手段?」 「不会!」庞玉果断承认,但接着又说道:「我这几日看些话本,从上面学学。」 「……」刘峻与李沔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刘峻才开口道:「只要把这些人审出东西来,咱们便能光明正大的收拾他们。」 「所以你别把人都弄死了,实在不行就找个会的人来审问。」 「行!」庞玉点头应下。 见他这样,刘峻只能摇头,寄希望於庞玉别闹得太过火。 不过想到这些商贾走私盐铁,刘峻便不由得看向李沔询问道:「陕甘有多少在册军匠,能制甲多少?」 由於陕西局势复杂,所以三边四镇都有自己的军器局制作兵器。 除此之外,各府也需要帮忙解决军器不足的情况,所以陕西的军器产量很高。 对此,刘峻虽然清楚,却不知道这陕西的军器产量有多高。 如今突然想起来,他便不由得询问起了李沔,而李沔也直接给出回答道:「坐班匠有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人。」 「除此之外,各府县还有两万多名轮班匠。」 「这些工匠如今都被我们重新招募,按照规矩给工钱干活。」 「若是料子给的充足,每年能制甲十六万副,长枪腰刀及斧锤数十万,鸟铳三万七千支,火药六十七万斤,铅丸百万斤。」 陕西的军工产业,果然没有令刘峻失望。 要知道如今四川与湖南每年产出的甲胄才七万多,所以朱轸在湖南那边招募的八万大军里,有近六万都还没有甲胄。 相比较四川和湖南,陕西这边材料跟得上,最多十个月就能解决军中将士的甲胄问题。 「好!」刘峻不由得叫好,接着说道:「甲胄军械的问题解决,接下来就只需要解决钱粮的问题,那就能恢复生产,让将士们吃饱饭,练好兵了。」 要练兵,吃喝必须跟上,但就陕西现在的情况,能产出的粮食数量就那麽些,若是新军吃得多,百姓吃的就少。 如果单纯从四川运来,路上的损耗太大,撑不了太久。 所以必须一边从四川运粮,一边兴修水利,帮助陕西各府恢复生产。 除此之外,还得防备来年的大旱,而在这个时代防备大旱的办法不多。 面对波及全陕,并且还要持续好几年的大旱,汉军能做的就是把那些种植旱地的百姓迁徙他处。 迁徙人口虽然需要不少粮食,但汉军已经在四川打好基础。 从陕北、陇右迁徙人口南下并就地吃粮,总比将四川粮食北运要便宜多了。 如今是崇祯十一年,不出意外的话,陕西大旱还将持续五年时间。 五年时间,足够把人迁徙到南边,再开荒复垦新地,吃上新粮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庞玉并吩咐道:「既然北边已经太平,那就告诉王通在陕北募兵。」 「此外,陕北招募的兵马,需要举家迁往汉中。」 「迁往汉中的军属,每人发田五亩,每人每月发四斗粮,直到来年秋收结束为止。」 「末将领命!」庞玉作揖应下,随後便往殿外走去。 瞧见他离开,李沔见没有自己什麽事情,当即也作揖道:「督师,末将告退。」 「都下去吧。」刘峻点点头,接着便见李沔带着前面来禀报的亲兵退了下去。 见他们离开,刘峻想到了後世陕北的情况,接着又想到了这个时代的陕北,以及在陕北募兵的事情。 算上原本就要驻紮在陕西的将士,此次汉军将会在陕北募兵六万。 六万新卒身後是六万家庭,六万户家庭身後便是数十万口人。 若是能将他们迁徙南下,大旱给陕北带来的粮食危机便能得到极大缓解。 只要陕北不乱,陕西便乱不起来,而汉军对陕西的统治便将趋於稳定。 等到陕西彻底稳定下来,那就该东征了…… 第459章 派系之争 「淫他娘的,这鬼天气怎麽说变就变?」 「都这麽冷了,怎麽还不下雪啊?我还没见过雪呢。」 十月中旬,明明只是数日时间,原本还能穿着薄衣走动的陕西,骤然冷了下来。 守在承运殿门口的汉军将士们不断给手哈气,但是却没有什麽效果。 在他们讨论天气骤变的时候,殿内也传来了脚步声。 原本还在哈气的将士们,连忙站直了身子,握稳了兵器。 几个呼吸後,刘峻的身影走出了承运殿,呼吸间带着白色热气。 「督师!」 众将士开口迎接,而刘峻则是皱眉看着他们道:「冬袄都运来了吗?」 见刘峻询问,负责承运殿护卫差事的百总连忙走上前来作揖:「回禀督师,都运来了。」 「不过弟兄们起来的时候还没这麽冷,这天气是弟兄们当值後才立马冷下来的。」 闻言,刘峻便吩咐道:「告诉府内各队弟兄,先回营把冬袄和手套换上,只在承运殿留守两队弟兄就行。」 「留守的两队人入殿班值,别站在外面冻坏了。」 「标下领命!」百总听後作揖,接着便在刘峻面前调走了实在扛不住的那些人,只留下了两队弟兄等着换值。 瞧着他们调动将士,刘峻也不由得看了眼明明万里晴空的天穹。 这天气确实古怪得紧,早上还没这麽冷,拖了半个多时辰,突然就冷了下来。 根据体感来看,这怕不是已经到了零下。 按照前世和这世的记忆,陕西十月中旬时,气温基本都在十度左右,而如今却突然来到了零下。 这老天突然降温,若是普通百姓家中没有准备,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想到此处,刘峻对留下的百总吩咐道:「教张如丰和李沔来见我。」 「是!」百总应下,而刘峻也转身走入了殿内。 走入殿内後,周遭的气温便慢慢上升了起来。 偌大的承运殿内,光火盆便摆了八处,而刘峻所坐的桌下,还摆了两个造型精美的小铜炉。 有这些东西存在,刘峻的位置倒是暖和,而跟着走进来的那两队将士也渐渐恢复了体温。 一刻钟後,在刘峻埋头理政的同时,张如丰与李沔先後走入了殿内,来到台下作揖。 「督师……」 「嗯。」刘峻抬头看向二人,见二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官袍,於是开口道:「这天气降的突然,陕西的百姓恐怕没有防备。」 「传令给各府州县衙,张贴告示於城内各处,教百姓争相奔走告知。」 「凡是家中积贫者,均可去各府领粗布一匹,棉花二斤,粮食一斗」 「此外,西安、汉中不是缴获了不少败军的衣裳吗?」 「那些衣裳早已洗乾净并存於库中,如今可以直接发给贫苦之家。」 「对了,凡是来领取粗布棉花及钱粮的,都需要登籍造册,将我军的政策告诉他们。」 「只要他们知晓了日後不用再服徭役,交徭银後,便不会那麽抗拒登籍造册了。」 刘峻的话音落下,张如丰便立即作揖道:「督师英明,如此便可加快各府州县的人口登籍速度。」 「此外,百姓若是领了钱粮,也将感谢我军。」 「今朝过後,陕西民心必然尽属督师……」 「好了!」刘峻打断了他,缓了口气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直接说这事情能不能做成就行。」 「能!」张如丰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解释道:「如今各府州县的正官、司吏都已经补齐。」 「佐吏的数量虽然有些少,但坐在城内等百姓来登籍造册,领取钱粮还是能做到的。」 「由於官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物资,因此许多县城仓库都存放了许多物资。」 「除此之外,成都那边运来的粮食、冬衣也堆积在了凤翔、西安、汉中三府各处仓库中。」 「若是北边的物资不足,也能从南边运往北边,就是路上会消耗些粮食豆料。」 将陕西如今的境况说完後,张如丰又补充道:「若是只发督师所言的这点物资,那想来是能解决这次发放事宜的。」 「不过冬季漫长,且今年天气又古怪得紧。」 「下官担心,仅凭这点物资,陕西百姓怕是撑不到来年开春,後续恐怕还得发粮。」 「只是陕西百姓如此之多,即便他们有存粮,却也多不到哪里去。」 「如今各府州县缴获的粮食,与成都运来的粮食粗略相加,也不过一百二十四万石。」 「仅凭这点粮食,还要养陕北的兵马,恐怕……」 张如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峻知晓他的意思,於是看向李沔道:「陕北王通那边和宁夏尤勇、甘肃周虎那边,情况各自如何了?」 「回禀督师。」李沔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所以在刘峻询问後,他便直接回答道: 「王总镇三日前便开始在延安府、庆阳府、平凉府各县募兵。」 「依照他所禀塘报内容,三府民生触目惊心,故此当他开始募兵後,只是第一日便在延安府治肤施县募得两千将士。」 「另据三府各县所禀,光是第一日便募足了一万三千六百余名将士。」 「只是这些将士长期吃不饱,身子实在瘦弱,而且肤施县内缴获的粮食也不过三万石,恐怕撑不了多久。」 「为此,末将派遣兵马,运送了三十万石粮食,分三路送往三府。」 「待到粮食运抵,王总镇便会安排将士们带着家眷南下,前往汉中练兵。」 「因此,汉中那边,需得准备好足够的粮食才行。」 李沔的话说罢,便见刘峻面色凝重起来。 陕西的兵额是二十二营,但这二十二营中,已经有三万的老卒,所以只需要再额外招募五万八千新卒即可。 这五万八千新卒中,又有八千余人是在宁夏招募,余下五万才是在陕北三府招募。 五万新卒的入伍,能解决五万户百姓的生存问题,但就陕北三府的情况来看,哪怕迁走了这五万户百姓,把田亩均给剩下的百姓,仍然解决不了当地百姓的生存问题。 毕竟从现在到来年夏收还有七个月,秋收更是还有十个月。 陕北三府的百姓自己有些粮食,但这些粮食无法保证让所有人都撑到来年夏收和秋收,还需要衙门出力才行。 这般想着,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张如丰,而张如丰也想到了陕北三府的问题。 「张使君,陕北三府民生疾苦,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见刘峻询问,张如丰不假思索地开口道:「督师,下官翻阅过三府的府志,发现从万历十五年後,三府便鲜少有修路修桥、疏通水渠及修葺水渠之举。」 「这种情况,并非个例,而是整个陕西都有的通病。」 「只是陕北的情况比其余各府更为严重,所以三司应该最先治理汉中及关中,其次便是陕北。」 「汉中和关中的治理已经开始了一个月,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运粮北上,然後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这是汉军治理地方,恢复民生的诸多手段中,见效最快的手段。 只不过在四川时,四川物产丰富,汉军缴获甚多,无需调动外来资源就能凑足以工代赈的钱粮,而陕西不行。 陕西除了被孙传庭治理了一年的关中和汉中以外,其余地方早就被明廷的那些贪官污吏和天灾人祸刮了一层又一层的地皮。 想要在陕西以工代赈,还是得靠外来钱粮才行,而外来的钱粮在沿途损耗太大,十石粮食从成都平原起运,最後只有两三石运抵陕北。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想着把陕北新卒的家眷迁往汉中乃至四川。 这般想着,刘峻对张如丰交代道:「此事全权交由你,所需多少钱粮,先从四川那边调。」 「等庞玉那边的事情落实,便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他提到了庞玉,但不等张如丰询问,他便转头看向了李沔:「宁夏和甘肃那边,情况如何了?」 见刘峻继续询问,李沔交代道:「宁夏那边,尤勇将原本的岷州营拆分为了宁夏、灵州、韦州的三营骨干,然後开始募兵。」 「如今已经募足五千多新卒,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能募足三营兵马。」 「不过据尤勇禀报,宁夏的长城多年不曾修葺,且北边的边外沙碛每年不断南下,将沙子堆得比长城还高,需要不断派人扒沙。」 「从宁夏到榆林,九百多里边墙,每年都要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上面花费的人力物力足有数十万之多。」 「我们若是不清理边墙,届时套虏入寇,那边民恐遭兵灾。」 刘峻听完李沔的话,只觉得有些头痛。 所谓的边外沙碛,其实就是後世的毛乌素沙漠。 毛乌素沙漠原本就是沙地,但由於全球升温,降雨线北移,所以在几千年的调节中,沙地上层开始生成土壤和草皮、树林。 时间到了唐代,唐朝主动迁徙昭武九姓来到此地生活,随後昭武九姓便开始在此地大规模放牧。 由於他们放牧毫无节制,地表植被被破坏,土层开始沙化,而土层下方疏松的古沙地便暴露出来,并在风力作用下开始流动,形成最早的积沙。 随後的数百年里,经过西夏、元朝的滥牧,当地已经开始形成沙漠。 这沙漠的规模在明朝建立时已经不小,而後明军又在陕北大规模驻军屯田、修筑长城。 这庞大的军事人口给土地带来了巨大压力,对植被的破坏加剧,流沙蔓延速度加快。 到了明末,长城以北彻底成了茫茫大漠。 风沙之严重,甚至能将长城掩埋,以至於明军需要常年为长城扒沙。 对於这个问题,刘峻自然知道解决办法,但问题是生产力跟不上,且气候也不允许。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刘峻也只能开口道:「可以工代赈,雇佣百姓去扒沙。」 「这件事你与王通自己看着办,说说周虎那边的事情吧。」 「如今天气骤然变冷,他那边恐怕不好收拾。」 「是!」李沔颔首应下,接着说道:「今早周虎才派人送来了军报,其中说庄浪卫的官军已经投降,他也带兵打到了凉州卫。」 「只是凉州卫的官军宁死不降,他如今还在带兵攻城。」 「除此之外,如甘肃、山丹、永昌、镇番等卫得知我军占据陕西,孙传庭东逃河南後,他们纷纷出兵支援凉州卫,试图击败周虎……」 「什麽?」刘峻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瞧见李沔那表情,他便知道他没有听错。 不止是他,就连旁边的张如丰都愕然道:「我若是记得不错,朝廷应该欠了他们两年的军饷了吧?」 「两年七个月。」李沔补充道。 刘峻与张如丰闻言愕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乞丐出身的太祖已经死去,但太祖麾下的乞丐明军还在保护着大明。 刘峻不知怎麽地,突然想到了这个後世的老梗。 只是老梗虽然老,却实实在在的有出处。 明末李自成都击败孙传庭,夺取陕西全境,切断甘肃与京师联系了,结果甘肃的明军还是不肯投降。 彼时的甘肃边军精锐差不多都葬送在了河南与潼关的战场上,但剩下的军户们,还是挡住了贺锦一个半月的时间。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刘峻听後不好说什麽,只是开口道:「催促周虎,最好在春耕前结束战事。」 「若是兵马不足,那便提前求援。」 「是!」李沔颔首应下,而刘峻也差不多将自己需要担心和关注的问题问了个大概。 有孙传庭打下的基础,陕西少了许多问题,而遗留的问题也有了解决办法。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按部就班地等待来年春耕、夏收和秋收。 除此之外,他便只需要关注广东、甘肃那边的战事,抢在清军撤出关前拿下这两地,然後再想办法安抚安抚崇祯。 只要保证崇祯不被黄台吉迷惑,接着好好练兵,待陕西恢复生产,便可以筹划东征了。 这般想着,刘峻便看向李沔与张如丰,示意道:「若是无事,那便退下吧。」 「督师,下官还有事禀报。」 见刘峻要赶人,张如丰连忙开口。 「说吧。」刘峻有些好奇张如丰还有什麽事。 对此,张如丰则是开口道:「督师,如今孙传庭屯兵在蒲州、潼关及西峡口、荆子口。」 「蒲州倒是好说,有黄河相隔,想来不会干扰我军修建水利,疏通河渠,但後三者就不同了。」 「我军驻紮华阴,而潼关距离华阴不过三十里。」 「若是我军派遣百姓干活,届时官军出关袭扰,我军又该如何?」 「若是不管,那数十万亩熟田便成了白地,而若是要管,那便要拔营东进,将熟田护在身後。」 「此事,还需要督师决断。」 张如丰作揖禀报,而刘峻听後则是不假思索道:「令王呗率精骑继续驻紮华阴,同时抽调成都等五营老卒东进,在潼关三里开外紮营。」 「如此,华阴的数十万亩耕地便可以正常耕作,道路河渠也能赶在春耕前修好。」 「除此事外,还有别的事情吗?」刘峻反问。 果然,在他询问过後,张如丰便继续说道:「近来四川、湖南境内的流官与司吏、佐吏闹了不少事情。」 「刘巡抚派快马前来询问,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如丰从袖中取出公文呈上,刘峻接过公文,皱眉打开查看内容。 刘峻瞧了瞧,其中内容并不复杂,被调到四川的湖广官吏弹劾四川当地官吏阳奉阴违,行事张狂。 同样,调往湖广的四川官吏也弹劾湖广当地官吏阳奉阴违,虚构黄册及鱼鳞图册内容。 两方因为这件事情,闹出了不少事情,最严重的就是四川的王文渊被调往湖南担任布政司参议,结果与湖南的长沙知府赵开心起了冲突。 二人起了冲突後,王文渊为首的四川官员担心王文渊年老吃亏,於是率先动手。 赵开心身後的那些湖南官员见赵开心被围殴,当即也上前动起了手。 两派上百号人,就这样在布政司内打了起来。 虽然没有人被打死,但伤重告休的却有三十余人。 此事发生後不久就被邓宪带人制止,同时惩罚双方各自抄没《吏律》三遍。 结果惩罚结束後,湖南那边的官吏觉得邓宪偏袒四川官员,於是有数十名官员在接下来几日直接辞官。 对於这些人的做法,邓宪没有惯着,直接启用从江西吉安府来投的大批江西士子。 见他这麽做,赵开心那群人开始犯怵,不敢再辞官,但举止上却愈发阳奉阴违了。 邓宪看在眼里,所以禀报了刘成,想请刘成拿主意。 刘成的主意是不要惯着他们,反正江西那边每个月都有数百秀才童生来投,不缺湖南那点官员。 回复过後,刘成便派人将公文送到了西安,请刘峻决断。 面对这件事情,刘峻却没有着急处理,而是笑道:「这些人也好意思自称读书人,动起手来比武人还要冲动。」 张如丰汗颜,而李沔则口无遮拦道:「这些人本来就是考不上进士的秀才、童生,我看他们也没比军中扫过盲的弟兄强到哪去。」 张如丰闻言,只觉得自己被阴阳了,毕竟他连童生都没考过,而且…… 他抬头看向刘峻,心道自家督师在起义前,似乎也只是个童生。 不过李沔显然没想到这点,而刘峻也没有那么小心眼。 面对湖南和四川官吏的争斗,刘峻的态度和刘成相同。 湖南的这些官吏,确实被他们给惯到了,正如曾经的四川官员那般。 当初刘峻是没得选,要压住四川官员的跋扈,只能用湖南官员来制衡。 结果四川官员是被压住了,结果湖南的官员却跋扈了,直接阳奉阴违的在《黄册》和《鱼鳞图册》上动手脚。 好在如今湖南已经太平,而且江西、广东那边即将拿下,将来会有更多的读书人进入汉军当差。 正好借这件事情,好好杀杀这些湖南官员的锐气。 「这事情就按照二郎吩咐的去办,告诉邓宪……」 刘峻看向张如丰,表情平静的同时语气加重。 「放手去做!」 第460章 攻心为上 「哗啦啦……」 「额啊!」 昏暗的空间内,当泼水的声音响起,冰冷刺骨的冷水将李全忠彻底浇醒。 那刺骨的冰水,让本就寒冷失温的李全忠发出叫声,随後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 从头顶流下的冰水,顺着他的眼皮滴下,而他只能吃力地睁开那肿胀的眼皮。 在他的目光中,面前是模模糊糊的两团橘红光芒,而那光芒来自两盏摆好的烛台。 「醒了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全忠抬头瞧见了那铁塔般的汉子。 十天前,他在神木县被汉军抓捕,紧接着便被押送南下。 三天前,他被关进了这间地窖,而负责审讯他的,便是这黑塔般的男人。 在这男人的示意下,两名长相平平,身材瘦弱的男人开始对他用刑。 第一天,那两名瘦弱的男人开始用拳头对付他。 那拳头不像是官衙里审案的手段,倒像是在市井厮混的手段。 这两名瘦弱男人的每一拳都落在他身上肉厚的地方,不见血,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他也试图咬着牙不出声,但那两人见他不出声,当即便拿出粗盐,开始搓洗他身上的伤口。 由於是拳头造成的伤口,所以他起初并未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伤口发凉。 不过这凉意没有持续太久,他便感觉到了伤口传来灼烧感。 那灼烧感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皮肤,肌肉不断抽动,仿佛虫子钻入了他体内。 面对这种手段,他咬住牙忍了下来,而忍下来的代价就是体验更多的手段。 马鞭、铁烙、扎指尖、拔指甲…… 他在数着时间,咬紧牙关强撑,精神随时随地都有崩溃的可能。 如此,他撑到了今日,第三天…… 「我就不明白,他们把你当奴婢,你为何为他们卖命?」 沉重如牛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站在他面前那铁塔般的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面对这个问题,李全忠却没有任何犹豫,目光从肿胀的眼缝内看向他。 「老爷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帮我养活了老母,你说我为什麽?」 李全忠的话音落下,面前那男人却冷哼道:「若是没有他们官绅勾结,你们也不会落得要卖身的地步,你爹娘兴许还活得好好的!」 李全忠闻言,忍不住挤出笑容,仿佛在嘲笑眼前的人。 「没了我家老爷,还有别人。」 「榆木脑袋!」男人气恼地骂了一句他,接着转身走出了这狭小的石室。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全忠低下了头来,身体因为寒冷而止不住地发颤。 在他发颤的时候,那男人也走出了石室,而看守石室的人开始上前,给他嘴里塞上木棍并用绳子拉紧,防止他咬断舌头後,这才走出了石室,关上了牢门。 在石室的门被关上後不久,那男人也走出了地下的监牢,来到了地面。 他穿过汉军将士的队伍,迈步走入了一间屋舍内。 屋内,穿着普通战袄的青年坐在主位喝茶,面前还摆着茶炉。 瞧见他走入屋内,那青年这才开口道:「失败了?」 「那厮是个榆木脑袋,我手段用尽了,他都不肯说!」 男人瓮声说着,而那青年听後则是看向站在两旁的汉军将士:「去找一根足够长的铁丝来。」 「标下领命!」将士应下,随後走出屋舍去寻找铁丝。 那男人见状,也气得直接来到左首位坐下,大口喝着茶水来试图消火。 半刻钟後,那将士去而复返,带着三尺长的铁丝走进了屋内,对青年作揖道:「督师,铁丝寻来了。」 一个称呼,便暴露了刘峻的身份。 至於那审问李全忠的人,自然便是当初信誓旦旦说自己有手段的庞玉了。 事实证明,庞玉那些从话本听来的手段,并不能很好地得到供词。 见庞玉认输,刘峻也准备亲自上了,而他所需要的东西,只有这三尺长的铁丝。 「你要用这铁丝干嘛?」 庞玉生出好奇心,不由得开口询问。 刘峻听後没说什麽,只是起身接过铁丝,然後示意他们跟上。 不多时,刘峻走入地下监牢,在庞玉的带路下,来到了被汉军抓捕的诸多走私头目中与李家关系最近的李全忠的石牢外。 庞玉为刘峻推开门,随後便见刘峻走了进去。 屋内的李全忠瞧见庞玉返回,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只是在他发现庞玉似乎带来了个地位更高的人後,他又渐渐放松下来。 「准备收买我?」 「我是不会出卖老爷的……」 李全忠在心底艰难想着,而走进来的刘峻听後,也不由得在烛火的火光下看向他。 如今的李全忠,确实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虽然四肢健全,但身上没几块好肉,指甲也被拔光,嘴里还有防止他咬断舌头的木棍。 对此,刘峻坐到位置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两名汉兵与庞玉站到刘峻身旁,保护着他的安全。 面对刘峻的目光,李全忠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麽,但渐渐地,他只觉得有些发毛。 再往後,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结果耳边却传来了别的声音。 「庞玉,你用的就是这些手段?」 「嗯。」 李全忠听见刘峻开口,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结果便见到刘峻看向庞玉,旁若无人的讨论着这些东西。 在庞玉回答过後,刘峻将铁丝放在了桌上,紧接着和庞玉说道:「我告诉你,单纯的肉体疼痛还不算什麽,有些刑罚是精神上的,那些才厉害。」 「比如你现在开始不用惩罚这位兄弟,只是每隔一刻钟便浇一盆水给他,然後摆上火盆又烤乾他的衣裳,又继续浇水。」 「持续个几天,不让他睡觉,他想睡觉就用铜锣在他耳边敲,用冰水泼……要不了几天他就老实了。」 李全忠听着眼前这青年嘴里说出来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甚至扯到了伤口。 不只是他,就连庞玉和左右两名汉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是刘峻的话并未说完,因为在众人看向他的时候,刘峻笑嗬嗬的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可以让人把他绑在长凳上,面前挂着一壶水。」 「那水壶每隔几个呼吸便会滴一滴水在额头,让他睡不着觉。」 「如此持续几天,他便精神萎靡,不知不觉的就说出来了。」 「如果可以,那最好把门窗全部堵住,让他所见都是黑色。」 「那种安静的环境下,他可以听到水滴在自己额头的声音,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对了!」刘峻似乎想到什麽,接着笑道:「锦衣卫那边有个手段叫做贴加官。」 「等这人要死的时候,你就戳开这纸,让他呼吸几口气,然後继续。」 「这麽反覆个几百次,便是铁人也招架不住。」 「不过相比较这些,我觉得还有别的手段。」 刘峻将目光投向李全忠,上下打量道:「这厮还挺年轻的,可曾婚配?」 「没有。」庞玉还沉浸在刘峻教他的那些办法上,反应过来後连忙摇头。 刘峻闻言,有些可惜道:「那着实有些可惜。」 李全忠瞪大眼睛,心里生出不好的感觉,接着便见刘峻说道:「不过也无碍。」 「我听闻西安城西门那边的养济院有好几个五六十岁,败了家财的乞丐。」 「你可以使二三两银子,让他们来这里好好排队伺候。」 「不过需要注意些,可别把那些患了霉疮的人放了进来。」 刘峻的这话,令李全忠忍不住挣紮起来,而庞玉和两名兵卒脸上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庞玉忍不住问道:「怎麽能……」 「怎麽不能?」刘峻疑惑看向他,接着起身走到了李全忠的身後,附身在他耳边道:「从後面。」 「唔唔呜呜……」李全忠目眦欲裂的看向刘峻,恨不得动手杀了他,但刘峻却走回了桌後坐下,接着拿起了那铁丝。 「对了,我还听说有种手段,叫做乱弹琴。」 「我瞧着这人能忍下这麽多手段,想来十分能忍痛。」 「你稍後找两个人来,试试这手段如何。」 「如果这手段不行,再去西城找些老乞丐,那些乞丐可不管男女。」 「如果这两个手段都不行,到时候你再贴加官,用水刑来慢慢磨。」 「反正我们时间足够,耗个十天半个月也不出奇。」 刘峻说罢,将铁丝放在了桌上,起身对着已经呆愣当场的李全忠笑道:「半个月後,我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刘峻便轻快地走出了石牢,而牢内的李全忠、庞玉及两名兵卒呆愣在原地。 半盏茶後,那两名兵卒率先反应过来,快步朝外走去,同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待到他们离开後,庞玉也反应了过来,感觉额头清凉,抬手擦了擦,发现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竟然吓出了汗水。 望着手中的汗水,庞玉抬头看向面前的李全忠。 李全忠感受到他的目光後,眼底竟然出现了畏惧和哀求。 庞玉可以理解他的感受,因为就连他都听得胆战心惊。 在他过往的理解里,严刑拷打无非就是那些手段。 只是刚才刘峻所说的那些,尤其是让男人来…… 「狗攮的……恶心!」 想到那个画面,庞玉连忙甩甩脑袋,而这时他手下那两个被他找来严刑拷打的衙役也走入了石牢内,满脸局促。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自家督师的那番话,但他们也没有操作过这麽恶毒的手段,所以有些拿不准的看向庞玉。 「总镇,真的要……真的要找老乞丐来收拾他啊?」 「总镇,咱们没干过用铁丝穿那玩意的活,万一弄死了怎麽办?」 两人各自抛出自己的问题,而李全忠则是反应了过来,发了疯的不断乱动。 在他的乱动下,椅子向後倒去,他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只是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想激怒庞玉,求死来解脱。 如果真的要用刚才那人说的那些手段,他即便还能活下来,却也比死了还要难受。 瞧着他发疯的样子,庞玉虽然觉得恶心,但还是咽了咽口水道:「督师从来不说妄言。」 「既然说了要找男人来……收拾他,那就要找来收拾他。」 「至於他那玩意能不能保住,那看你们手艺。」 「实在保不住就切了,反正也用不到他的前面。」 庞玉说完,额头的汗水又渗出了许多,接着他便看向那两人,只见两人也是大汗淋漓的模样。 「行了,这里交给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庞玉说罢,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眼李全忠,结果却见李全忠支吾道:「我的…我的……」 他说话支支吾吾,庞玉听不太清,而他旁边的那两人却道:「总镇,他好像说他要招。」 「他要是求死怎麽办?」庞玉皱了皱眉,结果却见李全忠不断摇头,眼神惊恐中带着求救。 庞玉见状,想了想後还是上前道:「你若是要咬断舌头自尽,我便让人医治你,然後继续照前面那手段炮制你。」 「唔唔!唔唔……」李全忠连忙点头。 庞玉见状,旋即伸出手,解开了绳子。 李全忠见状,连忙吐出木棍,眼泪夺眶而出:「我招!我招!!」 他不怕死,也不怕酷刑,但要是让他被那些乞丐玩弄,他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扶他起来,让他自己写下供词。」 庞玉见状,心道这手段还是好用,接着起身後退吩咐起来。 在他的吩咐下,两名衙役也连忙上前扶起李全忠,然後准备纸笔。 在此期间,庞玉始终盯着李全忠,生怕他寻死。 只是直到纸张端上来,李全忠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忍着指甲被拔过後的疼痛,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上千字的供词,生怕庞玉不满意。 待到供词写好,庞玉站在他旁边看完了全部内容,最後看向李全忠的眼睛。 此时的他,眼底再没有了先前的顽强和坦然,而是充满了紧张与惊恐。 对此,庞玉点头道:「我会派人先把你老娘接出来,然後安排你去临洮府那边当个主簿。」 「当了主簿後,每年俸禄顶你在李家干两年。」 「若是好好干,干出成绩来,知县甚至知府都有可能。」 「只要你不贪赃枉法,压榨百姓,我保你这辈子顺风顺水。」 庞玉倒是懂得收买人心,而李全忠闻言也连忙点头。 此时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有劫後余生的庆幸。 瞧着他这模样,庞玉点头看向那两名衙役:「明日起,你们就是衙头了。」 「谢总镇!」两名衙役欣喜地应下。 「把他带出去,好好治伤养病,後面要审问李家的时候,还用得着他。」 「是!」 在庞玉的吩咐下,两名衙役开始上前解开李全忠身上的所有绳子,而庞玉也拿着供词走出了石牢,往地牢外走去。 半刻钟後,他重新迈步走入了地牢外的那间屋子内。 见到屋内情况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只因为刘峻竟然在低头吃着饭菜。 要知道他刚才听了刘峻所说的那些刑法,现在还恶心得吃不下饭,结果刘峻现在就吃上了。 「如何,审问出来了吗?」 刘峻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询问庞玉。 庞玉走近看了看,只见刘峻碗内是糙米饭和萝卜、猪肉。 「审出来了,这是供词。」 庞玉递出供词给刘峻查看,刘峻只是瞥了眼,接着便收回目光说道:「用同样的办法,让剩下的那些人也写下供词。」 「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准备,三天後,陕西各县的弟兄一起动手。」 「这养兵和治理陕西的钱粮,就指望他们了,可别漏了什麽东西。」 地牢内的那些人,涉及的家族可不仅仅只存在西安,而是各府各县。 只要抓到一家,接着再顺藤摸瓜,然後开个公审大会,这群人不死也得死。 等他们死了,刘峻就可以拿着他们的钱粮来治理陕西了。 「好!」庞玉点头应下。 刘峻见他如此,旋即对门口的亲兵道:「给庞总镇准备饭菜。」 「不了!」庞玉反应强烈,语气甚至有些慌张。 刘峻诧异看向他,毕竟他可是汉军老弟兄中,最爱吃东西的。 对此,庞玉也不想露怯,於是强撑道:「我前面吃撑了,现在还没消食。」 「那你办差去吧。」刘峻露出明了的表情,接着低头继续吃饭。 瞧他这样,庞玉应了声後便转身要走出去,不过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峻。 「那个……你真的打算让男人来对那厮……那……那什麽?」 庞玉有些说不出口,只因为他若是说的太详细,脑中就会出现那画面。 虽然龙阳之好这种事情在古代不少见,甚至当初庞玉在四川抄家乡绅的时候,也瞧见过不少被乡绅养着的佞童。 但那些经历,终究不如刘峻说的那种手段来得冲击。 老翁猥亵佞童固然恶心,但刘峻那种让人排队的手段,无疑恶心到了极点。 这种手段,就算是诏狱里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恐怕也想像不到吧…… 「那个啊……」 刘峻闻言抬头,泰然无事地吃着饭,嘴里的咀嚼也不曾停下。 几个呼吸後,在庞玉的注视下,刘峻开口道:「你什麽时候见过我骗过人?」 「那我先走了。」庞玉闻言,只觉得心里生出恶寒,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刘峻忍不住笑了笑。 这点手段算什麽,他还有更恶心的手段派没上用场呢…… 第461章 一网成擒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十月中旬的西安城,入了夜便静得有些发沉。 巡夜汉军从街上走过,脚步擦着青石板,沙沙的,不紧不慢,却听得人心里发紧。 更夫的梆子声隔着几条巷子传来,在冷风里显得格外脆亮,敲得人睡不着觉。 富平李家,作为崛起六十余年的豪商家族,他们与关中各豪绅关系莫逆,故此其身後自有依仗。 只是这份依仗,不知为何,份量渐渐轻了起来。 占地十余亩的李家宅院内,李照堂正站在亭内,仰头望着空中冷月,不知在想着什麽。 「爹,您还不睡?」 李照堂身後响起了其子李永光的声音,使得他下意识向後看去。 在他身後,两名奴婢打着灯笼走来,身影后跟着的是他膝下嫡长子李永光。 李永光二十七岁,靠家捐了个监生的身份,倒也得了个科举的资格。 只是他才学不足,至今连个举人的身份也不曾得到。 这般想着,李照堂开口道:「今夜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心慌。」 「是不是因为南氏、王氏和刘氏的事情?」李永光开口询问。 面对这个问题,李照堂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道:「如今稍有些名望的豪绅们,都没有与我们明面往来。」 「虽然他们也没有前往衙门入仕,但此举让我心里始终不安。」 「你明日继续安排发帖,若是明日他们再无回应,那此事就该到此为止了。」 李照堂原本以为能拉着士绅豪商展示实力,让刘峻知晓他需要他们。 可是如今响应他李家的士绅商贾倒是不少,但始终缺少了如南氏、王氏、刘氏、麻氏这样的压舱石坐镇。 这些豪绅,家中都曾出过进士,且不止一个。 他们积累的人脉是股实力,而他们家中的子弟,更是刘峻如今所缺的理政人才。 如果能与这几家联手,那他李家的谋划自然没有问题。 可是若这几家不出手,那他李家目前为止的所有动作便成了笑话。 若真是如此,那就该立马停下,然後奉上丰厚助饷,以此来平息刘峻的怒火。 想来,刘峻也应该在观望才对。 自己必须抢在他发作前,提前示好,把他架起来才行。 李照堂这麽想着,接着又与李永光聊了些族中生意的事情,最後才示意李永光离开,自己也返回了书房。 书房内,四角各置一盏鎏金雁足灯,灯油掺了龙涎香,燃起来满室暖雾,映得壁上那幅米芾真迹的山石都泛着温润的包浆。 地上铺着西域栽绒的番毯,毯上以金线织出缠枝牡丹的纹样。 四名容貌俏丽,只有十三四岁的婢女赤足踩在上面,足踝上系的银铃随着碎步叮当轻响。 「老爷……」 「更衣吧。」 见李照堂走入书房并吩咐更衣,为首的婢女旋即上前,跪在他身前解开那玉带。 解带时,婢女连呼吸都屏着,生怕气息喷到李照堂衣襟上,惹得他不快。 在她解带时,一名婢女从熏笼上取下预先用沉香水熨透的中衣,站在旁边等待。 第三名婢女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跪在案旁,眼观鼻鼻观心,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第四名婢女则捧着一方案几,案上置着铜盆、热水、手巾、象牙梳和玉容膏,静静候在身後。 不多时,李照堂的玉带被解开,衣裳被脱下,露出有些发福的身体。 婢女按照往日那般,开始为李照堂仔细清理。 待到清理好後,婢女便开始为他换上那沉香熏过的中衣,并端上了参汤。 李照堂用参汤漱了漱口,然後吐在了铜盆内,紧接着便前往了书房的卧榻。 卧榻上,五名同样十三四岁、穿着中衣的婢女躺在其中,已经将床暖热。 见李照堂走来,五名婢女这才缩起身体,等待伺候他。 李照堂掀开被褥上床,一名婢女则开始上前,将枕头取走,用大腿垫在他颈间,开始伸出手揉捏,为他放松精神。 此外,脚那头的两名婢女也将他脚抬到了自己的腿上,为他揉捏脚上穴位放松。 余下两名婢女贴身躺在了李照堂身旁,蜷缩在他怀间,让他左拥右抱,暖和他的身体。 十三四岁的少女身上,有股淡淡的处子香味。 这股味道,让李照堂渐渐放松了精神。 随着精神开始放松,他也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使得他皱眉,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你们是谁?」 「你们……」 「嘭!!」 书房外,婢女阻止的声音才刚刚响起,书房的门便被猛然踹开。 李照堂及屋内的婢女们被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房门,而李照堂正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在他眼中,汉军那熟悉的甲胄渐渐清晰,紧接着便见如铁塔般高大的身影走入屋内。 「你是何人?!」 李照堂心里已经有了这群人身份的答案,但他还是下意识问出了这个问题。 面对他的问题,走入屋内的庞玉扫视了眼屋内的陈设,接着看向了李照堂那边的情况。 瞧着四名婢女站在床外,一名婢女躺在床上的场景,庞玉忍不住笑道:「老狗,你还挺懂得享受的!」 「你说什麽?」李照堂愣了下,他自幼便是整个关中首屈一指的豪商嫡长,便是陕西三司的官员瞧见他,都得摆正姿态说话。 前些日子孙传庭派人请他助饷时,他更是连孙传庭派来的官员都不曾见,便将人支走了。 如今被人当面骂了句『老狗』,这让他顿时涨红了脸。 「老狗莫不是耳聋了?」 庞玉瓮声笑着,随後又收起笑容,抬手道:「把人带走!」 「是!」四名将士见状连忙上前,而李照堂也硬气:「不用你们架着,我自己走!」 他从床上走下,从衣架上取出厚实的道袍披上,紧接着便披散头发朝外走去。 见他这般,庞玉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他带着李照堂前往了李家的前院,而路上李照堂想的,始终都是刘峻忍不住脾气,要逼他们表态助饷。 对此,李照堂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但这种准备在来到前院的时候,瞬间破碎。 「爹!」 「族长!!」 前院内,李家所有人都被带到了此处,这令李照堂愣了片刻,脸色苍白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庞玉,结果却见庞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道:「怎麽,现在才反应过来?」 李照堂闻言,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之前想法的错误,也知道了刘峻是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明明刘峻在湖南表现出了与士绅豪商和睦相处的态度,为何到了自己这点,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李照堂有些恍惚,而庞玉则是说道:「督师有令,富平李氏走私禁物,依律全家押往监牢,三日後三司会审!」 庞玉的话,令院内所有李家人骇然失色,而李照堂更是如霜打的茄子,差点瘫软在地。 好在两边的汉军将士眼疾手快,连忙架住了他,随後便在庞玉示意下,将李照堂与李家的人拖出了李家。 待到李家人全部被拖走,庞玉这才开口道:「将这家中奴婢都带往垂花门外的倒座房看押,同时检查好他们身上是否偷藏了东西。」 「咱们弟兄的军饷,可都指望着院里的东西了。」 「要是搜查的不仔细,届时军饷发不下来,你们可别怨天尤人!」 见庞玉这麽说,左右两名百总连忙作揖道:「总镇放心,我等保管没人能从这地方带出一件物件。」 「那倒也不用。」庞玉闻言瓮声道:「他们虽然是奴婢,却也有自己的私钱。」 「若只是几两、十几两银子,那便放他们去倒座房好好休息便是。」 「是!」两名百总应下,而庞玉则提醒道:「等事情落定後,我会挨个府地询问奴婢,若是这些人遭了欺辱……」 「军法从事!」庞玉饱含深意地提醒了二人一嘴,接着便迈步走出了李家宅院。 随着庞玉走出李家宅院,原本静得发沉的西安城,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庞玉没管那些传来的声音,而是翻身上马,策马便往秦王府赶去。 由於有宵禁的规矩,所以此时西安城内的士绅富户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麽,只是知道城里乱了起来,因此叫上府中家丁,拿着柴刀、大棒,加强了巡逻。 那些被直接抓到走私的士绅豪商都被汉军抓捕关入狱中,而奴仆则被安置在倒座房内看守。 几个时辰後,随着卯时的晨钟敲响,那些没有出事的士绅豪商才连忙派人去打探消息。 与此同时,彻夜未眠的庞玉也等到了刘峻起床。 「按照那些掌事的招供,被供出来的三十二家都被我派兵抓捕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抄他们的家和田地,然後均田给百姓了?」 存心殿内,庞玉看着刘峻自己动手洗漱,将昨夜的情况大致说了出来,然後询问问题。 对此,刘峻洗乾净了脸,用手巾擦乾净後才说道:「只有这三十二家的话,可满足不了咱们所需的钱粮。」 「你稍後去好好休息,然後把地牢的光源都掐灭,方圆二百步内不准安排人手。」 「先让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待个两天,然後你再带人去审讯他们。」 「告诉他们公审的事情,并且让他们将参与过走私贸易的各家各户都供出来。」 「只要他们供的足够多,他们就能活下来。」 刘峻话音落下,庞玉有些不舒服道:「他们把陕西百姓折腾的那麽惨,还要放过他们?」 面对庞玉的这番话,刘峻倒是并不意外,所以他解释道:「这麽多家族,全部牵扯起来,足足有好几万人。」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读过书,识得字,直接杀了实在太可惜。」 「我准备将他们发配肃州,同时令周虎将甘肃的降卒整编为营,派往嘉峪关西边屯田。」 对於刘峻而言,所有人都是宝贵的资源,哪怕是李照堂这些黑心肠的人也是一样。 日後的汉军必定要收复西域,而收复西域的前置条件就是在嘉峪关到哈密那上千里路上置县开荒。 明初因为甘肃人口不足而选择羁縻哈密卫和关西七卫,而如今的甘肃人口比明初时翻了好几番,所以人口不再是问题。 除此之外,汉军手中的新作物耐旱,完全可以在嘉峪关外缺水的地方种植。 把李照堂这好几万人的罪名落实,然後等来年开春後发配肃州,那时周虎也差不多打下肃州了,而李照堂这些曾经崛起过的家族很清楚如何增强家族实力。 所以把他们丢到肃州後,不管是开荒还是汉化当地百姓,他们都能起到很强的维稳作用。 至於叛乱,刘峻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日後周虎的手里可是有十个营兵马的。 先增强肃州的实力,然後向西围剿盘踞在瓜沙之地的蒙古残部和马匪,最後修建城池,开垦荒地。 只要能在瓜沙站稳脚跟,等日後甘肃人口增加,便可以组织大军收复哈密、吐鲁番等地,重设汉唐西州、伊州了。 清代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汉军做不到。 清初的甘肃,可是经历过米喇印、丁国栋等人反清,清军还在当地反覆屠杀了不少人口。 相比较下,如今的甘肃虽然正在经历汉军和明军的战争,但汉军可不会屠城。 等过个十几二十年,甘肃的人口还能增加,而汉军便可以在甘肃百姓的支持下,提前将西域收复。 想到这些,刘峻也洗漱好了。 他转身向着承运殿走去,同时对庞玉吩咐道:「别忘记吩咐周虎将降卒编练为屯田营。」 「嗯!」庞玉瓮声应下,接着便与刘峻往承运殿走去。 半刻钟後,随着他们抵达承运殿,庞玉在殿外与门外的百户吩咐了些事情,而刘峻则是走入了殿内。 殿内,张如丰与李沔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毕竟昨夜那麽大动静,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事情的经过,他们显然已经大致了解了,所以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喜色。 「督师,不知何时能抄没这些人的家财?」 张如丰率先开口,毕竟他可是主管钱粮、均田等事宜。 要是不能在开春前把均田的事情弄好,影响到了来年春耕夏收的事情,那他可是要被惩处的。 对此,刘峻也开口安抚道:「这事情还需要几天,光是他们这几家还不够解决我军的钱粮问题,还需要他们攀咬出其它人才行。」 「对了,那南氏、王氏可有什麽动静,可派人前来打探消息?」 「自然。」张如丰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同时说道:「不过下官都将他们搪塞回去了。」 「做得好。」刘峻不由点头叫好。 如今的汉军需要士绅治理,所以不能像在四川那样,无缘无故的抄没士绅家产。 类似南氏、王氏、刘氏、麻氏这些士绅,只要配合汉军政令,刘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忍过去了。 在官学没有结果前,该忍还是得忍。 等到官学出了结果,规模开始扩大,那就不需要继续忍下去了。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开口询问道:「湖南那边的官学,目前办得如何?」 「这……」张如丰卡壳了,这让刘峻眉头微蹙。 「督师,湖南那边的官学倒是已经募足了学子,但教谕、训导和教习不足,所以目前只开办了十八所官学,开学了九千学子。」 「不过好在江西那边来投的学子没有那麽多问题,按照如今的速度,来年开春时,还能再开十二所,开学六千学子。」 张如丰解释着,而刘峻也清楚湖南的官学为什麽招不到教习。 刘峻的那套官学,学的东西根本与湖南士子眼中的「圣人之道」相悖。 兴许最开始有人去应募,但看到教材後,他们便离去了。 「还是太给他们脸了。」 刘峻在心底开口,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从广东、江西继续招募贫寒学子来保障湖南军属子弟入学。」 「除此之外,陕西这边的官学你也得抓紧,开春前至少要保障关中、汉中两地的军属子弟能成功入学。」 「下官领命。」张如丰恭恭敬敬的作揖应下。 刘峻见状,旋即将目光投向了李沔,而李沔也作揖道:「督师,我们的谍子在陕州和平阳探到了不少消息。」 「那孙传庭并未被夺职,只是被皇帝下旨叱责,但最後还是令其戴罪立功,在山西与河南招募新卒,操练兵马。」 「照谍子来禀,孙传庭已经募了起码两万人,而且还在继续募兵。」 李沔汇报完後,刘峻确实因为孙传庭没有直接被罢黜而感到惊讶,但也仅仅只是片刻。 汉军势大,明军能用的人都差不多用来对付建虏或防守汉军了。 这种情况下,要是临阵换将,谁能赌汉军不会长驱攻入河南与山西? 在这种顾虑下,崇祯不动孙传庭,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随着汉军开始在南方攻略,随着清军撤出关内,届时孙传庭的重要性便开始锐减。 以崇祯的性格,到时候就算杨嗣昌开口也保不住孙传庭。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李沔吩咐道:「河南与山西的事情好好盯着,另外入寇的建虏那边也同样如此。」 「只要我们按部就班地治理陕西、操练兵马,不管朝廷如何调整,都挡不住我军兵马。」 第462章 大势分野 「这李照堂,莫不是以为那刘逆是来关中和他做生意的吗?」 正午时分,尽管太阳高悬,可西安城却还是有些寒冷。 南氏宅院的二堂内,南企仲、南居益二人,已经通过南居业的打探,知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李照堂等人被抄家,罪名是走私禁物,私通套虏。 面对这种事情,西安城内的普通人顶多当成茶余饭後的谈资。 可是对於南企仲等士绅来说,那便是将他们本就拧紧的发条,再度拧上了两圈。 「爹、大兄,我们是否要……」 南居业坐在左首位,有些焦虑地开口询问南企仲和南居益。 二人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要不要让南氏族人入仕汉军。 他们虽然在嘲讽李照堂商人本性难改,但在面对汉军的这件事上,他们本质也与商人无异。 李照堂用生意场上的手段,向刘峻展示自己的力量,试图加重自己的筹码。 结果刘峻根本不是来和他谈生意的,直接派人把他和他身後那群人一网打尽。 如今没有了李照堂在前面顶着,难题便抛到了他们这些士绅面前。 刘峻算是用李照堂来表态,他可没有那麽好的耐心。 该助饷的助饷,该出力的出力。 要是什麽都不做,那就别怪刘峻动手了。 「族中,不是有家生子吗?」 南企仲缓缓开口,接着看向南居业道:「如今二郎刚刚在朝廷那边得了个份兵科给事中的官职,我们若是派出族中子弟,必然会被朝堂上的言官弹劾。」 「私塾中的那些家生子,还有那些取得了童生、秀才功名的家生子,都是我南氏不为京中所知的人手。」 「你派人去知会声,写封信给他们,让他们带着我们南家的书信去投靠刘峻。」 「如此既能安抚刘峻,又能教京中言官挑不出刺,算是两全手段。」 家生子即家中奴仆所生子嗣,发展到晚明,又涵盖了主家麾下佃户所生的子嗣。 对於这些人,类似南氏这种有底蕴的家族,通常会让科举无望的族人在南氏麾下各村开办社学或私塾。 佃户或奴仆可以交束修,送其子嗣入学。 南氏的族人若是在其中发现有天赋者,便会将其调来南氏私塾就读,以培养主家子弟和家生子的感情。 凭藉这份香火情,哪怕日後南氏走不出进士、举人,也能依靠这些人的庇护来保住富贵。 这种做法在陕西不太常见,毕竟其他家族也走不出南氏那麽多士子。 不过在江南那种文风鼎盛的地方,便十分常见了。 南氏私塾、社学中有着不少家生子,除了那些入学浅薄的,其余大概有百来人。 除此之外,已经毕业的还有二百多人,其中包括五个秀才,二十四个童生。 用这些人投效汉军,份量已然不低。 哪怕不能使刘峻满意,但也能稳住他一段时间。 等南居仁在朝廷那边稳定下来,届时再将五服外的南氏子弟派去投效汉军,想来便能使刘峻满意了。 「那我现在就去办。」 南居业见自家爹爹开口,旋即起身便往外走去。 南企仲与南居益没有拦住他,只是对视过後低头,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大明朝二百七十年时间,除了开头那几十年外,其余时间都是文人高於武人。 发展到了晚明,商贾的能量开始增加,甚至开始影响地方官员的仕途,因此商人的地位也开始提高。 李照堂不是不知道刘峻不好惹,而是过往的经历早就让他习惯了对武人颐指气使。 不止是他,就连南企仲他们这些士绅也是如此。 昨夜刘峻派人抓捕李照堂和许多乡绅的举动,无疑给他们这些人狠狠来了记耳光。 哪怕李照堂他们还没有被定罪,但是光刘峻一口气抓那麽多人的行为便告诉了他们……如今已经不是大明朝了。 在他们这麽想着的时候,彼时的泾阳张氏、长安冯氏、三原王氏、高陵刘氏等在关中举足轻重的豪绅家族也都采取了南氏的这种方式。 正因如此,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投奔汉军的士子数量开始增加。 与此同时,经过两日的小黑屋後,李照堂等人也开始交代与他们相关的那些家族。 那些家族基本都是他们的姻亲,只要汉军顺藤摸瓜便能抓到。 只是汉军没有顺藤摸瓜,而是在各家家主招供後,才派人拿着他们的供词去抓人。 在汉军的这种抓捕下,陕西各县的富户也人人自危,而百姓则根本不关心这些。 随着各县的官吏补齐,加上刘峻下令发粮发布,陕西的普通百姓只顾着去衙门排队领取粗布和棉花粮食。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普通家境的士子会有心思讨论这种问题。 不过由於李照堂等粮商哄抬粮价,那些活不下去的士子早就放下了面子,投靠了汉军。 如今吃着汉军的粮,领着汉军的禄,他们自然不可能同情李照堂等家族。 哪怕偶尔有些小家族的士子批评汉军,但那声音太小,根本传播不起来。 正因如此,汉军对於陕西各家抄没的行动,根本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若非孙传庭提前在陕西埋下了不少谍子,他兴许还不知道刘峻在陕西乾的那些事情。 「这刘峻把这些商贾都抓了,所能抄没的钱粮,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阌乡县衙内,孙传庭看完手中谍子传来的情报,心里畅快的同时,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他畅快的是李照堂等人被抄家,担忧的是李照堂等人的家财会增强汉军实力。 「督师,这李照堂此前助饷时抠抠搜搜,如今钱粮都被汉军抄没,倒也是报应!」 王象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西安城内奔走,李照堂等人助饷,结果连他们面都没见到,就被搪塞走的经历。 尽管知道李照堂被抄家後,肥的是汉军的府库,但他还是感觉到了痛快。 「报应且不提,李照堂这群豪商手中掌握的钱粮不知多少。」 「刘峻如今得了这些钱粮,必然会操练更多兵马。」 「此外,刘峻手握川陕,而如今云南又有土官作乱,切断了临安、昆明、武定等府的茶马输送。」 「西番各部若是还想要获取茶叶,便只能向刘峻采买。」 「如此一来,刘峻麾下骑兵数量必然增加,而我朝失了川陕,再想要买马便只能与土默特采买,然土默特畏惧建虏威势,恐怕……」 孙传庭的语气十分凝重,王象潞听後哑然:「长此以往,岂不是贼骑渐多,而我骑渐少?」 「嗯。」孙传庭颔首表示肯定,同时询问道:「我军情况如何了?」 「回禀督师。」王象潞还未从孙传庭所描述的未来中走出,停顿了片刻後才禀报导:「各营兵马已经补足兵额,另置豫兵二营、晋兵三营。」 「如今平阳府内有官抚民、牛成虎、郑嘉栋、尤世威四位总兵及孙枝秀、王彬两位参将。」 「平阳府内兵马,计三千六百骑,二万四千兵,其中近半都是新卒,甲胄不全。」 「河南府境内,计六千二百骑,二万八千兵,其中三成新卒,甲胄不全。」 「两府境内兵马近六万二千,计新卒二万五千余,缺甲胄二万二千余副。」 「山西的吴巡抚倒是应下了让山西各府加紧打造甲胄,装备我军的事情。」 「不过河南的卢巡抚却没有应下,而是说他麾下兵马亦不足,待到讨平张献忠後,还需募兵练兵,故此无法提供甲胄。」 王象潞说到此处,忍不住作揖道:「督师,卢巡抚未免有些跋扈了,您毕竟是河南、山西总督。」 「他性子始终如此,我倒也习惯了。」孙传庭抬手示意王象潞别说了。 王象潞见状,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还是闭上了嘴。 见他不再开口,孙传庭也深吸口气道:「想要挡住刘逆,非十万兵马而不可。」 「朝廷那边既然已经应下了红夷炮的事情,那我们只需要好好练兵,继续屯垦荒地便是。」 「如今建虏在济南摆开阵仗要与洪督师决战,料想朝廷也忙得焦头烂额。」 「我们这边能缓缓,尽量还是缓缓,等建虏被赶走,练饷及去年秋税运抵,那时情况就好多了。」 「是。」王象潞颔首应下,而这时戒石坊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罗尚文火急火燎地冲入堂内,不等孙传庭开口便主动道:「督师!刘峻派兵攻打广东,如今广州已然失陷!」 「果然……」得知刘峻分兵攻打广东,孙传庭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在他知道西南的吾必奎作乱後,他便知道随着刘峻占据四川越久,西南的那些土官便会越来越不安分。 他能想到这点,刘峻没道理想不到,所以刘峻拿下陕西,重创官军後,必然不会落子不稳,而是会争取更多。 如今来看,刘峻要攻占的便是广东,甚至是广西。 只要把广东占据,西南陆路便与大明彻底断绝。 那些有野心的土官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熊督师在干嘛?!」 王象潞被广州失陷的消息给震惊到了,忍不住质问熊文灿在做什麽。 对此,罗尚文则是脸色难看道:「熊督师在广东操练的兵马,连两日都不曾撑住便溃散了。」 「如今熊督师只能率领谭大孝、李维薪两部兵马,分别驻守柳州和廉州,保住海路通畅。」 「廉州守不住的。」听到罗尚文的话,孙传庭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案。 罗尚文与王象潞看向了他,结果却见孙传庭沉着脸色道:「刘峻要彻底断绝西南与朝廷的联系,故此必然会攻占廉州。」 「熊太蒙现在只能试图坚守南宁府及柳州府,才有守住广西的机会。」 「事後若是要与朝廷联系,便只能借道安南,走海路前往江南了。」 孙传庭没有说出太多关於西南那边的困局,因为那边的事情与他这边不相干。 哪怕熊文灿拖住朱轸,他这边的压力也不会减少。 除非朝廷能把建虏赶出关,不然他这里不会得到一支援兵。 这般想着,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後说道:「好好操练兵马,如此才不会落得熊太蒙的下场,才能保住蒲州与潼关!」 「是!」 二人应下,随後便与孙传庭商量了一些细节,最後才退出了县衙。 在他们退出县衙的同时,关於汉军攻入广东的消息则是如雨後春笋般,沿着官道由南向北的扩散开来。 由於建虏包围济南,传递消息的铺兵根本不敢走运河,只能绕道河南,沿着太行山绕往德州而去。 在铺兵绕行,汉军与明军对峙潼关的时候,洪承畴也成功与杨嗣昌合兵,并攻占了德州。 德州城内驻守的蒙汉旗兵被明军重创,弃城逃往了南边的济南。 正因如此,铺兵将消息传来时,杨嗣昌与洪承畴正在犒劳三军。 「诸将劳苦,老夫代朝廷酬劳诸君,请举此觞。」 「全靠本兵与督师筹划有方,我等不过按军令做事罢了。」 「是极,此役全靠本兵与督师。」 德州衙门内,杨嗣昌坐在主位举杯,左首位的洪承畴也端起了酒杯。 在二人端起酒杯後,堂内的王廷臣、董学礼、白广恩、王朴等人纷纷举杯附和。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类珍馐,而衙门外的明军兵马也将缴获的那些家禽牲口各自瓜分,烹煮饱食。 此时的德州城内飘扬着肉香味,令许久不见荤腥的四万多明军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守在戒石坊外的百总拿着铺兵送来的急报找上了杨嗣昌。 「本兵,广东发来的急报……」 杨嗣昌脸上原本还都是笑意,听到这句话後,顾不得品味美酒,只能咽下酒水,接过急报。 几个呼吸後,随着急报拆开,其中内容暴露在杨嗣昌眼前,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是那眉头才皱起,杨嗣昌便立马舒展,将书信放在旁边道:「无事,继续饮酒!」 杨嗣昌的这番举动,令原本好奇心悬起来的众将反应过来,纷纷笑着举杯饮酒,只有洪承畴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洪承畴也没有发作,而是与杨嗣昌维持着这场犒军的局面。 如此持续了半个时辰,杨嗣昌才以身体疲惫为由,提前离开了这场宴席,并吩咐身边人去唤来洪承畴。 洪承畴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当杨嗣昌的属官来唤他时,他便以入厕的藉口离席,并在那属官带领下,见到了在衙门二堂坐着的杨嗣昌。 「本兵……」 「你看看吧。」 洪承畴走入二堂便行礼作揖,而杨嗣昌则是将桌上的急报递给了他。 洪承畴接过後查看,心里顿时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 「广东守不住,届时云南、贵州、广西三地便与朝廷断了联系。」 「如此,无疑断了朝廷一臂膀。」 「亨九,你觉得老夫该如何上疏?」 杨嗣昌看着洪承畴,等待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建议。 对此,洪承畴也看出了门道,於是作揖道:「先生只需要将我军在德州的塘报发往京师,陛下与阁部便不会非议先生。」 「确实如此,毕竟是八百多级斩首……」杨嗣昌呢喃着。 尽管清军五月入寇以来,明军算上此役,已经对清军斩首近四千,但前面那近三千斩首都是袭击的清军打粮队。 这些打粮队的人数多则三百,少则数十,因此缴获的斩首也是十几到数十级不等。 五个多月时间,明军才凑了近三千的建虏首级,而其中真虏的虏首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北虏和假虏的首级。 此次收复德州,虽然缴获的首级也是北虏和假虏,但架不住数量多。 哪怕兵部和都察院挑刺,也能算六百多级的军功,足够让朝廷高看他杨嗣昌。 只是这塘报交上去後,杨嗣昌担心皇帝会头脑发热,催促他们南下。 想到此处,杨嗣昌看向洪承畴道:「若是朝廷令我军南下,你以为如何?」 洪承畴闻言,站在原地稍加思索便知晓以皇帝的性格,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 因此面对询问,洪承畴沉吟片刻後说道:「德州不过是建虏的诱饵,学生也是看出了这点,才敢带兵来攻。」 「建虏想用德州的败仗来冲晕我军头脑,逼我军南下济南,然後在平原用兵,重创我军。」 「我军不能中计,但也不能止步不前。」 「学生建议大军沿着运河南下,抵达东昌後,再沿着泰山东进,最後在长清县驻兵与建虏对峙。」 杨嗣昌闻言,不由得抚须道:「长清距离济南不过五十里,建虏不可能不管我军。」 「若是建虏来攻,我军可依靠城池坚守,用火器重创建虏。」 「若是建虏不来攻,我军则继续派骑兵与之交战,虽需付出死伤,却也能收获真虏首级。」 「好!」杨嗣昌似乎有了决断,因此抬头看向洪承畴道:「便照你所言,南下东昌,接着转进长清。」 「先生高见。」洪承畴躬身作揖,而杨嗣昌则是又看向了他手中的急报,接着沉声道: 「你与这刘峻交过手,如今刘峻占据陕西、四川、广东及半个湖广,兵马二十万众。」 「依你之见,若是赶走了建虏,朝廷要对付刘峻,该当如何?」 杨嗣昌与洪承畴共事後,发现洪承畴还真是个好用的人,自己说什麽他都能执行,比那些办事拖拖拉拉的官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因此他已经想到了自己击退建虏,皇帝询问自己对付刘峻的事情了。 为了早做准备,他打算从洪承畴这里获得答案,再添些自己的想法,最後呈给皇帝。 对此,洪承畴沉吟片刻,几个呼吸後才说道:「刘峻所占之地,除湖南外,皆易守难攻。」 「学生以为,要征刘峻,需得筹集足够多的红夷大炮,再操练更多的兵马,方能成功。」 「若要挡住刘峻,山西、河南、湖广、江西等地需兵马不下二十万,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若是要讨灭刘峻,则非兵三十万而不可。」 洪承畴这话令杨嗣昌抚须的动作骤然停下,因为他清楚如今的朝廷根本凑不出三十万大军。 「若是没有三十万大军,便只能如此吗?」 杨嗣昌沉默片刻後开口询问,可洪承畴却道:「若是没有三十万大军,恐怕……」 他拉长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几个呼吸後停下。 堂内气氛开始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发沉。 这股沉意,双方都能感觉到,却迟迟无人戳破。 半盏茶後,杨嗣昌最终忍不住戳破了这气氛,颔首道:「此事老夫知晓,你且下去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对付建虏,还需要你用心才行,可不能困扰於此。」 「学生告退。」洪承畴作揖退下。 瞧着他退下,杨嗣昌眉头紧蹙,只觉得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越来越多了。 「难啊……」 第463章 籍产安秦 「此人!便是陕西首恶李照堂!」 「陕西粮价之所以涨得那麽高,就是因为此人联合全陕粮商哄抬粮价,以我等百姓来威胁督师!」 十月末梢,当冷风自北向南凛冽刮来,西安城十字街头已经摆上了巨大的台子。 台子正中跪着上百名身穿囚衣的囚犯,而这些囚犯,赫然便是前些日子操作粮价的李照堂及其姻亲、朋党。 昔日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时如野狗般低垂着头,而木台四面还分别站着穿着粗布麻衣的寒门学子,指着这群大人物,数落他们的罪行。 在木台四周,十字街上站满了百姓,纷纷抬头看着这些寒门学子,听着他们口中的那些罪行。 「邻里们!你们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咱们连谷糠都吃不起的事情?」 「若非督师招工发粮,给了我等活路,我等现在怕不是早已饿死了!」 「想想这群人,为了要挟督师,赚取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他们连谷糠都能卖出每斤十几文钱的价格!」 「邻里们!谷糠啊!那东西放在平日太平时,都是拿来喂牲口的,可咱们当时却连谷糠都吃不起!」 「你们说说!要是放任他们不管,那这天下还有公道吗!还有法律吗?!」 寒门学子们的话富有激情,很快便调动起了四周围观百姓的怒火。 「淫他娘的!这群狗东西该死!」 「打死他们!」 「对!」 「打死他们!」 「我要打死他们……」 在寒门士子们的煽动下,很快便有百姓开始对着台上骂了起来,更有甚者想上前直接动手,但被看台四周的汉军挡住了。 只是可惜如今的西安城经过汉军设置的「清道客」打扫,街道十分乾净,就连泥巴都找不到。 西安城内的百姓又穷苦,自然舍不得拿蔬菜去打人,因此被汉军挡住的他们,此刻只能指着台上那些人张嘴谩骂。 这样的景象,不止出现在西安城,而是出现在各府府治的十字街头。 相比西安城的整洁,那些县城尚未得到治理,各类泥巴、石头便被百姓不要钱似的朝台上丢。 刘峻虽然看不到那些地方的场景,但此时的他正站在西安十字街头的某处酒楼内。 站在酒楼的二楼雅间里,他可以透过窗户,看到百姓对着台上李照堂等人谩骂的场景。 自古而今,向来都是读书人声讨权臣、贪官、恶绅和昏君。 如今日这种寒门士子声讨,百姓指着士绅批斗的场景还未曾出现过。 这份羞辱,使得那些跪在台上,与李家交好的那些士绅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 「他这是杀人诛心啊……」 某处酒楼内,南居益透过窗缝看到了十字街的景象,心里不由得发紧。 站在他旁边的南居业也满头大汗,连忙道:「他难不成也要用这种办法对付我们?」 「现在不会,但以後……」南居益不知道该说什麽,声音突然卡壳了。 在他卡壳的时候,随着百姓骂累了,那些寒门士子再度开口。 「如今陕西刚刚安定,督师决意抄没他们的家产,用於雇佣我等邻里、乡亲干活。」 「自此之後,再无徭役!再无丁徭银!」 「凡事汉军治下的差事,都需要雇人干活!」 「督师此举,无疑是将这些抄没之人的家财发给了我们这些贫苦之人!」 「往年的寒冬,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找不到活干,几十个人争抢一份活计,还得被那些人压价!」 「今日之後,只要咱们想去干活,衙门便给咱们安排活计!每日最低三十文钱!」 「兴许有人说,如今粮价那麽贵,三十文钱够干嘛?」 「这正是我等要与诸位邻里、乡亲说的……」 「今日过後,各处粮铺都被衙门接管!」 「陕西粮价,根据各地抄没的家产情况,分别定价。」 「咱们关中、汉中之地,如粟米、麦子,每石不得超过一两!每斗不得超过一钱!每斤不得超过九文!」 「只要咱们愿意去干活,每个人每天都能赚到最少三斤粟米和麦子!」 「这虽然不如之前衙门开出来的每日五斤粮,但也能养活咱们,不教咱们饿死了!」 寒门学子们声嘶力竭地宣传着,不等百姓从这则消息中走出来,他们又激动挥手起来。 「除此之外,李照堂这些人压榨了咱们数十年,他们用压榨得来的钱,通过官商勾结兼并了大夥的土地!」 「汉军的督师知晓咱们手里没有田,只能给人当佃户,当佃户还得被主家欺负後,便说了要给咱们分田!」 「如今是十月二十二日,接下来一个月里,衙门的人会开始清丈凤翔府和西安府的耕地。」 「等耕地清丈好後,每家每户不分男女,只要是个人,哪怕只是个婴儿,也能分到田!」 这些寒门士子的话落下後,十字街外的那些百姓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真的分田啊?我以为汉军只是说说。」 「你这话说的,汉军都说了要分田,那自然是真的分田。」 「我家有七口人,不知能分多少亩地……」 「哈哈,我家十二口人,过往都在做佃户,如今有了自己的田,便不用再做佃户了!」 「哈哈哈哈……」 十字街上,经过百姓的口口流传,接下来几个月要丈量田亩,来年正月十五分田的事情很快传开。 瞧着消息传开,站在酒楼雅间内的刘峻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庞玉。 「这些人你从哪里找来的,这麽能说会道?」 庞玉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我去各个衙门亲自找的,凡事当差时话多的,都被我找来了。」 「你倒是会选人。」刘峻轻笑着给出评价,接着吩咐道: 「走吧,该看得都看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看那些士绅怎麽表态吧。」 刘峻招呼着庞玉,接着便往雅间外走去。 庞玉见状跟上他,带着汉军的护卫便护送着刘峻返回秦王府。 在他们返回秦王府的时候,南居益与南居业则待在原地,看完了整场公审大会。 李照堂等人,最终被判决抄没家财,发配肃州为民。 尽管家财没了,但人却活了下来,而且按照汉军的政策,他们发配到肃州後,还会有自己的公田可以耕种。 虽说一朝落入凡间,但也比被灭族要好得多得多。 从李照堂等人的表现来看,他们明显是知晓自己最终判决的。 正因如此,南居益松了口气,并将目光投向南居业。 「这刘峻留了一条生路给他们,想来对我等也是如此。」 「若是我估算不错,这两日刘峻便会有动作了。」 「什麽动作?」听到南居益的话,南居业愣了下。 对此,南居益走回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用手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待到南居业也走回来,南居益这才开口道:「你刚才没听到吗?」 「那汉军要对西安府和凤翔府的百姓均田,但西安府和凤翔府的田地都在谁手上?」 「这……」南居业愣在原地,紧接着便觉得冷气顺着脊骨直窜大脑。 关中的土地,明面上近半归秦藩,余下五成土地中有三成是各士绅豪商,只有两成属於普通百姓。 可对於关中士绅来说,他们十分清楚那占地五成的秦藩土地,实际上都是各家挂靠在秦藩身上的土地罢了。 如今秦藩跑了,汉军完全可以拿着衙门的《鱼鳞图册》将秦藩那五成土地充公。 正因如此,南氏及许多家族,心里早就做好了损失这些土地的准备。 只是就自家大兄的这番话来说,汉军拿了那五成土地後,似乎还不满足,就连他们手中最後的那点土地也不想放过? 「这刘峻……胃口也太大了些吧?」 南居业忍不住开口埋怨,但在福建当过巡抚,打过红毛夷的南居益却清楚刘峻的依仗。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管他想要什麽,我们都得给出去。」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是准备明抢,还是要装装样子了。」 「照这几日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恐怕会装装样子。」 「若是这样,我们起码不会血本无归……」 南居益平复了心情,将自己的揣测说了出来。 对此,南居业则是不解道:「怎麽装样子?」 「不清楚。」南居益摇摇头,接着说道:「安心等着便是,用不了几日便知晓答案了。」 「好吧。」南居业闻言,只能叹气压下心中好奇,接着与南居益将点来的饭菜都吃完後,这才起身返回了南氏。 在他们返回南氏之余,随着各府府治的公审大会结束,汉军的政策开始经过百姓之口传开。 随着徭役与丁徭银废除,不少本就赤贫的百姓毫无顾虑地前往县衙登籍造册。 在这些百姓的配合下,清丈田亩和登籍人口的佐吏还未出发,便已经登记了不少人口数据。 在各县衙门准备好後,各县佐吏开始下乡登记人口,重新丈量田亩,绘画新的《鱼鳞图册》。 与此同时,王府内的刘峻也消停了三日,随後召来了张如丰、李沔等人。 「督师……」 「抄家的事情可曾结束了?」 二十五日正午,随着张如丰与李沔走入承运殿,殿内的刘峻便直接摆出了问题。 对於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的张如丰旋即呈上文册。 庞玉见状,上前接过文册,转递给了台上的刘峻。 在文册转递的时候,张如丰作揖道:「督师,全陕涉事的一百二十四家全部落网公审,其家产抄没也已经结束。」 「此乃布政司所汇总的抄没总本,供抄得黄金一万二千三百六十两三分,白银五十四万七千二百一十二两三钱四分,铜钱折银一百二十二万四千两三钱九分二厘。」 「此外,如古董字画、宅院店铺、各类货物折银为二百四十六万余两。」 「除了这些东西外,还有金银铜铁煤炭等矿山三百一十二处,茶场五百六十二场,盐场三十四场。」 「另有抄没的耕田三百七十余万亩,各处粮仓共计九十六万七千二百六十三石九斗七升粮。」 张如丰如数家珍般的将此次抄没所得说了出来,数量听起来不少,但数额却没有刘峻估计的那麽多。 「只有这麽点金银铜钱?」 刘峻的语气微微不满,甚至都想到了是不是底下人抄没时偷吃太多了。 对此,张如丰则是恭恭敬敬的回禀道:「督师,金银铜钱数量确实不多。」 「下官最开始也觉得奇怪,後来查阅了各家帐本,这才查明了原因。」 「说。」刘峻沉声催促,张如丰则恭敬回禀道:「自崇祯元年以来,陕西动荡,各家各户的生意便算不上太好。」 「如全陕首富的富平李家,库中金银铜钱也不过三十余万,其余不是拿去买田,便是用於囤积货物。」 「李家如此,其余各家也基本都是如此。」 张如丰禀报完,刘峻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一百九十万两的金银铜钱,外加上二百五十万两不到的货物,以及不到二百万石的粮食,这便是陕西豪商士绅们能提供给刘峻的绝大部分资源。 虽说还有南氏、王氏等十几家豪绅,以及下面各府的数十家士绅没有处理,但他们身上恐怕也榨不出多少油来。 凭藉现有的钱粮,应该能让汉军撑到明年的这个时候。 若是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汉军要麽就是攻打新的地方,继续抄没来补足钱粮,保证支出,要麽就只能另想它法。 思绪至此,刘峻开口询问道:「这些茶场、矿场和盐场,若是由衙门直接派人接管,每年能收的多少利益?」 「回禀督师。」张如丰作揖的同时,脑中思绪飞转。 「若是按照四川那边的矿工给价,那除去矿工的工价和其它成本後,约能收获八十万两左右的收益。」 「这些店铺和货物若是都留下我们自己经营,那除去卖货备货外,起码还能多出五十万两的收益,合计一百三十万。」 张如丰给出答案,留下近二百五十万的各处宅邸店铺和古董字画及货物,每年能多出五十万两的收益。 只需要五年时间,便能平帐,五年以後便都是收益。 面对选择,刘峻自然没有犹豫的倾向後者,所以他开口道:「此事按照你说的办。」 「抄没的粮食,就地按照每石一两的粮价,在各处店铺贩卖。」 「所有店铺,尽皆改成官店,那些矿场、盐场和茶场也是一样。」 「是。」张如丰躬身应下。 见他应下,刘峻算了算卖了粮後,陕西府库的现银数额。 虽然不到三百万两,但那些店铺继续运营下去,凑足三百万两倒是轻轻松松。 有了这三百万两,再加上来年陕西布政司的夏税和秋收,应该能解决将士们的军饷和官吏们的俸禄问题了。 多出来的那些钱粮,便可以都投入水利建设了。 这般想着,刘峻继续看向张如丰,对其吩咐道:「只是这点银子,解决军饷倒是没有问题,但官吏的俸禄和地方治理所需的钱粮还不足。」 「这两个月,你先解决汉中、关中两地的土地清丈和均分问题。」 「陕北三府及陇山以西的兰州、宁夏、临洮、巩昌、洮州、岷州等地,以及更西边的甘肃等镇。」 「这些地方让百姓们按照往常继续耕种,等关中和汉中的事情忙完了,再加派人手解决这些地方的清丈和登记事宜。」 「夏收前,土地的清丈和均分必须结束,然後按照关中、汉中每亩一斗,其余地方每亩半斗的税率收税。」 见刘峻吩咐,张如丰也躬身道:「督师放心,此事已经吩咐下去了。」 「嗯。」刘峻应了声,接着对李沔询问道:「南企仲那群人,最近可有什麽异动?」 「老实得很!」李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从三天前的公审结束後,各地的士绅都老实了起来,连门都不出,生怕犯了什麽错。」 「好。」听到南企仲等士绅变得老实後,刘峻满意颔首。 见他如此,李沔忍不住说道:「督师,这些士绅手中还有许多耕地,我们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吗?」 「自然不是。」刘峻回答得很快,而李沔的眼底也闪过了期待。 面对他的期待,刘峻开口说道:「清丈土地,均田给百姓,这是如今陕西最大的大事。」 「他们这些豪绅手里掌握着上百万亩耕地,若是不管不顾,那岂不是浪费?」 「只是如今陕西初定,不宜大动干戈,所以这些耕地还是以正常手段获取比较好。」 「正常手段?」李沔与张如丰愣了愣。 在他们愣神的时候,刘峻也开口说道:「就按照市价,水田每亩五两,旱田每亩三两从他们手中赎买。」 「除此之外,他们府中的奴仆也按照市价赎买为民。」 张如丰与李沔闻言,顿时急了:「督师,他们手里那麽多田,我们可没有那麽多钱粮来买啊。」 「谁说要钱粮?」刘峻诧异看向他们,结果两人顿时愣在原地。 不拿钱买,那还定什麽市价? 他们呆愣的看向刘峻,随後便见刘峻说道:「他们过往不是喜欢放贷给佃户,拿着一张纸便索要本金和利息吗?」 「既然如此,那便把他们的土地都赎买了,然後按照每年五厘的利息,每年支付他们利息就行。」 「等日後衙门有钱了,咱们再把本金还给他们便是。」 张如丰闻言,心道这跟明抢有什麽区别? 李沔闻言,却忍不住算帐道:「那每年还得给他们十几万两的利息,最後还要还本金,这也太亏了……」 见李沔这麽说,张如丰心中汗颜,只觉得李沔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利息和本金还是要给的。」 刘峻侃侃而谈,同时看向张如丰道:「这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下官领命!」张如丰作揖应下,而李沔也不情不愿的作了揖。 「下去吧。」刘峻颔首吩咐,随後便见二人退出了承运殿。 在他们退出後,角落的庞玉站起身来,走上金台为刘峻的茶壶添了热水。 在添热水的时候,他不由得瓮声道:「你真的打算给他们本金和利息?」 「这是自然!」刘峻正色回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庞玉闻言,手不自觉抖了抖。 不过等他倒完茶水,便见刘峻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感叹道: 「不过要是他们在这期间死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464章 审势输诚 「赎买?汉军管这个叫做赎买?!」 南氏家宅内,南居益听完了南居业的禀报後,气得白须发颤,破口质问。 七十年的养气功夫,在此刻彻底破功,因为他从未听闻过拿着白纸来赎买土地的说法。 面对他的气愤,南居业则是低下头道:「大兄,如今形势比人强,我等恐怕只能低头。」 「我晓得,但我……」南居益憋着脾气,不知道该怎麽发作。 相比较他,旁边八十多岁的南企仲便显得稳重了不少。 他平心静气听完了南居业的禀报,也平静面对着南居益的发怒。 待到南居益差不多消停下来後,南企仲这才看向南居业并开口道:「明日你亲自走一趟布政司。」 南居业闻言愣了下,不由得作揖询问道:「爹爹,去布政司作甚?」 面对询问,南企仲平静的说道:「你去告诉张如丰,南氏共有族人一千六百四十六人,算上家眷共七千六百二十七人。」 「我南氏希望保留八万亩渭南县的族田供族人耕稼,余下的十六万亩耕田,愿意直接献给汉军。」 南企仲平静说完後,南居益与南居业顿时愣在当场。 他们虽然也觉得刘峻用白纸来赎买耕地是强盗行为,但每年五厘的利息,加上日後偿还本金的行为,还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可若是如南企仲这般直接献出十六万亩耕田,那便彻底失去了这笔财富。 十六万亩耕地,哪怕是水、旱田交加,那也是几十万两银子,是南氏大半族产。 刘峻才提出赎买,自家就献出那麽多田,那别家会如何看待他们? 想到此处,南居益忍不住:「叔父……」 「你以为刘峻真的是赎买?」南企仲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提出的问题更是令南居益愣在当场。 「您……什麽意思?」 南居益反应过来後,隐隐猜到了南企仲的想法,但还是不死心询问起来。 面对他的询问,南企仲则是耷拉着眼皮,安安静静的说道:「每年五厘的利息并不多,但全陕活下来的那麽多士绅商贾,他们手中的田地少则百万亩,多则数百万。」 「若是真的按照衙门所说那般,每年给五厘利息,那每年的利息就是十几万两,甚至二三十万两。」 「那汉军举事以来,我只听闻他们抄没士绅豪强的钱粮,还没听闻他们会给士绅豪强送钱的。」 「每年给出这麽多利息,还有那数百上千万的买田钱需要偿还。」 「大明朝的国库每年才入帐多少钱粮?你觉得刘峻舍得拿出这麽多钱粮给我们?」 两个问题抛出来,南居益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他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银子……」 「不。」南企仲摇摇头,在南居益诧异的目光中说道:「他兴许会给几年利息,但最後这些利息都会被他要回去。」 「这汉军於我等而言,倒真像是讨债鬼……」 南企仲有些感叹,而南居益也随之沉默起来。 瞧见二人如此,南居业则不解道:「可他为什麽这麽做?」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要我等直接助饷所有田亩来的直接,干嘛还要弄这麽一出?」 南居业这话说罢,坐在椅子上的南居益不等南企仲开口,便抢先道:「他现在也是坐拥三省的枭雄了,自然不可能明抢。」 南企仲闻言也颔首表示附和,接着说道:「如今朝廷还在,他还不能为所欲为。」 「在四川强抢士绅时,他实力弱小,需要钱粮来强军争地,所以不管不顾的抄没家产。」 「待到四川平定,他再攻取湖南时,他便没有在湖南强抢,而是改为惩处恶绅,拉拢豪绅。」 「如今陕西平定,他自然也不可能强抢,而是用私通套虏的罪名来抄没李照堂等人的家财。」 「他这赎买的计谋,也不过是他拿不出钱粮买田,用来暂时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手段罢了。」 「等天下人忘记了这回事,他便可以对我等动手了。」 南企仲说完,南居业面容扭曲,片刻後忍不住说道:「这个伪君子……」 「他不是君子。」南居益站了起来,沉着脸色看向南居业。 「走,我去拿地契给你。」 南居业闻言,拳头攥了又攥,但还是低着头跟上了南居益。 瞧着他们离去,南企仲只觉得这世道是越来越难了。 如今只希望刘峻能看出他们的心思,不要再继续针对下去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南居业已经跟着南居益去取了所有地契,并带着家中奴仆清点出了除渭南县以外的田产。 翌日清晨,南居业主动前往了陕西布政司的衙门,并将十六万亩田产的地契都交给了张如丰。 瞧着那装有十六万亩地契的箱子,张如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陪笑的南居业。 「南家主这是什麽意思,本官不太清楚。」 南居业见状,心里骂了不知多少遍狗官,但面上还是笑着说道:「赎买之事,我昨日回去想了想,觉得衙门如今也不容易,而我南氏得陕西百姓供养百年,如今也该到了出力的时候。」 「这十六万亩田产,全是我南氏对衙门及督师的拳拳之心,还请张使君代督师收下。」 「至於我南氏族人,也请使君与督师放心。」 「我南氏在渭南县还有八万多亩田产,足够养活族中七千多族人及其家眷。」 南居业不愿意继续留下来逢场作戏,於是起身笑着作揖道:「这地契便放在衙门了,在下告退。」 「南家主,此事我恐怕做不了主。」张如丰见他要走,连忙阻拦。 只是南居业却铁了心要交出田产,故此作揖道:「此事就此定下,使君不妨先去请示督师如何?」 南居业说罢便走,而张如丰也只是假意留他,毕竟十六万亩耕地,哪怕都是旱地,那也是近五十万两银子了。 瞧着南居业脚步匆匆的背影,张如丰假意叫了几声,接着便背负双手站在了门口。 待到南居业离开,布政司堂内才有两名穿着青袍的官员走了出来,来到张如丰左右。 「使君,这南居业是什麽意思?」 「十六万亩田产,他说给就给了?」 两名属官不解,而张如丰也站在原地回味起了自家督师的那赎买政策。 若是今日之前的他看不明白,那还可以解释。 可若是南居业都如此表态,他还看不明白的话,那就是他愚笨了。 「看来这所谓的赎买,不是教衙门亏本的手段,而是道催命符啊……」 张如丰猜到了大概,但并未与身旁的属官解释,只是吩咐道:「把那些地契都收起来。」 「我若是猜的不错,今日登门的人恐怕不少……」 他话音落下便往堂内走去,而两名属官面面相觑却一知半解。 几个呼吸後,两名属官只能召来佐吏将地契收了起来,然後提醒佐吏备足热水。 待到这些做完,布政司门外果然热闹了起来。 泾阳王氏、高陵刘氏、庆阳麻氏、朝邑王氏…… 西安城内的那些豪绅家族,一个接一个的前来拜访,不是助饷就是助田。 从辰时到午时,但凡西安城内叫得出名号的豪绅富商,基本都赶来了布政司,但每个人都只坐了半盏茶或两盏茶便走。 随着这种情况结束,张如丰让人将助饷助田的家族誊写在文册上,後面附上助饷助田的数额。 待到文册誊写好,张如丰便拿着这文册前往了王府。 他赶到王府时,李沔正在承运殿内向刘峻汇报陕西各处马场情况。 「下官参见督师!」 「起来坐下吧,李沔你继续说。」 张如丰走入堂内行礼作揖,而刘峻只是回应并令其坐下後,便继续看向了坐在左首位,此刻正在禀报的李沔。 李沔闻言,继续汇报说道:「督师,据周虎来禀,五日前甘肃全境已被收复。」 「河西诸卫共俘降卒四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人,另有马场十二处,钱粮数十万,皆已记载塘报中。」 「算上他手中的十二处马场,以及先前收复的陇右、宁夏、榆林等处边镇马场,我军共有马场五十四处,在栏马匹九万四千二百五十七匹,骡驴二万三千六百余头匹。」 「这其中有牡骒驹駣二万七千四百六十匹,在栏可充军马者九千四百六十匹,充乘马者二万三千六百一十匹,余下皆驮马及骡驴。」 李沔口中的牡骒驹駣,即母马、乘马和一岁、二岁的马驹。 明代选拔军马的标准是在三到六岁,肩高在四尺及以上的骟马,所以牡骒驹駣都不在此列。 饶是如此,陕西境内的马场情况,也不由得让刘峻脸上浮现喜色。 「照你这麽说,往後每年都有最少九千军马供应军中?」 刘峻开口询问李沔,而李沔对此则是说道:「照下面各处马场掌事的说法,应是如此。」 「不过我军若是能从西番、西域引进更多高大的牡骒,那三年後产出的军马还会更多。」 「只是西域那边,咱们不太熟悉,恐怕找不到好的牡马(种马)来配种。」 李沔将问题抛了出来,而刘峻听後便有了主意,不过却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先按照如今的情况慢慢来便是,牡骒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是!」李沔作揖应下,随後便见刘峻看向了旁边等候的张如丰。 张如丰见状,旋即上前将布政司那边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接着禀报导:「督师,这便是各族助饷助田的文册。」 张如丰说罢,角落的庞玉便走上前来,接过文册并转呈给刘峻。 刘峻接过後查看其中内容,心底不由觉得这些士绅还真是老谋深算,难怪在历史上能传到後世,继续走出官员。 「一百二十七万五千亩,四十二万五千两,盐场矿场茶场共五十一处……」 「他们倒还真是有钱有地,就是不知道他们吐出来了多少,手里还攥着多少。」 刘峻这话令张如丰心里发紧,躬身道:「各家都留了些土地,不过各家家中也有族人,分下来也就是比百姓好些罢了。」 「至於那些豪商手里还攥着多少银子,这便难以知晓了。」 张如丰说罢,安静等着刘峻示下。 在他等待的时候,刘峻则是拿着手里的文册,思绪万千。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愿意赎买土地,然後熬个几年,等他不再需要这些人的时候,快刀斩乱麻的将他们家财抄没,发配边地的。 可如今这群人主动送来钱粮,这意义就变了。 他若是多年後还试图抄没这些人的家财,那旁人又会怎麽看待他? 关中这些士绅这麽听话都要被抄没家财,其余士绅还能活? 想到此处,刘峻的手指不由得在文册背面敲打。 几个呼吸後,刘峻似乎是想通了,於是看向张如丰道:「在西安城的十字街那里立块碑。」 「立碑?」张如丰懂了,躬身道:「督师英明。」 刘峻闻言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吩咐道:「把他们助饷、助田的数额都写上去,让那些没有助饷助田的人看看。」 「是。」张如丰应下,心道这块石碑就是南氏这群人的护身符,所以从结果来看,他们赌对了。 这般想着,张如丰也是佩服这些人,竟然能从赎买的政令里看出门道,并且主动放弃大笔财富。 这样的决断,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也难怪他们这些家族能兴盛这麽几代人。 不出预料的话,随着石碑立起来,接下来还会有人上门助饷助田。 虽说那些人未必舍得给太多田亩银钱,但有总比没有好。 如今的汉军可是缺钱得紧,不管是操练兵马还是兴修水利,这些事情可离不开钱粮。 有了这笔收入,许多停摆的事情也能走上正轨了。 这般想着,张如丰缓缓起身,而刘峻也拿起了一份急报说道:「这是朱轸十天前发出,今日才送到的捷报。」 「广州府已然被我军收复,朝廷的熊文灿退守南宁、柳州。」 「照他退守情况来看,我军能收复的不仅仅是广东,还有广西的梧州和浔州。」 「恭贺督师!」听到两广那边报捷,张如丰与李沔立即恭贺起来。 待到他们恭贺结束,刘峻这才继续说道:「待到熊文灿弃守的地方被我军全部收复,消息传至云贵,云贵必然生乱。」 「云贵若是生乱,可派出齐蹇、曹豹为偏师,慢慢蚕食西南之地。」 「不过如今齐蹇、曹豹两人手中兵马合计不过四万,其中近半还是操训不过大半年的新卒,所以实力略微不足。」 刘峻说着看向角落的庞玉,吩咐道:「你传令给王通,令他从陕北调五营新卒来西安操练。」 「半个月後,我准备调成都等五营老卒返回四川。」 「此外,令齐蹇兼任四川总兵官,节制四川境内兵马。」 「若是云贵内乱,令他伺机出兵收复云贵。」 「是!」庞玉作揖应下,接着迈步走出了承运殿。 在他离开之余,刘峻也不由得思索起了收复西南的可能。 明末历史上,如果不是大西军和忠贞营撤入西南,清军在进攻西南的过程中,也不会损失那麽多兵马。 自明缅之战和播州之役後,西南明军实力便下降了许多。 後来奢安之乱爆发,西南精锐又死伤许多在西南战场上。 五十年时间,三场战事几乎把西南本就不多的精锐葬送一空,留下能打的几乎都是土司兵。 正因如此,刘峻倒是很放心让齐蹇去单独收复西南。 毕竟如今的西南,如秦良玉、龙在田、谭大孝、李维薪、刘养鲲等明军实力都不如当初。 更何况吾必奎已经作乱,而沙定洲那边若是知晓广东丢失的消息,保不准也会举兵。 要是吾必奎和沙定洲联手,便是秦良玉这群人联手也够喝一壶,更别提其它明军了。 其实相比较西南,刘峻更想拿下湖北。 不过如今的湖北和陕西同样残破,而汉军光是养活如今的陕西便已经不易,所以湖北的事情还需要暂时放放。 如今即将迈入十一月,等到来年夏收或是秋收的时候,再出兵收复湖北也不算迟。 以明廷眼下的局面,恐怕到那个时候,湖北都拉不出能对抗数万汉军的队伍。 在此之前,吞下一个广东和半个广西就已经足够,所以自己差不多也得向崇祯示个好了。 只是这个示好归示好,承诺什麽归顺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要示好,也得把崇祯架起来,不给崇祯和黄台吉谈和的机会。 这般想着,刘峻对张如丰开口说道:「你稍後回了布政司,找个文笔好些的官员来承运殿,我要写封信给皇帝。」 写给谁?皇帝? 张如丰愣住了,心道自家督师这是想干嘛,别是接受招抚吧? 「督师,您……您要给皇帝写什麽信?」 张如丰真担心刘峻想不开,毕竟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那种必赢局面,结果却弄出鬼上身操作的主公。 「倒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内容。」刘峻闻言轻笑,目光看向了殿内角落,他让人亲自绘画的天下舆图上。 「听闻他如今正在与建虏交战,写封信,安安他的心……」 第465章 拨云见日 「姓名…籍贯…年纪…家中几口人都带上来看看。」 十一月初,随着漠北冷风凛冽吹入陕西,位於陕北的威武堡无疑成了第一轮感受寒冷的城池。 若是放在往年,此时的威武堡内百姓恐怕都蜷缩在家中抱团取暖,亦或者全家下煤矿,祈求在煤矿内获取暖意,赚些粮食。 只是那样的日子是往年,是天启、崇祯朝治下的日子,而非如今的日子。 此时的威武堡内,数千百姓将本就不宽敞的正街堵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排队,从威武堡的南门口,排到了昔日的守备府门前。 此时的守备府牌匾已经取下,更换为了「把总衙署」,而衙署面前已经摆上了十张桌子,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 十名军吏们正坐着书写《黄册》,将前来登记的各户百姓情况登记册上。 曾经的威武堡是纯粹的军事堡垒,内里的六百多户人家都是军户。 在大明朝,军户们最初是不允许分户的,後来到了晚明,条件开始放宽。 只要没有规避军役、匠役等行为,想要分户便不是什麽难事。 不过即便如此,如威武堡等邻近边墙的贫苦之地,军户们更宁愿报团取暖,而不是分户分家。 正因如此,威武堡军吏们需要解决的事情,就是登籍造册後,为军户们分户分家。 面对衙门的这种行为,军户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如今能有这种局面,主要还是衙门发粮发布,并且宣传了月余汉军政策才形成的情况。 自此之後,除了偏远地方还有「屯田营军户」负责屯田外,其余军户全部解放为民,不用再服军役,可以像正常百姓那样生活。 军役的废除,身份的转变,使得威武堡等沿边军堡的军户欢呼雀跃。 不过比废除军役更令他们高兴的,无疑是汉军正在进行的发粮食、发布行为。 「不要挤!老老实实的排队!物资少不了你们的!」 「记住了,只要听从安排,分户分家的人,才能在开春前分到田,才能在等会拿到粮食。」 「别想着隐匿人口,衙门发出的粮食、布匹、棉花都是按照人口发放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 「你隐匿了一个人,你就少领了一份粮食、布匹和棉花,你家就少分了几亩地。」 正街两旁,二百多名穿着甲胄,手持兵器的汉军正在维持秩序,不断开口宣传政策。 对此,早已对汉军政策烂熟於心的威武堡百姓们,并未出现什麽踩踏、骚乱的情况。 「姓名…籍贯…年纪…家中几口人?」 「启禀老爷,草民叫做周世奎,就住在堡内煤窑巷第三家,今年三十有二,後面这是我媳妇,另外三个是我弟弟。」 「我媳妇叫……」 衙门前,身材瘦弱且指甲内充满煤灰的普通百姓正在对军吏汇报自家情况。 军吏看了看他们这家人,一对三旬夫妻和三个年龄从七岁到二十岁不等的男丁,五个人身上找不出一件完好的衣裳,单薄得就连他都感觉到了冷。 这般想着,他对那周世栓道:「你二弟已经二十岁,需要与你家分家分户。」 「你若是没有异议,我便将你家分成两户,然後你家领取五人份的粮食、布匹、棉花。」 「等过两个月均田,不分大小口和男女,你家五人都有田地。」 「除此之外,你应该是煤窑的矿工吧?」 「是!小人和家中老二、老三都是矿工。」周世奎连忙点头。 军吏见状,安抚他道:「你倒是不用紧张。」 「如今威武堡附近的矿窑都被抄没为官营了,你等若是还愿意做矿工,过几日矿场开工後,每筐煤矿工钱涨到二十文。」 「二十文?!」听到这话,周世奎与他弟弟周世田、周世河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此前做矿工,拚死拚活,每日也就挖三筐,每筐卖十文,一天也就赚三十文。 如今汉军来了,直接将每筐煤矿涨了十文的工价,那每日挖三筐便是六十文。 按照这几日威武堡内粮铺的粮价来算,他们每日的工价都够买六斤粮食了。 想到此处,周世奎激动得不行,连忙感激道:「感谢老爷!感谢汉军!」 「要感谢就感谢督师吧。」军吏开口说着,同时吩咐身後的人取来五人份的物资。 不多时,五匹粗布、十斤棉花、五斗粟米便摆在了周世奎这家人的眼前。 这些东西,按照如今的市价,起码价值二两银子。 哪怕按照刚才军吏所说的矿工工价提升,他们全家也需要不吃不喝半个月,才能攒下这份家底。 有了这些粗布棉花和粮食,再加上矿工工价提高的好消息,他们全家便能安全渡过今年的寒冬了。 「好了,下去吧。」 「是!谢谢老爷!谢谢督师!谢谢汉军……」 周家三兄弟抱着物资离开,而周世奎的媳妇则是牵着年纪尚小的周老四跟在身後,满脸喜色。 他们开始朝家走去,沿途瞧见了排队较晚的邻居,便将自己的见闻告诉了他们。 矿工工价提升的消息,很快便成了比领取物资更劲爆的消息,迅速传开。 毕竟威武堡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靠着煤矿吃饭。 曾经煤矿被守备府的赵守备霸占着,搞得他们又得服军役,又得下矿干活。 每日三十文的工价听上去不低,但当时堡内的粮铺也是赵守备令人开的。 从万历四十年开始,威武堡的百姓就没见过每石粟米的价格低於二两银子过,以至於他们这些年都是将芋头、谷糠和粟米混着吃。 若非威武堡所处的山下就有条河流,且并未因为这些年大旱而断流,还能捕些鱼虾吃,养得活庄稼,他们恐怕早就如南边那些流寇一样,起兵造反了。 在这种想法下,周家人返回了煤窑巷内,而这里的居住环境可谓脏乱。 街道上的砖石早就被厚厚的黄黑泥土覆盖,各家各户都是土坯的墙壁与茅草屋顶。 没有所谓的院子,就是打开门就能看到街的昏暗小屋。 这面阔两丈,进深五丈的土屋,便是他们全家五口人生活的地方。 屋内摆着不少煤矿石,用於寒冬中取暖。 一个土灶上摆着石锅,锅内还有烧温的温水。 这类似监牢般的屋内,被他们用草帘隔成五块地方,分别代表了周家四兄弟的卧室,以及做饭和吃饭的客厅。 屋内的光线来自屋檐下那刻意流出来的长条状缺口,而类似的缺口还有六处。 这六处缺口带来的光线并不算多,所以整个屋内昏昏暗暗,气味浑浊。 曾经生活没有奔头的时候,周世奎只觉得能有这样的一处地方遮风挡雨也不错。 如今得知矿价涨了,周世奎只觉得这家是怎麽看都不顺眼。 他将手里的物资放下,接着便对自家媳妇杨柳说道:「你去做饭,我和老二老三他们聊聊。」 「好。」杨柳闻言,便知道自家男人有些不安分了,但她并不讨厌。 比起曾经那死水一般的生活,她宁愿自家男人不安分,也不愿意过着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这般想着,她开始去做饭,而周世奎也招呼着周世田和周世河朝内走去,只留下年纪最小的老四帮忙做饭。 三兄弟走到屋子最里面那间,在那用土砖制成的稻草床铺上坐下。 周世奎比老二周世田大了十二岁,更别提老三和老四了,所以长兄如父这句话,他绝对担当得起。 瞧着自家两个弟兄,周世奎开口道:「前番那衙门老爷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 「老二你得分家分户,老三你也只有三年了。」 「不过你们放心,大哥不会赶你们走,而是会挣下给你们买地盖院和娶妻成婚的钱。」 面对周世奎的这话,周世田和周世河那原本就晦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此,周世奎只觉得心里十分愧疚。 只是愧疚归愧疚,周家以後怎麽走,还是得看他怎麽选。 想到此处,周世奎开口道:「我们此前去太平巷给人修院子的时候,我打听过那院子的价格。」 「那四分地的院子,花了十三两三钱银子便修得青砖灰瓦,好看得紧。」 「我想着,等矿场开工了,咱们兄弟三人辛苦些,每日存个一百文,存两个月便有六两银子了。」 「到时候花六两银子盘下隔壁老何、老刘家的屋子,算上咱们家的屋子,怎麽说也有四分地了。」 「到时候你们各自去左右的屋子休息,咱们弟兄再用心干半年,把地上的三间屋子推倒,重新起上两间占地二分的院子。」 「十八两银子,修这两处院子应该没问题,後续再慢慢置办家具就行。」 「等这两处院子盖好了,差不多也秋收了。」 「到时候拿着秋收的粮食,再把隔壁的三间屋子买下来,後年就能给老三老四各自起一间院子。」 「到时候,咱们兄弟四人都有了院子,便可以为老二先寻门亲,然後再是老三。」 周世奎说着自己的计划,那计划很快便让周世田、周世河两人听得入了迷。 在他们眼中,占地二分,青砖灰瓦带院墙的屋子,那便已经是院子了,是富户们才住得起的院子。 有了这样的院子,他们想要说亲,那自然是容易的。 想到此处,俩人都沉浸在周世奎给他们规划的蓝图里。 在他们想着计划的时候,杨柳也将粟米倒进了石锅里,屋内渐渐飘起了粥香。 周世河忍不住吞咽了口水,而周世奎见状便笑道:「走!吃饭去!」 在他招呼中,周家三兄弟纷纷走到了没有草帘隔着的地方坐下。 在他们坐下後,混着少许鱼肉的粟米粥便端到了面前。 面对手中沉甸甸的粟米粥,三兄弟与年纪最小的周老四开始喝粥。 那股鲜甜味令人感叹,使得周老四忍不住抬头道:「大哥,咱们以後能每天都吃这米粥吗?」 「能!」周世奎向他投来了个肯定的目光,接着看向自家媳妇杨柳。 「媳妇,你嫁过来也与我吃了那麽多年的苦。」 「等咱们家盖起院子,到时候你想要什麽就告诉我。」 杨柳是个普通的农妇,长得不算好看,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见自家相公这麽说,她便笑眯了眼睛说道:「给我弄口好的铁锅就行,做饭方便些。」 她这简单的一句话,令周世奎哑然当场,鼻头微微发酸,眼眶有些泛红。 他不想在兄弟们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於是笑骂道:「你这娘们,还真适合过苦日子!」 杨柳笑了笑,也没说什麽,只是端起米粥,慢慢喝了起来。 半个时辰後,随着粥喝完了,老二老三便带着老四去街上打探消息去了。 他们走後,家里便只剩下周世奎和杨柳。 周世奎坐在矮凳上,瞧着背对着自己用沙子淘洗石锅,最後用沾了水的粗布擦锅内的杨柳,心里感慨万千。 「我和老二老三商量了……」 周世奎将自己前番与老二老三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在说道四兄弟起了院子的时候,他忍不住说道:「等有了咱们自己的院子,咱们就生孩子。」 杨柳闻言,整个人顿时局促了起来,头也不由得低了下去。 「我都二十八了,怕是生不了了……」 「瞎说什麽胡话!」周世奎闻言有些生气。 「巷子里三四十岁生孩子的女人那麽多,你是因为跟着我受了苦,没地方生孩子。」 「等咱们有了自己的院子,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瞧见周世奎那麽说,杨柳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笑嗬嗬地低头干活。 见她这模样,周世奎只觉得心里愧疚,想着若是汉军说的都是真的,自己以後定要带着他过上好日子。 类似他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因为随着物资运抵,陕西长城沿边诸堡也开始了如威武堡这般发粮发布的情况。 其它军堡虽然没有威武堡那麽好的条件,但汉军更偏重在这些地方招募新卒,迁徙新卒家人南下。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陕西的局势开始从战乱走向平定,从平定向往起了富裕。 各府的公文如雪片飞往西安,而西安、凤翔及汉中则在开展着浩浩荡荡的丈田运动。 相比较明朝境内衙门所使用的步弓、步车、丈杆等丈量工具。 汉军所使用的则是用木盘卷起来的麻布卷尺,而木盘的卷尺长度,最远能达到三十丈。 布尺上的刻度,是先将木头雕刻成代表一步距离的圆盘,再刷上墨水标记出来的刻度。 圆盘走一圈即一丈,如此准备三十个圆盘,分别刻上不同的刻度,全部在布尺上走一圈,便是三十丈。 虽说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会有误差,但这误差比起明代使用的那些工具要好上太多。 正因如此,在关中、汉中两千多名佐吏与上万汉军将士的清丈下,陕西各县的耕地数据每天都在以数万亩的速度不断增长。 「按照眼下的速度,最多两个月就能把凤翔、西安、汉中、兴安的土地清丈出结果。」 「北边的三府和西边的几个府境内丘陵山地较多,速度兴许会慢些,但也慢不了多久。」 「明年夏收前,陕西全境的耕地都能清丈出来,包括荒地。」 「《鱼鳞图册》的绘画会稍稍慢些,但最迟也就来年秋收。」 西安府承运殿内,张如丰如实禀报着陕西的土地丈量事宜,脸上充满喜色。 相比较他,坐在主位的刘峻虽然也因为此事而高兴,但他注意力始终还是停留在了手中的两份正式公文上。 这两份公文,分别来自青海图鲁拜琥,以及河套的古禄格和杭高两部头领。 图鲁拜琥倒是认清了现实,没有再大放厥词的要吞并却图汗,而是希望汉军能开放河西走廊及西宁的互市。 对此,刘峻倒是没有什麽犹豫,毕竟有高国柱在松潘,即便开放互市给图鲁拜琥,他也没有机会袭击却图汗。 反倒是拒绝开放互市,很有可能会引起图鲁拜琥的入侵。 对於图鲁拜琥,刘峻倒是不曾畏惧,甚至可以说他想要赶走图鲁拜琥和消灭他都很简单。 只需要支持却图汗,用却图汗的蒙古人做马前卒去搜寻图鲁拜琥部众,再派骑兵出战就能取胜。 问题在於赶走了图鲁拜琥後,汉军应该如何统治青海? 交给却图汗,那无疑是用汉军的性命帮却图汗打仗。 留在手里,那无疑会增加汉军防守压力。 与其贸然动兵,不如维持现状,将青海局势维持在西宁汉军、北部图鲁拜琥、南部却图汗的三角局势中。 却图汗那边,哪怕知晓汉军与图鲁拜琥贸易,他也无能为力。 毕竟只要刘峻给高国柱下令,将汉军撤回松潘城内,那却图汗便只剩下被图鲁拜琥剿灭的结局,所以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川陕的茶马贸易都在刘峻手里,只要他不高兴,整个雪区的蒙古人和西番人都没有茶叶喝,最後的结局就是病死一大批人。 所以面对整个雪区的局势,他心里根本不担心也不慌张。 相比较雪区,他更在意的是来自河套的蒙古人。 此前河套由俺答汗所占据,但後来河套大旱,土默特部经济崩溃。 恰逢林丹汗入侵河套,大明顺义王的土默特首领卜石兔被击败後逃入鄂尔多斯地区,最终病亡。 卜石兔死後,他儿子俄木布继承顺义王位,投降清军。 对於俄木布这个顶着大明顺义王头衔,拥有俺答汗血脉的蒙古人,黄台吉的做法便是诬陷他私通外喀尔喀,将他废为庶人,接着扶持古禄格、杭高两部异姓头目来统治土默特部。 此时的土默特部,承担着帮助清军袭扰明朝西北的任务。 不过古禄格、杭高也不傻,除了小规模袭扰,其它时候都保持着和平,避免明朝彻底切断互市。 古禄格、杭高给刘峻写信,目的就是为了让刘峻开启榆林、宁夏等处的互市。 为此,他们可以贩卖军马给刘峻,像却图汗那样。 从书信内容看来,他们虽然是黄台吉扶持起来的,但他们有他们的小心思。 不仅如此,蒙古各部的消息十分灵通,不然他们也不可能隔着图鲁拜琥,了解到却图汗和汉军的互市贸易。 虽说对於河套这个地方,刘峻是有心想要拿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能藉助互市来扶持、干涉土默特内部,兴许能给黄台吉造成不少麻烦。 毕竟黄台吉手中满蒙八旗的军马和乘马,基本都是从科尔沁和哈喇慎、察哈尔、土默特四部获取的,其中科尔沁提供的力量最多,其次土默特。 要是能将土默特的优良马匹采买到自己手中,那便是增强自己实力、削弱清军实力。 这般想着,刘峻将两份公文拿起,示意张如丰上台。 张如丰见状走上玉台,从刘峻手中接过了这两份公文。 「告诉他们,互市可以,但别拿那些肩高低於四尺的马匹来糊弄我。」 「另外,把互市贸易时间定在来年积雪融化的时候。」 「那个时候,咱们应该能拉出最少一万五千骑兵。」 「到时候骑兵分作两支去西宁和榆林镇场子,便是他们想要入寇,也得掂量掂量……」 刘峻不仅要互市,也要展示自己的武力。 胡虏畏威而不怀德,若是不展示武力,他们只当自己是软柿子。 「下官领命。」 张如丰心里发紧,但还是恭敬地作揖应下,紧接着转身退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离开,刘峻不由得看向角落的庞玉:「庞闯子,我给皇帝送的信,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吧?」 原本还有些打盹的庞玉闻言,不由得看向他,愣了片刻後颔首道:「若是没有意外,那确实就是这几日。」 「好!」刘峻满意颔首,心道接下来的自己,只需要等待那书信发酵,等着明军和清军在河北、山东打出结果就行。 只要崇祯不脑瘫的倒向黄台吉,时局便会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变动。 明末这盘棋的局势,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466章 廷议争衡 「峻本布衣,提三尺剑起於临洮,非敢与朝廷抗衡,实为保境安民、拯救黎庶於水火耳。」 「今闻建虏倾巢入寇,铁骑南侵,蹂躏畿辅,烽火照於宫阙。」 「此诚宗庙社稷存亡之秋,非两家计较恩怨之时也……惟望陛下以社稷为念,以苍生为心,勿使两宋之祸复见於今日。」 「方今之时,上下一心,共赴国难,乃为至要。」 崇祯十一年冬月初十,皇极门殿内。 当刘峻所写的手书经过鸿胪寺卿之口读出,庙堂上顿时陷入死寂,每个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 在这种死寂下,朱由检的脾气如火山爆发般,瞬息间便喷发了出来。 「区区贼寇也敢用华夷之辩来与朝廷讨价还价!!」 「他若是心底真的有天下人,就应该俯首称臣!而不是在这里说什麽共赴国难!」 朱由检本就因为即将到来的济南战事而头痛不已,如今瞧见刘峻写信给自己,而且还用什麽共赴国难的藉口,他便感到怒火中烧。 国难? 什麽是国难? 在他眼中,如今的国难全是因为王自用、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还有刘峻这群流寇闹出来的。 若是他们老实本分些,再给他几年时间,他肯定能收复辽东,覆灭黄台吉,而不是现在看着一个大寇说什麽共赴国难的鬼话! 「陛下!臣以为刘峻此举无非是刚刚夺取陕西、广东後,急需巩固两地基础之虚言。」 「陛下,刘峻无非想着坐看朝廷与建虏争斗,坐收渔利罢了!」 「陛下……」 眼见皇帝发怒,言官们顿时便开始了日常的建言。 他们中有人说的有道理,有人则全是情绪输出。 这种乱象,使得朱由检越来越烦躁,直到最後他忍无可忍才拔高声音道:「好了!」 在他这句话说出後,皇极门内顿时安静下来,而他也将目光投向了内阁、六部的群臣。 「诸卿以为,刘峻此举是看我朝与建虏争斗,坐收渔利吗?」 朱由检开口询问,他虽然生气,但心底还是有些担心刘峻会攻打山西和河南。 毕竟以如今山西、河南的情况,刘峻要是真的大军压境,那孙传庭、吴甡、卢象升恐怕真的挡不住。 兴许是刘峻拥有这样的实力,所以朱由检才会如此生气。 刘峻如今所展现的,实际上都是他所向往的。 他希望自己成为兄长口中的尧舜之君,能够扫清天下贪官污吏,结束天下弊病。 只是现实给了他一记又一记的耳光,先是北方大旱、流民四起,随後又是己巳之变、建虏入寇。 大明朝在他手上,仿佛成了筛子,不管是谁都能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刘峻写来的这封信,包括信中的话,在他看来都像是刘峻的诡计,而不是所谓的共赴国难。 这般想着,朱由检将目光投在了殿内的阁部大臣们身上,而面对他的目光,贺逢圣也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出列。 「陛下,臣贺逢圣有本启奏。」 「准!」 朱由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试图从贺逢圣口中获取应对此事的看法。 面对他寄予希望的目光,贺逢圣只能扛着压力作揖道:「陛下,不管刘峻是否心怀歹念,这都是朝廷需要的机会。」 「机会?」朱由检愣了愣,不由得在心底想着这是什麽机会? 在他疑惑的时候,贺逢圣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可将刘峻此书传往各地,将他架在天下道德之上。」 「如此,若是朝廷与建虏交战时,刘峻动兵偷袭,那便是刘峻背信弃义,当为天下人唾弃。」 「若是刘峻安分守己,没有动兵,那则是为朝廷争取了操练兵马的时间。」 「孙伯雅此前奏本,言挡住刘峻非十万兵不可。」 「如今山西、河南两地,便是算上孙伯雅、吴鹿友、卢建斗三部,也不过八万兵马,其中近半还是新卒。」 「若是刘峻安分守己,那朝廷可令孙伯雅继续操练兵马,卢建斗尽快剿灭流寇。」 「臣观济南战事虽急,但建虏并未有破城的意思,而是在寻机与本兵决战於济南,试图重创我军。」 「眼下我军要做的,便是如本兵、洪督师战前所言那般,不断袭扰建虏打粮队,以此来消磨建虏。」 「若是建虏气急败坏,选择绕过济南,前往长清与本兵、洪督师决战,则正中朝廷下怀。」 「本兵与洪督师可依托长清城,不断与建虏正兵交战厮杀。」 「待到建虏损兵折将,自然会退出关内。」 「彼时建虏受创严重,短时间内必然不会与朝廷再度开战。」 「朝廷便可藉此机会,调集洪督师麾下兵马南下湖南,先收复湖南,再收复四川,最後用兵陕西。」 「此外,朝廷可藉助此次机会派遣使者进入陕西、湖南,寻找分化刘峻的机会。」 「臣听闻刘峻麾下大将朱轸自举义时便与刘峻分营,如今又带兵攻占了湖南、广东及广西数府。」 「若是能派人拉拢朱轸,或可在建虏退出关内後,立即断刘峻一臂。」 贺逢圣的话说完,但此时试图表现的张至发却开口道:「贺阁臣所言甚好,然刘峻不过流寇,他会在乎所谓的天下道德吗?」 「若是其本就狼子野心,背信弃义,那此举岂不是承认了刘峻能与朝廷对话?」 「流寇能与朝廷对话,百姓会怎麽看待朝廷,会怎麽看待陛下?」 张至发的话,让金台上的朱由检後知後觉。 把刘峻和朝廷对话的手书摆出来,那不就是承认朝廷打不过刘峻,不得不和刘峻坐下来谈吗? 天下百姓若是知晓此事,那他这个皇帝的威严往哪放? 这般想着,朱由检脸色沉了下来,而张至发还在反驳。 「再者,若是要拉拢朱轸,离间他与刘峻的关系,那朝廷需要付出什麽代价?」 「据在下所知,朱轸麾下兵马十余万,光是这次攻打两广便用了不下五万兵马。」 「招抚朱轸,得拿出什麽条件才能说动他?」 「即便说动他,又如何确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刘峻?」 张至发的两个问题抛出後,黄士俊也跟着出列。 不过黄士俊不是反驳,而是为贺逢圣解围。 「陛下!」黄士俊对着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见朱由检点头後他才说道: 「臣以为,可先藉此机会派遣使者入关中,以伯爵之位招抚刘峻。」 「若是刘峻愿意,那便可封刘峻为汉阴伯,并封朱轸为狄道伯。」 「若是刘峻拒绝,亦或者遣人搪塞,那便派人前往湖南,直接册封朱轸为狄道伯。」 「不管册封之事是否能成,不管刘峻、朱轸是否接受,此举都能在刘峻心底紮下根刺。」 「只要这根刺紮下,那便始终有爆发的时候。」 「朝廷只需要等到那个时候,便能抓住机会,收复一隅失地。」 「至於张阁臣所言的刘峻不在意天下道德之事,臣以为并非如此。」 黄士俊说着说着顿了顿,缓了口气後才继续说道:「刘峻自举兵以来,素来自称仁义。」 「若是刘峻答应了朝廷後,又贸然突袭朝廷,这便是自毁根基。」 「他若是自毁根基,那朝廷便可依据他背信弃义、自毁根基这点去招抚朱轸、陈锦义、罗春等贼军将领。」 「只要能瓦解贼军内部,便是给他们三人各自封一个伯,又有何妨?」 黄士俊的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了不少赞同的低语之声。 毕竟黄士俊此计的成本很低,不过几份诏书,便能在汉军内部制造分裂,所以群臣十分认可。 不过面对群臣的认可,张至发却忍不住开口道:「陛下,黄阁臣所言虽好,可若是刘峻得知朝廷在策反朱轸,以此为由,提前发动进攻,打破「休战」局面,又该如何?」 「再者,若是册封刘峻为「伯」,那刘峻是否会更加轻视朝廷?」 「若是刘峻轻视朝廷,那是否会在朝廷赶走建虏,旧力尚疲,新力未成之时,出兵入寇山河两地?」 张至发又提出新的问题,而面对这些问题,贺逢圣没有回避,而是从他最开始的质疑来逐一破解。 「张阁臣问刘峻是否在乎天下道德,那在下请问张阁臣。」 「刘峻若不在乎,为何要在其书中大谈华夷之辩、神州陆沉、勿使两宋之祸等旧事?」 「若他不在乎,大可以只写休战二字,何必洋洋洒洒数百言?」 「他写这些,说明他需要这些话语来说服自己的部下,安抚川陕湖广的百姓,向天下人证明他不是流寇,而是保境安民的义师。」 贺逢圣说罢,目光投向金台上的朱由检,恭敬道:「陛下。」 「张阁臣说刘峻不在乎道德,而臣以为,刘峻或许不在乎道德本身,但他在乎有道德的名声。」 「公开其书,就是将刘峻架在他自己编织的道德名声之上。」 「他若背约,失去的不是朝廷的信任,而是他自己部下的信任。」 「张阁臣,刘峻会为了偷袭山西、河南,而冒着失去军心民心的风险吗?」 贺逢圣话音落下,不忘质问起张至发。 只是不等张至发开口,贺逢圣又继续说道:「此外,臣想请陛下和诸位阁臣想一想。」 「张阁臣提出的所有风险,如刘峻背约、朝廷威严受损、朱轸坐大、刘峻提前进攻等……」 「这些风险,难道不公开其书、不招抚朱轸,就不存在吗?」 「刘峻若想背约,哪怕朝廷不公开其书,他也会背约。」 「朝廷威严若受损,损的不是公开其书,而是朝廷打不过刘峻这个事实。」 「朱轸若想坐大,不招抚他也会坐大。」 「刘峻若想提前进攻,不给他藉口,他也会进攻。」 「张阁臣说的风险都存在,但这些风险的存在,与朝廷采不采取臣的办法无关。」 「臣的办法,不是要消除这些风险,因为臣没有这个本事。」 「臣的办法是在这些风险已经存在的前提下,为朝廷争取一点时间、制造一点机会。」 「若朝廷什麽都不做,这些风险一个都不会少。」 「若朝廷做点什麽,至少还有机会。」 「现在,臣请问张阁臣与诸位同僚,我大明朝是应该坐等危机爆发,还是主动出击、争取转机?」 贺逢圣的话,令原本就倾向於他与黄士俊的不少官员频频点头。 只是这些官员的官职相比较张至发身後浙党、齐党的官员官职来说不算高,所以局势很快便僵持了起来。 面对僵持,张至发还准备开口反驳贺逢圣的这番话,但金台上的朱由检却比他的动作更快。 「此事暂时搁置,容後再议!」 朱由检话音落下,目光投向兵部的方向,只见那里站着名年过六旬的绯袍官员,此刻正沉默着眼观鼻、鼻观心。 「兵部何在?」朱由检朗声开口。 「臣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在此,请陛下示下。」 年过六旬的李邦华,此刻以兵部右侍郎的身份迈步走出,而曾经的兵部右侍郎李若星,则是已经被朱由检调往了南京,坐镇南京兵部。 面对复起不久的李邦华,朱由检沉声询问道:「本兵那边,可曾说过何时可以重创建虏?」 「回禀陛下。」李邦华恭敬作揖:「本兵所言,与贺阁臣所言相差不大。」 「如今我军仅有四万五千余兵马,而建虏尚有七八万之众。」 「我军精骑受损严重,而建虏精骑足有三四万。」 「若是贸然出兵,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为今之计只有按照原计,出奇兵对付建虏麾下打粮队,方可有所收获。」 李邦华的话,令朱由检忍不住道:「还要等?」 「朕整日在这京中等待,可朕等得,济南的百姓等不得!」 「济南城内外,每日死的都是朕的子民,叫朕如何等得?」 「传旨给本兵,令其节制山西、河南、湖广、江西、直隶等处兵马,再将刘峻的手书送往长清,请本兵决断。」 见皇帝这麽吩咐,作为曾经按照皇帝吩咐领旨并整顿京营,最後因己巳之变背锅下野又复起的李邦华,似乎已经看到了杨嗣昌的结局。 「臣李邦华,领旨……」 李邦华恭敬应下,而内阁中的张至发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瞧着皇帝的做法,是又要把难题丢给杨嗣昌解决了。 如此也好,若是杨嗣昌不抽调兵马去解围济南,那自己就可以让言官参他畏虏不前。 若是他抽调兵马,导致山西、河南空虚,刘峻趁机攻入其中,那便可弹劾他失陷地方。 不管怎麽看,都能把这位皇帝的宠臣扳倒。 如今温阁老已经倒下,若是杨嗣昌也倒下,那首辅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张至发这般想着,旋即躬身道:「陛下圣明……」 浙党、齐党的许多官员瞧见张至发躬身,连忙跟着躬身唱礼。 一时间,赞颂皇帝圣明的声音从殿内飘向殿外。 不多时,带着旨意的快马便从京城疾驰而出,朝着南边赶去。 在紧赶慢赶的情况下,快马最终在两日後抵达东昌,并趁着夜色赶往东昌府东边的长清县。 丑时过半,快马抵达了篝火通明的长清县外,而此时的长清县外修筑了足够数万人居住的八座营盘。 快马带来的旨意与手书,也在经过塘骑的检查後,畅通无阻地送往了长清县衙内。 杨嗣昌是被属官唤醒的,而他苏醒後便瞧见了刘峻的手书与皇帝的旨意。 面对皇帝的旨意,杨嗣昌的额间不由得冒出冷汗。 他清楚皇帝不想背负骂名,可是他杨嗣昌又何尝想过背负骂名。 刘峻的那封手书,他只看了两遍。 可是对於皇帝的旨意,杨嗣昌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个时辰。 待时间来到卯时,杨嗣昌便派人前去请来洪承畴。 洪承畴到来时,则已经是卯时四刻了。 「学生见过先生,不知先生如此着急召学生前来有何事?」 洪承畴走入县衙正堂内,便询问了杨嗣昌正事。 杨嗣昌也知晓洪承畴这段时间很忙,每日都要部署该如何突袭清军的打粮队,若是稍有差池,便是骑兵被围的险地。 因此面对洪承畴直接询问的态度,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拿出圣旨和刘峻的手书,示意他上前查看。 洪承畴见状,当即上前将圣旨与手书内容看了个遍,心底也瞬间凉了半截。 有宁羌之战经历的他,自然知道皇帝是着急了。 他在前线带兵打仗,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皇帝着急後催战。 现在的皇帝已经有催战的苗头,但济南境内的明军与建虏实力差距太大,强行出兵就是自寻死路。 想来,杨嗣昌也是知晓这点,所以才会着急地唤他前来。 「督师,刘峻此人是否看重名声,这点学生不知。」 「但学生清楚,陕西的局面绝不是那麽好摆平的。」 「刘峻陷入陕西中,没有半年时间,是很难腾出手来攻打山西与河南的。」 「正因如此,刘峻的这封手书,更像是稳住朝廷的手段,而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洪承畴根据自己对陕西的了解来判断刘峻意图,并在判断出来後告知杨嗣昌。 杨嗣昌闻言,心底不由得松了口气:「若是如此,那你觉得我军是否能抽调山河两地的兵马?」 「可以抽调。」洪承畴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说道:「山西与河南有黄河及潼关。」 「学生建议从两地抽调郑嘉栋、尤世威、官抚民、牛成虎、曹文诏、曹变蛟、祖大弼等诸部精骑东进。」 「这些骑兵数量近万,若是能补充我军,则我军精骑逼近两万,而步卒三万五千余。」 「若有五万五千兵马,兴许能尝试着与建虏在济南城外交锋。」 面对多尔衮、豪格、岳托、阿巴泰和杜度的这个组合,洪承畴差不多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手段和习性。 若是有两万骑兵,他有自信打出两场小捷。 以建虏的习惯,断不可能冒着遭受重创的风险与他们交战。 若是小败两场,兴许便会萌生退意。 洪承畴这般想着,而杨嗣昌也颔首道:「既如此,便从孙伯雅那边抽调骑兵来援。」 「只是除了调兵外,你觉得刘峻手书和招抚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置?」 杨嗣昌习惯性把难题丢给洪承畴,而洪承畴也习惯了解决难题。 面对这个问题,洪承畴开口道:「陛下恐怕不想承认朝廷与刘峻通信的事情。」 「学生以为,手书可暂时搁置,不用大张旗鼓的宣传。」 「只是些许名望,与实际利益相比,谁也说不准刘峻会如何取舍。」 「倒是招抚的事情,若是督师同意,学生想派麾下的谢四新去关中招抚刘峻,派前黄文星去湖南招抚朱轸。」 「好!」得知洪承畴担下了这件麻烦事,杨嗣昌松了口气,接着颔首道: 「既是如此,那我现在便写下调令,调遣兵马前来,并将招抚之事禀报陛下,请下旨意。」 「先生高见。」洪承畴恭敬行礼赞颂,随後便在杨嗣昌的默默无声中退出了县衙。 在他走出县衙,看向那漫天阴沉却始终不下雪的天穹时,他心底也不由得盘算起了接下来的济南战事。 第467章 南疆底定【月票加更】 「哔哔——」 「轰轰轰轰!!」 冬月中旬,在明廷内部因为刘峻的手书而吵得不可开交时,彼时的关外也并不太平。 为了援助入关的多尔衮等八万兵马,黄台吉亲率三万满蒙汉军前来攻打辽西。 与奴儿哈赤时期那种意图吞下整个辽西的战术不同,黄台吉的战术是率领两万多满蒙骑兵绕道燕山,直接出现在宁远中左所後方,截断了中左所退往宁远城的退路。 祖大寿反应过来後,旋即领兵出城来战。 只是交战几场後,祖大寿退回宁远城,而黄台吉亲率上万满洲骑兵围城,令多铎和济尔哈朗分别攻打後方的各处军堡。 在各处军堡回城防守後,黄台吉才令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三顺王亲率麾下七千大军,护送神威将军炮南下攻城。 在黄台吉的筹划下,清军确实在辽西攻破了不少军堡,掳掠了不少人口,但死伤也并不少。 不过相比较清军在关内的收获,辽西的这点死伤尚在可控范围内。 只是局势虽然可控,但黄台吉自己的身体却并不可控。 「窸窸窣窣……」 牙帐内,几名御医脚步匆匆的来回取药、制药,而主位案前则跪着正在为黄台吉诊脉的大夫。 101看书读好书选101看书网,.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半盏茶後,这大夫收起了手,然後提笔开始写下黄台吉的病症。 待到他写完病症和治病药方後,他这才留下病方,起身後退到了那几名御医的队伍之中,继续取药、制药。 随着诊脉结束,黄台吉开始撸下袖子,接着将四名御医留下的方子先後打开。 没有意外,鼻衄、风眩、竹沥三种症状写在纸上,下面还写了治疗的办法,那就是清淡饮食,少吃些膏粱厚味,同时多注意休息。 黄台吉眯着眼睛看完了一张药方,接着将药方烧毁,继续查看第二、第三、第四道药方。 结果是四道药方内容相同,而他这才放下心来。 「皇上,奴才索尼求见!」 「进来吧……」 黄台吉缓缓开口,随後便见穿着满洲官服、年纪在三十七八岁的索尼走了进来。 「是不是关内有了消息?」 黄台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面对他的询问,索尼则是恭敬道:「主子英明,这是多罗贝勒派人加急送来的消息,其中有关於刘峻的事情。」 索尼双手呈上那份急报,而黄台吉听後则不紧不慢地抬手拿起急报拆开。 不多时,信中内容便展开在他眼前,而他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淡然,渐渐变得惊疑,再到凝重。 「主子?」 索尼瞧着黄台吉脸色的变化,不由得小心试探起来。 对此,黄台吉则是开口道:「朕没事。」 话虽如此,可他的目光仍旧没有脱离信纸上的内容,而是看着信纸内容,不知道想着什麽。 「索尼……」 「奴才在。」 半晌过後,黄台吉开口看向索尼,接着吩咐道:「你派人去土默特部,看看古禄格和杭高最近在做什麽。」 「奴才领命。」索尼低头应下,正准备起身出去,便见黄台吉又继续说道: 「岳托送来的消息里面说,四川的那个刘峻举兵北征,在汉中击败了孙传庭的四万大军,即将攻入关中。」 「这信送来的时间已经是两个半月前的事情了,你派人去土默特部後,顺带可以打探下那刘峻的情报。」 「喳!」索尼再度应下,而黄台吉也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在他离开後,黄台吉也看向了鳌拜,对鳌拜提醒道:「你派快马告诉关内的多尔衮和岳托他们,若是有刘峻麾下的消息,不要再慢吞吞的派人护送辎重出关。」 「两个月前的消息,竟然现在才送到。」 「奴才领命。」鳌拜先是单膝跪下,领下了命令,然後才疑惑道:「主子,这刘峻不过就是个流寇,有什麽好在意的?」 「以前咱们入关打粮的时候,又不是没有遇见过这些流寇。」 「给奴才一个牛录的马兵,奴才能击破他们数万人!」 鳌拜信誓旦旦的说着,但黄台吉却沉着脸道:「这刘峻不一样。」 「洪承畴、傅宗龙、卢象升、孙传庭都败在他手上了。」 「朕虽然没有和洪承畴几人交过手,但也知道明国现在靠着的就是这些人。」 「刘峻能击败他们所有人,这就说明他麾下的兵马不是你认识的那些流寇。」 「更何况那孙传庭麾下可是有祖二疯子存在,刘峻能击败祖二疯子,你觉得他很普通吗?」 面对黄台吉说的那个洪承畴,鳌拜并不认识。 但若是说道祖大弼,鳌拜就不可能不清楚了。 当初祖大弼可是带着百余骑劫清军大营,把自家主子都逼得连连後撤,生怕杀到面前。 当时的情况,鳌拜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然他们也不会称呼祖大弼为祖二疯子。 刘峻能击败祖大弼,足以说明他麾下最少都有一支精兵。 这支精兵哪怕放在清军中,也能和摆牙喇掰掰手腕,不然是无法轻易击退祖大弼及其麾下家丁的。 「那奴才知道了,这刘峻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鳌拜倒是有错就要改,而黄台吉听後也摆手道:「去吧,派快马将此事速速告诉多尔衮和岳托他们。」 「奴才领命!」鳌拜应下,旋即迈步走出牙帐。 在他走出牙帐的同时,距离辽东数千里外的某座巨大城池内,此时也是热闹得令人欢呼雀跃。 爬满青苔的城门石匾上,模模糊糊的刻着「广州」二字。 此时的广州城内,敲锣打鼓的声音连绵不绝,那声音从大北直街延绵而下,向着城内十字街前进。 若是站在镇海楼上,此刻能清楚看到,无数人流正在跟着一行火红色的队伍不断南下。 那火红色的队伍中旌旗招展,郑大逵高坐马背上,身後则是跟着十几个挑着庞然巨物的汉军兵卒。 那汉军兵卒们挑着的庞然巨物,赫然是头身长近二丈,长有鳞甲且长嘴四足的「大鱼」。 「这是鳄鱼啊?」 「鳄鱼哪有这麽大的!」 「这是龙吧,肯定是龙!」 「不是龙,这是鳄鱼成精了!」 瞧着那庞然巨物,大北直街两侧的广州百姓被吓得不轻,纷纷在讨论这个东西是鳄鱼还是龙。 面对百姓的感叹,坐在马背上的郑大逵则是喜滋滋的朝前赶。 在他们紧赶慢赶的赶路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布政司衙门外。 与此同时,衙门外的动静也很快便传到了衙门内办公的官员们耳中。 官员们听闻郑大逵杀了龙,纷纷朝外走来,然後被那体长近两丈的怪物所震惊。 「郑大逵,你这厮这是在干嘛?!」 诸多吵闹声中,陈锦义与谢兆元先後走出了衙门,然後瞧见了那庞大的怪物屍体。 「哈哈!老陈,你瞧瞧我杀的怪物!」 见到陈锦义,郑大逵炫耀着自己的杰作,同时解释道:「我在兰湖那边招募水兵,结果听到他们说江里有怪物吃人。」 「我带着弟兄划船过去,这玩意还想撞翻我们的船。」 「瞧着它逞凶,我拿着叉子跳下船,两下子便把它收拾了!」 「等会我倒是要尝尝,这怪物到底是什麽味道!」 郑大逵一脚踹在那鳄鱼的头上,而陈锦义听後也啧啧称奇地上前摸了摸那鳄鱼。 「这是鳄鱼吧,我还是头次瞧见这鳄鱼。」 「稍後你派人把它皮扒了,好好炮制,等过几日送往西安去。」 「好!」郑大逵不假思索地应下,而这时却见三名兵卒挑着扁担走上来。 「军门,这些怪物要收拾吗?」 陈锦义闻言看了过去,只见三人扁担上,分别绑着六只只有一尺大小的长嘴鳄鱼。 不等他开口,郑大逵便爽朗笑道:「把它们带去我宅子的花园里,我要把它们养在湖里!」 「养家里?你疯了?!」陈锦义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郑大逵要在家里养鳄鱼。 「怕甚?」郑大逵咧嘴笑道:「我问过那些老人,他们说这玩意跟人差不多。」 「几十年前就有人看到过这头畜牲在江里,现在才长这麽大。」 「我养这六只,等它们以後长大了,还能献给督师吃。」 郑大逵把刘峻搬了出来,陈锦义听後哑然,最後只能不耐烦地摆手道:「那便随你吧。」 「行了,把这畜牲放在外面,你先进来,有政务要与你商量。」 陈锦义招呼着他走入衙门,接着转身与谢兆元率先离去。 在他们走後,郑大逵这才对身後的兵卒开口道:「把小的怪物丢到我宅子的湖里,里面那麽多鱼,够它们吃几个月了。」 「至於这只大的怪物,切下尾巴给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弟兄吃,余下的搬到水师营寨里,给水兵的弟兄们吃。」 郑大逵吩咐了两句,接着便大步朝布政司内走了进去。 在他走後,汉军将士开始挑着这鳄鱼屍体离开布政司门口,而广州城的百姓显然没看够热闹,跟着队伍离开了布政司门前。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郑大逵也坐到了布政司二堂内,与谢兆元面对面,主位坐着陈锦义。 瞧着他们坐下,陈锦义这才开口道:「前番快马来禀,袁顺已经攻占雷州府,而廉州、浔州、梧州也被杨国春、赵德兴二人收复。」 「眼下熊文灿率军退守柳州与南宁,按照计划我们不能再西进,所以目前只有海上的琼州府没有收复了。」 「琼州府倒是没有多少守军,所以你派麾下千总率几十艘福船帮助袁顺渡海就能拿下。」 陈锦义对郑大逵吩咐着,接着又将目光投向谢兆元:「谢使君,广州府的那些商贾都收拾清楚了吗?」 见陈锦义询问,谢兆元作揖道:「都收拾清楚了,共抄没广船、福船、米艇七十六艘,以及价值一百六十七万两的各类货物。」 「除此之外,更有金银铜钱共折色为七十七万六千四百余两现银,九十二万五千余石粮食,以及七十余万亩耕田。」 谢兆元禀报过後,接着不忘说道:「广东境内,最大的财富还是当地的豪绅。」 「不过这些豪绅都以宗族起家,若是对他们动手,恐怕很容易形成民变。」 「豪绅暂时不急。」陈锦义闻言打断,他也大致了解过广东境内的情况,知道那些宗族不好对付。 眼下的他,最重要的是先收复广东全境,然後才是练兵来慢慢收拾那些宗族势力和豪绅势力。 随着汉军势力越来越大,逃入汉军境内的读书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读书人逃入汉军境内後,很快便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官职和位置。 尽管这麽轻松就授予他们官职,恐怕会滋生出许多腐败之人,但这也没办法。 等把广东这地方理清楚了,到时候再慢慢将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吏抓起来慢慢处置便是。 这般想着,陈锦义开口询问道:「我听闻有不少海商得知我军攻破广州,於是逃往了福建的泉州?」 「是!」谢兆元点头表示肯定,然後解释了他们为什麽逃亡泉州。 「眼下福建由萧奕辅巡抚,总兵官朱国勋领兵防备我军。」 「朱国勋实力不强,但他麾下的游击将军郑芝龙却实力强横,听闻有海船数百艘,兵马数万,其中更有红毛夷的战船和火炮。」 「除此之外,那郑芝龙早年是沿海的大盗,如今福建、广东、浙江出海的海商,都需要向他和红毛夷交钱才能在海上畅通无阻地航行。」 谢兆元说罢,陈锦义的手不自觉在桌上敲打,只觉得这广东确实难以治理。 不仅要管陆地上的事情,还得管海上的事情。 关键在於,他还不能不管,毕竟自家督师写信告诉过他,必须配合谢兆元把广东的海上贸易弄起来。 「总镇。」谢兆元看陈锦义不开口,於是主动说道:「如今海上最赚钱的,无非就是两条路线。」 「从广东去日本的路线最赚钱,其次便是去南洋。」 「其中去日本需要经过福建,若是郑芝龙在福建设伏,那我军便死伤惨重。」 「若是下南洋,则是要给红毛夷交银子,而且红毛夷好几次派兵攻打过濠镜和广州,不好相与。」 「淫他娘的!」听到红毛夷打过广州,郑大逵率先开口骂道:「那就先收拾红毛夷,然後再收拾官军!」 「急什麽?」陈锦义瞥了眼郑大逵,同时对谢兆元说道:「海上贸易的事情暂时不急,等我先将广东各府缴获的钱粮并报给督师,然後再将问题告诉督师,请督师示下後再解决也不迟。」 「这红毛夷虽说是海外蛮夷小国,但好歹是个国。」 「与一国开战这种事情,还是得与督师好好商量才行。」 陈锦义倒是没有忘记尊卑,知道战事不是他想开就能开的。 相比较之下,谢兆元和郑大逵明显想弄出些功绩,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濠镜那边,这几日可曾有消息传回?」 陈锦义开口询问,而谢兆元则点头道:「派去的官员已经与佛朗机人交流,佛朗机人愿意按照曾经的旧规,继续接受我们对他们的指示。」 「具体包括为我军作战,以及每年缴纳二万两银子的侨寓费用。」 「除此之外,濠镜的佛郎机人违法,小事则由他们自己处理,涉及命案则由香山县衙处理。」 「另外,凡是进入濠镜经商的外人,其货物都必须由香山县衙抽取十分之三,香山县衙可随意派遣收税的官员前往濠镜常驻。」 「至於督师说过的『耶稣会树皮』种子,佛朗机人的头领施罗保也承诺会为我们寻找。」 谢兆元将官员前往濠镜那边谈拢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而陈锦义听後也十分满意。 虽然他心底是不希望这些佛朗机人盘踞在濠镜,但督师在信中提过,日後汉军有许多用得到佛朗机人的地方,留个可以沟通的地方也不错。 等什麽时候汉军不需要他们了,便可以令他们解散军队,交出城池了。 这般想着,陈锦义吩咐道:「我会在香山驻紮一部兵马,你在香山县设个专门收税的官员,再带几名佐吏和几十名将士前去收税。」 「我倒是好奇,这每年货物三成的税额,到底能收多少税。」 「应该不会少,不然他们也不会舍得每年交两万两银子的租金。」谢兆元补充着。 见他这麽说,陈锦义仔细想了想,察觉没什麽可说的之後,他便看向郑大逵并吩咐道:「渡海收复琼州府的事情,你早些解决。」 「等各府抄没的粮册汇总,便附带着捷报和濠镜的事情,一并派快马送往西安,请督师示下。」 「末将领命!」郑大逵见他正色,连忙正色接下军令。 瞧见他认真起来,陈锦义这才满意点头,接着看向了谢兆元:「海商的事情不着急,眼下先将各县欠缺的官吏补齐再讨论海上的事情。」 「这点我会在公文中与督师解释清楚,你不必担心。」 「下官领命。」谢兆元作揖应下,接着便见陈锦义招呼郑大逵走出了布政司二堂,向衙门外走去。 望着他们离开,谢兆元不由得跟着走出二堂,在院内长舒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吐出後,他这才伸出手感受了下气温,紧接着不由抬头看向了那阴晴不定的天穹。 「去年的这个时候,似乎…没有这麽凉快。」 第468章 经略关中 「咯咯…咯咯……」 冬月中旬,在北方愈发寒冷的时候,刘峻并未闲着,而是来到了渭河北岸的巨大工场内,巡视着这座工场的运转。 浑浊的渭水在闸口打开的瞬间,从渭河主河道内冲入了窄渠之中,撞在了木制的立轮上。 在水流的冲击下,木制的立轮立马便咯咯转动了起来。 它转动的速度并不快,但转动时的力量却顺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木制轮轴,传进了那高达三丈的工房内。 相比较工房外的敞亮,房内则是黑黢黢的,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纱。 这样的情况,不是屋内采光不足,而是飘扬的煤粉将整个屋内都染暗了。 放眼看去,工房内的立柱、横梁、窗纸,还有那无数轮轴和齿轮拚凑起来的巨大器械都染上了一层黑色。 在那巨大器械下,十架水碓一字排开,水碓的石锤正在随着屋外立轮的带动而运动,此起彼伏地往石臼里砸。 石臼内是那些不知被露天晒了多久的煤矿石,这些矿石被旁边戴着口罩的工人成袋地倒入其中。 随着矿石倒入石臼,水碓的石锤开始咣当咣当的砸入其中,将这些经过暴晒的煤矿石,砸成碎矿。 工人们分三组,一组搬运煤矿石并倒入石臼之中,一组负责站在水碓的石臼旁,隔一会儿就用铲子探进石臼里,把碎煤翻个面。 待到碎矿变成碎渣,第三组的工人便开始停下水碓,然後将石臼内的矿渣铲除,装在车上推走。 半盏茶後,推着矿渣离开的工人将这些矿渣推到了後方的工房内。 这工房内有五个巨大的石槽,石槽上方则是摆着由水力驱动的巨大搅拌臂。 在这搅拌臂的搅拌下,煤渣开始渐渐成粉,而这时房内的工人们便会开始添入一定分量的黄土、石灰与水,看着搅拌臂将煤粉、石灰、黄土和水搅成一槽乌黑的泥浆。 半盏茶後,站在旁边的工人用木勺舀了一点乌黑的泥浆出来,看了看粘稠程度。 待到确定过关後,他们开始停下水力驱动的搅拌臂,然後将这些泥浆挖出来,装在骡车的木桶内,朝着更南边的工房运去。 在最南边的工房内,二十座石砌的石台摆在其中,而石台上方同样是各种木制轮轴、齿轮组装而成的小型压锤。 工人们将乌黑的泥浆倒入了石台内,那石台内有三十个圆形凹槽,每个凹槽内还设有十二根立柱。 乌黑的泥浆很快将这些凹槽填满,而这时便见工人们拉下机关,二十座石台上方的压锤开始压下。 数百斤重的压锤,很快压在了石板上,将其中水份逼了出来。 一刻钟後,工人们推起机关,压锤开始慢慢抬升。 待到压锤彻底抬升起来,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被彻底压成型的乌黑圆柱体。 两名工人将石板夹层抽出,然後又有两名工人开始抬着木盘放在石板下方。 抽出石板夹层的两名工人见他们准备好,接着便开始用圆形的木制压盘,小心翼翼地将这乌黑圆柱体压下,而抬着木盘的工人则是用木盘稳稳接住。 半盏茶後,二十盘乌黑的圆柱体被抬出了工房,摆到了工房後方的巨大晒场上。 此时晾晒场上,已然摆放了数千块整整齐齐的乌黑圆柱体,而这些圆柱体,在此刻的刘峻眼中,价值堪比黄金。 「督师,这便是蜂窝煤出产的情况。」 「这些蜂窝煤需要晒两到三日,成品率在六成左右,约莫能产出一万五千个。」 「余下的四成,可以退回到第二道工序重新制作。」 晒场远处的草棚内,张如丰身旁的绿袍官员正在向刘峻禀报着这座水力蜂窝煤场的生产情况。 刘峻听後颔首,不由得对这官员继续询问道:「这蜂窝煤的成本是多少?」 「回禀督师……」官员闻言,不由得汗颜道:「西安的煤矿主要由渭北各个矿场供应。」 「煤矿开采的价格倒是不贵,十文钱便能买到五十斤的煤炭。」 「但是这些开采出来的煤矿经过骡马车的运输,价格上便涨到了每斤一文。」 「若是再算上工场的人工,那每个蜂窝煤的售价,恐怕不能低於六文钱……」 官员的话说罢,刘峻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明代北方森林覆盖率大幅下降,关中、陕北等地更是连成片的树林都看不到了。 即便如此,木柴的价格也不过每斤一文半,而木炭的价格则是在每斤六文钱。 单从价格来看,蜂窝煤的价格已能与木炭相比。 不过汉军的蜂窝煤是论个卖,而木炭和柴火是论斤卖。 蜂窝煤若是单独拿去烧火做饭或供暖,那确实不如普通的木柴。 可若是配合上蜂窝煤炉的封火功能,那实用性就比柴火和木炭强多了。 想到此处,刘峻开口询问道:「若是在此处制作蜂窝煤,卖往西安、宝鸡、榆林,那成本分别是多少?」 这个时代,难的不是没有资源,而是怎麽把资源运到需要它的地方。 面对刘峻的询问,那名官员愣了愣,然後开始沉思。 半盏茶後,那名官员才躬身作揖道:「若是要运往西安,按照下官说的每个六文即可。」 「若是运往宝鸡那则每个涨最少一文钱,而运往榆林则最少涨三文。」 「不过如宝鸡、榆林等处,境内都有煤矿或河流。」 「若是能加以利用,就地修建工场,价格必然不会涨到下官所说的程度。」 官员这话说罢,刘峻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不由询问道:「你唤什麽名字?」 「回禀督师,下官唤孙枝蔚,字豹人。」 孙枝蔚恭敬回禀刘峻,而刘峻听後则是看向张如丰:「他现在是什麽官职?」 「回禀督师,孙枝蔚现为西安府照磨,从九品。」张如丰答道。 刘峻闻言,目光重新投向孙枝蔚,对其询问道:「我若是将这蜂窝煤,以及隔壁蜂窝煤炉的生产,售卖之事都交给你,你能否让衙门在不亏钱的情况下,教百姓们用上这便宜耐用的蜂窝煤?」 「回禀督师。」孙枝蔚知晓这是自己的机会,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在经商方面有天赋,所以他恭敬道: 「若是督师令下官全权处置此事,再拨足银钱,下官定然能让全陕各地百姓用上这便宜耐用的蜂窝煤。」 「你需要多少银钱?」刘峻看着他询问起来。 孙枝蔚闻言,暗自在心底盘算了修建蜂窝煤和蜂窝煤炉工场的价格,又仔细想了想陕西各府境内都有哪些河流,这些河流又是否能带得动水力工场。 这般想了许久,孙枝蔚这才咬牙道:「下官需要五万两银子……」 「荒唐!」张如丰虽然有意提拔孙枝蔚,但听到他开口就是五万两,这吓得他连忙嗬斥起孙枝蔚。 只是不等他继续嗬斥,便见刘峻抬手打断。 「我给你六万两,但两年内我要看到陕西各县都有这蜂窝煤和煤炉售卖,且百姓要用得起。」 「下官定不辱命!」孙枝蔚知晓现在说什麽话都只是虚言,唯有拿出成效才是关键。 瞧见他如此,刘峻也站了起来,朝着草棚外走去。 见他离开,庞玉率先带着亲兵跟上他脚步,而张如丰则是留在原地,瞧着不过十八岁就敢接下这种任务的孙枝蔚,忍不住道:「你啊……」 「先生放心,学生定不会辜负督师与先生期望的。」 孙枝蔚自称学生,这让张如丰想气也气不起来,最後只能摇头走出草棚,跟上了还未走远的队伍。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孙枝蔚则是深吸了口气,接着准备返回家中,好好规划蜂窝煤的事情。 在他准备离开的同时,刘峻则是已经走出了渭河北岸的蜂窝煤场,登上船只向南岸返回。 待到船只靠岸,此时已然是午後,而南岸的码头内熙熙攘攘,来往的百姓数不胜数,唯有商贾的数量少了许多。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李照堂的案子牵扯了许许多多人,其中最多的还是商贾。 关中的商贾,近半都被关在了西安城外的几十处农庄内,等待着开春过後发配肃州。 除此之外,陕西各府被牵连的人也不少,都是等着开春後发配肃州。 虽说陕西本就不繁荣的商业因此受创,但短时间来说,还影响不到百姓的生活。 那些幸存下来的商贾和士绅,眼下正在不断从汉军手中买走汉军不需要的资产。 正因如此,刘峻这段时间都没有为汉军钱粮的问题担心过。 「督师,上车吧。」 张如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峻这才发现,马车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他身旁。 他见状坐上马车,随後乘车望着码头两侧的百姓,这才发现百姓们都在朝着南边的西安城赶去。 来到关中几个月,他也差不多听得出百姓的口音。 这些百姓大部分拖家带口,口音都是陕北延安、庆阳等府的。 再看向他们的穿着,虽说穿的都是打满补丁的衣裳,但衣裳厚实,显然塞了棉花。 脚下穿的也不是草鞋,而是普通的布鞋,且脸上的蜡黄要比四周留在原地叫卖生意的百姓好些。 见状,刘峻看向车内的张如丰道:「这些都是迁往汉中的军属吧?」 张如丰闻言,不由得看向窗外,接着点头道:「回禀督师,应该都是。」 「今早布政司才收到了延安、庆阳、平凉三府迁徙军属南下的公文。」 「公文上说的是迁徙军属二万二千六百一十七户,十二万一千一百七十八口,并且是分十批迁徙。」 「不过督师不用担心,沿线各府都准备了迁徙休息的窝棚和足够的柴火。」 「如今还没下雪,而且军属们也希望提前赶到汉中,避免耽误春耕。」 张如丰的话说罢,刘峻只能望着那些步行南下的百姓,叹气道:「军属们不容易,百姓更是如此。」 「等二十几万军属都迁徙到了汉中,汉中的荒地便能得到开垦,陕北的百姓也能多分好几亩地。」 「如此过後,便是大旱持续下去,无非就是再过几年苦日子罢了,不至於把人饿死。」 明代的人口是个谜,而陕西的人口又因为孙传庭离开时带走了许多《黄册》而模糊不清。 虽说汉军的登记人口、清丈田亩速度很快,但对於如今的陕西人口和耕地情况,刘峻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从天启七年到崇祯十年,陕西一直在动乱,安定下来的日子也就不过是孙传庭治理陕西,以及汉军到来的这不到两年罢了。 经过十一年的乱象,陕西活下来的人口怕是不多。 「如今的百姓刚刚安定,宛若新植树苗般,正是需要衙门出钱出粮,把他们扶正并添加肥料的时候。」 「各府县通过以工代赈散出去的钱粮,布政司可曾算仔细过,按察司又是否查明过?」 「需得保证这些散出去的钱粮,都能实实在在落到百姓手上,咱们才算是真正实惠了百姓。」 刘峻提醒着张如丰,对此张如丰也保证道:「督师放心,李使君这些日子便是在忙碌这些事情。」 「布政司这边,从十月初一开始算起,如今已散出去了一十七万四千余两银子,四十二万五千余石粮食。」 「散出钱粮的地方,主要还是以西安、凤翔、汉中、兴安州等地为主。」 「如陕北三府和陇右二府,以及河西、宁夏等地,有的刚刚开始,有的则是才开始了不到半个月,收益不多。」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庇护百姓渡过这个寒冬应该不成问题。」 张如丰禀报完了以工代赈的大致情况後,又接着提起了均田春耕的事情。 「如今各府州县除了军器局在制作甲胄军械,余下的民间铁匠都被衙门聚集起来,专门打造农具。」 「布政司按照五口之家所需的农具来打造农具,已经拨银四十万两,足够打造二十万户百姓所需的农具。」 「有了这些精良的农具,来年百姓均田过後,干活时也将轻松不少。」 普通百姓的农具质量一般,使用时总得小心翼翼,干起活来不能随心所欲。 有了衙门发下去的精良农具後,百姓们就不用一把锄头干各种农活,而是可以根据农活种类来使用不同农具,效率提升了许多。 这般想着,刘峻的马车也顺着官道前进不知多久,远处的西安城开始越来越明显,而官道两侧迁徙的军属也越来越多。 「这些军属的住所安置在何处?」 刘峻开口询问,张如丰则如实回答道:「在西安城南五里开外的农庄附近。」 「去看看。」刘峻吩咐着,而驾车的百总也连忙称是。 马车与上百精骑所组成的队伍,就这样沿着官道南下了十余里,直到越过西安城,来到西安城南五里开外,这才看到了修建在官道两侧,延绵里许的窝棚。 这些窝棚都是用木料搭建,缝补上草蓆,然後再坯上泥土和稻草的临时棚舍。 此时南下的百姓都被拦在了官道上,而前面则是摆着拒马,站着维持秩序的汉军将士。 这些将士维持着秩序,同时为排队的百姓发放柴火与粮食。 百姓们瞧见刘峻的马车与护卫的汉军,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前方原本还在发放柴火和粮食的汉军将士见状,连忙搬开拒马,来到两侧准备行礼。 待到刘峻的马车进入拒马後的官道停下,在此维持秩序的把总连忙上前作揖:「标下参见大人!」 刘峻尚未下车,但把总也知道有这麽多骑兵护送,还能乘坐马车的必然是大人物,所以口称大人。 对此,刘峻带着张如丰和庞玉走下马车,而庞玉主动上前介绍了刘峻的身份,接着提醒他们别大声嚷嚷。 行礼的把总在得知来的人是自家督师时,明显有几分慌乱。 但在庞玉提醒後,他连忙装作镇定的留在原地维持起了百姓的秩序。 在他维持秩序的时候,刘峻则是与张如丰看了看窝棚的环境。 窝棚内的空间不算小,挤下八九口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峻亲眼看着一处棚内挤着五口人,且他们中间还烤着火,煮着米粥。 他们脸色正常,只是在见到刘峻时,眼底闪过了局促和畏惧。 「住在这里冷吗?」 「回禀老爷,不冷……」 看似家中顶梁柱的那三旬男人回答了刘峻的问题,刘峻闻言则是继续询问道:「南下路上,各县的窝棚也是如这般吗?可曾有克扣你们柴火和粮食的事情发生?」 「都是如这般,就是有些坯土薄了些,但没有克扣我们的柴火和粮食……」 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了刘峻的问题,刘峻听後点点头,然後离开了这窝棚的门口,又前去看了看其它的窝棚。 事实证明男人没有说谎,窝棚的条件确实都相差不多,而且都发了柴火与粮食,足够他们撑到第二天。 刘峻看了个大概,收回目光後看向张如丰:「这窝棚可曾派遣了大夫坐镇?」 「回禀督师,每个窝棚区域都有两名大夫坐镇,草药也是足够的。」张如丰如实回答。 刘峻闻言,又询问了窝棚的其它事宜,但并未怪罪窝棚修建的太过简陋。 毕竟在如今这种乱世,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有粮食和柴火,便难以再奢求其它了。 寒冬迁徙百姓,这并非刘峻本意。 只是对於在陕北饿怕了的百姓而言,只要每天都能见到柴火和粮食,南下的路上便是有奔头的。 他们在送家中兄弟前去投军时,便知晓接下来要面对什麽,不然也不会如此老实、规矩。 刘峻这般想着,目光投向了那被挡在拒马外,从陕北迁徙而来的百姓们。 他们人数乌泱泱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常年劳作而被晒出的黝黑肤色。 见到刘峻看向他们,他们纷纷低下头,宛若家畜般听话。 哪怕是五六岁的孩童,此刻也局促地低下了头,似乎早已习惯了看人眼色。 「传令给各县,沿途多备柴火、旧衣和被褥。」 「只要是为了庇护迁徙的军属,县衙中一应合理支出都可上报,不要担心挪用问题。」 刘峻开口吩咐起张如丰,而後者也连忙躬身道:「督师仁义,此乃百姓之福。」 闻言,刘峻再度看向那些被驯化如家畜般听话的百姓们。 「福吗……」 第469章 绥靖西疆 「调兵?」 「回禀督师,确实是本兵发来的调兵军令。」 冬月下旬,在刘峻经略陕西期间,同样在平阳、河南率军屯垦的孙传庭却接到了来自朝廷的调兵军令。 陕州衙门内,孙传庭顾不得解下肩头的披风,抬手便从王象潞手中抢过军令查看起来。 在看到杨嗣昌要抽调祖大弼等近万骑兵前往长清,然後谋划击退建虏时,孙传庭稍皱眉头,但沉吟片刻後还是点下了头。 「既然是朝廷的军令,那便按照本兵的军令,调遣除了督标营精骑以外的各部精骑驰援长清。」 「不过藉此机会,倒是可以请军门准许我等与套虏贸易军马,以免军中精骑深陷山东战事。」 孙传庭知晓刘峻现在没有余力来攻打山西和河南,所以想要借这个机会,要求和河套的土默特部买马。 对此,王象潞则是错愕道:「督师,买马所需的钱粮可不少,我们如今……」 他话未说完,便见孙传庭开口道:「我自幼生长在北地,知晓眼下是大雪降临的时节。」 「今年的天气有些古怪,我怀疑草原上会出现白灾。」 「若是如此,我们可趁此机会,低价买些军马和马驹,好好喂食豆料来操练属於我们自己的精骑。」 孙传庭以此作为解释,但这显然说服不了王象潞。 瞧着王象潞欲言又止的样子,孙传庭这才深吸口气道:「经历陕西的战事後,我便知晓这兵马还需握在手中,方能在兵事凶危时派上用场。」 「我军这精骑近万,但为何在汉中战事中惨败?」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各家将领皆有私心,不肯用心罢了。」 「若是当初我军齐心一处,未必不能击败刘峻,但……」 孙传庭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不由得止住了话头。 王象潞闻言,也知道孙传庭是在埋怨当初祖大弼、唐通等人不肯用命作战。 若是明军这边没有那麽多私心,他们也不会在汉中输得那麽惨。 正因如此,孙传庭想把军队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只是相较於执着於掌控军权的孙传庭,王象潞却更清楚,朝廷不可能让他将军队牢牢攥在手中。 面对他的愤慨,王象潞欲言又止,最後只能以沉默来回应。 对此,孙传庭也并未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掌握兵马,挡住刘峻,甚至夺回关中的蓝图中。 「下官领命。」 王象潞瞧见他如此,只能在心中叹气,面上应下了这件事。 在他应下过後,孙传庭则是再度看向他,询问道:「近来,刘峻在陕西做了哪些事情?」 「回禀督师。」王象潞整理了思绪,接着才回答道:「刘峻眼下已经收复了陕甘全境,并且从四川调来了不少官吏,招募了许多陕西士子,然後开始丈量土地,登记人口。」 「据谍子来禀,贼军所用的工具并非步车、步弓等工具,而是类似墨斗那般的存在。」 「只不过墨斗缠着的是线,而贼军那边是画有刻度的布尺。」 「那布尺动辄数十丈长,用於丈量土地,速度极快。」 「照谍子所禀,最快两个月时间,汉军便能将整个关中土地清丈出来。」 「除此之外,刘峻在陕北三府募兵数万,还将兵卒的家眷迁往了汉中生活。」 「如今关中的官道上,每日都能看到数千上万人迁徙南下,刘峻还……」 王象潞将谍子打探到的情报都告诉了孙传庭,包括汉军是怎麽在各县、乡设置窝棚,分发粮食与柴火的,还有关中各县雇佣百姓干活,给的工价很高,又将粮价压得很低。 关中的官道上,每天都能看到有来自四川的粮食运入各县粮铺。 按照谍子们的粗略计算,从关中平定到如今,刘峻起码运了五十万石粮食进入关中,并且又从关中运了几十万石前往宁夏、陕北等地。 加上刘峻抄没了许多粮商的家财,所以现在的刘峻大概率是不缺钱粮的。 「督师,若是刘峻继续这样治理下去,这潼关的太平恐怕维系不了太久。」 王象潞面色凝重地说出他的推测,而孙传庭则沉默着回想着他口中刘峻所做的那些事情。 登记人口、清丈田亩、惩治不法、迁徙百姓、复垦荒田…… 这些事情,都是他曾经想做而没做成的,而今却被刘峻一点点实现。 「督师?」王象潞见他心不在焉,不由得小心呼唤。 孙传庭被他唤回现实,但并未表露任何不妥,而是开口道:「黄河与潼关,远比阳平关和秦岭还要险阻。」 「只要朝廷如约将红夷大炮调至潼关、蒲州等地,守住山西与河南便不是痴人说梦。」 「陕西那边,你继续派遣谍子窥探,不要打草惊蛇。」 「是!」王象潞开口应下,接着看孙传庭没有其他问题与吩咐便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孙传庭则是压下脑中的那些不甘思绪,转身走向了主位那堆公文。 在他埋头处理公文的时候,王象潞则是将兵部的军令发往了各营军中,并开始准备粮草与银两,保障他们可以顺利抵达长清县与杨嗣昌会师。 这样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汉军在平阳、河南两地谍子的。 三日後,孙传庭分兵的消息便传到了刘峻的耳中。 「看来那封信起效果了。」 冬月二十二日的西安城内,在刘峻得知孙传庭分出骑兵驰援山东後,他顿时便松了口气。 眼看自己的手书送出去那麽久,明军却迟迟没有动静,就连他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边人的文笔太差,亦或是崇祯太仇恨他。 如今看来,崇祯还是选择了抽调兵马去对付清军,而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洪承畴的兵力应该在五万左右,其中骑兵一万。 照此次山西、河南谍子来禀的消息,孙传庭应该是分出了大部分骑兵前往济南。 若是如此,那洪承畴手中骑兵数量剧增,哪怕多尔衮兵力比他多,也得掂量掂量才行。 多尔衮虽然是此次入寇的清军主帅,但他可没有决定是否发起一场大规模会战的资格。 如果多尔衮没有资格,那就只能选择带着此次劫掠所得退出关外, 不过他若是就这样退出,那清军此次掳获的人口钱粮绝对不如历史上那麽多,而後果就是清军没办法像历史上那样在松锦之战中坚持那麽久。 松锦之战极有可能不会发生,或者规模不会像历史上那麽大。 如果多尔衮选择决战,那则更好不过。 以洪承畴历史上在松锦之战对阵多尔衮的表现来看,多尔衮在关内与洪承畴决战,胜算恐怕不是很大。 哪怕胜了,恐怕也不是场大胜,而有可能是场惨胜。 总而言之,不管多尔衮和洪承畴是否会在济南会战,其结果对於汉军来说都是好的方向。 现在的汉军还没有鲸吞天下的能力,所以让明清两军继续对峙辽西消耗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明清对峙个两年,汉军便可以一举吞并潼关以东、山海关以西的广袤土地和人口。 当然,崇祯那边肯定不会什麽都不做地乾等两年,所以汉军还是得做好防备。 实际上,如今的西安城是有些危险的,因为潼关在明军手上,西安城无险可守。 如果孙传庭带着数万精锐直扑西安,那刘峻说不定真的要避其锋芒,撤出西安。 不过现在的孙传庭没有精锐,而华阴有王呗的五千多骑兵坚守,西安更有两万汉军将士护卫,所以刘峻不担心孙传庭打过来。 在地利上,汉军不占优势,这才是明廷敢於从孙传庭手中抽调骑兵的原因。 「传令给周虎、王通,令其好好操练其麾下骑兵,我可不想看到孙传庭先练好兵,然後来西安找茬。」 「督师放心,此事断不会发生!」 承运殿内的李沔向刘峻做出保证,同时接着禀报导:「对了督师,青海的图鲁拜琥和河套的古禄格、杭高,他们担心今年冬季会有白灾,因此希望与我们在降雪前提前交易。」 「这倒是好事,不过就是我们的骑兵没办法调往西宁和榆林,恐怕威慑不到他们。」 「若是他们借着互市的名义入寇,那我们反倒陷入了被动。」 刘峻没有轻视任何一支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势力,尤其是曾经辉煌过的土默特部和正在崛起的青海和硕特部。 所以他稍微想了想,接着才开口道:「高国柱那边经过杨琰的运作,如今又有了两千骑兵。」 「你传令给高国柱,令他调一千精骑北上西宁,再令周虎暂时节制这部精骑,主持与图鲁拜琥的互市。」 「时间暂时定在腊月初十。」刘峻补充道。 「半个多月的时间,也差不多够周虎好好准备了。」 「等互市结束,便令周虎派那一千精骑赶往华阴县,归松潘营节制。」 「此外,你再传令给赵宠,令他派人前往归化城告诉古禄格,我们的人会在腊月初十的榆林与他们互市。」 「三天後,你令张顺、刘德各率两千精骑北上榆林,等这次贸易结束後暂时驻紮榆林,用贸易获得的军马操练骑兵。」 「等关中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传令给他们南下的。」 如今孙传庭麾下的骑兵被调走,华阴的骑兵也就没有那麽重要了。 留三千多精骑继续与潼关的孙传庭对峙,抽调两千精骑北上,既能保证互市能顺利进行,又能在榆林的边墙内外操练骑兵,一举两得。 何况抽调了这两千骑兵後,明廷那边也会更放心我们这边,能更安心地对付入寇的清军。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李沔,李沔则是已经将事情都记在了脑子里,作揖道:「末将领命!」 「还有什麽事吗?」刘峻已经没有什麽事情吩咐,所以主动询问起了李沔。 果然,随着他开口,李沔又继续禀报导:「督师,周虎将肃州城土地和人口都清丈好了,这是他呈来的公文。」 李沔说着,将他藏在袖中的公文拿了出来,双手呈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公文并拆开,同时惊讶道:「怎地这麽快?」 「末将也不知道。」李沔摇头表示不知,而刘峻已经拆开了公文,并将其中内容展开。 随着内容展开,刘峻也算知道周虎为什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清丈好了整个肃州。 在公文中,肃州卫下辖一关一城七所七堡,旧册共计军民户五千六百三十二,九千九百六十三口,耕地二十万五千余亩。 周虎带军抵达此处时,整个肃州城已经闹了半个月的粮荒,而原因很简单。 明代肃州卫的粮食,主要靠巩昌、临洮二府输送,而这两个府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汉军拿下了。 正因如此,肃州卫在周虎到来半个月前就闹了粮荒,而周虎到来後,又宣布了登记人口领粮食的政策,随後将城内的降卒连带武官都编入屯田营,土地充公。 为了活命,肃州百姓自然踊跃报名,所以就得出了周虎在公文内的新册数据。 【新册计民户八千八百二十二户,三万八千六百二十七口,耕地二十七万九百五十六亩。】 经过周虎率军清丈,最终得出了肃州真实的人口、耕地情况,但同时周虎也在文中标注了当地水利堰渠年久失修,土地多为水浇田,每岁产粮不过七斗。 也就是说,肃州的土地看着多,但实际上每亩的亩产才八十几斤粮食。 这点土地产出的粮食,也就刚好够当地百姓吃罢了,养军是想都别想了。 好在周虎的公文里也说了,肃州并非没有可耕种的荒地,主要是人口不足、粮食不够、农具和畜力不足罢了。 整个河西走廊上,如高台、甘州、镇番、永昌、凉州等地也都是如此。 瞧见此处时,刘峻悬起来的心终於放下。 只要有水,再加上汉军手里的新作物,肃州繁荣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李沔,开口询问道:「李照堂等罪犯,以及全陕降兵各有多少?」 「回禀督师。」李沔见自家督师询问,稍加思索便给出答案道:「李照堂等罪犯足有二万六百五十七人。」 「此外,我军招降而拒绝开城,最後被我军攻破城池俘虏的降卒,以及在战场上被俘的降卒,共计二万四千八百六十七人。」 「不过这其中有六千多都是河西各卫被周虎击败俘虏,已经编入屯田营的降卒。」 「其余的降卒,有近万在汉中开荒,余下的都在榆林、兰州等处。」 李沔给出答案後,刘峻稍加思索後便吩咐道:「汉中的降卒暂时不动,榆林及兰州各地的降卒,暂时编为屯田营,前往肃州屯田三年後,释放为民。」 「其家属若是愿前往肃州为民,发粮五石,农具一套,并与肃州百姓共同均田。」 「肃州那边,令周虎暂时不要均田,留守兵马清丈高台所、镇夷所、甘州卫的人口田地便可。」 「此外,传令给张如丰,催促官吏尽快赴任河西诸卫,并於河西设兰州、西宁、凉州、甘州、肃州等五府。」 「待到五府设立,再据各府清丈情况,废卫所、设县乡。」 朱元璋设立的卫所制度,已经不适合如今的两京十三省了。 不过这套制度不会废除,而是将在日後以军垦开荒的方式,以两京十三省为中心向整个天下扩散。 「末将领命!」李沔作揖应下了刘峻吩咐的各项事情,随後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於是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刘峻没有拦着他,而是看着他离开後,起身便要走出承运殿。 见刘峻起身,庞玉也跟着从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二人走出了承运殿,结果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官员来去匆匆的承运殿广场。 「到吃午饭的时辰了,要不要我叫小灶弄些饭菜?」 庞玉站在刘峻身後,开口询问起他。 刘峻听後摇了摇头,感受着空气吹来的冷风,只觉得精神了不少。 「去文庙那边逛逛,你派弟兄们去寻处酒楼,确认好安全了,咱们便出府去吃。」 「行!」听到要出府吃饭,庞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由於刘峻注重安全,所以他基本只吃从燕子里时期就开始照顾他饮食的那几个厨子做的饭菜。 那几个厨子的手艺确实普通,许多菜肴甚至还需要其他厨子去教他们。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太好的天赋,教了这麽多年,那手艺也只能称得上是家常水平。 对於爱吃的庞玉来说,随着地方越来越繁华,刘峻的那几个厨子手艺也就越来越难以满足他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刘峻过得日子不行,每天卯时就要起床,动不动就要外出查看各工场的情况,然後就是理政,吃的也普普通通。 相比较之下,他每天天黑回家,直到翌日辰时才来班值,职责就是坐着看刘峻处理政务,别提多轻松了。 在庞玉这麽想的时候,刘峻看了眼他那日渐走宽的身材,不由得提醒道:「少吃些。」 「嗯?」庞玉疑惑看向他,反应过来後瓮声道:「吃了这麽多年苦,现在不享受,等老了就享受不了了。」 见他这麽说,刘峻忍不住说道:「你知道那些王侯将相为什麽死这麽早吗?就是因为高油高盐吃太多……」 「我不吃就能长命百岁吗?」庞玉出口打断刘峻的话。 他这僭越的行为,看得承运殿门外的汉军将士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 在这西安城内,敢开口打断自家督师话的人,估计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 刘峻见庞玉不相信,不由得吐槽了他几句。 只是这刚吐槽完,他就发现这话有些熟悉,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记忆。 「我是不是老了?」 刘峻下意识摸向下巴,结果却光滑一片。 好吧,虽然灵魂已经三十几了,但这具身体才二十三岁。 「走不走?」 庞玉瞧着站在原地发呆的刘峻,忍不住开口询问。 瞧见他着急的样子,刘峻无奈摆手:「走走走!」 在他无奈的声音中,两人迈步便朝着府外走去…… 第470章 衣食维艰 「一二……砸!」 「嘭——」 崇祯十一年,冬月末梢。 随着喊拉喊砸的声音在陕西大地响起,一队队上百人的民工队伍,此时正赶着骡车,拉着数百斤的巨大磨盘,试图将原本凹凸不平的官道重新平整一遍。 他们的身影充斥在整个陕西的官道上,而这官道上除了他们,还有那些得到衙门许可,拖家带口南下的军属。 在军属南下的同时,由汉军护送的物资队伍,则是与南下的军属背道而驰,顶着严寒向北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榆林,而且他们并非第一批出发的队伍。 为了满足土默特部在大雪降临前的互市贸易,汉军准备了各类物资运往榆林、西宁两地。 在这种情况下,刘峻这位汉军之主终於过上了几日闲散生活。 「水盆羊肉、带把肘子、奶汤锅子鱼、羊肉包子、面片汤、泡茶……」 「大人,您的菜上齐了。」 西安城文庙附近的某处酒楼雅间内,刘峻坐在二楼的雅间,看着眼前的饭菜与即将动筷的庞玉,又不由得瞥了眼楼下的街景。 文庙附近便是曾经西安城内长安县学、咸宁县学,以及西安府学所在之地,而不远处甚至还有关中书院和各类寺庙,所以成为西安城内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事实上,城内除了这些官学外,还有医学校和阴阳学校,但这些学校的占地并不大,学生数量也不算多。 究其原因,主要是秦藩的府邸占据了西安城内大部分地方。 整个城内,共有一座亲王府、七座郡王府、二十座镇国将军府。 如今这些亲王府被保留为刘峻办公、居住所用,而七座郡王府则是被改为了那些原本空间不够的衙门。 至於那二十座镇国将军府,以及下面的许多奉国将军、辅国将军等府邸,则是被刘峻作为汉军将士的临时军营。 「这街上有甚好看的?」 庞玉看着刘峻不动筷,他便用问题来催促。 刘峻闻言拿起筷子,夹起羊肉吃了块後便说道:「衙门如今停了官学之中的禀米,这官学中的贫寒子弟,基本都已经在衙门当差。」 「那些富贵的子弟,若只是走後门的禀生,那基本都回家闲居去了。」 「他们走了後,这文庙便没那麽热闹了。」 「王通那边不日便要调五营将士南下西安,那五营将士也有子侄兄弟。」 「我想着将他们膝下适龄的子侄兄弟安排进入官学中就读。」 「那两所县学和府学,以及城西的贡院我都看了。」 「贡院还算不错,但县学和府学地方太小,我准备将七座郡王府改为官学,而县学与府学合并为一处。」 「如此,这西安城内便有九所官学,能容纳数万学子在其中就读。」 「此外,这西安城确实有些小了,我准备在南边再修新城。」 「待新城修好,西安城内原本拥挤的局面便能得到缓解,而城内外的百姓也能通过修城的这件差事,赚到足够的银钱来养活自己。」 「修建新城的办法,就用成都那边的办法,弄个大些的牙行,再制作未来西安城的沙盘,雕刻新城的宅院和街坊,以及房屋实体的布局。」 「新城约用地一万五千亩,除道路及城墙外,可修建占地三分的民居院子两万座,店铺三千处,东西集市两处。」 「你将我这话记下,稍後回了府内,与张如丰好生说说。」 「晓得了。」庞玉闻言,取出毛笔和纸张,用茶水润了润笔後开始书写。 待到他将所有东西记下,他这才看向刘峻道:「可以吃饭了吧?」 「吃吧。」刘峻笑着抬手动筷,而庞玉也宛若饿死鬼投胎般的吃了起来。 不过两刻钟时间,二人便秋风扫落叶般走出了雅间。 刘峻在穿着便装的汉军将士护卫下,来到门口等待。 庞玉则是前去柜台付了饭钱,然後走了出来,与刘峻上了马车。 「这顿饭多少钱?」 「五钱三分银子。」 庞玉坐下後便回答起刘峻的问题,接着说道:「这物价比成都贵多了。」 「在成都吃这麽一顿,最多两钱银子。」 刘峻点头表示认可,接着便乘车开始在城内逛了起来。 他们倒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主要还是看看经过两个月时间的以工代赈政策,是否给陕西百姓带来了惠利。 由於各类店铺都摆着价格的木牌,所以只要马车走慢些,他们还是能走马观花的将城内大致物价了解清楚的。 米麦粮价还是在每石一两,但杂豆价格降到了七百文,而谷糠则是每石只要三百文。 这样的价格,比当初李照堂他们哄抬粮价後的价格,便宜了六成不止。 虽然对於百姓来说,还是有些昂贵,但起码饿不死人了。 毕竟当初李照堂等人可是连谷糠都敢卖一两五钱银子,哪怕後来降价也在九钱银子左右。 这般想着,刘峻眼底开始出现肉铺和各类杂粮、杂货店铺的身影。 铺内,羊肉每斤二十文,牛肉二十二文,猪肉三十文,而鸡鸭则以肥瘦论,肥的每只三百文,瘦的每只二百文。 此外,官铺的盐价在每斤三十五文,油每斤二百文,棉花每斤三百文,麻布每匹二百文,梭布每匹一百八十文。 除了这些铺子,铺外还有些摆摊卖东西的普通百姓。 有人卖自己制作的草鞋、蒲鞋、布鞋和千层鞋,价格分别是五文、十文、三十文和五十文。 从路过时的买卖声里可以听出,绝大多数百姓还是在买草鞋和蒲鞋。 尽管如今已经是寒冬,但西安城内的百姓们为了活到现在,不知变卖了多少家财。 如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和过冬用的柴火棉花等物,都需要他们掏钱添置。 汉军给了他们工作和布衣、棉花不假,但这点东西与工钱,与他们想要安然渡过寒冬所需的东西相比,还是太少了。 在街道上放眼看去,大部分百姓都穿着汉军发出去的鸳鸯战袄,而脚下则是用草编制成布鞋形状的草鞋。 每个人都把手插在袖里,缩着脖子躲避寒风。 一眼望去,这般形象岂是一个「苦」字能形容的。 只是对於城内的百姓来说,如今的日子比起前些年,那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西安城内的百姓都穷苦成这样,真不知道城外和陕北的百姓会过成什麽样子。」 刘峻收回了目光,不由得感叹起来。 庞玉闻言,手中吃豆子的速度慢了些,嘟囔道:「等熬过这个寒冬,来年有了田还有了干活的差事,他们的日子自然就好起来了。」 「你每日唉声叹气的,我瞧着比我每日胡吃海塞还伤身子。」 「你若倒下了,那他们才真的要将这苦日子过下去。」 遭庞玉这麽一说,刘峻也觉得自己还真是自找哀愁。 与其唉声叹气,倒不如保重好身体,把陕西百姓的日子提升起来。 「去城外看看吧。」 「是!」 刘峻对驾车的将士吩咐了声,随後便见马车往东边的长乐门走了出去。 长乐门外还有个小城,但这小城的环境比起内城就差了许多,街道上的店铺虽然青砖灰瓦,但小巷子内却多是土坯的瓦房。 大旱带来的乾燥,让这些瓦房除了灰尘便再无其他。 整座城内看上去灰扑扑的,半点绿色都看不到,视线也因此变得窄小受限。 这种情况,直到马车驶出小城的东郭门,才终於得到了缓解。 东郭门外是曾经西安东城外集市的废墟,但如今这些废墟都被清理,同时沿着官道修成了南北两座军营。 军营门外有不少摆摊的小贩,但他们没有叫卖,而是老老实实的等着军营内的将士们休息。 这年头,手里有钱的要麽就是官吏,要麽就是兵卒。 汉军将士的军饷经过刘峻的不断调整,如今的普通步卒,每个月能领一两五钱银子,每年十八两银子。 若是出征作战胜利,还能根据缴获情况,收获不等的犒赏。 如此前的汉中之战,刘峻直接犒赏了全军每名将士两个月的军饷。 稍小些的战事,则是犒赏半个月或一个月的军饷。 这两营八千多汉军将士,手里起码握着几万两银子。 虽然他们不可能全部花光,但稍微流出些军饷,也足够军营外的这上百摊贩吃个满嘴流油了。 刘峻坐在车内,看着这些摊贩坐在摊内,与隔壁插科打诨的等待营内休息,不由得会心笑了笑。 只可惜马车的速度不慢,半盏茶後便把他们甩在了身後,而映入眼帘的则是经过整平的官道,以及两侧望不到边的耕地,还有正在备肥的农民。 他们穿着汉军缴获的战袄,脚下穿着草鞋,从远处河道两旁挑着淤泥来到田间,试图用淤泥为自家还在耕种的耕地备肥。 这种方法被古人称为「罱泥积肥」,既能肥田,又能为来年开春後的水利灌溉疏通水道。 此外,牲口棚里积攒了一年的牛粪、猪粪也会被挑到田里,翻入土中作为基肥。 放在过往,他们需要自己去河道挖掘淤泥来备肥,而且还得给「河霸」交钱才行。 可是汉军来了之後,随着李照堂等商贾被收拾,他们麾下的那些黑手套自然也被波及。 这些人被逮捕後,西安城外的河霸位置就空了出来。 与此同时,衙门废除徭役,改用雇佣制度来雇佣工人去清理河道,而雇佣的工人整日都要待在工地上,只有晚上能把淤泥挑走备肥,自然带不走多少。 哪怕只能带走一小部分,留下的淤泥也够附近的农户备肥了。 清淤河道的事情,养活了大部分百姓,又惠及了沿河百姓,也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不过清淤之後,河水的水位明显下降了许多,对於普通百姓取水浇田很不方便。 如今是冬月,这样的问题倒还不算严重,但若是等到来年春耕,百姓会为了取水而头疼,而土地也会因为浇水速度不行而减产。 气温、水、肥料对於农业来说都十分重要,平均气温每下降一度,土地就会减产百分之十。 水若是浇灌不及时,土地则是会减产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而肥料就更不用多说。 刘峻翻过陕西布政司的文册,确实如张如丰说的那般,明朝的陕西布政司,确实收钱不办事很久了。 对於关中的河道,布政司还会偶尔用征上来的丁徭银雇佣工人去清淤,但对於陕北、陇右,那基本属於放养状态。 至於河西,那则是从张居正死後算起,便没有过任何大型清淤的行为。 如此糟糕的治理,也难怪河西明明有祁连山提供源源不断的河水,结果亩产却只有八十几斤了。 後世建国初期,甘肃的粮食亩产虽然也很低,但随着兴修水利,甘肃的亩产很快便恢复到了百斤规模。 除了陇中、陇东等乾旱区,如凉州甘肃等河西走廊灌溉区甚至可以达到每亩一百二十斤的亩产。 这些亩产,基本都是化肥没有展开时的正常耕作亩产,也就是如今汉军治下河西百姓能达到的亩产情况。 天灾固然可怕,但若是明廷做好准备,西北百姓也不会在大旱的头一年就破产起义,最起码能撑几年。 正因如此,河道清淤和修葺堰堤,基本都是统治者最在意的问题。 刘峻的责任不仅仅是解决这些问题,还得在这些问题上做出调整。 「等回了王府,你告诉张如丰,着他下令各县县衙,在清淤过後的合适河道境内,深水便修建龙骨水车,浅水就修建人力水车。」 刘峻看向庞玉并吩咐,庞玉也拿出毛笔记了起来。 人力水车就是修建一个水车,然後将轮轴和齿轮连接到旁边的草棚内,用类似踩单车的方式,靠人力带动水车运转。 水浅的地方,水力冲不动水车,但只需要几个人扶着栏杆,然後像散步那样的踩踏,便能将河水引入渠内。 这种方式,显然是不如水力和畜力的,但如今大旱,不是每条河都能用水力,而畜力则更别想了。 陕西耕地何止千万亩,想要用畜力带动水车来浇灌土地,那最少得上百万骡马牛驴才行。 如今的陕西,可拿不出那麽多骡马驴牛。 正如当下的车窗外,有些在翻地的百姓,正是一人拉着绳子在前面走,後面一个人扶着犁将土地犁开,然後堆肥。 这种场景,在刘峻前世并未亲眼见过,但他知道当时世界上仍旧有这样人力耕地的人。 人想要富裕,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功。 努力是加分项,但选择才是关键项。 刘峻想要做的,就是让汉人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不断选对方向。 只要方向选对,哪怕得益最大的还是那群权贵,但底层人总归能摆脱饿死的命运。 「督师,前面就是工地了!」 刘峻的思绪被前面驾车的将士唤醒,而唤醒後的他也目光投向庞玉,示意其跟上後,便走下了马车。 车外仍旧是成片的耕地和劳作的百姓,而前方官道上,则是已经乌泱泱聚着数百人。 这数百人分为二十几队,每队负责一段官道的平整工作。 该填土的填土,该拉磨盘的拉磨盘。 在这种紧锣密鼓的工作中,前方不远处的草棚内也飘来了午饭的香味。 庞玉为刘峻开道,很快便寻到了负责管理这段官道平整的佐吏,然後走官道两旁的乡道,避开了正在工作的民工们。 如今的他们不再是服徭役的民夫,而是合理合规拿工钱干活的民工。 他们无心关注刘峻,而是专心致志地卖力干活。 刘峻经过他们的队伍时,可以看见他们全部穿着汉军缴获的鸳鸯战袄,脚下则是衙门发下来的布鞋。 这些布鞋是衙门专门发给干体力活工人的鞋子,不然要是让民工穿草鞋,届时脚下一滑就危险了。 虽说他们穿着布鞋,但却没有穿袜子。 不过联想到如今袜子的价格,便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一双袜子的价格,都足够他们割半斤肉,回家好好与家人庆祝了。 「大人,这里便是庖厨,里面做的便是午饭。」 在刘峻思考的同时,作为监工的佐吏已经带着刘峻他们来到了远离工地的草棚内。 棚内正有五名正在做午饭的民工,年纪都在四五十岁。 虽然是四五十岁,但显然是过往的日子太苦,他们的牙齿都掉了大半,瞧见佐吏与刘峻时,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生怕得罪他们。 刘峻见状走入草棚中,然後打开几口大锅看了看。 锅内是粘稠的粟米粥,粥内还放了四川那边种植的辣椒,以及部分碎菜乾。 粥还没有彻底煮开,刘峻见状用桌上的筷子尝了尝味道。 「味道有些淡,多放些盐,干这种活,盐吃太少了会出问题的。」 「是,在下稍後便吩咐多放些盐。」佐吏连忙应下。 见状,刘峻又打开了旁边的蒸笼,蒸笼内放着的则是十分常见的备荒食物……芋头。 芋头从先秦时期开始,便成为了备荒的重要食物。 寻常百姓家中,基本都会选择荒地稍微耕作,然後种芋头来防备荒年。 只不过大旱之下,能种芋头的地方越来越少,刘峻进入关中以来,还是头次瞧见芋头。 「工人们能吃饱吗?」 刘峻看着这没有油水的午饭,不由得询问起来。 那佐吏闻言,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後才硬着头皮道:「能吃饱,就是饿得快。」 「正因如此,张使君才下令各处多备芋头,每日在申时留出一刻钟吃芋。」 见他这麽说,刘峻将蒸笼盖了回去,点头表示知晓後,便迈步走出了棚子。 远处,工人们平整路面的速度似乎在加快,距离吃饭的棚子越来越近。 「吩咐布政司,民工正午的饭食多添些豆油。」 「此外……」刘峻伸出手感受了下空气中的温度。 虽然没有下雪,但寒冷不减反增。 「令布政司多备袄子,若遇大雪则按民工数量发放袄鞋。」 刘峻没有说什麽停工的话,因为对於这些民工来说,停工就是变相逼死他们。 「是!」庞玉点头应下,随後不自觉看了眼天穹。 从几天前开始,原本乾冷的关中上方,不知何时开始慢慢聚集起厚重的乌云。 这乌云虽然在聚集,但却并不下雪,就这样沉甸甸的压在陕西百姓身上。 迟钝如他,此时也感觉到了陕西天气的古怪。 兴许青海、河套的那些胡虏没有说错,今年迎来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大雪,而是大规模的白灾…… 第471章 榆关互市 「额真,前面就是板升城!」 「吁……」 腊月的土默川枯草成片,满目苍黄,寒风越过大青山,呼啸着吹来,如刀刮脸皮般难受。 正是在这种难受的情况下,数百名打着「大清」旗帜的满洲骑兵出现在了这块荒凉的草原上。 旗帜下,正黄旗的噶尔正勒马远眺土默川,而在他勒马的西北方向,一座由青砖修葺的城池格外显眼。 蒙古人唤它「库库和屯」,而汉人则称呼它为归化城。 这是昔年俺答汗派人修建的城池,为的就是在土默川开垦荒地,种植作物,以此结束游牧的苦日子。 「走!」 噶尔三十出头,穿着黄色的布面甲,身後还有两名手持信牌的满洲兵。 在瞧见土默特部没有任何动静後,他便抖动马缰,朝着归化城疾驰而去。 随着他不断靠近,归化城外负责备肥的汉人逃民疑惑看向他们。 与此同时,归化城的城门内也涌出了土默特的骑兵。 他们簇拥着一名穿着蒙古贵族服饰的将领走出城门,朝着噶尔他们迎接而去。 不多时,双方在归化城南门的二百步外相见,而年纪四十多岁的蒙古将领主动上前,并在噶尔目光下,翻身下马,跪到他面前行礼。 「土默特左翼都统古禄格,见过博格达彻辰汗的使臣!」 自黄台吉驱赶了林丹汗後,土默特部便被他拆分为左右两翼,且每翼各设都统一名。 古禄格便是左翼的都统,而右翼的都统则是杭高。 噶尔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满洲牛录额真,但他身後是代表着黄台吉亲临的信牌。 面对黄台吉的信牌,古禄格自然不敢怠慢,所以才下马行跪礼。 不过面对古禄格的跪礼,噶尔却并未立马回应,而是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归化城。 归化城的规模并不大,东西不过二百步,城墙也不过三丈出头,只有南北两门。 由於崇祯五年,黄台吉曾纵兵烧毁过归化城,所以归化城的城墙上有不少烟燻火燎的痕迹,许多垛口也破损得没有修复。 在这城池外围,散布着大片用土坯和粘土筑成的平顶土房。 这种土房蒙语里叫「板升」,是汉人逃民带来的手艺。 这些土房聚成村落,村落外还有用於圈养牛羊的围栏,栏内有成群的牛羊。 瞧着归化城的情况,噶尔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於是开口询问道:「皇上派遣我来巡视土默特,为什麽杭高都统不来见我?」 古禄格闻言,旋即起身对他回答道:「今年大旱,土默川的草场难以养活那麽多牧群,杭高都统带着右翼部众去西边的湖泽地放牧了。」 噶尔闻言,顿时厉声道:「这样的事情,为什麽不禀报皇上?」 「请息怒。」古禄格躬身抱胸行礼,接着说道:「原本他应该在入冬前回来,但黄河泛滥,堵住了他们过来的道路,而他们无法翻越大青山,所以只能在那边熬过这个冬天。」 古禄格话音落下,目光不由得投向噶尔道:「敢问使者,博格达彻辰汗何时能发下过冬的粮食?」 「那些跟随奉命大将军南征的勇士,他们的家人正因为缺少男人放牧而饥饿。」 噶尔见古禄格询问这件事,不由得顿了下,接着说道:「放心好了,等我从这里返回了辽西,皇上便会下令撤军。」 「到时候你们部落的人会带着打到的粮食返回部落,帮助你们安然渡过这个冬天。」 噶尔说罢,不给古禄格询问其他问题的机会,直接举起马鞭道:「带着我去看看你们的牧群,来年皇上需要你们上贡足够的军马。」 「是,这边请。」古禄格做出请的手势,然後自己也上马带着噶尔去查看归化城外的各处牧群。 曾经的土默特部在俺答汗统治时,无疑十分强盛。 当时的土默特部是右翼三万户事实上的领袖,控制着数十万部众,势力东起宣化,西至河套,北抵戈壁,南临长城,有精骑四万,骑兵共六万。 只是经过大旱和林丹汗、黄台吉的兵灾後,如今的土默特只有两翼十余万部众,骑兵不过二万。 人口少了,牧群自然也就跟着少了。 古禄格带着噶尔在归化城四周转了一圈,所发现的牧群并不如他想像的那麽多。 虽说归化城四周的牧群里有许多马匹,但适合作为满洲军马、乘马的马匹却并不多。 哪怕他们全部抽走,顶天也就能弥补四五千骑兵马匹的损失罢了。 「杭高那边的牧群,和你这边相比如何?」 噶尔逛完後,在北门外便开始询问起来,同时策马走向归化城内。 古禄格闻言,恭敬回答道:「他的部众比我的更少,牧群也更少。」 「如果博格达彻辰汗需要,我可以出三千匹上等马和四千匹下等马。」 「杭高那边,恐怕没有我这边这麽多……」 古禄格说这话的时候,噶尔也穿过了厚实的甬道,进入了归化城内部。 归化城内的街道并不宽,道路也只是普通的土路,而街道的两侧则是土坯砌成的平房,以及少数的青砖瓦房。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穿着皮袍的蒙古王公家眷,以及身着红色僧袍的喇嘛。 城中最显眼的建筑是弘慈寺,而它同时也是漠南蒙古的宗教中心。 各部首领经常在此会面礼佛、洽谈贸易和出征作战的各种事情。 在弘慈寺北边,一座坐北朝南的气派府邸吸引了噶尔的注意。 那是曾经的顺义王府,不过如今的它成为了古禄格的住所。 古禄格带着噶尔来到王府前下马,然後亲自迎接他进入了王府内部。 王府内的建筑,与明代的郡王府有些相似,但许多建筑都残破了。 由於土默特衰弱,如今的他们连修补宫殿的工匠都找不到了。 走入议政殿内,古禄格坐在主位,而噶尔坐在左首位。 双方入座後,噶尔便开门见山道:「既然杭高都统不在,那就由你来回答我吧。」 「使者请说。」古禄格恭敬回应,而噶尔也开口道:「如今的陕西局势如何?」 噶尔直勾勾地询问古禄格,後者闻言则是摆出愁苦的表情。 「那个叫刘峻的流寇占领了陕西,并且将沿边的商贾都抓了。」 「如今的我们失去了能互市的好几个地方,只能依靠张家口和大同。」 噶尔闻言,心道果然如此,但面上仍旧询问道:「既然少了这麽多互市的地方,那都统接下来准备打算怎麽做?」 「这也是我想询问博格达彻辰汗的。」古禄格躬身表示尊重,接着说道: 「我与杭高想要出兵攻打宁夏,如果能逼着刘峻开放互市,那则最好。」 「不过动兵这种事,还需要请示博格达彻辰汗。」 「如今您来了,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询问一声。」 古禄格的话音落下,这时便见有五名容貌有些西域风格的蒙古女人端着木盘走进了殿内。 木盘上摆放着白花花的银子,放眼看去不少於五百两。 「如果您愿意,这些就当是我们为您接风的礼物。」 古禄格开口说着,而噶尔只觉得呼吸一滞。 他虽然是满洲正黄旗的牛录额真,但满洲没有军饷,获取财富的方式只有圈地从农庄收获,以及入关劫掠。 正黄旗轻易不入关,所以大部分财富都来自皇帝的赏赐。 噶尔的农庄有三座,但每年从地里获得的粮食,折银不足三百两,而且还要不断买汉人奴隶来为自己耕种,才能保持这个收入。 实际算起来,他每年只有二百两银子可用,所以这五百两银子已经足够勾起他的贪慾了。 望着这些银子,噶尔只觉得目光挪不开,但还是假意道:「这些不过是我的份内事,不用这麽见外。」 「请收下吧。」古禄格起身走下台,左右各自推着那西域风情的蒙古女人便上前。 这两名女人也识趣,双腿一软,跪倒在噶尔的左右。 美人与银子摆在眼前,噶尔就算想装得稳重些,也不由得有些口乾舌燥。 「那我就收下了,至於刘峻那边的事情,我会尽快禀报皇上的。」 「多谢额真!」古禄格躬身行礼,接着看向门口的兵卒:「额真舟车劳顿,你亲自带额真去休息。」 「是!」蒙古兵卒应下,随後上前亲自带领噶尔往安排好的住所走去。 瞧着他们离开,古禄格那原本笑嗬嗬的表情才慢慢收起。 在他收起笑容时,殿门口守着的一名三旬蒙古将领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额赤格(父亲),您预料的果然没有错。」 「如果不是您有安排,杭高南下的事情就会被发现了。」 在王府内,能称呼古禄格为父亲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如此年纪。 古禄格看向这男人,眼底闪过满意,说道:「我们的茶叶,主要都是从陕西获取的。」 「如果和刘峻结仇,那我们的茶叶很快就会用完。」 「部落里的老人们都说,今年会有恐怖的白灾降临,所以我才会想着去交好刘峻。」 古禄格说完,跟着他走回殿内的那男子忍不住说道:「可惜不能把更多的牧群卖给他们,我看了刘峻给出的价格,比那些商人的要价要好得多。」 「嗯!」古禄格点头承认这件事,同时说道:「这几天你好好陪陪这个噶尔,把他早些哄回去。」 「杭高已经去了十天,最多十天後就会回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这个女真人赶走。」 「是!」男人颔首应下,紧接着便与古禄格讨论起了如何赶走噶尔。 在他们讨论着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口中的杭高也抵达了榆林北部的乱井儿。 在他的节制下,上万名骑马南下的蒙古部众,此时驱赶着十数万牛羊马匹在长城外的乱井儿等待。 乱井儿旁正是榆溪河,所以前来互市的汉军可以沿着榆溪河北上,与土默特部在此处完成贸易。 「哔哔——」 忽的,南边有刺耳的哨声传来,原本在马匹旁等待的蒙古人纷纷警惕起来。 杭高是个年近四十的蒙古人,他带着三千多穿着扎甲、布面甲和棉甲、皮甲的土默特骑兵守在了地势较高的地方,留下七千多部众守着牧群。 时间在哨声不断作响中,慢慢消逝。 两刻钟後,南边开始掀起扬尘,所有蒙古人立即警惕起来,杭高也握紧了手里的马鞭。 他们与明军贸易时,没少被明军钓鱼袭击。 如今与汉军交易,他只能寄希望於汉军老实交易,不然今日他们还得打一仗。 「哔哔——」 哨声越来越近,扬尘也越来越高。 远处的地平线上,率先出现了穿着扎甲不断後撤的蒙古哨骑。 待到这哨骑撤回到了本阵,不用他禀报,南边的汉军便出现在了杭高等人的眼中。 数百穿着明甲的汉军精骑率先北上,然後在距离杭高所部骑兵二里外驻足。 汉人的骑兵向来精锐,杭高也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两刻钟後,随着南边出现上千明甲骑兵,杭高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不要慌张!」 杭高听到了四周的骚动,於是连忙拔高声音安抚起来。 只是他这点声音,显然安抚不了四周的土默特骑兵。 明甲明盔,这是明军中家丁的装备,而明军的家丁骑兵,素来是能与满洲摆牙喇交手的精锐。 他们这里虽然有三千多骑兵,但真打起来,绝对不是这两千明甲骑兵的对手。 事实证明,刘峻高估了土默特部的实力,而土默特部也低估了刘峻的实力。 若非那上千明甲精骑身後跟着驱赶马车而来的普通汉军,杭高都快以为汉军是钓鱼突袭他们的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南边的汉军精骑不断北上,最後两千明甲精骑横陈榆溪河旁,而他们的身後则是驱赶着骡车北上的数千汉军。 远远看去,这些汉军的数量不少於三千,但他们只穿着战袄,并未披甲。 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所以杭高对身後的副都统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他们带来了哪些货物。」 「是!」副统领点头应下,随後便见杭高带着数十名明甲蒙古精骑走下高地,前往了汉军骑兵方向。 一刻钟後,随着他靠近,马背上的汉军们依旧放松,而汉军骑兵中则有将领策马走出。 「我乃大汉榆林总兵赵宠,敢问来人是否是土默特的大汗杭高?」 赵宠策马走出,身後还跟着负责翻译的蒙古归化人。 那归化人将赵宠的话翻译过去,杭高听後便策马上前,双方距离拉近。 「我就是杭高,不知道赵将军想要怎麽交易?」 杭高这话说出後,赵宠直接道:「按照督师交给你们的文册来买卖。」 赵宠这话,倒是令杭高有些猝不及防。 若是与明朝互市,明军边将必然是要两头吃的。 意识到汉军与明军不同後,杭高便不知为何放松了些,然後对身後的人示意道:「你们上去看看,按照昨日商量的份额来采买。」 「是!」跟着他过来的各部头目纷纷应下,接着开始前往汉军摆放马车的地方查看货物。 在他们去查看货物的时候,赵宠也派出了几名归化蒙古汉军去介绍商品。 做完这些後,赵宠这才按照刘峻交给他的任务,开始试探起了杭高:「大汗觉得,建虏对你们如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杭高试图装傻充愣,但赵宠却轻笑道:「你们说白灾会降临,所以我们准备了许多物资与你们互市。」 「结果你们只敢驱赶来这点牧群,恐怕连我这边一半的货物都吃不下。」 「如果不是畏惧建虏察觉你们与我们互市,我不觉得你们会只带这点牧群南下。」 赵宠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杭高。 杭高显然被他这话刺激到了,脸上有微弱的动容。 赵宠见状,趁热打铁道:「我家督师说了,土默特部在过去与朝廷的互市中很老实,尤其是俺答汗还活着的时候,我们两边的百姓都能自由的生活。」 「如今土默特衰败了,但土默特的诚信还在。」 「如果你们承诺往後每年给我们输送军马,我可以做主,准许你们赊欠五千两银子的货物。」 「不仅如此,这五千两银子可以随你们买铁釜、铁勺、铁刀、铁剪、铁锛、铁斧或铁锭。」 汉军与土默特的互市贸易,主要是以银两作为锚定物,然後计算双方所需的货物,接着再交易。 虽然计算方式有些复杂,但总比明朝那套要方便许多。 五千两银子的货物,土默特可以买三千多口大铁锅,或者五百担茶,两千斤熟铁锭。 这些物资对於如今的土默特部来说,显得十分重要,所以杭高犹豫了片刻後,总算沉声道:「我们每年的四月和十月,都可以卖给你们最少一千匹军马。」 「乘马和挽马还有牛羊,看你们需要多少,可以提前派人去红盐池。」 「我们会在那里设个土堡,以後就通过那里书信往来。」 「好!」赵宠眼见目的达到,脸上顿时浮现笑容。 与此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向了杭高身後的那十几万牧群。 以他带来的这些货物,足够买下这十几万牧群,尤其是其中的军马和乘马,而这只是开始。 第472章 鹬蚌相争 「杀!!」 「额啊——」 崇祯十一年腊月十二,当喊杀声在齐鲁大地作响,昔日繁华的济南城,如今已经彻底成了地狱。 城外是堆积如山的屍体,是被鲜血染红的护城河,城内是满眼废墟和被炮弹打死的死屍。 大明湖畔,晏公庙内外拥挤无数入城避难的难民,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眼神空洞麻木。 晏婴的塑像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有时愤怒、有时落寞…… 不同於历史上颜继祖北上坚守德州,导致济南空虚被清军轻易拿下的局面。 在洪承畴指点下,颜继祖没有北上德州,而是留守济南。 虽说他的留守,只带来了三千山东营兵。 但这三千山东营兵加上城内十几万男丁的存在,使得清军始终无法攻克济南城墙。 「援兵在哪?!」 「援兵什麽时候能到!!」 济南城墙上,明军参将倪宠奋力用枪扎死一名登上城墙的清军。 不等力气恢复,四周那岌岌可危的防线便迫使他只能咬牙继续驰援各处。 他在心里质问援兵何时到来,但实际上已经不抱期待。 整整两个半月的时间,城内外死难百姓何止十万。 援兵的消息传了两个月,却始终没有出现在济南城外。 这样下去,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在倪宠这般想着的时候,彼时城外大纛下的多尔衮也眺望着南边残破的济南城。 「大将军,不如让我亲率大军强攻,保证今日之内拿下济南城!」 豪格瞧着济南城在蒙八旗和汉军旗的强攻下摇摇欲坠,不由得升起了摘桃子的打算。 对此,岳托自然也看了出来,於是附和道:「多罗贝勒带兵攻打北城,我带兵去攻打南城,一天之内绝对能拿下。」 岳托有自己的心思,因为济南城内的德王府位置靠南,而北边又是大明湖,所以走南城更容易攻占德王府。 满洲八旗没有军饷,所获全靠劫掠。 这两个月时间里,岳托没少打听汉军和明军的消息。 在得知刘峻於四川、湖南攻破了诸多王府,收获数百万两金银後,他便盯上了德王府。 在他看来,这德王府的家产即便不如其它藩王,但也能抄没个几十、上百万两才对。 若是他能带着镶红旗的将士缴获这麽多金银,哪怕这些缴获还得交上去,但黄台吉那边也不可能什麽都不给自己。 哪怕只给自己十几万两,这笔银子也足够他继续巩固镶红旗的地位和人心了。 「为何不是你去打北城,我去打南城?」 豪格也不蠢,很快猜到了岳托的想法,於是出言讥讽起来。 岳托见状,冷声说道:「北城遭了两个月的强攻,如今正是容易攻破的时候。」 「那你自己去!」事关利益,豪格寸步不让。 面对这种局面,多尔衮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远处有快马疾驰而来。 不多时,谭泰的身影渐渐清晰,而豪格与岳托也停止了争吵。 「大将军,明国军队有动静了!」谭泰来到大纛面前便勒马禀报起来。 「据快马禀报,杨嗣昌与洪承畴於今日辰时拔营开始东进,其阵上所见精骑近二万,步卒三万逾。」 谭泰的话说罢,岳托轻蔑道:「我倒是以为他们不敢出战,结果却是在等援兵。」 「杨嗣昌和洪承畴是觉得,带着五万步骑就能与我七万多大清勇士交战吗?」 岳托这话说罢,豪格便冷声嘲讽道:「既然扬武大将军觉得明国军队不行,那不如请扬武大将军率左翼兵马去对付明国军队,如何?」 岳托闻言,脸色虽然不变,心底却把豪格骂了个底朝天。 他刚才瞧不起明军的那番言论,是为了提振清军的士气,可不是真的瞧不起明军。 结果豪格这个家伙,明明看出来了,却还要设下陷阱给自己。 他要是真的带着左翼三万多大军去和杨嗣昌、洪承畴交战,哪怕能够取胜,也绝对会死伤惨重。 若是因为大战而死个几千蒙古人和汉人,那倒是问题不大,因为草原上的蒙古人足有百万之多,而汉人更是可以入关来抓。 可若是死的是满洲的正丁,那等他返回辽东後,必然会被黄台吉剥夺牛录。 「南征的事情由奉命大将军做主,你在这里乱叫什麽?」 岳托讥讽起了豪格,而豪格也被刺激得想要发作。 见状,多尔衮开口道:「好了!」 在他开口後,众人借坡下驴,顿时安静下来。 见众人安静,多尔衮这才继续说道:「既然已经把杨嗣昌和洪承畴逼出来,那就不用继续强攻济南城了。」 「鸣金收兵,明安达礼你继续围困济南城,其余各旗兵马养足精神,等待明国军队来救济南!」 长清县距离济南不过四十余里,而杨嗣昌与洪承畴断然不会一天就赶完这四十里路。 多尔衮估计他们会在十余里外紮营,等待明日再来救济南。 只等他们明日来救济南,自己便可以寻个机会重创他们,然後顺风顺水地带着缴获的大量物资撤回关外。 若是什麽都不做,这洪承畴和杨嗣昌肯定会在自己撤军的路上不断派骑兵以多击少地抢回自家缴获。 必须现在济南这里重创明军精骑,然後再寻机会撤退。 这般想着,多尔衮耳边也响起了鸣金声。 在鸣金声下,原本还在强攻济南城的蒙古、汉军旗兵纷纷撤下。 济南城的危局暂时解开,但具体的还得看明天的大战。 「建虏退了……」 城楼废墟前,倪宠只觉得自己那紧绷的精神终於得到了放松,手中的长刀也跌落到了地上。 「是援军来了吗?」 倪宠心里闪过这种想法,但他不敢相信,因为他担心希望过後出现的会是失望。 不过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明军已然东进了二十余里,并出现在了济南城西十余里外的腊山脚下。 近两万精骑及三万多步卒、五万多民夫组成的援军队伍,此时将腊山、朗山作为高点,依山紮营。 「本兵、督师,末将不辱使命,斩真虏首级一十四颗,击退建虏哨骑!」 在五万民夫埋头紮营,五万明军列阵山下的时候,吴三桂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引得所有明军将领纷纷看向他。 在众将目光中,三十出头的吴三桂意气风发的率领着百余名明甲家丁而来,为首的几名家丁手里还提着不少染血的袋子。 待到吴三桂来到杨嗣昌、洪承畴面前,他旋即下马作揖,侧过身子展示起了那些首级。 与此同时,他身後的那些家丁也纷纷下马,将布袋中的首级展示出来。 杨嗣昌与洪承畴近距离看着那些面目惨白的首级,又仔细观察了首级的情况,最後满意点头。 「没有青皮,看来确实是真虏。」杨嗣昌观察过後,不由得开口确认起来。 十四名真虏的斩获听上去不多,但考虑到明军如今斩获的真虏首级也不过三百余颗,这十四颗首级便显得有些珍贵了。 洪承畴见杨嗣昌都开口夸赞了吴三桂,自然不敢矜持。 「长伯勇猛,明日必然也能如今日这般,斩获更多的真虏首级。」 「督师谬赞,末将不过讨了个便宜罢了。」吴三桂倒也没有居功自傲。 如今的他,还没有在这麽多九边勇将面前自傲的资本。 不说别的,光是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那叔侄三人的表情就有些不对,显然是认为他们自己上也能斩获这麽多首级。 「咱家当初便说了,长伯勇猛异常,区区建虏不过他一合之敌。」 在吴三桂想着低调的时候,穿着赐服且面白无须的三旬男子便柔声开了口。 众人瞧见,只见他头戴三山帽,身穿赏赐的麒麟服。 在这军中,也只有监军太监高起潜能有如此地位,而吴三桂等关宁诸将,也基本都与高起潜交好。 毕竟高公公不仅能为关宁军讨来钱粮,时不时还能给关宁军的将士讨些赏银。 「高公公谬赞了。」吴三桂谦虚回应,而队伍中的祖大弼则是目光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 如王朴、王廷臣、白广恩、董学礼、曹文诏叔侄等人物,此时虽然没有发作,但显然都对自家外甥的勇武不以为意。 「长伯击退建虏哨骑,这可是大功,咱家与本兵、督师都会奏表朝廷的。」 高起潜是摆明了要为吴三桂争功,而杨嗣昌与洪承畴闻言,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督师,牙帐搭好了!」 在高起潜还在争功的时候,刘肇基却来到了众人身旁,禀报牙帐搭建的情况。 洪承畴闻言,旋即开口道:「今日赶了不少路,诸位都辛苦了。」 「只是如今大敌当前,还请各营将士再受累些,今夜不可卸甲卸鞍,以免建虏袭营。」 「末将领命!」众将抬手作揖应下。 洪承畴见状,旋即吩咐道:「诸位先去休息,一个时辰後到牙帐议事。」 「是!」众人颔首应下,而洪承畴也与杨嗣昌、高起潜调转马头往牙帐走去。 在他们离开後,众将也目光交错,接着各自散开了。 「啐!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瞧着那建虏的哨骑也没比刘峻的贼骑强到哪里去,咱们在汉中不知杀了多少贼骑,结果却连半点赏赐都没有。」 前往帐篷的路上,曹鼎蛟忍不住开口争辩起来。 曹文诏闻言,也不由得点头道:「贼骑确实不弱,但建虏不止有骑兵,更多的还是马军。」 「若是把马军算上,建虏始终要比刘峻的贼军强些。」 「等明日阵上你瞧见了建虏的马军,你便知晓双方的差距了。」 曹文诏安抚着曹鼎蛟,而在他安抚的时候,曹变蛟却突然开口道:「如今刘峻贼子得了陕西,恐怕其麾下骑兵和马兵都会增加。」 「若是如此,那朝廷想要夺回关中的希望便不大了……」 他这话打破了原本还在争辩的曹文诏、曹鼎蛟二人对话,二人也不由得想起了若是汉军骑兵、马兵增加的场景。 半盏茶後,随着他们走到帐篷前翻身下马,曹文诏这才叹气道:「若是当初朝廷便集结如今这五万多步骑大军去征讨刘峻,那刘峻哪里会发展到如今的势头。」 话音落下,曹文诏又觉得自己这番言论有些马後炮,於是摇头道:「多说无益,明日阵上都小心些吧。」 曹变蛟与曹鼎蛟颔首应下,接着与其走进了帐篷内。 在他们走入帐篷内的时候,祖大弼也带着吴三桂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并坐下。 二人刚刚坐下,祖大弼便忍不住夸赞道:「好小子,听说你从蓟镇到这里,先後斩获了七百多首级?」 吴三桂闻言,虽然心里有些自豪,但还是假装自谦道:「都是些北虏和假虏的首级,真虏的首级不到五十个,还是比不得几位舅舅的。」 「哈哈哈哈……」祖大弼闻言爽朗大笑,接着说道:「不用谦虚,我如你这般大时,可没有这麽多斩获。」 吴三桂见自家舅舅都这麽说,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脸。 不过笑着笑着,吴三桂像是想到了什麽,不由说道:「舅舅,我瞧着你的家丁少了许多,难不成邸报的内容是真的?」 吴三桂所言的邸报内容,无非就是孙传庭兵败汉中,各部损失惨重的事情。 对此,原本还满脸笑容的祖大弼,顿时如吃了苍蝇般难受起来。 「别提了,淫他娘的那贼军不是好相与的!」 祖大弼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脾气,这令吴三桂生出好奇:「能比建虏还不好相与?」 「不是一种,但也差不多了。」祖大弼端起茶水喝了口,润了润喉咙後才说道: 「那贼军跟不怕死似的,手里的火炮更是厉害,起码有上百门红夷大炮。」 「除此之外……」 祖大弼如发泄情绪那般,与吴三桂讲起了汉中之役的前後过程。 如汉军怎麽翻山越岭夺取定军山,又如何夺取沔县,最後绕过阳平关闯入汉中,趁夜强攻等事情都说了出来。 吴三桂听了片刻,便知道祖大弼为什麽说汉军与建虏差不多了。 「舅舅是觉得,如今陕西丢失了,贼军会获取足够多的马匹来操练精骑?」 「可是我听说,三边四镇的精骑已经许多年没有补齐了,一匹军马动辄几十两银子。」 「那刘峻即便会抄家,总不能还去抄北虏和青虏的家吧?」 吴三桂并不了解陕西的情况,於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对此,祖大弼则是冷笑道:「我原先也以为如此,後来去了陕西才发现,陕西的那些将门手里藏了不少马场。」 「那马场里的军马,动辄四尺五六寸,甚至有许多七八寸的军马。」 「陕西的马价,不是青虏和套虏抬高的,而是这些将门和藩王抬高的。」 「照我剿贼时发现的那些马场,刘峻要是真的将这些马场缴获,恐怕不出两年便能拉出两三万精骑。」 「你别忘了,川陕都在他手里,而西番和套虏、青虏所需的茶叶,可大多都是靠这两个地方。」 「刘峻手里握着茶叶,想要从他们手里弄些军马,轻而易举。」 祖大弼说罢,却见吴三桂疑惑道:「若是如此,套虏、西番和青虏完全可以联起手来入寇。」 「那刘峻刚刚得了陕西,又与朝廷大战,恐怕应对不了胡虏入寇。」 「入寇?」祖大弼闻言,语气中有些无语的笑了笑:「如今的胡虏,可不是当年的胡虏了。」 「我在陕西那边剿贼这些年,就没见到有胡虏敢入寇的。」 「那套虏昔日强盛,但被虎墩兔和黄台吉带兵祸害以後,如今怕是连五千明甲骑都拉不出来。」 「更何况刘峻早与西番联手,不然他手里那六七千明甲骑是从何处变来的?」 祖大弼说着说着,不由得看向吴三桂道:「长伯,咱们以後得好好为自家人考虑。」 「如今这天下是越来越乱了,最後的事情谁都说不好。」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吴三桂却听明白了,故此脸色微滞。 不过随着他反应过来,他稍微沉默片刻便问道:「舅舅,你觉得朝廷和刘峻,谁会赢?」 面对这个问题,祖大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靠在了椅子上,乾笑道:「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李亚子、郭威、柴荣、赵匡胤争相出现,皆是雄主,谁又能料到最後却是赵光义登上大宝?」 「那刘峻虽说年轻锐意进取,但谁又能肯定他就能始终保持这状态呢?」 祖大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不等吴三桂继续开口,他便看向吴三桂道:「你只需要记得,尽可能往上爬,操练足够多的家丁便是。」 「如我这般,那孙伯雅知道我没有用命杀敌,却还是没有对付我。」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他惧怕我手里的家丁作乱,所以才选择了安抚我。」 「所以啊……」祖大弼顿了顿,接着继续拿起茶杯,目光投向帐外。 望着帐外的家丁和远处紮营的民夫,祖大弼脸上闪过恍惚之色。 「明日的战事里,还是以保全麾下家丁为主,如此才能笑到最後。」 祖大弼的话音落下,吴三桂的眼底闪过异色,但最後还是点了点头。 「舅舅放心,我知道了……」 第473章 济南风雪 「铛…铛…铛……」 腊月十三,当久违的晨钟声在济南城内作响,城内避难的百姓纷纷抬头看向了晨钟作响的方向。 此时已经是巳时,本不该是晨钟敲响的时间,所以百姓们眼中满是迷茫,不解为什麽要敲钟。 在他们迷茫的时候,马道上出现了高举旌旗的明军将士,而他正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他的呐喊,唤醒了原本麻木的城内百姓。 有人开始下意识站起身,而这样的举动带动了四周的所有人。 「援军……援军来了吗?」 「援军!援军来了!!」 仿佛在回应百姓们心底的疑问,持旗的明军将士从他们面前穿过,那声音将他们彻底唤醒。 「来了!」 「援军来了!」 「援军终於来了!我们有救了!!」 「万岁!大明万岁——」 原本毫无生机的济南城,在旗兵的呐喊声中彻底苏醒。 百姓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城内传向城外,而此时的山东巡抚颜继祖,以及总兵倪宠正站在城池西北角的角楼上方,俯瞰着整个城外。 此时的济南城外,满蒙汉军旗兵列阵原上。 由於其中多是骑兵,那队伍看上去像是有十余万之多,乌泱泱的遮蔽了颜继祖等人所能见到的大半土地。 相比较他们,从长清县来援的明军则显得势弱许多。 近两万精骑分左右两翼散开,中间是前後三万多的明军步卒。 自己巳之变以来,明军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在野外摆出大阵与清军交战了。 这样的态度,不仅仅让清军中的多尔衮、岳托、豪格等将领感到诧异,就连城内的颜继祖和倪宠都感到了不真实。 兵部尚书杨嗣昌、蓟辽总督洪承畴、关宁监军高起潜、大同总兵王朴、临洮总兵曹文诏、遵化总兵白广恩、宁夏总兵官祖大弼、蓟镇总兵…… 可以说,明军阵上阵容之豪华,便是昔年己巳之变也不曾有过。 面对这种情况,岳托虽然面上贬低明军,抬高清军,但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顾虑的。 「皇上只令我们入关劫掠,扰乱他们的夏收、秋收和耕种。」 「如今官军摆开阵仗要与我军交战,若是取胜还好,可若是兵败,此事是否由奉命大将军负责?」 岳托这话说罢,就连豪格都没有开口嘲讽,而是同样将目光投向了多尔衮。 不止是他们二人,就连杜度、谭泰、阿巴泰和明安达礼等人也是如此。 101看书看书首选101看书网,1?1?.?超顺畅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毕竟是在明朝内部,若只是与杨嗣昌、洪承畴作战还好,可若是与杨嗣昌、洪承畴陷入对峙,那明廷是否会抽调其他兵马来援? 如果明军源源不断,那他们是否会重复当年己巳之变那种泥潭局面? 面对众人的目光,多尔衮也是渐渐沉下了心来。 此次入关,他想要证明自己,而证明自己的最好办法无疑就是重创明军,缴获更多的钱粮,掳掠更多的人口。 岳托他们,显然不想承担责任,而只想要获取好处。 不过这不重要,他们以骑兵和马兵为主,哪怕打不过也可以轻易撤退,但明军就不行了。 「此事责任在我,我自会禀报皇上。」 「在禀报皇上之前,必须先在此地重创明国军队,教明国的尼堪尝尝我们的厉害!」 多尔衮的话音落下,众将便心知肚明了。 多尔衮需要功绩,所以他愿意担责。 不过他虽然愿意担责,但众将却不会用自己麾下的旗兵去陪多尔衮冒险。 如果情况不对,相信不用他们开口,多尔衮也知道该怎麽做。 「多罗贝勒与绕余贝勒率领左翼正蓝旗和蒙古两旗兵马,袭扰明军右翼,见势不对即闻军令撤军。」 「杨武大将军和安平贝勒亲率右翼镶红旗和蒙古两旗兵马,袭扰明军左翼,见势不对,即闻军令撤军。」 「末将领命!」 面对多尔衮的军令,哪怕豪格、岳托有自己的心思,却也只能接令应下。 满蒙六旗兵马中,蒙古旗兵虽有死伤,但仍有三万多人。 在多尔衮的吩咐下,正蓝旗和镶红旗开始带着其中的两万蒙古八旗分别来到大军两翼,而多尔衮则亲率三万多满蒙旗兵掠阵。 「呜呜呜——」 两刻钟後,在多尔衮的军令声中,清军大阵左右两翼的牛角号声先後响起。 豪格与岳托各率本部精骑,裹挟着蒙古骑兵,如两股浊流从大阵两侧漫出。 三万多骑兵出阵,马蹄踏起的扬尘几乎遮蔽了济南城外的平原,声势大得吓人。 洪承畴站在中军的临时将台上,眯眼望着清军的调动。 他身侧站着杨嗣昌与高起潜,身後则是十余骑督标营的塘马,随时准备将军令传往两翼。 「建虏动了左右两翼约三万多兵马,中军还有四万兵马未动。」 杨嗣昌语气平静,但握住将台护栏的指节隐隐发白。 他虽然是兵部尚书,曾经也担任过宣大总督,但并未有过亲自带兵杀敌的经历,只是负责献策和指挥麾下将领出战。 若非内阁、六部都在逼他,皇帝对他的信任开始慢慢减少,他也不会自请来到前线。 如今面对这好似汪洋般的清军来袭,他只觉得心脏蹦蹦直跳,往日的诸多计策在此时纷纷化作空白。 相比较他,高起潜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三人中,唯有洪承畴保持冷静,在他们的目光中缓缓举起了手中五色令旗,分别开始挥舞起来。 「令曹文诏、祖大弼率临洮、固原等镇精骑迎击左翼虏骑,王朴、王廷臣率宣大、蓟辽、关宁精骑迎击右翼。」 「步卒结阵不动,擅自进退者……斩!」 洪承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 旗兵按照旗语和他的口令走下将台,对守在後方的督标塘马传令。 得令的塘马们纷纷开始疾驰传令,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便将军令传到了曹文诏、祖大弼等人面前。 「吹哨!上马!」 明军右翼,曹文诏接令後不假思索地传下军令,同时翻身上马。 在他上马的同时,不远处的祖大弼、曹变蛟、曹鼎蛟、唐通等人纷纷上马,将手中夹刀棍或长枪横在马鞍前,面色沉静如水。 他们麾下是从陕西那边退下来的三边四镇残余精骑,共有九千二百精骑,尽皆是家丁出身。 这九千二百精骑在退守平阳、陕州时,便已经配合操练了许久,如今得到军令後,迅速便在平原上展开成三列横队。 曹文诏领前军、祖大弼领中军、曹变蛟领後军,大军开始随着哨声与号角声而缓缓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左翼的宣大骑兵、蓟镇骑兵、关宁精骑也已列阵完毕。 白广恩、董学礼、王廷臣领蓟镇骑兵做前军,王朴及虎大威、猛如虎领宣大骑兵做中军,而吴三桂、刘肇基则率领关宁骑兵做後军。 眼见大军左翼骑兵开动,他们也纷纷动了起来。 「呜呜呜——」 左右两翼各九千余骑开始行动後,与他们对阵的清军明显有片刻的错愕。 「这群尼堪……还真敢来战!」 在镶红旗骑兵簇拥下,岳托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他可不希望在这地方损失太多兵马,因此他想了想後,开始调整大军阵脚。 类似想法的不只有他,如豪格也是如此做派。 在他们的调整下,满洲骑兵排成了松散的三列横队,每列间隔约五十步,马匹踩着碎步前进,速度不快,但阵型丝毫不乱。 两翼的蒙古旗兵则散得更开,手中握着角弓,箭囊挂在鞍侧,呼喝着驱马小跑。 面对有可能爆发的大战,两军的举动相同,甚至可以说双方除了甲胄不同,招式几乎一模一样。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曹文诏盯着清军的推进节奏,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眼见清军进入三里距离,他旋即下令道:「变阵,两列横队,前队备铳,後队备弓!」 在他的吩咐下,旗手开始挥动令旗,而临洮精骑的前两列迅速收拢。 第一列骑兵从鞍侧取下早已装填好的三眼铳,第二列则抽出角弓,将箭囊移至顺手位置。 曹变蛟所率的唐通等部精骑则稍稍後撤,作为预备队压住阵脚。 「嗡隆隆……」 清军进入了二里的距离,马蹄声开始越来越闷、越来越密。 在这种情况下,豪格忽然举起马鞭,正蓝旗的精骑齐刷刷勒住缰绳,原地停住。 不同於他们,正蓝旗两翼的蒙古旗兵则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放慢。 马弓手开始向两翼散开,形成一个大弧形,试图包抄明军右翼的侧後方。 清军精骑停在二里外,就是等着蒙古旗兵用骑射骚扰明军两翼,逼明军骑兵出击,然後趁明军阵型松动时用满洲精骑冲击。 这套战术清军用了十几年,早已炉火纯青。 「前队不动,後队回旋掩护侧翼。」 曹文诏拔高声音,同时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塘马:「传令给祖军门,令其率骑兵往右後侧展开,堵住建虏试图包抄的口子。」 「是!」塘马调转马头,连忙前去通禀祖大弼。 与此同时,蒙古骑兵再进半里,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随着距离拉近,最前沿的蒙古马弓手开始策马加速,在马上拉开角弓,箭矢斜指向天。 「冲!」 「呜呜呜——」 曹文诏忽然开口,紧接着号角声吹响,前军的三千精骑开始在曹文诏和曹鼎蛟的率领下,从小跑变成冲锋。 在他们冲锋的同时,右翼的王廷臣、白广恩也发起了冲锋。 左右两翼的冲锋,使得来袭的蒙古骑兵有片刻的慌乱,但他们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在他们调整好状态的同时,马背上的明军将士也架起了三眼铳。 「博勒高木吉勒(当心)!」 早已习惯明军骑兵打法的蒙古骑兵们相互之间提醒着,而他们手中的弓弦也在随着两军冲锋,距离拉近而不断绷紧。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哔哔——」 「哈尔布(射)!」 哨声作响,两万蒙古骑兵骤然放出箭矢,那箭矢铺天盖地,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 战马开始中箭嘶鸣,其中体弱的战马中箭便栽倒毙命,而膘肥体壮的战马则嘶鸣过後发了疯的冲锋。 蒙古骑兵开始试图回旋射击,但明军却不要命地贴了上来,双方距离骤然拉近。 前队的三眼铳齐刷刷举起,而那些躲避不及的蒙古八旗只能看着明军不断靠近自己,眼底瞳孔骤然缩紧。 「砰砰砰——」 三眼铳的硝烟与闷响连成一片,试图回旋绕开明军骑兵的蒙古马弓手被掀翻了不知多少骑,马匹中弹倒地,将骑手摔出老远。 後方的蒙古人见状,立即拨马侧转,不敢照着明军冲击的路线迂回,而是沿着明军前沿横向掠过,一边跑一边回身放箭。 两翼的交锋就此进入拉锯,蒙古旗兵轮番上前放箭骚扰,明军骑兵用三眼铳和角弓还击,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火力密度和阵型稳固程度。 曹文诏麾下的精骑经历了汉中之战的洗礼,面对清军的骑射骚扰丝毫不乱,前排放铳後排补箭,节奏稳当。 右翼的王廷臣、白广恩和清军交战了两个多月,很快便适应了他们的节奏,双方开始持弓疾驰互射。 两军两翼的交锋变成了拉锯,而这只是两军的试探。 从试探来看,洪承畴所率的这支明军确实不是滥竽充数的普通明军,这让多尔衮脸色不由沉了沉。 他可以在这里击败洪承畴,但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哪怕他赢了,回去辽东後,迎接他的也只有惩罚,而不是奖励。 「大将军,这恐怕是明国人把能调集而来的精锐都抽调过来了。」 谭泰的声音在多尔衮耳边响起,多尔衮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些什麽。 此时战场上的场面虽然很大,但不过是两军的试探罢了。 多尔衮可以从中看出,洪承畴并不想真的在这里决战,而是想要展示明军的战力,以此来逼退他们。 「要顺他的意吗?」 多尔衮开始犹豫了起来,他原以为聚集起这麽多兵马後,洪承畴会犯那些明军将领的错,即兵马越多,指挥越乱。 不曾想这五万多兵马在洪承畴的指挥下,虽然谈不上如臂指使,但也能理得清自己在做什麽。 这时他不免想到了出征前,黄台吉提醒他小心洪承畴的那番话。 「难道我就真的差他那麽远?」 多尔衮的脸色阴鸷,不想承认自己的眼光逊色於黄台吉。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一场大风忽然从北面灌来,将明清两军的旗帜都吹得扯成了直线,旗角劈啪抽打着旗杆,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甩着湿鞭子。 「怎麽回事?!」 「先散开!」 「嘶鸣……」 战场上,原本还你来我往,不断试探的明清两军顿时被那大风吹来的飞沙走石给弄得睁不开眼睛。 他们胯下的马匹不断嘶鸣,而他们只能抓紧手中的马缰,保障自己不被甩下马背。 「散开!」 率军出战的明安达礼、巴图鲁等清军将领纷纷开始带头撤开。 哪怕如曹文诏、王廷臣等人也是如此,要麽原地不动,要麽就调转马头後撤。 明清两军的两翼短暂分开,战场上留下了数百具屍体。 「大将军,您没事吧?」 谭泰关心地话传来,多尔衮放下了挡在眼前的左手,看向了已经分开的战场。 这时,他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冰凉,使得他不由得抬头看去。 风确实是停了,但他们头顶的阴沉天空却降下了大片雪花。 「下雪了……」 多尔衮的脸色不太好看,只因为他觉得这场仗出的变故太多,让他有些摸不准情况。 「下雪了!」 将台内,高起潜突然拔高声音,而杨嗣昌与洪承畴也纷纷伸出手去接了雪花。 「先生、监军,如今下了雪,建虏那边恐怕会有异动,不如静观其变。」 洪承畴将目光投向高起潜与杨嗣昌,而高起潜和杨嗣昌也顺势扫视了战场。 战场上的数百具屍体里,看起来是明军占据优势,但杨嗣昌和高起潜都清楚,明军能占据优势,那是因为出战的是祖大弼、曹文诏等边将的家丁,而清军那边出战的则是蒙古八旗。 倘若清军压上满洲八旗,战场的局势便会发生变化。 这般想着,高起潜立马看向了杨嗣昌,显然他不想说罢兵的话。 面对高起潜投来的目光,本就不想与清军决战的杨嗣昌顿时道:「暂时静观其变。」 「是!」洪承畴见状,旋即开始挥舞令旗,而旗兵见状疾驰而出,立即传令给了还想要再战的曹文诏、王廷臣等人。 明军的左右两翼前锋骑兵开始收兵,而清军那边也并不太平。 「大将军!如今下了雪,怕是不好与明国的尼堪交战!」 「大将军,多罗贝勒请下令收兵!」 本就不想出力的岳托、豪格先後派遣塘马来请多尔衮示下。 不过说是示下,实际上更像是逼宫。 毕竟刚才的试探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蒙古八旗不是明军家丁骑兵的对手。 明军那边不过出了七八千的家丁骑兵,便与两万蒙古八旗打了个平手。 要是想要压制他们,必须得派出满洲八旗。 可满洲的旗丁那麽精贵,若是战死太多,那他们此次入寇劫掠的钱粮都得赔进去。 豪格与岳托,自然不愿意陪多尔衮继续和明军交战下去。 多尔衮见状,面色不变,但心底十分不快。 「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传我军令,撤往金舆山驻营。」 多尔衮最终选择罢兵,而这也让前来报信的两名旗兵脸上闪过喜色。 两人连忙作揖应下,随後将军令传往了自家主子的本阵中。 不多时,清军率先收兵,撤往了济南城东北方向的金舆山。 那是他们堆放打粮队缴获的营地,比现在的营地更安全,更靠北。 「撤军了!」 高起潜瞧见清军开始後撤时,激动得声音都下意识夹尖了不少。 不过现在的将台内,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情,而是纷纷松了口气。 「甚好!」杨嗣昌满意地抚须,接着看向洪承畴道:「亨九,此役我军能解开济南之围,你功不可没。」 「待到建虏真正撤军,我必定亲自返回京师,与陛下禀报你的功绩。」 「是极!此役全靠洪督师。」高起潜也附和着赞颂了起来。 见二人都在夸自己,洪承畴倒没有被夸得飘然,因为他心里清楚,清军并非被他击退,而是另有原因。 若是此次带兵的是黄台吉,那这场大战恐怕避免不了,但好在带兵的是多尔衮。 「先生、监军,眼下谈及这些还为时尚早。」 「学生建议先收兵撤往南边的英雄山,依山紮营,而後派兵进驻济南城。」 洪承畴恭恭敬敬地向两人禀报着他接下来的打算,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是极,建虏毕竟只是暂时撤退,而非撤出关外,不可着急。」 杨嗣昌反应过来,高起潜也跟着说道:「此时由洪督师你操办,有需要的告诉咱家便是。」 高起潜能在辽西混那麽多年,没点眼力见是不可能的。 如今清军当前,杨嗣昌既然支持洪承畴,那自己也自然只有相信他。 反正皇爷的命令是解开济南之围,只要济南之围解开,接下来便等建虏自己出关便是。 在高起潜怀着自己小心思的时候,洪承畴则是转头看向了身後的旗兵。 「步兵先行,精骑殿後,以防建虏追袭,沿途不得喧譁。」 「标下领命!」 旗兵接下军令,随後便寻了督标营的塘马去各营禀报撤军事宜。 两刻钟後,各营都接到了军令,而清军也撤出去了四里。 眼见局面变得安全,明军的步卒队伍这才开始缓缓向南移动。 与此同时,近两万精骑留在原地殿後,并派出数百塘骑往清军的方向追去,试图查探他们撤往何处。 「撤了!」 「济南之围……解开了。」 济南城墙上,颜继祖和倪宠望着远处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 援军来了,建虏退了,济南之围暂时解开了。 只是援军到来後,并未如他们期望的那样能迎来一场大战,而是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这场战事。 如此轻易的解围方式,使得他们前面两个多月的坚守成了笑话。 想到此处,颜继祖与倪宠面面相觑,嘴里满是苦味。 倾朝廷全力,也只能做到如此吗…… 第474章 大雪绥秦 「下雪了……」 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日,望着窗外飞落的雪花,承运殿内的刘峻终於松了口气。 这场雪不仅能冻死地里的害虫,还能在来年化冻为水,为各条河流补充水源。 尽管不知道明年的乾旱会是何种程度,但多些水源,对来年的春耕夏收总是好的。 「庞闯子,去问问张如丰,各府州县衙的防寒手段都备好没有?」 「如今刚刚下雪,若是备的不及,还有补救的时间。」 「派各县衙门的佐吏乘马去各乡、村看看情况,若是有冻死百姓的情况,以渎职罪论处!」 坐在王位上的刘峻先是感叹冬雪带来的好处,但接着又想到了冬雪带来的坏处。 他看向角落的庞玉,开口提醒着。 庞玉闻言,不敢怠慢的起身朝外走去。 瞧见他离去,刘峻则低头处理起了手中的政务。 由於有刘成在成都为他处置了大部分公文,能到他手中的公文并不算多。 饶是如此,每天同样有四五十本公文摆在案前,等着他处理。 根据这些公文,刘峻也能知晓各地情况,所以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正如他手中这份由齐蹇发来的公文,其中内容主要讲述了川南的越巂五府的治理和平叛情况。 如今虽然是腊月,但越巂五府并不算冷,左右不过加件外衣,不影响练兵、理政和平叛。 正因如此,齐蹇如今带着五营两万大军到处平叛,而五府则是留守了四营一万六千新卒驻守和操练。 除此之外,那些从西川、东川迁徙而来的罪民和流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如今的越巂五府,治下有七万七千六百二十户,三十九万四百二十七口,耕地清丈後得出二百二十五万六千余亩。 人口和土地之所以得到那麽大的提升,除了迁徙涌入的人口外,最主要就是改土归流,平叛所得的人口。 盘踞在越巂五府两侧山区的西番和罗罗尽数被齐蹇平定并迁徙出来,就近在越巂五府境内的平原开垦荒地。 按照齐蹇的禀报,有土豆、红薯、玉米等新作物,许多缺水的坡地也可以耕种作物。 哪怕人不吃,留给牲口吃,最後也能提升民生。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过扫清了越巂五府所处河谷西部的西番和罗罗。 相比较西部,东部大雪山内的罗罗数量更多,且地形更为复杂。 想要将大雪山内的罗罗改土归流,没有十年时间是不可能的。 对此,刘峻自然比齐蹇还要了解,毕竟大雪山就是後世的大凉山。 这时代的大凉山内部生存人口不算少,其中部分人口还在过着奴隶制生活,管理难度很大。 不过正因如此,刘峻才铁了心的拿下这个地方,提前数百年将这地方改土归流。 这般想着,刘峻提笔开始回复齐蹇,其中第一条就是要求他尽快完成对大雪山罗罗的改土归流,第二条就是注意季节,多利用投降汉军的罗罗,避开瘴期攻打大雪山。 攻打大雪山所用的钱粮和抚恤,除了齐蹇可以在越巂五府自筹外,其余可从邛州、眉州、嘉定镇调拨。 虽然只是三个州的支持,但这三个州在除去行政留存的财政後,还能凑出四十万两给齐蹇用於平叛。 若是算上越巂五府的赋税,那齐蹇手里可以动用的钱粮便不算少了。 只要不断改土归流,缴获那些土司的金银粮食,越巂五府便可以长期维持齐蹇那三万六千大军不断作战。 如果是这样,大雪山内的那十几二十万罗罗,恐怕连五年都撑不了。 这般想着,刘峻又翻开了下本公文,而这本公文则是由湖广布政司发来的。 其中内容不多,但对於汉军来说却显得十分重要。 随着陕西战事结束,汉军的战果传开後,从湖北、江西、福建、江南来投奔汉军的贫民和士子都开始增多。 仅是十月、十一月这两个月,涌入湖南的流民和贫民数量便多达一万七余千户,近九万人之多。 这些流民和贫民被邓宪安置到了湖南西部的宝庆府、辰州府境内,而这两府境内还有许多可开荒的耕地。 按照邓宪的预估,两府在有各府不断输送粮食的情况下,起码能安置四十万贫民和饥民。 尽管这四十万饥民每年会消耗二百万石常平仓的赈灾粮,但三年後这四十万饥民能开垦出二三百万亩荒田。 如果把时间拉长,继续维持当地的吏治清明程度,那五六年後,辰州和宝庆两府那些无人耕种的荒地便都会被开发出来。 届时当地衙门每年能多收四五十万石税粮,只需要十几年时间就能把投入在饥民身上的粮食直接赚回来。 除此之外,随着辰州、宝庆两府耕地变多,日後大军要走湖南攻入贵州,这毗邻贵州的两府也能提供足够的军粮。 「倒是派他派对了。」 刘峻满意地看着邓宪交上来的这份公文,随後继续向下看去。 在提了解决涌入湖南饥民、贫民安置问题的办法後,邓宪又提起了涌入湖南的士子问题。 整个十一月间,涌入湖南的士子素质、数量都明显提高。 湖南衙门从最开始的只要通过蒙学就雇佣为佐吏,到如今已经需要童生身份才会雇佣。 原本秀才就能做职官,如今只有其中优秀者才可能直接授官,余下的都要从司吏开始做起。 一百六十四名秀才,二千一百九十二名童生。 这个数据还只是十一月的数据,往後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士子来投靠汉军。 「光凭这些秀才和童生,差不多就能把湖南内部的那些官吏整治一遍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解决陕西和广东的官吏问题。」 刘峻有心整治一下湖南的官场,但他扩张的速度太快,哪怕江南不断有失意的士子涌入其治下,却还是满足不了他所需的官吏数量。 好在局势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涌入汉军的士子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历史上清军在南下的路上不断屠杀,可仍旧不缺官员士子来投。 如今的汉军,比起清军来说,最起码少了个异族身份,也没有剃发易服的操作。 想来在吸纳士子为官做吏这块,不可能比清军做的还差。 等士子吸纳的差不多,就可以执行优胜劣汰的考功标准了。 刘峻这麽想着,同时提笔写了一些勉励的话给邓宪,随後便合上了公文。 除了这两份内容较为沉重的公文,其它的公文内容倒是轻松了许多。 基本都是四川、湖广、陕西三司发来的需要外力帮助以工代赈的县城名单。 由於按察司和都察院已经派人考察过了,所以刘峻稍微看了看受灾和疾苦的县城数额,然後便给它们批了红。 在他给这些公文批红结束,终於可以休息的时候,外出的庞玉也迈步走回了殿内,手里还拿着几份公文。 「把公文拿过来吧,处理完这份便出去吃饭。」 「好!」 见刘峻已经处理完了其他公文,庞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他拿着公文走上台,然後开口说道:「这是汉中府、兴安州和西安府的人口登记、土地清丈的文册。」 「另外这份是广东快马加急而来的捷报和公文,广东全境及广西东部四府都已收复,其中有钱粮缴获的汇总。」 得知南边的战事结束,刘峻不由得精神几分,先打开了陈锦义派人送来的捷报和公文。 如庞玉所说那般,广东全境及广西东部的柳州、浔州、梧州、平乐四地被收复,同时缴获了二百二十余万两的金银铜钱和四百多万两的货物船只店铺。 除此之外,陈锦义还将不少商贾逃往福建泉州,以及郑芝龙和荷兰人在海上的势力及局势情况都写在了公文上。 海上的局势,与刘峻所知的差不多。 郑芝龙和荷兰人暂时还没有停战,故此双方也没有定下南洋和日本两个方向的贸易协定。 如今的郑芝龙实力虽然强,但还远远没有达到向每艘船只都能收税的程度。 差不多要等到明年郑芝龙和荷兰人决战漳州并取得胜利,被明廷授予福建总兵官身份後,郑家的势力才迈入了巅峰。 届时郑芝龙会利用海上巨量的利润,开始在福建八闽地区招收大批水手,买卖大量土地并租给水手的家人耕种,租子也比其它地主的地租要低。 正因如此,八闽子弟多在他手下讨饭吃,号称二十万众。 不过这二十万八闽子弟,大部分都是他手下商船的水手,以及被武装起来的佃农。 真的打起来,靠的还是他手里那三四万老弟兄。 如果汉军要攻入福建,那以郑芝龙现在的实力是挡不住的。 虽然福建对於明廷来说可有可无,但拿下福建便直接威胁整个江南。 如今汉军还没有在广东和陕西站稳脚跟,刘峻暂时不准备与郑芝龙开战。 以郑芝龙的性格,只要看到汉军有拿下天下的势头,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投靠汉军。 正因如此,汉军不宜与他发生冲突,但海上贸易的事情,汉军也要插手。 想到此处,刘峻写下批覆给陈锦义,大致内容便是可以派人和郑芝龙私下沟通。 只要有他郑氏发下的官引,商贾都可以来广东境内买卖货物,但税额是十税三。 「十税三?这麽高他能答应吗?」 庞玉瞧着刘峻写下的税额,不由得咋舌起来。 对此,刘峻则是低头继续书写,同时回答道:「你这夯货,不知海上贸易有多暴利。」 「这郑芝龙虽然掌握从福建去日本的航路,但日本所需的许多货物都需要从广东采买。」 「别的不提,光是广东的红糖在我们手里,每斤只能卖出四五文钱,但他们转手卖到日本就是六七十文钱的暴利。」 「这麽贵?」庞玉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海贸会这麽赚钱。 只是他愣了片刻,接着反应过来道:「这麽贵,那日本的百姓吃得起吗?」 「当然吃不起。」刘峻写好了批覆,然後等着墨迹变干时与庞玉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运过去给他们那边官员和家眷吃的。」 「日本那边,每年动辄需要几十万斤的红糖,光靠福建和浙江产出的红糖根本不够,必须要来广东采买。」 「那郑芝龙要是舍不得交这笔税,我倒是不介意把沿海封锁起来。」 「日本需要的广东货物,可不止红糖这一项,到时候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 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公文批覆的墨迹也变干了。 他将公文合上放在旁边,接着查看起了西安三府的土地清丈和人口登记情况。 照公文上的内容,西安府人口最多,足有二十七万六千余户,一百三十九万四千余口,耕地一千二百一十六万四千余亩。 按照旧册比对,经过十几年的大旱和兵灾,西安府人口比嘉靖时期少了近二十万口,土地也抛荒了二百多万亩。 相比西安府,汉中府有三十七万人口,耕地九十七万亩。 兴安州只有三万七千余口,其中五千多口还是高迎恩带来的,耕地只有十三万亩。 这二府一州,只有汉中府的人口、耕地呈正增长,而这是由於陕北大旱,孙传庭和刘峻都在迁徙人口所致。 就连那九十七万亩的耕地,其中大半都是孙传庭招募的饥民来开垦的。 由於万历年间的旧册被孙传庭带走了,刘峻只能凭藉各府的嘉靖旧册来查看情况。 兴许万历年间的汉中府耕地、人口或许比现在还多,但最终都被大旱和兵灾消磨殆尽了。 「凤翔府的人口和耕地或许比旧册更少,但这样也方便迁徙後续陕北三府的饥民南下。」 刘峻看了看二府一州的情况,不由得想到了旧册记载中的陕西情况。 按照旧册记载,陕西纸面上有四百五十余万人口,二千六百余万亩耕地,其中关中的西安、凤翔二府就占据了一千八百万亩,余下五府均分八百余万亩。 当然,这其中是没有算上军户屯田和军户人口的,因为都指挥使司的旧册都被孙传庭带走了,所以刘峻也不知道军户的屯田和军户人口有多少。 不过按照旧卫情况,还是大致能推算出一些的。 整个陕甘宁的纸面人口和耕地应该在五百余万口,三千余万亩。 具体的数额,还是需要张如丰带人彻底清丈、登记清楚才能知道。 不过就算再差,也不太可能低於三千万亩,而关中、汉中就最少有一千六百万亩,折田赋为一百六十万石。 如果算上其它地方,且其它地方按照每亩半斗来交税,那凑足二百万石的税粮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不少,但是距离养军所需,还是差了许多。 「督师,末将李沔,有事禀报。」 在刘峻想着陕西来年田赋徵收情况的时候,李沔的声音突然在殿内作响。 刘峻抬头看去,只见李沔已经拿着公文在殿门外候着了。 「进来吧。」 刘峻开口示意,而李沔也拿着公文迈步走入了殿内。 「督师,榆林和西宁的互市有结果了。」 李沔呈上了公文,同时禀报说道:「此次互市,共互市得到一千四百二十六匹军马、三千多匹乘马、五千多驮马、九千多头黄牛和犏牛,以及十七万只羊。」 「咱们准备好的一百万两货物,只卖出了六十七万多,余下三十几万都存在西宁和榆林了。」 「这套虏和瓦剌人的马价真是低,军马才卖十五两,乘马才十两,骡马才七两。」 「按照约定,往後每年四月到十月之间都能互市贸易,但大宗商品主要集中在四月和十月。」 「瓦剌和套虏都同意售出军马,其中那瓦剌的图鲁拜琥还想贿赂周虎,请您同意他吞并却图汗。」 「周虎那厮也大胆,把贿赂他的五匹西域良马都收下了,转头便将良马往西安送来孝敬您,如今正在路上。」 李沔显然被周虎的行为逗乐了,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刘峻听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但心底却始终防备着图鲁拜琥。 这个历史上弄出藏区和硕特汗国的枭雄,需要他时刻小心应对才行。 日後不管是什麽军事行动,都得留着军队防备他才是。 等什麽时候把明军和清军的问题解决了,到时候便该出手收拾他了。 「看来我们缴获的这些走私货物,倒是有销路了。」 刘峻看着公文内的那些军马和乘马,不由得颔首道:「算上这批军马,差不多可以拉出四营精骑了。」 「虽说还比不上官军和建虏,但总比从前一点点积攒要快多了。」 「督师放心!」李沔闻言,旋即作揖说道:「这次买了不少牡马,且各处马场内又有足够的种马,来年产出的马驹数量绝对不少。」 「再过三年,我军即便没有七万精骑,也该有五万精骑了。」 李沔这话落下,刘峻不由得颔首,只觉得有了四营精骑在关中,哪怕只是新卒,但也足够保障西安安全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李沔,说出了他早就想说的一番话。 「互市既然结束,且又下了大雪,那就先调正在操训的骑兵南下西安,彻底断了孙传庭的念想。」 「趁此机会,我也准备去陕北看看延安、庆阳等府的情况如何。」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亲自走一趟,我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 面对李沔和庞玉错愕的眼神,刘峻缓缓起身道:「去安排吧。」 「等四营精骑来到西安操练,我便启程北上!」 第475章 凛风北巡 「今年如此乾旱,我本以为长沙不会下雪了。」 「不曾想不仅下了雪,而且还是一尺深深的大雪。」 「如此说来,我们倒算是好运气了。」 腊月下旬,岳麓山头、望湘亭内。 此时这座能俯瞰长沙城的亭内,正坐着湖南地位最高的几人。 总兵官罗春、布政使邓宪、按察使郭桂…… 三人坐在桌前,脚下放着暖炉,而桌上则是正在燃烧的乾锅菜肴。 郭桂与邓宪开口说着话,而罗春则沉默着动筷吃菜。 瞧着罗春公事公办的样子,邓宪将目光从亭外雪景收回,接着说道:「朱总镇前往了衡州练兵,眼下长沙城内仅有我等三人。」 「今日请二位前来,不止是要观景,更多还是要议政。」 「想来二位也清楚,湖南的人丁田亩,绝不止册上所见那点。」 邓宪这话音落下,目光在郭桂和罗春脸上扫视,试图看出些什麽,但却什麽都没看到。 见他们没有任何反驳的态度,邓宪继续开口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此前官吏不足,故此督师没有动手。」 「如今督师名声大涨,来投者络绎不绝。」 「故此,我想请二位一同禀报督师,理清湖广吏治……」 邓宪话音落下,罗春与郭桂手中夹菜的动作微微停滞,随後抬头看向了他。 面对二人目光,邓宪不躲不闪,只是笑嗬嗬的与二人对视。 川湘两派的官员针锋相对,搞得邓宪头痛不已。 若只是如此,他还不会主动要对付这些人。 他之所以忍不住,是因为这些人的争斗已经妨碍到了他治理湖南的进程。 「湖南的官吏隐匿人丁田亩,使得衙门每年损失几十万两银子。」 「四川的官吏虽然没有那麽过分,但他们太过抱团,对衙门政令传达不利。」 邓宪说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後的姚沅也主动上前为三人斟酒,随後便见邓宪抬起酒杯。 「此事,非我一人所想,而是刘抚台及汤使君、王使君共同所想。」 邓宪搬出了刘成和汤必成,这让罗春和郭桂不由得考虑起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良久,郭桂缓缓抬手道:「我未曾收到王使君的书信,再者……督师没有开口,那就代表局势还不到如此地步。」 见郭桂开口,罗春也将手放到了酒杯旁。 「陕西和广东刚刚拿下,督师恐怕不想节外生枝。」 二人给出了自己的顾虑,对此邓宪则是说道:「王使君那边很快便会有消息。」 「至於督师那边,主要是靠我等传递好坏消息,而我有意隐瞒了许多争斗的事情,所以督师才并未上心。」 「当然,我隐瞒的这些消息不是秘密,主要是二人不曾派人去查罢了。」 「二位请看看这两张信纸各自内容,想来看完後便知道我为何要对他们下手了。」 邓宪抬手从姚沅手中接过两张纸条,接着分别递给了二人。 二人接过纸条,打开後顿时皱紧眉头,紧接着脸上闪过恼怒之色。 尽管只是片刻,但还是被邓宪与姚沅关注到了。 「对了,这是从濠镜那边前来的工匠,指导我军工匠制作的琉璃和望远镜,二位可以看看。」 邓宪知道二人在生气,所以开口展示起了汉军自产的琉璃和望远镜。 他的话,果然吸引到了二人的注意,而此时的姚沅也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盒子内装着铜制的单筒望远镜,以及一块透明无色且没有气泡的玻璃。 中国制作玻璃的历史悠久,但受限於地理和古法局限性,烧制出来的玻璃通常有很多气泡。 刘峻虽然不知道怎麽烧制玻璃,但他知道哪里有纯度高的原材料,也知道添入少量火硝和食盐能使气泡减少。 在他和濠镜玻璃工匠的指点下,湖南的玻璃工匠才慢慢试错除了如今的这种低杂质、高硬度的无气泡透明玻璃。 在玻璃制成後,邓宪便命令工匠将刘峻吩咐制作的单筒望远镜给弄了出来。 「这种单筒的望远镜可以看到三里外的旗帜颜色,虽然距离不够远,但有着督师的指导,想来用不了几年,我们就能制作出能看更远的望远镜。」 「军中的千总、把总等将领若是有了望远镜,想来日後会方便许多。」 邓宪还在介绍望远镜的情况,罗春就已经拿着它朝山下看了起来。 「不错!确实清晰。」 「以前只听督师说过,不曾想我还有拿到这东西的时候。」 罗春舍不得把它放下,所以一边用它看长沙城内的情况,一边询问道:「这望远镜多久能生产一个?造价几何?」 见他询问,邓宪也交代说道:「这望远镜制作起来十分困难,若是按照工价来算,起码十两银子一个。」 「不过如今技术还不够成熟,等日後懂得制作的工匠多了,技术也成熟了,届时价格便下来了。」 「眼下玻璃工场内,每个月也只能做出三个望远镜,半年後应该能提升到十五个,一年後能提升更多。」 「具体的还是得看实际情况,我也不敢妄言。」 邓宪话音落下,接着便举起酒杯对二人说道:「这个月制出的望远镜,分别会送给督师和两位总镇。」 「郭使君若是感兴趣,下个月的再送给您。」 「甚好!」罗春爱不释手地将望远镜握在手里,而郭桂则是摇摇头道:「我倒是不需要这个。」 「等什麽时候满足了军中的弟兄,还能剩出多余的,到时候我再自己买一个吧。」 郭桂这话提醒了罗春,罗春连忙道:「对!稍後我便派人把银子送到衙门去。」 「好吧……」邓宪苦笑,但心里却知道自己想要整顿川湘官场的事情稳了。 这般想着,邓宪与二人推杯换盏,约莫两刻钟後才慢慢结束了这场宴席。 待到宴席散去,邓宪也没有提起弹劾的事情,而是乘车往山下走去。 郭桂与罗春同样如此,但离开的时间却隔了半盏茶。 来到车上坐下後,郭桂与罗春纷纷收起脸上的表情,手里紧紧攥着邓宪交给他们的纸条。 纸条的内容并不多,只是写了他们麾下将领和几名御史突然多了几处院落和几十亩田地。 虽然不多,但几处院子和田地可不是他们那点俸禄能买得起的。 邓宪在提醒他们,有人正在试图收买贿赂他们麾下的官员,而这对於按察司的郭桂和军中的罗春来说,都是不允许的。 邓宪主动告诉他们这件事,由他们自己将这件事捅到刘峻那里去,那还只是他们内部的问题。 可若是由邓宪写了公文交上去,那就不是内部问题,而是渎职的问题了。 「淫他娘的!」 罗春忍不住抬手拍在腿上,心里看着那些名字,恨不得叫人给他拉出去毙了。 纸条上的名字不多,但基本都是当初在湖南矿区起义的那群人。 他们因为起义而得到拔擢,但最後却栽倒在了同乡的糖衣炮弹下。 罗春想要处理他们,但他清楚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奏报给自家督师,洗刷自己的嫌疑才行。 除此之外,他也想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这麽大胆,敢於贿赂军中将士。 这般想着,罗春缓缓闭上眼,安静等待着马车返回长沙城。 半个时辰後,马车走下岳麓山,走入长沙城。 一个时辰後,几队快马先後离开了长沙,朝着北方的西安疾驰而去。 在他们疾驰离去的同时,与银装素裹的湖南相比,彼时的陕西却迎来了暴风骤雪。 「簌簌簌簌……」 「唏律律!」 马车内,刘峻听着耳边那不断作响的风雪声和马匹唏律声,感受着马车的震动感。 哪怕没有打开车窗,他也能感受到陕北那凛冽的大风大雪。 忽的,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门打开,刺骨寒风灌入其中。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满身风雪的庞玉拔高声音对刘峻说着,而那灌入的风雪将车内蜡烛直接吹灭,书架上书册被吹得不断翻页。 刘峻闻言,起身披上披风便要走下马车。 庞玉见状,拿起马凳扶着他下车。 待到他走下马车後,映入眼帘的便是前方被侧翼山体塌陷掩埋的官道。 好在那垮塌的地方不算长,只需两三刻钟便能清理乾净。 在刘峻这般想着的时候,庞玉则已经指挥五百多随军将士上前清理起了官道,而他身後还跟着五百多随军马步兵。 「簌簌……」 风雪仍旧在刮,但其中风沙居多,雪却见不到太多。 放眼看去,官道两侧的山坡上都是灰色,不见半点雪色。 那雪花似乎还未落到地上,便已经融化进了脚下的大地中。 刘峻朝後看去,只见後方有不少商队跟在自家队伍後方,似乎还在与後军的将领在交谈着什麽。 「走,去後军看看。」 刘峻对庞玉招呼着,然後冒着风雪朝後军走去。 不多时,他便与庞玉出现在了後军,而那後军的把总见状,赶紧撇下那些询问他的商贾,赶到刘峻面前躬身作揖。 「督师,那些商贾询问是否需要出力,末将婉拒了他们。」 把总担心刘峻误会,连忙解释起来。 刘峻倒是没有在乎这件事,而是看向後方的那商贾队伍,只见他们赶着骡车北上,且分别插着不同的旗帜,代表了不同的商行。 刘峻大致看了看,这些商贾约莫三百人,骡车和驴车不到一百辆。 他走到走上前去,看了眼那些双手藏在袖里,穿着普通绢袍的商贾。 「将军,可需要我等帮忙?」 几名看似各家商队的掌事上前询问,而他们并不知道刘峻的身份,只当是军中地位不低的将领。 毕竟汉军的将领都在二十几岁,而刘峻的队伍也没有插上督师的旗帜,所以他们也没有想到眼前人是刘峻。 「诸位不必担心,前方垮塌的地方不算长,我军将士已经在清理了。」 刘峻与几人交流着,同时看向他们的货物道:「诸位这是要前往何处买卖?不知买卖的什麽货物?」 见刘峻询问,几人愣了愣,然後分别开口道:「回禀将军,草民卖的是草药,是要贩往鄜州去的。」 「草民卖的是粮食,是要贩往延安去的。」 「草民卖的是棉花,也是要贩往延安。」 「草民贩卖的是酱菜,去的地方也最远,是要贩去榆林。」 四名掌事先後禀报,接着纷纷从怀里取出成色之足的大银锭。 「将军率领汉军的将士为我等清理道路,我等草民无以为报,只能请将军与将士喝口温热的羊汤了。」 几人先後开口,意思大差不多。 刘峻笑了笑,抬手将银子推了回去,接着说道:「我等当兵吃粮,吃的是百姓的粮,拿的是你等商贾的税。」 「且不提我等也要北上,单说我等便是不顺路,难道就袖手旁观吗?」 「诸位不必如此,只需安心等两刻钟便可通行北上。」 刘峻三言两语说服了几名局促不安的掌事,而掌事们也感叹道:「以前官兵在时,我等行商瞧见官军,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如今将军们来了,我等也敢壮着胆子北上买卖货物了。」 「是极!」 「我若是做随军买卖,跟着汉军的将军们做生意最为舒服。」 四人分别夸赞着如今的汉军,而刘峻听後则是笑道:「诸位谬赞了。」 回应过後,刘峻的目光越过这些掌事,看向了後方的那些夥计。 相比较穿着厚实绢袍的掌事,那些夥计的情况就不怎麽样了。 他们穿的都是各县衙门发给贫苦百姓的旧袄,脚下的鞋子也只是普通的毡鞋。 他们看上去都很瘦,脸上的骨头几乎都快凸出来了,头顶用粗布裹着,充当帽子。 「诸位这些工人都是在延安府境内招募的对吧?」 「在下不知这延安府各县雇工的工价,不知可否告知?」 刘峻试图从他们口中打探些民生消息,而这些商贾闻言,见不是什麽重要消息,便热情告诉起了刘峻。 「启禀将军,这延安府南北八百里之遥,境内共三州十六县,沿途关隘军堡数不胜数。」 「那些军堡,多则五六百户,少则二三百户,多少能算个小集市。」 「若是在各县雇工,越靠近西安府的,工价越贵。」 「越靠近长城沿边的,工价便越便宜。」 「总之是北贱南贵,而城贵堡贱……」 「南边的工价在十五文左右,北边的从延安府治的肤施县为中心,往北便是十文,有的军堡远离主要官道,甚至可以降到五文。」 商贾们说罢,刘峻不由得长呼一口浊气,感叹道:「五文钱,那如何养得活自己?」 「是啊……额,不是。」商贾感叹着,但反应过来後连忙否认。 刘峻见状,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我汉军开明,不会因为此事计较的。」 「若是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我等也不会举义。」 「是极!是极……」四名商贾闻言,连声称是。 瞧见他们这般,刘峻也不由得询问道:「我听闻旧册中延安府有数十万百姓,不知是否为真?」 「那必然是有的,不过现在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有的,前段时间虽说衙门迁徙了十几万人南下,但我瞧着延安府各县还是如以前那般热闹。」 「沿着官道的那些乡里,也不见人少。」 「细细想来,多半是那些远离官道的偏远村落搬迁南下了。」 「这各县人口加起来,虽说没有四五十万,但二十几万总归是有的。」 「唉……若非天灾和兵祸,说不定六七十万也是有的。」 商贾们说着说着,不由得唉声叹气了起来。 毕竟人口越多,他们才有越多的客人,才能赚更多的钱。 只是天灾兵祸这些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光是这断断续续十年的大旱,百姓们又去找谁说理去? 「此前衙门在各县雇工,那时各县的百姓生活如何?」 刘峻想到了大雪前,延安府衙以工代赈的事情。 几名商贾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道:「那个时候好呀!」 「对!那个时候百姓们挣到钱就去换钱,他们赚到钱後便会花钱,我们当时积压的许多货物,便是在那个时候散出去的。」 「只可惜衙门给的工价太高,我等商贾要出门买卖生意,也得给高价才行。」 「不过不管怎麽说,我等那个时候总归是赚了不少银钱,为此也该感谢衙门。」 他们感叹那个时候的好市场,又埋怨市场把人工价抬得太高。 最後想起刘峻的身份,这才又把话说了回来。 对此,刘峻没有打断,全程认认真真地听着他们的话。 良久後,刘峻才开口道:「等春耕结束,衙门还会继续发钱干活的,到时候你们也能赚上不少银钱。」 「还要发钱干活?」四名商贾愣在原地,显然不太相信衙门会一直把钱发给穷人。 每日三十文的工价,这放在江南也是高工价了。 但是在这陕西,不管住在城里还是乡里,只要出门报个名就能得到这样的工作。 这样的好日子,要是能持续下去,他们这些商贾也是得利的。 「将军,这衙门发钱干活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啊?」 站在左边的商贾忍不住开口询问,而这个问题也同样迷惑着其余三人。 汉军衙门给每个人都发这麽高的工钱,便是有金山银山都不够花才是。 瞧着眼前这位将军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汉军真的有花不尽的银钱。 在四人小心提问的同时,这时後方快步走来了一名把总。 他来到刘峻耳边,低声道:「督师,前面积雪和坍塌的泥土都已经清理乾净,可以出发了。」 「好!」刘峻颔首回应,同时看向那四名商贾,笑着说道:「诸位,前面已经清理乾净,接下来可以继续前进了。」 「至於你们所问之事,我只能说衙门有足够的钱粮,足够帮着陕西百姓撑到夏收了。」 话音落下,刘峻便主动对四人作揖,接着转身带着庞玉走向了马车。 四名商贾见状连忙躬身回礼,再抬头时,只能看到刘峻渐行渐远的背影了。 在他们望着刘峻背影的同时,与刘峻走向马车的庞玉则是沉声道:「五文钱……能养得活人吗?」 刘峻闻言,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沉下眉头。 「亲眼去看看,便晓得养不养得活了!」 第476章 巡治延安 「簌簌……」 腊月大雪间,随着刘峻北上抵达延安府治的肤施县外,所见情况与他所想趋同。 「延安知府吴会甫,携府县官员,参见督师!」 肤施县南门外,以吴会甫为首的数十名官员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行礼作揖。 在他们面前,已经走下马车的刘峻没有立即看向他们,而是看向了那肤施县城,以及城外的景象。 肤施城西靠凤凰山,东临延水,南、东、北三面筑有三丈高的城墙,城墙三面以土夯筑,外侧包砌条石,坚固厚重。 西面因紧靠凤凰山,无法建门,所以城内只开了三座正城门,并另在北门西侧留了一个宽约两米的小拱洞,俗称小西门。 崇祯年间,连年大旱、兵火不断,肤施县城屡次被攻破并收复,於是变得十分破败。 汉军收复肤施县後,由於时间不足,所以暂时只修复了城墙的豁口和城内的官署,如城楼、角楼等建筑还未修建。 刘峻看了看那灰扑扑且毫无人迹的肤施县城,又看了看城外那被夹在山脉丘陵中的延水河谷。 河谷狭长,宽不过里许,而河道便占了二十余丈。 只是那二十余丈的河道内水脉乾涸,就连大半河床都被晒得如人体肌肤般密密麻麻的裂开,只留下宽不过丈许,深不过尺许的河水,勉强支撑着河道两旁的耕地。 能有如此多河水,还是因为这些日子降下大雪,不然河水只会更窄、更浅。 如此想着,刘峻看向那些沿着河谷向南的耕地,少说也有数千亩之多,但上面耕种的百姓却并不多。 放眼看去,三四里的耕地上,只有数百人在翻地。 「这肤施县,如今还有多少熟地,又有多少人口?」 刘峻缓缓开口,这令延安府的吴会甫等官员精神紧绷起来。 「回禀督师。」吴会甫闻言上前,主动作揖说道:「虽如今还未将延安府人口登籍造册、清丈耕地,但肤施县已经在下官与同僚们的努力下,清丈出了具体的数额。」 「据旧册所记载,延安府内有一十五万九千四百八十五丁,而肤施城内有三千九百六十一丁。」 「之所以以丁数论计,乃是因为延安府多为军户,而军户大多不分户,所以延安府境内明面上只有三千余户,但实际上却有近十六万丁。」 「只是经过多年灾荒,如今延安府境内百姓五不存一。」 「肤施县城内,经过下官与同僚们亲自登籍造册,重新分户编民,仅存九百二十七户,四千二百六十二口。」 「此外,旧册中肤施县有民田、军屯田四万七百七十八亩。」 「如今肤施县内有民田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二亩四分,另有年久失修的抛荒地二万四千七百余亩。」 「若是能补足人口,这些荒地只需要稍加开垦就能在来年春耕种植。」 吴会甫将延安府的旧时情况,与肤施县的如今情况尽数道出。 他显然有着自己的心思,那就是想要把北边的百姓迁徙到肤施县来。 对此,刘峻也没有戳穿,而是开口询问道:「肤施县的这些耕地都是什麽田?收成如何?」 「回禀督师,田地均为水浇田,每亩能收九斗到一石二斗不等。」 吴会甫回禀着刘峻的问题,但刘峻又很快询问道:「若是大旱继续下去,那延水能养活这五万多亩水浇田吗?」 「这……」吴会甫愣住了,他可没想到这点。 陕西的大旱毕竟断断续续持续了十一年时间,没有人会想着大旱还将持续下去。 在他心底,今年大雪过後,延水必然充沛,断然不会影响明年的春耕。 只是相比较他,刘峻更清楚历史上的崇祯大旱情况。 崇祯十二年的大旱比起今年不遑多让,而崇祯十三、十四年的崇祯大旱更是波及关内几乎所有省份。 只有到了崇祯十五年,陕西的大旱才会慢慢消退。 直到崇祯十六年,旱情才开始转向河北、湖南、江南等地。 「迁徙人口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我会下令给榆林总兵赵宠,令其将互市所得的九千多头黄牛和犏牛交给你。」 「这九千多头牛,你可按照每两户一头发下去。」 「如此过後,肤施城内四千多百姓便能尽可能种植更多的土地,其它县城也是如此。」 刘峻吩咐过後,便示意道:「去府衙看看,前面带路。」 「下官领命。」吴会甫闻言,虽然因为没有人口迁徙入内而遗憾,但九千多头耕牛的数量却令他惊喜。 按照刘峻的吩咐,这九千多头耕牛足够惠利一万八千多户百姓,减轻八九万百姓的负担。 如今的延安府,具体有多少人口,吴会甫还真的不敢擅自猜测。 不过以互市的情况来看,延安府作为互市前线,必然会得到惠利。 等来年继续互市几场,说不定还能得到几千上万头耕牛。 有了足够的耕牛,县境内人口即便不如曾经,也能靠畜力复耕更多抛荒的土地。 如此想着,吴会甫便骑上了衙门为他准备的驮马,在前面为刘峻带路。 刘峻也坐上了马车,跟在吴会甫等官员的身後进入了肤施城内。 穿过昏暗的甬道,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不伦不类的屋舍。 这些屋舍,有的是土房配瓦顶,有的则是砖墙铺茅草顶,还有的则是土房配茅草顶。 屋内的百姓都紧闭大门,没有什麽人在街道上走。 偶尔看见几个百姓,那些百姓也纷纷走入小巷中,生怕惹上麻烦。 街道上用於铺设道路的砖头都被挖走了,所以城内只是初步夯实过的土路,走起来还不如城外的官道。 感受着那种颠簸,刘峻只能庆幸自己早饭没吃太多,不然就得像旁边的庞玉那般,脸色都青得快吐出来了。 「督师……」 吴会甫放慢了马速,来到了马车旁边。 为了避免刘峻误会,他开口解释道:「这肤施城经过几次兵灾,城内早成了废墟。」 「下官等人抵达时,百姓们便已经用废墟的材料修建了如今的民舍。」 「这些材料中,便有不少是城内道路上的铺路砖。」 「不过请督师放心,下官已经在下雪前,吩咐工匠和民夫们在城外修建了七处砖瓦窑。」 「砖瓦窑可招收工人七百,每个月烧制出来的砖瓦,都按照成本价格卖给官府。」 「待到农闲时,招呼百姓自己搬运砖瓦,在官府工匠的指点下,自己修建房屋。」 「如此修建一座三分院子的价格约在十五两银子左右,而城内九百二十七户百姓,只需用银一万四千两不到。」 「肤施县城内的百姓,每年每亩交半亩田赋,折银一千二百余两。」 「若是借用各县的税银,明年便能让肤施县的百姓都住进新屋内,并重修好街道。」 「待到肤施县的情况改善,後年再集中力量挨个修建各县便可。」 「下官预计十年时间,便可以将延安府的民生恢复。」 吴会甫将自己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从中可以看出他还是有雄心抱负的。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道:「各县衙门的税银不用调遣。」 「等到开春,布政司那边会拨下足够的银子,那时由衙门出钱雇佣百姓修建道路与屋舍,不能让百姓白干。」 吴会甫闻言,不由变得语塞起来。 自古而今,出钱给百姓修房子的不少,但给百姓修房子,还得给百姓发工钱的,这还是头一遭。 吴会甫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恭敬作揖道:「督师圣明……」 刘峻闻言眉头一挑,不过并没有对他这句话挑刺。 半刻钟後,刘峻的马车来到了延安府衙,而这府衙从外看来,修建得可谓简朴。 任何雕梁画栋都不见,就像是个大号的院子。 吴会甫见状,担心刘峻误以为他装清廉,连忙解释道:「延安府境内缺乏成材木料,所有木料都得从南边的汉中运来,价格昂贵。」 「下官与工匠们仔细算过,要想按照规制修好府衙,起码需要三千两。」 「下官以为,先将钱粮用於百姓身上,只有百姓变得富庶,才会有商贾前来。」 「只要有商贾前来,衙门便有税银可收。」 「长此以往,衙门才会慢慢有钱,倒那时再修建府衙也不迟。」 吴会甫将这番话说完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道:「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从吴会甫小心翼翼的表现,刘峻就知道他多半身份不高,最多也就是个秀才,不然不会如此。 不过在刘峻眼里,他可不管对方是童生还是秀才,亦或者是举人。 他在乎的,从来只是这些人有没有能力执行政令,且能不能真心做事。 从这点来说,吴会甫表现得还不错,至少他知道该怎麽经营延安府。 这般想着,刘峻也迈步走入了那宛若普通宅院正堂的府衙大堂。 他来到主位坐下,而庞玉站在旁边。 吴会甫等官员站在刘峻三步开外,每个人都十分拘谨。 刘峻的目光扫视他们,瞧着他们年纪多在二三十的样子,不由得满意颔首。 二三十岁的年纪,正是锐气还没被磨灭的时候,心里还有股冲劲。 「我从西安北上,沿途看了许多。」 「虽说没有白骨露野,百姓饥毙的景象,但百姓的情况如何,我心里十分清楚。」 沿途北上,刘峻看了不少百姓生活。 虽然有着汉军在冬雪前大肆雇工发钱的兜底,但延安府的百姓仍旧挣扎在温饱线上。 要知道他才刚刚走到延安府治的肤施县,而肤施县属於延安府各条河流的中下游。 如果继续向北,去到北边的安定、绥德、米脂等县,去到那些河水上游的地方,那些地方的百姓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北上的见闻让刘峻可以肯定,若是来年春耕结束,衙门没有任何作为的话,延安府的百姓必然会在夏收前饿死大片。 他北徵收复陕西,为的就是保住陕西的百姓,让他们可以活过大旱。 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北徵收复陕西又是为了什麽呢?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身旁的庞玉:「传令给布政司,在前番讨论的北运粮食数额上,再增十万石。」 「同时传令给平凉、庆阳、延安三府,正月十五前需得派遣佐吏下乡张贴告示,告诉各乡里的百姓,正月十五日起开始登记人口、清丈田亩,均分耕地。」 「除此之外,春耕结束後,各府县需根据时节和气候,安排平整道路、修建屋舍城墙,入夏後再兴修水利。」 「如今老天大旱,正是清淤、扩宽河道,修建堰堤的好时候。」 「布政司派出石工、堰工沿各府河流探索,在可以修建堰堤蓄水的地方做好标记。」 「农闲时刻,要让延安、庆阳、平凉三府的百姓都有工可做,有粮可吃。」 「此外,愿意迁徙南下的,每口发米五石,每户发骡驴或耕牛,并发农具。」 刘峻开口吩咐了许多,庞玉一一记下,然後开始写在纸上,并在写完後派快马送往了南边。 吴会甫等人亲眼看着这幕,心里虽然早已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由得佩服刘峻。 自万历末期至今,若是皇帝都能有刘峻这般有担当和决断,能如此关心百姓,那大明朝即便有所动荡,又何至於露出即将倾覆的局面呢? 这般想着,吴会甫等人真心实意地躬身作揖:「督师英明!」 「好了,寻个休息的地方,明日我还需北上,可不能继续在这里耽误。」 刘峻提醒着众人,而吴会甫闻言也连忙说道:「休息的地方已经安排好,督师这边请。」 吴会甫为刘峻带路,不多时便带着他来到了府衙的三院。 三院内的环境还行,刘峻满意点头後便让吴会甫去忙了。 待到吴会甫离去,庞玉这才拿出公文递给刘峻,同时开口道:「这是东边谍子加急送来的。」 刘峻坐在三院正堂主位,闻言接过公文查看。 其中内容不少,主要讲述了河北、山东、河南三省的情况。 冬月二十四日,李自成、罗汝才与张献忠会师於信阳,起义军拥兵三万,并向东北方向的颍州移动。 卢象升得知消息後,与余应桂协商後调遣刘良佐北上,双方会师於光州。 二十八日,卢象升率军一万北上追击张献忠,而彼时河南流民遍地,张献忠的队伍在北上的时候不断壮大。 腊月初七,张献忠进入亳州,但被卢象升率军追上。 双方交战於鹿邑县,张献忠见战事相持,乾脆占据了鹿邑县,试图要击败卢象升。 与此同时,洪承畴率军抵达长清,并在数日後东进济南。 明军与清军交战於济南,而後清军撤往金舆山紮营,洪承畴则驻紮济南南边的英雄山。 双方对峙期间,多尔衮令蒙古八旗牵制洪承畴,使得洪承畴不敢分兵,然後多尔衮分兵前往青州府继续劫掠。 「可惜了,没打起来。」 握着手中的公文,刘峻有些可惜明军和清军没能在济南打出会战,而是稍稍交锋便形成了对峙局面。 洪承畴虽然能限制多尔衮,但也仅仅只是限制罢了。 除非崇祯能把孙传庭、梁廷栋、卢象升、吴阿衡等部精锐都集结到山东去,不然洪承畴能做的也就只有赶走多尔衮,而无法做到重创。 骑兵和马兵的优势摆在那里,洪承畴手里虽然有两万精骑,但那些精骑分属不同将领的家丁。 真的打起来,除了曹文诏、曹变蛟这种一根筋的将领会用命交战,如祖大弼、吴三桂等人是断然不可能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作战的。 按照现在的局面,多尔衮多半在抢完青州府後,便准备北上撤出边墙了。 相比较历史上的戊寅之变,洪承畴可以说做的十分不错了。 不仅劝住杨嗣昌调遣颜继祖,坚定把颜继祖留在济南保护德王,以此守住济南,更是完全执行了杨嗣昌「避重就轻,袭扰敌後」的计划。 杨嗣昌这个人,虽然实战指挥起来十分拉跨,但在整体战局规划上,还是值得称道的。 至於洪承畴,相比较卢象升,他的经验更足,而且也更为老道。 多尔衮诱敌深入的计谋可以骗过对清军经验不足的卢象升,但却骗不了老谋深算的洪承畴。 按照谍子所禀的明朝邸报内容,兵部和都察院承认的清军首级共有三千七百余颗。 这个数量已经十分夸张了,毕竟宣大战事中,明军靠着山西多山地堡垒的优势,也才斩获了九百多级。 洪承畴能斩获这麽多首级,主要是避重就轻的用骑兵袭杀了清军的打粮队,使得其带不走屍体和首级。 除此之外,洪承畴杀得多半也应该是蒙古八旗和汉军旗,不可能是满八旗的正丁。 只要死的不是满八旗的正丁,这斩首数便是再多几千,对於清军的影响也不算大。 「此役过後,这杨嗣昌和洪承畴恐怕要擢升了。」 刘峻感叹着,但感叹过後便是古怪。 历史上杨嗣昌、洪承畴、高起潜、孙传庭、卢象升几人因为戊寅之变而死的死、关得关、贬得贬。 如今因为自己的乱入,陕西、四川、湖南、广东丢失,明军的兵力反而更集中了。 卢象升没死,被丢到河南剿贼。 孙传庭被限制在潼关,无法东进驰援。 洪承畴提前成了蓟辽总督,提前做出了防备建虏入寇的安排,并且解开了济南之围。 杨嗣昌的计划没有崩盘,高起潜也没有被清军针对得损失惨重。 若是抛开被汉军夺走的川陕和湖广不谈,光从戊寅之变的结果来看,大明还真有点中兴之象。 不过若是抛不开汉军这边的情况,那大明如今便只剩七分天下了。 如果把被汉军隔绝的西南也摘出去,那大明就只剩半壁天下了。 半壁天下打出来的战果,比完整天下打出来的战果还好。 想到此处,刘峻都不由得有些想笑。 「清军要撤兵了,我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刘峻将脑中打趣崇祯的想法抛开,将目光投向了庞玉。 「告诉朱轸和罗春,长江和广东两地的水师必须加紧操练,各处也得做好防守的准备。」 「如今我们在陕西和广东立足不稳,暂时不着急进攻。」 「等大军披上甲胄,水师和骑兵操练成型,到时便是东征的时候了!」 第477章 云南生乱 「狗攮的!这仗打得真憋屈!」 腊月末梢、济南城外,英雄山下。 当曹变蛟骂骂咧咧的掀开帐帘,走入帐内的时候,坐在主位的曹文诏也放下了手中的炖鸡,用手巾擦了擦手。 「督师怎麽说的?」 曹文诏抬头询问他,但曹变蛟却道:「督师说,只要保住济南城便可。」 「本兵和高公公也说,等建虏劫掠够了,自然会退兵。」 「等建虏退兵的时候,我大军再以骑兵追上,集中兵马去夺回那些被劫掠的百姓与钱粮便是。」 话到此处时,曹变蛟忍不住拍案道:「咱们这麽多兵马,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把建虏击退?只能用这种手段吗?!」 面对这话,曹文诏沉默片刻,接着又低头从炖鸡身上扯下鸡腿,大口吃着说道:「建虏不是那麽好对付的。」 「此前咱们交锋的不过是建虏麾下的北虏,而那些北虏便有两万之多。」 「若是建虏的正兵也压上,咱们未必能讨得好处。」 「再者说,这营内情况你也瞧见了,真心想要击退建虏的没几个。」 「本兵和洪督师估计也是看清了这点,所以才不敢上前与建虏交战。」 「咱们叔侄虽然有心杀虏,但也只能听令行事。」 「别想那麽多了,叫鼎蛟过来吃饭吧。」 曹文诏安抚着曹变蛟,但後者显然还没有消去脾气。 他起身朝外走去,不多时便只见曹鼎蛟一人入帐。 「大兄说他饱了,让我们自己吃。」 曹鼎蛟有些尴尬地向自家叔父禀报,而曹文诏听後也没了脾气。 随着曹变蛟年岁渐长,他也不能如曾经那般压着他了。 只是他那脾气比自己还火爆,日後怕是要吃不少亏。 曹文诏在心中叹了口气,接着便招呼曹鼎蛟坐下吃鸡。 在他们叔侄二人吃鸡的时候,距离他们营帐不远处的某处牙帐内,祖大弼与吴三桂也正在吃着午饭。 炖鸡、炖鱼摆在眼前,二人大口大口地吃着精米饭,时不时讨论着战局。 「多尔衮那厮带着三万多建虏坐守金舆山,还派出两万北虏来牵制咱们,又分兵一万多去劫掠青州府。」 「舅舅,你说他是不是准备撤兵了?」 吴三桂将自己观察的局势说了出来,而祖大弼听後却爽朗道:「管他撤不撤,反正朝廷别短了咱们军饷就行。」 「我在陕西那边损失了不少家丁,若有机会得让朝廷拨些马价银给我,重新买马募兵才行。」 「这世道,只有手里的兵马能相信。」 「只要兵马多了,便是朝廷也得给我们几分薄面。」 祖大弼大口吃肉的说着,而吴三桂听後则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在这营内,如他们这般想法的将领不在少数,也正是因为如此,洪承畴才不敢贸然与建虏交战。 好在不管是杨嗣昌还是高起潜,他们都清楚建虏的强大,都在回避与建虏正面交战。 正因如此,洪承畴才能取得指挥兵马的主导地位。 「督师,德王请您与本兵、高公公去王府赴宴。」 牙帐内,王廷臣掀开帐帘走入其中,同时将德王发来的帖子呈了上去。 坐在主位研究地图的洪承畴闻言,抬头看了眼那帖子,旋即收回目光道:「你代我走一趟吧。」 「若是德王询问,便说金舆山的建虏有异动,我暂时脱不开身。」 「是!」王廷臣颔首应下,随後便退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後,洪承畴则是继续低头研究起了地图。 只是这份地图并非是山东一隅,而是大明两京十三省。 在这份地图中,刘峻将西南三省彻底隔绝於大明之外,只留给了大明半壁江山。 建虏即将收兵出关,哪怕继续耽误,也最多不过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罢了。 待到建虏出关,依照杨嗣昌的性格,必然会继续说服皇帝与建虏议和。 若是朝廷与建虏议和,那接下来朝廷恐怕就要开始着手夺回陕西了。 依照庙堂那群大臣的性格,关於此事还得扯皮许久。 到了那个时候,刘峻恐怕早已盘踞陕西一年之久,想要攻入其中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是旁人接手此事,洪承畴才不会如此用心观察局势。 关键在於,他此次赶走建虏後,必然被皇帝所重视,届时皇帝询问自己,自己该怎麽回答? 如今的刘峻,可不像当初那麽好对付了。 想要夺回陕西,所需的兵马钱粮可不在少数,而朝廷显然拿不出那麽多钱粮来。 皇帝若是要夺回陕西,必然会重用自己去西边督师,可自己却没有把握对付刘峻……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得压下眉头,只觉得西边的事情宛若烫手山芋。 「若是可以继续督师蓟辽,那则最好不过……」 洪承畴将目光投向了辽西和蓟镇的方向,但他清楚他如果想要督师蓟辽,那就必须让蓟辽方向的建虏对朝廷产生威胁。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得反对杨嗣昌与建虏议和的建议了。 洪承畴不由得有些烦躁,只觉得大明朝这盘棋,每步都似乎对应着一条死路。 自己不管怎麽走,都难以走出这个死局,只能在死局里不断腾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洪承畴向後靠在了椅子上,试图将所有杂念都甩出脑中。 在他试图休息的同时,距离其二十余里外的金舆山外,此时的清军也在讨论着大军的去留问题。 「再过三日便是尼堪们的正旦春节,青州府那边,多罗贝勒还没有彻底劫掠完。」 「要是我来说,那就再分兵去抢东平和济宁,然後等三月再撤出关外。」 金舆山清军牙帐内,岳托坐在左首位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面对他的意见,阿巴泰皱眉道:「不能再分兵了。」 「洪承畴那厮守在英雄山,没有贸然进入济南城,就是为了等我军分兵。」 「我们若是再分兵,那留守此地的兵马就不足五万了。」 「若是洪承畴带兵来攻,我们即便能将他们击退,也将损失不少。」 「这次入关的损失已经不小,现在继续劫掠青州,等正月撤出关外便正好。」 阿巴泰这话说罢,杜度便帮衬起岳托,对主位的多尔衮提醒道:「奉命大将军,皇上的旨意可不仅仅要求我们劫掠,而是要破坏明国的夏收和秋收,以及明年的春耕。」 「明国的春耕在二月初二,而如今不过腊月二十七。」 「想要耽搁明国人的春耕,起码要在关内捣乱到二月去,然後用一个月的时间撤退。」 「现在距离二月还有一个多月,难道我们这一个月时间里,就只靠多罗贝勒那一万多人劫掠人口钱粮吗?」 杜度摆出破坏明朝春耕的问题,闻言的阿巴泰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多尔衮。 对此,多尔衮则是沉默着扫视众人。 若是这群人愿意帮助自己打赢洪承畴,劫掠人口和破坏春耕的事情易如反掌。 可是这群人除了阿巴泰几人愿意帮自己,其他人都不愿意折损自己的旗丁。 「如果换做他在这里,岳托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敢这样。」 多尔衮想到了远在辽西的黄台吉,袖中拳头不由得攥紧。 明朝已经无比虚弱,大清完全可以在关内抢占城池,夺取河北大地。 若是没有黄台吉,满洲八旗全部听命於自己,那大清绝对能藉助这次机会击败洪承畴,在关内站稳脚跟。 只可惜黄台吉还没死,而自己的威望也还不够压服岳托他们。 想到此处,多尔衮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等多罗贝勒劫掠完了青州,押运青州的尼堪和钱粮率先出关,届时便可分兵前往东平和济宁劫掠。」 「不过到时候金舆山没有了兵马牵制洪承畴,洪承畴必定还会如之前那样,集结骑兵去袭扰我们的打粮队。」 「若是你们麾下的打粮队被袭击,届时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多尔衮目光扫视众人,但岳托却不以为意。 如果洪承畴真的敢派骑兵袭扰他的打粮队,他不介意集结兵马剿灭这支精骑。 到时候他倒是想看看,多尔衮知道自己作为奉命大将军,入关作战却被自己压一头的表情是什麽样子。 这般想着,岳托起身道:「既然说好了,那就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我身体乏了,先回去休息去了。」 在岳托的带头下,不少人跟着他起身走出了牙帐,而多尔衮则全程旁观。 待到他们彻底离开,多尔衮才收回目光,心里盘算起了该如何最安全的撤出关去。 不过在他谋划的时候,彼时远离战场的京城通政司也收到了洪承畴的捷报。 这份捷报经过通政使司之手传往了内廷,没花太长时间便送到了云台门。 「好!济南之围得以解开,本兵功不可没!」 云台门内,朱由检拿着手中的这份捷报,只觉得整个人都扬眉吐气了起来。 从十月到如今,庙堂上的那些言官不断弹劾杨嗣昌与洪承畴,但这些弹劾都被他压了下来。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他都不再信任杨嗣昌与洪承畴了。 不曾想他们早在半个月前便解开了济南的困局,甚至还斩获了二百多建虏首级。 「铺兵是怎麽回事,居然这麽久才将捷报送来?」 虽说心里高兴,但朱由检忍不住批评起了铺兵的速度。 对此,守在旁边的王承恩则是躬身道:「皇爷息怒,如今河北各县驿站都被建虏破坏,铺兵没有更换马匹的地方,所以才耽误了这麽久。」 王承恩的话说罢,本就没有生气,只是随口批评的朱由检便点头揭过了此事。 只是揭过这事後,他又想起了杨嗣昌说要重创建虏的事情,不由得看向了候在旁边的另一名司礼监太监。 「王伴伴,你觉得此役是否能称得上大捷?」 朱由检询问的,赫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的王之心。 兴许在他看来,王之心应该更明白兵事,而王承恩主要忙碌内廷私事。 面对他的询问,王之心面上毫无变化,但却在心底不断叫苦。 「皇爷,奴婢以为我军斩获虏首近四千级,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然直隶遭建虏兵灾破坏,於情於理来说都算不得大捷。」 「好在杨本兵与高伴伴抢回了不少百姓,全了皇爷庇护百姓之心。」 「此役虽然称不上全胜,但也能算得上小捷了。」 王之心没敢说大捷,因为那实在太夸张,但他也不能说打输了,因为那样就是在扫兴。 思前想後,他也只能用小捷来形容此役结果了。 对此,朱由检也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杨嗣昌和洪承畴确实斩获了不少建虏,但此役毕竟是建虏入关劫掠大明百姓。 若是称呼为大捷,那就有些恬不知耻了。 想到此处,朱由检揉了揉眉心道:「若是此役是在辽西打出,那该有多好……」 王之心与王承恩闻言不敢附和,只是低头沉默。 片刻後,朱由检放下揉捏眉心的左手,看向王之心询问道:「辽西的战事如何了?」 「回禀皇爷。」王之心闻言,再三斟酌後回禀道:「虏酋攻破了不少军堡,掳掠了数千百姓。」 「但好在祖军门与方巡抚防守得当,没有教虏酋攻破任何城池。」 「此外,祖军门及其麾下斩获真虏首级三十六,北虏及假虏一百二十四。」 「虽不及关内的四百真虏首级斩获,却也是不小的功绩了。」 王之心说完用余光瞥了眼皇帝,察觉皇帝没有生气後才松了口气。 在他松开这口气的时候,朱由检则是原地来回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什麽事情。 半盏茶後,朱由检停下脚步并看向二人:「此役若能赶走建虏,你们以为朕是应该招抚刘峻,还是应该与建虏议和?」 王之心与王承恩听到这个问题,呼吸都稍微停滞了。 若是可以,二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身份摆在这里,不得不回答。 「皇爷,奴婢不通外事,但既然皇爷询问,那奴婢以为攘外须得安内,且刘峻实力太强,再不解决刘峻,朝廷恐怕有倾覆之危。」 王承恩率先开口回答,而王之心则留了心眼,等王承恩说完後,看着皇帝脸色没有太大变化才禀报导: 「皇爷,奴婢也以为应该先讨平刘峻,再收复辽东。」 「因此,应该假意与建虏议和争取时间,等消灭了刘峻再出兵对付建虏。」 二人话音落下,而朱由检站在原地沉默,一言不发。 两人的话,与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如今的刘峻,势力实在是太大。 半个湖广、半个广西,还有川陕与广东在其手中。 这些地方,几乎等於半个天下。 建虏再厉害,也不过是入关劫掠些钱粮人口罢了。 只要关外四城和山海关还在,建虏就无法在关内占据半寸立锥之地。 相比较建虏,刘峻就不同了。 刘峻只要打下一个地方,这地方便会属於他。 此消彼长下,刘峻越来越强,而朝廷越来越弱。 想到此处,朱由检愈发坚定了与建虏议和,然後集结兵马夺回陕西,剿灭刘峻的想法。 不过他这想法才刚刚落下,便见殿外传来了唱礼声。 「陛下,兵部右侍郎李邦华求见!」 「宣!」 殿内的朱由检没想到李邦华会突然来找自己,但反应过来後,他还是开口准许了李邦华入殿。 在他准许後,李邦华的身影从殿外走入殿内,不多时便来到了台下。 「李侍郎可是为了建虏之事前来的?」 朱由检以为李邦华是得知了杨嗣昌解围济南,所以前来,於是开口道:「若是如此,那李侍郎不必……」 「陛下,福建接到云南急报……土官沙定洲趁黔国公在武定剿贼而突袭昆明,太夫人陈氏与黔国公夫人焦氏仓卒中逃入尼庵自尽,黔国公的两位胞弟也遇害贼手!」 李邦华的声音振聋发聩,使得朱由检愣神当场。 「你说什麽?!」 反应过来後,朱由检气得大骂:「蛮夷不可轻信!蛮夷不可轻信!」 见朱由检破口大骂,李邦华连忙禀报导:「陛下,据熊太蒙所禀,黔国公得知消息後,已然率军放弃围剿武定,调兵前去收复昆明。」 「然叛贼沙定洲夺取昆明、临安二府,拥兵三万之众,昆明恐难以收复。」 「若刘峻趁机出兵,则云南恐危难。」 「臣请陛下派遣使臣安抚刘峻,避免刘峻出兵夺取西南。」 云贵及广西虽孤悬西南,却也牵制了刘峻不少力量。 如果刘峻趁乱攻入云南,到时候西南平定,便能投入更多力量与朝廷交战,这是李邦华不想看到的。 朱由检闻言,显然也想到了刘峻知道云南动乱的後果,於是转头看向王之心与王承恩。 王之心见状,旋即想到了此前被皇帝搁置的事情,於是开口道:「皇爷,此前洪督师曾言派遣谢四新、黄文星为使者安抚刘峻。」 「奴婢以为,洪督师既然选择推荐二人,二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朱由检闻言,这才想到了洪承畴那本被自己搁置的奏疏内容,於是吩咐道:「着阁部商议,令谢四新、黄文星为使者前往陕西、湖南,安抚刘峻!」 「臣领旨!」李邦华闻言,虽然不知道谢四新和黄文星是谁,但洪承畴既然选择推荐二人,那想来有自己的考量。 想到此处,李邦华接旨便往外走,准备去文华殿与六部和内阁定下此事。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好不容易恢复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 叛乱过後又是叛乱,仿佛这天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仿佛老天就是要刻意为难他这个皇帝。 朱由检袖中拳头攥紧,深吸了几口气後看向王之心。 「派快马将西南的事情告知本兵,再询问本兵何时能赶走建虏。」 「待赶走建虏後,请本兵速速返回京中,朕要与他商议与建虏议和之事!」 第478章 群雄角力 「关城门!!」 辽西大地,银装素裹间,千余精骑自北向南鱼贯涌入广宁中後所内。 在诸多精骑中,穿着金色总兵甲,长须黑白参半的将领在家丁掩护下走到瓮城城门旁。 眼看着千余精骑尽数涌入城内,他连忙开口示意关闭城门。 在他的示意下,广宁中後所的瓮城城门缓缓关闭。 与此同时,他也策马走入内城,沿着马道骑马走上了城楼。 待到他出现在城楼,北方白茫之间,已然出现了不断靠近的黑色浪潮。 那浪潮慢慢逼近,不过两刻钟便出现在了城池三里开外。 浪潮停在三里开外,但同时又从中分出了一颗黑点,慢慢向着城池靠近。 半晌,那持着「大清」二字旌旗的清兵出现在了城外。 他将旌旗插在旁边,然後拿出手中书信开始读了起来。 「大清国皇帝谕祖大将军……」 「自凌河一会,今已数载。」 「相别之後,因朕未尝亲来,故通问亦稀……若必不肯亲来,可遣心腹人至,当悉朕衷曲耳。」 黄台吉所派清兵前来传信,其中内容十分豁达,根本不介意祖大寿投降後复叛归明的举动,而是颇有种煮酒论英雄的意思。 祖大寿站在城楼前,听着那清兵所言,他不假思索便取弓搭箭,一箭射在清兵身前数步的空地上。 他没有回答,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对此,那被突如其来箭矢吓到的清兵也明白了他的心意,调转马头便往後方返回。 「军门,这黄台吉明显是在挑拨您和朝廷的关系。」 「是啊军门,此事也要禀报给陛下吗?」 守在祖大寿左右的两名将军开口提醒,但祖大寿听後却冷哼道:「任凭他怎麽说,朝廷不可能会相信他!」 这话说罢,祖大寿看向左右将领:「这次斩获了多少首级?」 「三十六颗,其中有六颗都是真虏!」将领回禀。 「好!」得知斩首获得三十六颗首级,祖大寿叫好後便远眺清军方向,随後转身走下了城楼。 左右将领见状,只能跟着他走下了城楼,同时调遣家丁守城。 在他们转身离开的同时,那名清兵也返回了本阵,将祖大寿射箭威吓他的举动禀报了黄台吉。 「皇上,奴才愿意带兵攻打中後所,半月内定提祖大寿头颅来见!」 阿济格瓮声开口,可马背上的黄台吉却抬手示意不用,同时吩咐道:「围住中後所,分兵攻打各处石堡即可。」 「祖大寿不是那麽好对付的,况且以我军这点兵力也拿不下辽西。」 「传令下去,大军後撤二里紮营,多派哨骑巡哨各所。」 「喳!」阿济格等将领闻言纷纷低头应下,紧接着清军兵马便在黄台吉军令下开始後撤。 半个时辰後,黄台吉的行营率先紮好,护军们开始护卫行营,而黄台吉也脱下了甲胄,整个人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火盆不断燃烧。 「皇上,奴才索尼求见。」 「准!」 得知索尼来了,黄台吉稍稍精神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帐帘,而索尼也抬手打开了帐帘,迈步走入其中。 在索尼身後,跟着穿着正黄旗甲胄的噶尔。 此时的他刚刚从土默川归来,便被索尼带来到了黄台吉的牙帐内。 「奴才噶尔,参见主子!」 噶尔下跪叩首,而黄台吉瞧见来人是噶尔,也不由得颔首道:「这次往返土默特,你辛苦了。」 「土默特那边可曾发生什麽不对的地方,你观察仔细了没有?」 「回禀主子。」噶尔稍微整理了思绪,接着才说道:「那刘峻已经攻占了陕西全境,但他攻占陕西後便将三边四镇走私的商贾都抓了起来。」 「如今土默特那边没有了走私的商贾,缺少了茶叶和其他许多物资,因此他们想请示主子您,请准许他们入寇宁夏。」 「此外,奴才在土默特见到的牧群并不多,杭高前往後套放牧被大雪困住,土默川只有古禄格在驻牧。」 「奴才返回路上,草原上又刮起了白毛风,恐怕要闹白灾。」 「来年土默特能进贡的军马,恐怕不到两千匹……」 噶尔将自己观察所得尽数说出,随後便与索尼安静等待着自家主子回复。 不过黄台吉没有着急回应,而是坐在原地思索片刻,接着才道:「来年对付刘峻的事情暂时搁置,先说说军马的事情。」 见黄台吉询问,噶尔便解释道:「主子明监,奴才确实去看了他们的牧场。」 「据他们所说,前两年供应的军马太多,加上闹大旱,缺乏豆子,所以长成的军马并不多。」 「奴才去看了,那些牧场中确实有许多马匹,但能达到四尺四寸以上的军马确实不多。」 「古禄格还特意说了,希望主子能多拨些豆子给他,如此他便能保证明年能多些军马。」 噶尔将所要说的话尽数说完,旁边站着的索尼也躬身道:「主子,古禄格说的应该没有问题。」 「前两年他前後进贡了七千多匹军马,且土默川确实大旱了好几年,产不出足够的豆子。」 「不若拨些豆子给他,来年他进贡的军马断然不会如此之少。」 索尼说罢便安静等待着黄台吉开口,而黄台吉则是没有回应他,只是看向噶尔道:「你先退下。」 「奴才告退!」噶尔闻言,起身後退出了牙帐。 待到他走後,黄台吉这才看向索尼道:「土默川的那群人不老实,朕向他们索要军马就是为了削弱他们实力。」 「如果噶尔说的不假,他们如今的实力刚刚好。」 「至於朝廷所需的军马,完全可以拨给科尔沁和哈喇慎足够的豆子来养马。」 索尼闻言,稍加思索後说道:「可哈喇慎共三十六部,其中许多部族都不服我大清,私下也并未中断与明国的马市。」 「哈喇慎的军马越多,明国的军马便越多。」 「那祖大寿能在辽西与我等僵持,全赖其手中四千夷丁精骑。」 「若是哈喇慎不断输送马匹给明国军队,那对我大清恐怕不利……」 索尼用余光打量着黄台吉的脸色,确定他没有生气後才松了口气。 对此,黄台吉则是说道:「你觉得古禄格和杭高就老实?」 「哈喇慎虽然不老实,但他们就在我大清眼皮底下,想要收拾他们轻而易举。」 「可土默特距离辽东上千里之遥,便是轻装急行都需要大半个月时间。」 「我大清若要远征土默特,必要在宣大劫掠,可宣大地势不利於我军。」 「你莫不是忘记了,甲戌年间我军在宣大的损失了?」 黄台吉这话说罢,索尼很快便想起了天聪八年的宣大之役。 原本以为会是场大捷,结果由於宣大地形多山地,限制了清军的马兵优势,导致清军直接被明军斩首九百余级,满洲最为勇猛的勇将萨哈廉更是被明军奇袭而死。 除此之外,由於劫掠不到足够的粮食,此役清军在返回辽东路上,饿死的清军扈从和阿哈多达数千。 以至於清军返回辽东後,朝鲜使臣偷偷记下了清军在宣大死伤两万人的夸张数据。 此後,除了翌年多尔衮去探明林丹汗踪迹而路过劫掠了大同的乡村外,清军便再没有想过对宣大用兵,而是都集中入寇蓟辽。 「主子英明,是奴才愚钝了。」 索尼果断承认自己的错误,同时又禀报导:「主子,那古禄格和杭高想要入寇宁夏的事情,您看该如何?」 「让他们去。」黄台吉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同时吩咐道:「如今刘峻夺了陕西,明国疆土已去三成。」 「若是放任刘峻不管,於我大清而言不是什麽好事。」 「等入关大军撤回关外,派恩格图率领蒙古正红旗去土默特驻兵,与古禄格和杭高去宁夏试探试探刘峻的底细。」 「这刘峻能击败洪承畴、卢象升、傅宗龙和孙传庭,不可轻视。」 「我大清日後若是要入关,必然要与其争锋。」 「趁此机会,提前了解其麾下兵马实力则最好。」 此前黄台吉没有入关占据河北的想法,但随着刘峻做大,明朝疆土丢失越来越多,他的野心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只是拿下辽西已经无法满足他,他想要拿下蓟辽,拿下整个河北。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帐外突然又响起了声音。 「奴才刚林,有急事求见皇上!」 「准!」 得知刚林求见,且还是急事後,黄台吉心里不由得闪过了片刻的疑惑。 在他的准许下,刚林拿着急报走入了牙帐内,来到黄台吉面前呈出急报的同时禀报起来。 「皇上,这是江南的那些海商派人从朝鲜送来的急报。」 「两月前刘峻出兵攻打两广,并轻易攻占了广东全境,唯有琼州因隔海而幸免。」 「我军所需的麝香、茯苓、大黄等药材主要来自广东,如今广东为汉军占据,这药材的价格恐怕会上涨……」 刚林话音落下,黄台吉便忍不住握紧了手中扶手。 「这刘峻的动作还真不慢……」 黄台吉低沉着语气缓缓开口,而索尼也说道:「主子,若只是丢失广东倒是还好。」 「奴才担心等刘峻治理好陕西和广东後,便会出兵夺取江南。」 「若是江南丢失,粮价恐怕还要上涨,届时我朝便只能再度入寇明国。」 「然我军入寇明国,则明国实力削弱,刘峻可坐享渔翁之利。」 索尼没有明示清军现在应该做什麽,但黄台吉仔细想了想後却颔首道:「你说得对。」 这话落下,他将目光投向刚林:「派快马入关告诉奉命大将军和扬武大将军,接到旨意後便立即出关。」 「皇上,这会不会太匆忙了?」刚林闻言,忍不住劝阻起来。 对此,黄台吉则是平静说道:「刘峻拿下陕西和广东後,必然需要时间来治理两地。」 「我朝若是继续在关内与明军交战,无异於为刘峻牵制明军。」 「此次入关已七月有余,待大将军他们撤兵,便至少有八月时间。」 「他们的收获已经足够,而我朝接下来只需要什麽也不做,明国的崇祯自然会去对付刘峻。」 「等到他们交战两败俱伤,便是我大清动兵之时。」 黄台吉说罢,目光投向刚林:「去吧,传旨令他们撤军。」 「奴才领命。」刚林恭敬跪下接旨,随後才起身退出了牙帐。 瞧着他离开,黄台吉将目光投向索尼:「此次所获金银,尽数用於采买粮食。」 「奴才领旨。」索尼行礼应下,而黄台吉见状也提笔处理起了需要处理的奏摺。 在他做出这些安排的时候,彼时距离其数千里外的亳州城外,近十万流民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张献忠的旗帜在空中飘扬,三万多头戴红巾,手持长枪、鱼叉的农民军,此时正驱赶着数万被裹挟而来的饥民举着门板,拿着锄头与镐子上前攻打亳州城。 「後退者斩!」 「攻下亳州,城内的娘们任由你们玩耍!粮食放开给你们吃!」 「不想饿死就都压上去!」 数万饥民身後,孙可望带着千余名骑着挽马的督战甲兵来回疾走,将那些试图退下来的饥民尽数杀死。 那些後退的饥民见状,只能绝望地转身朝着亳州冲去。 此时的亳州在数万饥民的围攻下,宛若汪洋孤舟,随时都有可能沉没。 「放!」 「嘭嘭嘭——」 亳州城头的数百明军带着数千青壮不断放炮守城,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饥民拿着农具冲上马道。 虽然他们冲上了马道,但面对那数百披甲明军,他们过去十几年、几十年的人生,仅是能让明军的刀枪变得钝些罢了。 李定国坐在马背上,远眺着那数万饥民冲上城去被杀的景象,手不自觉地一遍又一遍攥紧了马缰。 不知看了多久,李定国终於忍不住,抖动马缰来到了张献忠面前,松手作揖。 「义父,我亲自带老营的弟兄去攻城,半个时辰内,必定能攻克亳州!」 李定国的话音落下,张献忠便将目光投向了他。 望着不过十七岁的李定国,张献忠那蜡黄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怎麽?你看不下去了?」 「不是!」李定国下意识否认,接着解释道:「如今李闯和曹操在西边的鹿邑牵制着卢象升,若是咱们不尽快拿下亳州,说不定卢象升什麽时候就打过来了。」 「请义父您准许儿子带老营弟兄去攻占亳州,以免卢象升得知消息,前来袭击我军。」 李定国话音落下,站在他旁边的刘文秀便不由说道:「义父,二哥说的对,那卢阎王距离咱们这里就三四十里,若是知晓我们用李闯和曹操迷惑他,必然会来奇袭咱们。」 「若是李闯和曹操用命挡住他也就罢了,但儿子恐怕这两人不会舍得用麾下兵马为咱们争取时间。」 眼见李定国和刘文秀纷纷开口,张献忠也不再疑神疑鬼,而是看向李定国,点头道:「行,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拿不下亳州,你自己去领三十马鞭!」 「儿子领命!」李定国闻言,旋即开始去调遣老营兵马。 在他调遣老营兵马的同时,前线督战的孙可望也看到了後方的动静,於是调转马头来到张献忠面前。 「义父,不如再让儿子驱使饥民消耗消耗官军的箭矢和火炮,现在派上老营,有些过早了。」 「无妨。」张献忠闻言,抬起握紧马鞭的手道:「李闯和曹操那两人不可轻信,要是他们不卖力,卢阎王说不准就要杀过来了。」 「让老二带老营早些攻下亳州,我们也能早些入城休息。」 见张献忠这麽说,孙可望面上没说什麽,但目光却投向了正在集结老营兵马的李定国。 「儿子领命。」 孙可望抬头回应张献忠,随後调转马头,返回了前方督战马队中。 在他返回的同时,李定国也带着老营开始压上。 在老营压上的时候,张献忠麾下大军的後方却有快马疾驰而来。 刘文秀看去,只见来人是老四艾能奇。 「老四,你怎麽过来了?」 刘文秀错愕开口,毕竟艾能奇应该在鹿邑监视李自成和罗汝才才对。 「还用说吗?」张献忠脸色沉下来,不等艾能奇开口便道:「是不是李闯和曹操跑了?」 「没跑,但是他们被卢阎王击溃了。」艾能奇缓了口气解释道: 「义父,李闯和曹操正在朝亳州这边撤来,卢阎王也在追击的路上。」 「他们距离此地不过二十里,咱们是要继续攻打亳州,还是前往其他地方?」 「淫他娘的!」张献忠闻言谩骂,随後将目光投向亳州。 眼看着李定国已经带兵压上,张献忠拔高声音道:「大军尽数压上,半个时辰内拿下亳州,抢完东西後便向东攻打宿州。」 「派快马传令给李闯和曹操,让他们往宿州撤军,战後分两成缴获给他们。」 「是!」艾能奇与刘文秀作揖应下,旋即调转马头分前後赶去。 在他们离开後,张献忠手下三万装备简陋的大军开始压上,亳州城彻底告危。 第479章 崇祯十二年 「劈里啪啦……」 「过年咯!过年咯!」 时节到来寒焰发,新春鞭炮齐作响。 四川成都府城内,当无数鞭炮声在晨钟作响後跟随而来,整个成都城内顿时飘起了硫磺味。 那鞭炮声络绎不绝,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放炮,震得瓦片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穿着新衣的孩童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拿着鞭炮与短香便开始边跑边放炮。 谁若是敢开口凶了他们,孩童们便纷纷冲到其家门口,伸手讨要红包。 新春正旦,谁也不敢发脾气去凶这些孩子,生怕影响接下来一年的运气,只能无奈地取出了准备好的红色布袋。 布袋内装着许多指甲盖大小的饴糖,每个孩子领取一颗後便转身继续放鞭炮去了。 街道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时不时还得躲避这些「无法无天」的孩童。 虽说被鞭炮吓到时,心里会不自觉埋怨,但埋怨过後却仍旧笑着往家里赶去。 这样的景象,若是不出意外,最少要持续到黄昏时分。 对此,在昔日蜀王府,如今巡抚衙门内理政的刘成则没有半点要出府的意思。 他仍旧坐在殿内,低头处理着眼前的公文,只是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一份公文处理完,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属官:「正旦的礼盒都准备好了吗?」 「回禀抚台,都准备好了,等散班後便在各衙门口摆放领取。」属官回答道。 刘成闻言满意颔首,正准备低头继续处理政务,结果却见汤必成迈步走了进来。 「抚台,湖广三司有公文及手书送来,请您查阅。」 汤必成开口说明来意,接着便将公文与手书递给了前来迎接的属官。 属官将这些公文书信转呈给刘成後离开,接着去搬椅子请汤必成坐下。 在属官抬椅子的同时,刘成已经拆开手书先看完了其中内容,接着才查看公文。 已经坐下的汤必成看着刘成心平气和的模样,不由得感叹他的养气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一刻钟後,随着刘成看完了其中所有内容,他已经知晓了邓宪三人的用意,於是看向属官:「去请王按察使前来。」 「下官领命。」属官应下,接着转身走出承运殿。 待到他离开,刘成这才看向汤必成道:「此事,恐怕非邓使君独自谋划吧?」 汤必成闻言,笑着回应道:「抚台恐怕误会了,下官也是刚刚得知此事。」 「最好如此。」刘成平静脸色说着,随後便继续低头处理公文。 约莫过了两刻钟,王豹的身影出现在殿外,并朝内走来。 「按察使王豹,参见抚台。」 王豹恭敬行礼,而刘成则看向跟着走进来的属官。 属官见状先搬来椅子请王豹坐下,接着才上台取来了公文和手书信纸给王豹,同时退出殿去。 王豹坐下并接过公文、手书查看,眉头微皱。 一刻钟後,王豹放下公文和手书,抬头看向刘成道:「下官最近确实在查一些事情,但下官并未告知郭桂。」 刘成闻言,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大致脉络。 如果汤必成真的没有参与此事,那就是邓宪察觉王豹在派人私下查湘派官吏的事情,然後扯王豹的虎皮来联合罗春、郭桂上疏。 这种事情,如果是下面的官员自己去查,所经历的事情,恐怕能写一本话本。 只是在刘成的询问和判断下,事情的真相很快便摆在了眼前,而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心中那些事情,是否属实?」 刘成质问王豹,王豹闻言瞥了眼汤必成,见他波澜不惊,於是收回目光:「属实。」 「此事下官早已禀报督师,只是督师未曾示意采取行动,所以下官才隐忍未发。」 王豹现在不仅主抓外部情报搜集,就连内部情报也由他负责。 汉军内部各派的风吹草动,都经他手传递给刘峻。 对此,刘成自然是清楚的。 所以在王豹解释後,他便已经信了三分,但为了防止被骗,他还是开口道:「此事我会手书一封,连带这些手书与公文的副本,即日送往陕西。」 「若是督师没有示下,那便由我这边驳回。」 公文被刘成驳回,那就代表没有送到刘峻手中,也算是迷惑川湘两派的手段。 虽然对於汉军来说,只要刘峻点头,便能随时弹压川湘两派,但两派毕竟主管各省政务。 如今外地士子涌入境内的势头虽强,但还不足以撑起四个省的政务,所以最好别节外生枝。 想到此处,刘成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邓使君那边,还望汤使君好好与其说清楚。」 刘成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汤必成在背後授意,但不管有没有,汤必成都得为这件事情善後。 对此,汤必成也没有找什麽藉口,而是恭敬作揖:「抚台放心,此事下官会派人前往湖南调查的。」 见他应下,刘成收起眼底的那点厉色,转而平静道:「今早齐总镇派快马急报成都,言云南境内土官沙定洲作乱,并出兵攻占昆明。」 「黔国公沐天波得知消息,留守刘养鲲对付吾必奎,同时率领龙在田、王扬祖、禄永命、刁勋等四家土司兵马反攻昆明。」 「齐总镇在急报中认为,沐天波与刘养鲲能力平平,即便兵马众多,恐怕短期内也拿不下吾必奎、沙定洲。」 「如今成都附近有从陕西返回的五营兵马正在操训,若是要出兵拿下云南,这倒是个好时机。」 「你们以为,是应该出兵,还是暂且搁置……」 刘成目光扫视二人,而王豹感受到那目光後,不由得说道:「我等不通兵事,不如请督师示下。」 王豹比较保守,倾向於请示刘峻。 比起他,汤必成则要有主见得多。 见刘成询问,汤必成便开口道:「云南之地,蛮民土官众多。」 「如今我军连越巂五府都没有拿下,而且又有陕西民生牵制手脚,实在不该出兵攻占。」 「如齐总镇所言,官军和作乱的土官短期内无法分出胜负,那我军也不必着急。」 「等官军和土官两败俱伤,我军再出兵也不迟。」 明代的云南虽然已是重要的金银铜矿产地,但产出还不足以覆盖驻军耗费。 汉军明面上攻占陕西和广东看似风光,但此次北征基本全是投入。 虽然抄没了李照堂等人的家产,但这些钱粮很快又投入到了陕西的治理中。 对於汉军来说,如今的陕西无疑是个巨大的包袱。 在背着这麽大个包袱的时候,还想着去攻占云南,背负更大的包袱,这本就不应该。 「好!」 刘成见汤必成持反对意见,而王豹则是选择请自家大哥示下,他便提笔写下了关於四川三司对此事的意见。 待到这份意见写在了齐蹇的急报内容旁,刘成便开口对外呼唤道:「王道成!」 「下官在!」听闻刘成呼唤,作为其属官的王道成连忙走入殿内听候吩咐。 「将王使君手中书信及公文,与这份公文书信共同送往陕西,请督师示下。」 「下官领命!」王道成上前开始收取并整理这些公文及书信,而汤必成与王豹见状也起身作揖道:「既然无事,那下官告退。」 「去吧。」刘成点头回应,随後便见二人退出了承运殿。 在二人走後不久,王道成也整理好了这些公文及书信,并派快马护送北上。 快马带着这些公文、书信北上时,成都城内的鞭炮声还未散去。 刘成嗅着那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继续埋头处理起了政务。 在他享受成都年味、埋头理政的同时,远在北边的刘峻正漫步在一座破败县城内,毫无半点年味。 「簌簌…簌簌……」 走在夯土的街道上,映入刘峻眼帘的是无数被清理乾净的平整地面,以及时不时可见的几座民院。 放眼看去,里许长的正街左右,此时还能矗立起来的民房店铺,不过百座。 刘峻来时路的横街左右,也不过百余民房店铺。 这些民房店铺与其它散落各废墟中的民房相加,却是连三百民房都凑不齐。 「米脂县原有八千五百六十五丁,而今册中仅有一千六百一十四丁。」 「下官带着衙内的三班六房忙碌月余,县境内只有一县三乡五里。」 「米脂县城内共三百一十二户,一千五百九十一口。」 「若是算上境内乡里的人口,共一千八百三十九户,七千三百二十口。」 「旧册有七万七千二百八十五亩,今册上见二万七千一百九十一亩。」 跟在刘峻身後的知县恭敬禀报着米脂县境内的情况,刘峻听後却眉头紧锁。 八千多丁,若是算上妇孺,米脂县在动乱前,起码也有三四万人。 如今三四万人只活下来了七千多人,其中大部分还是从北边南逃而来。 若是把南逃的人排除,那原先米脂县的三四万人,几乎没活下来多少。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名穿着衙门所发旧衣的孩童站在一座破败民房旁边,伸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人。 如今的米脂城内不足一千六百人,而刘峻他们这行上千人的到来,无疑让城内添了几分热闹。 他们都好奇打量着刘峻他们,而刘峻也停下脚步与他们对视。 明明是正旦新春,可这群孩童却依旧穿着破烂旧衣,脚下穿着草鞋,头发为了省事而全部剃光。 草鞋内的脚趾长满了冻疮,光是看上那麽一眼,都能感觉到酸痒。 可他们却偏偏穿着草鞋,走在积雪的泥地上。 刘峻侧头看向米脂知县,询问道:「仓库中还有多少钱粮?」 「只有铜钱三十七贯六钱七分三厘,北运的粟米二百九十七石。」 显然,米脂县也很穷,穷到冬月刚刚运抵的钱粮早已见底。 刘峻闻言,转头看向庞玉道:「行营中还有多少钱粮,弟兄们可有旧衣旧鞋?可有受伤的骡马?」 「有银子和铜钱三千五百多两,粮食两千余石。」 庞玉率先回答了钱粮的问题,接着又说道:「旧衣旧鞋应该是有的,但受伤的骡马没有。」 「不过前几日在绥德县买了三十多只羊,如今还有二十六只还活着。」 「全部宰了。」刘峻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看向那些好奇打量他的孩童:「用银钱买下弟兄们的旧衣旧鞋,并宰两头骡子和那二十六只羊,再拨三百石粮食一并发给城内百姓。」 「好歹也是正旦新春,总不能连眼前的民生都不管不顾。」 「好!」庞玉点头应下,随後便对身後的百总吩咐起来。 那百总应下後,旋即便往城内军营赶去,而刘峻则是看向那些孩童:「快回家,叫你们爹娘去军营领肉和粮食,晚了就领不到了。」 他故意吓唬孩童们,可孩童们听後,原本好奇的目光顿时被肉与粮食二字吸引,高兴地叫嚷着跑开。 在他们跑开後,刘峻则是继续与众人朝着米脂县的西城楼走去。 不多时,他们登上了城墙,但那西城楼早已被烧成废墟。 留给刘峻的,不过是一块白地罢了。 望着那块白地,刘峻转头看向城外。 米脂县外便是成片的耕地,以及原本宽阔的无定河。 从河道来看,原本的无定河起码宽七八十丈,但如今却只剩下河道低洼处还流淌着河水。 「这无定河眼下还有多宽,来年入夏後又能有多宽?能养活米脂县境内的耕地吗?」 刘峻的问题不断抛出,担任米脂县知县的薛世康闻言并不慌张,而是恭敬禀报导:「下官询问过城内百姓,并且也亲自丈量过。」 「如今无定河内河水宽三丈七尺,深约四尺,用於春耕灌溉应是没有问题。」 「不过据城中及各乡里的百姓所言,今年入夏时,河水宽不过丈许,深不过尺许。」 「如这米脂城的百姓,今年入夏时还能浇灌耕地,但越沿着河流往西北走,那河水便越窄、越浅。」 「下官曾沿河探查过,无定河变窄的原因是榆林城及各堡修建了拦水坝,但此事也情有可原。」 「榆林与各堡没有经过太大战事,所以百姓没有遭受兵害,耕地也没有荒芜,用水自然多。」 「下官准备等正月十五府衙的钱粮运抵,便率领百姓修建个拦水坝,如此便能带着百姓熬到秋收了。」 薛世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刘峻听後沉默着看向那无定河。 七八十丈宽的无定河,竟然只剩下不到四丈宽。 陕北的大旱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能否挖井?」 刘峻开口询问,而薛世康明显做过功课,连忙道:「可以挖,但最少要挖十丈。」 「不过要挖十丈,便需要垒砌砖石,不然便会容易垮塌掩埋。」 「下官算过,若是准备好砖石,让工匠指导百姓挖井,每口井只需要十四两六钱银子即可。」 薛世康报完价格後,用余光看了眼刘峻,显然是担心太贵。 「这样一口井,能浇灌几亩地?」 刘峻面色不改地询问,而薛世康则回禀道:「春耕时节的半个月内,每口井约能浇灌十亩地。」 刘峻闻言,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想要抵御这样的大旱几乎不可能。 好在自己抄没了足够的钱粮,而且无定河也不是彻底的断绝。 下游的绥德县还有其他河流经过,倒也不依赖无定河。 想清楚这些後,刘峻便看向庞玉吩咐道:「给陕西布政司去信,令其准备足够的井工和石匠北上,额外拨五千两筑堤银和掘井银。」 吩咐过後,刘峻又看向薛世康:「每口井不仅要垒砌砖石,雇佣的工钱也不可少,另外挖二十丈深,以备不时之需。」 「这……」薛世康原本脸上满是喜色,但听到挖井二十丈後,不由得面露难色。 「有何难处?」刘峻皱眉询问,薛世康则连忙禀报导:「督师,陕西井工鲜少有能掘井二十丈者。」 刘峻倒是没想到难点不在钱粮,竟然在工匠技艺上。 面对这个问题,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不过在他沉思的时候,庞玉则是凑上来说道:「四川那边有不少盐井的井工,动辄能挖上百丈以上。」 「虽然地方不同,但在这些地方挖二十丈的井,应该不是难事。」 经过提醒,刘峻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四川自贡地区为了制盐,盐井动辄上百丈,最深的甚至达到了近二百丈的程度。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庞玉道:「你稍後写信给二郎,让他从自贡那边调拨数百井工北上,在延安、庆阳、平凉等处挖掘深井。」 「井工所需材料和工具,都提前准备好,最好在入夏前为各府县挖好水井。」 「好!」庞玉瓮声应下,而刘峻则看向薛世康:「薛知县,若是掘井二十丈,能浇灌多少耕地?」 薛世康也没想到这挖井的难题被刘峻这麽快解决,於是回答道:「若是有牲口配合多台軲辘提水,每日最少能浇灌四五亩,半个月能浇灌六七十亩。」 「若是有百来口深井,再配合无定河的拦水坝,春耕的半个月内,米脂县两万七千余亩耕地便都能浇灌,等待丰收。」 「好!」刘峻闻言十分满意,不过不等他说什麽,城内便热闹了起来。 刘峻朝城内看去,只见空荡荡的米脂城内,那些在家躲避寒风的百姓纷纷拿出木盆,带着孩子便往军营方向赶了过去。 想来是县衙的佐吏将发肉发粮的事情宣传了出去,百姓们这才着急赶出家门。 得知可以去军营领粮食和肉,那些走出家门的百姓都喜笑颜开的朝着军营赶去。 瞧着他们,刘峻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紧接着才看向了薛世康。 「四川井工北上前,你只管领了钱粮筑窑烧砖,同时将拦水坝修建起来。」 「秋收时节,我若听闻米脂县粮食歉收,当记过於你!」 薛世康闻言,旋即躬身作揖:「督师放心,若钱粮运抵府衙,下官必定修好拦水坝和各口深井。」 「若今岁米脂歉收,督师可斩下官头颅,悬於此处,警醒後来官员!」 薛世康的这番话说得极重,足以看出他对这事的自信。 刘峻见他如此自信,也不由被他感染得高兴几分。 「走!去军营看看百姓们是否领到了粮肉!」 在他的招呼声下,众人开始走下城墙,与百姓们一同向着军营走去。 第480章 榆关论治 「末将赵宠,参见督师!」 正月初五,当刘峻带着队伍出现在榆林镇外,早已准备的赵宠也带兵在城外迎接起来。 此前北上的两千松潘营精骑,眼下已经变成了老带新的四千精骑。 虽然半个多月的时间很短,但对於几乎人人都会骑马的边镇百姓来说,招募两千青壮作为骑兵却并不困难。 如今的那两千新卒,只是体力不足,在马背上耍不起夹刀棍和长枪罢了。 只要每日吃饱喝足,好好操练,那半年後这两千新卒便是两千精锐骑兵。 这般想着,检阅军队的刘峻也抬头看向了四周。 榆林城的东面是块抬高的巨大塬地,而西边则是流淌南下的榆溪河,与榆溪河两岸的无数耕地。 在耕地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的草场,而这些草场如今都已经枯萎,只留下黄灰色的大地。 长城在榆林城北边八里开外,刘峻站在这里依稀可以看见一条黑线。 这般想着,刘峻又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榆林城。 榆林城长十三里,整体夯土包砖,处於陕西内外长城中间,下辖镇羌、安边两座守御千户所,以及三十六营堡及两道边墙防线。 见刘峻走下马车并朝自己这边走来,榆林总兵赵宠连忙紧绷身体,向刘峻禀报导: 「启禀督师,榆林共三城三十六堡,经末将带军吏清丈并重新划分户口,榆林镇共有一万七千九百五十七户,七万五千四百二十五口。」 「榆林镇境内,共民糜屯地四十二万五千九百一十七亩,墙内草场三万二千九百余顷。」 「墙外草场,经与套虏虏首杭高商议,近边墙百里皆属我军,而百里外属套虏诸部。」 「若牧民误入其中,我军不可欺辱或杀害牧民,应驱赶离去。」 「此外,我军牧民若是误入境外,也当适用此条。」 赵宠禀报过後,刘峻不由得露出笑容,接着抬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让你去谈个互市,你倒是将墙外的牧场也谈下来了。」 刘峻夸赞着赵宠,後者也不居功,而是解释道:「此非末将功绩,主要还是如今套虏经天灾人祸,死伤惨重,根本无力逾越红盐池。」 「与其放着草场不管,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交好我军。」 赵宠如实禀报,但刘峻却还是笑道:「不管原因为何,但事情是在你手上谈拢的,这功绩便算是你的。」 「走吧,带我看看这榆林城,看看你将城内经营得如何了。」 「督师请……」赵宠做出请的手势,旁边也有人为刘峻牵来了马匹。 庞玉见状,原本想唤刘峻坐车,但见到刘峻主动接过缰绳上马,他便没有开口呼唤,而是也上前寻了匹马,紧跟着刘峻。 在他跟上刘峻的时候,赵宠也上马在前为刘峻带起了路。 不多时,他们便穿过护城河,走入了榆林城的南门。 南门甬道内光线昏暗,随着他们向前走了十余步,前方便豁然开朗起来。 榆林城内,果然不同於遭兵灾毁害的延安府各县,单是街道便仍旧是砖石铺设,而正街两侧的民屋与店铺也完完整整。 刘峻到来前,赵宠显然便在城内搞了场卫生,将屋舍砖瓦上的灰尘扫了乾净,街道也修补了一遍。 五丈宽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超过屋檐的棚子搭出,而街道两侧的百姓虽然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但总归是得体的。 他们脚下穿着的是缝补过的布鞋,看得出年岁很久,但毕竟是布鞋。 放眼看去,刘峻并未看到如延安、肤施那般寒冬中穿着草鞋的百姓。 似乎是为了解开刘峻的疑惑,赵宠主动开口说道:「榆林城毕竟是互市之地,百姓寻找差事不难,勉强能够餬口。」 「不过若是出了榆林,去下面的那些军堡,便能看见许多穿着单薄、自编草鞋的百姓了。」 「那些百姓的日子太苦,末将北上时曾经见过他们剥榆树皮,用石磨磨成粉状後吞服。」 「还有的地方更穷,连榆树都没有,只能去寻蓬草,拨开蓬草的花朵,吃里面的草籽。」 「末将在路上还曾听说……」赵宠顿了顿,见刘峻的面色没有变化,这才试探着说道:「听说有不少贫苦的地方,甚至会交换对方夫妻或父母或孩子的屍体来吃……」 刘峻听到这里时,脸色总算微不可查地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对於赵宠口中所说的那些吃树皮草籽的事情,他能够想像得到,因为北上的路上他也见到过。 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只是相比较吃树皮和草籽,後者的食人说法便只能让他稍稍紧张了。 他见过死人,但毕竟没有见过有人吃死人。 哪怕只是幻想,却也只是感受到恶寒,生不出其它想法。 「我们来了,这种事情便不会发生了。」刘峻郑重开口回应。 「是!」赵宠颔首应下,紧接着继续带路。 「这城内有多少百姓?」刘峻开口询问,因为他感觉街道上的百姓并不算多。 赵宠闻言,旋即解释道:「尤世威两兄弟带着不少官军和家眷撤离,故此城内只有四千多户,两万余口。」 刘峻点头表示知晓,接着便不再言语,只是坐在马上张望那些站在两侧的百姓。 他由南到北走了三里多,最终确定了榆林城内的民生确实如赵宠所言。 这些没有经历兵灾的百姓,虽然在过去十几年中被大旱折磨困苦,但城池旁边的榆溪河给他们留足了生路。 由此可见,天灾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还是兵灾。 延安府在旧册中十五六万丁、五六十万口,结果兵灾过後,现在怕是连二十万口都凑不齐了。 相比较之下,榆林镇虽然在过去遭遇蒙古人劫掠,但在真正的乱世中,榆林的百姓还是逃过了一劫。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他们也来到了总兵衙门前。 赵宠率先下马为刘峻扶着马匹,而刘峻也顺势下马朝内走去。 不得不说,这榆林镇的总兵府修得很是气派,几乎达到了同等品秩衙门的最高规制。 在这不见树林的陕北地界,能修建起这麽大规格的木制建筑,不可谓不雄伟。 刘峻迈步走入衙门正堂坐下,庞玉站在他身旁,而赵宠则坐在了左首位。 其余的榆林将领,也都纷纷坐下。 刘峻看了看,共四营参将,其中一名便是松潘营的参将。 除了松潘营的参将属於临时调派榆林募足兵额,余下三营参将都是榆林守将。 「榆林镇共有五营,算上松潘营便是六营。」 「你这里只有四营,那麽剩下的两营是被安置在安边和镇羌两所了?」 刘峻开口询问赵宠,赵宠也恭敬回答道:「回督师,正是。」 「榆林镇百姓能维持当下的生活,主要也离不开参军募兵的好处。」 赵宠揭开了榆林边地的好处,解释道:「榆林镇百姓近一万八千户,然末将招募的新卒便有一万五千余人。」 「除此之外,榆林镇三十六堡,几乎每个堡都有煤矿,可以留人开采煤矿。」 「因此,末将想请督师不必迁徙榆林军属南下汉中就食,而是通过各堡开采煤矿,自给自足。」 「除此之外,末将以为榆林缺乏树木,乃是因为煤矿分配不均,贫民只能砍伐树木来烧火做饭。」 「如今榆林近九成百姓家中都有男丁参军,若是再由军中牵头修筑煤窑,制成煤炭并发出工钱,禁止百姓砍伐树木,多植树木,那两道边墙间的广袤区域,必然绿树成群。」 「日後榆林百姓若是需要木料,便不用再从南边汉中砍伐运输,可就地取材。」 赵宠不愧是在军中管理後勤出身的,打仗是把好手,管理方面更是如此。 刘峻甚至都没想到植树种林这件事,赵宠便已经想到了这点。 诚然这个时代的毛乌素沙漠已经面积不小,风沙大到每年都要为长城扒沙,但需要扒沙的长城是外围的第一道长城。 榆林处於外围长城和内围长城中间,虽然也遭受风沙袭扰,但却没有风沙直接吹入其中。 这两道长城中间的空地,窄则十里、宽则二十余里。 若是都能种上树木,那不仅能遏制风沙南下,也能解决当地百姓的木料问题。 不过在大旱之年植树种林,这种事情听着总归有些不靠谱,所以他不由得询问道:「你觉得种树之事能行?」 赵宠闻言,旋即作揖说道:「禀督师,榆林镇境内共有大小河流十三条,其中的红柳河更是沿着边墙南下二百余里。」 「昔年朝廷也曾在榆林镇内种植旱柳、榆树,但後来进入万历年间,榆林镇开始欠饷,百姓们活不下去,就开始砍伐旱柳与榆树。」 「督师沿途北上,所见的榆溪河两侧山坡,曾经都长满了旱柳和榆树。」 「旱柳的树冠大,能固沙防风,并且长得快,枝条还能用来编制柳筐,用於农具和矿井拉煤。」 「榆树质地坚硬,种下二十几年後,榆林镇便不缺木料了。」 赵宠的话音落下,而刘峻听後则是哑然。 二十几年,那时候赵宠和他都快五十岁了,几乎是两代人生长周期。 不过种树防沙这件事,他原本就想做,如今被赵宠提出来,倒是免去了他调研的时间。 想到此处,刘峻询问道:「内外边墙长八百余里,你觉得都能植树吗?」 赵宠见他询问,不敢隐瞒地说道:「末将曾与尤军门、周总镇有过书信往来。」 「这内外边墙八百余里,可以先从河水两侧开始种植旱柳和榆树,然後慢慢扩散到远离河流的地方。」 「末将三人以为,如榆林这般煤矿遍地的地方,只要修筑煤窑并给军属工作,他们便不会去砍伐军中种植的树木。」 「如宁夏、甘肃,有的地方缺水,有的地方不缺。」 「若是能开采出煤矿,不缺水的地方就能种树,而缺水的地方只需要运输煤矿,让当地百姓用上比木柴便宜的煤炭,便没有人会铤而走险地去砍伐树木。」 赵宠三人的见地,倒是与刘峻的见地相同。 如果有便宜的燃料,没有人会去铤而走险地砍伐树木。 後世的森林覆盖率从建国初期的百分之八,到九十年代的百分之十四,再到後来的百分之二十五。 前期绿化艰难的原因便是农村贫困,柴火是重要资源,所以民间滥砍滥伐问题严重。 随着时代进入九十年代,煤气、电力慢慢进入农村,人们不再需要为燃料问题头疼,便鲜少有人上山砍伐木头了。 哪怕农村的许多长辈习惯用木柴取暖,但那点消耗,根本赶不上滥砍滥伐停止後的植被生长速度。 正因如此,想要解决滥砍滥伐的问题,首要是解决百姓的生存问题。 榆林镇有着充足的煤炭,只要把煤炭开采出来,让当地的百姓有工可做,有煤可烧,有粮可吃,那便没有人会铤而走险地去砍伐防风树林。 明末的小冰河期导致降雨量不足,引发大旱固然可怕,但这个时代的西北人口也远不如後世的七千万人那麽夸张。 现在的陕甘宁三镇,能有七百万人口都算不错了。 人口少,代表用水少。 後世很多因为人口增多而消失的河流,在如今都还好好流淌着。 如果赵宠、尤勇等人能在宁夏、甘肃的内外边墙内种出一片树林来,那关中的百姓也不用每年春夏之际品尝沙尘了。 「植树造林这件事,我同意了。」 刘峻将目光投向赵宠,同时对赵宠说道:「煤窑的事情,你可以开始着手。」 「此外,关中那边制出来了一种叫做蜂窝煤和蜂窝煤炉的东西,那东西比煤炭更耐烧,很适合烧火做饭。」 「等过些日子那负责蜂窝煤的官员来了榆林,你自然会知道那玩意是个什麽模样。」 「榆林镇七万多人口,近两成参军入伍,剩下的还有不少青壮,你便按照衙门的规矩继续雇佣他们干活挖煤便是。」 「此外,布政司那边每年会拨五万两银子来植树造林,希望你们能先将墙内种出树林来。」 「如果你们真的能在墙内种出树林,那我便安排你们去墙外种植。」 刘峻许下承诺,而赵宠先是惊喜,紧接着却愣了下。 墙外不比墙内,这其中问题倒不是水源问题,毕竟墙外百余里都有河流草原。 在墙外种树,真正的难题是如何防备那些放牧的牧民。 如果没有人防备,那汉军白天种树,夜里便会有牧民前来砍伐。 长此以往,墙外种树便成了笑谈。 这个问题,自家督师不可能不清楚,但他却还是提出了墙外种树的计划。 想要执行这个计划,就得管好牧民,而管好他们最好的方式,便是收复河套,让他们在汉军眼皮底下生活。 自家督师,想要收复河套…… 赵宠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後,顿时将目光投向了自家督师,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得督师信任,末将定不辱命!」 赵宠压下了想要探究这个问题的想法,而刘峻也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 「好了,给我们寻个休息的地方,休息两日後你带我去各堡的矿场看看情况。」 刘峻站了起来,而赵宠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您这边请……」赵宠做出请的手势,然後亲自带着刘峻和庞玉往他提前安排好的院子走去。 不多时,刘峻与庞玉便来到了总兵衙门的三院内,而赵宠则在见到刘峻没有别的吩咐後,便小心翼翼退下了去。 瞧着他退下,庞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糕点塞到嘴里:「种树有这麽重要吗?」 「自然。」刘峻也坐在椅子上,拿起糕点吃了口。 「忘记以前我们在黄崖的时候,每年春夏被沙尘刮的时候了?」 「若是北边有几十里的树林遮挡,咱们在关中和陇右就能少吃些风沙了。」 刘峻的话音落下,庞玉也想到了曾经在黄崖吃风沙的日子。 想到这些,庞玉只觉得嘴里的糕点都没那麽甜了。 「接下来咱们是原路返回,还是走别的地方?」 庞玉咽下嘴里的糕点,接着询问起来。 对此,刘峻则是想了想陕北三府的地图,接着回答道:「沿着边墙去西边的安边千户所,接着南下庆阳府,走庆阳返回西安。」 「不去平凉府吗?」庞玉想到了三府中的平凉府,不由询问。 面对询问,刘峻则是摇头道:「平凉府和庆阳府的问题不是大旱,而是吏治。」 「如今平凉府换了我们的人,又迁徙南下的不少百姓,不用看都知道那里的日子会比延安府好。」 「你若是不信,等我们进入了庆阳府,你便知道了。」 见刘峻这麽说,庞玉也站起了身:「那我去庖厨催他们做饭。」 「去吧,我也有些饿了。」刘峻点头示意,接着便看着他走出了堂内。 眼见他走远,刘峻不由得看向堂外那阴沉的天,最後长舒了口气。 如今的他,算是初步改变了陕西百姓的命运吧。 接下来只要继续坚持,旱灾终将会过去,太平日子也最终会到来。 算算时间,东边的建虏应该有动作了…… 第481章 开年庶务 「嗒…嗒……」 在漆黑闷滞的环境中,赤膊上身的青壮在肩头垫上草垫,然後拖着柳筐内的煤矿,奋力朝外走去。 洞壁那不断滴落的水,使得他们脚下坑道泥泞不堪。 煤渣和渗出的地下水混成了没脚踝的黑浆,每走一步都像被什麽东西拽着鞋底。 这矿洞的洞顶很低,只有五尺长的木柱和横梁勉强撑起洞顶,时不时就能感受到冰冷的水滴滴在身上。 矿工们低着头不断前进,直到前方出现光明,他们才咬牙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他们冲出了矿洞,整个人暴露在了寒冷刺骨的矿场上。 「出来了……」 不远处,刘峻坐在矿场的草棚下,目光望着那些从矿洞深处拖煤出来的矿工。 他们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可数,身上全是煤灰,只剩一双眼白在灯焰下忽闪。 虽然很累,但看见光明的他们,脸上仍旧露出了笑容。 「足筐,二十文钱!」 在这些矿工走出矿洞的时候,远处负责检查的监事也走了过来。 监事见竹筐是满的,旋即点头唱声。 那名矿工闻言,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刘峻将这幕看在眼底,心里虽然沉甸甸的,但却知道这是自己能做到最好的情况了。 「走吧!」 刘峻起身示意朝外走去,而负责这处矿洞的佐吏连忙为其带路,向外走了出去。 瞧着前面这名三旬年纪的佐吏,刘峻也开口说道:「你侥幸蒙学,得了这清平堡矿场佐吏的职位,切不要因贪念而堕落。」 「我汉军佐吏亦有升迁为官的先例,只要你这矿场三年不出事故,巡察御史自然会为你记功。」 「记功三年,你这位置便可向上为司吏了。」 「哪怕做不了六房司吏,但只要继续累计功劳,仍旧能擢升为官。」 「督师放心,在下记住了。」佐吏连忙点头,而刘峻见他如此,便也继续迈步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在庞玉护卫下走出矿场,而矿场不远处便是榆林三十六营堡之一的清平堡。 清平堡位於榆林城西南一百六十里开外,再向西南三百余里便能进入庆阳府。 这堡内共生活有二百多户百姓,一千三百多口人,其中二百多人参军在北边的长城墩台中操训。 堡外有红柳河,不缺水源,耕地足有七千余亩,更有两处墩台马场。 这里的百姓生活,与刘峻在榆林城瞧见的差不多。 之所以如此,主要得益於参军领饷,以及刘峻身後的那几座煤矿。 只要身体健康,每天下矿就能赚五六十文,其中强健者更是能赚七八十文。 这样的收入,莫说放在这种边塞之地,便是放在江南也算十分不错的高收入了。 饶是如此,这点收获和他们自己挖掘的煤矿卖价相比,却也算不得什麽了。 刘峻令庞玉上手称过,每筐煤矿重五十斤,能制作十六七个蜂窝煤。 若是凑足二百个蜂窝煤,用马车运往二百多里外的绥德县贩卖,那就能收获一两二钱银子。 哪怕官营的店铺还需要出收购、人工、运输等费用,最後依旧能收获四百多文的利润。 当然,路途越远,收益越低,哪怕是官店自己雇佣车夫,准备车马,每天的工价也不能低於四十文。 好在陕西不缺煤矿,只要保证路程在十五日内,整车的蜂窝煤便能够赚钱。 这个时间和路程,基本可以保证北方百姓都能用上蜂窝煤,而南方就得看煤矿的产地了。 有些距离煤矿产地太远的,便只能提高价格,亦或者继续用柴生火造饭了。 但好在熬过小冰期大旱後,南方便不会缺水,植被也能正常生长。 按照明末的南方人口,不至於像清末那样把每座山都薅秃,搞得村与村之间为了抢柴而打架。 只要天下太平,然後继续培养科学人才,提高生产力,那日後总能在人口达到四亿前,迈步走入工业革命。 刘峻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就交代子孙去欧洲抢人才就是。 从现在算起,距离蒸汽机雏形的提水机也就六十年时间,而距离纽科门蒸汽机也就七十年不到。 瓦特蒸汽机虽然听上去很久远,但也不过就是一百二三十年的时间罢了。 他熬不到,两三代人後,总能有人熬到。 「督师,这是南边送来的急报!」 在刘峻迈步走出矿场的同时,守在门口的把总递出了南边送来的急报和公文。 刘峻瞥了眼公文和急报,接过後走上马车。 马车开始向着西南前进,而随军的千余汉军也纷纷骑马跟上队伍。 他们骑的都是在榆林镇获得的乘马,除此之外还有五百负责赶车的民夫。 比起北上,南下就要轻松多了,不必准备太多物资。 北巡队伍开始南下,而马车上的刘峻也拆开了那些急报和公文。 对於邓宪在湖南的布局,刘峻并没有感到任何诧异,而对於湖南内部的情况,刘峻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湖南虽然只是半个湖广,但仍旧有湖广的底子存在。 湖南那些活下来的许多明廷致仕官员中,有不少就是楚党的老人。 他们在万历、天启年间就开始搞党争,自然知道怎麽渗透对方。 刘峻不怕他们渗透,怕的就是他们什麽都不做。 他们的渗透,不仅能帮刘峻处理汉军中的蛀虫,也能给他一个把柄。 楚党和浙党、宣党、昆党、齐党从天启年间反抗东林党开始就关系密切,所以刘峻对湖南的那些官员才会那麽宽容。 这五党官员因为反对东林而同气连枝,後来虽然因为温体仁独霸庙堂而明争暗斗,但最起码保持了联系。 宽容湖南的楚党官员,就是在向其它四党官员释放信号。 如此在接下来的夺取江南、山东等战事中,才不会遇到较大的阻力。 等拿下了这些地方,击败了试图入关的清军,再好好休养生息两年,那时便是该对他们动手的时候了。 「暂时不动。」 刘峻提笔写下了批覆,然後又查看起了其他的急报。 第二份急报是齐蹇的,内容是沙定洲作乱,攻占昆明并屠戮了许多沐氏族人。 对於这件事,刘峻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正是知道沙定洲野心十足,所以才派陈锦义攻打两广,彻底断绝西南与明廷的陆路往来。 果然,随着西南陆路断绝,沙定洲也忍耐不住,直接出手攻打了昆明。 只是沐天波果然能力平平,哪怕有刘养鲲、龙在田等人的帮助,拿着三万兵马却还打不过沙定洲和吾必奎。 看这样子,双方的战争还将持续很久,而秦良玉也脱不开身。 只要秦良玉敢动,水西安氏必然作乱。 到时候就不是云南内乱,而是整个西南都乱起来了。 「要出兵吗?」 「不出!」 庞玉开口询问,但刘峻也很快给出了答案。 沙定洲和沐天波的战争虽然会死很多人,但以双方的实力,这场仗短期是不可能结束的。 汉军现在还处於安抚明廷,避免崇祯被黄台吉忽悠的时候,决不能主动出兵攻打明廷的疆域。 哪怕崇祯真的被黄台吉忽悠到了,汉军也不能率先动手,而是能把时间往後拖就尽量往後拖。 陕西的水利和农业还没有恢复,两广也未结束清丈,无法反哺汉军。 除此之外,三十几万大军里有近二十万都是参军不满一年的新卒。 湖南的那八万多新卒有近半没有装备甲胄,身体也还有些瘦弱。 陕西这边就更别说,新募的那些新卒在三个月前还骨瘦如柴,如今才稍稍有了些肉,指望他们主动出击是不可能的。 把战事向後拖,拖得越久,对汉军的优势就越大。 这般想着,刘峻给刘成写了份批覆,其内容就是让他将撤回四川的成都五营补足兵额後,调往叙州归曹豹节制,但不要再试图攻打明军,暂时以守为主。 写下这份批覆後,刘峻这才看向了其他的急报。 不得不说,这些急报仿佛凑到一起出现,让刘峻不得不分心处理。 若非他乘坐的马车足够大,且是六个轮子不断卸力,光车上的颠簸就够他受的了。 「明廷准备派遣使者试图招抚我,想来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不过这缓兵之计正合我意,我们现在正需要时间,倒是可以顺他们的意,但我是不会接受招抚的。」 「这样吧。」刘峻抬头看向庞玉,对他吩咐道:「你让张如丰和李沔搪塞来招抚的明廷使者,我们顺带改道去平凉。」 「不是不去平凉吗?」庞玉愣了下,接着又反应过来道:「你是故意去平凉拖时间?」 「嗯。」刘峻点头承认,接着说道:「平凉那里不是有韩王府吗?正好供我们休息。」 「好!」庞玉闻言,眼底立马闪过喜色,显然是想去看看韩王府是个什麽样子。 在他应下的同时,刘峻则是打开了最後一封急报。 这封急报来自广州,而急报内容倒是出乎刘峻的意料。 得知汉军占领广州後,南洋的荷兰人派出了巴达维亚商馆的官员和翻译,乘坐一艘武装商船进入广州境内。 郑大逵察觉此事後,立即派遣两艘一千二百料的福船上前包围商船,而商船上的巴达维亚商馆官员则是趁机向郑大逵递交了国书。 郑大逵接到国书後,旋即转交给陈锦义。 待到陈锦义知晓情况後,旋即准许荷兰人上岸,同时派人与荷兰人交流。 不得不说,荷兰人对大明十分了解,因此他们的初始诉求就是希望汉军准许他们的商船自由靠岸。 此外,他们希望汉军能划定新安县的香港村为商馆的晾晒货物地,同时希望汉军沿用明朝旧例税率、免额外苛捐、允许荷兰在广州设立临时商馆。 「这是把我当满清了?」 瞧着急报内的荷兰人所要条款,刘峻都被气笑了。 如今有濠镜葡萄牙人的投靠,汉军需要的技术都可以从濠镜获取,根本不需要依靠荷兰人。 哪怕荷兰人封锁了马六甲,但如今的汉军又不需要走马六甲,只需要保持安南、日本航线即可。 荷兰人的这些条款,别说战争还没打,就算是打输了海战,刘峻也不可能答应,更别提他不可能打输。 想到此处,他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急报下面的内容。 对於荷兰人提出的条款,陈锦义自然是选择拒绝。 在拒绝荷兰人的条款後,陈锦义则反向提出了三条条款。 【第一、荷兰人可以在广州、琼州、雷州、廉州与汉军贸易,但需要交出货物额的三成作为税收。】 【第二、汉军可以准许荷兰人在广州置办一个院子,以作双方沟通。】 【第三、荷兰人在汉军境内,必须遵守汉军法律,如果违反律法则由汉军审判处罚。】 对於这三条条款,荷兰人选择拒绝,并声称商馆每艘船的货物利润只有不到三成。 双方的谈判不欢而散,巴达维亚商馆的官员约定在六月进行第二次磋商,随後返回巴达维亚。 与此同时,陈锦义也将此事上报给了他。 实际上对於荷兰的情况,刘峻还是记得个大概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如今的荷兰还在争取独立,同时与西班牙交战。 海外的荷兰商人们为了避免被西班牙海军袭击,防止内部争斗,所以成立了荷兰东印度公司。 眼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上万名武装士兵和数百艘船,可以说是打着公司旗号的海上国家。 不过他们的势力分散在非洲、南美洲和印度洋、南洋、日本等地。 由於日本闭关锁国,再加上和郑芝龙争斗,这些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收益已经不太行了。 饶是如此,按照後世荷兰所公布的东印度公司的财政史料所显示,郑家退守台湾并占据大部分对日贸易後,荷兰东印度公司仍旧能从日本航线获取每年最少价值四吨黄金的利润。 可以说,哪怕到了清荷联军被郑氏击败,郑家垄断大量日本海贸利润的时期,荷兰人还能通过广东、福建航线,每年从日本收获一百四十多万两白银的利润。 刘峻不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到底有多少艘船,但他知道广东的商品运到日本後有多赚钱。 荷兰人连三成的货物利润都舍不得交出来,显然是没有认识到汉军的实力。 「蛮夷果然都是贱骨头,不挨打便不长记性。」 刘峻心里生出股无名火,只觉得自己该好好谋划,给荷兰人一个教训。 因此他沉吟片刻,仔细思索过後才写下批覆。 首先是让陈锦义派人去联系郑芝龙,告诉郑芝龙,荷兰人试图联合汉军攻打福建,夺取台湾和日本航线。 不过汉军不愿与外夷联手,所以拒绝了荷兰人的请求。 如果荷兰人去找郑芝龙联手,而郑芝龙同意联手的话,汉军会从湖南、广东发兵十万攻打福建。 此外,便是派遣使者告诉郑芝龙,明廷倾覆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也该寻条出路了。 如果他愿意,眼下他依然是福建游击将军郑芝龙,但海上的航道要放开给汉军。 作为回报,汉军可以准许打着他旗号的商船来广东采买货物,只收取两成货物作为关税。 等到汉军东进的时候,只要他归顺汉军,汉军可以授予他爵位和总兵之职。 写下这些,刘峻吹乾了墨迹,紧接着又想了想荷兰人的脾性。 荷兰东印度公司毕竟是商人组成的联合公司,哪怕有军队和战船,但本质依旧是商人。 如果他们能接受交三成货物为关税的事情,那自己不介意撮合他们和郑芝龙,在日本、南洋航线维持个虚假的和平,等到他取代大明,再出手收拾他们。 要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那群商人不接受这个条件,亦或者觉得汉军弱小,那就先打一顿再谈。 这般想着,刘峻继续批覆,提醒陈锦义加紧操训水师,同时将湖南境内的重炮运往广州,修筑炮台。 除此之外,可以调遣濠镜的葡萄牙人配合汉军作战,做好荷兰人突袭广州的准备。 如今马六甲被荷兰切断,濠镜的葡萄牙人就是无根之萍,只能老老实实接受汉军调遣。 写完这些,刘峻只觉得眼眶发酸,不由得紧皱眉头,闭上眼睛。 「怎麽了?」 见刘峻皱着眉头,眼缝中还有泪水流出,庞玉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在这马车上处理政务太久,眼睛有些发酸。」 「你派人将这些急报发还给各处,尤其是广州的那份,记得要快。」 「好!」见刘峻确实没事,庞玉这才叫停了马车。 在刘峻继续闭目养神的时候,庞玉很快整理好了急报和公文,接着派快马送还了各地。 等庞玉返回马车,刘峻已经恢复如初。 「送出去了吗?」 「嗯!」庞玉点点头。 见他点头,刘峻也缓了口气:「继续出发吧。」 在他的吩咐下,原本停下的队伍继续沿着官道向西南前进,最後消失在官道尽头。 第482章 湘城元宵 「娇滴滴玉人儿我十分在意,恨不得一碗水吞你在肚里~」 「日日想、日日挨、终须不济~」 「大着胆上前亲个嘴,谢天谢地她也不推辞~」 「早知你不推辞也,何待今日方如此~」 正月元宵夜,当《调情》的曲子在长沙城内的赵家宅内响起,几名唱着吴侬软语的江南歌伎也适时唱了起来。 吴侬软语配上这《调情》的曲子,再配合窗外那照亮半边夜幕的街头灯火,倒是好生奢靡景象。 面对这堂内的几名江南歌伎,坐在两边、独自一席的诸多士人,有的与身旁人聊天品酒,亦或者听着曲子,还有的则是低头吃菜。 这些人虽然穿着士子道袍,但举手投足间颇有官气,显然都是出自衙门。 在这长沙城内,能邀请来如此多官员的人不多,赵开心恰巧便是其中一人。 面对满堂宾客,随着江南歌伎的曲子结束,赵开心也举起酒杯对众人开口道:「此前布政司之事,多谢诸位出手。」 「在下当时便想请诸位赴宴感谢,只是可惜长沙府内田亩清丈出了问题,故此耽误到了这个时候。」 「虽然晚了数月,但在下在此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赵开心起身敬酒,而宾客们闻言也纷纷端起酒杯:「灵伯不必如此。」 「没错,我等也是不忍看下去那王文渊如此欺负我等同乡!」 「灵伯毕竟负有才名,若非需要守孝而辞官归来,眼下必然在朝中担任要职。」 「是极!那王文渊年过四旬才不过取了个秀才的功名,仗着嫁了个好女儿便耀武扬威。」 「此等庸才,也能坐上参议之位,真是……」 面对赵开心的感激,宾客们纷纷开口为他打抱不平,同时抒发自己平日的不满。 赵开心眼见众人越说越离谱,只得将杯中酒水饮尽,接着与众人说道:「主位所言,我亦知晓。」 「今日邀诸位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而议。」 赵开心目光扫视众人,接着开口说道:「在座的诸位,尽皆是六品以上官员,但在下想请问诸位,诸位有几人是进士?」 他的这番话落下,堂内顿时安静了大片。 他们虽然嘲笑王文渊等秀才、童生的身份,但实际上他们也不过就是举人罢了。 面对赵开心的问题,他们下意识心虚地面面相觑,而赵开心也趁机开口道:「那王文渊等人虽然功名不足,打着督师元从的身份狐假虎威,但他们确实跟随督师许久,无可否认。」 「我等湖广士子,虽说功名较之他们强上太多,但毕竟是後来者。」 「若是无人与我们争斗也就罢了,可江西、福建及南直隶、浙江那边每日都有人走小路来投。」 「时至今日,前来投奔督师的江南闽赣等进士已有五人、举人更是有二百二十四人,秀才童生则更不用多说。」 「如此局面下,我等若是还继续恃才傲物,那必然会被甩下舟船。」 「诸位都不是寻常人,想来能看出如今朝廷日薄西山,唯有汉军能开创太平。」 「在下不谈其他,光是长沙城今夜的热闹景象,诸位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赵开心的话说罢,不少官员便回过味来,试探性询问道:「灵伯兄想说什麽,不如大方些。」 「是极,我等以灵伯兄马首是瞻,还请灵伯兄赐教!」 见有聪明人开口询问,赵开心脸色不见喜怒,只是平静道:「想来诸位也清楚,前段时间我重新丈量长沙府耕地,登记长沙府人口之事。」 「正因如此,部分同乡拒绝了我今夜的宴请,觉得我出卖同乡,不近人情。」 「但我相与诸位同袍说件事,若是我等继续这麽下去,这官职必然会被後来人居上。」 「哪怕能保住官职,但湖广三司的高位也不会有我等湘楚士子的身影。」 「唯有拿出不怕得罪人的手段,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我等才有向上的机会,才能更好地庇护湘楚百姓。」 赵开心的话音落下,堂内顿时寂静一片。 谈到此处,众人都清楚猜到了赵开心的意图。 重新清丈田亩、登记人口,然後拿出新的《黄册》和《鱼鳞图册》去邀功。 拿着得罪大部分湖南乡绅的功绩,帮自己更进一步。 唯有更进一步,才能掌握更多权力,才能保障湘楚不掉队。 道理众人都清楚,但如果真的下手,那湘楚的各城士绅豪商,以及乡野士绅都会记恨他们。 没了这些人支持,那他们如何保证现有的生活? 汉军给的俸禄确实高,但那点俸禄和士绅豪商的润笔费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面对赵开心的这番话,众人都明白长远的好处,但他们舍不得眼前的利益。 「灵伯说得对,我愿写信给我那几个兄弟与同窗,拿出功绩来更进一步。」 「是极,只要更进一步,哪怕得罪了各地贤绅,但那些豪商总不可能与我等官员争斗!」 胡统虞、陈维国这两名在布政司当差的官员先後开口,旋即点醒了众人。 士绅固然会因为此时的埋怨疏远他们,但那些商贾可不敢。 在他们这麽想着的时候,赵开心也举杯道:「待到我等更进一步,而其余人都被江南士子甩在身後的时候,那些人也只能依附我们。」 相比较胡统虞、陈维国的那两句话,赵开心的这句话无疑份量更重。 「诸位不用着急回答,只需记得此事,後续若有想法,再与我讨论也不迟。」 赵开心自然知晓这种决定不是短时间就能促成的,於是他向那几名江南歌伎投去目光。 一时间,堂内再度响起曲声,而那吴侬软语的歌声也渐渐响起。 只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堂内宾客只觉得先前的美味佳肴纷纷没了味道,如坐针毡。 在硬生生坐了半个时辰後,开始有人主动来到赵开心面前离席,而赵开心也没有不高兴,而是笑着将人送出宅门,送上马车。 在有人开头後,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一个时辰後,赵家宅内便只剩下了赵开心、胡统虞、陈维国三人的身影。 江南歌伎被撤下,堂内也顿时冷清了起来。 胡统虞见状举杯抿了口酒,接着才说道:「汉军虽然势大,但朝廷毕竟还在。」 「我等这麽做,若是汉军无法革鼎,那……」 胡统虞显然有些不太自信,对此旁边的陈维国则是说道:「朝廷是个什麽样子,想来你也知晓。」 「我觉得灵伯兄言之有理,我等若是不顺着这股东风往上爬,日後恐怕难以占据高位。」 二人话音落下,主位的赵开心则不紧不慢道:「浮山兄若是担心,只需回宅路上好好看看,便知道谁能取得这天下了。」 「若非笃定汉军能革鼎,我又为何放着朝廷进士身份不去入仕,选择从仕汉军呢?」 赵开心有自己的野心,但他知道谁能帮助他实现自己的野心。 明廷那边的情况,他在前几年为官时便看了个清楚。 一件正事,在党争的环境下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商定。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的王文渊等四川派官员虽然针对自己,但他们那点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若非如此,王文渊也不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刺激得直接动手打了自己。 虽然被打不是什麽光彩事,但赵开心很清楚,自己被打的消息必然传到了刘峻的耳中。 不管是好名还是坏名,只要能让刘峻记住自己,自己便有机会往上爬。 这般想着,赵开心又继续端起酒杯喝起了酒。 胡统虞和陈维国见状,也只能起身告别了他。 赵开心起身送二人离开,不多时来到宅门背後打开宅门。 「我有一间房,借与转轮王~」 宅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挂满街头的灯笼,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 各类会动的鱼虾、猫狗等灯笼在人们手中不断活动,活灵活现。 孩童们拿着灯笼,唱着童谣,在大人们中间不断穿梭。 五丈宽的街道上挤满了摆摊的小贩和来往的行人,满满当当的连马车都挤不进来。 在等车的间隙,赵开心侧身看向胡统虞和陈维国:「这般景象,二位多久不曾见到了?」 简单的询问,宛若泰山般压在二人心头。 长沙虽然是湖南首城,但自万历四十年後,便再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 放眼看去,行人穿着绢袍,脚下踩着布鞋,头顶还戴着帽子,簪着应季的杜鹃花,腰间还挎着粗布的斜挎包。 他们并非全是市民,也有许多乡野的农户。 农户虽然贫苦,但大半年的均田与以工代赈,便是再贫苦的农户,也会在这一年一度取消宵禁的元宵佳节中为自己准备一身礼服。 绢质的礼服虽然不如绸缎,但对於百姓来说,能在这天穿着一身礼服,逛逛元宵灯节,那便足够接下来一整年的回味了。 「自我幼时算起,起码有三十年时间不曾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这般得体的百姓了。」 「二位比我晚出生些年岁,恐怕都不曾见过街道如此乾净,百姓如此得体,如此热闹的元宵了吧?」 赵开心的话如针扎般刺进胡统虞和陈维国心底,而这时马车也拥挤着人群,来到了宅门面前。 赵开心做出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也沉默不语地坐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在人流中缓缓行动,而赵开心则是站在原地,嘴角带笑的看着眼前景象。 胡统虞和陈维国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打扮得体的普通百姓,心里百感交集。 「关窗吧……」 胡统虞沉声开口,陈维国见状也叹了口气,起身关上了马车的车窗。 谁能夺取天下,这马车外的景象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们。 在他们唉声叹气的时候,马车则是从一群人堆旁经过。 「谢谢先生赐糖!」 「慢慢来,都有!」 人群内,邓宪与郭桂、罗春站在一个饴糖摊子的边上,笑嗬嗬的看着不断挤上前的孩童。 这些孩童被家里人打扮的白白净净,发型各不相同,有的剃光将前面留下巴掌大小的一撮,有的扎着总角的两个丸子头,有的则是扎着冲天鬏。 他们手里提着鱼虾猫狗和鸡鸭猪牛等形状不同的灯笼,凑在摊前从摊主手里接过饴糖,然後朝着邓宪三人感谢,很有礼貌。 瞧着这些宛若画贴(年画)中走出的孩童,邓宪笑嗬嗬地看着摊主将摊位上所有饴糖卖完,然後才在孩童们的感谢声中朝着横街走去。 「你这厮倒是会享受,二钱银子换了这麽多娃娃的感谢。」 罗春开口调侃着邓宪,邓宪则是轻笑道:「与民同乐嘛。」 邓宪说完这话的时候,放眼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还有一只巨大的鱼灯被人摆上马车,通过左右工人的不断拉拽而摆动身体,宛若一只活着的大鲤鱼。 来往行人瞧见那长两丈多的鱼灯,纷纷驻足停留下来。 在街边的店铺里,有不少绘画人像的店铺。 有的人瞧见鱼灯来了,连忙钻进店铺内,要求画师把自己和鱼灯画到一起。 还有的画师则是不接客,跑到高处,画下这数十年都未曾见到的元宵盛况。 邓宪三人为了躲避人流,选择钻进了一家食铺内。 铺内有臭味传来,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不少人都在低头吃着裹着油渣的豆腐。 「这是臭乾子,要不要尝尝?」 「可!」 「行。」 邓宪询问,而郭桂与罗春先後应下。 三人坐下後,便唤了三碗肉汤米粉和一份臭乾子。 「这玩意闻着有些臭,吃着倒是挺香的。」 「若是有辣椒配着,应该会好吃许多。」 邓宪与罗春讨论着这臭乾子的味道,而郭桂则是埋头吃粉。 米粉这种食物很早便出现,最早期唤做『臛浇豚皮饼』,後来随着石磨等工具不断进步,渐渐制作出了更细腻爽口的米粉。 邓宪他们品尝着米粉与臭乾子,没花多长时间便将碗内食物吃了个乾净。 由於客人太多,许多人还在等位置,三人没有坐下休息便起身走到了街上。 兴许是大型鱼灯的表演吸引走了许多人的缘故,街道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些,但仍旧是人挤人的。 三人沿街散步消食,瞧见了各种竹编的桌椅板凳和玩具,也瞧见了泥人和彩色的瓷人玩物。 除此之外,还有卖远行箱子和背包、皮包、革带的。 对於商贩们来说,这一年一度的元宵节,无疑是他们全年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对於百姓们来说,元宵节的热闹也是全年最难忘的时候。 只是相比较曾经的元宵,今年的元宵仿佛脱胎换骨。 脚下的不再是泥土,而是清理乾净的地砖,不会再弄脏衣摆。 沿街的道路,不再如往年那般因店铺搭棚占街而拥挤。 城内的衙役和官兵不再懒散,而是正色巡逻每一条街巷。 满城的灯笼几乎将天都照亮,不怕旁人偷窃。 百姓们有钱购置礼服、穿上鞋子,而沿街店铺也赚得盆满钵满。 瞧着这般景象,罗春都忍不住说道:「若是每天夜里都能如此,那便最好了。」 「那样就未必如如今这般热闹了。」郭桂扫兴地说着。 邓宪闻言,不由得轻笑说道:「为了这次元宵,布政司可是忙了许久。」 「虽说开放宵禁後,夜间会变得十分热闹,但与此相伴的就是麻烦增多。」 「那些采生折割的人贩子,最喜欢挑着元宵的时候动手。」 「为了防备他们,各条街巷都得有巡防军和衙役巡逻,城门也得严格检查才行。」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麻烦事。」 「若真的每夜都开放宵禁,那仅凭现在的府衙人手,怕是处理不过来。」 见邓宪提到采生折割的人贩子,罗春不免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被弄断手脚的乞丐。 万历後期法度废弛,曾经销声匿迹的采生折割又慢慢重新浮现。 好在汉军来了,那些被弄断手脚的乞丐都被收留到了各城的养济院,而那些采生折割的人贩子和流氓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要我说,直接斩首还是不痛快,就应该把那些采生折割的人贩子凌迟。」 罗春开口说着,而郭桂与邓宪也点了点头。 三人都是正常人,哪怕有些私心和贪念,但在看到那些被采生折割的乞丐时,也不由得心里生出愤怒与寒意。 只是提到此处,罗春突然想到了什麽,目光投向邓宪道:「算算时间,公文和急报也该送到西安了。」 「你这厮不仅不担心,还有心思带我们逛元宵?」 「嗬嗬~」邓宪闻言轻笑,目光投向前面的行人。 「担心又有什麽用?我只需要将此事禀报上去,抚台和督师自会决断。」 「若是事情不成,日後再禀报便是。」 邓宪这副泰然的模样,令罗春与郭桂下意识对视起来。 在二人对视的同时,他们也不知不觉走到了赵家宅邸外。 此时赵开心已经返回家中,宅门紧闭。 邓宪看了眼那写着赵宅的牌匾,只是瞥了眼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继续逛逛,逛完还能写封今日的见闻,夹在公文中交给督师看看。」 「督师若是知晓湖南是这般景象,定是比你我还要高兴,说不定赏些什麽。」 邓宪的话飘荡在耳边,罗春与郭桂闻言,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最後隐没在了那满街的身影中。 第483章 暗潮迭起 「山梁梁上刮风沙蓬草转,哥哥你赶脚过了边墙湾!」 「羊肚肚手巾擦不干汗,妹子在家里把心担~」 「白天想你我硷畔上站,黑夜里想你我窑顶顶上看!」 「唱个酸曲儿解心宽,怕只怕,泪蛋蛋掉下打碗碗……」 正月下旬,在关东战事不休,关西渐渐太平的时候,北巡的队伍又行了四百余里,过了清平关,往庆阳府内环县走去。 从清平关南下,沿途都是环水冲刷出来的河谷。 这河谷左右宽二里,河谷两旁都是抛荒的耕地。 每走七八里,便能瞧见有村庄的废墟,其中充斥着不少露天的屍骨。 他们或是饿死,或是死在流寇、官军手下。 刘峻带着队伍沿途南下,不断收拢各村屍骨。 远处山梁上,放牧的牧民唱着山歌经过,那歌声回荡在河谷内,使得刘峻安心许多。 「都收拾好了。」 庞玉走上前来,为刘峻递来了一碗热水。 刘峻吹了吹,抿了几口後只觉得身子暖了许多。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环水,只见那环水河道宽二十余丈,而河道内的河水不知退下去多少,但仍旧五六丈宽。 这样的河水,若是放在延安府境内,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但放在这里却毫无用处。 这里的百姓,早就被兵灾屠戮一空,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活在境内。 「继续南下吧。」 慢慢将碗中热水喝完後,刘峻长长呼出一口白色雾气。 庞玉将碗接过,二人转身便走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原本驻足的千余汉军马步兵队伍开始继续沿着环水南下,而随着他们南下,沿途的村庄废墟也渐渐有了人烟。 期间刘峻让人去查看,可惜的是每个村庄内只有三五户百姓,且还是刚刚被安置到此的。 他们沿途南下三十余里,所见百姓还不到百户。 这样荒芜的景象,直到他们渐渐靠近环县才得以改变。 在距离环县十余里外的地方,坐落在环水西侧山坡上的村庄人烟开始变多,来禀的塘骑也说村中有七十五户。 经过这村庄後,往南七里又见村庄,村中一百一十户。 这些村庄内的百姓,皆是汉军平定陕西後,被安置到此的流民。 衙门发给了他们未来半年的粮食,让他们居住在这些村庄,复耕土地。 三个多月过去,他们也复垦了不少土地,等到开春後便能春耕。 这种生机渐渐恢复的景象,让刘峻舒了口气。 待到黄昏时分,随着他们抵达环县,环县的知县及官吏早已在城池北门外等候起来。 「环县知县章偃,携环县官吏参见督师!」 刘峻北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陕北三府。 章偃早已从清平关方向知晓了刘峻即将到来的消息,於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自报家门後,章偃便双手拿着手中《黄册》、《鱼鳞图册》走上前去,双手呈上。 「督师,此为环县的黄册和鱼鳞图册,请督师查阅。」 驾车的百总见状,双手接过文册并走到了马车窗边。 庞玉接过文册递给了刘峻,刘峻则是坐在车内翻看了其中内容。 【原额军民户共五千六百五十二户,原额民川原共地一千六百六十四顷八十亩一分】 【十二年正月初二清丈登记所察,今额三千一百九十四户,民川原共地一千一十四顷十三亩】 他粗略看完了整本新册,没有发现任何数据出错或弄虚作假的情况。 见此情况,他旋即起身试图走下马车。 庞玉见状起身,於是提前下车去接应他。 车外等候消息的章偃,也在见到庞玉下车的时候紧张了起来。 不出所料,刘峻的身影从马车上走出,所有官吏纷纷躬身作揖。 刘峻拿着两本文册走到了章偃面前,递出後说道:「做的不错。」 「若是各县官员都能有你这般尽心尽责,陕西的文册汇总也该送到我面前了。」 章偃闻言,心底虽然激动,但还是躬身道:「下官不敢举功,此乃全县同僚共同辛苦、百姓配合所得。」 刘峻见他如此,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是开口道:「前面带路,我也有些乏了。」 「是……」见刘峻没有按照自己的话顺着说下去,章偃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额头冒出冷汗,但还是躬身回应,随後开始为队伍带路。 刘峻转身返回马车,而庞玉也在坐下後说道:「这厮是来邀功的。」 「嗯……」刘峻颔首回应,但又为章偃说道:「做出成绩就该邀功,这没有什麽的。」 「那你还对他爱答不理的?」庞玉疑惑看向他。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却道:「我将这事记住就行,说多了怕他想太多。」 揣摩上意这种事情,自古而今都始终存在。 有些时候上位者的无心之言,便可以让许多下属胆战心惊许久,更别提章偃这种心思深沉的人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变暗的车窗。 这是马车进入城门甬道,即将进入城内的预兆。 果然,随着马车不断移动,原本昏暗的光线开始变亮,紧接着刘峻便看到了环县的情况。 占道的棚子被拆除,街道被清理修葺乾净,这些几乎是汉军官员治理每个县必做的事情。 不过令刘峻注意的点在於,这些沿街店铺屋顶上的瓦片土块灰尘并未被清理。 这种事情,若是旁人,那应该是粗心大意了。 但对於章偃这种揣摩上意,早就做好准备迎接的人来说,显然不是粗心大意,而是刻意为之。 刘峻将这点收入眼底,接着看了看街道上的百姓情况。 街道上的百姓都站在两侧张望穿过正街的这支队伍,显然不知道北巡队伍的任何消息。 他们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但脚下却穿着布鞋,人的精神面貌也比延安府的那些百姓好上许多。 「这地方的百姓,比延安府那几个县的百姓过得好多了。」 庞玉不由得开口感叹起来,而刘峻的注意点却不在这上面。 眼下街道两侧的百姓,那神态和好奇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说明章偃对自己治理的环县十分自信,根本不屑於去拉拢百姓表演,而是力求让刘峻看到最真实的环县。 不得不说,他的这些手段确实让刘峻记住他了。 想到此处,刘峻开始闭目养神。 两刻钟後,马车开始停下,而刘峻也缓缓睁开眼睛,在庞玉动身时,起身跟着走下了马车。 待到他双脚踩在地上,眼前的是座规制不低的宅子。 章偃见刘峻下车,於是上前恭敬道:「督师,此为环县此前抄没不法商贾所得的宅邸,现用於督师暂居。」 「此外,西安发来了不少公文,下官已经亲自将公文放到了书房的桌案上,并派遣衙役看守。」 「院内所需的柴米油盐等物,皆已备足,走的是县衙的公帐,花费不多。」 章偃确实是个揣摩上意的人,刘峻还未开口,他便将刘峻所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峻并不喜欢这种人,但有这种人在身边,确实少了许多麻烦。 「有劳。」刘峻开口感谢,接着便道:「县衙政务繁忙,章知县先带诸位退下吧。」 「下官领命。」章偃躬身应下,接着後退远离了刘峻。 刘峻没有看向他,而是与庞玉迈步走入了宅中,而汉军的将士也直接接管了这座宅子。 住不下的汉军将士,则是前往了县城内的军营中休息。 一刻钟後,随着刘峻走入书房,书房的案上确实摆了不少的公文与文册。 「关中和汉中的黄册和田册送来了,速度倒是不慢。」 刘峻来到位置坐下,率先看到的便是关中和汉中那三府一州的黄册和田册。 由於此前已经看过西安、汉中、兴安三地的黄册和田册,所以刘峻直接翻到最後的汇总看了下去。 关中与汉中,共有三十四万七千六百余户,一百七十二万九千余口,耕地一千四百七十二万余亩。 这个人口耕地数据,比嘉靖年间的旧册所登记的人口还要少四十多万,耕地也少了三百多万亩。 从嘉靖旧册到如今,近百年时间过去,陕西人口按理来说最少翻一番才对。 如果真的是翻一番,那十一年的天灾兵祸起码导致三四百万的百姓曝屍荒野。 三四百万人,哪怕只是预估的数额,却也能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这三四百万人在甘肃生活耕种,那十几年後,汉军就有了收复西域的本钱。 如果放在西南,汉军就有了消灭大部分土司的本钱。 如果丢到安南、缅甸,那安南和缅甸便将成为汉军实控疆土。 想到这些,刘峻不由得想到了此时闹的正凶的河北、河南、山东等地。 「必须早些平定乱世才行。」 刘峻深吸口气,合上了这本文册,同时想到了正在受到周虎清丈的陕西行都司。 陕西行都司有八万多军户,虽然二百余年间的军户不断出逃,但也只是在甘肃隐姓埋名,或者成了将门的佃户罢了。 明初三十几万军户及家眷在甘肃等卫不断繁衍,虽说中间遭遇了俺答汗的入侵,但从隆庆议和到如今,便没有遭遇过大规模的军事入侵,人口应该少不了。 後续只要守住甘肃,好好经营几十年,西徵收复西域便不是什麽难事。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书房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一名百总拿着急报来到门口,庞玉上前接过後转交给刘峻。 「赵宠和尤勇发来的急报。」 庞玉开口提醒,而刘峻听後则是皱眉接过,拆开後便知晓了前因後果。 「黄台吉这厮果然够敏感,咱们才与套虏谈好买卖,他便派人去查套虏了。」 刘峻的语气里,有些佩服黄台吉的嗅觉。 对此,庞玉则是皱眉道:「会不会是巧合?」 「不会。」刘峻将急报递给他,接着说道:「古禄格在信里说了,黄台吉将会在今年派遣兵马,与他们一同去宁夏入寇。」 「那咱们怎麽办?」庞玉看都没看便直接询问,而刘峻则是示意道:「你看看尤勇的信。」 庞玉见他开口,这才低头看了看尤勇的书信。 尤勇在信中提了他应对套虏入寇的手段,不是坚守,而是主动出击。 为此,他希望能调遣八千精骑给他,并在古禄格等人的通风报信下主动出击,袭击入寇大军,重创黄台吉派来的兵马。 哪怕禄格等人真有入寇的想法,八千精骑也足够收拾他们了。 「这厮倒是胆大,八千精骑就敢说收拾套虏。」 庞玉忍不住开口说着,而刘峻则是笑道:「八千人确实有些托大了,我准备调三营一万二千精骑给他。」 「按照古禄格告诉他们的消息,黄台吉应该要等山东那边的建虏撤出关去,然後等夏收时,调蒙古八旗来试探咱们。」 「他们要试探,咱们也正好看看他们有多少斤两。」 「现在距离宁夏的夏收还有四个月,四个月时间足够已经成型的精骑们操训了。」 刘峻说罢,对庞玉吩咐道:「传令给张如丰,令他调遣五万石豆料和十万石粮食前往宁夏,并调松潘、西宁、宁夏三营骑兵前往宁夏听操。」 「告诉尤勇,马匹的马料不能断,骑手的肉食也不能短。」 「缺了银钱粮食,尽管禀报便是。」 对於黄台吉要派蒙古八旗来试探自己,刘峻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面对明军,刘峻还需要不断谋划,不能一口气把明军直接打崩,避免清军提前入关。 可若是面对清军,那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若非亲军营的骑兵需要在关中坐镇,刘峻都想把亲军营也调给尤勇。 不过即便没有调遣亲军营的精骑,光是松潘三营精骑也够黄台吉的蒙古八旗喝一壶了。 黄台吉当初就是靠着打崩林丹汗,得到了准噶尔、和硕特、格鲁派和土默特部,以及外喀尔喀诸部的认可,成为了博格达彻辰汗。 若是汉军能战胜这次前来试探的清军,那青海的和硕特,西域的准噶尔、河套的土默特、藏区的格鲁派这些势力便能认清局势。 只要他们日後老老实实的和汉军茶马互市,便能让汉军减少许多麻烦。 这般想着,刘峻又想到了明廷派人来招抚他的事情,不由得询问道:「对了,朝廷派来招抚的人到哪了?」 「应该到潼关了。」庞玉稍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刘峻闻言,旋即吩咐道:「告诉张如丰,好酒好菜的交代,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除此之外,吩咐王豹加紧打探建虏和官军此役的结果如何。」 「好!」庞玉点头应下,但应下後他便疑惑道:「不用派人挑拨朝廷和孙传庭的关系吗?」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刘峻闻言,摇头拒绝了庞玉的提议。 此前他用离间计对付崇祯和孙传庭,那是由於出蜀北征太过困难,而且孙传庭兵力太多,把汉中守得和乌龟壳一样,不用别的手段,强攻实在死伤太大。 如今孙传庭的精锐已失大半,哪怕他再度操练起来也没用,因为接下来大明朝要面对的就是波及近乎全国的大旱了。 在全国都几乎大旱的情况下,百姓根本承受不住三饷带来的压力。 到时候要麽就是崇祯催促孙传庭出关,孙传庭主动攻打西安,要麽就是孙传庭坚守不出,然後被崇祯撤换。 孙传庭如果主动攻打西安,刘峻便可以把明廷主力打空,然後长驱直入北京。 孙传庭如果坚守不住,那汉军就继续练兵,等待下一个倒霉蛋坐上督师位置,被崇祯催战。 等明廷扯皮个一两年,汉军的兵马也练成了。 届时两三万骑兵配合三十万水陆大军东征,趁黄台吉反应过来前拿下黄河以南的绝大多数地方和山西,将战场控制在河北和京畿就足够。 黄台吉如果入关,那河北就会成为两军的战场。 在控制了运河的情况下,清军的战术运动空间就会受限。 只要限制住了清军的机动性,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一次就能把清军重创,继而赶出河北。 这次战事过後,汉军便会赢得几年的窗口期。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庞玉:「去吧,将政令传下去。」 「好!」见刘峻没有别的需要吩咐的,庞玉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他离开後,刘峻则是提笔处理起了手中的政务。 只不过在他埋头理政的时候,堂外却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督……」 「进来!」 不等来人开口,刘峻便主动开口示意其走入书房。 来人闻言,旋即走入书房,双手呈上了一份急报。 「督师,这是广州发来的急报。」 「广州?」刘峻闻言,心里下意识想到了巴达维亚商馆的那群荷兰人。 只是随着他接过急报,他才知晓这份急报竟然是关於郑芝龙的消息。 广州城内,显然有郑芝龙的探子。 按照时间来算,陈锦义和荷兰人商谈後不久,郑芝龙便给陈锦义写了信。 在信中,郑芝龙隐晦表示可以开展两方贸易,甚至他愿意让出日本商路的部分利益,但条件就是汉军不能与荷兰人联手对付他。 不得不说,郑芝龙的让步很大,而他之所以舍得让步,恐怕也是看出了汉军有取代明朝的潜力,提前投资罢了。 他的这番做法,倒是省去了刘峻让陈锦义找郑芝龙示好的环节。 想到此处,刘峻也提笔给陈锦义写下了批覆。 「郑芝龙的条件暂不可答应,且先看看红毛夷能否答应我军条件。」 「若是红毛夷答应,可磋商郑芝龙与红毛夷两方连同我军共分南洋、日本利益。」 「若是红毛夷不答应,即按前令应对……」 写下批覆後,刘峻递给面前的百总:「派快马加急送往广州。」 「是!」百总作揖应下,接着退出了书房。 在他退出後,书房内只剩下了刘峻埋头处理政务的沙沙声。 第484章 建虏北归 「奉命大将军多尔衮及诸贝勒大臣,此番入明,纵横千里,克城数十,所获甚众。」 「今明国山东、北直二省糜烂,钱粮徵收断绝,此皆尔等之功也。」 「然自去岁入边以来,师行已久,马力疲敝。」 「今春气渐暖,明国境内河冰消解,恐不利我铁骑驰骋。」 「着多尔衮即刻整饬诸路兵马,收拢所获人畜财货,严禁沿途逗留抄掠,全军依次撤出冷口、喜峰口……钦此。」 崇祯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随着黄台吉派遣的使者终於抵达金舆山,原本还准备继续分兵劫掠东昌、济宁等地的清军将领尽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使者。 「锡翰,这是皇上的旨意吗?!」 牙帐内跪下的众将中,岳托忽然起身质问。 对此,前来传旨的锡翰则是恭敬道:「扬武大将军,这确实是陛下的旨意。」 「请奉命大将军及扬武大将军立即召集各部兵马,即刻拔营撤军。」 锡翰的话像重锤砸在众将心头,只因他们都还没有抢够钱粮。 多尔衮闻言,不由得起身看向锡翰道:「是不是辽西有了什麽变化?」 见他询问,众将也反应过来大清在辽东只有不到四万兵力,而黄台吉带着去辽西袭扰的兵马只有两万。 如果是辽西出了什麽变化,那确实得提前撤军。 面对他们的胡思乱想,锡翰也懒得卖关子,直接说道:「皇上得知陕西、广东被刘峻所夺後,便下旨请大将军撤军。」 「流寇?」 「区区流寇有什麽能影响局势的?」 「流寇我们也不是没见过,那些流寇见了我们就吓得落荒而逃。」 明安达礼、巴图鲁等人先後开口,语气里充满轻蔑。 相比较他们,多尔衮与岳托、阿巴泰、杜度等人则是脸色一沉。 虽然他们也瞧不起流寇,但经过与洪承畴的交锋,他们还是对刘峻有了防范。 为了劫掠关内,他们也没少翻查大明的舆图情况。 陕西、广东、四川以及湖南这些地方都被刘峻占领,那等同於刘峻占了近半天下。 四人并不愚笨,知晓这样的局势代表什麽。 如果他们继续留兵关内,与洪承畴不断对峙,那无疑是在用大清的力量为刘峻消耗明军。 「派快马前往青州府,召多罗贝勒撤回金舆山!」 「是!」 多尔衮突然开口吩咐明安达礼,後者愣了下後连忙作揖应下。 待到明安达礼应下,多尔衮这才看向岳托:「阿巴泰、谭泰、杜度和巴图鲁率骑兵为我军断後,余下兵马押送缴获的钱粮人口撤出关去,如何?」 「再加硕翁的马兵!」岳托担心三万精骑不够断後,执意加上一旗马兵。 多尔衮闻言颔首,接着便转头吩咐了起来。 在他的吩咐下,牙帐内的众将即便有再多的不满,也还是只能接令。 毕竟这份旨意是黄台吉下达的,他们如果敢阳奉阴违,多尔衮绝对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他们。 这般想着,金舆山的清军营盘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份热闹没有开始太久,便被明军的塘马打探到了情报,继而送回了英雄山下的明军大营。 「督师,建虏这是要撤军!」 「督师,末将请令率军追截建虏!」 「督师……」 清军要撤军的消息传回明军大营後,包括祖大弼、吴三桂、曹文诏在内的所有将领,基本都主动请缨了起来。 他们如此主动,为的不是表现自己多麽勇猛,而是为了实打实的利益。 正面战场与清军交战,他们打赢了最多得到些甲胄军械的缴获,打输了就一朝落败数十年积累,成本太大。 可若是清军撤退,只是带兵前去袭扰清军撤退的辎重队,风险虽然很大,可回报也很大。 若是能抢回数万、十数万两银子,那此役的损失便能抹平,家丁的队伍还能继续壮大。 正因如此,所有将领都十分积极,而洪承畴也将他们的意图看在了眼里。 「建虏既然要撤军,沿途必然有所防备。」 「诸位切不可因为建虏撤军而被冲晕头脑,以免中计。」 洪承畴作为督师,他需要的不仅是战功,还要求稳来保住大军。 此次建虏入寇,明军固然杀伤了不少建虏,但军中的损失也不小。 若是中了建虏的计,追击建虏而被设伏,那他就过大於功了。 想到这些,洪承畴对众将安抚道:「此事,还需与本兵和监军商量才行。」 「诸位暂不用着急,等我明日再给诸位答覆。」 他开口安抚了众将,随後示意王廷臣、白广恩等人起身,带头离席。 王廷臣与白广恩感受到他的目光後,旋即起身道:「如此便明日再商量。」 「督师,末将告退。」 见有人带头离席,其余人纵使有话还没说,亦或者心底不满,但还是跟着起身离开了牙帐。 瞧着他们先後离去,洪承畴这才看向了帐内的属官:「准备车马,老夫要去济南城内拜见本兵与高监军。」 「是!」属官躬身应下,随後便去安排马车去了。 一刻钟後,洪承畴乘马车往济南城赶去,约莫不过两刻钟就进入了济南城内。 在济南府衙内,他见到了正在观察地图的杨嗣昌和高起潜。 二人对他的到来也不奇怪,显然是收到了清军要撤兵的消息。 「先生、公公……」 洪承畴走入堂内,对二人恭敬行礼。 面对他的到来,杨嗣昌则是直接颔首示意其起身,然後询问道:「建虏要撤军,亨九你如何看待?」 「先生,学生以为自然是要趁此机会,袭扰建虏并救回百姓。」洪承畴躬身回答。 「只是建虏撤军突然,学生担心这是建虏的疑兵之计,故此追击之事还是得小心谨慎,防备建虏设伏才是。」 「嗯。」杨嗣昌颔首,显然很满意洪承畴的回答。 「此事我会奏表陛下,想来陛下也会体谅我等。」 自从见识到清军七万多兵马摆开阵仗的场面後,杨嗣昌便少了几分大胆,多了几分谨慎。 因此他在说完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高起潜:「高监军以为如何?」 「此事本兵与督师商定便可,咱家全听二位安排。」高起潜很是赞同二人的决定。 如今的他们三人,凭着斩首近四千级的功劳,怎麽也能混个功过相抵。 只要接下来再救出足够多的百姓,再袭杀些建虏,那便是功大於过了。 到时候便是东林、浙党的那些言官弹劾,他们也有足够的功绩反驳。 「既是如此,便由亨九你看着安排吧。」 杨嗣昌算是明白自己指挥不了那麽多兵马,所以为了求稳,他只能把兵马交给洪承畴指挥。 洪承畴对此自然是松了口气,毕竟和杨嗣昌相处那麽久,他也看出了杨嗣昌的缺点。 杨嗣昌此人,对於麾下将领的实力不算清楚,似乎只要他布置好各营兵马该做什麽,这些兵马便能按照布置取胜。 这种呆板的战术布置,若是指挥强军倒是没有什麽问题,但如今的明军却拉不出强军。 哪怕如济南城外的那五万多明军精锐,由於各营总兵各有心思,所以也难以拧成一股绳来作战。 若是那五万明军精锐都能同仇敌忾,那洪承畴还真有把握去金舆山和多尔衮斗几场。 这般想着,洪承畴有些惋惜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对杨嗣昌和高起潜作揖道:「既是如此,那学生便专断了。」 「去吧。」杨嗣昌颔首示意,而洪承畴也在他示意下退出了衙门。 不多时,他便乘车返回了英雄山大营,并在翌日清晨的议事中定下了清军拔营後的追击战术。 对於清军的撤军,洪承畴以王廷臣等蓟辽骑兵及各镇步卒留守本阵,沿着运河缓慢追击为主,而袭扰的事情则是以曹文诏、王朴、祖大弼、吴三桂等四人为主。 他们这四支骑兵数量足有一万二千之数,便是被建虏设伏,也能轻易突围成功。 做好这些部署後,洪承畴便安心等待起了清军撤退的消息。 五日後,随着深入青州府劫掠的豪格带兵开始押送被俘的十余万人口和数万辆辎重车北上,金舆山的清军也行动了起来。 满蒙三万多精骑开始在济南城东北方向驻跸,而多尔衮则是与豪格会师後开始北上。 金舆山清军俘获的十数万百姓,加上豪格从青州府掳掠的十余万百姓开始被驱赶北上。 洪承畴没有贸然出兵追击,而是等清军的马兵掩护辎重北上後,这才开始拔营北上,用骑兵不断袭扰清军留於殿後的骑兵。 除此之外,洪承畴派快马北上告诉梁廷栋坚守各处边墙关口,将清军撤退的消息告诉了京城。 得知清军开始撤退,梁廷栋便带着两万营兵和蓟镇的三万多守兵开始坚守各处关隘。 与此同时,原本如鹌鹑般的京城官员们在得知清军撤退後,旋即又精神了起来。 「臣张至发,有本启奏!」 京城、皇极门殿内,当内阁阁臣的张至发主动出列奏事,金台上的朱由检便感觉到了不妙。 只是他虽然已经感觉到了,却不能不让张至发奏事,所以只能沉下脸色道:「准!」 见皇帝准许,张至发旋即发声道:「陛下,建虏入寇半载有余,山东、河北千里几成赤地。」 「今其携我百姓、掠我财货,逶迤北去,此正天赐良机。」 「本兵与洪督师手握重兵五万,却只敢尾随其後,坐视数十万百姓被驱入关外为奴,此乃畏敌如虎,置圣恩於不顾!」 「臣请陛下严旨切责,令其速战,务必将被掳百姓夺回,以安天下民心!」 张至发的弹劾刚刚落地,他的余光便投向了队伍中的商周祚。 面对这目光,早已收到好处的商周祚也出列道:「陛下,杨本兵与洪督师自去岁领兵以来,先是坐守真定数月不出,後又只敢尾随建虏之後,屡以『袭扰打粮队』敷衍塞责。」 「如今建虏掳我百姓向北而走,其队列散乱,辎重迟缓。」 「若朝廷大军从後掩杀,焉有不胜之理?」 眼见张至发、商周祚二人先後表态,早有准备的六科、都察院官员们纷纷出列。 「陛下,杨嗣昌久历边镇,空谈兵事,却不识战阵之机,庸碌无能!」 「洪承畴名为督师,实则怯战,手握重兵却不敢决战,空耗朝廷钱粮无数!」 「陛下,我军与建虏兵力相当,何以畏之至此?」 「陛下,山东数十万百姓盼王师如盼甘霖,若再不发兵,恐寒天下之心啊……」 诸多言官纷纷开口弹劾,这令原本安静的皇极门殿内,顿时如菜市口般吵闹。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着那些出列弹劾的人,脸色渐渐从铁青转为潮红。 在他眼中,如今张至发的所作所为,似乎都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在京城之中能有如此大能量的人,只有入阁近十年的温体仁。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自己过去十年都受到了温体仁的欺骗。 说好的无党无派,但张至发、商周祚、田唯嘉、唐世济等人都在开口弹劾杨嗣昌、洪承畴。 他们这群人多是温体仁举荐的,若是温体仁无党无派,那他们为何这麽团结的弹劾他人?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够了!」 「陛下息怒……」 朱由检最终还是忍不下这口气,拔高声音喝止众人,而众人也因皇帝喝止而瞬间安静下来。 眼见群臣安静,朱由检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後落在了张至发脸上。 「朕知晓建虏掳掠甚众,百姓流离,朕日夜难安。」 「然杨嗣昌、洪承畴所奏,建虏精骑尚有三万之众,马兵更有四万之多。」 「与之相比,朝廷不过精骑二万,步卒三万。」 「若贸然决战,损失朝廷精锐,建虏趁机占据关内城池,又该如何?」 「张阁臣,可能给出处理此事的办法?」 「陛下,臣……」张至发愣住,没想到皇帝直接询问自己。 面对皇帝的灼灼目光,他只能低下头道:「陛下,建虏掳掠百姓数十万,行军队伍百里之长。」 「若我军出兵,建虏必然反应不及时,绝不可能有全军覆没之事发生。」 「可若是发生了呢?」朱由检打断张至发的话,质问道:「发生了,又该如何?」 张至发愕然,心里生出不少反驳的念头,但这些念头出来後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是分兵袭扰,还是避实就虚,这些手段都被杨嗣昌和洪承畴提起过後,他若是开口说出这些办法,只能被嘲笑拾人牙慧。 张至发沉默下来,而这时吏部尚书田唯嘉则是上前解围道:「陛下,将士性命固然重要,但百姓性命就不重要了吗?」 「昔蓟辽百姓遭北虏劫掠,戚少保派兵深入漠南,夺回百姓,其死伤将士远比夺回百姓数量更多,然天下人皆赞誉戚少保爱民。」 「今陛下在天下人眼中为尧舜之君,若是因将士性命而放弃百姓性命,恐遭天下人非议。」 田唯嘉这话无疑是将朱由检架了起来,这使得朱由检脸色阴沉。 好在不等他开口,便见内阁的贺逢圣站出来说道:「田尚书所言,我从未曾听闻。」 「所闻相似的事情,无非是昔年北虏袭扰蓟辽,掳走数名台兵,而戚少保愤而发兵,深入燕山北麓并夺回台兵。」 贺逢圣突然开口,这令田唯嘉错愕,不由解释道:「那兴许是本官将事情记错了。」 「哼!」朱由检见田唯嘉竟然虚构言论来架住自己,不由得冷哼并吩咐道: 「传旨,令杨嗣昌、洪承畴即刻督催各路兵马,务必趁建虏北撤之际,追剿其後队,尽力救回被掳百姓及钱粮财货。」 「此外,另令宣大总督梁廷栋严守蓟镇各处边墙关隘,务必堵住建虏归路,不得使其从容出塞!」 「臣等领旨。」 见皇帝如此着急的下旨,贺逢圣不等张至发他们开口,便率先开口领旨。 在他开口後,庙堂上的许多大臣也纷纷开口领旨。 一时间殿内山呼万岁,便是张至发等人想要开口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退朝!」 朱由检不想再争议此事,起身便宣布了退朝。 不等群臣开口,他便走下了金台,朝着屏风内走去。 只是在走出皇极门的时候,他心里却十分清楚,杨嗣昌与洪承畴能夺回的百姓有限,最後的结局可能是朝廷得到了颜面,建虏带走了财货,而大部分百姓则是被掳掠去了关外。 想到此处,他也走到了後门,整个人坐在了步舆之中。 八名太监将步舆抬了起来,而王之心与王承恩也赶了上来。 见到王之心与王承恩,朱由检沉着声音询问道:「派去关中与湖南的招抚官员,可曾有消息传回?」 「回禀陛下,尚未。」王承恩恭敬回禀。 闻言,朱由检深吸了口气,接着对王之心吩咐道:「派快马告诉本兵,令其追剿建虏至京畿,留兵由洪亨九指挥便是,请本兵入京与朕商议同建虏议和之事。」 「奴婢领命。」王之心躬身应下。 见状,朱由检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的紫禁城。 「攘外……需得先安内!」 第485章 游说湖南 「杀!杀!杀!」 时入二月,在北方因为乾旱和兵灾而民生疾苦的时候,湖南却如世外桃源般,太平安定。 衡州城外,七座营盘如北斗七星般坐落官道左右,营内不断传出操练兵马的喊杀声。 与此同时,营门外的官道左右,则是摆满了小商小贩的摊位。 这数百名小商贩摆着摊位,摊位上有着各种小吃饮品和日常用品。 哪怕没有商品,摆个摊位,放上针线帮人缝补衣裳也能赚不少钱,更别提还可以贩卖村中蔬菜了。 要知道汉军操练,肉菜从不短缺,所需的肉菜那是十几万农户才能满足的缺口。 正如当下,一支拉着板车的队伍来到了官道最北边的军营门口。 随着三十几辆板车摆开,上面的瓜果蔬菜和鲜活的鸡鸭鱼肉顿时吸引了守营将士的目光。 守营的将士连忙派人去营内请人,不多时便见穿着千总甲胄的将领迈步走出。 「马千总,这是北边石鼓乡的百姓,後面那些就是他们送来的鸡鸭鱼肉。」 守营门的百总瞧见来人,连忙上前作揖解释起来,顺势抬头看了看自己千总的脸色。 面对百总的小心翼翼,刚刚从营内赶出来的马文彪则是看向了那些拘谨的石鼓乡百姓。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在走马里时年轻气盛的农家郎,更不是在常德之战中慌了神的新卒。 他的眉毛到脸颊上长了道不算深的刀疤,但好在没有伤到眼睛,只在眼皮留下了痕迹。 有着这道刀疤在脸上,他若是不笑,平静时便会给人一种凶戾的感觉。 正如当下,他什麽都还没做,守营门的将士们、那些前来贩卖蔬菜的人,乃至於更远处摆摊的百姓都局促了起来。 「肉菜不错,按照市价多给两文,这天气拉车来不容易。」 马文彪开口吩咐着,而那守门百总及四周的百姓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是!」百总连忙应下,接着转身吩咐道:「还愣着干嘛?上秤啊!」 在他的招呼下,守营的将士们分出十几人来称重,而马文彪也走到了营门处的草棚中坐下,看着将士们与军吏在称重算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瞧着那些卖菜农户的高兴模样,他不由得想起了走马里的乡亲们,想起了自家那老实怕事的爷爷。 距离上次自己收到家书,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不知道走马里的乡亲和自家爷爷,如今日子如何了…… 在马文彪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远处开始出现几名骑驴而来的百姓。 马文彪原本并不关注他们,只是随着他们骑驴来到营门前停下,他的目光才投了过去。 五名骑驴的男子翻身下了驴背,接着整理了身上的衣衫。 「你们是干嘛的?营门重地,无事不可停留!」 守营百总开口质问,结果却见那五名男子中为首的三旬男人作揖道:「本官乃湖广监察御史黄文星,奉旨公干,有要事面陈朱总镇,烦请通报一声。」 「你说甚?」百总愣了愣,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刀柄上,而四周百姓也错愕地看向胆大的黄文星。 黄文星看向了百总按在刀柄上的手,但并不害怕而是点头道:「本官奉上谕而来,还请通报!」 「你娘……」百总刚想拔刀,结果手就被按住了。 他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坐在棚内的马文彪站到了自己身後,按住了自己的手。 「等着!」马文彪目光盯着黄文星,接着看向身旁的百总道:「去总营禀报,请总镇示下。」 「千总,这厮……」百总有些不情愿,结果不等他说完便见马文彪皱眉,脸上凶戾之色更显几分。 「是。」百总不敢与马文彪对视,低下头应下此事後,旋即派人去牵马。 不多时,随着马匹牵来,这百总才顺着官道往衡阳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马文彪则是全程盯着黄文星,而黄文星也打量着马文彪:「听将军口音,似乎是四川出身?」 「是有如何?」马文彪开口承认,接着看向身旁的两名汉军将士:「取凳子前来。」 两名将士点头应下,而黄文星则是笑着说道:「将军如此年轻,便当上了千总,想来军功不浅,可否留下姓名?」 「重庆马文彪。」马文彪回答完,汉军将士也搬来了五把矮凳供黄文星等人坐下。 马文彪见他们坐下,旋即便继续去盯着将士称重买菜的事情去了。 不多时,三十几辆车上的牲口与家禽鱼虾及瓜果蔬菜都称重卖完,最後由马文彪签字盖印结款。 湖南已经太平近一年,如今的物价十分便宜。 五头家猪和上百只家禽,三十几桶鱼虾及十几车瓜果蔬菜,最终只花了五十几两银子。 同样的东西,若是在江南的普通县城,起码上百两,而放在两京则最少二百两。 尽管已经知晓湖南物价骤降,但黄文星属实没想到汉军将湖南物价控制得这麽好。 在他还在关注物价的时候,四周官道上的百姓也知晓了他们的身份,用看热闹的目光看向他们。 好在那百总回来得及时,隔着老远便开始翻身下马,走了几步後松开马缰,走到马文彪身旁。 不知二人说了什麽,马文彪点点头看向黄文星等人:「走吧,总镇要见你们。」 「多谢通禀!」黄文星恭敬作揖,而马文彪也接过了百总手中马缰,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朝总营赶去。 黄文星五人则是骑上驴子,跟在马文彪身後前行。 一刻钟後,随着他们来到中间的那座营盘,守营门的汉军将士显然已经得到命令,严格检查了黄文星等人身上是否藏有利器。 待把所有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器械都搜出来後,守营将士才准许马文彪带着他们徒步走入营内。 走入营内,摆在眼前的便是中间那占地十余亩的巨大校场,而两侧则是将士们居住的木屋。 校场上,三千多穿着夏衣的汉军将士正手拿长枪、不断刺扎,口中喊杀。 这般景象,令黄文星与他身後的四名官员脸色凝重。 如今的湖南虽然已经回温,但空气中还有几分寒意。 汉军将士能穿着夏衣在这种天气操训,显然是平日里吃喝不愁,不然一场操训下来,兵卒就得病倒大半。 在这个年头,除了各镇总兵的家丁能吃喝不愁,普通的营兵都是饱一顿饥一顿。 汉军能让普通将士都吃穿不愁,且严格操训,也难怪普通的明军营兵不是汉军对手了。 这般想着,黄文星的目光不断探索营内情况,直到被马文彪带着绕过校场和校台,来到後面的白虎堂前,他才老实了几分。 「在此地等着。」 马文彪在白虎堂门外对几人招呼一声,接着便迈步走入堂内。 走入堂内,绕过影壁後,马文彪便瞧见了主位的朱轸,还有次位的唐炳忠。 「总镇,人就在外面,要叫他们进来吗?」 马文彪恭敬作揖询问,而主位的朱轸则是看向唐炳忠:「你觉得呢?」 「叫进来,看看他们卖的什麽葫芦药!」唐炳忠靠在椅子上,不屑开口道。 朱轸见状,旋即笑着看向马文彪:「去请他们进来吧。」 「是!」马文彪点头应下,随後走出白虎堂,来到门口。 「总镇有请。」马文彪对黄文星五人示意,接着便带着五人走入了堂内。 不多时,随着他们走入正堂,唐炳忠开始上下打量黄文星,而朱轸则是轻笑着不开口。 「湖广监察御史黄文星,奉上谕前来与朱总镇商谈。」 「使者请说。」朱轸开门见山地示意,而黄文星却不着急。 他从自己的挎包内取出黄绫封面的文书,双手捧过头顶道:「此乃陛下亲笔御诏,请朱总镇过目。」 朱轸没有起身,只是对马文彪眼神示意,而後者则上前接过诏书,转身呈到案前。 朱轸拆开扫了两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随手将诏书递给了旁边的唐炳忠。 唐炳忠接过去,低头看了几句话便冷脸抬头盯着黄文星,一言不发。 黄文星见朱轸神色未变,又见唐炳忠冷脸,便知这诏书的分量不够。 对此,他并不慌张,而是笑着说道:「朱总镇,下官此行,奉的不仅是诏书,还有陛下的口谕。」 「世人皆知刘总督起义於黄崖,却不知朱总镇同样起义於黄崖。」 「不仅如此,朱总镇还曾在米仓山时与刘总督分营,独自领兵於石人山。」 「如今朱总镇虽然是东征总兵官,但湖南、广东的兵马都掌握在罗春、陈锦义手中。」 「朱总镇手里除了衡州这两万多兵马,便再无其他。」 「下官不知道您是否甘心,但下官始终替您感到不甘。」 在黄文星话音落下的同时,站在他身後的四名官员也纷纷动了起来。 首先行动的,是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 他在朱轸眼皮底下出列上前,接着作揖道:「朱总镇,下官乃礼部主事钱维垣。」 「陛下有言,若朱总镇肯归顺朝廷,陛下愿授朱总镇汉阴伯、湖广总兵官,赐蟒袍玉带,节制湖广、广东、广西三路兵马。」 朱轸听到这里,不由得笑着看向身旁的唐炳忠,似乎在等他说什麽。 他的举动,将黄文星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唐炳忠身上。 此时的唐炳忠,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黄文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发紧的同时,也不由得放缓语气道:「想来这位便是临洮枭将的唐总镇。」 「不瞒唐总镇,在下在陕西洪督师帐下时,便听过你的名号。」 「论起资历,您仅次於朱总镇及齐总镇,但却始终没有得到独自出镇地方的机会。」 「不知唐总镇对於云南、贵州的总兵官之位可有想法?」 黄文星的话音落下,可唐炳忠却始终冷着脸盯住他。 感受着唐炳忠的目光与朱轸眼底的戏谑,黄文星心底渐渐感觉到了不妙。 「若是二位还有别的想法,可尽数与下官交代,下官也会尽力向朝廷争取。」 黄文星说罢,安静站在原地,等待朱轸和唐炳忠开口。 片刻後,朱轸收回目光,投向黄文星说道:「朝廷的诚意,我二人已经看到了。」 「不过兹事体大,我二人还需要好生商议。」 话音落下,朱轸看向马文彪:「马千总,待几位下去休息,切不可让旁人冒犯了几位先生。」 「是!」马文彪冷着脸作揖接令,同时对黄文星五人做出请的手势。 黄文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他现在被汉军牢牢控制,且他来之前就做好了会被圈禁的准备,所以他并不慌张,而是恭敬地对马文彪还了一礼。 待到马文彪迈步走出,他们五人也跟上了他的身影,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们彻底走出白虎堂,唐炳忠这才看向了朱轸:「怎麽?你舍不得汉阴伯的爵位?还把人留着作甚?」 「嗬嗬~」朱轸轻笑着回应对方,然後端起茶杯说道:「这些人毕竟是朝廷派来的,还得等督师示下才能处置。」 朱轸说罢,旋即起身走向了白虎堂的书房,而唐炳忠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不多时,朱轸便写好了一封书信,同时递给唐炳忠道:「检查检查,然後派快马加急赶往关中。」 「按照快马的马速,现在出发,十天後就能带回消息。」 「好!算你这厮有良心。」唐炳忠直言不讳地抢过书信看了看其中内容,然後拿着书信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後,彼时已经升任总兵的王柱也从堂外走了进来。 「总镇,唐总镇的这脾气也太臭了,您什麽都没做,他便这样对您……」 王柱下意识为朱轸打抱不平,可朱轸听後却笑道:「他脾气若是不这般臭,我还不愿意带他在身边呢。」 虽然唐炳忠脾气很臭,但他对自家督师的忠心却无需质疑。 把这种人放在自己身边,等同在身边放了只眼睛。 这只眼睛会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督师,而有着这只眼睛,自己也会更加安全。 「对了,广东那边有没有什麽消息传来,那群红毛夷可有动静?」 朱轸想到了前些日子陈锦义禀报自己的事情,不由得询问起王柱。 对此,王柱则是作揖道:「暂时没有动静,想来他们返回南洋也需要时间,最少半年後才能有消息。」 「嗯。」朱轸闻言,不由吩咐道:「若是有消息,需要兵马支援,立即禀报於我。」 朱轸主动带兵来衡州练兵,为的就是随时支援广西、广东两地。 虽然他不认为红毛夷能击败广州汉军,但若是红毛夷在沿海烧杀抢掠,光凭陈锦义和郑大逵手中那鸟铳火炮不足的军队,恐怕来不及四处救火。 这般想着,朱轸也不由得深吸口气道:「这天下还真是乱,对内咱们得对付朝廷,对外还有红毛夷对咱们虎视眈眈。」 「好在有督师带着咱们平定了川陕湖广,这才不至於教蛮夷乱了我中国。」 「是!」王柱点头表示肯定,而这时书房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抬头看去,只见马文彪迈步走入书房,对二人作揖道:「总镇、军门,朝廷的那五人已经安置在城内,并留兵两队看守。」 「好!」朱轸点头叫好,同时对马文彪说道:「对了,你差不多也参军快两年了,可曾想过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顿时让马文彪的心情激荡起来。 他下意识便想要开口说想,但话到嘴边,他却嗓子发紧,脑中不由想起了与自己一同参军的发小们。 当初是他带头投军的,如今带头的没死,随从的反倒全死了。 自己若是回去,应该如何与发小们的父母兄弟解释? 哪怕他们什麽都不说,但自己就真能假装无事吗? 想到此处,马文彪的嘴巴张了又张,末了紧着嗓子道:「不想!」 尽管说的是违心话,但马文彪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朱轸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但他没有揭穿,而是点头道:「那就好好干,等擢升了参将再回去。」 「是!」马文彪抬手作揖,接着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王柱开口道:「这厮明明想回去,却还是说不想。」 「兴许是担心回去撞见那些阵殁的军属吧。」朱轸感叹着解释。 王柱闻言哑然,接着忍不住叹起了气。 提到这点,王柱也想起了那些与自己参军的同乡。 上万绵州同乡,活到现在的恐怕连两千人都凑不齐了。 当初王柱在成都筑城的时候,明明距离绵州不远,但他也没有返回家乡,而是直接把家人接到了成都。 他之所以如此,同样是因为害怕见到那些同乡的军属遗孀。 这般想着,王柱看向自家总镇,忍不住问道:「总镇,那您……」 「别问!」朱轸抬手打断了他,脑中闪过了无数熟悉的面孔。 王柱都没把话说全,他就已经想到了那些黄崖、米仓山、石人山的阵殁将士。 有这些回忆在,他这辈子恐怕都不敢返回临洮、保宁一步了。 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朱轸鼻头微微发酸地看向书房内的湖南舆图。 「希望早些平定战乱,教天下太平起来吧。」 第486章 吕宋来民 「收帆!快!」 「手上用劲,拉住!」 二月中,随着南洋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灌进珠江口,广州港内上百艘大小船只的帆都被吹鼓得胀了起来。 在这其中,一艘刚从吕宋返航的广船,正在码头上船工们的指挥下缓缓靠岸。 在码头上船工们的指挥下,广船甲板上水手们不断来回奔走忙碌,最终平安无事地停在了广州城外的码头上。 「东家!要不要卸货的人?!」 「东家,我们这边的人卸一艘船只要二两银子。」 「我们只要一两八钱!」 「我们……」 广州港的岸边,眼见有新船停泊在船位之中,那些带着苦力干活的事头立马毛遂自荐了起来。 如今不过是二月,不管是前往南洋、日本,还是从两地返回广州,都不是应季应水的时候。 因此码头上的船只虽然多,但基本都是在广州备货的商船,等着三四月份启航前往日本和南洋。 码头上看似人满为患,但实际上都是在找工作的苦力和许多买卖小食的小贩。 那些苦力刚刚包围入港的广船,不多时便被穿着夏衣的汉军挤开。 广州市舶司的官吏开始上船检查,而船上的货物多是香料和金银。 这些金银不在检查范围内,毕竟商船出港前已经交了出港税,如今入港也只需要交入港税便可。 「胡椒一千三百斤、丁香两千斤、肉豆蔻两千五百斤、茴香一万五千斤、姜黄……」 「各类香料五万七千斤,交税一千二百三十七两五钱四分。」 甲板上,市舶司的绿袍官员经过称重,很快交出了一份需要这艘广船船主缴纳的税银帐单。 如今的各类香料,早已不如明初时那麽金贵。 五万七千多斤香料,按照货物的三成利润折银,也不过就是一千二百余两罢了。 对此,广船的船主虽然肉痛,却还是令人取了银子交付市舶司。 市舶司的官吏拿到银子後,旋即发了采买商品的凭证给这艘广船的船主。 如今广州城内,凡是大宗商品贸易,基本都需要走官店的门路。 只有拿着凭证,才能用最短时间,买到最足的商品。 对於海商们来说,从大明买商品并前往日本、南洋贩卖才是最赚钱的。 从日本买铜料、南洋买香料来返回大明,不过是能赚一点是一点,用来压舱石罢了。 正因如此,广船的船主拿到凭证後,很高兴地便送着市舶司的官吏走下了广船,同时开始招募苦力的事头来搬运货物。 在苦力们开始上船搬运货物前,那些搭船返回大明的商贾和普通人也提前下了船。 在这群人中,有名穿着绢袍的男人始终盯着市舶司官吏远去的方向。 「张头,如何了?」 几名穿着直裰的男人聚在了这人身旁,而那被称呼张头的人闻言,旋即示意道:「跟上去!」 在他的示意下,众人便尾随着那些市舶司的官吏,来到了广州港门口的院子。 来到这处院子,众人才发现整个广州港已经被夯土的城墙包围起来,只能从院子旁那三丈宽的大门进出。 大门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两队汉军,而院子内也有休息的市舶司官员和汉军将士。 除此之外,远处还有两处三丈高的空心炮台,台上也有汉军走动的迹象。 可以说,光是广州港的驻军,便已经达到了二百余人。 不仅如此,这些汉军将士个个龙精虎猛,比起曾经明廷治下广州港的那些兵卒,强了何止百倍。 瞧着这些汉军将士,那被人称呼为张头的中年人,此时眼底也不由得升起了希望。 想起自己背负的使命,他当即咬牙朝那市舶司的衙门走去。 「站住!干什麽呢?!」 不等他靠近衙门,门外的两队汉军将士便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几人,其中的总旗官更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见状,张头连忙下跪叩首,同时拔高声音道:「军爷,小的乃是背负吕宋数万百姓希望而来!请军爷通禀衙门内的大人一声!」 「你说什麽?」总旗官愣了下,随後便见张头从身後的一人手中接过一份由粗布卷成的卷布,双手呈出。 「军爷,这是吕宋百姓的万民书,请军爷通禀!」 总旗官显然没少看话本,听到万民书後,他立马就交代道:「起来等着!」 交代过後,他转身便往衙门内走去,而张头也缓缓站了起来。 不多时,市舶司内走出了一名穿着绿袍的官员,身後跟着几名佐吏。 「你说你手里有吕宋百姓的万民书?」 那官员走来,直接质问起他:「你唤什麽名字,把万民书展开!」 「草民唤张水生,这便是万民书。」张水生介绍着自己,同时带着身後的人将万民书展开。 那万民书不知长多少,只是稍稍展开数尺,所见人名便不下千余。 「行了!」那市舶司的官员见状,只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抬头看向张水生道:「你带着万民书所来为何?」 「草民与吕宋的百姓,是想请朝…请督师和诸位大人为我等做主!」 张水生见官员询问,连忙将他们的来意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这些人都是福建、广东出海下南洋的百姓,而他们下南洋的第一站便是吕宋岛。 彼时的吕宋已经被西班牙人占据,而西班牙人为了开荒吕宋,大力招收许多汉人前往吕宋开垦荒地。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吕宋的汉人越来越多,西班牙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开始慢慢变差。 最开始西班牙人还正常的分发农具和耕地给他们开荒,但随着耕地开荒结束,西班牙人便开始徵收重税。 交不起税的人,便被他们丢到一个叫做卡兰巴的庄园去开荒。 卡兰巴那地方到处都是沼泽,蚊虫更是多得数不清,导致每天都有人因为疾病而死去。 吕宋岛的汉民们得知卡兰巴汉民的惨况後,顿时惊恐起来,而西班牙人在得知汉民知晓卡兰巴的事情後,旋即开始拉拢当地的土人来治理汉民。 那些土人对於汉民,动辄打骂,甚至会出现破门奸淫妇女的事情。 汉民将事情告诉西班牙人後,西班牙人却根本不管不顾,甚至偏向土人那边,认为是汉民妇女勾引土人。 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以後,整个吕宋岛的汉民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如张水生等许多有血性的汉民便开始自发团结起来,准备反抗西班牙人和土着人。 原本他们是不指望朝廷的,因为他们听说过昔年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杀了两次汉民,而朝廷只在第一次屠杀时,派遣船只接走了汉民,第二次时毫无动静。 不过随着广东的海商出海,将朝廷被赶走,汉军在广州均田减赋的消息带来,吕宋岛的汉民们才生出了求援的想法。 张水生便是此次求援的代表,而他身後那几名青壮则都是吕宋的汉民。 「大人,草民说的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可去询问那些经过吕宋的海商。」 张水生说着,突然跪下对市舶司的官吏们低头叩首起来。 只是面对他的这些话,市舶司的佐吏和汉军的将士们却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官员。 那官员闻言,皱了皱眉,本不想管这件事,但想着这事情不小,因此开口道:「把万民书交给本官,本官自会上报。」 「你们这几日居住之所,需得禀报衙门,以便衙门寻你们。」 「谢大人!谢大人!」听到这件事可以上报,张水生他们纷纷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那官员也收起了万民书,对身旁佐吏道:「你跟着他们去客栈,记下他们住在何处。」 「至於这件事情,本官会前往府衙禀报知府。」 「在下领命。」佐吏作揖应下,随後带着张水生他们前往城内客栈居住。 在他们前往客栈的同时,那市舶司的官员也亲自前往了府衙。 府衙得知此事後,便将万民书与这事情禀报给了谢兆元。 谢兆元接到消息与万民书後,马不停蹄地前往了总兵府,并将万民书与张水生等人的话转告了陈锦义。 「陈总镇,以下官所见,海外之人多是利益薰心。」 「自广州去吕宋两千余里海路,且大佛朗机人有多少兵马犹未可知,实在不该放在心上。」 谢兆元坐在正堂左首位,嘴里劝着陈锦义不要冲动。 对此,陈锦义没有开口打断,而是等他说完後才道:「去叫那张水生过来。」 「这……」谢兆元错愕,心道自己说了半天,这位是半点没有听进去啊。 在他愣神的时候,守在堂外的汉军将士则是已经行动起来。 在汉军将士去找张水生的时候,陈锦义则是开口道:「不论如何,这事情还是得问清楚,然後禀报给督师才行。」 「好吧。」谢兆元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时心想自家督师可别信了这些海外之人的鬼话。 如今的汉军还在和红毛夷磋商,如果再得罪大佛朗机人,那海贸这条路子就困难了。 在谢兆元这麽想的时候,时间也在随着太阳西斜而慢慢过去。 两刻钟後,当脚步声在堂外响起,陈锦义也不紧不慢的抬头向外看去。 只见穿着绢袍的张水生,在两名汉军将士的看守下走入戒石坊,接着迈步进入了正堂。 「草民张水生,参见总兵大人……」 「不必下跪,你且与我说说,那吕宋的大佛朗机人有多少兵马,有几座城池,有多少火炮。」 陈锦义拦住了他要下跪的举动,开门见山的询问起来。 张水生闻言,旋即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粗布,双手呈上道:「这是我等用了三年时间,画出来的图纸。」 「大佛朗机人共有四座城池,还有大大小小的上百个村子。」 「他们在马尼拉治理吕宋,马尼拉外有六座炮台,炮台和城池十分坚固。」 「据我等打探,吕宋的大佛朗机人只有两三千,其中只有一千多穿着简单的甲胄,掌握鸟铳和火炮。」 「不过他们喜欢招募土人,所以他们手下有四五千手拿刀枪的土人。」 「如今吕宋岛上,起码有三万多汉民,不过分散在各地,每个村子只有两三千汉民。」 「除此之外,那些土人的家眷也在大佛朗机人治下生活,起码有十几万人。」 张水生介绍着西班牙人在吕宋的统治,而陈锦义则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 半盏茶後,陈锦义将目光从地图收回,接着投向忐忑不安的张水生:「这大佛朗机人带着土人开垦了多少耕地,怎麽收税的?」 面对这个问题,张水生开口道:「应该有几十万亩,光我们汉民开垦的耕地就有二十几万亩,土民那边懒惰,但也应该有十几万亩。」 「他们主要就是向我们这些汉民收税,每年每户需要交二十六两银子的执照费。」 「如果交不起,就会被丢到卡兰巴,以奴隶的身份去开垦荒地。」 「每亩荒地开垦为熟地後,可以作价十两减税,但作为奴隶,每年同样要交执照费,所以……」 张水生不由得低下头,语气有些难受:「所以只有干到死,才能脱离卡兰巴。」 「二十六两?」谢兆元听到吕宋的汉民,每户需要缴纳二十六两银子的重税後,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大明朝的赋税就重得让人喘不上气了,不曾想世界之大,竟然还有高手。 要知道大明的苛捐杂税和三饷加派,理论上也不过才对每户徵收三两多银子。 虽然实际徵收时,由於官吏盘剥,最後需要交六七两,乃至七八两银子,但也足够闹得烽烟四起了。 谢兆元都不敢想像,要是大明朝每户徵收二十六两,整个天下会乱成什麽样子。 「赋税如此之重,为何不逃回来?」 陈锦义并未被张水生的三言两语说动,而是直接询问为何不逃。 对此,张水生则是苦着脸道:「那些大佛朗机人,早就视我等为他们的私产。」 「有些吕宋的老人曾经与我们说,大佛朗机人会在汉民数量变多後,带着土人将我等屠杀。」 「万历三十一年、万历三十七年……他们都曾带着土人屠杀我等。」 「我等若是想逃,就得交足执照费和上船费,前者起码还有数,但後者完全是看我等家财多少,随意而为。」 「此外,有些黑了心肝的海商,还会联合大佛朗机人,将我等卖往南边的爪哇,或者西边的小西洋。」 「我等无奈,只能选择私下联络,并打造兵器来反抗。」 「如果总兵大人您不出兵,我等也会在秋收後起义……」 张水生说着说着,不由得颓然低下头去,而谢兆元闻言也不由得在心里想着这些海外百姓太惨了些。 只是他刚刚意识到这些人有些惨,心里便顿时升起不妙的想法,将目光投向了陈锦义。 果然,陈锦义虽然面色不变,但看向张水生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谢兆元暗道不妙,随後便见陈锦义对张水生说道:「此事我会禀报督师,你且在城内住着,所有耗费走总兵府出。」 「快则月余,迟则两月,我必然会将此事结果告知你。」 「谢总兵大人!」张水生作势要跪,陈锦义这次也没有拒绝,而是看着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後,这才看向门口的将士。 「送他回去吧,顺带去请郑总兵过来。」 「是!」 两名将士在陈锦义的吩咐下,带着张水生离开了总兵衙门,同时去请郑大逵前来。 谢兆元见状,便知道陈锦义意动了,不由得心底叫苦。 瞧着他苦着脸,陈锦义则是说道:「此事具体如何,还得看督师如何示下,我不会贸然动兵的。」 「是。」谢兆元叹了口气,心道督师那麽理智,应该不会节外生枝。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两刻钟时间很快过去,而郑大逵也迈步出现在了衙门当中。 「何事寻我来!」 郑大逵还未走入堂内,那嗓门便拔高询问起来。 陈锦义没有发作,而是等他走入堂内後,这才将张水生等吕宋百姓的惨况告诉了他。 郑大逵听後,顿时拍案道:「淫他娘的!欺负咱们汉人,那就该打!」 「他们才几千人,压根不用告诉督师,我带着水师直接扑过去。」 「若三个月内没有捷报传回来,我就回临洮种地去!」 郑大逵的脾气更大更臭,并且十分看不上大佛朗机人。 对此,陈锦义则是说道:「此事还是要与督师交代的,唯有督师示下,你我方才能够动兵。」 「在此之前,你先将水师的情况写作公文,稍後与我的公文和这万民书、海图一同送往关中。」 「好!」郑大逵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起身道:「借你书房用用!」 不等陈锦义回答,他便迈步往书房走了去,而陈锦义也看向谢兆元道:「我等皆是粗人,兴许考虑的不如你周全。」 「你且将两广的情况也写作公文,稍後一并送往关中。」 谢兆元见陈锦义没有捂自己的嘴,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那点怨念也烟消云散。 「下官领命。」谢兆元作揖应下,转身便往衙门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陈锦义也起身朝着书房走了过去,准备在郑大逵写完後,再根据情况写下自己的建议。 在这种想法下,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第487章 替罪羔羊 「平凉知府赵普朗,参见督师!」 二月下旬,在北巡队伍终於来到平凉府的时候,平凉知府早已带人在城东门等待起来。 面对他们的到来,沿途见过许多的千总策马上前,对知府作揖道:「赵知府,督师乏了,先去韩王府落脚休息,再谈政务吧。」 「是!」年过四旬的赵普朗恭敬应下,随後开始安排官吏返回衙门,而他自己则是骑马在前带起了路。 马车开始移动,而车内的刘峻则是通过车窗,看到了那些正在田间进行春耕的百姓。 「这天气倒是刚刚好,不过就是热得太快。」 「你说等到三月去,不会又大旱吧。」 庞玉忍不住询问起刘峻,而刘峻听後则是想了想这次北巡的情况。 两个多月的北巡,期间只下了七八天雪,中途在庆阳时,又只下了一场雨。 除此之外,整个陕北再没下过雨雪,而田间的气温也渐渐升高。 陕西的旱情,基本是无可避免了。 「会有旱情,但是能渡过去。」 刘峻瞧着田间那些因为积雪融化,河道涨水而高兴的百姓,头也不回的回应了庞玉的询问。 庞玉闻言,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而马车也在这时进入了平凉县内。 平凉县内,百姓脸庞瘦弱,穿着衣裳也各有补丁。 街道上的行人不少,见到北巡队伍时,纷纷驻足打量起队伍。 刘峻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不由得点了点头:「看起来比延安、庆阳的百姓过得要好些。」 「大旱来了就苦了。」庞玉有些遗憾地开口,顿时将气氛破坏殆尽。 刘峻没好气地瞥了眼他,接着不再开口。 不多时,马车来到韩王府门外停下,而汉军护卫开始检查韩王府内。 两刻钟後,随着府内被检查完毕,马车才缓缓驶入了韩王府,直接来到了承运殿的台阶下。 刘峻走下马车,带着庞玉及平凉知府赵普朗等人走上台阶。 半盏茶後,随着他来到承运殿内坐下,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赵普朗及他身後的两名官员。 「看样子,平凉府的清丈是完成了?」 刘峻开口询问,而被询问的赵普朗则恭敬作揖,接着从身後两名官员手中接过文册,递上前去。 庞玉接过文册,转交给了台上的刘峻。 刘峻打开了《黄册》和《田册》,其中记载了平凉府在万历年间有丁口二十万六千,耕地四百二十八万亩。 在旧册记载後,附有新册记载的军户分户为民户後的情况。 【平凉府有户九万四千六百二十七,口三十九万二千一百六十四,耕地二百一十八万七千六百二十七亩四分】 「不错!」 瞧见平凉府的人口、耕地情况,刘峻总算松了口气。 陕北三府在过往隐匿人口极多,死於战乱的更多。 延安府、庆阳府的情况,刘峻看在眼底,难受在心底。 如今来到了平凉府,虽说其中人口、耕地也因为大旱和战乱损失许多,但起码还有底子在。 「督师,各府的清丈和登记之事已经快接近尾声。」 「布政司那边有言,三月中旬便能将陕西及河西人口耕地清丈登记出来。」 赵普朗恭敬禀报於刘峻,同时又双手呈出一封信。 「这是张使君、李使君所写手书,请督师阅览。」 庞玉见状,再度走下金台接过,转身递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两份手书并拆开,其中第一份是张如丰的。 张如丰主要说了,明朝派遣而来的使者是个叫谢四新的监察御史,而明朝招抚他的条件便是册封他为临洮伯,以及川陕总督。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册封朱轸为汉阴伯、湖广总督,节制湖广及两广。 张如丰在信中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这是明廷的挑拨离间之计,请刘峻不要上当。 那谢四新已经被他安置在了西安城内,不知刘峻何时返回西安,并提及各府的耕地清丈和人口登记已经进入尾声,三月中旬便能呈到他面前。 刘峻看完了张如丰的书信,然後便拆开了李沔的书信。 不同前者,李沔的书信很厚。 只是随着刘峻开始阅览,他便知晓了原因。 朱轸、唐炳忠二人手书送往了西安,然後被李沔收到。 李沔收到後,将自己的手书与二人的手书夹在其中,送到了刘峻面前。 朱轸与唐炳忠主要说了黄文星招抚他们的事情,然後表明了自己没有背叛的想法。 李沔的手书里,他则是认为朱轸和唐炳忠对刘峻忠心耿耿,断然不会背叛刘峻,故此为二人作保。 不得不说,李沔这厮的政治情商确实不高,让他做按察使也是难为他了。 换做旁人,就李沔为朱轸、唐炳忠作保这件事,便很容易使人怀疑三人有所勾结。 好在刘峻没有那麽敏感,所以他看完了这些手书後,只是轻笑着看向庞玉。 「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 瞧见刘峻那坏笑的模样,庞玉便将头扭得和拨浪鼓一样。 见他不上当,刘峻有些吃瘪,但还是将目光投向了赵普朗。 「你且稍等,等我回信後,你派快马送往原地。」 「下官领命!」 赵普朗恭敬应下,而刘峻也提笔写下了安抚众人的话,同时还打趣地告诉朱轸与唐炳忠,明廷对他们的封赏太小气。 写完这些,刘峻将手中的手书收入信封中,用火漆烫好後交给庞玉。 庞玉转呈给了赵普朗,而赵普朗也在接过後,恭敬退出了承运殿内。 在他走後,庞玉这才打量了这韩王府,接着开口道:「咱们接下来要在这里待多久?」 见他询问,刘峻稍加思索後说道:「套虏不是说五月要入寇吗?」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到五月,看看尤勇是怎麽对付那些入寇建虏的。」 「好!」庞玉点头应下,而刘峻也起身道:「坐这麽久马车也累了,如今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自己寻处地方休息,有急事便来唤我。」 刘峻交代着朝外走去,随後便往王府的存心殿走去,准备在存心殿好生休息。 在他准备休息的时候,彼时河北大地的兵灾也终於来到了尾声。 「杀!!」 二月二十四日,在守关明军不甘的喊杀声中,清军最终攻破了古北口。 明军的旗帜被人折断丢下古北口,取而代之的则是写有大清的旗帜。 随着古北口被清军攻破,距离其十余里外的潮河所城池内,多尔衮及岳托等人也得到了消息。 由於洪承畴与杨嗣昌合兵追击,二人没选择如历史上那般分兵撤往冷口与喜峰口,而是选择从比较容易撤退,且方便看守受掳人口的古北口撤军。 此时三万多马步兵守在潮河城外,连带着还有三十几万被看守的受掳汉民。 三十余万人及数万辆马车,几乎将潮河所所处的山谷占满,紮营之地延绵二十余里。 若非有三万满蒙精骑在南边被攻破的石匣堡坚守,挡着洪承畴、梁廷栋的六万多兵马,多尔衮他们也无法在这里慢悠悠的攻城。 这般想着,潮河城的白虎堂内,多尔衮也将目光从面前下跪的奴才身上收回,接着扫视起了左右的岳托、豪格等人。 「应陛下旨意,撤出关後,恩格尔带蒙古正红旗的六千余骑前往归化城驻牧,待到夏收时,联合土默特、鄂尔多斯诸部抢掠宁夏。」 「除恩格尔部以外,科尔沁和哈喇慎的各部兵马,可以带着你们自己缴获一半的财物返回部落。」 「余下兵马,随本将军撤回盛京!」 多尔衮的话说罢,堂内众将不管对他态度如何,都得行礼表示应下。 瞧见他们应下,多尔衮也继续看向岳托、豪格道:「扬武大将军明日先带两红旗押运钱财返回盛京,後日则由多罗贝勒带两蓝旗,押送明国的尼堪和粮食返回。」 「待到尼堪和钱财都押送出关,我则率领蒙古八旗和正白旗殿後撤军。」 「是!」众人作揖应下,而多尔衮也起身表示众人可以退下了。 瞧见他这般,岳托等人不管心情如何,都带着人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後,穿着满洲文官样式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多尔衮瞧见他,不由得抬头询问道:「都算好了?」 「回禀主子,共俘获三十七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人,牛马骡驴等牲畜四万二千五百四十五头。」 「除此之外,缴获黄金二千九百五十七两、白银六十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两,粮食二十二万三千五百七十六石。」 「至於那些难以带走的粮食、古董字画、铜钱和不少东西,奴才在存放进入各庄前也算清楚了。」 「光是粮食便有一百七十六万九千余石,铜钱一百七十六万贯,古董字画和其他的货物,最少折银一百万两。」 「只要那人不出事,这些粮食都可以走海路送往辽东,至於铜钱也能变成粮食,送回辽东。」 「不过……」官员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所需的费用恐怕不少。」 多尔衮闻言,眉头微皱,但还是开口道:「只要能把粮食送往辽东,付出多少代价都不是问题。」 「如今那刘峻占了川陕和湖广,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要攻占江南。」 「如果江南那边出了问题,我大清就少了一处粮道。」 「在此之前,多囤积些粮食也是应该的。」 多尔衮说罢,沉吟片刻後又询问道:「辽西那边,可有什麽消息传来?」 见他询问,官员也压低声音道:「豫亲王派奴才来禀,说皇上在辽西征战时,好几次犯了鼻衄。」 多尔衮闻言,眼底闪过精芒,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好了,你退下吧。」 「奴才告退。」 见多尔衮吩咐,官员恭敬退出了堂内。 瞧着他离开,多尔衮则是想到了此役的俘获。 虽然死了不少哈喇慎、科尔沁和蒙古八旗的旗丁,甚至满八旗的正丁也有损失,但这次的缴获足够他在面对其它满洲旗主时底气十足了。 这般想着,他也起身往堂内休息去了。 不过在他休息的同时,距离其六十余里外的密云城外,此时也充满了明军身影。 六万明军团结此处,光是骑兵便有近两万之多。 饶是如此,这六万明军却始终不敢北上,只因在三十余里外驻紮着三万多清军精骑。 「若是再不动兵,古北口告破在即,建虏随时可以走古北口撤出关内!」 密云县衙内,宣大总督梁廷栋看着主位的洪承畴,咬牙切齿地催促他出兵。 对此,洪承畴则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不顾梁廷栋的怒气说道:「梁督师所言甚是,然我军刚刚抵达密云,正需休整。」 「古北口有三千精兵驻守,再不济也能守住今日。」 「只要守住今日,明日我便带兵北上,夺回石匣城,後日收复潮河所。」 洪承畴轻飘飘地说着,看得梁廷栋火大。 梁廷栋想要发作,但是扫视堂内,只见祖大弼、吴三桂、曹文诏等将领纷纷闭口,浑然没有前些日子在南边追击时的主动。 梁廷栋清楚,这群人在北上追击的路上,缴获了许多钱粮,救回不少人口,功劳已经足够,自然没了拚命的打算。 如今建虏即将出关,那必然将掳掠所得的人口辎重藏在潮河所的山谷内。 他们要是北上,那先得与石匣城那处已经聚集起来三万多清军骑兵交战。 且不提能否战胜,但是战胜过後,他们还得击败多尔衮的四万多马步兵,才能抢到那些钱粮。 若是全军覆没,那军中已经俘获的那些钱粮也得丢下,所以对於他们而言,此役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他们可以这麽想,但梁廷栋却不能这麽想。 要知道朝廷可是要求他挡住建虏撤出关内的,若是建虏出关,那他必然受到责罚。 想到此处,梁廷栋将目光投向洪承畴,按捺住上前给他一拳的冲动後,他旋即拂袖而走。 「梁督师……」 王朴有意开口,但瞧见众人看向自己,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在他闭嘴後,洪承畴眼见没有旁人妨碍自己,他这才开口说道:「建虏若是要出关,必然是缴获先行。」 「祖军门、大小曹军门、吴军门和王军门,你四人对墙外情况熟知,老夫想调你四人分别前往喜峰口、界岭口。」 「若是能出关斩获些首级,夺回些人口,那想必最好不过。」 洪承畴这话,看似没有什麽问题,但知晓关外情况的将领却都清楚,喜峰口和界岭口外面是哈喇慎各部。 如果清军要撤军,那主力必然会向北前往辽河,然後沿着辽河撤往广宁,返回盛京。 不过清军若是撤军,那必然会遣散科尔沁和哈喇慎等部随从军队。 凭藉祖大弼几人的兵马,出关去袭击些哈喇慎的部落,随便抢回些汉民,都可以说成是他们袭击清军并抢回的汉民。 想到此处,祖大弼与吴三桂目光对视,接着便见他们二人起身作揖:「末将领命!」 二人应下後,曹文诏及曹变蛟、王朴也先後起身作揖。 见五人先後应下,洪承畴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此事便交给你们了。」 「古北口的事情,老夫会亲自手书给本兵与高监军,将此事说清楚的。」 「诸位也乏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洪承畴开口说着,而众将也识趣地起身退出了衙门。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洪承畴也派遣了快马往顺义县赶去,随後再赶往京城。 之所以要派快马前往顺义县,主要是高起潜不愿北上,而是选择在顺义县观望。 洪承畴需要用到高起潜的监军印信,然後才能禀报给杨嗣昌,给杨嗣昌足够的时间来做准备。 好在从密云到顺义,最後再赶到京城,距离不过百里。 杨嗣昌拿到洪承畴的书信和奏疏後,立马便明白了洪承畴的想法。 「回去禀报你们督师,就说老夫已经知晓此事,让他按照书信中所写来办便是。」 书房内,烛光打在杨嗣昌脸上,使得其脸色忽明忽暗。 站在他面前的那塘马闻言,旋即作揖退了下去。 见他退走,杨嗣昌不由得拿起了洪承畴的书信和奏疏。 虽然是先後写下的,但内容却根本不同。 前者的书信中,洪承畴写下了放建虏出关,为朝廷保全兵马,以便日後防备建虏再次入关的内容。 後者奏疏中,洪承畴却写着说古北口防备不足,建虏轻易攻破古北口,而大军因为兵寡而被阻挡在石匣城的内容。 奏疏中,洪承畴、高起潜的印信都已经盖上,以此证明奏疏内容属实。 如果这份奏疏出现在皇帝面前,那面对建虏轻松出关的结果,他们这群人里必须有个人站出来背黑锅。 杨嗣昌不可能自己背锅,高起潜更不可能,而洪承畴对於他们二人来说还有用。 思前想後,也就只有宣大总督的梁廷栋有资格为建虏出关的结果背黑锅了。 如果可以,杨嗣昌不想这麽做。 只是他若不这麽做,那明日东林和浙党、齐党言官的口水足够将他淹没。 沉默片刻,杨嗣昌拿起洪承畴的信纸放到烛台边上,平静看着信纸被焚毁。 待到信纸彻底焚毁,杨嗣昌这才看向了门口。 「来人,把洪督师的奏疏送往通政司,交由阁部与司礼监查阅!」 第488章 经纬四方 「驾!驾……」 时入三月、春寒料峭,快马在平凉府内不断疾驰,直到前方慢慢浮现平凉县城,那马背上的塘兵连忙举起手中令牌。 守城的汉军将士见状,连忙搬开拒马,疏散百姓。 疾驰而来的数名塘马见状,也极力避开街道上的百姓,同时冲入了平凉城中。 「督师!」 不多时,随着知府赵普朗的声音响起,承运殿内正在处理政务的刘峻也抬起了头。 「督师,陕西布政司发来的黄册和田册都到了,另外还有来自广州和建昌的急报。」 赵普朗的声音响起後,角落的庞玉也起身走到了台下,从快步走来的赵普朗手中接过厚厚的文册与急报,转呈给了高位上的刘峻。 面对这些文册和急报,正在理政的刘峻也放下了手中朱笔,先後将其拆开。 建昌府的急报来自於齐蹇的手书,他将云南内部的情况打探了个清楚。 沐天波带着龙在田等土司返回昆明与沙定洲交战,结果迟迟拿不下昆明城。 与此同时,後方的吾必奎瞧见沐天波带主力撤退,也急忙率军突袭城外的刘养鲲。 不过刘养鲲警惕性很高,吾必奎的突袭并未得逞,反而损失了不少兵马。 如今沐天波急忙徵调丽江木府带兵支援,但木府那边则是以西番入寇的藉口,搪塞了沐天波,只捐银三千两助饷。 沐天波无奈,只能继续与沙定洲在昆明城外对峙。 这样的局面,可比历史上沐天波被沙定洲突袭後,狼狈逃往永昌,导致楚雄、蒙化和大理被屠要好多了。 沐天波的能力终究太差,若是换个有准备的,按照傅宗龙给云南留下的兵马,沙定洲怕是早就被平定了。 这般想着,刘峻给齐蹇写下批覆:「操练兵马,静待时机。」 解决了云南的事情,刘峻又拆开了广州陈锦义的急报。 相比较齐蹇的急报,陈锦义的急报就令刘峻有些头疼了。 吕宋岛的汉民不堪受辱,已经准备起义,而西班牙人在吕宋岛上则是有一千多兵马和数千土着兵马。 对於这场起义的经过,刘峻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结果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如果汉军不插手,吕宋岛上的三万多汉民会在之後起义失败,最後被西班牙人联合土着人屠杀得只剩三千多人。 对於汉军来说,攻占吕宋岛的难度并不大,历史上如果不是郑成功被郑经气得急病而死,按照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实力,想要收复吕宋并不困难。 福建与台湾看似很近,但受海峡内的黑潮支流和「狭管效应」引起的狂风影响,对船只稳定性和水手经验要求很高。 从安全系数来讲,从广州渡海前往吕宋,远比横渡台湾海峡要来得安全。 在夏季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从广州前往吕宋只需要七到十天,而西班牙人在东亚的势力并不强大。 哪怕把台湾北部的圣萨尔瓦多城算上,西班牙人的欧洲兵力也就一千六七百,武装商船和战船加起来不过二十余艘。 最主要的在於,这个时候的西班牙本土正陷入三十年战争的泥潭中。 虽然刘峻记不太清楚了,但应该就是这两年的时间,西班牙海军会被法国海军击败,紧接着又被荷兰海军在唐斯之战中歼灭。 海军遭受重创後的西班牙,还没来得及重新组建海军,就因为小冰期粮食减产和沉重的兵役,直接在本土爆发了加泰隆尼亚大起义。 大起义後没两年,西班牙的陆军主力就被孔代亲王在罗克鲁瓦战役击溃,法国陆军由此取代西班牙成为欧洲第一陆军,西班牙开始衰落。 对於汉军来说,趁此机会出兵,要不了多少兵力,就能夺取吕宋,而西班牙在後续也无力出兵夺回吕宋。 只是夺取吕宋的问题在於,西班牙丢失吕宋後,是否还会坚持大帆船贸易路线。 这所谓的大帆船贸易路线,即西班牙以吕宋为中转基地,从明朝买卖瓷器、茶叶、丝绸、红糖等商品,然後运往美洲的阿卡普尔科港,再从美洲卖往欧洲。 在大帆船贸易中,西班牙规定每年从美洲运往吕宋的比索不能超过五十万。 不过由於这条航路太赚钱,所以沿途充斥着许多走私商船,其中很多商船都有西班牙王室和勳爵的背景。 按照後世西班牙人自己做出的总结,三十年战争期间,通过正规途径和走私途径,从美洲运往明朝的比索为一百万。 战争结束後,这个数额很快飙升到了二百万比索,折色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按照如今汉军的定税,这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起码有四十五万两会进入汉军的兜里。 要是能拿下吕宋,走官方直接垄断的渠道,将广州的货物运往吕宋,那利润还将增加。 所以要想拿下吕宋,先得拿下那些走私商人。 只要这些走私商人保证汉军拿下吕宋後,他们仍旧会继续与汉军贸易,那即便丢失了西班牙的五十万比索份额,也能从走私商船上赚取。 除此之外,如果汉军拿下吕宋的消息传开,荷兰人绝对会动手去拿下台湾北部的圣萨尔瓦多城。 毕竟历史上荷兰人攻下圣萨尔瓦多城也没有废多大力气,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击败西班牙人,逼迫西班牙人投降於荷兰了。 荷兰人要是知道汉军攻占吕宋,肯定会北上占领圣萨尔瓦多城。 与其让荷兰人占领,倒不如让郑芝龙占领。 以郑芝龙的性格,随着明朝大势已去,他定然会投降汉军。 郑芝龙占领圣萨尔瓦多城,等於汉军占领圣萨尔瓦多城。 唯一的变数就是郑芝龙的儿子,如今的郑森,日後的朱成功。 不过按照时间来算,郑森应该还没有去南京,也还没撞上洗脑大师钱谦益。 自己或许可以在广州开办官学,然後让郑芝龙将儿子送到广州读书。 以郑芝龙商人的投机属性,哪怕他不送郑森去广州,也不会送郑森去南京。 只要郑森不去南京,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提起钱谦益,刘峻也是佩服这个老货。 自己过得是一地鸡毛,偏偏教出来的弟子,要麽抗清殉国,要麽拒不仕清,遁入山中孤老一生。 这种人若是丢到西北边疆,刘峻都怀疑他能把那些绿化蒙古人给洗脑成汉人。 这般想着,刘峻手里的朱笔也终於落了下去。 「可以出兵,然出兵前需要做好准备,如……」 刘峻准许了陈锦义派遣郑大逵攻占吕宋的提议,但在攻打吕宋前,需要做足许多准备。 首先就是要控制出兵的兵力,最好是只派已经组建好的一营水师前去,同时在船上准备好足够的兵器和火药、粮食。 历史上吕宋汉民的起义闹得很大,但最後还是由於武器不足,只能用农具作战而被土着军队击溃。 如果给他们装备足够的兵器,那汉军就不是孤军作战,而是有上万名民兵帮助的主力部队。 只要这上万民兵占据各个庄园,汉军就有了足够的粮食,可以避免直接攻打马尼拉,而是用包围的方式逼迫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投降。 除此之外,那就是利用准备兵器的这几个月时间,尽量联系好西班牙的那些走私商船,让他们放宽心的去广州贸易。 这样等汉军拿下吕宋後,这些商船才有胆子与汉军商谈,才能保证汉军能从大帆船航线获取足够的利益。 在民兵和商船的问题都解决後,那就是通知郑芝龙去攻打台湾北部的圣萨尔瓦多城。 以郑芝龙的性格,只要知道汉军要打吕宋,他肯定敢打圣萨尔瓦多城。 想到此处,刘峻笔锋顿了顿,紧接着又写下安抚好荷兰人、防备濠镜葡萄牙人的指令。 等郑大逵出兵攻打吕宋的时候,直接带兵前往濠镜,命令葡萄牙人跟随汉军去夺取马尼拉。 尽管如今的葡萄牙还在西班牙的统治下,但随着法国海军和荷兰海军连续重创西班牙,葡萄牙也会在之後宣布独立。 只要把法国海军和荷兰海军重创西班牙海军的消息告诉濠镜的葡萄牙人,濠镜的葡萄牙军队肯定会为汉军作战。 至於确认消息,从南洋把消息传回欧洲需要大半年,从欧洲再传回来更是需要大半年。 哪怕荷兰海军没有重创西班牙海军,法国也该重创西班牙海军,而葡萄牙也该起义了。 写完给陈锦义的建议和批覆,刘峻又补充说,可以用这场战役来震慑荷兰人,最好能在短期内促成汉军、荷兰、郑芝龙三方在南洋和日本海的贸易路线合作。 荷兰在东亚的实力,毕竟比西班牙强太多,暂时稳住他几年,然後好好操练水师。 等汉军取代大明,灭亡满清,到时候再出兵收复台湾,重设旧港并收复爪哇也不迟。 与其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防备走私商人,直接在吕宋、马六甲、台湾、琉球等地设市舶司收税来的轻松。 这般想着,刘峻的朱笔总算落下,而针对整个南洋和日本海的军事、贸易布局也宣布开始。 「这份加急送往广州,现在就去。」 刘峻将陈锦义的急报递给了庞玉,庞玉则转呈给了赵普朗。 赵普朗拿下急报後快步朝外走去,而刘峻则是拿起陕西的《黄册》和《田册》翻看了起来。 如今不过三月初五,距离三月中旬还有十天。 张如丰能这麽快完成土地清丈和人口登记,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想到此处,他将两本文册先後打开,而陕西的人口、耕地数据也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陕西布政司计户九十六万九千二百一十七,口四百七十二万五千三百五十四,共地三千七百五十四万四千三百七十七亩四分八厘三毫】 刘峻将两本文册的统计情况尽收眼底,接着又开始查河西走廊上的六卫三所情况。 六卫三所经过拆分户口,如今有十九万八百八十户,九十五万四千余口,耕地六百五十九万余亩。 除此之外,整个陕西和河西还有四十四万顷的草场,其中十二万顷属於官营马场的草场。 这些草场都是在墙内的草场,如果算上墙外的草场则更多。 不过再多也不可能有後世多,毕竟这个时代的降雨线南移太过严重,条件还不如清代。 饶是如此,河西六卫三所的近百万人口还是令刘峻感到了意外。 这个数据,虽然不及乾隆年间的二百余万,但只要好好治理,推广新作物和修葺水渠,人口便会慢慢提升上去。 只要人口增长上去,日後总能出兵将西域收复。 这般想着,刘峻提笔回复了张如丰,令他好好率领百姓复耕耕地。 此外,如山西、河南有逃民逃入境内,需得按照防疫法,先隔离半月,然後再将其就近安置。 随着他批覆结束,赵普朗也已经将广州的急报发还,同时迈步走入了堂内。 瞧见他回来,刘峻也开口吩咐道:「这些文册与急报,我已经看过并批覆过。」 「你派人将他们发还原地,顺带派快马前往宁夏询问尤总镇,套虏是否有动向。」 「下官领命。」赵普朗作揖应下,随後便在刘峻注视中上前从庞玉手里接过文册和急报,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庞玉这才看向刘峻:「要打仗了?」 「嗯。」刘峻应了声,然後看了眼已经被处理了大半的公文,起身道:「出去逛逛。」 「好!」庞玉闻言,率先派人去街道换便衣保护刘峻,接着才返回来接刘峻出去。 在走出王府的路上,庞玉询问道:「是和南边的红毛夷打?」 「不是,是和大佛朗机人打。」刘峻见庞玉好奇,乾脆与他说了大佛朗机人的来历。 庞玉听到大佛朗机人屠杀吕宋汉民的时候,脸色微微动容,但并未说什麽。 毕竟那地方属於海外,而大海这玩意对於他来说很陌生,所以他并未因为百姓被屠杀就气愤地开口。 只是在刘峻说出收复吕宋後,汉军每年能多几十万两的税收後,他才附和道:「那确实该打。」 如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刘峻有多为钱粮的事情头疼了,光是陕西这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消耗,就足够刘峻忙得脚不沾地。 汉军的训练频繁,食物必须跟上,如此才能不亏空体魄。 不提其它地方,单说宁夏的五营步卒,加上刚调过去不久的三营骑兵,这八营兵马,每月就要消耗四万多只羊。 榆林、延安、关中、甘肃、汉中等地更不用说,虽然不如宁夏消耗得多,但也少不到哪去。 若非汉军能通过货物与河套、青海的蒙古人互市,用最低价买入羊群,那还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按照陕西的情况,今年的田赋收入在二百八九十万石左右,而商税和盐铁茶叶的税收则有五十几万两的收入。 如果把汉军的军饷、口粮和瓜果蔬菜都折银,陕西的财政还有七十几万两的缺口。 虽说短时间内,有四川帮忙解决这个缺口,但等要动兵拿下云贵的时候,四川便有心无力了。 这种情况下,拿下吕宋,能缓解不少的压力。 这般说着,二人已经走出了王府,并七拐八拐的来到了距离王府三条街外。 这条街上倒是没有太多人,只有正在摆摊和出来吃饭的少量百姓。 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平凉县在城外募工,以便修葺水渠、疏通河道。 每日三十文的工价,令城内外的百姓都蜂拥而去。 除了摆摊的摊主和各店铺店主,这个时间段还能在城内的,多半都是家里有些闲钱的。 「店家,两碗羊肉汤和十张馍。」 「好嘞!」 刘峻寻了处有食客的摊子坐下,按照自己与庞玉的胃口,点了饭食。 那摊主的速度不慢,很快便把羊肉汤和馍馍摆了上来。 刘峻见状,不由问道:「店家,如今这城外天天募工,可曾影响到你们生计?」 「自然不曾!」那摊主反应很快,笑着说道:「这城外的活也不是多少人都要。」 「如这几天修葺水渠和疏通河道要的人多,过几日修路修桥,要的人就少了。」 「那些赚了钱的人,没工作的话,便来咱们这里吃喝。」 「你别看着我这里只摆了四张桌子,等过几天起码要摆七八张才行。」 摊主得意地说着,而刘峻也开口道:「这些日子没有人敢来收什麽杂税了吧?」 「那是没有。」摊主说着,仔细打量了刘峻两眼,察觉他们可能是当官的人後,便低声道:「如今衙门只收门店税,每家店铺根据卖货种类不同,收取的税额也不同。」 「也不知道衙门怎麽算的,我个卖羊肉汤和馍馍的,每年都要交二两银子,唉……」 摊主抱怨着衙门对他收税收得多,刘峻听後只是笑笑,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赵普朗此人能把平凉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说明这二两银子也不是胡乱收费的。 那些店铺看着光鲜亮丽,未必就有这小摊赚得多。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收回,接着就看到庞玉已经把羊肉汤喝下大半,馍馍都吃了七张。 瞧着他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刘峻只能看向摊主: 「店家,再来五张馍馍和一碗羊肉汤。」 「好嘞……」 第489章 举步维艰 「太阳出来照山梁,汗珠子滴在土坷垃上~」 「脚踩黄土背朝天,庄稼人的苦处说不完~」 「只要秋後收成好,再苦再累也心甘啊也心甘……」 三月上旬,在刘峻於平凉府内过着自己的舒坦日子时,彼时的关中大地则早已结束了春耕。 按照往年大明治理陕西的习惯,春耕结束後必然要徵发徭役,百姓要麽交钱,要麽出人。 只是如今汉军来了,往年徭役的苦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衙门出钱雇工,十几万关中青壮尽数在田间干起了活。 郑国渠、白公渠、龙首渠、通济渠、成国渠、八惠渠…… 这些自万历年间便慢慢淤堵的河渠,经过去年秋後的修葺与疏通,如今能浇灌的耕地面积不断增加。 哪怕关中从正月以来,只下了两场小雨,但在渭水河岸那上千座龙骨水车的转动下,整个关中大地仍旧享受着渭水的滋润。 这样的景象,从凤翔直抵黄河,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正如当下的潼关外,两万多民工在汉军的保护下,正在不断疏通渭河两侧的河渠,使得河水灌溉两岸耕地。 孙传庭站在潼关的角楼,远眺着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手里则是握着他所了解到的「汉军治陕」情报,心里百感交集。 「我治陕一年,也不过只修葺了泾惠渠。」 「这刘峻治陕不过半年时间,关中七渠的余下六条便修浚大半。」 「想来今年秋收,陕西的百姓也能过个好的寒冬了……」 孙传庭怅然若失地说着这番话,话里话外充满遗憾。 面对他的这番话,罗尚文与王象潞面面相觑,只能试图劝说道:「督师,若非有您治理泾惠渠在前,这刘峻也不可能如此之快的修浚六渠。」 「是极,还请督师不要妄自菲薄。」 二人一唱一和,但孙传庭却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他的功劳。 「是我的功,我不会让。」 「不是我的功,我也不会争。」 「刘峻自去岁入陕以来,至今投入的钱粮何止百万。」 「我孙传庭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过是徵发百姓做徭役罢了,而刘峻却实际地给了百姓钱粮。」 「这点,我远不如矣……」 见孙传庭还在妄自菲薄,罗尚文和王象潞对视,嘴里有话却不知道该怎麽说。 他们清楚刘峻的百万钱粮从何而来,也清楚朝廷不可能拨百万钱粮给孙传庭治陕。 只要朝廷不拨钱给孙传庭治陕,那即便他再有能耐,也只能做个裱糊匠,不断缝补受创的陕西。 相比较他们,刘峻和他下面的人便显得自由多了。 想到汉军那边的情况,罗尚文和王象潞只觉得自己过得,真不是朝廷官员该过的日子。 「南边的练饷都运过来了吗?」 孙传庭头也不回的开口询问,而王象潞听後则是说道:「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三月二十日运抵陕州,不过……」 王象潞顿了顿,接着才开口道:「按照朝廷的意思,山西的七十四万练饷要分出三十万两给宣大,而河南与湖广的八十七万练饷,要拨四十万两给卢抚台,我们只能拿到九十一万两。」 「至於其它的三百六十几万练饷,听闻吴督师留下一百二十万两,余下尽数运往京畿。」 王象潞说罢,罗尚文也忍不住叹气道:「如今广东丢失,广西也丢失近半,而陕西亦是丢失,真不知道今年朝廷还能收上来多少赋税。」 「若是仅凭这九十一万两,我们这六万大军恐怕连七月都撑不到。」 罗尚文的话,令原本就心情沉重的孙传庭,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 在他们心情沉重时,却见有人快步朝着角楼走来,不多时便走上了角楼。 「督师!」 「邸报!你快看邸报!」 孙枝秀的身影突然出现,而他满脸急色的样子,使得孙传庭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 他抬手抢过孙枝秀手中的邸报,只是稍微扫视,便看到了令他瞳孔紧缩的内容。 「梁廷栋被下狱了……」 「您说……什麽?」 孙传庭的话传开後,王象潞与罗尚文尽皆露出错愕之色。 昔年梁廷栋「用海修边」的策略,可是在朝中吸引足了眼球。 他节制宣大的这几年,宣大更是没有半点边事发生,可见他将宣大治理的如何。 这样的人,如今竟然被下狱了? 「朝廷说他节制数万兵马,却怯战畏战,放任建虏出关,故此将其夺职下狱,待後论处。」 孙传庭双手无力松开邸报,而王象潞则是连忙接过邸报,查看起了其中内容。 在发现其中内容与孙传庭所说无误後,王象潞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淫他娘的,定是旁人推诿责任给他,我瞧着他是成了旁人的替罪羊了!」 罗尚文忍不住骂了出来,而众人听後却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晓梁廷栋冤枉,可偏偏冤枉梁廷栋的这些人里,都是支持他们的人。 杨嗣昌、洪承畴…… 若是没有他们在朝中斡旋,孙传庭恐怕早就被下狱了。 「督师,如今建虏撤出关去,朝廷恐怕会将主意放在刘逆这边。」 「我军六万步卒操训不过五个多月,近三成将士缺乏甲胄。」 「若只是守关守河,尚且能挡住刘峻,但若是朝廷派我等西征,我等该如何?」 王象潞已经猜想到了建虏出关後,朝廷接下来的操作会如何。 对此,孙传庭则是深吸口气道:「回衙门,我要亲自手书给本兵和洪督师。」 眼下局面,孙传庭只能寄希望於杨嗣昌和洪承畴能劝住皇帝,不然朝廷真的催他出战西安,那结果只有全军覆没这四个字。 他死了不要紧,但如果他带着大军全军覆没,那山西和河南就危险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转身往关内走去,而王象潞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在他们跟上的同时,彼时的京城云台门内,气氛也十分诡异。 内阁、六部、都察院的大臣尽数站在其中,目光纷纷投向台下的杨嗣昌。 杨嗣昌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只专心向金台上的皇帝禀报着来自洪承畴的斩获。 「丁卯,宁夏总兵官祖大弼,副将吴三桂率部出青山口,深入三百余里,遇建虏与之夜战,斩七十九级而退,救出被掳百姓一千四百余口,殁十七人。」 「戊辰,临洮总兵官曹文诏及总兵曹变蛟、参将曹鼎蛟率部出喜峰口,设伏於乱石窖。」 「待建虏至乱石窖,我军突出,四围奋呼,建虏惊坠马背无数;曹文诏、曹变蛟前驱搏战,斩一百一十七级而还,获甲仗盔矢无箕,救回被掳百姓一千七百六十七口,殁三十二人。」 「壬午,大同总兵官王朴出界岭口……」 杨嗣昌平静脸色地禀报着北边最新的斩获,但即便如此,金台上的朱由检仍旧脸色难看。 相比较被掳走的数十万百姓,救回的这几千人无异於杯水车薪。 「此役,戊寅年五月起发,而至己卯年三月而止。」 「河北、山东、河南三省,共失四州、五十二县,百姓被掳三十余万,遭兵灾而死者二百余万。」 「我朝兵马共调一十四万,斩获真虏五百七十一级,北虏及假虏三千八百九十二级,另有二百七十七级未考。」 「另,军中阵殁者二万五千四百六十七,丧军马三千七百六十二匹,甲胄军械……」 杨嗣昌的禀报还在继续,而朱由检的脸色已经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了。 「好了!」 最终,实在听不下去的朱由检开口打断了杨嗣昌的禀报,紧接着看向杨嗣昌质问道:「难道我朝兵马,真就不是建虏的对手吗?」 「臣以为,并非如此。」杨嗣昌见皇帝询问,恭敬地回禀道:「建虏所以能转战数千里,全因其马匹畜力充沛。」 「我朝虽调遣一十四万兵马,然其中近半为守边的台兵,甲胄军械不全,自然无法应对建虏突袭。」 「除去守兵,我军有近八万兵马都与建虏交战,且斩获不少。」 「只是军中骑兵太少,有时候即便与建虏交战取胜,但建虏的援兵将至,只能舍下首级撤兵。」 「建虏援兵若至,便将阵殁的建虏屍体用马匹拖走,亦或割下首级带回。」 「正因如此,我军斩获的首级才如此之少。」 「若是算上那些被抢回的屍首,此役我军至少斩获建虏首级八千,不然建虏也不会在济南对峙时,露怯并撤回金舆山。」 「济南对峙时,我军不过精骑二万,余下皆为步卒。」 「反观建虏,其麾下兵马七万余,仅精骑便有三万,更有四万马步兵。」 「若我军有三万乃至更多精骑,济南对峙时,臣也不会辜负圣恩,未能重创建虏。」 杨嗣昌的这番话真真假假,但对於张至发等老臣来说,他们还是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 别的不提,光是杨嗣昌口中对建虏斩首八千的事情,这种斩首数额,自明军与建虏交战以来,就未曾出现过。 只是如今大明损失惨重,若是出列弹劾他夸大战功,那无疑是与整个朝廷对着干。 正因如此,哪怕他们清楚这数额是假的,却也没有揭穿,而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杨嗣昌禀报。 「好!」 果不其然,随着杨嗣昌禀报结束,金台上的朱由检便忍不住叫了声好。 「我朝精骑不足,这非先生之错。」 「此役能对建虏斩获如此之多,也足以说明先生兵略超群。」 「只是不知,这建虏遭此重创後,是否会再次入寇报复?」 朱由检试探性询问起来,但杨嗣昌却信誓旦旦地说道:「建虏遭此重创,必然会退回辽河以东,短期内不敢进犯我大明!」 杨嗣昌这话说罢,群臣便听到了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用余光看去,只见一名宦官双手呈着急报走入殿内,直抵金台台下。 台上的王之心走下来,双手接过急报并转呈给朱由检。 朱由检拆开後,没看多久便爽朗笑道:「不出本兵预料!辽西传来急报,虏酋黄台吉已撤往旧广宁!」 群臣闻言,尽皆露出诧异之色,但仅仅是片刻,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辽东巡抚可是方一藻,而方一藻以杨嗣昌马首是瞻。 杨嗣昌敢於说建虏会撤回辽西,定然是方一藻先派人传信给他,杨嗣昌才会如此大胆笃定。 这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此次建虏入寇的败绩,洗刷成了势均力敌的平局。 想到此处,张至发暗道杨嗣昌这厮手段众多,而受到他注视的杨嗣昌也躬身道:「若不出臣预料,建虏撤回旧广宁後不久,便会撤回渖阳。」 「若虏酋得知其麾下兵马损失如此之多,必然会对朝廷生出畏惧,甚至遣使求和也说不定。」 对於黄台吉的态度,杨嗣昌并不清楚,但他可以派人前往辽东,促成此次和谈。 只要能与建虏和谈,那朝廷就能腾出手来去对付刘峻了。 「好!此事便交由先生了!」 朱由检高兴地点头应下,但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兵部的右侍郎李邦华:「李侍郎,那刘逆近来可有动静?」 「陛下……」李邦华正要开口,结果却见杨嗣昌躬身作揖道: 「陛下,臣上朝前已经看过公文和卷宗,刘峻眼下正在巡视陕北地区,尚未返回西安。」 「臣以为,眼下练饷虽然即将运抵,然北直、山东受创深重,实不该於此时与刘峻刀兵相见。」 「不如令各地封锁建虏出关消息,然後继续以谢四新招抚刘峻,同时将练饷用於实处,好好操练蓟辽、宣大及潼关兵马。」 见杨嗣昌已经为自己想好了接下来的谋划,朱由检不由得点头道:「如今宣大总督空缺,先生以为谁能担当此任?」 这话落下,殿内众人心里尽皆一紧,正想要开口,便见杨嗣昌说道:「臣以为,兵部左侍郎陈新甲可当大任。」 「陛下可令陈新甲充任宣大总督,令从练饷中拨银六十万做马价银,分与宣大、蓟镇、辽西三镇。」 「此役我军因骑兵不足,故而无法重创建虏。」 「刘峻麾下兵马虽以步卒为主,然今得了川陕两地,必然以茶制番,以此获马。」 「臣若是猜的不错,刘峻手中已然有不少的骑兵,而建虏骑兵更多。」 「朝廷若是没有足够的骑兵,那不管是西徵收复陕西,亦或者东徵收复辽东,都将受制於敌骑。」 杨嗣昌这话说得倒是不错,而朱由检也皱眉道:「六十万两,能买多少军马?」 「回禀陛下,按照墙外马价,起码能买三万匹军马。」 李邦华见皇帝询问这件事,不等杨嗣昌开口便抢先回禀,生怕皇帝被杨嗣昌忽悠。 对此,杨嗣昌倒是没有任何反应,这令李邦华心里略微诧异。 「三万匹军马,那便是三万骑兵了?」 朱由检开口询问,而杨嗣昌躬身道:「陛下,如此多军马,仅靠墙外的套虏,恐怕不行。」 「再者,骑兵除军马外,还需要乘马及挽马,因此六十万两银子只能买到一万多匹军马和等数的乘马、挽马。」 「一万多吗?」朱由检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数额十分不满。 对此,杨嗣昌也只能安抚道:「陛下,如今套虏受制於建虏,能卖给朝廷的马不算多。」 「想要凑足这些军马,起码要到秋收过後。」 「正因如此,朝廷眼下还需要安抚刘峻,防备刘峻。」 「等到来年骑兵有成,那时便可以骑兵突袭西安,并抢收关中夏收粮草,断贼军退路。」 「只要收复关中,夺取陕北及甘肃等镇便容易多了……」 杨嗣昌话音落下,朱由检不由得点头道:「既是如此,便如先生所言。」 「拟旨,以兵部左侍郎陈新甲为宣大总督,令拨六十万两马价银,分宣大、蓟镇、辽西三处买马练兵。」 「此外,此役立功的各镇总兵,尽皆赏二百两银子,加擢一秩。」 「奴婢领旨。」守在旁边的王之心躬身应下,主仆二人配合默契,令张至发等想要发难的人都没了机会。 「陛下圣明!」杨嗣昌恭敬作揖唱声,而朱由检则是询问道:「秋收结束前,不知朕能否听到建虏那边传来议和的消息?」 「陛下放心,建虏必然会派人议和!」杨嗣昌躬身回答。 这时,人群中的贺逢圣则是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与建虏议和,无异於与虎谋皮。」 「刘逆自然需要围剿,但建虏亦不可轻信。」 贺逢圣公然反对与建虏议和,这令朱由检这些日子对他产生的好感烟消云散。 「不与建虏议和,难不成还要两路交战?」 朱由检冷着脸质问贺逢圣,而贺逢圣却道:「如今朝廷西有刘峻,东有建虏,中原腹地又有张贼等流寇。」 「这些人都以推翻朝廷为目的,不管是与谁议和,都无疑是与虎谋皮。」 「臣以为,当今局面应西抚刘峻,东防建虏,集结兵马将张贼等流寇剿灭。」 「待剿灭了张贼等流寇,再以卢建斗来治理河南。」 「待到河南恢复太平,便可以河南、山西钱粮养兵十万防备刘峻,再以江南钱粮与宣大、蓟辽操训精兵。」 「届时建虏来攻,便以洪督师率军坚守。」 「若是刘峻来攻,便以孙督师率军坚守。」 「只要挡住二者进攻,便可趁刘峻用兵於潼关时,出兵收复湖南及广西等失地,联通西南。」 「刘峻虽握有川陕,然川陕人口凋敝,养不起三十万兵马。」 「长此以往,等刘峻军中军心涣散时,便可出兵先取关中,再取全陕,最後收复四川。」 贺逢圣的话说罢,殿内不少人都在心里盘算了他的谋划。 说简单些,便是仗着朝廷掌握江南和崤山以东的膏腴之地,与掌握凋敝之地的刘峻打持久战。 利用黄河、潼关和罗霄山等山脉河流,不断防守来削弱刘峻实力,直到刘峻麾下大军疲敝,便可反击夺回失地。 这样的想法是好,但问题在於皇帝等不了那麽久。 「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冷着脸询问杨嗣昌,而杨嗣昌心里虽然想的也是以守待攻,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反驳道:「此计虽好,然耗时太久,恐生变故。」 「只是贺阁臣所言亦是有理,所以朝廷需得增加蓟辽骑兵,防备建虏言而无信。」 「好!」朱由检闻言直接开口叫好,接着目光投向贺逢圣,嘴里却说道:「此事,便全权交给先生了。」 「臣领旨……」 杨嗣昌作揖应下,而贺逢圣则全程看着这对君臣的对话。 面对皇帝那冰冷的眼神,贺逢圣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麽滋味,只觉得嘴里发苦。 兴许,他确实到了该致仕的时候了…… 第490章 备战西北 「这陕西之地,竟能有这麽多人口……」 三月中旬,随着陕西布政司的黄册和田册情况送抵成都,承运殿内的刘成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面对刘成的感叹,谙熟陕西官员脾性的汤必成倒是没有任何诧异和感叹,而是面色平常的开口道: 「按照下官所知,陕西早在弘治年间,军户及民户人口便已经近四百万。」 「至万历年间,据陕西布政司的旧吏所言,万历六年时便有四百五十余万口。」 「需知万历时期,套虏受俺答约束,陕西几乎不受兵害。」 「虽说有哱拜和松山等战事,但对百姓影响不大。」 「若是没有大旱、高闯等天灾人祸,陕西如今百姓恐怕已有千万。」 汤必成这话说罢,刘成这才知晓陕西人口猫腻。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不奇怪,如四川在旧册上人口才三百一十万。 结果如今经过清丈,外加齐蹇整顿建昌五府,四川人口已经近六百万了。 这还是经过奢安之乱,四川人口损失许多後的结果。 陕西若是不经天灾人祸,现在说不定还真有千万人口。 这般想着,刘成便不免为那些死在天灾人祸下的百姓惋惜。 只是在他惋惜的时候,汤必成则是开口道:「按照督师的军令,陈总镇很快便会收到信,届时便要开始筹划攻取吕宋了。」 「那吕宋孤悬海外,听闻荒蛮偏僻,且大佛朗机人拥兵数千,怕是不好攻打。」 「此外,套虏又有入寇宁夏之迹,实在不是动兵的好时候。」 汤必成对於刘峻要对海外用兵,心里始终有些担心刘峻是被接连的胜利冲晕了头脑。 只是相比较他,了解更多情报的刘成则是说道:「据大兄所言,那吕宋掌握着一条北亚墨利加的航线。」 「那北亚墨利加虽属於蛮荒之地,但经大佛朗机人掌握,每年都有上百万两白银涌入。」 「若是我军能占据北亚墨利加,再与那些走私的商贾谈好,每年可平白入帐数十万两。」 汤必成确实不知道吕宋还有一条航线,所以在听到刘成这麽说後,他也果断道:「若是如此,那确实应该拿下。」 「只是大海毕竟危险,出广州攻打吕宋,恐怕还是有不少威胁。」 「无碍!」刘成整理着面前的公文,心情不错的笑着回答道:「两广那边有足够的钱粮,不用我等操心。」 「此外,两广的土地清丈差不多也要从广州推向各府县了。」 「如谢兆元所说,两广的土地若是能清丈出来,起码能徵收三百万石田税,如商税和盐铁矿茶等税便更多了。」 刘成拿着谢兆元送来的公文说事,而汤必成听後也只能颔首。 片刻後,刘成整理出了他前番处理好的布政司文册,接着开口说道:「仓库的钱粮数额我已经看过了。」 「除去去年北征和东进,以及平抑陕西和湖南粮价的消耗,粮食还剩二百三十四万石,金银铜钱另有一百七十余万两。」 「如今距离夏收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夏收过後,衙门需得收粮来保护农户,而仓中粮食也不得不处理。」 「我心想,北运一百五十万石前去陕西,另运五十万石前往建昌五府及叙州府,余下的则是修建酒坊,用於酿酒贩卖。」 「不知汤使君觉得如何?」刘成询问完,目光投向汤必成。 汤必成听後,很快明白了刘成的意思,於是询问道:「您是想贩酒赚钱,并继续用钱买粮?」 「嗯。」刘成倒也不回避,直接说道:「这酒不是用於四川贩卖,而是运往湖南贩卖。」 「湖南那边物价虽然平抑得不错,但那只是柴米油盐,并不包含酒水。」 「如邓宪公文所禀,湖南那边许多士绅豪强私下不少酿酒售卖,每坛酒二三十斤,便能卖一两二钱银子。」 「这湖南的士绅豪强虽然暂时不能动,但用手段从他们手中夺取利益,却是可行的。」 「等四川这边的酒都运抵湖南,便在湖南下禁酒令,禁止私人贩酒,只准在官店买酒。」 「凭此项手段,百姓能喝到更便宜的酒,而那些士绅豪强若是要喝酒,不管其私下是否酿酒,面上都得买些酒。」 刘成说完看向汤必成,而後者也点点头道:「凭此项,应该能为督师获利数十万两。」 「是极。」刘成颔首附和,接着吩咐说道:「库内的黄金暂时不动。」 「如今四川境内需要修葺的道路和桥梁水渠已经不多,但清淤却不能间断,所以留下五十万两银子用於清淤和发放军饷及官员俸禄,余下的在夏收後用於买粮北运。」 「此事便交给汤使君你了,需得仔细算帐,莫要出了差错。」 「下官领命。」汤必成闻言作揖应下,接着见刘成没有别的吩咐,旋即便退出了承运殿。 待到他退出承运殿,守在殿外并穿着青色官袍的孙邦升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待到他们走远,孙邦升才开口道:「姐夫,王使君的事情您怎麽不说?」 面对自家小舅子的询问,汤必成则是沉声道:「那谢兆元在督师、抚台心里十分受用,现在不必着急说。」 汉军之中,能被称呼为王使君的,也只有被调往广东并担任布政使的王怀善了。 只不过王怀善不通粤语,所以许多事情都是谢兆元在做,而王怀善只负责盖章同意。 长此以往,王怀善心里自然就不平衡了。 原本王怀善是想让汤必成帮他说几句,不过就如今的情况来看,汤必成也不能帮他强出头。 「那我们还管吗?」孙邦升小心询问。 「自然是要管的。」汤必成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但同时说道:「你稍後替我回信给他,让他暂时不要着急。」 「督师那边练兵,长则两年,短则一年,必然还会动兵。」 「届时动了兵,纳了新土,我自然会向使君建言,请调他去新土治理民生的。」 「是。」孙邦升恭敬应下,但应下後他便试探道:「姐夫,等纳了新土,我是不是也能动一动了?」 汤必成闻言,脚步一顿地站在原地,旋即看向他道:「怎麽?从七品的都事都嫌小了?」 「自然不是。」孙邦升连忙解释,接着陪笑道:「只是想着我升上去了,能帮姐夫的忙。」 「那你再熬两年吧。」汤必成闻言转身朝前走去。 瞧着他背影,孙邦升眼底闪过不甘心,但最後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王豹的身影也来到了承运殿前,并迈步走入了殿内。 「不必多礼了。」 殿内的刘成瞧见了王豹,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接着询问道:「可是大兄那边有了吩咐?」 「不是。」王豹摇头回应,接着解释来意道:「高迎恩收到了革左五营的信,不过他暂时没有取出来交给督师。」 刘成闻言皱眉,稍加思索才想起了高迎恩的身份。 如今他被封为延安营参将,在王通麾下操练新卒,而他的旧部则是被遣散了老弱,余下的打散各新卒之中,从总旗、百总和把总做起。 「你觉得他是什麽意思?」 刘成询问王豹,但询问过後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态度太直接,所以追加询问道:「督师知晓了吗?」 「督师应该刚刚拿到消息。」王豹先禀报了後面的追问,接着才回答道:「高迎恩这人归顺後倒是挺老实的,所以下官也不清楚他是什麽意思。」 见王豹这麽说,刘成稍加思索,片刻後说道:「既然督师已经知晓此事,便请督师处置便是。」 「是!」王豹颔首应下,而刘成见他没有别的事情禀报,旋即便示意他退下了。 在他退下後,刘成也将整理好的公文放在了旁边,对属官示意道:「将左边这十五份公文发往平凉。」 「是。」台下属官应下,随後便上台将那些需要刘峻亲自处理的公文带了出去。 不多时,府外的快马便带着这些公文,朝着北门疾驰而出。 沿途城内花团锦簇,百姓更是绢衣布鞋,倒是好生一副繁华景象。 只是这般景象对於天下百姓而言,着实是太过遥远了。 如快马冲出成都城时,城外官道两侧的百姓,仍旧以粗布麻衣为主,只是田埂上摆放的不再是草鞋,而是换成了乾净的布鞋。 穿在农户身上的衣裳,不再是破破烂烂,而是乾净厚实,再不怕在干活时磨破衣裳了。 这样的景象,从成都城外延绵向北,直到进入汉中地界,百姓的穿着才发生了变化。 陈旧衣裳与脚下的草鞋成了主调,而这样的主调在平凉县城内,仍旧能看到不少。 「直娘贼的,这天气热得是真快!」 平凉城的韩王府西苑内,披着一头湿发的庞玉骂骂咧咧的走进了凉亭内,而坐在亭内的刘峻则是低头看着公文,手里端着一碗降暑的绿豆沙。 「别把水甩在我碗里。」 刘峻提醒着他,而庞玉听後则选了个远离他的位置坐下,接着看向刘峻脚下。 在他脚下摆放着尺许长宽的正方形铜鉴,铜鉴内则是放着冰块。 在这种情况下,每时每刻都有冰块散发的寒气上浮,为刘峻解暑。 不过这种解暑的手段比较单一,远不如庞玉这种一头栽进水里来得痛快。 「怎麽,现在想要冰块了?」 刘峻头也不抬的询问庞玉,庞玉则轻嗤一声,接着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起来。 瞧见他那样子,刘峻摇摇头,然後将碗里的绿豆沙吃了个乾净後,这才继续处理起了公文。 韩王府内有地下冰库,因此作为知府的赵普朗,早就在去年寒冬时,吩咐人准备了足够的冰块。 原本赵普朗是准备拿给府衙的官吏消暑的,结果後来得知刘峻要来平凉府,他便将城内各个郡王府的冰库都用上了。 眼下韩王府的冰库专供刘峻,而郡王府的冰库则是供给府衙和县衙办公的官吏,同时卖给城内的不少凉品摊贩,为府衙创收。 不得不说,此次北巡,刘峻还真是遇到了不少人才。 只不过人才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若是没有汉军的不拘一格,这些人才也没有施展的平台。 这般想着,刘峻拿起了关於高迎恩事情的公文,皱着眉看完所有後,批覆延安的谍头,吩咐其时刻关注高迎恩。 结束这份公文处置後,摆在刘峻眼前的,则是山西境内谍头买到的邸报。 在邸报中,刘峻看到了他想看许久的内容。 【破四州、五十二县,百姓被掳三十余万,遭兵灾而死者二百余万,斩建虏首八千余级……】 刘峻望着手中的邸报内容,不由得想了想历史上的戊寅之变结果。 历史上的戊寅之变,大致是破了五十几还是七十几座城池,被掳掠四十几万人口牲畜,甚至设计围歼了吴阿衡、卢象升等麾下兵马。 卢象升麾下两万兵马,王朴那八千人被人用计骗走,余下一万二千兵马中,只有杨国柱、虎大威及其麾下两千多溃兵突围成功,另外九千多宣大精锐被全歼。 除此之外,高起潜也在卢象升所部被重创後,遭到了清军的围剿,遭受重创。 历史上的戊寅之变,明军被多尔衮疑兵之计和诱敌包围歼灭了不少於三万,其中不少都是宣大、蓟辽的精锐。 明军对清军的斩首只有七百多,余下的清军屍体亦或者被清军用马匹拖走,亦或者被清军就地焚毁。 不过不管怎麽算,清军的死伤也不会超过两千。 相比较历史上的戊寅之变,如今的戊寅之变,洪承畴没有中计,反倒是利用多尔衮的分兵疑兵之计,刷了不少清军首级。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也不相信洪承畴能斩获清军八千多首级。 要是明军真的收获了八千多首级,那清军起码死伤两万人。 这种战绩,可不是崇祯麾下的明军能打出的战绩。 因此这八千多首级,应该是为了鼓舞人心的夸大之举。 至於具体的斩首数量,应该在两三千之数,不然明军也不敢吹嘘到斩首八千的程度。 这样的战果,确实值得大明好好吹嘘吹嘘了。 毕竟常年在辽东与清军作战的祖大寿,十几年时间里对清军的累计斩首也不过一千二百余级。 这般想着,刘峻倒是有些期待套虏对宁夏的入寇了。 「不知道尤勇准备的如何,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这次领兵来犯的清军……」 在刘峻这麽想着的时候,只见有汉军将士走入西苑,快步来到凉亭前呈出急报。 「督师,宁夏与榆林急报。」 庞玉闻言,不等刘峻吩咐便抢过急报,连忙递给刘峻。 刘峻见两镇同时发来急报,也猜到了这是土默特部发来的消息,於是拆开查看起来。 「五月初一动兵……」 刘峻看着手中情报,先把重要情报给说了出来,然後才看完了全部内容。 按照杭高派遣的谍子来禀,清军派遣了满洲正黄旗的恩格尔统帅蒙古正红旗出征,骑兵六千余。 不过具体出征的蒙古正红旗兵力,恩格尔并未与古禄格、杭高交代。 甚至於具体的路线,恩格尔也没有与他们商量。 反正是五月初一动兵,然后土默特的古禄格和杭高带兵跟着恩格尔去入寇宁夏。 「这黄台吉连自己的属部都防,难怪他能屡次入寇。」 刘峻将情报递给了庞玉看,而庞玉则迫不及待地接过,接着骂道:「除了时间,什麽都没有!」 「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是在和咱们演戏?」 「不像演戏。」刘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但同时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若是无法击败建虏,他们也不会介意跟着建虏打劫咱们。」 「呸!狗东西!」庞玉啐了口唾沫,有些不忿。 刘峻没有关注他,而是想了想土默特部的实力。 「那恩格尔毕竟是建虏,不可能放心的把後路交给套虏。」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归化城留守部分兵马,然後让土默特把能作战的兵马都带上。」 「如果是这样,土默特最多能凑出两万骑兵来入寇,不过他们的甲胄不行,不用太看重。」 「需要看重的,主要还是恩格尔所率的那几千蒙古八旗。」 刘峻说罢,庞玉试探询问道:「要不要增兵?」 「不用。」刘峻摇摇头,解释道:「宁夏有三营骑兵,五营步卒。」 「虽说这些兵马大部分都只操练了四个多月,但现在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足够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庞玉,正色吩咐道:「你派人去将此事告诉王豹,然後让他收买的那些人去将消息传往青海和乌斯藏。」 「只要消息传开,他们自己会去打探消息真伪。」 「等他们打探到消息,建虏也差不多被我们收拾乾净了。」 「藉此机会,我要教这群青虏和西番晓得,这河套与西北,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491章 居安思危 四月,随着春耕结束,陕西境内的百姓们也闲了下来。 家中轻巧的活计,都被男人们留给了家中的老弱妇孺,而他们则是应募成为了各县的民工,开始在陕西各地清淤修路,赚取工钱。 一时间,整个陕西境内都是民工们的山歌声与干活声,除了汉中。 此时的汉中,俨然成为了操练新军将士的大军营。 陕西三十二营兵马中,除了防守三边和关中的二十二营外,余下十营兵马都聚集在了汉中。 这十营兵马落脚的地方,尽皆是陕北军属迁徙南下的安置地附近。 十几万陕北军属进入汉中後,被安置在了曾经荒废的各乡各村之中。 在地方衙门和王通的照顾下,军属们已经住上了新房,种上了新田,穿上了新衣。 腊月的时候,王通便已经带兵将各乡村淤堵的水渠修复、疏通。 这样的改变,使得元宵过後,迁徙而来的百姓只需防火烧荒、驱赶牲口耕地,便能获得一块休养了好几年的熟田。 如今几个月时间过去,汉中的耕地每日都在增加。 原本因为战乱而抛荒的那些耕地,如今已经重新变成了熟地。 尽管复垦後的第一年,粮食产出不如经过精心照顾的那些耕地,但军属们还是把田都种上了水稻。 今日总营得闲,王通带着十几名护卫便出了总营,沿着官道朝东边的城固县赶去。 沿途见到的,都是育苗结束,准备插秧的军属百姓。 瞧见有汉军的人路过,他们哪怕隔得老远,也会直起身子来打招呼。 王通见状,也不由得举起手中马鞭回应,同时放慢马速对身後的张明德询问道:「明德,各乡里的军属们都知道怎麽插秧了吗?」 「军属们都是从延安、庆阳那边迁徙过来的,对种水稻有些陌生,你可不能不安排人去指教。」 面对王通的这番话,张明德苦笑道:「总镇,我可没有那麽不可靠。」 「当初军属迁徙南下的时候,我便与汉中的何知府说过这事,老早便将汉中府原本的一些贫苦和孤寡老农散去了各个乡村中。」 「如今那些老农早就教会了军属,军属们插起秧来,兴许比您都还快。」 「不信您沿途看着,要是见到有插秧比您还慢的人,您大可用马鞭抽我。」 「好小子!」王通见张明德信誓旦旦,不由道:「安排好了就行,抽你就不必了。」 这般说着,王通也恢复了原本的马速,继续朝着东边的城固县赶去。 於是接下来一个时辰里,王通亲眼瞧见了好好几个村的军属在田间熟练地插着秧苗,直到他们抵达城固县为止。 城固县,作为汉中府东边的县城,它北部有湑水河向南汇入汉江,南边又有汉江串流而过。 不仅如此,其境内的萧何堰更是灌溉了大片稻田,养活了无数百姓。 只可惜,在崇祯七年、八年这两年时间里,大批流寇经过城固县,城固县也因为屠杀和掳掠而彻底破败。 尽管在後续时间里,孙传庭曾迁徙人口,发放农具来恢复城固县民生,但城固县的恢复速度仍旧缓慢。 这种缓慢的状况,直到汉军接管城固县後,县城的民生恢复才坐上了快马。 正如当下,在王通眼中,城固县南边的汉江码头十分热闹,而北边和西边的荒地也尽数开垦为了水田。 水田内,不知多少百姓正低头插秧,忽然瞧见他们,连忙起身挥手招呼。 远处被战火波及过的城固县,其城外的集市废墟已经拆除,不过由於城内空间足够,所以并未修建新的城外集市。 饶是如此,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却不少,且都穿着得体的衣裳和布鞋。 「这城固县,每个月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今日的样子,比上个月初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张明德不由开口感叹,而王通则是笑道:「这可都是督师花了钱粮砸出来的。」 在他这麽说的时候,他们也来到了城门口。 来到城门口後,他们这才发现那排队的人不是等着进城,而是要应募为民工。 张明德眼力不错,隔着七八步都瞧见了告示上的内容,转头与庞玉说道:「原来是要将南边的码头扩修,顺带还要修葺平整那通往洋县的路。」 「要募多少工?」王通好奇询问,张明德则是又看了看道:「募三千人。」 「挺好。」王通闻言,笑容愈发灿烂,并且解释说道:「募三千工,那就是解决了三千户人家的农闲吃饭问题。」 「这城固城内,我记得也不过只有五千多户百姓。」 「光是修路和修码头,便解决城内大半百姓的生计问题。」 「只是这麽做,也不知道布政司那边的钱粮够不够用。」 王通在感叹之余,不由得担心起了布政司那边的钱粮问题。 这种担心不是才出现的,而是他知道自家督师要募兵三十营後便出现的。 来到汉中後,他几次申请带着将士们军屯来解决部分钱粮问题,结果自家督师根本不答应。 争辩了两次後,王通便只能无奈应下了,毕竟他记得当初在燕子里扫盲时,汤必成他们曾说过「事不过三」的事情。 担心冒犯自家督师,王通只能忍下冲动,从军中粮食开始抓起。 不过他的想法显然是多余的,毕竟汉中这四万兵马,除了有八千的四川老卒外,余下都是陕北饿出来的青壮。 别说浪费粮食,就是粮食掉在地里,这群人也会低头把粮食捡起来吃乾净。 吃的时候,这群人还要东张西望,生怕有人抢自己的粮食吃。 这种情况从他们入伍开始,到现在都十分常见,可见他们被饿怕成了什麽样子。 在王通这麽想的时候,他们已经通过了城门口的汉军检查,进入了甬道内。 由於陕西尚未安定,各城池仍旧由汉军看守。 恐怕要等到汉军筹划东征时,陕西的巡防军才会逐步建立起来。 这般想着,他们也穿过了甬道,进入了城内。 进入城内後,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三丈宽的正街,由於需要重新修建房屋,所以被藉机会扩宽到了五丈。 对於如何重建城池,刘峻早已颁布过律法。 省治的正街、横街宽三十丈,两街之外的坊市街道宽十丈,而巷道宽三丈。 府治的正横街宽二十丈,坊市街宽八丈,巷道宽二丈。 县城的正横街宽十丈,坊市街宽六丈,巷道宽一丈。 当然,这些规制是针对需要重建乃至大修的城池,亦或者新建坊市区域。 那些没有经历什麽战事,暂时还够住的城池,只需要修葺路面和排水渠就足够,不用大修。 「这街道宽起来,看着就是舒服。」 张明德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对城固县的正街做出如此评价了。 难得的是,这次他不再是无人响应,而是得到了王通的笑声和回应:「那是自然。」 「如今各县想要重修,都需要派人绘制地图,然後由督师亲自批阅处理才能修。」 「听闻督师瞧见地图後,便会亲自绘制图纸,并写明该如何修。」 「这城固城的重建图纸,就是督师亲自绘制的。」 「按照县衙那边的说法,起码还要慢慢修两年,才能把整个城固县重修完成。」 「如今只有正横街和左右各三条坊市街及民舍修好,不信你好好听,兴许还能听到敲木头的声音。」 王通提醒着张明德,而後者也仔细听了听。 虽然没有听到,但张明德还是忍不住说道:「总镇,我怎麽觉得督师什麽都会?」 「要不然能是督师?」王通反问他,同时说道:「那《三国演义》里面的诸葛亮还不是什麽都会,这有什麽可奇怪的?」 在王通的认知中,这世界上就没有刘峻不会的东西。 「那督师能生孩子?」 「我看你是找揍!」 张明德试探性开口,结果就被王通凶了。 张明德见王通发脾气,连忙道:「我只是担心督师。」 「您说督师都快二十四了,怎麽府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您都抱上两个了,督师还一个都没有。」 「这倒是。」王通听後,顿时消了脾气。 只是片刻後,他又给刘峻找了藉口道:「督师常年在外征战,哪来你我那麽多时间赖在女人床上。」 「再者,督师的家眷都在成都,现在就是想生也没办法。」 「听闻倪衡、石普那两人写了公文,请督师准许家眷北上,到那时应该就好些了。」 「不过……」王通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麽,眉头皱了起来。 「如今潼关被孙传庭占据,西安随时都有可能遭受官军兵锋威胁,贸然迁徙家眷到西安,确实有些……」 王通不知道该怎麽说,但张明德却道:「不接去西安,接来汉中不就行了吗?」 「南郑城内的瑞王府多气派,可以直接将督师的家眷接来住,督师只需要往返於汉中和关中就行。」 「虽说五百里路程有些远了,但若是督师愿意,也可以将瑞王府拆了搬去凤翔重建,那就更近了。」 王通闻言,不由得诧异看向张明德,接着笑道:「你这倒是好脑子。」 「那是。」张明德自得地附和着,但接着就见王通笑道:「那就由你奏禀督师了。」 「额……嗯?」张明德愣在原地,结果却见王通从满脸笑容变为严肃:「怎麽?你官大了,我命令不了你了?」 「那……没……没有。」 张明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而王通也点头道:「稍後你去我书房写公文,我派人帮你发往平凉,就这麽说定了。」 在王通这麽说着的时候,他在城固练兵的临时府邸也到了。 「下马去书房吧!」 「是……」 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王通便吩咐张明德写公文去了。 张明德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翻身下马,垂头丧气的朝府内走去。 半个时辰後,张明德的公文便从王通的府内发出,直奔北边的平凉府而去。 如王通、张明德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在担心刘峻的子嗣问题。 不过也正是因为担心的人太多,以至於刘峻接到张明德的公文时,忍不住展示给庞玉道: 「看看,半个多月时间,第九份催我接人北上的公文了。」 「那接还是不接?」庞玉开门见山地询问,刘峻则是靠在承运殿的金台椅子上:「接吧。」 「不用置办什麽府邸,直接带去西安的秦王府安置就行。」 「等她们抵达秦王府,北边的战事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刘峻知晓众人的担心,毕竟他们现在及日後的富贵,都牵挂在自己一人身上。 若是自己有个子嗣,对於他们能起到定心的作用。 此外,自己也差不多禁慾快一年了,近来确实觉得有些不舒坦。 至於安置在西安,是否太过靠近前线? 刘峻对此则毫不担心,毕竟以关中的兵力,除非孙传庭能拉出十几万兵马来战,不然绝对威胁不到西安。 「那我去安排人,顺带把我家那口子也带来。」 庞玉说这话的时候,刘峻觉得他眼睛都在冒光。 只是想到庞玉此前的窘迫,刘峻就有些想笑。 「你在笑什麽?」 刘峻的笑容,显然刺激到了庞玉,使得他想起了自己的糗样。 见庞玉质问,刘峻则是正色道:「想到我家眷北上,有些高兴。」 「真的?」庞玉瓮声再度询问,有些不信。 刘峻见他不信,不紧不慢的坐直,端正了脸色:「当然。」 见刘峻摆出这样的架势,庞玉不知低声呢喃着什麽,总之他最後还是迈步走出了承运殿。 在他离开後,刘峻则是低头笑了起来,不过没有笑出声。 等庞玉再次回来的时候,刘峻已经恢复了平常。 只不过这厮显然还在对刘峻刚才的笑容耿耿於怀,也不老老实实坐在角落,而是起身来回溜达。 瞧着他溜达,刘峻本来已经笑完,结果却又想笑了。 关键时刻,赵普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救了刘峻一次。 「下官赵普朗,求见督师。」 「进来吧!」 刘峻声音拔高,脸上不免浮现笑容,而庞玉则是守在台前,狐疑的看着他。 只是不等他观察多久,赵普朗便迈步走入殿内,并来到了金台前。 「督师,山西的急报。」 赵普朗将急报呈出,庞玉见状接过急报,走到刘峻面前递给了他。 刘峻接过急报查看,这才发现是关於明军调动的内容。 「朝廷集结的兵马开始回撤了。」 刘峻看着手中急报,接着说道:「陈新甲任宣大总督,王朴与杨国柱分别撤往大同和宣府。」 「除此之外,吴三桂、刘肇基撤回辽西,吴三桂任宁远团练总兵,刘肇基为辽西总兵。」 「祖大弼被调往河南剿贼,属卢象升节制,而大小曹与唐通却被洪承畴留在了蓟镇。」 「朝廷如此安排,虽说增强了蓟镇的实力,但孙传庭这边却少了骑兵。」 刘峻说罢,便稍加思索地想了想崇祯和杨嗣昌、洪承畴的意图。 以洪承畴在松锦之战时,不断向关内索要钱粮和骑兵的手段,他应该是知晓清军骑兵厉害,所以想要以骑制骑。 此役洪承畴能斩获这麽多首级,也与他手中骑兵充足有关。 历史上洪承畴和孙传庭在戊寅之变中,手中骑兵有限,所以除了孙传庭打了个小捷,斩获二百多清军首级外,洪承畴几乎无所获。 如今洪承畴提前与清军对上,而且全程都是以他为主力作战。 随着他地位的提高,他自然敢开口向崇祯索要更多的骑兵了。 哪怕如今清军已经退兵,但蓟镇已经先後被入寇三次。 有杨嗣昌在庙堂上周旋,洪承畴能把骑兵留下倒也不出奇。 只是他手里的骑兵是多了,但孙传庭就惨了。 如今陕西丢失,孙传庭能买马的途径只剩下河套的土默特部,以及燕山边墙外的哈喇慎部。 按照河套土默特部的需求,他们首先要供应汉军军马,因为汉军掌握他们最缺少的茶叶,且汉军还愿意出售足够的铁料来帮助他们制作兵器甲胄。 汉军之後,他们需要应付清军,避免清军报复。 在应付完清军後,他们才有心思去应付宣府大同的明军,而孙传庭则是排在他们之後。 燕山边墙方向,洪承畴的蓟镇要军马,辽西的祖大寿也要军马,孙传庭还是排在之後。 在这种情况下,孙传庭想要大规模的操练骑兵,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般想着,刘峻便通过明廷减少骑兵的手段,察觉到了明廷想要安抚他,维持当下和平的态度。 只是这份和平背後藏着的是什麽,他还得仔细查探才行。 「派人去西安找那个朝廷的使者,问问他建虏退兵没有。」 刘峻虽然已经猜到明廷的打算,但还是对赵普朗吩咐了起来。 如果西安的明廷使者说清军退兵,然後重复招抚之类的话,那就说明明廷是真的在试图招抚他。 如果那使者说清军没有退兵,那就说明朝廷是在施展缓兵之计。 虽然刘峻也有意将时间拖下去,但他还是得弄清明廷的态度,然後制定反制手段才行。 不然以崇祯的脑瘫操作,真有可能搞出与清军议和来打他的事情。 他倒不怕崇祯来打他,他怕的是崇祯把兵力弄到西边来,搞得东边空虚,让黄台吉趁虚而入。 「下官领命。」 赵普朗没有太多问题,应下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下後,刘峻则是看了眼还在狐疑看着自己的庞玉,不由撇嘴道:「传午饭吧。」 「哦…」庞玉闻言,只能放下怀疑,转身走出了承运殿。 第492章 天灾降临 「水位降了三寸二,记录在册。」 「是……」 四月中旬,黄土群山中,穿着粗布麻衣的一群人,此刻正在记录着眼前河流的水位。 随着冬雪化冻为水,汇入各条河流之中,为了防备大旱,陕西境内的官吏开始出动记录各条河流水位。 泾河作为平凉府境内的主要河流,发源於六盘山中,自然是陕西水利道衙门关注的重中之重。 只是这条重中之重的河流,水位却在该上涨的季节下降了三寸二,这令前来探查水位的水利道官员面色凝重。 瞧着他面色不对,站在身後记录的佐吏不由询问道:「张判官,这水位虽说下降了三寸,但应该不影响夏收吧?」 面对询问,这名判官抬头看了眼那高挂空中的太阳,额头浮现的汗水不断汇集,最终形成汗珠滑落脸颊。 「夏收影响不到,但若是继续这样旱下去,恐怕会影响到秋收。」 「除非老天爷在夏收前,亦或者夏收後,下两场不小的雨。」 「不然就只能指望各县衙门修建的堰堤能蓄满足够的水了……」 他缓缓低下头,接着看向身後那名记录的佐吏说道:「派快马,将此事立马禀报总衙。」 「是!」 众人都意识到了今年的旱情将会十分严重,不敢耽误的将记录的数据交给队伍中的兵卒,令兵卒骑快马赶往水利道总衙。 类似的场景,此时正在陕西各处大地不断发生,而官道上也积满了前往水利道总衙禀报的快马。 明代水利,皆由工部下面的都水清吏司管理,而都水清吏司则是在各省设置了水利道佥事来负责全省水利设施的修葺与监督。 汉军拿下陕西後,水利道的地位得到了提升。 水利道佥事的官位虽然仍旧是正五品,但下面却不是普通司吏、佐吏,而是在中部设置了负责本府水利设施的修葺与监督的水利道判官,品秩从七品。 水利道的判官,可以直接禀报本府知府,也能直接禀报水利道佥事。 如探查陕西各府水位的这种大事,必然是要禀报给水利道佥事的。 在这种规矩下,西安城内的水利道衙门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收集并汇总了各地的水位下降数据。 这些数据,被他们绘制在水文图上,每条河的每府河段都会标注具体下降的水位,直到所有河段标注完毕,这份水文图才被呈到了张如丰的面前。 「你是说,各府的水位都在下降?」 陕西布政司正堂内,张如丰看着桌上那张长三尺、宽二尺的水文图,仔细看着各府境内的水位数据,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面对张如丰那凝重的脸色,水利道的佥事何宽则是满头细汗的作揖道:「回禀使君,确实是各条河流水位都在下降。」 「虽说影响不到夏收,但恐怕会影响到秋收的产量。」 「泾河、渭河、黄河、汉江四条河流的两岸倒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其他的河水,恐怕……」 张如丰闻言,只觉得头像是要炸了般,气血不断上涌。 好在他养气功夫不错,几个呼吸後平复了心情,质问道:「难道各府的堰堤留不住足够的水?」 何宽听後不由得低下头去,用行动回答了张如丰。 见他低头,张如丰攥紧拳头,心道要是陕西各府耕地因为缺水而减产,那到时候田税是该免,还是该收? 「你先退下,水文图留下。」 「下官告退……」 张如丰倒是没有怪罪何宽,而是示意他退下後,自己站在堂内想了两刻钟的办法。 两刻钟後,张如丰才动笔写下了公文,然後连带着水文图,一并派快马送往平凉而去。 在快马将水文图和公文送往平凉的同时,作为朝廷使者的谢四新则是在汉军的护卫下,漫无目的地在西安城内不断走动。 「黄米糕!甑糕!甜的很嘞~」 「肉汤、米粉!香香的肉臊子,美得很~」 「馍饼……」 西安城内,谢四新在两名换上便衣的汉军护卫下,走在西门大街的路上,街边充斥着各种美食店铺的叫卖声,左右更是来去匆匆的行人。 「爹,我要吃甑糕。」 「你吃个球,快回家吃饭去,你娘快生气了。」 穿着粗布衣裳却乾净得体的男人将自家娃娃放在肩头坐着,双手护着他往家里赶。 父子两人的对话,还有他们的穿着打扮吸引了谢四新的目光。 虽然只是片刻,但他放眼望去,路上的行人都是乾乾净净,脚下穿着不算旧的布鞋。 他们的脸上充满笑容,就连街边店铺内的夥计都趴在柜台上,笑嗬嗬的与掌柜聊着天。 不远处,粮铺内的粮牌插在粮袋里,上面所写的数字令谢四新心里百感交集。 【粟米,每斗九分八厘银,每石九钱八分银】 【麦子,每斗九分八厘银,每石九钱八分银】 【荞麦,每斗九分银,每石九钱银】 【黄豆,每斗七分五厘银,每石七钱五分银】 【绿豆……】 瞧着粮铺内的粮价,谢四新自然清楚,这是刘峻强力平抑粮价的结果。 粮价不得超过一两,且每年都有数万石粮食从南边运入关中,又分出大半运往北边的延安三府和宁夏府。 百姓们瞧见每天都有粮食进城,所以不会去哄抢,而商贾们则是畏惧於刘峻的实力,不敢私自抬高市价。 按照如今的情况,等到夏收结束,陕西境内多了上千万石粮食,百姓就更没有哄抢粮食的必要了。 那时候,陕西境内的粮价还将下降,且是自然下降,而非如今的强行压制。 「九分八厘……」 谢四新呢喃着这个粮价,不由得想到自己从山东经河南而来,沿途所见的那些地方粮价。 每斗粟麦,多则三钱,少则二钱。 想要种地,可流寇肆虐,张献忠在宿州闹得响天动地,流民担心被抢,只能逃往湖广。 只是湖广北部的荒田,多被士绅低价买入,而流民逃难前往湖北後,只能委身士绅为奴为婢。 那些更想活命的,要麽逃入陕西,要麽逃入湖南。 长此以往,汉军实力只会越来越强,而朝廷的实力则会越来越弱。 这般想着,谢四新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整座西安城,除了城墙和各衙门他需要申请才能上,其余地方他想怎麽走都行。 正因如此,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长乐门外的东郭新城,并在此地瞧见了龙首渠。 龙首渠将水送入护城河,然後流淌进入渭河。 通过观察,谢四新瞧见了龙首渠内那乾涸的水位痕迹。 他没敢多看便收回了目光,但仅仅是那几眼,他便已经断定,陕西仍旧在经受旱灾,且威力远超去年。 眼下是四月,龙首渠的水位理应上涨,但从刚才情况来看,龙首渠的水位明显下降了好几寸。 这种情况,结合他二月入陕以来,打听到的关中进入新年後,只下了两场小雨的情报来看,他心中猜想绝无问题。 不过随着他的猜想落实,他心底却不免为朝廷担忧起来。 去年的旱情,不仅仅只波及了陕西,而是连带着河南、河北、山西、山东,甚至於南直隶和江西北部都受了影响。 如果今年的大旱情况还要加重,那大明朝该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想到这里,谢四新的心思有些乱了,於是准备返回休息的院子,用自己和洪承畴、黄文星才能看懂的晦文来将情报送出去。 一个时辰後,他所写的书信被人带到了张如丰的面前。 张如丰仔细检查後,由於实在发现不了什麽问题,他便吩咐道:「将这书信誊抄一份送往督师那边,等督师那边回信再发出去。」 「是。」属官作揖应下,随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不久,这份书信也被誊抄後,由快马送往了平凉。 时间在快马疾驰的日子中,慢慢推移并消逝。 待到刘峻拿到张如丰的书信和水文图,以及那份誊抄的书信时,已然是四月二十日。 「水位下降了,今年的旱情会比去年还要严重。」 韩王府承运殿内,刘峻看着手中水文图,毫不设防的对殿内的赵普朗和庞玉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二人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发紧,但即便他们知道接下来会迎来旱情,却也根本想不到接下来的旱情是何等规模的存在。 後世地质水利等机构的调查结果显示,这是中国千年以来爆发过的最大规模旱灾。 部分学者甚至认为,这是能超过汉末旱灾的最大规模旱灾。 天启七年是开始,也是蓄势。 这股旱情的蓄势,从崇祯十一年开始爆发,并在十三年达到顶点,接着开始收缩波及范围,直到最後消弭。 後世许多人总觉得小冰期没那麽恐怖,认为欧洲没受什麽影响,所谓的小冰期大旱只是学者为明朝灭亡找的藉口之一。 事实上,哪怕欧洲有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水汽滋润,但同样爆发了乡巴佬、加泰隆尼亚、大叛乱和各种农民起义和军队叛乱的事情。 光是政权更迭的事件,欧洲便爆发了十一场,而亚洲同样爆发了日本的岛原起义和莫卧儿内乱。 由於全球各大洲都发生了政权更迭和农民叛乱的事情,所以也被称为全球危机。 面对这场危机,刘峻已经做足了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培养四川这个大粮仓。 虽然在全国旱情的危机下,四川也被旱灾波及了,但被波及的地方主要是东川,而成都平原并未受灾。 如今东川二百多万百姓都已经种上了红薯、土豆等抗旱耐旱的高产作物,而成都平原的粮食就可以用来解决陕西百姓的粮食缺口问题了。 想到此处,刘峻打开了此前刘成发给他的那份公文。 除了已经运抵陕西的那上百万石粮食外,成都还将北运一百五十万石去年的陈粮。 在运抵过後,成都还有一百七十万两用於采买成都平原的粮食,不至於因为成都平原丰收而谷贱伤农,并且能将这些粮食运往陕西补足百姓口粮的缺口。 按照如今成都的粮价,这笔银子加上夏秋的商税和盐铁茶税,起码能储备二百多万石粮食。 二百多万石粮食北运关中的话,路上损耗实在太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成都的粮食运抵绵州,把绵州的运抵保宁,保宁运抵汉中,而汉中运抵关中,关中运抵陕北和陇右,陇右运抵河西。 尽管听起来很简单,但对於衙门官吏的组织力有着不小的挑战和压力。 仅凭现有的衙门官吏无法独自完成此事,因此需要从涌入湖南的江西学子中挑选足够人员,单独成立转运司来负责此事。 川陕的道路平整和桥梁修建等工作,为的就是解决运输上的道路难题。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赵普朗:「我欲设立转运司,将成都粮食转运至陕西,你可有意担任转运使?」 「下官愿为督师及陕西百姓,担任此任!」赵普朗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於是他连忙以刘峻和陕西百姓为由,接下了这个任命。 对此,刘峻则是抬手安抚他,同时开口说道:「这转运使仍是正五品,而转运司中的官吏也将从湖南境内的江西官吏中抽调。」 「我需要你做的是将成都的粮食转运绵州,然後再从绵州转运……」 刘峻将转运的细节都告诉了赵普朗,而他也听得十分认真。 待到刘峻说罢,他这才恭敬道:「转运粮食不难,但下官有三点请求,请督师答应下官。」 「你说。」刘峻颔首示意。 赵普朗见刘峻同意,他便继续恭敬道:「请督师准许下官便宜行事,若遇沿途有官吏阻拦,下官有权将其下狱,交由督师亲自审判。」 「准!」刘峻不假思索地应下,因为他知道如今汉军的官吏班子里有多少蛀虫。 面对数百万石粮食的转运利益,稍微以火耗名义克扣一些,那就是笔天大的财富,他不信没人不动心。 赵普朗愿意担责,他刘峻又有什麽不敢放权的? 「第二件事,请督师准许下官从府衙中挑选二十名亲信,并请督师准许这二十名亲信前往湖南亲自挑选官吏。」 「准!」 「第三件事,请督师令王总镇及川陕两地将士配合下官运粮,并准许下官调遣川陕布政司内的各类工匠。」 赵普朗说出第三件事後,刘峻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赵普朗保持躬身的姿态,等了几个呼吸後才听到刘峻的声音。 「准了,但铸炮的工匠不能调遣。」 「督师信赖下官,下官定不负督师信赖!」赵普朗松了口气,连忙感谢。 瞧见他感谢,刘峻则是抬手道:「你自己去挑人准备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是!」赵普朗作势就要退下,但在他要退下的时候,刘峻却开口道: 「你走後,这平凉知府的官位,便交给环县知县章偃吧。」 「下官领命。」赵普朗恭敬应下,接着见刘峻没有吩咐後才彻底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庞玉则是看向刘峻道:「为何提拔的是那个章偃?」 「刚好想到罢了。」刘峻搪塞过去,接着看向庞玉吩咐道:「距离五月没有几天了,尤勇那边可有消息来禀?」 「他说他准备好了,只等建虏来犯,便能为督师杀敌。」庞玉回应道。 得知尤勇这麽自信,刘峻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强迫自己放下心来。 他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必须得不断放权来培养磨链下面人才行。 宁夏的这场战事,规模并不算大,只是涉及了汉军好不容易练出来的骑兵,所以他才会担心。 只是担心归担心,他只能建议,不能直接插手,除非尤勇真的犯了什麽致命错误。 想到此处,刘峻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信里主要讲述了套虏和建虏都是骑兵,必然会走黄河北岸而来。 不过宁夏北部门户是镇远关,而西边又是贺兰山,所以他们最大的可能还是绕过贺兰山,突袭西南方向的长城。 那个方向的长城面临沙漠,所以需要做好扒沙的工作,避免敌骑直接顺着沙坡冲上长城,进入宁夏腹地。 除此之外,虽然他觉得敌骑会走这条路,但也需要防备敌骑会反其道而行之,所以必须在兴武营、红山堡的方向多派哨骑与马步兵坚守。 末了,刘峻又写下这些都是自己的建议,具体的还是得根据现场情况由尤勇自己来定夺。 写下这些後,刘峻才合上书信,递给了庞玉:「派快马交给尤勇。」 「好!」庞玉接过书信,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後,刘峻则拿起了张如丰送来的最後一封信。 这封信是明廷招抚使者谢四新所写的信,收信人是蓟镇的普通将领。 不过对於刘峻来说,他不看这将领是谁,只看蓟镇有谁。 蓟镇有洪承畴,那这封信即便到了那将领手中,最後也会呈给洪承畴。 这麽想着,他拆开信件看了看其中内容。 信中内容无非就是聊些西安的见闻,同时提到刘峻在平凉理政,自己只能在西安等着他返回的困境。 可以说,信中内容已经包含了不少情报,但这些情报并不重要,所以刘峻没有将这封信正常看待,而是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破译方法都用在了这封信上。 在利用首尾、斜句、句脚等破译方式重新看过这封信後,刘峻可以肯定这封信有猫腻,但具体的他还看不出。 不过就算看不出,刘峻也没有任何担心。 「把这封信送回西安,告诉张如丰,直接把信送出去便是。」 刘峻拿起书信对庞玉说着,庞玉则是疑惑道:「不是说这信里有古怪吗?不查查?」 「不必。」刘峻摇头,接着从位置上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殿外那阳光明媚的广场上。 「即便他们有了情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只要他们敢进入关中,我便有把握吃下他们。」 第493章 南北殊途 「冰乳、羊乳、凉茶~」 「沙河粉!各种糕点应有尽有,食早茶~」 「水果鲜花,今早刚刚到港口的水果鲜花……」 四月下旬,随着清晨的钟声结束,整个广州城顿时热闹了起来。 咸腥的海水味从珠江口灌进城内,把满城商铺的幌子吹得猎猎作响。 一车车水果鲜花开始拉往城内各巷的时令店铺,到货的店铺们也纷纷开始上货叫卖。 五丈宽的惠爱街上,轿子、马车、挑担的小贩挤作一团,吆喝声、议价声、马蹄声混杂一处,尤为热闹。 街边的绸缎铺里,掌柜正端着四川产的丝绸锦缎给客商查看,而普通市民则上街采买时令蔬果鲜花,簪在帽子上便四处散步显摆。 这样的广州城,若是被北方的那些忍受大旱和兵灾的百姓瞧见,不知又是何种感想…… 「呸!」 广州总兵府衙内,郑大逵正袒胸露乳的坐在左首位上,满头大汗的对着旁边半桌上的水果大快朵颐。 荔枝、龙眼、杨梅、黄皮、枇杷等时令水果,吃得郑大逵满嘴果汁。 虽说他也在四川、湖南吃过不少水果,但如广州这般丰富的水果,他还真的没吃过。 如果不是广东天气太热,这广州城简直就是他理想的养老地。 「吃慢些,别噎着。」 主位的陈锦义头也不抬的提醒着他,而郑大逵则是说道:「这也太热了,你把冰库里的冰块取出些来消消暑。」 陈锦义闻言,却半点不犹豫的拒绝道:「别想了,如今还不是最热的时候。」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地方取冰不比北边,得从粤北的南岭山区用车取出,走北江用棉被裹着运抵广州,然後放入冰库。」 「现在把这些冰用完了,等六七月的时候,你可别找我要冰。」 陈锦义说着说着,却还是抬头看向门口的兵卒:「去冰库取半条冰,给衙门内的众弟兄们弄两碗果冰吃。」 果冰,即把冰块打碎後加入水果的果肉和果汁而食用的食品,与後世的刨冰相似。 郑大逵听陈锦义这麽说,旋即继续吃着水果说道:「就那麽几十艘船,你还要看多久?」 「毕竟是要出海打仗,自然得看仔细些。」陈锦义说着,又继续低下头看了起来。 在他手中的文册,乃是郑大逵所选的出海水师战船。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广州水师有三营,分别为南洋营、南海营和七洲营。 七洲营取自广东近海的七洲海,而余下两营则是取南海、南洋之意。 如今三营都已经操练了半年时间,但能形成战斗力的只有南海营。 为了方便海战,陈锦义去请了濠镜的葡萄牙人为汉军水师造船,并令他们手把手带着广东造船厂的工匠和学徒们造船。 葡萄牙人的船虽然在陈锦义眼底有些奇形怪状,但确实能容纳更多火炮。 如汉军手中的广船、福船,船上最多能放六到八门野战炮,可同样料子下水的西洋船,却能放十六门火炮。 陈锦义下令给造船厂的那些工匠学习葡萄牙人的造船技术,然後改良成适合汉军的海船。 如今这计划还在进行,但已经制作出了不少一千、一千二百料的西洋船。 郑大逵给这种船型取名为新式广船,而南海营中便有六艘新式广船,三十六艘老式广船和福船。 这四十二艘海船,总共有三十艘战船,十二艘补给船。 三十艘战船共配备三十门千斤红夷炮、六十六门野战炮和一百二十门汉军缴获的佛朗机炮。 补给船虽然主要负责淡水、火药、炮弹及粮食运输,但也配备了四十八门二百斤佛朗机炮。 这种炮用来对付两桅帆船的海盗还行,再大些就不行了。 瞧着南海营水师的配置,陈锦义这才开口道:「新式广船的研发如何了?」 见陈锦义询问这个,郑大逵这才开口道:「两千料的新式广船已经在建造了,但能不能成功,还是等下水了才知道。」 「听说那郑芝龙手上有四千料的旧广船和福船,要是能把他们的工匠弄过来,兴许咱们能直接造三千料的新式广船。」 见郑大逵又想抢东西,陈锦义白了他一眼道:「眼下正是要拉拢他的时候,你可别节外生枝。」 「我宁愿多花几万两,把新式广船造出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恶了他。」 「我就是随便说说。」郑大逵耸耸肩,继续低头吃起了水果。 瞧见他老实下来,陈锦义这才说道:「按照督师所说,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五千料和三千料战船,日後才能拿下江南和北方。」 「如今咱们的工匠足够,制作大船的木料却不够。」 「如果能拿下吕宋,那就有了足够的造船木料。」 「船场那边的事情,等你出征後,我会交给王使君去做。」 「等你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能建造三千料的新式广船了。」 陈锦义这般说着,而郑大逵也询问道:「吕宋那边的消息没有走漏吧?」 「没有。」陈锦义不假思索地说着,同时说道:「每艘船只带几箱枪头和弓弦过去。」 「我们的人会教着百姓制作弩具和枪杆,并且会帮忙把东西藏起来。」 「按照眼下的速度,等到八月的时候,起码能拉出七八千民兵帮忙。」 「够了!」郑大逵咽下嘴里的果肉,实诚说道:「就算没有他们,我带着一营的弟兄南下,也够收拾那群大佛郎机人了。」 「别掉以轻心。」陈锦义皱眉提醒道:「水师毕竟是在近海操练,而近海与远海不同。」 「我听老渔民说,进入石星石塘(东沙群岛)後,水文会有些乱。」 「到时候我会给每艘船配几名去过石星石塘的老船夫,避免你们搁浅在海上。」 「好!」郑大逵点头答应。 见他答应下来,陈锦义又接着说道:「你出发直奔濠镜,让濠镜的施罗保集结佛郎机的士兵和你前往吕宋作战,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将督师交代的那些事情转告施罗保。」 「藉助这次机会,我们可以展示出实力,让那些南洋那群红毛夷也清楚,我们不是好对付的。」 吩咐完後,陈锦义便继续低头,心里想着什麽时候写信给郑芝龙。 只是不等他想好,脚步声便出现在了堂外。 陈锦义朝外看去,只见王怀善突然出现,且满头大汗。 「正好有事要委托王使君,不曾想王使君就来了。」 陈锦义说着,同时将自己桌上的水果端起,放到了右首位的半桌上。 在示意王怀善坐下的时候,陈锦义还对门口的兵卒道:「先端果冰进来给王使君消消暑。」 「陈总镇没吩咐人放冰鉴消暑吗?」顶着炎热而来的王怀善在感受到堂内外相同的炎热後,心有不甘的说着。 不等陈锦义回答,郑大逵便开口道:「他抠抠搜搜的,不舍得拿冰来用,稍後王使君你多吃两杯果冰便是。」 王怀善闻言,只能不断擦汗点头,同时询问道:「刚才陈总镇说有何事要与我说?」 陈锦义见状,旋即把船场的事情告诉了王怀善,而後者则点头道:「此事交给我便是。」 「我今日来,主要是与陈总镇说说清丈田亩和登记人口事情的。」 「请说。」陈锦义返回了主位抬手示意,而王怀善也道:「这两广之地宗族较多。」 「如今广州府的清丈和登记已经结束,而各府县官吏也已经到任,所以便要准备清丈两广各府县土地人口了。」 「我想请陈总镇分出兵马,由东向西的帮助衙门清丈土地。」 「若是有兵马在场,乱民便不敢闹事,而等田亩均分了下去,事情就好说多了。」 王怀善的话令陈锦义不断点头附和,因为在广东这几个月,他也知道了广东的这些宗族乡绅有多难对付。 百姓是健忘、是是非不定、是盲从的。 哪怕宗族的乡绅侵害过他们,他们也不敢反抗,甚至会在同族的乡绅受害时,站出来帮助乡绅。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先用暴力将百姓和乡绅们压服,然後均分土地,把土地分到了被压迫的百姓身上,百姓得了好处,才会帮汉军说话。 若是只凭藉县衙里那上百官吏衙役去分田,那广东的田地,再过去几百年也分不乾净。 趁此机会,将那些土豪劣绅尽数抄没,还能收获一笔钱粮,转运往成都,为陕西解决粮草的事情。 「使君放心,我会分出两营兵马,从东边潮州府开始收拾土豪劣绅,然後帮助你们均田分地,登记人口。」 「好,那我就多谢陈总镇了。」 二人很快达成了一致,而这时那冰凉的果冰也被端了上来。 早就热得汗流浃背的王怀善开始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郑大逵也不甘落後。 瞧着他们这样,陈锦义则是将他与王怀善的用兵均田事宜写在了公文上,接着令兵卒带了出去。 兵卒将这份公文交给了快马,快马接令後开始策马北上。 从广州北上千里,所见皆是耕者有其田、老者有所倚、病者有所养的太平景象。 这种景象,哪怕到了湖南仍旧保持,只有接近长沙时,才能勉强看到有穿着草鞋的穷苦人。 只是快马没有停下,而是疾驰着向西北的夷陵赶去。 在快马赶往夷陵的同时,长沙城北门城楼前的邓宪则是皱着眉,看着一支灰色的队伍不断靠近长沙城,最终停留在了北门外的空地上。 那些灰色的身影,尽是些满身污垢、破衣烂衫的流民。 他们的数量足有数千,队伍绵延好几里都见不到尽头。 姚沅与赵开心站在邓宪左右,瞧见邓宪皱眉後,姚沅便躬身道:「使君,这些都是北边收容不下的流民。」 「据岳州知府谭欢所言,进入四月来,难民不断南下,而湖北的官员对此置之不理。」 「难民无奈,只能从湖北南下,最後被长江截断退路。」 「不少渔民盯上了他们,便向他们索要高价,然後将他们送到湖南便置之不理。」 「谭欢见状,旋即派船去江北接难民过江,如今聚集在北岸的难民还有十几万,而岳州府每天只能接几千人。」 姚沅说罢,邓宪便开口说道:「且不提难民不可不管,光是我军境内许多地方少民多而汉民少,抛荒土地甚多,我军就不能不管这些难民。」 「传令给辰州、宝庆、永州、郴州等处,速速在各府境内官道,每个十里设置粥棚一处,窝棚十所。」 「一个月後,我会将这些难民从长沙迁往各府,各府则以常平仓内的粮食将他们安置当地开荒。」 「若是境内容纳不下,我便写信给南边的王使君,想来两广的韶州、肇庆、雷州和平乐府还是缺人的。」 邓宪吩咐完,接着便回头看向赵开心:「赵知府,不知长沙府境内常平仓还有多少粮食?」 「回禀使君。」赵开心躬身作揖,稍加思索後说道:「应有二十六万七千余石,便是流民数量再翻三倍都能解决。」 「好!」邓宪满意道:「既是如此,你稍後便带人前往城外,指点这些难民去城外修建窝棚,等一个月後安排他们南下。」 「需得注意宣传我军政策,不要让流民以为他们是累赘,而我军迁徙他们是在甩开累赘。」 「下官晓得。」赵开心躬身回应,同时对邓宪说道: 「督师,下官以为,可趁此机会在北边传播我军政策,将北边的流民都吸引进入湖南,再走湖南前往两广。」 「如今距离夏收已经不远,届时夏收收获了足够的粮草,这流民便是再翻七八倍,我军都能吃下。」 「倒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要往南边迁徙百姓就困难了。」 赵开心倒是看得长远,不过他并不知道,刘峻早已告诉过各省官员,要好好招抚流民的事情。 正因如此,即便他不开口,邓宪也不会对流民置之不理。 「放心吧,此事我有分寸。」 邓宪安抚着他,随後便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赵开心见状,旋即作揖退下,准备去城内组织难民安置去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姚沅则是作揖道:「督师,听闻这赵开心似乎与湖南本地的不少士绅决裂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不少人,如今的常德、岳州、长沙、衡州等府都在重新丈量土地。」 「您觉得,这赵开心能做成这事情吗?」 姚沅试探性的询问,可邓宪却看着远去的赵开心背影道:「难……」 对於黄崖出身的邓宪来说,他可是太清楚文治改革的难度了。 赵开心想着用讲道理的方式,团结一群人来清丈湖南土地,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那这件事情岂不是成不了了?」姚沅有些丧气。 「那倒也不会。」邓宪摇头否认,接着说道:「他如果真能煽动出一群人来做这件事,我倒是不介意去请罗总镇动兵。」 「只要动兵,事情就好说多了。」 「可督师那边……」姚沅可是清楚自家使君为何不动兵清丈,追根究底,问题还是在自家督师那边。 自家督师要用湖南来做个样子,吸引江南那些人的投靠,放松江南士绅豪商的紧张。 如果赵开心他们动手,自家使君又跟着动兵,那岂不是破坏了自家督师的计划? 「督师现在不会同意,但後面会同意的。」 邓宪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城外,看向了那些难民,紧接着又抬头看了眼空中高挂的太阳。 他太清楚自己督师的想法了,想要用湖南来放松江南那群人,但又需要足够的钱粮,同时又舍不得流民,舍不得百姓。 这种既想要又要,试图面面俱到的性格,便是自家督师的性格。 只是据他了解,陕西似乎在爆发旱情,而这时湖南又涌入饥民,那陕西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四川。 四川再怎麽富庶,却也不可能无休止的供应陕西。 汉军储备的钱粮,终归有耗尽的那日。 如果放在曾经,自家督师恐怕会动兵再拿下一块地方,但以自己根据公文和军令观察所得,自家督师似乎不想在这两年动兵。 如果是这样,那如果赵开心等湖南人,主动去对付那些不肯配合的士绅,自家督师又会选择怎麽做呢? 是凭着赵开心他们找出来的藉口,合理合规的对湖南的顽固士绅动手,还是会选择动兵夺取一地,抄没商贾的家产来继续缓和与士绅的关系? 邓宪觉得,如果他是自家督师,那绝对是会选择前者。 毕竟战事开打,说不定消耗的钱粮会比抄没的还要多。 除非自家督师愿意抄没士绅的家产来得罪江南士绅,不然对湖南这边的恶绅动手才属於正常。 两者虽然都是抄没士绅家产,但前者是无差别的抄没所有士绅,而後者是将不配合的士绅家产抄没。 前者是把事情做绝,後者还留有生机。 哪怕是江南的那群士绅,只要看到生机,便不会彻底恶了刘峻。 想到此处,邓宪看向了城外的那些流民,又看向了滚滚而去的湘水。 「等督师示意动手的时候,这湖南的事情就能彻底理顺了。」 「在此之前,不管赵开心想做什麽,能帮衬的事情,你都帮衬着些。」 邓宪话音落下,姚沅便低下了头:「下官领命。」 在二人对话落下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城门也走出了衙门的衙役与佐吏。 这些衙役和佐吏在姚沅的带领下,朝着前方那些忐忑局促的流民走去。 邓宪没有看下去,而是转身走下了城楼。 不多时,城外传来了欢呼声,而邓宪也上扬了嘴角,坐上了返回布政司的马车。 第494章 苟政猛虎 「水塘干了……」 四月末梢,在长水里所有村民的目光下,他们村子赖以生存的水塘彻底干了。 那乾涸开裂的塘底,看不见任何有水的样子。 风在此时吹了起来,将四周吹得尘土漫天。 这样的景象,不管是谁来了,都会误以为此地是西北。 但这不是西北,这是河南,而且是以不缺水着称的洛阳。 「里正来了!」 忽的,远处传来了叫嚷声,而那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名穿着破洞衣衫,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杵着普通木棍的六旬老翁走了过来。 他的身体很瘦,瘦到脸颊深深凹陷,手掌都能清晰看到所有乌黑的血管与成型的手骨。 众人在看他,而他也在看着众人。 在他眼底,来到这里打水的都是男人。 虽然都是男人,但他们的衣裳也是短了一节又一节,只能遮蔽大腿与上半身的身体,连小腿和手臂都遮挡不住。 这并非是众人怕热,而是各家各户已经没有足够的衣裳了。 他向着不远处的一家院子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两名娃娃。 女娃娃稍大些,约莫八九岁,身上穿着枯草编成的衣裳,将整个人罩在里面。 男娃娃小些,只有五六岁,因此他赤裸着全身,浑身没有任何遮挡。 对於这样的情况,男娃娃早就习以为常,因为村里不止他这样,而是所有男孩子都这样。 那些妇女,要麽穿草衣草裙,要麽就是躲在家里的床上,等家里出门干活的男人回来,他们才能有衣服穿。 到了那时,干活回来的男人则成了没有衣裳穿的人,只能躺在床上等着吃饭。 「老天爷……这是什麽日子啊?」 长水里的里正李鹿鸣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想到了十年前的村里日子。 十年前的村里,根本不知道陕西已经叛乱了,每个人家中都穿着布鞋和得体的衣裳干活,如果要进城或走亲戚,便会穿上绢布的礼服。 那时的官府赋税虽然沉重,但每年也能存下些钱来购置布匹和油盐酱醋。 後来流寇来了,紧接着又是大旱。 李鹿鸣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水里的百姓从家中常备礼服,到变卖礼服为粮,再到得体的粗布麻衣也变得破破烂烂,最後闹到了如今连衣裳都买不起的程度。 「里正,我们现在怎麽办?」 旁边人的询问声开始响起,李鹿鸣闻言上前看了看乾涸的水塘。 那水塘已经挖了丈许深,但塘底已经乾裂,不见半点湿润。 「继续挖,全村的爷们都上,继续往下挖一丈!」 李鹿鸣的话,令四周的男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在他的吩咐下,长水里的数百名男性村民纷纷开始动手挖塘。 一尺、二尺、三尺…… 在他们不断向下挖的情况下,这口大塘越来越深,而他们的脚下也从乾涸的泥土变成了带水的黑色淤泥。 饶是如此,他们仍旧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挖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随着时间从清晨到午後,再从午後到黄昏,这口足够浇灌整个长水里耕地的大塘终於开始积水。 那积水没过了所有挖塘汉子的膝盖,而李鹿鸣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还未持续太久,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便是远处孩童的叫嚷声。 「黑沙来了!」 一句叫嚷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西北方向。 在他们看向西北方向的同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他们的目光下,黄黑色的风沙宛若一堵墙,从远处不断压来。 「风沙来了!快回家躲风沙!!」 李鹿鸣声嘶力竭地喊着,青筋都暴起。 他的呐喊声将众人唤醒,反应过来的人们连工具都顾不上,丢下便爬出水塘,往家里跑去。 数百口人,眨眼之间便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的沙尘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朝着东南方向压去。 长水里的百姓前脚逃回家中,後脚便感受到了整间屋子都在震动。 「哗哗索索」的声音不断作响,将房顶的茅草卷走,甚至吹塌了不少院墙。 「爹!娘!我怕……」 赤裸身子的孩童哭嚷着,而他的父母则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眼底满是惊恐。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渐渐过去了,四周的「哗哗索索」声中,开始掺杂着哭嚎声和求救声。 「来人啊!救命啊!」 「爹!娘!」 「救人啊!!」 感受着风变小了,开始有些壮着胆子的男人走出自家。 在他们走出家门後,摆在他们眼前的是被吹垮的篱笆,被吹塌的院墙,还有许多垮塌的屋舍和哭嚷求救声。 反应过来的人们,连忙跑去救人,而躲在地窖里的李鹿鸣也在儿子的搀扶下,走出家门,瞧见了长水里那满目疮痍的情况。 他惨白着脸让儿子扶着自己去水塘,只是当他来到水塘边上的时候,原本已经出水尺许的水塘,此时已经被风沙填上许多。 今日的用工,因风沙而彻底无用。 「大郎……」 「爹,儿子在。」 李鹿鸣惨白着脸开口,扶着他的中年人则连忙回应。 面对自家大郎的回应,李鹿鸣则是转头绝望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南边有活路吗?」 「是!」中年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後点头道:「他们都说湖南有活路,汉军给流民发田、发粮、发农具。」 李鹿鸣闻言,动作缓慢的点了点头。 半晌过後,李鹿鸣才沙哑着嗓音开口道:「等秋收了粮食,我们带着村里人……逃吧。」 「是……」 两父子在满是哭嚎求救声的环境下结束对话,而类似长水里这样的村子,在整个北方还有许多。 面对乾旱、风沙和衙门苛捐杂税及三饷加派的日子,他们终究是熬不下去了。 如长水里这种还有水能熬到秋收的村子,已然是其中日子不错的存在。 那些乾旱缺水的村子,已经准备提前夏收,收了麦子便要南逃。 压垮他们的,并非是这场风沙,而是种种压在他们身上的弊政。 同样是风沙过境,比起这些普通百姓,那些守在潼关、平阳和长城沿边的明军则只当着这是场普通的风沙,正如如今的蓟镇。 「杀!杀!杀!」 风沙过境的第二日,洪承畴便下达了继续操练的军令。 自建虏撤军至今,已经过去月余。 为了弥补在戊寅之变中折损的兵马,洪承畴在第一时间便通过手中缴获的钱粮,徵募了两万多蓟镇新卒。 与此同时,他也手书询问起了杨嗣昌,关於抵京练饷的分配问题。 「依本兵回信,此次运抵京师的三百余万练饷会先拨出二百万两给辽镇,另拨八十万与我军,供买马练兵之用,其余则拨宣府。」 「此外,待到夏秋粮税运抵京师,我蓟镇另有一百五十万两的军饷供买马养兵之用。」 蓟镇督师衙门内,洪承畴将他与朝廷谈好的条件都说了出来。 面对他的这番话,蓟镇的三曹、白广恩、董学礼、王廷臣、唐通等人都不由得点头附和。 对此,洪承畴扫视了他们,确认他们没有不满後才继续说道: 「五日後,便有八十万两运抵,届时我想与墙外的哈喇慎各部买军马或马驹三千匹。」 「我知诸位在前番战事中折损不少兵马,所以这三千匹军马,我准备平均分给诸位。」 「诸位得到军马後,可以在老卒中挑选合适的步卒充当家丁,训练骑术。」 「皆是诸位按马选兵,选为家丁的兵卒,月饷涨到三两银子,诸位以为如何?」 洪承畴目光扫视众人,而曹文诏、王廷臣等人纷纷抬手作揖:「督师英明!」 在众人的赞颂中,洪承畴十分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三千军马差不多要几个月才能凑齐,不过凑齐後,蓟镇便拥有一万精骑了。 一万精骑加三万步卒,再加上三万多守兵,共七万兵马。 等夏税和秋税收上去,朝廷再拨一百五十万两,那差不多能将兵马安心操训到明年秋收结束。 哪怕明年建虏再次入寇,他也有把握将建虏挡在边墙之外。 这般想着,洪承畴不由得有些志得意满。 只是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曹变蛟却主动作揖道:「督师,不知我等何时调回潼关?」 曹变蛟的话,顿时令洪承畴得意的心情沉了下来。 他心底闪过不满,但很快就将这份不满压下,笑着看向曹变蛟:「小曹军门不必着急,眼下朝廷正在招抚刘逆,说不定能够成功。」 他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但用来搪塞曹变蛟还是足够了。 果然,随着他这话说罢,曹变蛟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心底始终忘不掉汉中的惨败,所以希望返回潼关,等朝廷西征时证明自己。 只是如洪承畴所言,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恐怕难以实现了。 瞧着曹变蛟沉下脸来,曹文诏也连忙解释道:「请督师见谅,只是我等在刘峻手中吃了亏,总想着为阵殁的弟兄报仇,故此有些唐突。」 「无碍。」洪承畴笑嗬嗬的回应,但心底却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宁羌之战吃的亏。 倘若当初皇帝如如今这般信任自己,自己早就剿灭了刘峻,哪里需要等到如今刘峻做大? 按照现在的局面,刘峻起码二三十万兵马,想要击败他,非得把大明朝掏空不可。 可若是掏空了兵马,那建虏入寇,便不再是劫掠百姓与钱粮,而是要占据关内土地了。 在洪承畴看来,如今最好的办法还是邸报中贺逢圣的那番言论。 只可惜皇帝性子急切,根本不可能用贺逢圣的计划,不然朝廷完全可以拖死刘峻。 这般想着,洪承畴刚想说什麽,这时便有人走入了堂内,双手向洪承畴呈上了急报。 洪承畴见状接过拆开,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按照他与黄文星、谢四新的晦文标记寻找了起来。 在找出晦文後,他又重新看了全篇书信内容,然後才缓缓抬头说道:「关中有消息传来。」 「说了什麽?」曹变蛟闻言有些激动,而其余人也投来了好奇之色。 面对众人好奇,洪承畴则是说道:「刘峻在陕西布置了不少兵马,光是在华州便有两万步卒和数千精骑,而西安和汉中还有不少兵马。」 「粗略预估,起码有不少於七万兵马。」 「若是此消息为真,那再按照西南熊太蒙、江西吴隆媺、湖广余应桂、潼关孙伯雅所言,刘逆兵马恐近三十万。」 此话落下,堂内顿时响起了成片的倒吸凉气声。 哪怕没有和刘峻交过手的王廷臣、白广恩等人在听到三十万这个数量时,都不由得心里发紧,更别提与汉军交过手的曹文诏、唐通等人了。 曹文诏叔侄三人脸色发沉,而唐通则是想到汉军夜攻营盘的那场战事。 要是三十万汉军都是汉中之役的那种实力,那这仗还怎麽打? 唐通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出现的细汗,而洪承畴则是说道:「虽说兵马众多,但甲胄军械并非凭空生成,更别提三十万兵马人吃马嚼,又需多少钱粮了。」 「如今秦岭长江以北尽数大旱,而陕西的旱情更是严重过山西、北直等处。」 「刘峻不仅要养兵,还要安抚境内饥民。」 「长此以往,他又能撑多久?」 洪承畴说到此处,不由得开口道:「正因如此,诸位不用过多担心,只需要好生操练兵马便是。」 「是……」王廷臣等人得知陕西爆发比山西、河北还要严重的旱灾後,顿时松了口气。 河北的旱情如何,他们可是十分清楚的。 从三月到如今,蓟镇的水位下降了快七寸,而这还是蓟镇下了五六场雨的结果。 如果陕西不下雨还大旱,那安抚饥民的钱粮就足够刘峻头痛了。 这般想着,他们尽皆放松起来,而洪承畴也举起茶杯道:「诸位可还有何疑惑之处?」 「不曾。」王廷臣回应的同时起身道:「督师,末将先行告退。」 「去吧。」洪承畴点头回应。 「督师,末将也告退了。」 「督师……」 王廷臣的离开,使得其余人都看明白了洪承畴送客的意思。 众人开始起身作揖离开,而洪承畴也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待到他们全部走完後,洪承畴才皱眉拿起手中书信,再三确认这是谢四新的书信後,这才拿出奏本开始上奏。 两刻钟後,随着奏本写好,洪承畴便派快马送往了京师。 拿到奏本的快马如离弦之箭,从蓟镇往京师激射而去。 沿途所见村落尽皆荒芜,空无人烟,而河流水位下降严重。 许多小河被炙烤得乾涸,留下如老人皮肤般,密密麻麻的沟壑。 放眼看去,大片抛荒的土地连野草都生长不出,只有那些还有人掘井种地的村落附近,能偶尔瞧见黄绿交接的麦子。 这种情况,在蓟镇到京师的二百多里路程中比比皆是,唯独越过宽阔的白河後,才能在顺天府境内瞧见望不到边的麦子。 戊寅之变後,河北开始变得凋敝,死难的百姓少则百万,多则二百余万。 这些百姓的倒下,使得大片耕地开始抛荒。 那些活下来的百姓,根本填补不了那麽大片的空白,而这样的情况也将影响京畿之地的粮价。 在快马经过一昼夜时间冲入京城的时候,他所经过的粮铺内便已经插上了「粟麦每斗二钱」的粮价牌子。 尽管对於京中那些达官显贵来说,他们并不缺粮食吃,但对於京城的贫民来说,这样的粮价却令他们无法再继续生活下去。 正因如此,大批京中贫民开始走出京城,往南边的河间府、德州、沧州赶去,试图去种那些抛荒的土地。 他们的离开,使得曾经热闹无比的京城街道开始变得人群稀疏。 对於这些事情,杨嗣昌自然清楚,但钱粮的事情不归他管,所以他并未干涉。 回到府上的他,第一时间便从通政使司手中获得了洪承畴的奏疏。 面对洪承畴奏疏中关於刘峻兵力,以及陕西爆发旱情的情报,杨嗣昌则皱了皱眉。 「三十万……」 杨嗣昌只觉得有些头疼,心道如果刘峻真的养不起兵马和饥民,那他必然会率先选择对朝廷动手,而他接下来要用兵的地方,恐怕是不受旱情影响的湖北或江西。 这两个地方,不管刘峻要攻打哪个,对朝廷来说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想到此处,杨嗣昌对家中掌事吩咐道:「备车,老夫要再进宫一趟。」 「此外,将这奏疏送回通政司,令通政司送往陛下御前。」 「是。」掌事躬身应下,但应下後他又说道:「部堂,通政司的官员送来消息时,顺道带来了一则消息。」 「什麽消息?」杨嗣昌心不在焉地询问。 「温阁老,似乎呈上致仕奏疏了。」 「你说什麽?!」 杨嗣昌被这则消息刺激得下意识站了起来,而那掌事则重复了一遍禀报。 在他重复过後,杨嗣昌稍加思索便猜到了温体仁的目的,不由得冷声道:「这老匹夫是准备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掌事疑惑看向自家部堂。 面对他的疑惑,杨嗣昌则是将乌纱帽重新戴回头上,冷声道: 「他想要以退为进,那老夫就借着这个机会,彻底落实此事!」 第495章 移重卸担 「照督师的说法,这刘峻应该有近三十万兵马?」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云台门内,当崇祯与杨嗣昌君臣的对话声响起,殿内便陷入了安静的气氛中。 金台上的朱由检看着手中奏疏,只觉得十分烫手。 杨嗣昌站在台下,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等待着皇帝开口询问别的问题。 半晌後,朱由检看向杨嗣昌,询问道:「建虏那边,还没有议和的消息传回吗?」 「回禀陛下,尚未有消息传回,想来是此前朝廷派人寻了建虏议和,以至於建虏以为朝廷还会继续派人议和。」 「建虏想要朝廷去求他们,而偏偏这种时候,朝廷越不能去求他们。」 杨嗣昌开口堵上了朱由检想要催促此事的口,偏偏朱由检还深以为然。 不过深以为然後,朱由检便拿起奏疏说道:「刘峻有如此多兵马,若是前来攻打朝廷,朝廷应该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杨嗣昌恭敬作揖道: 「陛下放心,虽然刘峻兵马众多,但锻造甲胄和操练将士还需要时间,而陕西如今也受旱情困扰,想来刘峻的情况并不好过。」 「臣以为当下朝廷最应该做的便是按部就班的徵收钱粮,操练兵马,绝不可提前与刘峻撕破脸皮。」 「若是刘峻有意动兵,陕西境内的官员必然会提前禀报,而孙传庭与余应桂、吴阿衡也能挡住逆贼兵马。」 「只要挡住了逆贼的进攻,再沿着长城调兵南下平阳、潼关和湖广便可。」 杨嗣昌说罢,朱由检便有些按耐不住焦虑的说道:「可钱粮的事情怎麽办?」 「钱粮的事情不用担心。」杨嗣昌反过来安抚起了朱由检,主动解释道: 「臣与户部新任的李尚书讨论过钱粮之事,如今朝廷麾下兵马三十七万,共需军饷七百五十六万。」 「若是算上马料、口粮等物,所支军饷约一千二百余万。」 「然今朝廷每岁收入的夏秋赋税折银共一千二百余万两,而三饷加派共可徵得八百六十余万两,合计二千六十余万两。」 「只需将各司留存之数控制在三成以内,便足够发出军饷,使得将士们吃饱喝足。」 杨嗣昌说罢,心里也不免感叹朝廷的税基正在被不断侵蚀。 按照万历年间的正常情况,大明朝每年的田赋有二千四百余万石,另有商税和盐政等杂项收入四百余万两。 这两项按照往年粮价折银後,大明朝每年能有二千万两白银的财政收入。 只是随着川陕、湖南、广东、广西四府丢失,大明的财政收入骤降。 与此同时,建虏蹂躏河北、山东、河南的事情,再加上大旱造成的影响,基础的赋税只剩下一千二百万两收入。 若非三饷加派得到八百六十万两,那按照过往地方留存的经验来算,如今的大明必然已经财政崩溃。 「朝廷三饷加派如此之多,百姓还能活下去吗?」 朱由检有些焦虑的开口询问,而对於这个问题,杨嗣昌没有贸然回答。 如今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而三饷的常态化,必然会使大批百姓破产,成为新的流民。 如果这些流民被张献忠等人利用,那河南和山东的局势就会更乱了。 面对这种局面,要麽取消剿饷、练饷,只保留辽饷。 要麽就是提前剿灭张献忠等贼寇,避免流民被利用。 杨嗣昌仔细想了想,最後还是开口道:「臣以为,只需向百姓陈明朝廷难处,然後令卢象升尽早剿灭张献忠等贼寇,便可使得河南恢复太平。」 「只要河南恢复了太平,朝廷便能多出百万钱粮,还能省下数十万用兵费用。」 「届时朝廷有了多余的钱粮,便可废除数额最少的剿饷,为百姓卸下重担。」 剿饷的数额,由於川陕和两广湖南的丢失,如今只剩一百八十余万两。 所以杨嗣昌所言的事情要是真的能成,那确实能缓解朝廷的压力。 「只有如此吗?」 朱由检忍不住继续询问,显然是对只卸下剿饷的负担而不满。 面对他的追问,杨嗣昌稍加思索,最後只能将难题丢给了孙传庭。 「臣以为,还可令孙传庭总督山西全境,以及潼关、陕州所在的河南府,自筹钱粮。」 「以孙传庭此前治陕的经验,必然能为朝廷卸下山西、大同两大重担。」 「只要将这两大重担交给孙传庭并解决,朝廷便少了三百四十万两的军饷和口粮负担。」 「省下这三百四十万两後,朝廷便可废除数额最大的练饷。」 尽管去年的练饷收了七百多万两,但那是有西南和两广的情况。 如今西南被隔绝,两广也丢失,练饷的数额还能有六百万就不错了。 如果再把山西这个包袱甩开,那练饷的数额便只剩五百多万,而朝廷这边虽然少了七八十万两的练饷,却解决了山西和河南府境内十一万明军的军饷和吃喝问题。 这一进一出,哪怕没有练饷,光凭各省的夏秋赋税加上五百二十万的辽饷,也差不多能应对接下来的钱粮危机了。 「甚好!」 果然,朱由检在听到可以废除剿饷和练饷,避免百姓在背後戳他脊梁骨後,他顿时便高兴了起来。 不过面对杨嗣昌要将山西和河南府交给孙传庭节制,他则是有些不太舒服。 「只是将山西与河南府交给孙传庭,倘若他再犯错又该如何?」 朱由检满脑子都是孙传庭丢失陕西的责任,至於他屡次抽调兵马的事情,则是被他选择性遗忘。 面对这个问题,杨嗣昌也在心底叹了口气。 「陛下,如今如孙传庭这般治才者,已然不多。」 「孙传庭虽有过,但朝廷如今无可用之人,而可用之人中亦无孙传庭此人了解军屯。」 「若是孙传庭能将山西军屯清丈出来,与朝廷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在此之前,朝廷只需要多安抚刘峻,直到孙传庭解决了山西屯田的事情便可。」 杨嗣昌在心底算了算,山西原本有七万余军户,三百多万亩军屯田。 如果孙传庭能将其清丈出来,哪怕只抽三成租子,那也是一百二十万石的税粮。 更别提宣大兵额空缺,孙传庭为了养活兵马,必然会去清查军额。 只要军额查清楚,山西这三百多万的军饷便可以降下来。 军饷若是降下来,那山西的军屯加上民户的夏秋赋税和三饷,也差不多该够孙传庭养军了。 如果孙传庭解决不了这些问题,那便只能将问题归咎於他身上,任由陛下处置了。 「孙伯雅啊孙伯雅,这也算是老夫为你争取的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杨嗣昌在心底想着,而朱由检在听到杨嗣昌为孙传庭说话,再加上张至发那些人也确实推荐不出什麽人才,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皇爷!」 在他应下的同时,王之心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满脸急色的走向了金台之上。 朱由检本想叱责他慌慌张张,但在王之心将奏疏递到他手上後,他便也愣在了当场。 「皇爷,这时温阁老的乞休疏。」 乞休疏三个字展示在朱由检面前,而王之心那着急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温阁老……乞休了?」 朱由检有些恍惚的开口询问,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这些年与温体仁的君臣对奏。 尽管如今的温体仁令他感到厌恶,但不可否认前几年的他确实依赖温体仁。 如今温体仁要乞休,他心底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在朱由检嘴里发苦的同时,站在台下的杨嗣昌则是看出了他的不舍。 「陛下,臣以为温阁老如国之柱石,眼下危难之际,断不可失去温阁老!」 杨嗣昌没有多说其他,但简单的「国之柱石」四个字,却令朱由检下意识看向了他。 那眼神里不是赞许,而是警惕和防备,仿佛在问他,是否也是温体仁麾下的党羽。 杨嗣昌没有回避那眼神,而是坦然的面对。 君臣无言,殿内也安静了几个呼吸。 几个呼吸後,朱由检的声音才从金台上传来。 「温阁老年迈,确实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王伴伴……」 朱由检看着杨嗣昌,呼唤着身边的王之心,而後者也连忙道:「奴婢在。」 「这份乞休疏,朕准了!」 朱由检说罢,同时看向王之心道:「你替朕将奏疏亲自送回温阁老府上,另外询问其南下时间,你替朕亲自去送。」 「奴婢……奴婢领命。」王之心闻言哑然,心道自家皇爷心底不是不舍得温体仁吗?为何会如此爽快的同意? 要知道,他可是私下收了温体仁不少银子。 本想利用这份乞休疏来让皇爷挽回温体仁,结果现在好了,玩砸了…… 想到此处,王之心只能心底想着把银子退回给温体仁,同时带着那份奏疏退了下去。 待到他要退下时,杨嗣昌还刻意道:「陛下,温阁老他……」 「朕乏了,先生今日先退下吧!」 朱由检转过身去,似乎不想看到杨嗣昌。 瞧见他这般表现,杨嗣昌知道自己在皇帝心底的地位下降了几分,但与扳倒温体仁的结果相比,这点损失不算什麽。 这般想着,杨嗣昌只能故作遗憾的叹气道:「臣……告退。」 话音落下,他恭敬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则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待到杨嗣昌退出云台门,他便收起了脸上那副担忧的表情,转身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已经走远的王之心背影。 瞧着王之心的背影彻底消失,杨嗣昌这才面色平静的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随着王之心将批红的奏疏发往内阁,内阁的张至发顿时愣住了。 「乞休疏……被批红了?」 瞧着被批红的乞休疏,张至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向王之心。 王之心知晓他在询问自己,但架不住贺逢圣等人就在旁边,所以他只能咳嗽道:「这是皇爷亲自批红了。」 他这话落下,黄士俊、孔贞运二人便开口道:「既是如此,那便通过吧。」 「慢着!」张至发闻言,连忙叫停道:「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此前戊寅之变中十分狼狈的刘宇亮,如今已经返回了京中,并质问张至发原因。 张至发自然不好说他不希望温体仁走,所以只能道:「老夫建议暂时搁置此事。」 「这恐怕不是张阁臣能说了算的。」刘宇亮闻言轻笑,然後扫视主敬殿内众人。 「老夫赞同此事,不知诸位是赞同、还是反对?」 在他的询问声中,黄士俊、孔贞运和薛国观三人纷纷轻拍桌案,表示赞同。 张至发见状,只能绝望看向了贺逢圣,而後者则在他注视下,也轻轻拍响了桌案。 除了他以外,整个内阁的人都想着赶走温体仁。 「既是如此,那便发往通政司吧。」 刘宇亮见状,十分得意的看向了张至发,只可惜张至发闭上了眼,没让刘宇亮瞧见他愤怒无力的眼神。 「那咱家也去禀报陛下了。」 王之心见众人如此之快的通过了此事,於是便急匆匆走了。 在他走後,刘宇亮身後的翰林学士将这份批红的乞休疏送往了通政司。 这乞休疏送抵通政司时,果然惊动了不少人。 正因如此,不等乞休疏经过通政司发往温体仁府中,整个皇城的人就都知道温体仁彻底落败了。 面对这种结局,有人感叹时局如此,朝中还在内斗。 有人则感叹执掌权柄八载的温体仁,也终究逃不过离场的结局。 浙党、齐党的官员因为此事而慌张,而宣党和昆党的人则作壁上观。 东林的不少官员虽然也因温体仁的离场而兴奋,但他们也清楚皇帝是不可能将首辅之位让给东林人士,所以并未太大举动。 在这种各方各怀鬼胎的局面下,通政司最终将那份奏疏送到了温体仁的府上。 彼时的温体仁还不知道乞休疏的结果,於是当通政司传回乞休疏的时候,温体仁还在书房装病。 只是他的这份病,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爹爹……」 「如何。」 书房内,当如霜打茄子般的温俨出现在书房内,躺在椅子上纳凉的温体仁还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的询问半天得不到回应,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後看见了自家长子的脸色。 「怎麽了?」 温体仁缓缓坐了起来,而温俨也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话来。 良久之後,温体仁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将目光投向了温俨的双手。 果然,在温俨的左手上,那封奏疏正被他虚握着。 温体仁主动起身,试图走上前去,接过奏疏。 明明只是短短几步路,他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在额间浮出细汗。 待到奏疏被他拿到手上,他却觉得这份奏疏重若千钧,只能缓慢打开。 「啪——」 当批红的颜色出现後,温体仁下意识合上了奏疏,紧接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骨般,不由得佝偻了起来。 「爹爹……」 温俨强忍着不适,艰难开口道:「王公公说会将银子退回来的,还说如今局势艰难,说不定陛下什麽时候便需要您出谋划策,所以请您回乡後保重身体,等待日後复起……」 复起? 面对这两个字,温体仁只觉得十分嘲讽。 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回去後还能有几年好活? 想到此处,他後退几步,紧接着坐在了躺椅上,没了从前的精神。 「去准备准备吧,三日後……南下。」 温体仁沙哑着声音说着,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温俨见状,只能不甘心的低下头,心里甚至升起了些许埋怨。 如果自家爹爹不呈上乞休疏,事情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你在怪我?」 「儿子没有!」 温体仁仿佛看穿了人心,突然开口质问,吓得温俨下意识跪了下来。 瞧见温俨跪下,温体仁自嘲的笑了笑,然後缓缓闭上眼睛:「去吧。」 「是,儿子告退。」温俨被吓得两腿发软,缓了几个呼吸後,才手脚并用的扶起了自己,紧接着朝外踉跄走去。 待到他走後,温体仁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离去的方向,脑中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风光,也想到了皇帝的性格,最後想到了如今的局势。 如今的局势如此糟糕,大明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要倾覆。 兴许这个时候乞休回家,也未必不是好事。 温体仁如此安慰着自己,但安慰的同时,他心底还是闪过了不甘心。 他知道是谁在对付自己,也知道自己走後谁最能得利。 只是他更清楚皇帝的性格,所以面对如今的局面,他脸上渐渐浮出冷笑。 他们以为赶走了自己,自己就能坐上首辅的位置了。 他们也不想想,这首辅的位置,是那麽好坐的吗? 以皇帝的性格,想必接下来用不了多久,便要对建虏或刘峻动兵了。 他倒是要看看,夺下自己位置的那个人,能不能解决这件事。 这般想着,温体仁将目光上移,投向了那刺眼且灼热的天穹。 「圣人不仁,臣子皆为刍狗……」 第496章 关外观火 「这里往下挖三丈,绝对出水。」 「好,那就从这里开始往下挖!」 五月初,随着旱情愈演愈烈,陕北境内的那些四川井工也开始奔波了起来。 平凉府平凉县南边的马铺岭乡,作为建设在平凉河谷内的乡,按理来说它应该不缺水。 只是由於旱情愈发严重,水位不断下降,龙骨水车已经解决不了所有河渠附近的耕地。 那些远离河流的耕地,只能通过挖井或水塘来蓄水。 正如当下,百余名青年在井工的指点下开始挖井。 这口井的直径足有两丈,而这种挖井方式,显然不被四周人所理解。 「这井口咋挖这麽大?」 「这麽挖有用吗?」 「这麽大的井口,要不了几天怕是就被太阳煮干了。」 「小点声……」 面对四川井工的技术,许多不了解的百姓纷纷在外围讨论了起来。 好在四川的井工需要翻译,自然也听不懂四周的方言,不然恐怕会引起不小的矛盾。 「前面的麻烦都让开!」 这时,外围讨论的数百名百姓被人大声驱赶起来。 百姓们闻言让开一条道,转头看去,只见数十名穿着战袄的汉军将士,护送着身材高大,相貌硬朗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後还跟着黑塔般的壮汉,二人越过外围的百姓直接来到了正在掘井的工地。 「这样的井口会不会太大?」 刘峻用保宁府的蜀地方言与工匠聊了起来,而工匠也知道他的身份,连忙道:「督师您不知道,这井後来还要填起来。」 「填起来?」刘峻愣了下,而那工匠则是说道: 「挖出来後,在原来的位置上砌砖,盖上土,还能在土上种植豆子和麦子。」 「到时候留个门,牵着驴进去不断拉动軲辘,把水倒在里面留下的暗渠里,能浇灌数百亩地。」 工匠用手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图纸,而刘峻看後则是询问道:「那这井得打很深吧?」 「起码打三十丈。」工匠点头说着,但又接着说道: 「这种井在大旱年间十分耐用,等到了洪涝的时候,又能用於蓄水。」 刘峻算是听懂了,这口井保障了方圆数百亩旱涝保收,因此就算造价昂贵些,倒也不出奇。 这种类似坎儿井的水井,似乎在後世的陕西不少地方也存在,只不过造型不同。 这般想着,刘峻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不由得询问道:「需要多少口这样的井,才能保障马铺岭的百姓能顺利秋收?」 「起码二十口,每口造价在七八十两银子不等。」工匠提前说出了价格,让刘峻有了个准备。 七八十两的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和百姓的生计相比,并不算昂贵。 更何况大旱还有最少五年,而大旱後也能继续用这些井水浇灌耕地,十分值得。 这般想着,刘峻便在原地看了会儿百姓挖井的画面,两刻钟後便带着庞玉离开了修井的工地,返回了官道旁的马车。 只是在他返回马车时,马车前已经站着一名等候的军吏了。 军吏瞧见刘峻返回,旋即双手呈出公文:「督师,南边的急报。」 刘峻闻言接过并打开查阅,只见公文来自湖广布政司,而内容则主要是写了岳州府、长沙府二次清丈和引入江北流民的事情。 二次清丈过後,岳州府和长沙府多出了七十六万余亩耕地,而人口更是增加了二十五万之多。 其中有近十万是从江北引入的流民,余下都是二次清查出的人口。 除此之外,岳州府对岸的长江北岸,每日都有数千流民聚集。 面对这样的情况,荆州府的祖大乐和汉阳府的卢九德、李重镇等人则是选择了忽视。 毕竟他们要是禀报此事,那朝廷必然会让他们解决流民的生计问题。 如今他们军中还欠着饷银未曾发放,哪里能管得过来十几万流民的生计问题? 若是屠戮这些流民,又有可能被汉军刻意散播消息。 因此思前想後,几人都选择按兵不动,佯装不知汉军接走流民的事情。 「如此倒也算给了流民一条活路。」 刘峻看着公文内容,不由得感叹起来。 只是在他感叹的同时,那军吏则是继续呈出两份急报。 「督师,这是河南谍头的急报,以及邓使君的急报。」 「嗯?」听到邓宪写信给自己,刘峻很快想到了是岳州府和长沙府二次丈量的问题。 原本他以为是邓宪搞的事情,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样。 这麽想着,他接过急报拆开查看,很快便知晓了湖南内部的变化。 在江西、江南等大规模士子的涌入危机下,原本保守的湘南派官绅,开始分裂出赵开心这支进取派。 长沙、岳州二府的清丈,便是赵开心、谭欢交出的投名状。 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的常德、衡州、永州等府也会先後进行二次清丈。 「果然没有危机便只会内斗,而有了外部危机就会尝试变法。」 刘峻对赵开心这个名字还是很熟悉的,似乎自己那个便宜丈人王文渊所打的人便是这个赵开心。 随着汉军的盘子渐渐扩大,原本由倪衡三人团结起来的四川官绅,也渐渐玩不转如今那麽大的盘子了。 面对赵开心带着湘南官员二次清丈的事情,王文渊竟然只想着坐山观虎斗,可见其眼界也就那麽点。 想到此处,刘峻对军吏说道:「取笔来。」 「是!」军吏连忙应下,随後走上马车,将朱笔递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朱笔後,旋即写下:「知府赵开心、谭欢清丈有功,擢升湖南布政司左、右参议。」 「原左参议王文渊,调往广东布政司任左参政。」 写下这些後,刘峻便将这份急报递给军吏,接着拆开了河南的急报。 河南的急报内容,事关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和卢象升等人。 祖大弼南调後,先是在宿州配合卢象升击破张献忠麾下刘文秀、艾能奇二人。 张献忠得知祖大弼南下後,旋即抛弃宿州,与李自成、罗汝才撤往寿州方向。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他们恐怕是要再度撤入大别山。 可以说,张献忠趁着明军主力被汉军和清军牵制的这一年时间里,不过是出山在河南和南直隶逛了一圈,结果还是要跑回大别山。 卢象升、祖大弼这个组合对付清军和汉军不太行,但打打张献忠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这次张献忠被赶入大别山後,恐怕就很难有机会跑出来作乱了。 历史上他和李自成、罗汝才都选择在崇祯十二年作乱,原因就是陕西、山西、河南大旱导致了北方流民百万。 三人作乱後,将这百万流民瓜分殆尽,然後趁着卢象升身死、洪承畴被牵制在蓟辽防线,孙传庭被下狱的情况下,花费三年多时间才击败了杨文岳、傅宗龙、熊文灿这群人。 李自成最早建立根据地,且根据地就在湖北的襄阳。 可以说,如果没有二次大旱和那百万流民,三人是很难崛起的。 关键在於,如今卢象升没死,孙传庭也没入狱。 陕西有汉军持续不断的从四川调遣粮食北上,不可能出现流民。 山西如果有流民,那必然选择逃入陕西。 河南的流民要麽逃入陕西,要麽就是南下投奔湖南。 没有了这百万流民,刘峻倒是想知道,李自成、罗汝才和张献忠这三人还能怎麽玩。 除此之外,这件事也让他想起了大别山革左五营给高迎恩写信的事情。 高迎恩收到了信,迟迟不向上禀报,是觉得信件内容分量不够,还是有其他打算?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身旁的庞玉:「高迎恩那厮,近来有没有什麽变化?」 「没有。」庞玉摇摇头,而刘峻听後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一边了。 有王通、张明德等人在汉中压着高迎恩,且汉军将士吃好喝好,军饷不缺。 高迎恩即便想弄出点什麽事情,也会被王通和张明德迅速压下。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再过半个多月就要开始夏收了。 自己如今的精力,最主要还是放在宁夏那边的战事,以及陕西的抗旱事宜上。 湖南那边虽然有流民涌入,但湖南、广东及广西四府都有许多待开发的土地。 除此之外,随着夏收结束,湖南和广东也有足够的粮食安置这些流民,倒也不用自己担心。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河南谍头的急报批覆「时刻关注」四字,随後便递给了军吏。 「派快马加急送回。」 「是!」 军吏作揖应下,而刘峻也走上了马车。 庞玉见状,跟着走了上去并坐下,随後询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回平凉吧,不用多看了,其它地方估计也是如此。」刘峻回应道。 在他的回应下,马车开始调头,紧接着在汉军马步兵的护卫下,开始往平凉城返回。 在他返回平凉城的时候,彼时距离他数千里外的辽东,由多尔衮统帅的五万多满蒙八旗也带着十几万被掳掠而来的奴隶,以及数万辆骡马牛车出现在了盛京城外。 「臣多尔衮,蒙上天眷佑,皇上威福,大军深入,克城四十四座,降者八城,败敌十七阵,俘获人口三十二万二千七百五十二人,牛马骡驴等牲畜四万二千五百四十五头。」 「除此之外,缴获黄金二千九百五十七两、白银六十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两。」 「此役大捷,将士凯旋,无一伤者。」 盛京城外,多尔衮将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尽数说了出来。 面对他的说辞,站在黄罗盖伞下的黄台吉也清楚,这些都是说给前来迎接远征将士的满洲百姓听的,於是并未揭穿,只是不断点头。 「好!众将士劳苦功高,朕已经在崇政殿内备好国宴,诸位请随朕移步崇政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黄台吉与多尔衮的演戏下,五万多远征归来的满蒙将士开始跟随大军入城。 与此同时,那些前来迎接自家亲人的十余万满洲百姓也高兴地跟着军队返回了城内,仿佛事情真如多尔衮禀报的那般,没有任何死伤。 尽管关内的大旱并未影响到辽东,但今年的夏季仍旧炎热,所以放眼看去,几乎所有清国人都光着脑袋,露出了後面的金钱鼠尾辫。 在这众多金钱鼠尾辫中,虽然穿着满洲服饰,但仍旧保持了汉人发髻的一群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少满洲百姓将目光投向他们,不懂事的孩子还会询问道:「额娘,那些人是什麽人?」 「那是朝鲜国的世子和他的随从……」 在大人们的解释中,孩子们知晓了这群人的身份。 在孩子们看向他们的时候,已经留质朝鲜三年时间的朝鲜世子李溰(yi)则是在清朝监视他们的护卫催促声中,跟着队伍返回了城内。 按照规矩,他们今日也得去崇政殿参加国宴,庆贺清军凯旋。 对於见识过清军强大实力的李溰来说,他不敢有任何不满之色,只能带着自己的辅佐官前往崇政殿。 一个时辰後,作为质子的他率先进入城内,并赶到了崇政殿。 此时的崇政殿内,宴会在他未到席时就已经开始了。 数十名容貌俏丽的女子在殿内舞乐,而她们都是被清军掳掠而来的女子。 尽管她们跳得并不那麽好看,但只要想到她们是清军掳掠而来的战利品,便使得清军将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邸下……」 在李溰瞧着满殿金钱鼠尾辫的野蛮清国人,用粗俗猥琐的目光,不断在天朝女子身上来回扫视的时候,他心底生出了如本国女子被凌辱时的屈辱感,不由得低下头。 这时,与他同样为质的辅佐官申得渊则是呈上了筷子,低声道:「邸下,低下头用膳吧。」 李溰闻言,只能在申得渊的提醒中拿起筷子,低头用膳。 此时的他,顾不得礼节,似乎想要化屈辱为食慾,不断往嘴里塞入食物。 申得渊看着自家邸下,心里能感受到对方的屈辱。 只是由於他身後有清军的监视者,且他们精通朝鲜国语言,所以他不敢随意开口。 这种屈辱持续了很久,李溰哪怕已经吃饱了,却还是在不断往嘴里塞入食物。 好在黄台吉叫停了舞乐,而那些索伦部、科尔沁部的使者也纷纷心领神会地看向了金台。 「国宴就到此为止吧,诸国使者也都累了,下去休息吧。」 黄台吉的话音落下,李溰便放下了筷子,跟随着各部使者缓缓起身,对黄台吉恭敬跪下叩首谢礼,接着低着头退出了崇政殿。 在他们退出後,黄台吉原本满是笑脸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目光投向了多尔衮、岳托等人。 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众人都心虚的低下了头,只有作为礼亲王的代善还老神在在的发着呆。 「此次南略,我军死伤了多少?」 黄台吉缓缓开口,而多尔衮也早做好了准备,於是主动走出位置,来到殿中下跪道:「回禀皇上,满八旗的正丁阵殁四百四十九名,蒙八旗及包衣一千七百五十二,汉军旗阵殁一千七百一十。」 「此外,科尔沁、哈喇慎和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损失一千四百九十六名。」 多尔衮禀报过後,殿内那些没有参与此役的满洲王公们便倒吸了口凉气。 对於他们来说,蒙八旗、包衣和汉军旗,以及清军属部的那些蒙古人死伤并不重要。 只不过在蒙古和汉军旗死伤那麽多人的情况下,还死了数百名正丁,这令他们察觉到了不对。 「明国的军队,死伤了多少……」 黄台吉眯着眼睛质问多尔衮,而多尔衮则是说道:「阵上被我军杀死的明国营兵和家丁不下万人,另有二三万明国守兵。」 多尔衮说罢低下头,等待着黄台吉训斥他。 毕竟明国守兵的战斗力几乎没有,能称得上斩获的还是那上万明国家丁和营兵。 「朕记得,你开拔前,朕提醒过你,小心防备洪承畴。」 「是!是臣轻视了洪承畴,没想到陕西会被刘峻夺取,致使洪承畴多出了近万精骑。」 「洪承畴屡次与臣避战,又用王朴、曹文诏、曹变蛟及吴三桂、祖大寿等人袭击我军打粮队,故此才牺牲了那麽多将士。」 多尔衮虽然认罪,但同样解释了满洲正丁的死伤问题。 明军的精骑对於清军来说,素来是比较难以对付的对手。 吴三桂、祖大弼这两人,在清军中名气不小,几乎是与祖大寿同等难对付的对手。 王朴、曹文诏和曹变蛟的名气虽然不大,但那是对於普通清军将领。 对於黄台吉来说,他还是记得当初宣大之役中,这三人对清军袭扰之事的。 想到此处,黄台吉眯着眼睛道:「罚你十个牛录,充入正蓝旗,可有不满?」 「皇上英明!」多尔衮心底不满,却不敢表露出来,而是恭敬答应了下来。 见状,黄台吉也将目光扫视了众人,平静说道:「朕既然有所提醒,自然是有所了解。」 「今後入寇,凡有不听者,便按此例处置!」 「臣等遵旨!!」 群臣纷纷出列跪下,而黄台吉则是等他们全部跪下後,这才说道: 「如今刘峻占了两广、川陕和湖南,听闻其兵马已有二三十万众,且都是精兵良将。」 「朕已经派遣恩格尔去试探刘峻虚实,倘若刘峻真如传闻那般实力强劲,接下来我朝便不可再与明国有争斗。」 「凭藉此次俘获的钱粮,足够让我大清休养三年。」 「且让明国的崇祯小儿继续与刘峻争斗,等其双方疲惫,我朝再出兵也不迟。」 黄台吉话音落下,群臣便纷纷低头叩首:「皇上英明!!」 瞧着众人恭顺的样子,黄台吉心里清楚,他们各有心思。 但只要自己还活着,他们就不敢将心思暴露出来。 如果自己能趁着刘峻和崇祯争斗疲惫而攻占关外四城,拿下山海关,甚至攻取幽云、河北之地。 那这份战果,足够将所有人的心思都转移到利益瓜分上。 「满洲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黄台吉想到了此次战死的满洲正丁之事,接着联想到了关内的明国兵马和刘峻兵马之事。 虽然此役剿灭了上万的明军精锐,但对於明廷来说,只要有足够的钱粮,便能再度拉出上万精锐。 如果大清仅仅依靠满洲和蒙古属部的人口,就想要占据幽云河北之地,那恐怕永远消耗不过崇祯和刘峻。 想要占据幽云河北之地,唯有扩充清军的兵源,而蒙古和满洲的兵源已经被他掏空差不多了。 如果想要扩充兵源,那就只有一个方向了…… 黄台吉眯了眯眼睛,目光投向了跪着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汉军大臣。 「看样子,只能扩充汉军旗了……」 第497章 套南交锋 「天朝……真的还有希望吗?」 入夜,在崇政殿的喧嚣彻底结束,朝鲜世子李溰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趁着清军派给自己的护卫换值时,忍不住开口质问自己的辅佐官申得渊。 烛火在桌上不断摇曳,照得李溰的脸色忽明忽暗。 面对这个问题,申得渊则是不假思索地郑重道:「天朝,绝对会击败建虏的!」 「臣接下来的话,兴许有些大逆不道,但还请邸下记住。」 「臣从国内得到消息,大明朝内部出现了拥兵二三十万的一股势力,其渠首名刘峻。」 「倘若大明朝真的无法击败满洲,臣以为大明朝内部也能涌现出许多如刘峻这般的枭雄。」 「如汉代秦、魏代汉、唐代隋那般……中原始终能走出统一天下的雄主。」 「朝鲜要做的,就是在雄主走出前,尽可能的保全自己。」 「中原的人口是满洲的百倍,满洲也不过是趁着天朝虚弱,所侥幸占据了辽东。」 「如果中原走出雄主,满洲的灭亡便只是时间问题。」 「邸下!」申得渊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麽,双目含泪的看向李溰:「朝鲜……绝对不能投靠满洲建虏!」 李溰闻言,心神顿时摇摆起来。 其实他今日在瞧见清军掳掠了那麽多明朝百姓,听着清军说着他们如何击败明朝军队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起来。 哪怕如今被申得渊如此劝说,他却还是不死心的说道:「前朝(高丽)的时候,许多大臣也说胡虏不可能做中国之主,要求元宗继续保持和宋朝的关系。」 「可最後,元世祖还是消灭了南宋,做了中国之主。」 「难道辅佐官认为,那样的事情只是巧合吗?」 李溰试图用元朝灭亡南宋的例子来说服申得渊,而说服申得渊,便是说服他心底那个仍旧对中国抱有希望的自己。 面对他的询问,申得渊则是说道:「元主灭中国乃巧合之事,若非巧合,为何又有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举?」 「若非昔年倭奴入寇,蹂躏我朝鲜百姓,我朝鲜又怎会受满洲欺辱!」 「此间之事,尽皆为巧合,而今中国必出雄主,因此邸下绝不可轻信满洲。」 「若是邸下亲信满洲,那便是满洲再强,也不可能为邸下动兵入朝……」 申得渊的话说到最後,几乎压到了最低,而这也让李溰下意识站起身道:「辅佐官,你是什麽意思?」 他听出了申得渊话里的威胁,心底不由得生出恐惧。 作为朝鲜的王世子,他十分清楚朝鲜国内的情况。 尽管朝鲜在「丙子胡变」後成为清朝属国,甚至运输粮食给清朝,但国内的君臣百姓,心底始终以大明为君父。 李溰如果敢倾向清朝,那朝鲜有许多办法可以让他死在路上。 本书首发找好书上101看书网,101.?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溰并不愚笨,所以他才会特意在今日询问申得渊,而申得渊也用他的回答告诉了李溰答案。 朝鲜的君臣不可能接受一个倾向满洲的王世子,所以他要是想坐稳位置,就必须表面尊崇清朝,心底尊崇大明。 想到此处,李溰心中的恐惧渐渐消退,转而开始愤怒起来。 「辅佐官,你觉得中国的汉人能战胜大清吗?」 「那是当然的!」 申得渊笃定地给出回答,而李溰也开口道:「那就请冷静地等待下去。」 「满洲的恩格尔会带着河套的北虏,将你心中中国雄主的宁夏给蹂躏为废墟!」 「邸下是要与臣对赌吗?」申得渊目光坚定不移地看向李溰。 「随你怎麽想。」李溰没有直接承认,而是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他。 对此,申得渊并未生气,而是起身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邸下,臣始终相信,大明虽然已经老迈,但中国仍旧鼎盛。」 「哪怕宁夏真的被满洲入寇,中国之人也会在日後报回此仇!」 话音落下,申得渊转身走出了书房,而李溰则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他刚才的话中,听到了申得渊的不自信。 李溰很能理解他,毕竟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中国之人能赢。 但是以今日所见的情况来看,谁又能笃定刘峻能击败清军呢? 数十万明军尚且无法阻拦清军入寇凯旋,更何况始终没有成为正统的贼寇。 这般想着,李溰深深吸了口气,最後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书房外,烛光将他的身影在窗户上拉长,而那夜幕下,依稀还能听到那些被掳掠百姓的哀嚎声。 在夜幕下,北风卷着这些哀嚎声向南吹去。 这股风从入夜吹到夜半,又从夜半吹到了清晨。 吹到最後,风声里的哀嚎声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零碎的马蹄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唏律声与羊叫声。 「咩~」 「唏律律……」 午後,当延绵数里的队伍出现在河南地的沙地上,队伍中代表土默特的旗帜,顿时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恩格尔所统帅的蒙古正红旗及土默特左右两翼组成的南下入寇队伍,而此时的他们正在试图穿过河南地(毛乌素)的广袤沙地。 他们从归化城出发,渡过黄河後,前往鄂尔多斯部补给了足够的羊群,然後赶着羊去向曾经的兴武所,如今的兴武县赶去。 对於如何入寇宁夏,黄台吉早就派人给恩格尔送去了急报。 首先留驻正红旗半数兵马,控制住归化城这条後路,然後裹挟杭高、古禄格两部的精锐骑兵,走鄂尔多斯,袭击汉军的兴武县。 对於整个计划,恩格尔执行的很好,他只是让杭高和古禄格集结兵马,然後就突然下达了南下的军令。 在大军南下後,他选择让正红旗充当塘马探查消息,而将杭高、古禄格的兵马集中起来,驱赶牧群南下。 如今的他们,距离宁夏东部的兴武县已经不足二百里。 按照当前的速度,他们只需再前进百里,寻机发起突袭,就能堆沙闯入长城,攻打兴武城。 想到此处,马背上的恩格尔看了眼四周的情况。 四周十几里内皆是茫茫沙地,唯有他们所走的这条路有人。 三千正红旗的蒙古精骑,外加上杭高、古禄格的九千精锐,合计一万二千骑兵。 在骑兵後方,还有两千多牧民驱赶着羊群和马车跟着他们南下,足够解决他们来回的吃喝问题。 「额真,我们为什麽不去攻打宁夏,而是去打小小的兴武?」 「是啊额真,我们的兵马上万,就算是攻打宁夏也能拿下了。」 跟在恩格尔背後的杭高、古禄格直到今日才知道恩格尔的目标是宁夏境内的兴武县。 兴武县虽然有千户所的底子,但这些年逃荒的百姓越来越多,城内恐怕只有万余人,而驻军也绝对不会多。 如果从入寇的角度来看,攻打兴武县,能抢到的东西极为有限,这也是杭高和古禄格没想到的用兵路线。 对此,恩格尔没有告诉二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开口道:「走兴武攻打宁夏後卫和灵州,同样可以缴获足够的钱粮,掳掠足够的人口。」 恩格尔搪塞着二人,二人也听出了猫腻,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对於他们来说,与汉军的茶马贸易固然重要,但他们战前已经把能告诉汉军的都告诉了。 在恩格尔眼皮底下,他们可不能违背恩格尔的军令,哪怕恩格尔只是个满洲正黄旗的牛录额真。 是的,尽管恩格尔能指挥蒙古正红旗的六千多骑兵,但他只不过是个官位不高的牛录额真。 问题在於,他这个牛录额真不是蒙古的,而是满洲的,且还是满洲正黄旗,属於黄台吉的亲信。 黄台吉命令他带兵前来,就是看中了他官位低,且足够听话。 此次清军入寇宁夏,不是为了劫掠多少钱粮,而是试探汉军的实力。 只要掌握了汉军的实力,哪怕什麽都没有劫掠到,恩格尔也能选择撤兵。 反正损失由土默特部承担,所以恩格尔根本不担心事後会不会被惩罚。 这般想着,他们又沿着沙地继续向南走了十余里,而前方也出现了一处绿洲。 「大军在前面的绿洲紮营,先打够人喝的水来,然後再放开给马匹和牧群喝!」 瞧见前方七八里外如地图上那般出现绿洲,恩格尔便指挥了起来。 他将杭高、古禄格两部放在南边紮营,而由他所率的正红旗紮营在绿洲北边。 倘若遇袭,土默特部的蒙古骑兵影响不到正红旗的骑兵,不管是穿甲作战还是突围都十分方便。 杭高与古禄格自然也发现了他的意图,但二人只是对视一眼,没有反驳这种布置。 瞧着他们接受,恩格尔便先安排正红旗去取水,然後指挥赶着辎重车的牧民前来为正红旗的将士紮营。 土默特的骑兵只能等着牧民为恩格尔麾下兵马紮营结束,才能继续驱使牧民为自己麾下的将士紮营。 与此同时,正红旗的蒙古骑兵则是挑选了上百只羊,屠宰好後开始在营地内炙烤起来。 炙烤羊肉的燃料是牲口粪便制成的粪饼,虽然听着有些怪味,但由於粪饼是贴在墙体晒乾而成,烧起来倒是没有什麽味道。 两个时辰後,天色渐黄,而北营的正红旗骑兵已经吃上了烤熟的羊肉。 相比较北营,南营则刚刚紮好营,还未烤上羊肉,而恩格尔也没有招呼杭高与古禄格前去享用。 恩格尔的这种跋扈,看得古禄格心底闪过无名火。 「不知道赵宠和尤勇两个人有没有做足准备,要是能狠狠收拾这杂种就好了。」 面对古禄格的这番话,杭高劝说道:「他把我们的人看死了,我们的人出不去,恐怕尤勇和赵宠都不知道我们会攻打兴武城。」 「那我们要打兴武城吗?」古禄格看向杭高,有些担忧地说道:「如果打了兴武城,刘峻问罪於我们,怎麽办?」 杭高见他担忧,只能劝说道:「如今的局面,只有先打下兴武城。」 「实在不行,等攻打兴武城的时候,告诉下面的人,尽可能的抓人,不要凌辱城内的女人,也不要杀人。」 「到时候这个女真的杂种如果真的还要去打後卫和灵州,相信尤勇和赵宠会很快动兵来袭。」 「那个时候我们只要不把消息告诉他,尤勇的兵马就能袭击成功。」 「好!」古禄格点头应下,接着回头看了眼北营的火光,直接对沙地啐了口唾沫。 杭高见状,为了避免古禄格做的太过火,他只能招呼着古禄格返回牙帐,安静等待着羊腿的烤熟。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而天色也从昏黄转为灰蓝,直到完全变黑。 眼见天色变黑,在北营帐内吃肉的恩格尔则是看向了门口的两名红甲清兵:「外围的塘马有没有消息传回?」 「回禀额真,没有消息传回。」清兵躬身回禀,看着恩格尔桌上还没吃完的羊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恩格尔瞧见他的行为後,旋即用粗布擦了擦手,然後起身走到旁边的毡床上坐下。 「把肉端出去,你们自己分了吃吧。」 「是!」 这些清兵都是早期投靠清军的蒙古人,虽然也是旗兵,却在恩格尔这个满洲正黄旗面前无法自称奴才。 他们走入帐内将那只吃了一半的羊腿端走,然後才放下了牙帐的帐帘。 随着帐帘放下,帐内很快便响起了恩格尔的鼾声。 与此同时,值夜的清军也开始在营内班值巡逻,而吃饱喝足的清兵们则是将甲胄放到了自己毡床的旁边,以便随时可以穿甲。 做完这些後,这些清兵才开始躺下休息。 相比较清军,土默特部的紮营就显得随性了许多。 他们的帐篷扎得分散,毫无规律可言,只是中间留出了几条可以行走的通道。 巡营的夜值兵卒慢慢吞吞的走着,仿佛就是在做个样子。 对此,吃饱喝足的杭高和古禄格也没有感觉不对,而是各自返回牙帐休息了起来。 渐渐地,南营的土默特蒙古人也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梦乡之中。 河南沙地的气温开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降低,而睡梦中的清兵和蒙古人则下意识裹紧了毡子。 整个营地,随着不断入夜而愈发安静,到最後甚至只剩下了巡营将士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时不时响起的马匹唏律声和羊群叫声。 五月的夜晚并不算长,因此当时间来到寅时(3点),远处的天边已经渐渐开始变得灰蓝。 瞧着天边的灰蓝,原本还在紧绷神经巡营的清军和蒙古人开始下意识放松神经。 营内的将士如此,外围放哨的将士更不用说。 眼看着时间来到寅时四刻,营内将士彻底放松了神经,而天色也开始变得清明。 正是在这种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哨声开始从远处响起,惊醒了所有正在巡营的将士。 「哔哔——」 「哨声!快把人叫醒!」 「哔哔!」 面对哨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北营蒙古八旗的巡营将士。 他们果断吹响了木哨,然後用满语和蒙古语对各个帐篷的清军进行提醒。 帐内的清兵在最开始时,确实有些慌乱的去摸兵器,但听清楚帐外的声音後,他们便连忙翻身起床。 「相互帮着穿甲!」 「巡营的将士去把军马和乘马牵过来!」 恩格尔并未睡死,在听到哨声的时候,他便冲出了牙帐。 他在招呼守门的兵卒为自己穿甲的同时,不断指挥着聚集而来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 面对突如其来的哨声,北营的清军表现得十分冷静。 相比较他们,南营那边可以说跟炸开了锅似的,乱哄哄的一团。 古禄格和杭高起床後,连忙带兵巡营,将各帐内的将士安抚好,催促他们穿戴甲胄。 恩格尔顾不得南营的土默特部,穿上甲胄後便骑马冲出了北营,往哨声的方向驻马看去。 在他眯着眼睛眺望的时候,数里外的天边仿佛染上了一层薄纱。 多年的经验告诉恩格尔,那不是薄纱,而是敌军移动掀起的扬尘。 按照那扬尘的规模,来袭的敌军恐怕不少。 「音达浑珠伊(狗崽子)!」 恩格尔下意识谩骂,来不及思考别的,他便调转马头对身後的十余名清兵吩咐道:「全军上马来西边集结,教土默特的那些包衣赶着牧群和乘马往红盐池的方向撤退。」 「是!」清兵们闻言连忙应下,随後作鸟兽散般的散开,分别前往南营和北营通禀军情。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而至,北营的骑兵开始成批的出营列阵,而南边仍旧还是乱哄哄的。 天色比前面亮了几分,而远处的沙地上也出现了聚众撤回的上百名塘马。 「哔哔——」 「哔哔——」 刺耳的哨声通过塘马们口中的木哨不断传出,而他们的身影也渐渐随着距离靠近而放大。 驻营的二千七百多正红旗蒙古骑兵已经尽数出营,而南营方向的土默特部,唯有杭高和古禄格带着数百骑兵走出了营帐。 在他们的注视下,西边的沙地尽头开始出现一抹黑线,而那黑线正在随着时间不断放大。 「博勒赫(准备)!」 恩格尔下意识举起手中腰刀提醒全军准备,但这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他的眼中,天边的那抹黑线渐渐变成了红色,且如浪潮般朝着他们快速冲来。 哪怕他再怎麽傲慢,在看到那浪潮般密密麻麻冲锋而来的红色身影时,脸色也不由得转为震惊。 「骑兵!怎麽会有这麽多骑兵?!」 无边无际的骑兵,几乎要将恩格尔的眼睛填满。 恩格尔已经记不住他上次恐惧是在什麽时候。 但恐惧的表情却在时隔多年後的如今,出现在了他与其身後两千多正红旗蒙古骑兵的脸上。 「准备接敌!!」 第498章 乌审川之战 「准备迎敌!!」 「嗡隆隆……」 兴武川北部的沙地边缘,当恩格尔下令迎敌时,远方的汉军身影正在不断放大。 密密麻麻的汉军骑兵,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从二三里外的沙地朝他们冲锋而来。 「这起码有上万骑!」 「他们哪来的这麽多精骑?!」 此刻不止是恩格尔被震惊到,就连古禄格和杭高也被震惊得失声。 那上万精骑呈「品」字冲锋而来,打头阵的是数千穿着明甲的精锐骑兵。 其後方左右两翼,则是穿着赤色布面甲,披着环臂铠的汉军骑兵。 这样的配置,别说对付他们这拚凑起来的万余蒙古骑兵,就是撞上同等数量的满洲骑兵也不好说谁赢谁输。 「传令全军,向乌审川骑射後撤!!」 原本还有着迎敌打算的恩格尔,在随着汉军靠近,展露其装备的时候,立马打消了迎敌的想法。 明甲骑兵的肉搏能力可不是他麾下正红旗骑兵能比的,更别提南营的土默特骑兵完全就是拚凑出来的,许多人甚至还穿着便宜的皮甲。 真的要与汉军骑兵在这兴武川边缘交战,他们必然会死伤惨重。 「撤!!」 恩格尔重复下令,而营内也顿时响起了撤退的急促哨声。 「哔哔——」 「撤!」 一时间,北营内部响起了急促哨声,反应过来的清兵都在呼喊着撤退。 在北营的恩格尔决定後撤的时候,南营的古禄格和杭高也接到了撤退的军令。 「撤!不要管粮草辎重,直接撤往乌审川,另外高挂土默特的旗帜,别和恩格尔那杂种靠得太近!」 杭高顿时反应过来,转头对古禄格交代着。 古禄格闻言,也猜到了杭高要用汉军的手来削弱恩格尔,同时避免土默特受到损伤。 反应过来後,他连忙对身後的几名佐领吩咐道:「没听到吗?传令後撤!」 「是!」在他身後的几名佐领连忙应下,随後开始将军令下达。 此时走出南营的土默特骑兵不过两千余人,而古禄格和杭高则是直接调转马头,带着这群人往东北方向开始撤退。 古禄格和杭高的带头撤退,使得原本还处於乱哄哄的南营变得更乱。 有些人连甲胄都来不及穿便上马朝着乌审川撤退,有些人则是带上了粮食、水囊和弓箭。 二三里的距离不算远,但是对於已经集结起来并要撤退的蒙古人来说,足够他们跑出很远了。 正因如此,当上万汉军逼近绿洲,北营的恩格尔和南营的古禄格、杭高等人,已经带兵向东北撤出了二三里。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土默特人被困在了南营内,而尤勇则是早在战前做好了部署。 汉军右翼骑兵果断分出千余骑兵包围了南营,而其余汉军骑兵则是继续对恩格尔和古禄格展开追击。 此刻,天色彻底变得明亮,而兴武川上也出现了一前一後两道长长的扬尘。 恩格尔早已没有了昨日的气定神闲与跋扈,如今的他满头大汗,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更是充满了油光水滑的细汗。 他试图回头去看土默特部的情况,只是当他看向土默特部时,却发现土默特部明显少了许多人。 那些减少的人,要麽就是找别的方向突围去了,要麽就是在南营内没来得及突围。 不管如何,这对於恩格尔来说,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驾!!」 没有办法,恩格尔只能挥鞭加快撤退速度。 在他加速的同时,後方的土默特部也并未紧紧跟在他们身後,而是选择远离他们二三里,并试图并行向乌审川撤退。 这种有意的分兵,很快引起了恩格尔的注意:「土默特的杂种!等我回到盛京,定要禀报主子!」 恩格尔在心中愤怒大骂,但这时他们的前方却出现了大片黑影。 那不是汉军拦路的兵马,而是前面受恩格尔军令指挥撤退的牧民。 此刻的他们正驱赶着马群和羊群北上,而他们显然没想到大军会撤退,并且撤的那麽快。 瞧见大军在後撤,原本还在赶着乘马群和羊群的牧民也没有愣在原地,而是乾脆舍弃牧群,骑着马往东北狂飙而去。 「混帐!!」 见牧民直接舍下马群,恩格尔气得想要吐血。 他舍不得放弃这上万乘马,但汉军追击的扬尘就在他们後方三四里外。 这点时间,他们根本带不走太多乘马。 想到此处,恩格尔咬牙道:「传令!把乘马的马缰绑在马鞍上,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恩格尔试图挽回些损失,结果随着他的军令传达,正红旗的蒙古骑兵倒是慢慢降低了马速,但东边的古禄格、杭高却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狗杂种!敢不听我的令!!」 瞧见土默特部的人直接逃跑,恩格尔下意识看向身後。 在他们放慢马速的时候,汉军也在不断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此时的扬尘距离他们不过二三里,而恩格尔见状只能咬牙道:「撤!」 短暂的降速,并未让清军带走多少乘马。 面对汉军紧咬不放的追击,他们只能继续提高马速,继续向着乌审川方向撤退。 在他们撇下这麽多乘马和羊群逃跑的时候,後方追击的尤勇则并未放弃追击。 「传令,右翼骑兵留兵两部,收拢乘马与牧群,松潘营及宁夏营继续追击!」 「是!!」 旗兵们拔高声音回复,然後开始挥舞旗语,亦或者散开去亲口传令。 不多时,原本的「品」字追击阵型开始变换,右翼的余下两千多骑兵降低马速,然後分左右两翼去包围这些马群和羊群。 汉军的阵型切换为前後的「吕」字阵型,继续朝着土默特部和清军追击而去。 他们很快冲出了兴武川的地界,进入了河南地的腹地。 进入腹地後,四周都是沙地和戈壁,不见半点绿色。 汉军早已做好准备,眼见马力不支便停下喂水喂豆,休整半盏茶後便继续追击。 相比较汉军,清军和土默特的军队就被追击得十分狼狈了。 由於没有带着豆料撤退,他们身上只有贴身的水囊和乾粮。 对於军马来说,乾粮并不如豆子耐消耗,因此他们的马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恩格尔瞧着後方的汉军停下休整,连忙对身旁的旗兵吩咐道:「追上去,让古禄格和杭高那两个蠢货停下!」 「是!!」 旁边的旗兵闻言,不顾马力消耗追往前方的土默特骑兵队伍。 随着他追了上来,古禄格和杭高也碍於恩格尔留在归化城的那三千正红旗骑兵後手而不得已停下。 眼看着他们停下,恩格尔带着正红旗的骑兵连忙追了上来,并在靠近二人後勒马道: 「河南地太广阔,我们虽然知道绿洲所在,但只要他们紧咬不放,我们就没办法撤回乌审川。」 「趁着他们休整,我们也好好休整马力。」 「我前番见他们分出了数千兵马,如今他们兵力与我们相差不多。」 「你二人带兵断後,我先带人去乌审川准备草料和淡水,等你们赶到後便可以一并撤退。」 恩格尔所说的乌审川即土默特麾下乌审部的草场,那里有好几个大的湖泽,距离此地约莫百里距离。 只是面对他的话,古禄格直接暴脾气道:「我们这点人,挡得住他们?」 杭高见状,也不由得想到汉军突袭而来,马力必然不如他们充足。 如果恩格尔继续逃跑,那汉军恐怕追不上恩格尔,而恩格尔也就只损失了些乘马和塘兵。 想要重创恩格尔,就必须把他拖住,留他与汉军作战才行。 想到此处,杭高也拔高声音道:「要麽就都留下,你率部做死兵冲锋,我们做锐兵破胜。」 「死兵在前,锐兵在後」,这是清军最常用的战术。 死兵披重甲在前破阵,而锐兵扩大阵脚并取胜。 这套战术,恩格尔这个正黄旗的老旗人自然熟悉,但正因为他熟悉,他才知道局势有多不对。 清军的死兵要披重甲,骑双马冲锋,而锐兵要紧紧跟上,在死兵破阵成功之际扩大战果。 这听着很简单,但却很考验两军的配合。 恩格尔麾下的蒙古正红旗虽然甲胄俱全,但二十八斤的布面甲哪里比得上四五十斤的重甲。 汉军追兵的情况他可是看到了,那是实打实的有数千重甲骑兵。 用蒙古八旗的骑兵对付明军和漠南、漠北的蒙古诸部还行,和汉军的重甲骑兵对撞,那与找死又有什麽分别? 可若是不与汉军交战,乃至击退他们,谁知道汉军能追他们多久? 若只是三五十里也就罢了,他们的马力还算充足,也能逃出去。 可若是汉军追个上百里乃至更远,那正红旗必然有不少掉队的骑兵被汉军斩获,那损失就太大了。 想到此处,恩格尔只能开口道:「他们的明甲精骑虽然多,但马力肯定不足。」 「我在此地为你们掠阵,你们则用骑射去袭扰拉扯他们。」 「等把他们的马力消耗得差不多,我便做死兵出击,将其击退。」 利用他们轻骑的优势来拉扯,消耗汉军精骑马力後,抓住机会出击。 这战术若是用得好,他们这八九千骑兵兴许真能击败追击的汉军。 面对恩格尔制定的战术,古禄格和杭高都不由得对视起来。 他们虽然想利用汉军重创恩格尔,削弱黄台吉对河套的控制力。 但如果能击败汉军,缴获汉军的军马和甲胄,那也能提升土默特部实力,变相削弱黄台吉对他们的控制力。 既然目的相同,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我们需要商量下。」杭高开口道。 「好,但别太久。」恩格尔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们有什麽顾虑。 见恩格尔同意,杭高便带着古禄格走到了十余步外。 「你什麽意思,要和他合作?」古禄格询问杭高。 面对这个问题,杭高则是说道:「反正我们已经有了汉军的信任,到时候如果作战成功,便释放俘虏说恩格尔留守了正红旗的兵马在归化城,控制我们的部众家眷来威胁我们作战。」 「如果汉军恼怒,那就释放俘虏与他们缓和关系。」 「汉军虽然掌控川陕,但骑兵也绝不会多。」 「经此重创,他们只会更依赖我们,说不定还能抬高马价。」 「可若是败了怎麽办?」古禄格皱眉质问,他不愿意做首尾两端的小人。 对此,杭高则是说道:「如果败了,也可以用恩格尔用兵控制我们的家眷为由解释。」 「反正归化城距离汉军腹地够远,而且汉军也未必相与我们死战。」 「到时候赔些东西,总能缓和关系。」 杭高的话令古禄格心动,但他还是下不定决心对汉军开战。 只是不等他下决心,南边便开始出现了扬尘。 「汉军快来了,你就说做不做!」 「做!」 思前想後,古禄格还是选择成为了首鼠两端的小人。 见他应下,杭高也带着他返回恩格尔面前,然後对恩格尔行礼道:「请额真带着兵马北上十里等待机会。」 「我们会带兵在这里消耗他们的马力,然後等他们马力消耗差不多後再引诱他们北上。」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恩格尔闻言,旋即带兵向北边移动而去。 与此同时,杭高与古禄格也开始清点麾下兵马情况。 九千骑兵只有七千多人逃了出来,其中数百人没有甲胄。 古禄格与杭高见状,旋即吩咐这数百人与恩格尔的兵马北上等待,随後带着余下六千余骑在沙地列阵。 时间不断过去,约莫两盏茶时间,汉军的骑兵就追了上来,而恩格尔也带兵消失在了天边。 「总镇,他们是什麽意思?要与我们交战?」 汉军的追兵在距离土默特骑兵二里开外勒马停下,其中已经升任宁夏副总兵的张顺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询问,马背上的尤勇则是显得十分冷静。 相貌年轻却举止老成的他,在仔细观察了土默特部那不似友军的态度後,旋即便得出了答案。 「胡儿反覆,正好趁此役狠狠收拾他们,教他们晓得反覆的後果是什麽。」 尤勇说罢,头也不回地对张顺说道:以宁夏营一、二两部分左右两翼展开,不顾马力阻击北虏马速。」 「松潘营一、二部明甲骑兵,等宁夏营一、二部展开後,正面突击。」 「宁夏营第三部,绕开正面战场,向北边乌审川探索二十里。」 「如果遭遇建虏的骑兵,不必等待军令,直接发起突击,务必拖住他们。」 「若是没有发现建虏的骑兵,就地休整并准备阻击土默特骑兵撤退。」 「松潘营第三部明甲骑兵作预备队,暂时不动。」 「现在,你给我复述一遍。」 「是!」张顺闻言,旋即复述了尤勇的布置,而尤勇听後则颔首道:「一刻钟後,动手!」 「是!」张顺应下,随後将军令传给了各营的参将、千总、把总。 一刻钟後,张顺收起手中座钟,他旁边的旗兵也拿出了号角。 「呜呜呜——」 「来了!」 号角响起的同时,土默特大纛下的古禄格与杭高顿时紧绷了起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汉军开始变阵。 後军的骑兵一分为二,朝着他们左右两翼展开并袭来。 「闻哨声即骑射,各部紧跟大纛!」 古禄格与杭高的军令十分简单,而他们麾下的六千多土默特骑兵也开始在军令传达下运动起来。 土默特的大纛开始向南缓慢运动,而汉军出击的两部骑兵则是在一分为二後,再度一分为三。 第三部的千余骑兵朝着北边乌审川疾驰而去,而另外两部两千余骑则是按照原计划定好的,试图包围土默特两翼。 眼看着他们展开,古禄格与杭高也发现了他们分兵去乌审川的事情。 「不好!」 见到汉军分兵,他们心底紧张片刻,但在见到分出的布面甲骑兵只有千余骑後,他们便松了口气。 只是这点骑兵,恩格尔应该能对付。 这般想着,他们继续向南移动,而汉军的两千多布面甲骑兵也从两翼追了上来。 他们不计马力的展开,很快追上并超过了土默特的骑兵。 杭高见状,旋即吩咐道:「吹哨!」 「哔哔——」 刺耳哨声响起,土默特的骑兵开始骑射来干扰试图包围他们的汉军骑兵。 乌泱泱的箭矢激射而来,但汉军的骑兵却不躲不避,冒着箭矢射中马匹并坠马的风险,也要将他们堵住。 杭高见状,不断调整拉扯距离和路线,但汉军的骑兵仍旧紧紧挡在他们路线前方。 「差不多了!」 汉军大纛下,尤勇将目光投向张顺,而後者也拿起号角放到了嘴边。 「呜呜呜——」 号角二次作响,但这次出动的不再是宁夏营的骑兵,而是骑着高头大马,披着半身马甲的松潘明甲骑兵。 「嗡隆隆……」 四尺七八寸的高头大马,披着前半身的马甲,载着二百多斤重的明甲骑兵发起冲锋。 马蹄践踏时的嗡隆声,仿佛踏在了土默特部所有人的心头。 古禄格与杭高下意识往号角声和马蹄声的方向看去,见到的便是两千余发起冲锋的明甲精骑。 「撤!向乌审川撤!」 瞧见汉军的明甲骑兵发起冲锋,古禄格与杭高急忙下令撤军。 从这里到恩格尔伏兵处,十里的距离,足够耗空他们的马力了。 这般想着,土默特的蒙古骑兵不再与汉军宁夏营骑兵拉扯,而是直奔东北方向突围而去。 眼见他们突围,原本还在与他们拉扯的宁夏营骑兵开始切换弓箭为长枪与夹刀棍,朝着他们左右夹击而去。 「只要稍稍拖住他们的马速,等着松潘营的精骑追上便能将其重创。」 尤勇站在大纛下,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用意。 张顺听後,不由得担心道:「我们还需要土默特为我们输送军马,要是把他们伤得太厉害,会不会影响互市?」 面对这个问题,尤勇拿出怀里的座钟看了看时间,接着目光投向了乌审川的方向。 「胡虏畏威而不怀德,只要打疼他们,他们就会乖乖输送军马,再不敢如今日这般首鼠两端。」 第499章 弄巧成拙 「唏律律……」 卯时三刻,在尤勇率军包打土默特的时候,早已远遁的恩格尔则是率领清军来到了十里外的沙丘链上设伏。 沙丘链即沙地上的戈壁梁子,而此时的恩格尔已经率军躲在了梁子背後。 他们匍匐在梁子背後,只留下几名塘兵观察西南方向的情况。 十里的距离不算远,但好在乌审川不像是兴武川那样平坦,而是由无数沙地和梁子组成。 恩格尔他们在此地设伏,如果汉军追来,自然是无法看到他们的。 等到他们靠近并发现梁子,那时他们的马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只要明甲骑兵的马力消耗差不多,恩格尔就能带兵反击。 尽管汉军的装备精良,但清军只要设伏将其击退,趁其重整的时间就能远遁乌审部。 只要与乌审部汇合,他们就可以从容撤回归化城了。 「这汉军的尼堪,看来比明国的尼堪要难缠些。」 爬出梁子的恩格尔望着南边迟迟没有出现的土默特部,心底不由得想起了汉军冲锋的场景。 当时的他也是被那密密麻麻的骑兵数量吓晕头了,竟然不想想这些骑兵都是汉人。 汉人中虽然有祖大弼、祖大寿那些能打的人,但更多都是不能打的。 他率领的虽然是蒙古八旗,但也比普通的明国边军骑兵强多了。 主子爷传给他的军令是试探汉军的实力,可他还没与汉军交战便已後撤。 如果主子爷知道这事,自己这个刚刚升上来的牛录额真恐怕地位不保。 「必须试探下这汉军尼堪的实力。」 恩格尔这般想着,而西南方向也出现了扬尘。 见到扬尘升起,恩格尔便将木哨放到了嘴边。 只是随着那扬尘不断变大,其中冲出的身影却让他手中动作一顿。 来得不是土默特的骑兵,而是汉军的骑兵,且不是明甲骑兵。 恩格尔见状,安静等了会儿,想看看这些汉军骑兵身後有没有明甲骑兵跟随。 等了半盏茶时间,察觉没有明甲骑兵跟随後,他也摸清了这些骑兵的数量。 这群骑兵似乎在探索自己这行人撤退的方向,数量在四百人左右。 按照他们的动向,他们应该只是众多塘骑中的一支。 想到此处,恩格尔看向了远方,最後果然在南北二三里外各自发现了同样四百人左右的汉军骑兵。 「额真,要是让他们继续摸来,我们设伏的计划便暴露了。」 正红旗的参领忍不住提醒起恩格尔,而後者也明显想到了这点。 「传令下去,哨声响起便上马将中间那支汉军收拾了。」 恩格尔准备和这支汉军骑兵交手试探,而旁边的参领闻言则错愕道:「那土默特的那群人……」 「他们自己会跑。」恩格尔冷着脸回应,同时轻蔑道: 「为了大清和主子爷,他们牺牲些兵马又算得上什麽?」 恩格尔从来没把土默特的这些蒙古人当成自己人,所以自然不会有什麽心理负担。 在归化城这两个月他也看清楚了,古禄格和杭高这些人,骨子里还是有着所谓蒙古人的骄傲,心底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摆脱大清对他们的控制。 他们越想要摆脱控制,那恩格尔就越要增强大清对他们的控制。 在诸多办法中,没有什麽比削弱土默特的实力,更能增强大清对他们的控制了。 如果计划没有出现问题,他自然不会抛弃土默特部。 可现在计划出了问题,那抛弃土默特部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准备迎敌!」 「是……」 参领心底不知是什麽感受,应下後便慢慢退了下去,然後将军令传给了各佐领、达旦。 一盏茶後,随着汉军的搜索距离不断靠近梁子,那参领也返回了恩格尔身边,将各牛录接到军令的消息禀报给了他。 恩格尔见状,旋即与参领退下了梁子,然後来到梁子後的缓坡。 缓坡上,两千八百多正红旗骑兵都已经准备好,恩格尔和参领也先後翻身上马。 随着他们坐稳马背,恩格尔也将木哨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哔哔——」 「驾!!」 刺耳的木哨声传开後,恩格尔开始抖动马缰冲上梁子,其余正红旗骑兵也纷纷按照计划冲上梁子。 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远处搜索踪迹的汉军便听到了。 所以当他们观察四周的时候,前方梁子上出现的清军骑兵,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哔哔——」 负责探索这个方向的这司四百余骑,不假思索地吹响木哨。 数十道木哨声响起後,南北两个方向的汉军骑兵便仿佛得到了提醒,开始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聚集而来。 「这群尼堪不好对付,先收拾中间那部!」 瞧见汉军骑兵反制速度如此之快後,恩格尔立马主动出击。 在他出击後,所有清军骑兵便跟着他的大纛冲向了前方数百步外的汉军骑兵。 近三千骑从梁子上冲锋下来,漫天扬尘顿时给人一种数万大军正在冲锋的错觉。 面对他们的冲锋,那四百多汉军骑兵也没有待在原地不动,而是不断吹响木哨,给己方援军报点,同时分出一队骑兵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要禀报中军。 他们握着弓箭,且战且退的不断骑射干扰後方追击的清军骑兵。 只是恩格尔他们的马力经过休整後十分充足,因此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随着距离拉近,清军也开始取出弓箭开始骑射袭扰汉军。 一时间,箭矢在上空交错碰撞,有的射中甲胄,有的射中马匹,但大部分都射在了地上。 如此一追一逃交战里许路程後,南北两个方向接到消息的汉军骑兵便赶了过来。 面对正在被清军追击的同袍,南北两部的汉军没有半点犹豫便将兵器切换为了三眼铳、夹刀棍和长枪。 「杀!!」 两部骑兵南北夹击而来,试图侧击数量是他们三倍的清军骑兵。 面对他们的冲锋,常年习惯追着蒙古人和明军打的清军显然愣了下。 「下贱的尼堪,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恩格尔在疾驰骑射的时候,瞧见汉军南北侧击而来,心底压抑的情绪顿时爆发。 带着骑兵冲击数倍乃至更多清军的汉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叫做贺世贤、祖大寿、祖大弼、吴三桂,而他们率领的骑兵也是精挑细选的明甲家丁。 如今的这支汉军,虽然看着勇猛,但双方甲胄兵器乃至马匹情况都相同。 在汉军主力被牵制的情况下,他想不到这群汉军用什麽来击破自己。 「传令给巴尔珲、朋楚克,令他们率领本部牛录,给我挡住他们!」 「是!」 旗兵果断应下,并寻着这两人的旗帜找去,分别传达了军令。 在军令传下後,清军两翼各自分出三百多骑兵前去阻拦汉军。 「杀!!」 赤色的「汉」字旌旗与黄色的「大清」旌旗在沙地上猎猎作响,两方骑兵不断逼近。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 清军与汉军骑兵的弓箭同时射出箭矢,但双方都有意识的错开了面部。 箭矢破空而来,将那些反应稍慢的兵卒面部射穿,兵卒顿时无力坠马,亦或者被马镫勾住脚掌,拖行地面。 一箭射出,清军的骑兵再度搭箭放箭,并用精湛的骑术调转马头,试图错开。 相比较他们,汉军便没有那麽多把戏了。 一轮面突结束後,作为前排的三眼铳手便举起了手中三眼铳。 「砰砰砰——」 一时间,硝烟升起,铅弹激射而出,打在了那些倒霉的清军骑兵身上。 在铅丸射出後,汉军的骑兵立马握住三眼铳的长杆,抡起三眼铳便加快马速,试图短兵作战。 马背上的清兵试图避开,但汉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则仍旧握住弓箭,冷静地放箭袭扰他们。 「嘭!!」 沉重的三眼铳挥砸在了清兵的面部,霎时间连根带血的黄牙不断飞出,而被击中的清兵也失去意识的坠落马下。 「杀鞑子!!」 汉军中响起了喊杀声,而清军骑兵见状则加快马速,不断回头反击。 在这种前後追击战中,保持追击的骑手十分吃亏。 毕竟敌军骑兵在前,只需要时不时回头面突就行,但自己却需要不断保持正面追击,很容易在拉扯中被冷箭射中。 正如当下,正红旗的清军蒙古人虽然在短兵交战的那刻被汉军打得落马无数,但随着他们冲到前方,他们便开始用骑射面突来射杀汉军骑兵。 不同於亲军营和松潘营的老卒,宁夏营的骑兵虽然都是边塞的马术好手,但在骑射这块的训练不过七个月时间。 与之相比,蒙古人自小就在马背上骑射,所以双方的骑射差距相当之大。 清军虽然在肉搏中吃了亏,但随着他们用骑射不断压制汉军,双方的死伤也渐渐拉开了差距。 汉军骑兵中的三眼铳手见状,时停时追,不断用三眼铳的破甲威力杀敌。 一时间,左右两翼的战场因为清军精湛的骑射而胶着起来。 与两翼战场的胶着相比,正面战场四百多汉军骑兵不断用骑射吸引着身後的两千清军。 哪怕他们骑射不行,但仗着马力未耗尽,他们也能与恩格尔这部清军保持纠缠,避免他们突然撤退。 「不好对付……」恩格尔咬着牙,不断下达追击前方的汉军的军令。 尽管他时不时就能看到有汉军的骑兵因为马匹中箭而人仰马翻,最後被己方收割性命,但汉军的不好对付还是刻在了他的脑中。 如果是普通的明军边军骑兵,同等数量下,别说主动冲锋与清军骑兵交战了,就连原地列阵对峙都算优秀了。 除了各明军将领的家丁精骑,就没有几支明军骑兵敢主动袭击数倍於己的清军骑兵。 可是在这远离辽东的乌审川,恩格尔不仅瞧见了这样的骑兵,而且还瞧见了一大批。 哪怕这群人的骑射比满蒙八旗都不如,但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对於三个月前还在关内与明军交战的恩格尔来说,济南对峙时的那两万明军骑兵,都不如这万余汉军骑兵带给他的压力大。 要是济南对峙时,洪承畴的那两万骑兵,有这支汉军骑兵来得敢冲敢杀,大清起码要多留几千条性命在关内。 想到此处,恩格尔更不想在此地与汉军交战了,於是他拔高声音道:「抓几个舌头!」 他准备按照自家主子爷吩咐的,抓些舌头了解汉军内部情况,然後就撤回归化城。 「杀!!」 在他的吩咐下,喊杀声不断作响,而後续中箭落马的汉军并未被清军轻易杀死。 见到汉军落马,後方的清军立马分出七八人,朝着那落马的汉军包围过去。 瞧见这番景象,恩格尔心底的石头终於落地。 只不过不等他缓口气,却见那汉兵坠马後撑起身体,拿起夹刀棍便要与四周围上来的清军交战。 「疯子!」恩格尔破口大骂。 在他破口大骂的同时,前方的汉军似乎也看到了清军抓舌头的行为,於是他们开始吹响木哨。 「哔哔——」 木哨吹响後,那四百多汉军骑兵便开始朝後方抛出无数黑影。 「小心铁蒺藜!」 不仅仅是恩格尔以为那是铁蒺藜,就连所有清军都以为那是汉军抛下,用来扎穿马掌的铁蒺藜。 只是他们刚刚躲开那所谓的铁蒺藜,耳边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额啊……」 当手榴弹开始爆炸,无数铁砂和弹丸朝着四周激射而去。 铁砂和弹丸无法在几步开外击穿用料紮实的布面甲,但是却能击穿柔软的马腹。 无数马匹嘶鸣间,将马背上的骑手甩下马来,亦或者拖拽着发狂奔跑。 带有硫磺味的浓浓硝烟味被风吹开,恩格尔立马反应过来:「是炽马丹!」 「不!比炽马丹的威力要大!」 恩格尔跟随黄台吉南征北战,自然见识过明军炽马丹的厉害。 只是炽马丹只有丢到马腹下方才能炸烂马腹,但汉军的这个却能隔着好几步炸烂马腹。 「必须禀报主子爷!」 恩格尔这般想着,但这时他却感觉到一股巨力从下方传来。 「轰——」 「不好!」 「救额真!!」 在恩格尔思考的时候,炽马丹在他不远处爆炸,而他胯下的马匹受惊,直接将他掀翻下马。 後方的清军根本躲避不及,所以等落马的恩格尔反应过来时,军马的铁蹄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嘭——」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於紧紧护卫着恩格尔的正红旗参领克什图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停下!停下!」 克什图连忙示意众人停下,而那些与克什图同样看到恩格尔坠马的正红旗佐领们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下马去寻恩格尔。 在他们找到恩格尔的时候,只觉得双腿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完了……」 望着那五官血肉模糊的屍体,克什图脸色惨白。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远方便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呜呜呜——」 「汉军的援军来了!」 一名佐领最先反应过来,他抓住克什图的手臂:「参领,汉军的援兵来了,快撤吧!」 他的声音传开,四周的佐领立马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克什图。 克什图闻言,望着恩格尔的屍体,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麽。 死了个满洲正黄旗的牛录,这样的罪名就算是他阿布(父亲)都未必能救自己。 只是回去还有一线生机,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带上额真的屍体,撤!」 克什图咬着牙开始交代,随後便见有人主动上前去收敛恩格尔的屍体。 他们将恩格尔的屍体固定在了一匹马的马背上,然後便在克什图的吩咐下,上马朝着东北方向撤退。 「铛…铛…铛……」 清军的鸣金声不断作响,这让原本还在与两翼汉军纠缠的巴尔珲和朋楚克也顾不得其它,开始绕道试图撤退。 只是面对清军的撤退,汉军却紧咬不放。 哪怕前面被恩格尔带兵追击,此时只剩下三百多人的那支汉军骑兵也追咬上了试图撤退的克什图。 双方前後追击,很快朝着远方越追越远。 在他们越追越远的时候,西南方向也出现了数千明甲及布面甲骑兵的身影。 他们来到此处战场,也见到了被留下的伤兵。 「张顺,你带松潘营继续追击,其余人留下打扫战场。」 大纛下,刚刚击败了土默特部的尤勇看着此地躺着的数百具屍体,眉头微蹙的同时果断下令。 张顺闻言,旋即点齐松潘老营的近四千精骑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走後,尤勇则是看了眼战场上那些倒下的汉军屍体,吩咐道: 「传令给西宁营,将缴获的粮草辎重和乘马尽数赶到此处,宁夏营兵马原地休整。」 「等乘马和辎重运抵,由西宁营接替松潘营追击,定要留下足够的建虏!」 「是!」左右将领连忙应下,而尤勇也将目光投向了张顺离去的方向。 「趁此机会,抓些舌头,也好了解这建虏的大体情况。」 第500章 扬威于外 「还是有些差距……」 崇祯十二年五月十八日,随着尤勇率军突袭清军於兴武川的消息传回,刘峻也得到了尤勇的军报。 尤勇突袭的时间选的不错,而土默特的反水也在掌握之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清军没有尽数出战,而是仿佛抱着试探的态度来打这一仗。 正因如此,当发现交战不利後,清军便立马舍弃了土默特部,撤往了北部的乌审部,并利用乌审部和鄂尔多斯部帮助撤军。 「此役共斩获建虏首级七百二十四,套虏首级二千二百五十七,俘获一千四百五十二人。」 「此外,共俘获军马七百五十匹,乘马一万六百九十二匹,黄牛八百七十四头,羊三千六百五十七只。」 「除此之外,还有折银约七千两的粮食、豆料和毛毡,以及五千多副布面甲和皮甲。」 「不过我军死伤亦不少,折损军马八百九十匹,阵殁八百五十九名将士,伤残二百七十名将士。」 韩王府东苑的阁楼内,刘峻拿着军报与庞玉聊了起来。 庞玉在听到汉军死伤数额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尤勇这厮怎麽没把建虏都留下来?」 刘峻闻言,不由得摇头道:「墙外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且我们对建虏的斩首加俘虏也有八百,这不算低了。」 「要知道朝廷死了几万人,也不过是在邸报中吹嘘杀伤八千罢了。」 「从此役来看,我军的骑射还是不太行,需要继续操练才行。」 「毕竟这次来犯的还只是蒙古八旗,想来建虏的八旗会比蒙古的八旗还要难缠。」 「不过就此役死伤来看,只要我军骑兵再好好操练一两年,对上建虏也必然能旗鼓相当。」 庞玉听後点点头,但同时询问道:「那反叛了咱们的套虏呢?」 见他询问,刘峻也解释道:「古禄格和杭高率残部突围了,不过这也是咱们没有下死手的缘故。」 「现在还不能消灭他们,不然建虏必然会让鄂尔多斯部或哈喇慎去填补河套。」 「这些部落相比较土默特部,心底要更为倾向建虏,所以我们还得维持古禄格和杭高对河套的统治。」 「不过经此一役,想来他们返回归化城後,很快就会派人来求饶。」 「趁此机会,倒是可以从他们手中抢不少军马来填补这次的死伤。」 汉军俘虏的一千四百多人里,除了七十几名建虏外,其余基本都是土默特部的俘虏。 这些俘虏对於杭高和古禄格来说是宝贵的资源,所以刘峻准备用他们换军马来提升汉军实力。 从此次的套南战事中,刘峻看到了汉军骑兵的不足之处,同样也尝到了骑兵众多的甜头。 按照尤勇对宁夏营第三部兵马和清军作战的战果来评价,同等人数下的汉军战力并不输於蒙古八旗。 对於才操训了七个月的宁夏营骑兵来说,这个评价并不算低。 得益於这个评价,刘峻对於日後东进取代大明,继而重创满清的信心又提高了几分。 不过与此同时,汉军的骑兵数量也确实是太少了些。 虽然汉军可以凭藉庞大的步兵来以步制骑,但若是有足够的骑兵,那就不是重创满清,而是全歼了。 从此役就能看出,汉军的实力完全可以剿灭清军和土默特的联军。 如果不是清军在河套经营多年,扶持了乌审、鄂尔多斯等部,有着充足的向导带领他们撤退,汉军对清军的斩获或许还能更大些。 「把此战结果的消息传开吧,正好利用此役,震慑震慑青海的固始汗和乌斯藏的藏巴汗和格鲁派。」 「另外给杨琰送去消息,令他把消息传开後,派人深入乌斯藏去获取军马。」 刘峻说罢,庞玉愣了下後说道:「要直接越过白利吗?」 此前汉军都是与白利的顿月多吉互市,然後从顿月多吉手中获取军马,而顿月多吉则是利用换取的物资去和乌斯藏的藏巴汗,以及藏北三十九部交易。 如果汉军要直接越过白利,直接接触藏巴汗和藏北三十九部,那两方恐怕会产生摩擦。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对庞玉说道:「如果顿月多吉可以提供足够的军马,那我们可以放弃进入乌斯藏。」 「可如果他提供不了那麽多军马,那就不要妨碍我们进入乌斯藏。」 「起码我们进入乌斯藏後,能稳住乌斯藏和朵甘的局面。」 「想必对於顿月多吉来说,这样的结果也是利大於弊。」 白利的顿月多吉虽然想要带着苯教统一整个雪区,但他的实力确实不够。 哪怕已经与汉军互市三年多的时间,顿月多吉的实力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根据杨琰探查的情报来看,顿月多吉麾下的甲兵数量也不过刚刚达到九千之数。 且不提顿月多吉这个人的能力远不如藏巴汗和却图汗、固始汗,单说这兵力就无法结束雪区乱象。 历史上连固始汗也是先吞并却图汗,然後得到了格鲁派支持,才击败了顿月多吉,最後才拿下藏巴汗。 即便如此,固始汗也在昌都、理塘等地,和丽江木府的军队交战多年,才拿下了近乎完整的雪区。 之所以说是近乎,那则是因为固始汗没有拿下亚泽、泥婆罗等国,而是将这些国家作为与莫卧儿的缓冲国。 由此可见,拿下整个雪区的难度有多大,而以顿月多吉的个人能力,想要拿下整个雪区,除非有三万多披甲精锐相助,不然几乎不可能。 正是因为如此,刘峻才会选择扶持白利的顿月多吉。 因为整个雪区势力中,他是最不可能拿下整个雪区的。 况且以他的年纪,顶了天也就是再活十年。 毕竟如今的雪区可不是後世的雪区,其生活环境、条件之恶劣难以想像。 如吐蕃王朝的君王,除了有两人活过五十岁外,其余都在三四十的年纪就死了。 如今的雪区医疗水平,虽然稍稍比吐蕃时期高些,但也就高了少许罢了。 顿月多吉四十几岁的年纪,在雪区也算是高龄了。 如今的汉军掌握川陕,且还能影响丽江木氏。 只要顿月多吉不傻,就不会直接与汉军撕破脸。 想到此处,刘峻也对庞玉吩咐道:「此役既然已经结束,那就调西宁营返回兰州驻紮,松潘营也暂时调往榆林镇,而宁夏营就驻紮宁夏本地就行。」 「宁夏的知府可没少向我禀报当地艰难,供养不起这麽多骑兵的事情。」 「战事既然结束,就把他们分开调遣。」 「以宁夏如今的情况,养五营步卒和一营精骑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万二千骑兵,算上军马、乘马就是二万四千匹马。 光是骑兵每日的吃食就需要消耗二百多石粮、三百多只羊、六百多石豆。 这还只是骑兵,如果把步卒算上,消耗还要翻三倍。 以如今宁夏府的情况,暂时还真养不起那麽多兵马。 若非战事问题,刘峻早就答应调走西宁和松潘两营骑兵了。 现在战争结束,趁早调离他们,也能缓解些宁夏府和陕西布政司的压力。 这般想着,刘峻也开口继续说道:「各营兵马返回驻紮地後,需旋即补足兵额。」 「除此之外,教王豹派人将那七十几个建虏关押起来,撬出他们嘴里关於建虏的其它情报。」 「军令传达後,再告诉平凉府衙和陕西布政司,我们三日後便启程返回西安。」 「是!」庞玉得知他们要返回西安後,旋即起身作揖应下,接着便向外下达军令去了。 在他走後,刘峻也将目光收回到了眼前的桌案上。 河套的战事结束後,北边短期内是不可能有什麽大事了。 汉军不是林丹汗,黄台吉也不可能托大来远征一个残破的陕北。 如果自己是黄台吉,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意和明朝缓和关系,让明朝和汉军争斗,然後率领满清做好渔翁的准备。 正因如此,自己也应该返回西安,提前向明朝缓和关系了。 不管明朝是否愿意真心与自己缓和关系,只要把局势稳住,把时间拉长,最後的胜者就是汉军。 想到此处,刘峻打开了面前的公文,其中包括京师谍头送来的情报,还有张如丰、刘成、邓宪送来的公文。 京师谍头的情报中,戊寅之变里可以确定已经身死的清军将领只有二十七人。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该死於天花的岳托,竟然没有死在归程途中。 但仔细想来倒也不奇怪,岳托的死因是攻破济南後掳掠女子作乐,最後才感染天花,死於途中。 此次戊寅之变,由於洪承畴指挥得当,清军并未能攻克济南,那岳托的性命也就自然保住了。 不过即便如此,清军还是在关内死了二十二名参领、佐领级人物,并在辽西牵制战事中死了五名参领、佐领级别人物。 这麽看来,洪承畴指挥的明军虽然未必杀伤八千清军,但四五千的杀伤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阵亡这麽多将领。 收起这份情报,刘峻又看起了各布政司发来的公文。 文中,不管是安置流民还是迁徙人口,亦或者甲胄军械制作都已经迈入正轨。 按照现在的情况,差不多等到年末的时候,三十四万水陆汉军就都能穿上甲胄,操持战船。 刘峻看完这几份公文,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处理起了其他的公文。 只是在他处理其他公文的时候,随着他的示意,陕西布政司也开始将清军入寇河套,然後被汉军击败的消息从平凉府传播了出去。 汉军刻意隐去了清军只派出三千骑兵入寇的消息,而是传成了清军派万余精骑入寇,被汉军在兴武川、乌审川斩俘四千余人,最後狼狈溃撤的消息。 消息传开後,陕西境内各府中幸存的士绅尽皆譁然。 不等刘峻启程前往西安,汉军击败清军的消息便在西安城内彻底传开。 「不可能……」 南氏家宅中,南居益在听到南居业说出的消息後,下意识选择了反驳。 「汉军虽兵锋极盛,但与建虏相比还差了些,怎麽可能以同等兵力重创建虏?」 南居益清楚清军实力,所以他觉得汉军即便击败了孙传庭,也不是建虏对手。 相比较他,南居业则是隐隐有倒向汉军的态势,所以在他质疑後,南居业便道: 「我起先也觉得不可能,但仔细想来,也并非不可能。」 「如汉军入陕这半年多来,汉军散播钱粮,安置流民,兴修水利,废除徭役并均分田亩等事宜,哪样是我等以为正常的?」 「西安城外的汉军军营里,每日都能听到将士的操训声,且那些将士吃得都极好。」 「古人云: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 「这汉军每日操训,吃得又好,且其甲胄军械尤为精良,而宁夏、榆林两镇兵马足有五六万。」 「以五六万击万余建虏精骑,如何不能取胜?」 南居业的话,基本都在偏向汉军,这让南居益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着眉看向南居业,质问道:「思诚,你莫不是想要出仕?」 他是清楚南居业的,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但由於不得入翰林而心灰意冷,拒绝出仕。 在他拒绝出仕後的三十余年时间里,可以说是看尽了大明倾覆的过程。 过往南居益从他口中,几乎听不到朝廷的任何一点好,而今南居业却处处偏向汉军,实在太过明显。 「我已老迈,入仕之事未曾想过。」 南居业回应了自家大兄,但同时他也说道:「我只是觉得,朝廷兴许真是到了该倾覆的时候。」 「你……」南居益闻言站起身来,刚要训斥他,便见主位迟迟不开口的南企仲抬起手杖,重重杵在了地上。 他这举动,顿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而面对二人的目光,南企仲看向南居业。 「你若是倾向汉军,便叫你的子孙入仕。」 「只是南氏的族人,只要二郎还在朝廷当差,便不得入仕汉军。」 南企仲看似拒绝汉军,但只要有南居业这脉的人在汉军,南氏便在汉军中有了根基。 南居益知晓,这是自家叔父分头押注,保全家族的手段。 只是於他而言,让南氏嫡系子弟进入汉军中当差,他实在接受不了。 他们南氏可是世受国恩,怎麽能在国家危难时抛弃国家呢? 南居益低下头来,脸色阴沉。 南企仲显然知晓他心中的想法,於是在吩咐了南居业後便示意道:「你先退下。」 「是!」南居业在知晓自家父亲准许自己的儿孙入仕汉军後,便知道他打着什麽主意。 对此,南居业也并不觉得被利用,而是心底松了口气。 正因如此,在自家父亲示意自己退下时,他便头也不回地作揖离开了三堂。 在他走後,南企仲才看向了南居益:「我南氏世受国恩,确实不该忘恩负义。」 「那您还让思诚这脉去汉军当差?」南居益忍不住反问。 面对这个问题,南企仲则是沉吟道:「我观察了这刘峻大半年,虽说心里还是倾向朝廷,但如果朝廷真的要倾覆,兴许倾覆於此人之手,要比倾覆於他人之手要好。」 南居益闻言,心里不免生出脾气,但他不曾开口,只是憋在体内。 瞧他这般,南企仲则是缓缓说道:「他手中有蜀王、马祥麟、赵光远、秦佐明等人。」 「若是他是什麽不择手段之人,完全可以用马、秦二将逼迫秦良玉低头。」 「除此之外,他也可以为了拖延时间,暂时答应城中朝廷使者的招抚。」 「他之所以不做,想来是因为不屑,其次是他也知道名声的重要。」 「这种人,通常不会残暴嗜杀,因此朝廷即便倾覆於此人之手,也不会落得凄惨下场。」 「你觉得我南氏应该对朝廷尽忠,但你认为你能挽大厦於将倾吗?」 「我……」南居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如果他年轻二十岁,他会果断地点头,但他现在已经七十三了。 别说挽大厦於将倾,就是让他乘车前往京师,他都未必能活着抵达。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沉默下来。 见他沉默,南企仲则是说道:「我们若是现在入局,待日後刘峻真的取代朝廷,兴许我们的人还能劝谏他,效仿太祖高皇帝之举,挽救高皇帝血脉。」 南企仲所说的高皇帝之举,指的便是朱元璋将明玉珍之子明升,陈友谅之子陈理送往高丽,将北元天元帝之子地保奴送往琉球之举。 朱元璋此举,不管用意是什麽,最终明玉珍、陈友谅的後代都在异国享受了数百年富贵。 除此之外,北元则因为也先杀元裔的行为,直接把忽必烈的血脉断绝。 後来的达延汗虽然名义上是忽必烈的血脉,但所有人都知道达延汗的太爷爷被杀後,他的祖奶奶被两个男人霸占,生下了所谓「遗腹子」阿寨台吉。 正因如此,蒙古诸部中不少人都质疑达延汗的身份,认为他不是忽必烈的血脉,甚至不是黄金家族的传人。 相比较草原上的厮杀和怀疑,被朱元璋送往琉球的地保奴倒是活得不错,也繁衍了不少後代。 南企仲前番的话,就是想用这些事情来点醒南居益。 不过对於习惯了党争的南居益来说,他并不相信刘峻会有这样的胸襟。 「刘峻乃贼子,何来如此胸襟?」 眼见南居益不信,南企仲也没有了劝说他的想法,只是淡然道:「总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南居益闻言,不知道该怎麽开口,最後只能拂袖走出了三堂。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南企仲则是摇了摇头。 「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瞧见改朝换代的那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501章 中原乱象 「你说什麽?」 在南居业准备将子嗣送入汉军中当差的时候,居住在汉军安排院落中的谢四新也通过属官,得知了汉军在乌审川击败清军入寇的事情。 面对这则消息,谢四新满脸错愕,就连手中茶杯的茶水洒在手上也无动於衷。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府衙和布政司门口的告示牌上,都贴上了这则消息的邸报。」 「想来这则消息,已然传遍了整个西安城,甚至於是整个关中。」 「不仅如此,汉军还说会在半个月後,押送被俘的建虏进入西安,斩首於菜市口。」 属官低着头回禀谢四新,而後者也在他的解释中,慢慢皱起了眉头。 万余清军入寇,最终被汉军斩俘四千余人。 这样的战绩若是真的,那汉军现在的实力恐怕比自己估算的还要强。 「此事,我需得写信禀报督师才行。」 谢四新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走入书房,不多时便带着一封写好的书信走了出来。 属官见状上前接过,最後带着这封信,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院落。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谢四新也走回到了位置上坐下,手指不断在桌上敲打,眉头紧蹙。 据他所了解的情况,汉军在北边布置的兵马,应该不少於五万才对。 只是那五万兵马中,又有多少披甲,这点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即便是全部披甲,其中也绝对是步卒占大多数。 这种情况下,能挫败万余建虏的入寇,斩获如此之多,着实是清军比不了的。 「内忧外患啊……」 谢四新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济南对峙时,无疑是重创清军的好机会。 只可惜,明军内部派系纷杂,无法拧成一股绳去对付清军。 若是没有这些内部问题,济南对峙的结果最差也是明军死伤过半,而清军死伤上万,遭受重创後撤回关外。 如果有这样的战果握在手中,朝廷便能与建虏议和,专心来对付刘峻了。 只是时光无法回溯,而明军也彻底错过了重创建虏的机会。 现在最应该搞清楚的,还是汉军具体的实力如何,以及他们准备什麽时候东征。 建虏既然在河套动手了,那刘峻也该猜到东边的建虏早已退关才是。 要是刘峻有意东进,那他定然会返回西安,然後开始筹划东征。 如果刘峻无意东进,那他也会返回西安,不过会重新谈判条件。 汉阴伯的爵位,恐怕是无法满足这位的胃口了。 这般想着,谢四新只觉得这天下的局势是愈发明了,但也愈发混乱了起来。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彼时布政司衙门内的张如丰也终於松了口气,惬意地靠在了椅子上,低头品着凉茶。 「督师,北边的仗打完了,咱们也能稍微休息休息了吧?」 堂内,担任参政的李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话的同时端起凉茶润了润嗓子。 张如丰见他询问,也不由得看向了这个从保宁府时期就跟随汉军的老人。 「眼下只需要盯紧甲胄打造、水利修建、粮草转运的事情,应该就没什麽大事了。」 张如丰说着,同时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道:「几位夫人都到什麽地方了?」 「已经到汉中了,最迟十日後便能抵达西安。」李显开口回应着。 只不过回应结束後,李显低声说道:「只是成都那边,往北上的队伍塞了不少人。」 「毕竟是刘抚台、汤使君吩咐的,下面的人也不好拒绝。」 「塞了多少?」张如丰闻言心里一紧,而李显则是回答道:「塞了三十名秀女,都是从各府选上来的。」 「三十?」张如丰闻言,不由在心底咋舌。 好在此时是刘成、汤必成安排的,他只负责接收,想来应该怪罪不到他身上。 这般想着,张如丰松了口气道:「也好,如今督师也即将二十有四,是该辛苦些诞下子嗣了。」 「秦王府那边,安排人好好检查检查,要保障各位夫人都住的舒心才是。」 「使君放心,此事我晓得。」李显恭敬应下。 见他知晓,张如丰便最後吩咐道:「算算时间,督师与娘娘们应该是差不多到了。」 「不过督师有言,不要因其返回西安而大动干戈,所以到时候你我前往安定门迎接便可,顺带禀报下均田的事情。」 「是。」李显仍旧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而张如丰见该吩咐的都吩咐了,乾脆便低下头,继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去了。 在二人处理公文的期间,谢四新写的信也被交到了张如丰的案头。 张如丰继续令人誊抄,随後便将信发了出去。 在他把信发出去的同时,汉军击败清军的消息则是朝着四周传开。 孙传庭安插在关中的谍子,也很快将这则消息传到了他的手中。 对於这件事的结果,孙传庭同样感到惊讶。 「建虏不远千里来袭,所图恐怕不少。」 「只是就这份消息来看,能看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陕州衙门内,孙传庭将谍头送来的情报放在了桌上,皱眉看向了眼前的王象潞、罗尚文、牛成虎、孙枝秀四人。 比起他,这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汉军击退建虏并斩俘四千的消息上。 「督师,那贼军……真的……」 孙枝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麽说。 毕竟他是孙氏族人,也是孙传庭的家将,自然是跟着孙传庭在家乡时击退过入寇清军的。 正因如此,他清楚清军的实力如何,也知道汉军的实力如何。 「以刘峻麾下兵马的实力,击退建虏并不出奇。」 孙传庭冷静地给出答案,同时说道:「再者,他并未将自身死伤说出,想来也是受创不轻。」 「督师,那我们要不要动手?」牛成虎试探性开口,但孙传庭却摇头拒绝了。 「即便受创,也是北边的贼军受创。」 「如今华州、西安驻紮重兵,更有精骑驻守,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此外,朝廷也有旨意传下,令我等不可擅自寻衅。」 孙传庭的话,很快便将牛成虎心底的躁动给安抚了下去。 如他们这些三边四镇出身的武将,虽然都把亲眷带离了陕西,可祖辈积攒的家产还在陕西呢。 按照关中传来的消息来看,他们的家产都被汉军抄没了,而且还要均分给穷人。 想到此处,牛成虎心里便火大,同时也不由得埋怨尤世威、郑嘉栋等人。 要是众人齐心同力的对付刘峻,刘峻哪里会打出宁羌,攻入关中? 「与这群虫豸共事,真他娘的恶心!」 牛成虎在心底骂着,而孙传庭则是继续与众人说着。 「眼下朝廷将山西及河南府交由我节制,那首要做的便是清丈屯田,兴修水利。」 「山西及河南府共有三百余万亩军屯田,只要清丈出来,重新划分给军户,每年徵收三成租子,便有百万石军粮。」 「除此之外,大同、太原两镇虽然名义有八万将士、五万马匹,但实际恐怕连三成的数量都凑不齐。」 「如今我已命王彬、郑嘉栋率领四营甲兵北上太原,不日便将控制太原镇,清丈其中兵额和马匹数量。」 孙传庭说罢,目光扫视众人,接着沉声道:「先将宁武关以南的屯田清丈,重整太原镇。」 「等解决了太原镇的事情,再对大同动手也不迟。」 「督师。」听到孙传庭的安排,王象潞开口道:「山西与河南府这一省一府之地,能供养的兵马极为有限。」 「除了裁汰老弱,清丈军屯田外,最重要的还是将盐铁茶叶等物牢牢掌握手中。」 「山西与河南府的人口起码有七八百万,若是能重振盐铁茶叶,光这三项就能收敛数十万两。」 「若是再算上百姓的夏秋两税,筹措二百万两应该不难,足够养活八万兵马。」 「只是……」王象潞顿了顿,仿佛怕外人听见般,压低声音道: 「如今陕州已经安置了陕西五藩,而山西又有代、沈、晋三藩,而河南府还有福藩。」 「朝廷虽然已经定额宗禄,不用我等解决开销,但这些藩王手中掌握盐引、茶引。」 「若是他们不配合,那……」 王象潞没有继续说下去,孙传庭则是明白他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 「如今的局势,难不成还需要我派人上门去求他们吗?」 「传本督军令,令兵马巡察各府,凡有走私私盐者,尽数抓捕入狱。」 「各藩若发盐引,需记下数额,按照引数交税。」 「另外……」孙传庭看向王象潞,深吸了口气道: 「你再亲自走一趟,将山西、河南、北直等靠近河南府的藩王府都走一遍,与他们陈明时局厉害,请求助饷。」 「黄河与潼关若是破了,那朝廷将再无退路。」 「他们助饷不是救我孙传庭,而是自救!」 孙传庭话音刚落,堂内的众人却都低下了头去。 类似的话,他们当初也与陕西的五藩说过。 可是最後除了瑞藩、韩藩出力较多外,庆肃秦三藩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抠搜。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口气道:「瑞藩那边,就不要派人去请助饷了。」 对於瑞王朱常浩,孙传庭也是没有脸继续向他请饷了。 王象潞闻言,心底虽然知道前路艰难,但还是恭敬作揖道:「下官领命。」 「都下去好好准备吧。」 孙传庭见状,旋即示意众人退下。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作揖告退,不多时便离开了衙门。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陕州城内便有快马疾驰而出,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在快马赶往京城时,距离陕州千余里外的南直隶寿州境内, 一支数万人,但却如残兵败将般,拖着身子不断南下的军队则陷入了内讧。 在大军南下的路上,寿州南部安丰塘的某座乡堡内,此时正充斥着打砸抢烧的各种声音。 提前赶来的乱兵已经开始哄抢,而後续的乱兵见到乡堡升起火烟,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生怕什麽都抢不到。 在乱兵加快脚步的时候,乡堡内最大的府邸中,三面旌旗各自占据堂内一方。 张献忠坐在主位,脸上是长期赶路的灰尘,将他那张蜡黄脸皮都染黑了不少。 罗汝才坐在左边,李自成坐在右边,三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张献忠左右站着孙可望、李定国,而罗汝才身旁则是站着黄龙、杨承祖,李自成的旁边则是站着刘宗敏和李过。 「卢阎王在後面追得急,祖大弼那厮的骑兵距离咱们不到二十里。」 「我们虽然还能南下,但大别山养得活我们这麽多人?」 李自成率先开口提出问题,而张献忠身旁的孙可望闻言,顿时猜中了他的心思,立马道:「闯将,你这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只是觉得这麽多人进入大别山,根本就养不活。」李自成倒没有因为孙可望的语气不对而生气。 如今的他,实力是三人中最弱的,甚至还不如张献忠的四个义子来得强。 实力弱,自然就得看别人脸色说话。 不过他说的话,却是实打实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 大别山内已经养了革左五营,而且大别山附近的州县都被革左五营和张献忠抢得差不多了。 哪怕明军不围剿他们,他们也没有东西抢。 没有东西抢,那他们这两万多人就只能饿死。 「你想怎麽做?」 罗汝才也知道这麽多人进入大别山就是等死,而他的实力不算强,只有与李自成联手才有可能影响张献忠。 正因如此,他主动开口接话,而李自成也在他接话後说道:「要麽就是大夥绕道去别的地方,要麽就是分营。」 「你想怎麽分!」张献忠不等李自成继续说下去,便开口打断了他。 要知道这两万多人里,有近七成都是他的人。 想到此处,他死死盯着李自成,而李自成也并未畏惧,而是说道:「八大王你熟悉大别山,那就由你带着弟兄们回大别山。」 「如果曹操不介意,我与曹操合营,绕道巢湖走和州向东北的淮安府赶路,最後北上沂蒙山。」 李自成将自己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而张献忠听後没有反驳,只是眯了眯眼睛。 罗汝才听後,心道绕往沂蒙山倒也不错。 不同於大别山四周被抢成了白地的情况,沂蒙山附近还是比较富庶的。 哪怕官军来攻,也不是那麽容易拿下他们的。 「曹操,你要北上?」 张献忠看向罗汝才,而罗汝才则爽朗道:「我也不想,但大别山确实养不活那麽多人。」 「若是有足够的船只,我倒是想去江南,但余应桂那厮应该把沿江舟船都调往南岸了吧?」 罗汝才把问题摆在张献忠面前。 张献忠想要继续做三人的头领,但事实上大别山养不活那麽多人。 哪怕张献忠想要对付他们,也解决不了大别山养不活那麽多人的问题。 如果三方内斗,那祖大弼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因如此,放李自成和罗汝才离开才是张献忠唯一能做的事情。 「好!不过我只能给你们五百车粮。」 张献忠衡量利弊後,最终决定放李自成和罗汝才离开,并给他们五百车粮。 他做出决定後,李自成和罗汝才脸上闪过喜色,而孙可望则是眉头紧锁,唯有李定国似乎在想什麽,注意力不在堂内。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点齐兵马,往巢湖撤退。」 「若是祖大弼追来,必然会因为踪迹分开而分兵追击,如此也算为八大王减少了追兵。」 李自成起身作揖,而罗汝才也爽朗笑道:「对,事不宜迟。」 见他们二人着急,张献忠便将目光投向孙可望:「你带他们去领粮。」 「是……」孙可望明显有些不甘心,但毕竟是自家义父的话,他也不敢拒绝。 在张献忠的注视下,他很快带着李自成和罗汝才离开了。 瞧着他们走了,张献忠也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一纯,想什麽呢?」 突然被呼唤,李定国显然愣了下。 反应过来後,他这才作揖道:「孩儿在想西边的事情。」 「西边?你说刘峻?」张献忠眯着眼睛看向他。 那张本就有些蜡黄乾瘦的脸,眯起眼睛後显得煞气很重。 对此,李定国都是没有半分畏惧,而是回答道:「那刘峻占了川陕和湖南、两广,实力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孩儿觉得,若是我们想要回家,或许可以投……」 「一纯。」张献忠打断了李定国的话,看着他年轻的模样,缓缓说道:「家乡的人都死光了,有什麽好回去的?」 「刘峻的实力确实很强,势力也足够大。」 「可是我们过去後,我们能做什麽?」 「那高迎恩去了陕西,也不过就做了个参将。」 「你爹我即便过去,最高也不过就是个副总兵或者总兵罢了。」 「这个官位,别说你爹我,就是你大哥和老三老四都未必答应。」 张献忠说着,抬手将手拍在了李定国肩头:「别想那麽多,我们只是暂时受挫罢了。」 「等回了大别山,好好休养几个月,操练出几个老营弟兄,我们也不是击败不了卢阎王。」 「只要击败了卢阎王,这大好中原,还不是任由我们父子驰骋?」 李定国闻言,话堵在嘴里,最终只能吞下:「是……」 「去吧,催促老三老四加快速度,早些返回大别山,我们也能早点安定下来。」 「是。」李定国点头应下,接着迈步走出了这院子的正堂。 瞧着他的背影,张献忠也不由得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头。 李定国的心思他知道,但他已经适应每日都是杀戮的日子了。 要他返回陕西做个遵守规矩的将领,还得对别人行礼,他接受不了,也不愿接受。 想到此处,张献忠拔出自己的腰刀,瞧着上面的血垢,只觉得耳边都是那些被自己屠杀之人的哀嚎声。 那声音听得他心烦意乱,心里更是生出一股无名火,使得他下意识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砰!!」 瞧着被掀翻的桌案,张献忠这才觉得那些声音小了些,胸口的脾气也随着力气使用而发泄了出来。 感受着胸口的舒畅,他将刀收入鞘中,大步走出了这杂乱的正堂。 第502章 秦地安边 「狗杂种,瞧他的样子。」 「成吉思汗的子孙,怎麽出了他们这些软骨头!」 五月麦香时,河套归化城外的粟麦还未到能收割的时候。 兵败乌审川的古禄格与杭高,前日才从河南地率军撤回归化城。 在他们赶回归化城的时候,正红旗的参领克什图将恩格尔的死讯告诉了他们。 他们也没想到,恩格尔竟然会这麽倒霉的死在战场上。 只是相比较满人的恩格尔,同为蒙古人却以旗人自居的克什图无疑更令他们恶心。 瞧见他们撤回来後,克什图便下令他们献出了部落中的许多食盐和上百两黄金白银。 克什图将恩格尔的内脏掏空焚毁,然後用盐腌制了他的屍体。 经过两个昼夜的腌制,克什图终於在今日将恩格尔的屍体带回了盛京。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死伤、失踪九百多人後仅剩五千余人的正红旗骑兵,以及两千多牧民。 那两千多牧民,赶走了归化城附近牧场的千余匹马驹和五千多只羊。 正因如此,古禄格才会如此生气,而杭高则始终保持冷静。 瞧着他不说话,古禄格立马道:「现在我们死了这麽多人,还得罪了刘峻,你说应该怎麽办?」 他将问题怪罪在了杭高的身上。 杭高也没有推脱,直接说道:「我亲自南下去向赵宠请罪。」 「不过请罪需要赔礼,而且我们还有人在他们手里,我想换回他们。」 「拿什麽换?」古禄格警惕询问,显然害怕杭高要他出大头。 对此,杭高则是说道:「我拿出七百匹军马,你拿三百匹,另外将城里的金银都收集起来,让我带去南边。」 「可以!」听到杭高出了七百匹军马,古禄格也松了口气。 只要能让刘峻恢复互市,多出些马匹和黄金白银也不是不可以。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杭高也调转马头,朝着远处哭声遍天的归化城走去。 这次的土默特部可以说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不能换回那些俘虏,那土默特成年且能作战的男丁便少了两成。 黄台吉如果知道了乌审川的战事结果,肯定又会派人来勒索他们马匹和男丁。 他们必须在黄台吉派人抵达前,和刘峻达成和解,并且将牧群赶往南边互市才行。 怀揣着这种想法,杭高与古禄格也先後进入了归化城内。 在他们进入归化城的时候,彼时的刘峻也正在从平凉府返回西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不出意外,今日黄昏就能到西安城。」 关中的官道上,当庞玉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刘峻的目光则始终投向窗外。 车窗外,官道两侧的田野已经彻底泛黄。 金黄色的小麦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看得人心旷神怡,种的人也松了口气。 田埂上,许多农户都单手叉腰,挥斥方遒般的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麦田。 尽管距离隔着很远,但刘峻还是能从那些聚集起来,不断指点的农户身影上,看出他们的高兴。 「这麦子有些疏了,今年收成不算好,可惜了。」 庞玉顺着刘峻的目光看去,瞧见了那有些稀疏的麦田。 按照庞玉当年在黄崖种麦子的经验来看,今年的关中绝对是歉收了。 只是对於他这番话,刘峻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虽说有些歉收,但种出来的麦子,总归都是他们的了。」 汉军虽然也收夏秋两税,但夏季主要是徵收门店、盐铁茶叶等物的商税。 夏季的农户是不用交税的,只有等到秋收时,才需要按照汉军定下的规矩交税。 「如今均田的事情也落实差不多了,虽然不知具体多少,但以平凉府那边人均五亩多的数额来看,其它地方也应该不会少。」 刘峻评价着平凉府均田的事情,而庞玉也爽朗笑道:「咱们这不分大小口的分田,有些家里就夫妻两人,生了两个孩子就发二十三四亩。」 「这地里就算歉收,长出来的粮食也应该够他们舒舒服服的渡过今年了。」 庞玉说罢看向了刘峻,对他询问道:「延安府那边也有消息传来,听说山西那边逃来了许多百姓。」 「我知道。」刘峻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已经吩咐了张如丰,对这些逃来的百姓做好防疫检查。」 「如今陕西的瘟疫好不容易压下去,决不能再从外面引入瘟疫进来。」 「那些逃入境内的山西百姓,接受防疫检查过後,自会有各府衙门安排他们前往甘肃二府。」 「甘肃二府那边,也会提前选好地方,兴建村落。」 「从延安去甘州府只需要五十天,去肃州稍远些,但也不过五十五六天。」 「等他们抵达,那里已经有村落、农具、粮食等着他们了。」 这个时代的河西走廊,虽然没有汉唐时期水草丰美,甚至受小冰河期影响而降雨不足。 可由於人口稀少,後世许多断绝的河流在这个时代都还好端端流淌着。 哪怕嘉峪关外,由东向西都有五条河流,其中疏勒河更是从祁连山流出,一直流入敦煌境内。 当地的生活环境确实恶劣,但从清代移民情况来看,恶劣并非无法改变。 「如今的肃州也有六万多人口了,这些饥民若是再过去,岂不是有八九万口了?」 庞玉想到了那些被刘峻下令发配肃州的关中商贾及其亲眷,又想到这些被迁徙的饥民。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咋舌道:「这肃州养得活这麽多人吗?」 见他询问,刘峻也不假思索地解释道:「甘肃凉州等府都已经种上了新作物,等到八九月就能收获了。」 「虽说粮种少,但粮种能一直运过去,而且那边用来种新作物的也是些坡地。」 「等明年这个时候,那边应该能有个几千亩,後年就是几万亩,以此类推。」 「与此同时,迁徙过去的人口也在不断沿着昌马河、张掖河向北开荒。」 「周虎那边禀报过,当下长城内的荒地还能供百姓开垦十几年。」 「哪怕我们不断迁徙百姓过去,也最多缩短为几年。」 「等关内种了足够多的粮食,就能养活更多的兵马,我们就能派骑兵常驻墙外的河流下游了。」 「在此期间,只要保障好临洮、巩昌、兰州三府的粮食能如期运抵甘肃就行。」 甘肃想要开发就需要人,人多了就需要粮食。 在明代,甘肃的粮食养活本地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养活军队。 过往明廷都是从关中、陇右运粮前往甘肃,到了汉军控制陕西时,情况也不例外。 不过以前陇右的将门把持着马场和许多耕地,收获的粮食不仅高价卖给甘肃和凉州,也同样卖给蒙古人。 如今汉军将其家产抄没,均田给了百姓後,这部分粮食就空缺了出来。 刘峻算过,按照三府的情况,每年除了交上来的几十万石田税外,还能多出几十万石的粮食。 这些粮食可以由当地衙门收购回仓库,然後除去当地驻军的消耗,其余尽数运往甘肃。 如果靠人挑肩扛运送这些粮食,损耗会在十之八九。 如果改用畜力运送,损耗会降到十之四五。 只要畜力充足,光是陇右产出的粮食,就可以解决未来甘肃两府驻军和移民的口粮。 至於畜力的问题,有青海的蒙古人和汉军互市,汉军这边是不可能缺少畜力的。 只要控制住迁徙人数,光靠陇右的粮食慢慢迁徙人口,七八年後的甘肃人口就有可能翻三四倍,墙内的荒地也能尽数开垦为熟地。 这般想着,刘峻也将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 用陇右粮食养活甘肃,用关中粮食养活陕北,用四川和汉中粮食维持关中情况。 只要持续到陕北的均田百姓种出属於自己的粮食,再备足陕北各县常平仓的备荒粮,陕西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想到此处,刘峻心底松了口气,而马车也在朝着西安城不断前进。 沿途所见的,不是种下後还没长出的粟米和高粱,便是已经等待收割的麦子。 渭河两岸,尽是高大的龙骨水车。 由於快到夏收,所以各种以工代赈的活计都暂时停了下来。 等到农忙结束,那些活计又会重新开始募工。 这样的情况,将会持续到秋收为止。 只要关中的百姓熬到秋收,那即便没有衙门以工代赈的活计,他们也有足够的存粮和银钱。 有了这笔存粮和银钱,他们就可以维持住眼下的生活,而关中也就彻底太平了。 在他观察着关中情况的时候,前方官道的人也开始渐渐变多。 西安城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那些去城内买卖东西的百姓也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瞧见刘峻他们的队伍时,百姓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而刘峻也瞧见了许多穿上布鞋的人。 他们穿的布鞋,不再是汉军发下去的布鞋,而是自己纳的布鞋。 尽管其中仍有穿着草鞋的百姓,可数量比起去年汉军打入关中时,已然少了许多。 不说穿衣打扮,单说他们的气色也不再是蜡黄和灰色,而是渐渐有了气血。 乾瘦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充盈了起来。 关中百姓的日子,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带着这份打量,刘峻的马车也渐渐靠近了西安城。 待马车来到安定门外,张如丰与刘显、何宽等官员也从守城的凉棚处走了出来。 他们在拒马前对刘峻的马车作揖行礼,而守城的将士则是搬开了拒马,将进出城的百姓往官道左右请走。 「下官张如丰,恭迎督师回城……」 张如丰带头行礼作揖,而刘峻见状也对驾车的百总道:「告诉他们,去秦王府等着议政。」 「是!」百总颔首应下,随後转达了刘峻的话。 张如丰等人闻言,旋即让开了官道,看着刘峻的马车进入了西安城内。 待到队伍彻底返回城内,张如丰他们才乘车跟上了队伍。 在他们跟上队伍的时候,刘峻则是看了看西安城内的情况。 半年时间过去,整个西安城都仿佛乾净了许多。 有不少店铺更换了瓦片,还有的裁换了店铺的布帆。 街道上的行人更具活人气息,不再苦大仇深的来来往往,而是脸上挂上了笑容。 瞧见车驾队伍,百姓们也不害怕了,纷纷站在街道两边围观。 有人双手抱胸的看着,还有的搂着身旁的朋友,更有家长把孩子抱上肩头坐着。 他们眼底是好奇和打量,嘴里则是讨论着车内坐着什麽大人物。 「这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不知道,这阵仗真威风。」 「爹~我也要坐车!」 「我看你是找揍……」 百姓们讨论的声音,从车窗外透入车窗内,使得刘峻慢慢上扬了嘴角。 从混乱到太平,汉军只用了八个多月的时间。 关中的百姓从朝不保夕,每日想着如何养活家人,再到如今有着闲情逸致的日子,也只用了八个月。 百姓是摇摆不定、盲从健忘的。 同时,百姓也是容易满足、安分守己的。 八个月的时间过去,他们已经忘记了过往的苦难,对於当下生活尤为满意。 瞧着他们的情况,刘峻脸上的自得之色也在不断丰富。 庞玉瞧着他脸上的自得之色,忍不住道:「好久不见你这般高兴了。」 「嗯。」刘峻含笑着点头,但紧接着又摇头道:「不过还不够。」 见他这麽说,庞玉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麽。 川陕及湖广确实已经太平,但江南、中原以及河东河北之地仍处混乱。 汉军需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在庞玉想着的时候,马车也驶入了秦王府内,来到了承运殿前的广场上停下。 随着马车停下,刘峻与庞玉开始走下马车,顺着台阶走上承运殿。 半年时间过去,承运殿的模样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刘峻走入殿内,来到金台上坐下,而庞玉也寻了个角落,搬了张椅子坐下。 一刻钟後,张如丰带着李显和何宽走入殿内,对着刘峻主动作揖。 「督师……」 「都坐下禀报吧。」 刘峻开口示意,而三人也恭敬应下,接着各自寻了椅子坐下。 待到坐下後,张如丰才禀报导:「督师,夫人们已经在内宅休息下了。」 「此外,陕西的均田事宜已经结束,且各府县也已经提前将收购粮食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全陕共均田三千二百八十七万余亩,根据各县情况不同,人均约莫六到八亩之间。」 「此外,各地士绅手中尚有五百余万亩,然各地士绅人口亦众多,人均不过十二三亩之数。」 陕西的耕地确实不少,但其中不少是抛荒几年的荒地。 不过虽然是荒地,但只要重新翻地并疏松土质,便可以作为耕地耕种,不用做那些挖树根、捡石头的苦差事。 以陕甘宁的潜力,完全可以开垦上亿亩耕地。 只不过就陕甘宁这经历过天灾人祸後的四百多万人口,连眼下这三千七百多万亩耕地都种不过来,就更别提种上亿亩耕地了。 这般想着,刘峻点头说道:「今年夏收的事情,还需要各府县的官吏奔波。」 「宁夏、榆林、延安的情况我都了解过,遭受战乱的情况最严重,旱情也最严重。」 「夏粮收购後,按照原计划将关中粮食北运三府,同时将陇右粮食西运甘肃。」 「延安府接收的山西、河南难民,甘肃二府能收下就收下,实在收不下的就安置在凉州和宁夏。」 「粮食转运的事情,便交给转运使赵普朗。」 「若是官吏敢有吃拿卡要的行为,尽数编入军屯营,在肃州的墙内外开荒。」 刘峻说罢,着重扫视了眼张如丰三人,而三人也连忙端正姿态。 瞧见三人如此,刘峻又接着说道:「农忙结束後,该修葺和建设的差事便如期提上日程。」 「四川那边我已经知会过,接下来会不断北运钱粮,所以不用你们担心钱粮的事情。」 「是。」张如丰几人作揖应下。 见他们应下,刘峻询问道:「可还有别的事情?」 坐了整日的马车,刘峻现在只想着早些休息,故此语气有些急促。 张如丰见状,生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连忙道:「督师,朝廷那边的使者,是否要在近日接见?」 「就安排在此殿接见吧,时间定在明日午後。」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 眼下明廷算是汉军和清军双方都争取的对象,谁能争取到,谁就能做渔翁。 至於明廷自己,他们位於清军和汉军中间,注定了不可能有一方真心联合他们。 如今入寇套南的清军应该还没有返回盛京,所以刘峻得提前表露态度给明廷。 「下官领命。」 张如丰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起身带着李显、何宽退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们离开,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庞玉:「你家那口子也来了,你今日也早些回去吧。」 「好。」庞玉闻言立马起身,表情有些急不可耐。 刘峻见状只能佩服这厮坐了几天马车,竟然还有精力想那事情。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接着往存心殿走了过去。 第503章 对诏西安 「刘峻回来了?」 黄昏时分,西安城某座院落内,得知刘峻返回西安,谢四新也终於松了口气。 站在他面前的属官见他这般,不由说道:「这几日如南氏、刘氏、王氏都派出了不少子弟前往衙门当差。」 「如今刘峻回来了,恐怕他们还会更加献媚。」 「御史,此事要不要禀报朝廷?」 属官试探性询问,谢四新听後却摇摇头道:「暂时搁置。」 「若陛下得知此事,必然要问罪於这些家族中的在朝官员,届时恐怕会掀起党争和内斗。」 「即便没有掀起党争和内斗,陛下恐怕也会想着对汉军用兵。」 「当下情况,暂时搁置是最好的,等朝廷知晓了汉军的实力,届时再禀报上去,朝廷才能做出更好的安排。」 属官闻言点点头,而谢四新也开口说道:「刘峻既然回来了,那恐怕这几日便会召见我们。」 「你去与他们说说,这几日安分些,不要节外生枝。」 「是。」属官听後作揖退下,谢四新也靠在了书房的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只是他还没缓口气,便见属官又走了回来。 「怎麽了?」谢四新看向对方,而属官则是作揖道: 「布政司派人来知会,请您明日午时四刻到秦王府外等待召见。」 得知刘峻要召见自己,谢四新下意识站了起来:「发公帖了吗?」 属官闻言双手呈出秦王府的公帖,而谢四新抢过後看了看其中内容。 确认公帖真伪後,他旋即对属官吩咐道:「明早辰时起床做足准备,午时便乘车前往秦王府。」 「是。」属官应下後,见谢四新没了别的吩咐,旋即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过後,谢四新也拿着公帖坐回了位置上。 五个多月的等待,他总算是等到刘峻的召见了。 对於刘峻,他心底自然是充满好奇的。 短短八个月时间,原本混乱贫苦的陕西,便在刘峻的治理下恢复了太平。 尽管这是因为刘峻掌握了四川这个大粮仓的缘故,但四川这个粮仓在朝廷手里的时候,可提供不了那麽多钱粮。 若不是刘峻将四川治理好,四川也拿不出那麽多钱粮来支援陕西。 这般想着,谢四新不知道为什麽,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这样激动与好奇的心情,折腾了他一整晚。 翌日辰时,他带着满眼血丝开始沐浴更衣,就连饮食都以普通白粥为主,生怕染上味道,丢了朝廷的颜面。 做完这些後,他这才穿着正七品的官服,拿着朝廷的圣旨与四名属官乘车前往了秦王府。 「冰酪、冰绿豆汤、冰元子,五文一碗!」 「新粮到店,麦子八分银子每斗!」 「饴糖、拨浪鼓……」 「王狗娃!你再不回来吃饭我就把你的饭喂大黄了!」 「听见了听见了,我马上来……」 载着朝廷使者的马车沿着长乐大街缓缓东行,数百步长的道路上,无数声音从窗外带着热风灌进车内。 那沿街店铺幌子被吹动的猎猎声,夥计的叫卖声,父母呼唤自家孩童的严厉声,孩童玩心不减的糊弄声…… 这些声音混杂着进入谢四新耳中,鼻尖的空气也透着清爽,没有那股粪味。 这样的气氛,使得众人忍不住看向车外。 由於时间来到午时,大部分百姓都在家中吃饭,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多。 各家店铺的夥计在店内说说笑笑地干活,而那些小吃、糕点的店铺内不断飘着香。 妇女在二楼打开窗户催促孩童吃饭,三五成群的孩童则是在街角蹲着不知玩些什麽。 这般景象,谢四新已经看了五个多月,却还是觉得看不够。 想到自己得到刘峻召见後,恐怕会离开此地,谢四新的表情不由黯然。 在他黯然的同时,马车也渐渐靠近了秦王府。 随着秦王府的城门越来越近,街面两侧的店铺也慢慢减少,直到彻底消失。 街道北侧变成了秦王府的城墙,而南侧则是布政司和按察司的衙门。 最终,马车停在了秦王府的城门外。 两队汉军上前检查了他们随身的东西,然後带着他们穿过甬道,来到承运门左右的班值房休息。 两刻钟後,时间差不多了,布政司的都事官员才前来迎接他们,带着他们往承运殿走去。 待到他们来到承运殿外,那官员示意他们在门口等候,随後先行走入了殿内。 「传监察御史谢四新入殿——」 传唱声从内响起,谢四新闻言,与四名属官交换了眼神,接着双手握着圣旨走入了殿内。 偌大的承运殿内,左右竟然摆放了椅子,共前後九排,左右各五张。 尽管这些椅子上空空荡荡,但不难想像官员们坐在此地议事的场景。 想到那种场景,谢四新倒是觉得刘峻对於读书人的尊重,兴许要强於两宋元明。 这般想着,他从中间那丈许宽的通道走上前来,直到距离金台还有五步时,才瞧见了布政使张如丰的身影。 张如丰面对着他,眼神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谢四新见状,旋即停下脚步,接着抬头看向了金台上的刘峻。 「监察御史谢四新,参见督师大人。」 谢四新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但话说到最後,在瞧见刘峻後,他还是忍不住地顿了顿。 无他,实在是刘峻太过年轻,而且不像是普通军户出身。 如今的刘峻二十有四,长得浓眉长目、阔脸高鼻。 面对谢四新的到来,他没有刻意搞得很隆重,只是戴了乌纱帽,穿着身简单的绯袍。 尽管只是简单的绯袍,但健壮的体魄还是将官袍撑得鼓涨,看起来很有气势。 「朝廷派遣谢御史前来,不知可是建虏退出了关墙,朝廷试图夺取陕西?」 刘峻平静开口,那话说的十分随意,没有任何官话的成分。 谢四新见状,也打消了用官话来磨蹭的打算,而是直白说道:「建虏确实已经退出关内。」 「朝廷派下官前来,是想招抚督师,请督师为朝廷好好镇守川陕及湖广等地。」 说罢,谢四新双手捧起圣旨道:「请督师查看圣旨内容,再回复下官也不迟。」 谢四新没有摆架子说什麽接旨的话,而是用朴实的查看一词。 对此,站在他面前的张如丰则是双手接过圣旨,然後走上金台放在了刘峻面前的桌案上。 刘峻抬手将圣旨展开,很快将其中内容看了个大半。 内容不多,无非就是册封他为四川、陕西、湖南、广东、广西总督,领右柱国、右都督、汉阴伯爵位,为朝廷镇守地方。 刘峻看完了其中内容,而谢四新也开口道:「督师为军籍子弟出身,甚至於先公、先君皆为朝廷守边剿贼而死。」 「下官以为,朝廷虽有对不起督师之处,然朝廷也已经悔过。」 「如今建虏寇边,屠戮我民数百万。」 「若先公、先君能瞧见如今北地情况,想来也会劝说督师为天下……」 谢四新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刘峻开口了。 「谢御史大可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毕竟我父爷已死,而人死不可复生。」 「哪怕谢御史说千道万,他们也不可能出现劝说於我。」 刘峻这话在孝道为大的这个时代,显得有些不孝。 不过刘峻也不在乎这些,而是在谢四新没有反应过来前,直接说道: 「谢御史在西安住了五个多月,想来也看清楚了眼下陕西的情况。」 「我汉军不缺粮,不缺兵,不缺民心。」 「朝廷封我一个汉阴伯,於我而言没有任何益处,不过虚名罢了。」 「我若为了虚名,以眼下的实力,直接称王称帝也不为过,但我没有……」 刘峻看向谢四新,缓缓道:「谢御史明白了吗?」 谢四新闻言,顿时知晓刘峻是要看得见的好处。 对此,他并未觉得有什麽不对,甚至在心底松了口气。 「督师可以说说想要什麽,下官定当极力为督师、为朝廷周旋。」 谢四新作揖询问,刘峻听罢却不苟言笑道:「我的弟兄们死在黄崖、死在走马岭、死在了汉中。」 「如今朝廷封我一个汉阴伯,我若接了,那些活着的人怎麽想?」 「他们会说,我刘峻拿他们的命换了自己的爵位,却不顾他们怎麽想。」 「正因如此,我不会接这份旨意。」 刘峻的话说罢,谢四新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但好在没等他开口,刘峻便说道:「我不接旨,不代表我不领这份情。」 谢四新闻言,诧异看向刘峻,而刘峻也平静道:「你回去告诉朝廷。」 「招抚的心意我刘峻领了,但爵位和圣旨我不可能接受。」 「只要朝廷的人不进我的地界,我的人也不会踏进朝廷的州府一步。」 「至於陕州那边,孙伯雅想怎麽练兵就怎麽练兵,我不扰他。」 「我关中这百万百姓,该种田种田,该收粮收粮,朝廷也不必替我操心。」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谢四新表面松了口气,心底却悬起了心。 如今的局势摆在这里,刘峻这不接旨不应抚的态度,更像是要看着朝廷自己内耗,然後坐收渔翁之利的态度。 只是他虽然看出来了,却不能表现出来,於是他在松了口气後便道: 「督师此举,陛下与阁部们恐怕会不满。」 见他这麽说,刘峻便道:「你可以与他们说说,要是他们能有更好的办法,也不妨继续来抚。」 「只要他们能说动我下面的弟兄,我也未必不能受抚。」 刘峻将问题推给了下面的人,做出不是他不想接受招抚,而是下面人不愿受抚的姿态。 谢四新闻言点点头,脸上适时露出恍然之色,但心底却愈发紧张。 「既是如此,那下官不日便会返回京师,将此事禀报朝廷。」 谢四新作势要走,但刘峻却叫住他道:「等等!」 遭到叫住的谢四新转身看向刘峻,结果见到刘峻拿起圣旨,而张如丰也心领神会的接过,走下金台递到了自己面前。 「还请将圣旨带走。」 「是……」 刘峻的话,让谢四新彻底确认了他的想法,但同时他也装作窘迫的接过圣旨,并带着圣旨退出了承运殿。 不多时,待到他与那四名属官都被带走後,殿内的张如丰才道:「督师,如今天下事在您,何必与他虚与委蛇?」 「以我军如今情况,您只需一声令下,我军三十余万兵马便可尽数东进,届时革鼎代明也不再话下。」 张如丰是真的担心刘峻有接受招抚的想法,而他这样的表现,也令刘峻感到好笑。 当初汤必成、朱轸、邓宪等人可都是把招抚挂在嘴上,是自己坚定不受抚,带着他们在米仓山做大的。 现在朝廷真的要来招抚,他们反倒是舍不得现在的地位和权势了,不愿受抚了。 虽然知道这是人的本性,但想想他们前後差距,刘峻还是不免露出笑容。 「放心吧,我是不会接受招抚的。」 「今日与他所说这番话,也不过是暂时稳住他们,为我军治理陕西,操练兵马争取时间罢了。」 刘峻将自己的意图说出,而张如丰闻言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开没多久,张如丰便又道:「若是如此,庙堂上恐怕有不少人都能猜想到这是您的缓兵之计。」 「猜到又如何?」刘峻反问张如丰,接着质问道:「现在的朝廷又能抽出多少兵马来与我们作战呢?」 「哪怕朝廷看出了这是缓兵之计,也不得不与我军虚与委蛇,直到有了十足把握才会出兵。」 张如丰见他这麽说,担忧道:「若是朝廷不出兵呢?」 「会出的。」刘峻很是笃定地开口。 毕竟摊上崇祯这麽个皇帝,明军能忍住今年不出兵都算崇祯超常发挥了。 以如今的情况,拖得时间越长,对汉军就越有利。 今年还只是北方大旱,但明年可就是全国各省大旱爆发。 历史上由於崇祯十三、十四这两年的全国各省旱情爆发,明朝财政破产,只能催促洪承畴出兵锦州。 与此同时,中原的流民更是迎来爆发。 明军没钱,东北战场又拖着,而大旱又带来了无数流民。 中原的李自成和张献忠、罗汝才又不断裹挟流民与明军作战。 明朝因为财政破产,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导致从陕西进入河南作战的三边四镇明军精锐不断叛投李自成。 李自成以这些三边四镇的叛逃明军组成老营,接连击败杨文岳、傅宗龙、丁启睿和孙传庭,最後兵分两路攻打山西与河南,灭亡明朝。 可以说,按照後续两年的情况来看,除非明军在今年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彻底剿灭,不然等到明年全国各省旱情爆发,那便再也压不住李自成等流寇了。 哪怕到那个时候,清军和汉军都没有对大明出兵,大明活下来的机率也十分渺茫。 更何况以清军从去年劫掠的钱粮数额来看,清军不可能忍住不动手。 只要清军动手,不管明清军队输赢如何,汉军都算赢了一半。 想到此处,刘峻便将目光看向张如丰:「湖南那边,洞庭湖的长江水师操练如何了?」 「回禀督师。」张如丰见刘峻询问,旋即思考道: 「照半个月前的禀报来看,呼总镇已经操练了三营一万二千水兵,有两千料的福船二十艘,其余八百到一千五百料的战船八十二艘,还有火船三百艘。」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水师各营火炮不足的问题。」 「成都、重庆、保宁、长沙、西安、汉中、广州七处军械局虽然都在产出火炮和鸟铳,但数量不足。」 「长江水师还差四十多门野战炮,广东水师还差一百六十多门野战炮。」 「除此之外,按照每营配重野战炮六门的情况,陆上各营还有一百八十多门的缺口。」 「按照如今的情况,起码要到明年二月,才能解决各营火炮的问题。」 「另外……」张如丰不知想到了什麽,汗颜道: 「王总镇那边,规定新营最少要八百多匹挽马和同等数量的马车。」 「照如今的情况,起码也得要来年开春後的互市才能解决。」 汉军的挽马配置向来不低,这也是汉军能保障行军速度快过明军的原因。 对於要东进进入平原作战的汉军来说,挽马是必须提前准备好的。 这般想着,刘峻对张如丰说道:「这件事我会让赵宠、杨琰解决,你只需要准备足够的马车就行。」 「是。」张如丰点头应下,刚想说些什麽,便见刘峻询问道:「内宅怎麽多了这麽多女子?」 「额……」张如丰仿佛卡壳般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後才汗颜道:「是刘抚台和汤使君准备的。」 见他解释,刘峻这才清楚内宅为何多了这麽多女子。 今早他去内宅看了看,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如今经过解释,他才知晓是自家二郎和汤必成的安排。 看来他没有子嗣这件事情,已经让不少人担忧了起来。 这般想着,刘峻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努力努力了。 「此事我晓得了,告诉他们下不为例。」 「是……」见刘峻没有追究自己,张如丰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出後,他便请辞道:「那下官告退。」 「嗯,下去吧。」刘峻点点头,旋即看着他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退下後,刘峻则是看了看殿内的角落。 那个常年坐着某道铁塔身影的位置,此时空空荡荡。 以庞玉昨日的表现,刘峻用脚指头都知道这厮定然是折腾太晚,起不来床了。 虽说离家太久,需要好好温存,但这厮迟到也是事实。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殿内候着的属官道:「庞总镇今日欠班,按照规矩罚半日的俸禄。」 「下官领命……」 第504章 粉饰太平 「列位,休说几百支箭,便是几十支箭齐发,常人也早被射成了刺蝟。」 「可咱们刘督师那是何等人物?」 「只见他将手中长枪一抖,左右横扫,那枪尖舞得如风车一般,水泼不进!」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漫天箭矢竟被他磕得四处乱飞,纷纷落在马前马後,愣是没有一支能近他身前三尺!」 「後头的汉军众好汉远远瞧见了,个个血脉偾张,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刘将军神勇!弟兄们,杀啊!」 「这一声喊不打紧,数十名汉军好汉,如猛虎下山一般,齐刷刷地冲下山丘,杀入胡虏阵中。」 「那些青海胡虏本就折了锐气,又见汉军如此悍勇,哪里还敢恋战?」 「遭汉军一冲,登时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逃命去了。」 「正是:单骑冲阵鬼神惊,两箭穿云胡胆裂。」 「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 五月末梢的长沙城,暑气正盛,满街的声响却被热浪裹着,愈发嘈杂。 街边的茶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刘峻带着汉军众将走入松潘草地,忽地将醒木拍在桌上,震得满堂茶客齐声叫好。 在那叫好声中,街上卖臭豆腐的摊子前已经吵开了锅。 两个外乡人正为结帐争得面红耳赤,摊主操着长沙口音的官话在中间劝和。 路过的行人放慢脚步瞧着热闹,店铺内的夥计与掌柜更是交头接耳。 在这热闹声里,穿着战袄的三旬汉子则是提着油纸包裹的吃食,拐入了坊街内。 「箕当骚,真当骚,大门前冷眼捉人瞧!」 「姐儿好像衡州渡木随人抱,我女子好像旧相知弗俏招~」 汉子唱着小曲,一圈又一圈地走到了街上的一处院子门前。 「笃笃——」 敲门声响起,汉子拔高声音道:「翠香!翠香我回来了!」 「来了!」 院内回应声响起,不多时那院门便打开,一个长得圆脸,年纪二十八九的健壮妇女露出头来。 瞧见自家媳妇,汉子嘿嘿笑道:「翠香,想我没有?」 「没有,你怎麽不死外面?」圆脸妇女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内走了进去。 汉子见状,也跟着走了进去,然後关上门道:「瞧我给你带什麽回来了?」 汉子献宝似的拿出油纸包,结果圆脸妇女却道:「左右不过就是烤鸡烤鸭罢了。」 「张纯,你别觉得你给我吃些鸡鸭,我就会答应你去岳州的事情。」 遭这妇女嗬斥的,正是当初带头起事,诸多矿工头目之一的张纯。 如今的他,早已当上了军中的把总,品秩正五品,月俸十六两银子。 手握十六两银子,再加上家中就他们夫妻两人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家中生活自然不用多说。 不过也正因为家里孩子刚刚出生,他妻子王翠香才极力反对他前往岳州。 「这只是正常的换防,你怕什麽啊……」 一年多的军旅时光,令曾经在矿洞中不苟言笑的张纯,此时不管做什麽都满脸笑容。 只是相比较他的乐观,王翠香则是抱怨中带着担心道: 「狗娃才三个月大,你现在去岳州换防,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我不想你回来的时候,狗娃都不认识你。」 「而且世道这麽乱,要是你们又要去打仗,那我们娘俩该怎麽办?」 王翠香说着,可张纯却笑嗬嗬说道:「哪有儿子不认识爹的?」 「再说了,我是把总,几百个人护着我,我能出什麽事?」 「哪怕真的出事了,我不是攒下了二百两银子吗?」 「这二百两银子,加上长沙城外面军中均给我们家的二十亩地,还有抚恤什麽的,总不可能把日子过落魄才是。」 张纯说着,主动走到院子内的正堂去坐下。 他的居所是军中分给他的四分小院,不仅有正房和东西耳房,还有东西厢房和柴房、厨房。 院内有口三丈深的水井,打水都不用出院子。 这样的院子,放在曾经,张纯怕是梦里都不敢想。 参军後,他不仅立功成了把总,还得了这样的院子,以及城外的二十亩水田。 那水田早已租了出去,且按照衙门的规矩,佃户每年向他交三成租子。 十几石的租子加上他每年一百八十两的军饷,可以说他老张家想要落败,还真有些难度。 所以对於张纯来说,如今的日子他是过一天高兴一天。 哪怕明天他就死了,他也不觉得後悔。 他这条命,丢在曾经的矿场上,哪怕死了也就几两银子的事情。 如今若是死了,按照他把总的身份,几百两的抚恤是逃不了的。 只是因为当初的一个选择,他的这条命便翻了百倍身家。 每每想到这里,张纯都感叹自己当初的正确选择。 「你别提那些不吉利的话。」 王翠香眼看着是劝不住张纯,先是拔高声音叫他别说那些话,接着又放软语气道:「那你什麽时候去岳州?」 「六月初十开拔,估计明年也是这个时候回来。」张纯回应着。 其实在他心底,他知道这次去岳州後,很有可能会接到军令东征。 如果真的要东征,他恐怕好几年都回不来了。 管着他的千总就是四川顺庆府的老卒,而今也两年不曾回家了。 当初他们前往万县的时候,也是说的换防,结果後来就打起了仗,然後就到了湖南。 正因如此,那千总前几日便与他们说过,做好几年不回家的准备。 想到这里,张纯心底就沉甸甸的。 「你既然要走了,那给狗娃取个名字吧。」 王翠香和张纯成婚多年,自然知道张纯的脾性。 瞧见他这样子,便知道自己恐怕很久看不见他,所以忍不住想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留个念想。 对此,张纯却反应很大的说道:「伢子那么小,取什麽名字?」 「要取名字就等着,等我回来再取。」 张纯三十有三,此前因为贫苦,在矿场干活,所以与王翠香聚少离多,始终没能有个孩子。 若非参军後富贵起来,有了时间陪伴王翠香,他恐怕到现在都无後。 正因如此,他对於自家儿子宝贵得紧,乳名用的也是狗娃这种贱名。 他从外人口中说过,孩子乳名越贱则越好养活,所以名字得晚些取。 除此之外,他也担心自己真的回不来了,所以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兴许只要想到家里的妻子和孩子,想着要回去给孩子取名,他就能撑过来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张纯的耳边也响起了婴儿的哭闹声。 「狗娃哭了。」 「多半是饿了,我这就给他喂奶。」 张纯低声开口,而王翠香也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吸了口气後走出了正堂。 张纯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瞧了瞧正堂内的情况。 想着参军攒下的这些家业,张纯又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类似他这样的小人物,能用一年多时间攒下这麽多家业,他还有什麽不能满足的呢?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他家院子的门却突然被叩响了。 「张头!营里吹哨集合!」 原本还挂着笑脸的张纯,在听到这话後蹭的站了起来,迈开腿便往院门跑去。 待到他将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满头大汗的岑宽,且他还穿着甲胄,系着腰刀。 「怎麽回事?」张纯瞧他这般,连忙出声询问。 「东边庆华乡的乡民和衙门派去重新清丈的佐吏打起来了,孟参将已经吹哨集结了。」 岑宽大口喘着粗气回应,而这时王翠香也抱着还是婴儿的狗娃走出了东厢房,询问道:「什麽事啊?」 张纯闻言,连忙道:「营里有事,你和狗娃吃饭吧,我先回营里了。」 这话说罢,张纯便拉着岑宽走出家门,朝着城内的军营快步赶去。 在赶往军营的路上,街头巷尾出现了不少沐休的营内将士。 不管认不认识,众人集结起来朝着营内赶去,而那景象也吸引到了衙门和百姓的注意。 「怎麽回事?」 「这麽多当兵的集结起来,不会是朝廷打过来了吧?」 「朝廷哪有那本事?」 「倒也是……」 百姓们讨论着汉军着急集结的原因,而长沙布政司衙门内,很快便有人将此事禀报给了姚沅,而後者则找到了邓宪。 在他找到邓宪的时候,邓宪正坐在堂内处理政务。 「使君,赵开心那边出事了。」 姚沅作揖禀报,而他禀报的内容也让邓宪的笔锋顿了顿,接着缓缓抬起头来:「说说。」 见邓宪示意,姚沅便结合下面佐吏的禀报和自己的猜想,直接说道: 「府衙的人和黄家起了冲突,应该是清丈田亩和人口登籍的事情。」 「黄家的族人在庆华乡打了五名下去清丈田亩的佐吏和十几名衙役,赵开心得知後便派人去请罗总镇出兵,而他也骑马赶往庆华乡了。」 「罗总镇得知消息後,请长沙营的参将孟璜派兵前往庆华乡维持秩序去了。」 姚沅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解释完後,忍不住说道:「这赵开心带着人和黄家、瞿家、陈家闹了这麽久,最後还是忍不住动兵了。」 从正月开始,赵开心就联合谭欢等人在湖南全境二次清丈土地,登记人口,并按照汉军律法救出那些卖身为奴的奴婢。 面对他们的这些举动,湖南的黄家、瞿家、陈家等大族没少使绊子。 若非赵开心等人麾下官吏都是江西来投的士子,恐怕他们的政令连衙门都走不出。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清丈工作也受到了阻碍。 比如今日清丈田亩的划线,夜里被人抹去。 亦或者遭遇各家族人阻拦,甚至遭到殴打等等。 这些大家族派出的人,都是宗族中低层的族人。 这些被宗族法令奴役最深的族人也最为愚蠢,不肯供出幕後之人,所以湖南的二次清丈工作很难进行。 兴许是赵开心终於忍不住了,亦或者赵开心总算反应过来,没有武力的革命是无法推行下去的,反正他请出了罗春。 面对清丈被阻、官吏被打的局面,罗春也不假思索地选择派出兵马。 不出意料,经此事过後,赵开心和湖南的那些士绅会彻底撕破脸。 想到此处,邓宪放下手中毛笔,接着对姚沅说道:「你派人去盯着。」 「如果真的发生了超出我等预料的事情,那便拦下双方,绝不可让我军将士真的对他们动手。」 「为何?」邓宪的话,令姚沅感到了不解。 在他看来,邓宪心底想的便是利用赵开心等明朝旧臣和湖南本地人的身份,彻底清理湖南的这些士绅豪强。 如今赵开心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自家使君还有什麽可犹豫的? 面对他的不解,邓宪则是深吸口气後解释道:「江南毕竟没有拿下,还不能完全撕破脸。」 「湖南的二次清丈是必须的,但想要清丈却不需要真的动手。」 「利用赵开心的身份和那群人争斗,然後再搬出军队威慑他们。」 「等到他们死到临头的时候,我们再出面将他们救下。」 「如此过後,他们便不敢再抵抗二次清丈了。」 「事情传到江南,旁人也只会以为是赵开心为了邀功,主动对同乡士绅商贾下手,但被我们阻止了。」 「哪怕有人看出我们是在利用赵开心,那也没有任何办法。」 「世人是盲目的,尤其是其中的蠢人。」 「他们不会听信旁人的建议,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要我们能骗过那些蠢人,那剩下的聪明人就成不了事。」 邓宪说罢,姚沅这才清楚自家使君是让赵开心唱红脸,并要以汉军老臣的身份唱白脸。 想到此处,姚沅心里的疑惑解开,但脸上又有些尴尬道:「如此……岂不是让那赵开心背了恶名?」 邓宪闻言,脸色不变道:「左参议的官职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如果只是背个恶名,就能成为湖广布政司的左参议,那天下多的是想要背这个恶名的人。」 「他若是能背住这个恶名,那便算他通过了考验。」 邓宪轻描淡写地说着,而姚沅听後,只能庆幸自己是保宁府的老人。 如果自己没有这个身份,恐怕在自家使君眼底,与赵开心没有任何区别。 「下官这就派人去庆华乡。」 姚沅恭敬作揖说着,而邓宪也点头道:「去吧。」 「下官告退。」姚沅见状恭敬退了出去。 见他离开,邓宪也提笔继续处理起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政务。 在他处理政务的时候,长沙营的兵马也经过调遣,朝着城东二十里外的庆华乡赶去。 在兵马出城的时候,郭桂也知道了庆华乡发生的事情。 得知这件事後,郭桂立马就赶来了布政司,并找上了邓宪。 「庆华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曾想使君还有心情处理政务。」 郭桂沉着脸色走入正堂,而堂内的邓宪见他来了,则将手中毛笔放在笔架上。 他抬头看向郭桂,脸上带着笑意道:「郭使君来了,请坐。」 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郭桂沉着脸坐在左首位,然後冷声道:「邓使君的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若是我没有记错,抚台的政令中,所要求的可是湖南平平稳稳,而不是需要什麽大刀阔斧的改变。」 郭桂作为按察使,再加上是刘成、王豹的亲信,他的责任就是监督和纠正邓宪与罗春。 赵开心的事情,他最开始是清楚的,且乐於瞧见赵开心将湖南土地和人口清丈清楚。 不过二次清丈是一回事,动用兵马则是另一回事。 对士绅动兵这种事情,在汉军早期没什麽。 但如今的汉军,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草台班子。 刘峻在陕西都没对那些大士绅动兵,而赵开心这边却要对整个江南地区都算有名的黄家动兵,这显然超出了平稳的范围。 若是因为此举,让江南那些士绅生出危机感,那对於汉军来说就是得不偿失。 「郭使君不必如此担心,事情尚在掌控中。」 邓宪见郭桂生气,主动起身为他倒了杯茶,然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此事过後,二次清丈的事情不会再受到阻碍,而黄家也不会出事。」 「若是事情出了差错,我定会向抚台、督师请罪。」 邓宪说罢与郭桂对视,而郭桂则眯了眯眼睛。 他虽然与邓宪从米仓山那时就相识,但他没想到邓宪这麽不安分。 「邓使君,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郭桂压了压心底的脾气质问,而邓宪则是不急不慢的为自己斟茶,末了抬头道: 「如今我军钱粮不足,只能靠着过去的缴获勉强维持。」 「只是缴获终会耗空,所以必须扩大赋税才行。」 「我所做的这些,不过是想要在可控范围内,解决湖南士绅隐匿人口和耕地的事情。」 「只要解决了这些事情,湖南就有足够的钱粮养军,甚至能反哺陕西。」 「陕西那边的情况,郭使君应该比我更了解。」 「难道郭使君认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是在损害督师和汉军的根基吗?」 邓宪说罢便不再开口,只是始终看着郭桂。 郭桂闻言沉默,试图从邓宪脸上看出什麽,但是却什麽都没有看出来。 陕西那边的事情,他自然是清楚的。 陕西大旱,粮食歉收,而四川的钱粮也将在秋收後,大部分运往陕西。 可以说今年结束後,汉军过往在四川抄没土豪劣绅的那些钱粮,都将耗空。 哪怕四川被治理得不错,但来年的钱粮数额,也无法解决陕西的问题。 如果邓宪说的是真的,凭藉湖南的反哺,陕西那边的压力确实会小些。 想到此处,郭桂缓缓起身,目光始终停留在邓宪脸上。 「希望邓使君别把局面玩脱……」 面对郭桂的这番话,邓宪始终保持笑意:「郭使君慢走。」 闻言,郭桂转身朝外走去,而邓宪也瞧着他的背影,慢慢收敛了笑容。 待到他彻底离开後,邓宪才拿起了笔架上的毛笔,冷着脸继续处理起了湖南的政务。 第505章 身不由己 「交人!交人!交人!!」 午後申时,庆华乡某座青砖灰瓦的院子外,数千名手持农具的青壮将这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乡内的各家店铺早已关门,纷纷躲在自家二楼,透过窗缝查看情况。 那座院子是长沙县庆华乡的巡检院子,过去是巡检带着差役居住。 汉军来了後,巡检和差役尽数遣散,而巡检的事情则是由一队汉军负责。 一队汉军不过十五人,哪怕甲胄俱全,也未必是几千青壮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还不能对百姓出手。 正因如此,面对如今的局势,他们只能躲在院中,照顾着那些被殴打的佐吏和衙役。 「淫他娘的,老子自从参加汉军来,就没有这麽委屈求全过!」 院中正堂,听着院外的嘈杂声,队长吴有柱忍不住抬手拍在桌案上。 瞧见他生气,旁边被打得头破血流,刚刚被包紮好的青年佐吏也抬手作揖道:「是我等拖累吴队长了。」 「哪里的话?」吴有柱闻言看向青年,忍着脾气道: 「你们是为衙门清丈的,清丈也是为了给那些农户均田。」 「那些狗日的农户不识好歹,拿着衙门发给他们的农具,种着衙门给他们的田,只是听了旁人几句话,便敢来围巡检所。」 「等长沙城那边派来了兄弟,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这麽叫嚣!」 吴有柱憋着脾气说道,而那佐吏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哪怕衙门给外面的农户分了农具和田亩,但面对曾经奴役他们的黄家,只因简单的「同族」二字,这群人便敢来包围巡检所,殴打他们这些佐吏。 「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在佐吏低头叹气的时候,左手打着绷带的青年佐吏哀嚎着走入堂内,看向他说道:「张自盛,当初劝你别来你偏不信,现在头破血流了吧?」 青年对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张自盛说着,同时抬起手道:「要不是我舍下这条手,你的命就没了。」 张自盛闻言,不由得愧疚道:「多谢罗兄。」 见张自盛那愧疚模样,罗明遇也消了些脾气,将目光投向了吴有柱。 「吴队长,不知城内的兵马何时能到?」 「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吴有柱按照正常速度推测,而罗明遇与张自盛闻言也松了口气。 二人都是从江西来投汉军的文人,不过不同於为了官位出仕的那些士子,二人心底是看着汉军对百姓不错才来投靠的。 事实证明,汉军对百姓确实很守规矩,但也正因为太守规矩,这才让他们受了无妄之灾。 「这群愚民!」 面对院外那不断叫嚷的嘈杂声,罗明遇忍不住骂了句。 与此同时,院外的黄氏族人也确实不敢冲击巡检所,所以就继续拿着农具,分几批人喊着交人。 在他们高呼交人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流逝,而通往长沙城的官道方向,也早早有人在外等待起来。 当远处出现骑着马而来的几十名官吏与衙役,早早等待的几名百姓连忙走上官道,挥手阻拦起来。 「吁……」 距离放近後,策马赶来的赵开心立即勒马道:「你是何人?」 「大人,我们也是庆华乡的百姓,不过不是黄家的人。」 「大人,现在巡检所都被围了,他们有几千人,您不能去啊!」 「是啊大人,他们中有不少人教唆,您现在进去肯定会遇到事情的。」 五名得了汉军恩惠的外姓百姓连忙解释来历,同时将乡堡内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赵开心闻言脸色铁青,而他旁边升任长沙知府的陈维国也道:「参议,他们说得对。」 「反正长沙营的将士就在後方八九里,最多再等半个多时辰就能赶到。」 「既是如此,不如等长沙营的孟参将带兵赶来,再带人前往庆华乡。」 「好。」赵开心没有被愤怒冲晕头脑,果断答应了下来。 藉助此次机会,他要彻底解决湖南的几个大族,然後拿出政绩来证明自己。 这般想着,他也翻身下马,来到路旁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後,长沙方向开始出现扬尘,紧接着便是乘坐骡马车驾,全身着甲的汉军持着旗帜不断靠近。 瞧见等候在路旁的他们,赶来的孟璜开始策马出阵,带着两名千总来到了赵开心面前。 「孟参将!」 见到孟璜带兵赶来,赵开心连忙作揖行礼,接着将庆华乡内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孟璜得知黄家人包围巡检所後,旋即沉下脸看向身後的两名千总:「曾彪、傅宪,你二人带着两部弟兄将庆华乡包围,占据堡墙。」 「传令给张纯,令他代黄良柱统帅第三部,带着第三部的弟兄保护本将与诸位大人入庆华乡!」 「末将领命!」两名千总连忙应下,随後开始点齐兵马,按照吩咐前往庆华乡。 由於长沙营不久之後便要调往岳州换防,因此许多将士都被批准沐休回乡,营内只有两千四百多人。 饶是如此,这些人也足够稳住长沙府内的局面了。 若非庆华乡的百姓袭击了衙门的佐吏,罗春都不会派出那麽多人来。 不过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尤其是当庆华乡外放哨的黄氏族人瞧见那延绵数百步的汉军乘车赶来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反应过来後,他杵着农具返回乡堡内,踉踉跄跄地去寻领头人。 「交人!交人!交人!」 巡检所外,两千多黄氏族人还在叫嚷着交人。 在他们叫嚷时,放风的那名族人也终於来到混在两千黄氏族人中、与四周黄氏族人格格不入的几人面前。 「二少爷,不好了……汉军……堡外来了几千汉军!」 这人气喘吁吁的将堡外的情况说了出来,而那看起来自幼养尊处优的中年人闻言,顿时脸色骤变。 他连忙看向身後那几名有些健壮的黄氏族人,吩咐道:「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带着大夥讨个说法,我去老地方等着你们。」 「是!」几人闻言应下,而被称呼二少爷的中年人则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此地。 在他离开後不久,距离堡门比较近的黄氏族人似乎看到了什麽,顿时骚动起来。 「汉军来了!」 「什麽?」 「汉军来了!真的来了!」 「怎麽办?汉军来了!」 原本还在黄氏主家怂恿下来闹事的数千黄氏族人,顿时便乱了起来。 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些人见状,连忙拔高声音道:「汉军也不能不讲道理!」 「没错,都是那些佐吏下来盘剥我们的人,我们有理!」 「是啊,我们有理,不用怕他们!」 在人群中那些黄氏主家人的怂恿下,原本有些乱的黄氏族人顿时被稳住。 与此同时,汉军也开始涌入了庆华乡,其中赵开心与孟璜在六百多汉军的保护下,沿着正街直接来到了巡检所外围。 原本还在大声叫嚷交人的黄氏族人,瞧见甲胄鲜明的汉军将士後,不自觉便让开了一条道。 瞧着四周这些手握官府发放农具,穿着得体衣裳的黄氏普通族人,赵开心的心底是又气又恼。 他气得是这群人是非不分,恼的是黄氏主家的人挑拨离间,把事情闹大。 「是谁带头包围的巡检所!!」 孟璜的嗓门不小,而他的甲胄又是明晃晃的扎甲。 面对他的询问,哪怕是那些黄氏主家的人都不由得安静下来,更别提被怂恿的普通族人了。 「是那些佐吏先欺负我们的人!」 「谁在说话!!」 黄氏族人中有人开口说话,结果不等其它人附和,孟璜便大声质问起来。 在他质问後,那声音顿时消失,而孟璜也沉下脸并看向身後的张纯:「张纯,你带人把那人揪出来!」 「是!」张纯此刻也是恼得不行。 原本他沐休在家陪孩子,结果因为这群人闹事,自己便要在这大热天,穿着甲胄坐二十几里车来处理此事。 带着这种怨气,他开始吩咐岑宽、俞大正去带人挨个问话。 在他的吩咐下,百余名汉军开始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同时高声喊着四周人不准动的话。 在他们的排查下,很快便有一个人被揪了出来。 「参将,就是这个家伙!」 张纯带着怨气将那人带了出来,旁边还有两名将士紧紧抓住这人肩膀,生怕他逃了。 孟璜闻言,仔细打量起这人。 只见这人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虽然也被晒得有些黑,但却不是四周青壮那种常年种地,经过太阳暴晒後的黑。 孟璜见状上前看了看这人的双手,虽然也有老茧,但那老茧显然是舞刀弄棒留下的痕迹,跟农户的老茧根本不同。 「张纯,带人把类似这家伙的其它人都揪出来,谁敢动就给我狠狠招呼!」 孟璜粗人一个,他可不管什麽黄家、张家。 在四川时,类似的大家族他也不是没有收拾过。 这群人既然围攻巡检所内的汉军将士,便是闹到督师那里,也是他有理。 「是!」 张纯闻言,旋即在两千多人里,开始揪出那些看着稍微显白,不像干农活的人。 半个时辰後,这两千多人中就被揪出了六十五个看上去是练家子的家伙。 孟璜瞧着这群被抓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从巡检所内走出来的赵开心,带着十几名被打得不像样子的佐吏和衙役走了出来。 他走到了孟璜的面前,而孟璜也说道:「赵参议,此次的事情,多半就是这群人怂恿的。」 孟璜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而赵开心听後则是眼底闪过寒芒:「孟参将,你不觉得这群人不像农户,更像是行伍出身吗?」 「放你娘的屁!」 「我们都是百姓,姓赵的你别含血喷人!」 「姓赵的,你纵容佐吏欺辱我等百姓,我等要告到布政司!要告到刘抚台!刘督师那里!」 「没错,姓赵你的狼子野心……」 赵开心明显要把案子往大了牵扯,开口就将这群人定罪为行伍出身。 若是真的咬定此事,那黄家就是暗通明军,而数千黄氏族人包围巡检所的事情,也能定罪为聚众谋反。 这些黄氏主家的子弟都不傻,清楚被赵开心咬死後是什麽结局,於是纷纷解释起来。 孟璜也没想到赵开心这麽狠,开口就是一顶暗通明军的帽子扣下来。 这顶帽子要是落实,那整个黄家,以及与黄家有牵扯的那几大家都要遭殃。 黄家,那可是在长沙府境内有上万族人的大族,其他几个家族也不差。 真要把案子定死,那得牵连好几万人。 这麽想着,孟璜只觉得自家总镇真会给自己找事做。 「赵参议,此事甚大,恐怕不是你我能处置的。」 「不如先将这些黄氏族人遣散,然後带着这六十五人去长沙,交由两位使君和我家总镇处置?」 孟璜自然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但赵开心却需要藉助这个机会,把湖南几大家族连根拔起。 凭藉拔除几大家族的功绩,他们这派湖南子弟都能得到功绩。 只要他们得到功绩并擢升,那就能在未来的朝堂占据足够的位置,湖南也将随着他们的崛起而崛起。 「不如孟参将先回去,我带人在巡检所留下,明日再送往长沙城?」 赵开心见孟璜不想蹚这趟浑水,旋即提出了个撇开他的办法。 孟璜闻言,心里又道读书人果然心狠手辣。 他要是真的点头,按照赵开心带来的这些衙役数量,这六十五人怕不是要被屈打成招。 到时候别说他们是明军派来的闹事的谍子,就算说他们是来刺杀两位使君和自家总镇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个……」 孟璜有些不放心,而赵开心见状也还想再劝劝他。 只是不等他开口,堡门方向的街道尽头便响起了马蹄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穿着青袍的青年官员带着两名穿着绿袍的官员策马而来。 在众人目光下,他们直接骑马赶到了孟璜等人的面前,随後翻身下马。 「布政司经历姚实,参见赵参议、孟参将。」 姚实此人个头不高,身高不过五尺二,但长着一双罗汉眉,看上去十分正气。 「姚经历可是为了这群私通敌军,意图谋反之人而来?」 赵开心在听到姚实自报家门後,心底就升起了警惕。 姚实作为布政司的经历,可以说是参政姚沅的嫡系,而姚沅又是邓宪的嫡系。 自己的官职虽然比他高,但若是他搬出姚沅,乃至邓宪的命令,自己恐怕也无法阻拦他。 正因如此,唯有先把这群人的罪名定下来,他才有将黄家连根拔起的机会。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姚实也在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心想此人不好对付。 不过在想法结束後,姚实便笑着说道:「此事尚未查清,不应先下定论。」 姚实说罢,不给赵开心开口的机会,目光便投向孟璜:「孟参将,还请您派人看好这群人。」 「姚参政派我前来传令给赵参议,恐怕需要前往巡检所,耽误些时间。」 赵开心原本还想开口,听到姚实搬出姚沅来压自己,他脸色虽然阴沉,但却不敢反驳。 孟璜见有人来解决问题,心底也松了口气,於是笑道:「二位请便,此地事情交给我便是。」 「多谢孟参将。」姚实笑着还礼感谢,同时对赵开心做出请的手势。 赵开心见状,只能沉着脸走向巡检所,而姚实也在他动身後跟了上去。 在他们二人离开後,队伍里的张纯忍不住对身旁的孟璜道:「参将,您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啊。」 「你这厮知道还说出来。」孟璜瞥了眼他,然後自己寻了处地方坐下来,而张纯则负责看守那六十五人。 除了他们外,各处街巷内的黄氏族人也没敢站起来,纷纷蹲在原地。 前番赵开心的话,他们可是听清楚了。 要是让赵开心把罪名落实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叛贼。 想到此处,他们便忍不住看向巡检所,而已经走入巡检所内的赵开心也来到正堂主位坐下。 面对走入堂内的姚实,他沉声说道:「不知姚参政有何政令示下……」 姚实见状,笑着坐在主位旁边的次位,目光投向赵开心。 「姚参政令我转告,人可以抓,甚至可以牵连整个黄家,但罪名不能定死。」 「什麽意思?」赵开心皱眉看向姚实。 姚实则是笑嗬嗬说道:「赵参议图的不过是顺利二次清丈,取得足够功绩稳固地位罢了。」 「把黄家抓入监牢,威慑各家,然後二次清丈,最後把人放出来,不就把事情解决了?」 赵开心心道是这麽个理,但他若是这麽做,且不提得罪了黄家,湖南的各大家也会散播消息,说他为了功绩祸害同乡士绅。 这口黑锅,他背不下,也不想背。 只有把黄家的事情定义为通敌,接着连根拔起,这样才能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两方势力的恩怨,他才能保持清白。 「黄家此举,足够定罪。」 赵开心看着姚实,试图定下黄家的罪名。 姚实见他这般,也不生气,仍旧笑着说道:「赵参议此言,下官就当没听说过。」 「如果参议不介意,可否容下官说句题外话?」 「请。」赵开心看向弥勒佛般笑着的姚实,而姚实则是笑道: 「孙猴子能打上天庭,并非他实力强横,而是有人希望他打上天庭。」 「若是身後无人,孙猴子也逃不过困死五指山的结局罢了。」 姚实说罢,继续笑着说道:「下官言尽於此。」 「外面的人,下官便请孟参将带走了。」 「至於此事究竟该如何做,还请参议慎重……」 他话音落下,随後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巡检所。 瞧着他的背影,赵开心则是脸色沉得能滴水,手掌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都泛白。 姚实的那句话,仿佛在说他这几个月受的苦累和恶气,都不过是无用功。 虽然他气恼,但他不可否认这话说得很对。 上位者随口的一句话,他们这些下位者就得四处奔波,昼夜不休。 千百日的苦累,顶不过上位者随口的一句话。 唯有不断往上爬,直到自己也成为上位者,才能摆脱这样的局面。 第506章 风起云涌 「驾!驾!」 六月酷暑时,自太行山疾驰而出的快马向着京师赶去。 自紫荆关走出,向东北百五十里可至京师。 往年时,这条官道两侧充满了人烟,而今经过了戊寅入寇,整条官道行进十数里而不见半点人烟。 各处村落空空荡荡,唯有村口堆着屍骨。 游方的苦行僧和清修道士在收敛百姓的屍骨,集中埋葬後开始诵经念咒。 马背上的钟山虎瞧着那些景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却不能停下。 他疾驰着向着京师赶去,沿途便是瞧见那些饿得不成人样的饥民都倍感亲切。 那些饥民用渴求的眼神看向他,他则只能回避,手上动作不停。 只是面对成人时,他尚且能做到铁石心肠,可面对孩童时,他却心里不断抽搐。 这样的抽搐,在看到一具遗弃在路旁,饿得几乎只剩骨头架子的女人时,最终停下。 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的孩子。 那孩子趴在女人身上,瘦得还没只猫大。 他趴在女子的怀里,似乎在吮吸着奶水,一动不动。 「吁!!」 钟山虎最终看不下去的勒马停下,接着翻身下马去到那女人身旁,试探性推了推她。 「醒醒。」 呼唤过後,他才用手放在女人鼻息试探。 做到此处时,他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明白了些什麽,将目光投向那孩子。 他抱起那孩子,而幸运的是孩子还活着,只是十分疲惫地看着他,显然被饿得不轻。 远处的官道上,又有饥民开始走来。 钟山虎清楚这种世道下,许多饥民早已丧失了人性。 如果他不管这个孩子,这孩子恐怕到不了晚上,就会变成锅里的肉汤。 想到此处,他取出水囊给孩子喂了两口水,然後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孩子包裹在其中,挂在胸前。 瞧着远处的饥民越来越近,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向北边继续疾驰。 待到他疾驰远些,回头看去时,那些饥民已经围在了那女屍的附近。 「唉……」 长叹口气,钟山虎加快了速度,并时不时低头看向那孩子。 在他的全力赶路下,他最终在黄昏时分看到了那座矗立在燕云大地上的庞大城池。 随着他不断靠近,只见城外是乌泱泱的身影,而这些身影都是因为饥饿聚集起来的流民。 放眼看去,流民的数量起码有十几万人。 他们衣衫破破烂烂,每个人都饿得脸颊凹陷,眼神麻木。 在发现钟山虎後,他们的眼神几乎是冒着绿光般的看向他胯下马匹。 钟山虎不敢停留,加快马速来到广宁门外。 「站住!」 守门的数百名京营兵卒瞧着他冲来,连忙拔高声音喝止。 钟山虎见状,取出腰牌并勒马示意道:「我乃铺兵,山西加急!」 京营将士闻言,其中走出两名将领模样的人,检查过後才示意人搬开拒马,打开城门。 钟山虎瞧见城门打开,连忙策马冲入城内。 相比较城外的惨况,京城内的百姓就好过了不少,哪怕只是外城,但街道上都充斥着衣着得体的百姓。 只是再得体的衣衫,面对那被淤泥堆积而遮蔽的道路时,都不免沾染些泥点。 钟山虎已经三十八岁了,而他是在十八岁那年接替自家父亲,成为铺兵的。 曾经平阳府的铺兵,没有那麽容易进京,通常几个月才有一次机会。 那时的京城,街道虽然也被沿街店铺的棚子所占道,但街道上还有养济院的孤老在清理,十分乾净。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孤老消失了,街道也开始慢慢脏乱,到最後甚至连道路坏了也不修补,坑坑洼洼。 哪怕是钟山虎这样的小人物,他也能从北京城的脏乱中,看出世道越来越乱的情况。 这般想着,他穿过了街巷,来到了宣武门前。 由於有铺兵的身份和加急的任务,所以他很轻易地就通过了检查。 进入宣武门後,他便来到了京城的内城。 相比较杂乱的外城,内城的街道乾净整洁,地砖也整整齐齐,不似外城的坑坑洼洼。 街道上的行人,不是穿着绫罗绸缎,便是穿着绢帛衣裳。 钟山虎策马赶往通政司,不多时便来到了门前。 「平阳府铺兵钟山虎,此乃前往西安招抚刘逆的谢御史急报!」 钟山虎翻身下马,将急报呈出。 守门的兵卒见状,上前将急报取走,交代道:「你等着。」 他们分出一人前往通政司,而领头的小旗官则是上前看了看钟山虎,以及他怀里的那名孩童。 「你这铺兵,竟然还敢带着孩子上路?」 小旗官质问起他,而钟山虎知道规矩,於是说:「在广宁门外等着检查腰牌时,有个妇人塞给我的。」 他不可能说自己主动下马去捡了这个孩童,只能用广宁门的检查来做藉口。 反正每天来通政司的铺兵没有一百也有六七十,这些人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去查他。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那小旗官摇摇头道:「世道这麽乱,你带上他就是平添自己的负担。」 「敢问大人,可有收留的地方?」钟山虎想到了养济院,於是向小旗官询问起来。 对此,小旗官则是笑道:「你是想将他送去养济院?」 「我劝你别想了,养济院的钱粮早在好几年前就停了。」 「里面的那些孤老不是出京去做乞丐,就是老死、饿死在养济院里了。」 「里面的那些孩童,基本也都被卖给各府做奴婢了。」 「我劝你在这内城随便找家人,把孩子丢他们门口就走。」 小旗官的话很残酷,但却很现实。 钟山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麽说。 他家里的情况也不好,带着这个孩子,确实是个负担。 只是就这孩子的情况,丢在旁人家门口,恐怕没有人会收养他。 「谢谢大人指点。」 钟山虎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而那小旗官见他这般,还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时,那前往通政司内送急报的兵卒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张条子递给钟山虎。 「去金城坊的驿馆住着,事後还有急报要你送回。」 「小的遵命。」钟山虎双手接过条子,随後告别众人,牵着马往金城坊走去。 没了急报,他自然不敢在城内策马。 哪怕此地到金城坊有好几里路,他也不得不走。 这般想着,低头看了眼那孩子,心想着先给这孩子找些米汤和白粥喝喝,总不能把人饿死。 在他这麽想且已经走远时,通政司因为他送来的这份急报热闹了起来。 这份热闹,很快便从通政司传播到了六部六科,并最後随着急报的呈递,直接波及了外廷。 内阁、六部、都察院的大臣尽皆赶往云台门,而当他们赶到云台门时,作为皇帝的朱由检已经看完了急报的内容。 他将急报递给旁边的王承恩,令王承恩将急报念出来。 急报内容不长,全篇都是在说招抚刘峻的结果,没有半点自己的推测。 作为次辅的张至发看完後,不等杨嗣昌接过查看,便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刘峻此举,不过缓兵之计。」 「只是朝廷也需要时间操练兵马,因此朝廷也能顺势而为。」 张至发说罢,群臣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认真看完了手中急报内容。 与此同时,朱由检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说其他。 待到所有人看完,朱由检才开口道:「诸卿以为,张阁臣所言如何?」 「陛下。」贺逢圣率先出列,顺势道:「臣以为,如今朝廷确实需要时间。」 「孙传庭虽有兵六万,然其中半数无甲。」 「吴阿衡军中虽也有六万兵马,然约有三成无甲。」 「余抚台虽有兵四万,却还要用两万牵制围剿大别山内的流寇。」 「据臣所闻,数日前张献忠率残部逃入大别山,而李闯及曹操则迂回试图逃往沂蒙山。」 「卢抚台手中不过万余兵马,如今又分作两股围剿,着实不利。」 「更别谈蓟镇兵马损失惨重,急需补充操训,而江南粮价飞涨,漕粮短缺之事。」 「臣以为,当下应该先请卢抚台招抚河南流民,回乡开垦,同时调拨南直夏税与卢抚台,募兵操练。」 「次则调拨江西夏税,交由余抚台募兵操练。」 「再次则调拨福建、浙江夏税,多铸红夷大炮,调拨吴阿衡、余应桂、孙传庭。」 「余下各地夏税,尽数拨给宣大、蓟辽,加操兵马。」 贺逢圣说罢,心里淤堵的那口气也终於吐了出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所想的办法之一,那就是让善於治理的卢象升好好治理河南,同时孙传庭治理山西。 只要二人配合好,恢复河南与山西战前的状况,那河南、山西、湖广、江西、福建的兵马便有二十二万之数。 二十二万兵马,足够挡住刘峻的东侵了。 哪怕挡不住,也能从宣大抽调二万精锐南下驰援。 至於蓟镇和辽西的兵马,那是万万不能动的,不然以建虏的性子,绝对会再次入寇劫掠。 这般想着,贺逢圣将目光投向了金台上的朱由检,而朱由检则是反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见皇帝询问,张至发、黄士俊、孔贞运、薛国观等阁部大臣尽数附议,只有杨嗣昌迟迟没有开口。 正因如此,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先生以为如何?」 「臣附议。」杨嗣昌见皇帝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之色,这才选择了附议。 贺逢圣闻言,心底的石头也终於落地。 朱由检见杨嗣昌附议,便顺势询问道:「李闯曹操逃往沂蒙山,不知是何人负责追剿?」 「回禀陛下,是卢象升麾下祖大弼负责追剿。」 杨嗣昌禀报着,同时又补充道:「眼下祖大弼已经在淮安、沂州境内两次击破李闯与曹操,斩首三千七百余级。」 「只是就当下塘报情况所见,李闯与曹操恐怕用不了几日便会逃入沂蒙山。」 「臣以为可令巡抚颜继祖节制总兵祖大弼、倪宠,以及登莱杨文岳,择期进剿沂蒙山。」 「至於卢象升,则是可令其驻紮庐州、六安、信阳、安庆等地,招抚流民中老实本分者,以南直隶五十余万两夏税,操练兵马二万。」 「待到秋税徵收,再令卢象升募兵二万,计兵四万。」 「此外,孙传庭那边毕竟承担守关之责,而今刘峻不受招抚,乃以缓兵之计来拖延时间,那朝廷也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臣以为可拨浙江夏税五十余万两给孙传庭,秋税再拨四十万两。」 杨嗣昌将孙传庭的事情放到最後去说,因为他清楚皇帝对於孙传庭的意见,比卢象升的还要大。 毕竟卢象升没把湖南之败的事情怪到朝廷头上,而孙传庭则是将陕西兵力不足的问题说了出来。 在皇帝看来,孙传庭此举几乎是指着朝廷的鼻子骂了。 「此事,便依先生所言。」 令杨嗣昌意外的是,皇帝今日很痛快的同意了拨饷给孙传庭的提议。 这让杨嗣昌感到诧异的同时,心底也不由得警惕起来。 「既是如此,那便退下吧。」 「对了,先生请留下,朕有些事情需要先生解惑。」 朱由检很是爽快的示意群臣散班,而群臣闻言也隐晦的看了眼杨嗣昌。 「臣等告退。」 群臣恭敬作揖退下,而杨嗣昌则是留在了殿内。 待到群臣彻底离开,朱由检才开口询问道:「与建虏议和之事,不知情况如何了?」 果然,听到皇帝询问议和的事情後,杨嗣昌便心里一紧。 只是面对询问,他不得不回答道:「臣已令辽东巡抚方一藻继续派人前往渖阳与建虏议和。」 「想来建虏经此一役,受创不浅,必然会同意与朝廷议和之事。」 「只是建虏反覆无常,便是明面与朝廷议和,私下也会随时准备入寇京畿,攻取辽西的关外四城。」 「如今各地大旱,朝廷能做的就是继续与刘峻对峙,以此耗空刘峻底蕴。」 「除此之外,需得在刘峻东出各处关隘、渡口布置红夷大炮,加筑城墙。」 「待到刘峻底蕴耗空,试图入寇中原时,朝廷便可以逸待劳,不断消磨刘峻兵马,最後反击夺回湖南、两广之地。」 「只要湖南与两广被夺回,刘峻便只能用四川钱粮维持陕西局面。」 「陕西局面如何,想来陛下十分清楚。」 「古人云: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仅凭四川一地钱粮,加之陕西大旱,三面环敌,刘峻败亡便只是时间问题。」 杨嗣昌说罢,隐晦看了眼皇帝的表情,察觉没有什麽不对後,这才松下这口气。 相比较他,金台上的朱由检则是听得不断点头。 对於杨嗣昌先取湖南、两广,再取陕西的安排,他倒是没有什麽意见。 虽然他嘴上叫嚣着要收复陕西,但他也知道陕西对於朝廷来说是个负担。 中原的流寇,基本都是在陕西爆发的,而陕西如今的旱情没有结束,必然不断生出饥民。 如果朝廷先收复陕西,那就等於背上了个包袱。 相比较之下,湖南及两广的赋税虽然不算多,但起码能供给朝廷,不像陕西那样,既要解决饥民口粮问题,还要解决三边四镇的军饷问题。 陕西每年赋税折银不过百万,而三边四镇军饷便二百余万。 晚些拿下陕西,对於朝廷来说好处多多,这点朱由检也清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庙堂上还是得不断说些收复陕西的话,不然他尧舜之君的形象便要动摇了。 这般想着,朱由检对杨嗣昌说道:「如今天下事重。」 「与建虏议和,安抚刘峻等事,朕便只能托付先生了。」 「臣定不辱命。」杨嗣昌恭敬作揖应下,心里高兴於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但同时也因为这极重的信任而担忧。 袁崇焕、温体仁的例子历历在目,若是他取得信任而做不出成绩,他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 「对了先生。」朱由检想起了西南的事情,不由开口道: 「如今刘峻断绝朝廷与西南陆路,致使西南臣民只能走安南出海,将消息传往福建。」 「朕听闻西南吾必奎、沙定洲、安坤等人趁势作乱,熊太蒙却难以制止。」 「若要派遣能臣前去,督师可有推荐?」 得知西南变乱,朱由检下意识地想法就是换人。 对此,杨嗣昌则是在心底苦笑。 毕竟朝廷能用的那些能臣就那麽几个,熊文灿虽然平衡不了西南的局势,但这并非他的问题。 西南的问题从嘉靖後期便变得尖锐,除非有善於治理的治才,重新梳理西南的赋税人口情况,不然西南就是个无底洞。 「陛下,西南有黔国公、秦老夫人坐镇,虽有乱象,但臣以为很快就能平定。」 「朝廷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与建虏议和、同时安抚刘峻。」 「至於这些事情,暂时可以搁置一边,稍後再处理。」 杨嗣昌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但朱由检还是听出来了。 见杨嗣昌也不支持自己,朱由检只能颔首道:「如此就辛苦先生了。」 「那臣告退。」杨嗣昌恭敬行礼,接着在朱由检的准许下,缓缓退出殿去。 瞧着他退出云台门,朱由检也看向了身旁的王承恩:「派人告诉山海关的高起潜,令其协助巡抚方一藻与建虏议和。」 「奴婢领命。」王承恩想说什麽,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躬身应下了此事。 瞧见他应下,朱由检也收回了心神,拿起御笔并处理起了桌上奏疏。 第507章 积谷防饥 「你的意思是,那刘峻能拉出上万精骑?」 六月中旬,在刘峻忙着从四川转运粮食进入陕西,崇祯想着议和与安抚的时候。 盛京崇政殿内,金台上的黄台吉眯着眼睛,俯视起了跪在殿上的克什图。 不只是他,就连左右的代善、阿济格、多尔衮、济尔哈朗和多铎、岳托等人都满脸狐疑的看着他。 哪怕早就预判到汉军实力不低的黄台吉,在听到刘峻拉出那麽多骑兵後,也不免怀疑克什图是不是在夸大汉军实力。 「你这狗奴才,那刘峻从四川发家,如何有上万精骑?」 豪格率先指责起来,而岳托也忍不住看向黄台吉:「皇上,定是这奴才夸大。」 「皇上,奴才没有夸大,那汉军真的有上万精骑!」 克什图见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他连忙解释道:「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问参战的那些将士。」 「若非有乌审部、鄂尔多斯部掩护我军,我军的损失恐怕还会更大。」 克什图的这副样子,顿时让原本觉得他夸大的众人狐疑起来。 对此,黄台吉则是不紧不慢道:「克什图,你觉得他们的精骑如何?」 「回禀皇上。」克什图缓了口气,理清了思绪後连忙道:「他们的精骑身大力强,马术也十分不错,但就是骑射差了些。」 「奴才估摸着,死在我军箭下的汉军不在少数,起码四五百人。」 克什图说罢,又接着说道:「况且那些马匹,似乎都是河曲与关中的马匹,这做不了假。」 见克什图这麽说,黄台吉还想说什麽,结果却见范文程出列作揖道:「皇上,请容臣禀报。」 「准!」黄台吉沉声开口,而范文程则是说道:「三边四镇的将门,与辽镇的将门并无不同。」 「辽镇的将门便有私下圈占耕地做草场,自己养马的先例。」 「若是朝廷调拨马价银,他们便会高价买马给自己麾下家丁使用。」 「若是朝廷不调马价银,他们便会把马匹继续留着繁衍,亦或者卖给豪商,亦或者送给高官。」 范文程说到此处,崇政殿内的满蒙大臣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依旧说道: 「陕西比辽东大了数倍不止,其中三边四镇将门的马场更是数不胜数。」 「单凭臣所了解的明国藩王所置马场便不下数万顷,更别提那些将门。」 「若是刘峻攻占陕西,抄没了这些马场,那便能解释他为何有如此多骑兵了。」 「甚至臣以为,刘峻麾下的骑兵数量,远远不止这些。」 范文程的话说罢,便是豪格、岳托这种性格的人,也没有贸然出口。 明军为何能在辽西与清军僵持多年? 一是靠关外四城与数十座石堡的堡垒战术,二便是靠辽西将门麾下的那些家丁精骑。 祖家兄弟、吴家父子、还有其余各家将门。 这些将领零零碎碎的加起来,足有上万家丁精骑,而他们也主要是靠这些家丁,与清军长期拉锯。 此次多尔衮率清军入寇,明军聚集两万精骑後,也使得清军有些畏首畏尾,投鼠忌器。 若是西北再出现个拥有上万精骑的势力,那对於清军来说,确实不是什麽好消息。 不过黄台吉虽然对刘峻有些忌惮,但也仅仅是忌惮。 想到此处,黄台吉扫视众人道:「此役过後,青海的和硕特还有雪区的格鲁派,恐怕都会因为刘峻掌握川陕的茶马互市,加上忌惮他的实力而屈服於他。」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扶持鄂尔多斯部和乌审部,让他们掣肘河套的土默特,维持住河套的局势。」 「除此之外……」黄台吉顿了顿,将目光投向范文程:「明国不是派人前来议和吗?」 「既然如此,便按照计划,假意与明国议和,迷惑他们後,让他们和刘峻争斗。」 黄台吉的话音落下,崇政殿内群臣便各自露出了不同神色。 多尔衮、阿济格、多铎等人是反对议和的,而代善、范文程等人则是同意议和。 黄台吉提出假议和,也是为了堵住满蒙勋臣中主战派的嘴。 如代善、范文程等人能猜到黄台吉的想法,所以并未开口纠正。 正因如此,多尔衮等人虽然面面相觑,但并未开口说什麽。 毕竟戊寅之变刚刚结束,清军已经把河北、山东能抢的地方都抢得差不多了。 此次抢掠的人口和钱粮,也足够维持大清一段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再想出兵,也得等个两年,让明国百姓恢复生机才是。 反正是假议和,那等两年後再出兵劫掠,倒也没什麽不妥。 这般想着,阿济格站出来开口道:「皇上,假议和可以,但需要点明让明国不能继续增修锦州。」 「没错!锦州城不能继续修。」 锦州城,这是辽西明军的前进据点,或者说是战略进攻的起点。 对於明军而言,如果能牢牢占据此地,那代表明军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这样的想法虽好,但在明军野战能力远弱於清军的情况下,驻守这样一个据点的成本太高了。 从天启到如今,明军不知朝这地方送了多少精锐。 清军每次攻占此地,都会把城池拆毁,然後退回广宁。 毕竟对於清军来说,拆毁锦州,不仅可以保障大军可以绕过燕山入寇京畿,也能保障清军能够长驱直抵宁远城。 至於占据此地,这对於清军来说并不方便,倒不如用来吸引明军精锐前来筑城,然後不断围剿其精锐,消耗其实力。 对於清军来说,放任明军修好锦州城是不行的,就得保持锦州现状,把明军吸引到家门口,由清军来选择进攻时机才行。 关於这点,黄台吉的态度与多尔衮等人相同,所以他看向范文程道:「议和期间,锦州城不可动工。」 「其次,明国需要开放互市,每年给我国白银五十万两。」 「作为回报,我国则每年交给明国人参千斤、貂皮千张。」 「两国以大凌河为界,议和後锦州城保持原样,不得在此期间修葺外城。」 「若是明国不答应,那就不用再谈了!」 黄台吉说完这些条件的时候,还刻意看了眼殿内代善、多尔衮等人的神情。 在确定众人都能接受这些条件後,黄台吉便对范文程点了点头。 对此,范文程也恭敬作揖道:「臣稍後便去与明国的使臣商议。」 相比较此前的条件,黄台吉这次下调了不少索求的白银数量。 毕竟他需要崇祯和刘峻斗个你死我活,所以得让崇祯下定决心议和。 五十万两白银虽然很多,但双方可以围绕这个条件不断商议,拖延时间。 只要给崇祯议和的希望,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对付刘峻,他们的目的就能达成。 等明军和汉军斗个两败俱伤时,便可以用明国毫无诚意为由,继续对明国用兵。 这般想着,黄台吉开口道:「都退下吧。」 「是……」 满蒙的勋贵们见此事商定,旋即便先後退出了崇政殿。 只不过在他们退出的时候,范文程和刚林却并未离开。 待到他们彻底离开,黄台吉这才看向范文程:「不管用什麽办法,必须把刘峻的兵力布置打探清楚。」 「臣领命。」范文程躬身应下,而黄台吉则继续看向刚林。 「蒙八旗、汉军旗的兵额需得尽快补足,另外提高科尔沁等部的贡马数额,必须补齐此役缺额。」 「奴才领命。」刚林颔首应下。 在他们二人应下後,黄台吉便摆手示意二人退下,而二人也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的时候,夏收也随着时间推移而彻底结束。 只是夏收虽然结束了,但山海关内的旱情却并未结束。 眼见雨季到来,从河北到山西、河南,再到崤山以西的陕西。 整个长江以北的广袤地区滴雨未见,而各条河流的水位也在不断下降。 面对这场大旱,受灾最为严重的陕西,无疑成为了多方势力的焦点。 只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注定不会出现…… 「今日麦价,每斗七分银!」 西安城内,当各家官营粮铺插上新的粮价牌,那新的粮价很快吸引了许多百姓的注意。 不过这些百姓不再像曾经那般哄抢粮食,而是平平静静的瞥了眼粮价,只将其视作茶余饭後的话题。 在百姓眼中,粮价已经持续下跌大半年了,而今夏收结束,继续下跌倒也不出奇。 只是真实的局面,并未像百姓眼中看得那麽简单。 正如此时的秦王府承运殿内,布政司和转运司的官员几乎将殿内的位置坐满,分别禀报着陕西各府县的情况。 「西安府,出银二十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二两六钱五分,常平仓存入夏麦三十二万八千九百五十七石六斗。」 「凤翔府,出银九万四千……」 殿内,布政司的官员禀报着各府收买夏粮所消耗的银钱,以及所买到的夏麦数额。 刘峻坐在金台主位上,平静的看着官员将各府买到的夏麦数量禀报出来,最後将目光投向张如丰。 对此,张如丰也在下属们禀报结束後,做出汇总道: 「崇祯十二年夏六月,陕西诸府共出银九十四万八千二百七十七两九钱二分,共采买夏粮一百二十六万四千余石。」 「若算上各府常平仓积存,共有存粮一百七十九万七千余石。」 「如今各府留存银钱数额共二十七万四千余两,布政司尚存北运银三十九万七千余两。」 「延安、宁夏、庆阳三府粮价平抑至每石八钱银子,常平仓内粮食足够平抑半年粮价。」 张如丰禀报结束後,便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刘峻。 二人目光在半空碰撞,张如丰连忙回避,而刘峻则开口质问道:「四川那边,还有多少粮食在北运路上?」 「此外,四川的银钱,是否还充足?」 夏季虽然不能徵收田税,但却可以徵收商税。 不过即便这样,陕西收获的商税也是少之又少,如今积存的银子,约六成都是四川北运的银钱。 刘峻算了算,只觉得四川似乎已经被陕西给掏空了。 「回禀督师。」张如丰闻言,旋即拿起四川布政司提前几日发来的公文作揖道: 「四川境内常平仓粮,将至二百三十万石,其中尚有八十万石属於北运粮。」 「此外,今年四川夏税徵得四十二万六千余两,并拨北运银二十万两,尚在路上。」 「据四川布政使所禀,库中银钱已不足七十万两。」 张如丰说罢,刘峻心底叹了口气,心道四川和陕西的情况都不太妙。 只是叹了口气後,刘峻又将目光投向了李沔:「川陕两地饷银,是否充足?」 「禀报督师,军中饷银、口粮尽皆充足,足够熬到来年二月。」李沔不假思索地禀报着。 早在年初时分,刘峻便先把军饷给发到了各营营库内,所以不管遭遇什麽,将士们的军饷和口粮总归是充足的。 这般想着,刘峻根据张如丰的禀报,想到了陕西行政可供调用的银钱只剩六十七万两,而四川则不足七十万两。 这笔银子,维持当下的官吏俸禄和官学的运转还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在於,汉军准备的常平粮,能否应对接下来的旱情。 正因如此,刘峻将目光投向了布政司左参政的李显。 「如今各府县常平仓,每月要拨出多少粮食去平抑粮价,还能维持多久?」 面对问题,李显起身作揖道:「回禀督师,眼下每月需要拨出三十二万石粮食去平抑粮价。」 「按照转运司的损耗情况,加上四川那八十万石北运粮运抵後的数额来推测,应该能维持七个月。」 「不过,要是今年秋收也歉收,那就未必了。」 「各府具体歉收情况可有统计?」刘峻闻言询问。 李显见他询问,旋即禀报导:「往年夏收麦子,关中和汉中在一石五六斗,今年只有一石三四斗。」 「陕北连带宁夏的四个府,夏收在一石左右,而今年只有七斗。」 「陇右往年收一石一二斗,而今只有八九斗。」 「河西三府往年收八九斗,今年收七斗左右。」 按照李显的禀报,关中、陕北的受灾情况是最严重的。 河西的收成虽然也很低,但下降的幅度倒是没有那麽大。 不过不管怎麽说,河西三府和陕北四府,都是需要关中、汉中和四川运粮北上的严重受灾地。 陇右虽然也受灾,但不算严重,在从关中运粮去河西的时候,顺带就能解决。 「督师,若是能拿下湖北,利用汉江将湖南的粮食北运,情况会好很多。」 在刘峻想着灾情问题的时候,作为转运使的赵普朗突然开口提醒。 只是对於这则提醒,刘峻也是进退两难。 湖北在明军手上,想要利用汉江就得拿下湖北,但拿下湖北就等於把崇祯推向黄台吉。 如今的汉军还没做好准备,所以这件事只能搁置。 「此事容後再议,先用眼下的钱粮来解决眼下的事情吧。」 刘峻说着,同时将目光投向张如丰和李显:「先撑到秋收,秋收结束後四川那边应该能收获不少粮食。」 「此外,保宁府的南瓜、玉麦等新作物都十分耐保存。」 「可以从保宁府、顺庆府、重庆府采买足够的新作物北运,缓解粮价。」 「如果实在控制不住,那尽量将粮价压在每石一两的价格。」 「具体的,布政司好好把握便是。」 大旱之年,粮价涨起来是肯定的。 哪怕汉军在陕西修建了许多水利工程,但大旱带来的问题太严重了。 刘峻必须先保证军队,再保证百姓,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维持稳定。 「好了,你们退下吧。」 「下官告退……」 刘峻有些焦虑地挥手示意,而殿内那些无事禀报的官员便先後起身退了出去。 待到他们退走後,殿内只剩下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的庞玉,以及走上前来的张如丰。 「督师,这是今早湖南那边送来的急报。」 张如丰呈上急报,而刘峻也接过查看了起来。 这急报的内容不算多,但他刚刚打开便皱紧了眉头。 黄家殴打清丈官吏,包围巡检所,然後被赵开心请罗春出兵,将黄家仆人抓捕归案,扣上了殴打官吏并冲击巡检所的罪名。 黄家主家被汉军包围,明面是调查,但私底下却像是软禁。 藉助软禁的机会,赵开心便带着数千官吏,浩浩荡荡地开始了二次清丈。 面对这次清丈,湖南境内的士绅大族都没有任何反抗,仿佛是生怕自己落得黄家的下场。 急报中,邓宪禀明了他正在查案,等查出结果後,就会还黄家清白。 不过其中许多大族隐匿人口与耕地,这件事却是影响到了湖南去年的赋税。 因此清丈出耕地後,布政司或许会追缴去年没有交齐的赋税。 急报末尾,邓宪表明这次清丈结束後,湖南应该能起运不少税银前往四川。 四川布政司可以用这笔税银买入粮食,运往陕西来解开陕西危局。 「督师,赵参议也只是……」 「不必说了,此事交给邓使君解决便是。」 刘峻看着急报内容时,张如丰想要开口为赵开心开脱。 只是刘峻不傻,以赵开心的能力,怎麽可能直接把黄家拉下马? 如果没有邓宪的布置,便是十个赵开心,也不可能做成此事。 张如丰看似为赵开心开脱,实际是在为邓宪开脱。 刘峻打断他的话,面色如常的看向忐忑的他说道:「查清案子後,及时还黄家清白。」 「此外,今年湖南的留存削减至二成,秋收的粮食尽数换做银钱运往四川,根据情况北运。」 「下官领命。」张如丰闻言松了口气,而刘峻则继续道:「另外催促王怀善,尽早解决两广的清丈和抄没之事。」 「是。」张如丰连忙点头应下,随後见刘峻没了别的吩咐,他这才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刘峻则是瞥了眼角落的宛若死了的庞玉,接着收回目光。 邓宪在湖南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看来没什麽。 他本身就对士绅大族没有好感,所以只要邓宪不把人弄死,逼得江南那些士绅大族敌视汉军就行。 眼下陕西大旱,而他又要养三十几万水陆大军,还要平抑陕西粮价,避免百姓爆发饥荒。 这般情况下,只要邓宪把他承诺的事情做到,刘峻便不会处置他。 不过想要解决那麽大笔钱粮问题,单凭邓宪在湖南做的那点事,无疑是杯水车薪。 想要解决明年的军饷、钱粮等问题,首要看得还是王怀善在两广的抄没做得如何,其次就是看陈锦义那边能不能把吕宋拿下,稳定住这条商道。 只要能稳定住西班牙大帆船的走私商人,再和荷兰、郑芝龙敲定日本贸易路线的问题。 凭藉这两条海上航线,汉军只需要在家门口卖货,每年就能净赚上百万两银子。 与此同时,两广土地清丈和均田带来的商税田税也将提供许多税收。 有了这些银子,再加上四川这个大粮仓,汉军便有了和明军、清军长久耗下去的底气。 期间便是忍不住动手,汉军也有足够的本钱出击,不至於被牵着鼻子走。 这般想着,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殿外的远方。 「算算时间,再过些日子,他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 第508章 布置钱庄 「砰!砰!砰!」 六月末梢,在北方愈发乾旱的时候,刘峻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渭水南岸的工场内。 不同於北岸的工场,这座南岸的工场占地要更大,并且修建了两丈高的城墙,墙上还有来回巡逻的汉军。 这座工场,便是如今西安的钻铳、清膛工场,而其中最大的动力自然就是水力。 与北岸的蜂窝煤场相同,利用水力来驱动卧式镗床和卧式钻孔机,以此来将铸炮工场和制铳工场铸出的火炮和铳杆来进行精确加工。 前者利用水力和传动装置,使用长长的镗杆从炮口伸进去进行切削。 固定的卧式镗床和稳定的动力,极大地提高了炮膛的镗削精度,後者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陕西旱得太厉害,刘峻担心渭水的水力无法驱动工场的水轮,於是前来观察。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此时的工场,确实因为渭水水位下降的问题而降低了效率。 原本能没过大半水轮的渭水,此时只有原来不到一半的水量。 渭水整体的水位,下降了最少二尺。 这减少的二尺水位,导致了水轮的动力无法带动那些大大小小的齿轮、皮带、轴承等一整套加速和传动装置。 在传动装置的效率降低後,卧式镗床和卧式钻孔机开始停摆。 对此,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下调水轮的高度,同时增加齿轮,重新设计水力工场的传动装置。 「督师,按照我等的布置,那便是将水轮降低四尺,同时增设一大三小的齿轮,将皮带增长三尺。」 「若是如此,炮膛场内的卧式镗床便能动起来了。」 「至於钻孔场,一座水轮传动的力量,只能带动三台卧式钻孔机。」 「除非继续增加水轮传动装置,不然就凭钻孔车场内的十座水轮,每日只能带动三十台钻孔机,产出三十到四十支铳管。」 炮膛场外,刘峻站在高两丈的水轮装置前,听着身旁的马魁不断解释。 待到他解释结束,刘峻才看向了这东西长二里,南北宽半里的沿河工场。 从崇祯八年刘峻拿下保宁府,藉助濠镜的钟表匠技艺,制作镗床和水力传动装置开始,到如今已经足有四年时间。 对於水力的使用,汉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广铁的技艺,使得镗床和钻孔床拥有了足够强度的镗刀和钻头,以及水轮装置所使用的优质球型轴承。 球型轴承的提前出现,使得水力传动装置的效率提高,所以能驱动更多的镗床和钻孔床。 不过汉军的技艺和设计虽然在刘峻指点下不断精进,但面对渭水水位下降这种事情,除了下调水轮高度,重新设计传动装置,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现在工场的月产是多少?」 刘峻回头看向被他从成都调来的马魁,而马魁闻言也作揖道:「每月可稳定产出六到八门野战炮,以及九百到一千二百支鸟铳。」 水力炮膛场和钻铳场毕竟是汉军的机密,所以目前只有西安、保宁、成都、重庆、汉中、长沙、广州七座工场。 各个工场的产能有高有低,效率全看江河的水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西安的工场,无疑是七座工场中,产量除保宁外最少的那座。 饶是如此,其产出的野战炮和鸟铳数量也十分可观。 这般想着,刘峻算了算时间,得出全军装备完成的时间後,这才颔首道:「具体的,你自己看着处理。」 「我只能提醒你,这大旱还没到头,起码还有好几年。」 「是。」马魁闻言,心底暗自将水轮高度又下调了些。 在他想着下调高度的时候,刘峻则是开口提醒道:「陕西这边的军工数量很多,你得好好安排。」 「是。」马魁应着,同时与刘峻迈步向着工场的城门走去。 期间他们看到了不少巡逻的汉军将士,也见到了每个厂内认真干活的那些工人。 待到刘峻走到城门前,庞玉已经带着亲军营的骑兵在马车前候着了。 刘峻见状,与马魁吩咐几句话後,转身便走上了马车。 庞玉见刘峻上车,旋即也跟着走上了车。 马车开始启动并返回西安城,而车上的庞玉也道:「我瞧着那水轮厉害得紧,你是怎麽想出来的?」 「多看看就想出来了。」刘峻搪塞着他,而脑中也回想起了刚才所见的那些场景。 工场内的那些水力装置,看上去确实给人一种蒸汽时期的错觉。 只是刘峻很清楚,如今的水力装置也不过只领先了西方几十年罢了。 球型轴承是欧洲在十七世纪末发明的,而卧式镗床则是威尔金森在十八世纪後期为了瓦特改良蒸汽机而发明的。 对於拥有广铁技艺的汉军来说,制作出这些不难,但想要凭藉这些东西就进入蒸汽时代,那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冷凝器、绝热层、活塞、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发明,可不是靠他嘴上指点江山,工匠随便捣鼓就能弄出来的。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依靠汉军的官学学子。 不巧的是,想要解决士绅垄断地方的问题,也需要这些官学学子。 对此,刘峻的办法是在官学五年毕业後,将二者进行分流。 为了当官而读书的人,会被调往衙门当差,而那些因为兴趣爱好和追求选择继续研读的学子,则是会被安排去研究课题。 如今汉军治下的学子数量已经达到五万四千之数,每年需要消耗七十几万两来维持运转。 这种情况,还是陕西、两广没有开办官学的结果。 如果陕西和两广也开办官学,那学子数量还将增加好几万。 按照这个情况,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成为专业的研究学员,也有数百之数了,且後续还会不断增多。 唯有靠着这些学习过基础数理化,并且对相关课题感兴趣的学员集思广益攻破课题,汉军才有迈入蒸汽时代的可能。 想到此处,刘峻深吸了口气,紧接着看向窗外那已经夏收结束,开始为粟米高粱除草的田间百姓。 望着在烈阳下的他们,刘峻想到了日本的黄金白银,南洋和新大陆的土地。 彼时的欧洲人口不过一亿,新大陆也不过几千万,南边的澳洲更是不过一二百万。 大明虽然遭遇天灾兵祸,可人口依旧不少。 明明外面有那麽多资源和土地,可上亿汉人却只能拥挤在中原大地。 不提大洋彼岸的新大陆,单说地广人稀的南洋、澳洲就是家门口的金矿。 对於这些地方,汉人都不需要动用任何武力,光靠庞大的人口数量和强势的文化输出,就足够同化当地人。 想到这些,再看着眼前那得了几亩均田就高兴的百姓,刘峻只能叹口气,收回目光。 在他收回目光後不久,他的马车也从西安城的安定门进入了城内。 由於夏收已经结束,再加上汉军钱粮不足,所以如上半年那般浩浩荡荡的基建盛况不再出现。 除了必要的水利工程和道路建设,其余建设都被各府州县按下了暂停。 不过即便如此,凭藉着汉军上半年发出的数十万两银子,以及夏收收获的粮食,整个陕西还是陷入了太平景象中。 哪怕大旱降临,城外的水位不断下降,但百姓们却毫不担心。 只因各乡、县城内的粮价不仅没涨,反而下降了不少。 除此之外,各家各户也因为废除苛捐杂税与徭役,夏收时收获了足够的存粮。 家中有粮,百姓自然不会慌张。 西安城内,仍旧是如往常那般乾净、整洁和井然有序的安定景象。 时局的艰难,兴许只有在秦王府内当差办事的官吏们能够了解,正如当下。 「督师!」秦王府承运殿门外,瞧着刘峻的身影从马车中走出,等候许久的张如丰、李沔二人便连忙走下台阶,行礼的同时陪着刘峻重新走上去。 不多时,待刘峻落座,张如丰才率先作揖道:「督师。」 「进入六月以来,延安府、兴安州、夷陵城、岳州府都涌入了不少饥民。」 「按照今早各府州县送来的公文情况,光延安府便在过去大半个月里,涌入了七万多饥民。」 「兴安州和夷陵城那边,涌入了四万多饥民。」 「湖南那边涌入最多,算上此前禀报的,共涌入二十七万多饥民。」 北方大旱带来的影响开始出现,具体的便呈现在饥民的数量上。 延安府和兴安州共涌入十一万饥民,而湖南则更多。 按照这样的情况,汉军每月支出的粮食还将增多,这对本就不算富裕的汉军财政,属於是雪上加霜了。 只是对於刘峻来说,压力虽然大,但却也是难得的机遇。 面对天灾,只要给这些饥民粮食,且前方不是死路,那汉军让这些饥民去哪,他们便会去哪。 「延安府的饥民,如此前吩咐的那般,先肃州、次则甘州、再次凉州,最次则兰州。」 「若是兰州的荒地也安置完了,那就把他们迁往巩昌府。」 「至於从湖北涌入四川的,那就迁往建昌五府。」 「涌入湖南的,便往辰州、梧州、浔州、平乐、廉州迁徙。」 刘峻的吩咐轻描淡写,但殿内的张如丰却听得满头是汗。 要知道大旱还在继续,而这三十八万饥民也不可能是最後涌入的饥民。 要是每个月都有三十几万饥民涌入汉军境内,那汉军也不用干别的了,光是这些饥民都能把汉军拖死。 毕竟养活一名饥民,每年最少要四石粮食,而三十几万人就是一百五六十万石。 汉军每年徵收的田税才八百多万石,算上两广也就千万左右。 这千万石粮食还要折银来解决军饷、俸禄、官学支出和工场、官店的问题,能分出来救民的并不多。 类似规模的饥民不需要持续太久,只需要三五个月,就能把汉军搞破产。 想到此处,张如丰忍不住作揖道:「督师,以我军的钱粮,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刘峻点头说着,同时解释道:「我已经令二郎在陕西、四川、湖南、广东各府恢复钱庄。」 「不出所料的话,未来三个月内就有四十二家钱庄,分别在四十二府的府治开办。」 「待到钱庄开办好,各府都会联系本府商贾在各钱庄内存银,兑换票据。」 「如此,便省去了各府商贾买卖的麻烦,而各府商贾存银取银,也会收取一厘的存取费用。」 「此外,若是与官店、官场贸易,也能直接用票据交易,不收存取费用。」 钱庄,此行从明代正德年间便出现,到了嘉靖年间因为朝廷政策问题而大批关闭。 等到了万历年间,山西、山东、南直隶、浙江等地又开始重新出现。 对於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钱庄二字还比较陌生。 但对於商贾和士绅们来说,基本都有所耳闻,甚至亲自存取过银钱。 如今刘峻要在各府开办钱庄,并要求商贾们存银兑票,这显然有些强买强卖。 只是有刘峻和汉军用信用做背书,再加上汉军的官店、官场数量庞大,相信还是有不少商贾会存银在其中的。 毕竟明末的钱庄对於存取的费用也不低,基本在一厘到五厘之间。 汉军的一厘存取费用,在诸多钱庄中算低的了。 况且如今汉军和明军对峙,江南的钱庄可安插不进汉军境内。 那些江南文人士绅所需的蜀锦、秦马、红糖等物,都需要从汉军境内购买。 只要钱庄内开办起来,对於那些痴迷享受的江南士绅豪商来说,走私并存些银子不算什麽。 哪怕刘峻不动用钱庄里的银钱,光靠商贾和官店、官场的贸易,也能增加不少收入。 「具体的章程,我已经交代二郎去准备了,这不用你担心。」 「你只需要接到政令後,令各府修建钱庄,後续自有官吏前去管理。」 刘峻对张如丰交代着,同时看向了李沔:「你有何事?」 「回禀督师。」李沔见自家督师解决了张如丰那边的麻烦,旋即便说道:「曹豹传急报而来,说是水西的安坤作乱了。」 「眼下秦良玉被安坤牵制,而沐天波、刘养鲲又被吾必奎、沙定洲牵制。」 「熊文灿坐守南宁,却不敢轻易後撤驰援,只能看着贵州和云南乱起来。」 「曹总镇询问督师,是否要趁机收复遵义……」 「不可。」刘峻打断了李沔的话,而李沔听後也连忙抬手作揖,表示知晓。 在他抬手作揖的时候,刘峻也顺势开口道:「眼下陕西常平仓的粮食还有不少,湖南那边也不缺粮食。」 「此外,朝廷那边也不会放任流民不断逃入我军境内,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北方的旱情虽然严重,但也不至於跑空一个省。 如山西、河南等处,虽然全省受灾,但其境内河流不少。 只要有河流,那还是能留住和养活不少人口的。 本月涌入的这些人口,多半也是上半年积攒而来的结果。 等秋收结束,这波饥民潮就应该结束了。 左右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汉军还是养得起这些流民的。 「下官领命。」 二人闻言作揖应下,见刘峻没有了别的吩咐,旋即便退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後,刘峻则是原地想了想自己写给自家二郎的那本《钱庄文册》中,是否还少了什麽纰漏。 相比较这个时代到处是空子的那些钱庄规矩,刘峻写的那本文册中,融入了许多贴合这个时代的後世银行规则。 这些规则通俗易懂,而且也能防止「伪票」流入钱庄,防止钱庄官吏监守自盗。 若非时代不允许,刘峻还真想一步到位的把银行、纸币、国债那些都搞出来。 只可惜没有後世配套的火车、飞机、电报等物流和讯息系统,这所谓的银行即便搞出来,也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倒不如先从明末士绅商贾已经熟悉的钱庄开始,等什麽时候有了火车和轮船,再慢慢把钱庄改良为银行。 至於国债、纸币那些金融手段,在中原尚未一统,国家尚未迈入工业前,还是不要拿出来譁众取丑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缓缓起身并走下了金台。 角落的庞玉见他起身,不由得跟着起身。 见他起身,刘峻则是中断了思绪,对他开口道:「午後我多半在内宅理政不出,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好!」庞玉倒是没有多想,点头应下後便越过刘峻,朝外走去。 刘峻瞧着他离开,旋即也迈步朝着内宅走了去。 没用多少时间,他便来到了秦王府内宅的一座院内。 得知刘峻到来,居住此院的女子便走了出来。 抬眼看去,穿着桃红撒花袄,削肩细腰的女子便带着两名婢女走了出来。 「妾身张迎春,在此参见督师……」 女子恭敬带着婢女行礼,而刘峻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下,确定这应该不是在蜀王府时的那几人之一。 这般想着,这女子就应该是自家二郎和汤必成那厮为自己挑选的秀女之一了。 回过神来,刘峻看向玉颊微瘦,眉弯鼻挺的张迎春,心底不由得觉得有些新鲜。 「我今日在你这里理政休息,你差人去庖厨知会声,莫让庖厨白跑。」 刘峻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张迎春闻言却眼底闪过激动,语气都压不住喜悦道:「妾身这就去办。」 回应过後,她便吩咐婢女去知会刘峻的庖厨,同时亲自带人去书房为刘峻准备笔墨。 刘峻见状,目光也投向了身後那不过十几岁的小太监。 小太监唤黄宝,今年不过十二岁。 提起来他也十分倒霉,刚刚被家里人送入秦王府做太监,没两个月秦王就带人跑了。 李沔占领西安後,挑选了几十名刚加入秦王府不久的小太监,便将余下的太监安排去了养济院,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差人去承运殿,把公文搬到此地吧。」 刘峻对黄宝吩咐着,而黄宝则是有些不太聪明的点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办。」 由於刘峻不准他们自称奴婢,所以他们都自称小的。 「去吧,办完了後,吃了饭再来当差。」 「小的记住了。」 刘峻轻笑着吩咐他,而黄宝闻言也连忙点头,接着转身走出了这院子。 亲眼看着他离开後,刘峻才回头看了眼正带人在书房忙碌的张迎春。 瞧着那削肩细腰的样子,刘峻不由得背手走向了书房。 第509章 饮鸩止渴 “据吴巡抚所禀,隰州、永宁州、岢岚州、宁乡县等十余州县百姓,逃亡最多。” “如葭州、兴县、保德州、河曲县等黄河沿边的州县百姓,甚至逃空大半……” 七月中旬,随着北方旱情愈发严重,崤山以东的百姓只能自谋生路。 对于山西的百姓而言,一河之隔的陕西便代表了活路。 尽管山西巡抚吴 步云宗宗主脸色发白,继而勃然大怒,冲去主席台,找主办方青山门讨个说法。 此刻这男子打量了一二苏谨雨,顿时惊讶道,眸子带上了点点杀意。 狠狠的一蹶子,正中夜大胖子厚实且弹性十足的屁股,将他踹了出去,像一个大皮球呼啸着撞向那团魔气冲天的黑影。 黑色幽灵的车门只需要钥匙上的一个按键,是自动开启,莫流和冰蓝一左一右上车之后,再按一下按钮,车门就自动关闭了,非常科技化。 “这么说,之前设想的由魔兽统帅下达一个命令,这些魔兽就会撤回去的计划泡汤了?”周瑜听完付尘的解释后,有些无奈的问道。 邪刃丧尸还算比较常见,多为指骨变异的类型,手指甲会被加长加厚加硬,锋利如刃。而升到a档之后的邪刃,手指甲反而稍微缩短了一些,不过锋利程度确是成倍的增长。 愣神之后,神魂急速运转,在领域结界形成的刹那,萧怒已经掌握了破除万符朝宗的方法。 林天玄在平时也能办到,修为力量调转全身,不浪费一丝一毫,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如同家常便饭,和喝水饮酒般简单。 这次没了格挡技能,阿刀只能勉强架刀再挡,可依旧被这一斧打得吐血倒飞出去。 很多人都觉的,五六十年了,都没有消息,人肯定是不在了,云清是在做无用功。 商弈笑和峰哥对望一眼,好吧,他们俩也没招了,你敢上前拉一下,老太太绝对就能往地上一躺。 所以,温乔完全不愁房子紧的问题,她只愁时间不够,要不然,她早就把隔壁原本章阿姨家的房子给收拾出来了,大舅又何至于为了她的衣食住行而担心。 一旁,林妙儿见猎狂人来势汹汹,也是神色凝重,深怕对方出手击杀凌寒天,赶紧走出说道。 “咱们今天只说总营收,不说净利润。”黎正吾说完,又看向顾麒麟。 况且,庄子里这么多管事们,都成亲,都叫一回,还不得被骂死,所以,除了主子们的事,一般不动村子里的人了。 不过姓甚名谁,更具体的情况就打听不到了,尤其是一些家里头有病人的,更想要将这位神医请回家,可惜沈家最后放出消息来,神医当天就离开医院了,而且和沈家也没有关系,只是看在沈墨骁朋友的面子才来了医院一趟。 不过,这些凶兽对于凌寒天来说,都还是太弱了,凌寒天将那魂奴也收进了监狱之城,尔后直接开启最强战斗状态,不过几分钟便是解决了战斗。 陆尽折腾的这么大,该知道的几乎是都知道了,几乎是全世界都在找林末,但是林末已经把手机给扔了,扔了的手机,就在陆尽这里,将手机找到了,手机的主人却没有了,陆尽更难受。 但别的任务,好像都不是在他能力范围内。为了避免任务被抢走,他打算先前找工作人员把这任务接了。 第510章 兵临吕宋 「叮铃铃……」 八月初,当正午的海风裹着咸腥味从海上吹来,码头上的风铃开始叮铃作响。 远处,用西班牙语所写的「马尼拉」三字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令人下意识便会看向它。 这是马尼拉港,是西班牙大帆船贸易线的中转站,也是往返南洋南北的中转站之一。 此时,码头的船舶位上停泊着三十余艘大小船只,其中有十艘西洋战船和十艘巡逻炮船。 除了这些船只外,余下的都是往返南洋的各国商船,以及大帆船贸易线的西班牙商船。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在码头上响起。 一艘西班牙商船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缓缓驶入港内,停泊在了船舶位上。 随着这艘船停下,原本还算安静的码头,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赤着脚的土人苦力开始干活,而六名穿着亚麻衫的西班牙士兵则是护卫着穿着丝绸衣裳的男人走下了船只,同时将货物搬上早早准备好的两辆马车。 罗德里,作为在大帆船贸易线上来往十余年的海商,他可以说是新西班牙和菲律宾的常客。 一年前,他满载着红糖、茶叶和丝绸前往了墨西哥城。 一年後,他从墨西哥城带回了许多黄金白银。 这些黄金白银,将会在几个月後换成明国的货物,输送到新西班牙,而他也将赚得盆满钵满。 这般想着,他已经在几名西班牙士兵的护卫下,从容地穿过了码头。 码头外,放眼看去,全是在此居住的汉人。 这些汉人都是从明国的福建、浙江、广东等地出海,做着发财美梦来到的南洋。 只可惜他们幻想的财富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南洋地区的针对。 正如当下,生活在马尼拉的汉人,每年都需要缴纳价值二十六两银子的执照费。 只有缴纳了执照费,他们才是西班牙人眼中的居民。 这样一笔庞大的银子,对於本就是贫苦出身的他们来说,自然是笔天文数字。 不过对此,西班牙人也给他们留了条出路。 每开垦出一亩熟田并交给总督府,便可以抵扣十两银子。 如果开垦不足足够的熟地,又拿不出银子缴纳执照费,那他们的结局就是被丢去西班牙人圈起来的各个据点,以奴隶的身份去开发据点,形成庄园。 在马尼拉,每年都有数百人因为交不起执照费而被抓捕为奴隶。 饶是如此,北边却仍旧无数幻想着发财美梦的汉人南下,成为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燃料。 这般想着,罗德里看向了那些带有中式风格的简易屋舍,同时看向了那些穿着粗布麻衣,带着畏惧目光偷看他的汉人。 「真不明白他们生长在黄金之国,为什麽会听信南洋能赚钱的传言。」 罗德里摇摇头,无视了这些与土人无二的汉人,径直向马尼拉城的西门走去。 从码头走出,穿过半里多长的汉人居民区,出现在眼前的便是马尼拉城的西门。 西门两侧各站着一排士兵,有的穿着胸前带弧度的铁胸甲,有的只套了件锁子甲。 他们头上戴着宽檐铁盔,手中握着长矛,腰间别着短剑。 「请问您是……」 「这是墨西哥城检审法庭的通行书。」 一个蓄着短须的军官上前盘问,罗德里则顺势递出墨西哥城签发的通行书。 军官接过去扫了两眼,然後朝身後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见状,旋即搬开城门外的拒马,而罗德里也带着六名西班牙士兵和两辆马车进入了马尼拉城。 马尼拉城的城墙并不厚,也算不上高。 城上虽然有几座塔楼和炮台,但就城墙的宽度来看,里面摆放的火炮,多半是射程很短的回旋炮。 「罗德里先生,请宽恕我的迟到。」 在罗德里走入马尼拉城的时候,远处驶来了马车。 那马车刚刚打开门,还未露出人影,便已经传来了声音。 在罗德里的注视下,穿着黑色紧身短外套、白色蕾丝领口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 罗德里认出来人是马尼拉的财政官库雷利亚,两人在去年的圣母节时见过,而他是总督科奎拉最信任的人之一。 「库雷利亚先生。」罗德里摘下帽子,躬身行礼。 「总督阁下已经在总督府等着您了。」 库雷利亚说着便作出请的手势,邀请罗德里上车。 罗德里见状,主动上前走上马车,而库雷利亚也跟了上来。 待到二人坐稳後,库雷利亚拉了拉马车内的细绳,车外的铃铛被拉扯作响。 见铃铛作响,驾车的车夫开始驾车返回总督府。 随着马车动起来,罗德里也看向了窗外的景象。 马尼拉城,曾经是汉人主要居住的城池,但後来随着西班牙人统治吕宋,许多贫苦的汉人因为交不起执照费而被赶了出去。 如今能居住在城内的,只有西班牙的商人、官员,以及他们的亲眷。 除此之外,那些明国的海商也能入城居住,但普通人不行。 罗德里看了看与去年没有什麽变化的街道,心道这马尼拉虽然邻近明国,但距离本土还是太遥远了。 他一路看下来,发现城内的西班牙人也就两三千人。 如果算上甲米、宿务等其他七座港口和城池的人口,整个菲律宾的西班牙人也不过四五千人罢了。 这麽点人,也难怪争斗不过尼德兰(荷兰)的那些家伙。 这般想着,马车前方开始出现了高耸的城堡,而罗德里也不由得探出头去,看向了那座城堡。 相比较低矮的马尼拉城,修建在其南部的圣地亚哥堡,无疑是西班牙在菲律宾地区最坚固的城堡。 这座修建於六十余年前的城堡,是典型的星形棱堡。 三丈高、厚的石墙,巍然耸立在巴石河口,四个棱形凸角堡从墙角伸出,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在城堡外围是足够深的护城河,河上架着一座可收起的木桥。 眼见库雷利亚的马车驶来,桥上的士兵主动放行,使得罗德里他们轻松进入了堡内。 待到马车停下,库雷利亚与罗德里也走下了马车,见到了城堡内部那正在操练的数百名士兵。 「南边的土人并不安分,马尼拉的许多士兵都被调往南边了。」 库雷利亚见罗德里在观察堡内士兵的数量,不由得解释起来。 罗德里闻言点了点头,心中默默估算着马尼拉的防御力量。 光是这座圣地亚哥堡,少说也有十门以上的重型长炮,其它的半长炮、回旋炮数量也不在少数。 如果再加上马尼拉城墙上的炮位和城外五座炮台,整个马尼拉湾的火炮总数恐怕不下七八十门。 这样的火力,虽然不足以让西班牙走出去,但南边巴达维亚公馆的尼德兰人也别想轻易攻进来。 不过罗德里沿途仔细观察下来,发现了马尼拉城和圣地亚哥堡的士兵并不多,差不多只有八九百人。 要是尼德兰人选择这个时候进攻,恐怕他们只能选择防守,等待甲米和宿务的援军来援。 这般想着,罗德里也跟随库雷利亚来到了一座石砌的两层高建筑前。 这便是菲律宾总督科奎拉所居住和办公的总督府,虽然看着不怎麽华贵,但那只是外在。 罗德里跟随库雷利亚走入其中,发现里面摆着许多明国的精美瓷器和青铜器。 这些器具的数量,比起去年时多了不少,显然在过去一年时间里,身为总督的科奎拉没少为自己牟利。 这般想着,库雷利亚已经领着罗德里穿过门廊,走上了二楼的正厅。 厅内的陈设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幅西班牙王国的盾形纹章和一幅耶稣受难像,长桌上摊着一张马尼拉湾的海图,旁边搁着一盏青铜烛台。 长桌背後,坐着名五十出头,修剪着山羊胡的清瘦军人。 面对罗德里的到来,他缓缓起身,脸上露出笑脸并说道:「罗德里,你如果再不出现,我都怀疑你已经沉没海上了。」 那带着巴斯克口音的卡斯蒂利亚语,顿时勾起了罗德里对家乡的记忆。 不过不等他追忆,面前的男人便质问道:「你从墨西哥城带来了什麽消息?」 对於男人的质问,罗德里没有生气,而是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眼前这看似大大咧咧的男人,便是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总督科奎拉。 他掌管着菲律宾的一切,也是决定罗德里这些商人能否北上明国贸易、能否返回新西班牙的关键人物。 正因如此,他恭敬的行礼,随後才起身说道:「总督阁下,我出发前曾在墨西哥城听到可靠消息。」 「帝国的军队已经逼近巴黎,如果上帝眷顾我们,用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该结束了。」 科奎拉闻言,端着红茶的手不由得顿了顿,接着嘴角连带山羊胡缓缓翘起。 「终於要结束了吗……」 对於科奎拉而言,他并不在乎本土的战争,他在乎的是战争结束後,新西班牙总督区将会有更多的商船加入大帆船的贸易航线。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收益将得到提高,并且能在卸任後,返回本土过上舒坦的日子。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罗德里也开口道:「这次我奉命带着白银前往广州贸易,不知道广州的货价和去年有没有不同?」 见罗德里询问这件事,库雷利亚下意识看向科奎拉,而科奎拉也皱眉道:「现在的广州已经不在明国手中了。」 「什麽?」罗德里愣了下,接着头疼道:「上帝啊,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麽?」 科奎拉见他头疼的模样,只能解释道:「明国内部发生了叛乱,如今的广东被一名叛乱的军官占领。」 「前不久,巴达维亚公馆的尼德兰人前去和他们议和,不过似乎是失败了。」 「好在他们并不像明国那样排斥我们去广州做生意,但他们收得税很高,需要三成利益。」 「多少?!」罗德里闻言,只觉得一大笔黄金从自己面前消失。 对此,科奎拉也颇为不满的说道:「腐朽的明国即将倾覆。」 「如果帝国能腾出手来,我只需要一万名士兵,就能覆灭那名军官的势力,为帝国夺取广东。」 对於科奎拉的这番话,罗德里并不觉得他在说大话,毕竟他亲自去过广州城,知道那里是个什麽样子。 如果明国那名叛乱军官的军队和明国的军队素质相差不大,那一万名西班牙士兵,确实可以打下广东。 想到这里,罗德里不由得有些心动。 要是科奎拉能打下广东,那广东产出的红糖、白糖等大批资源就归属西班牙,而他也将能用低廉的价格买入商品,运往新西班牙。 这般想着,罗德里开口道:「这次贸易结束後,我会向王室禀告这件事的。」 「嗯。」科奎拉点点头,而库雷利亚也顺势开口道:「自从明国内部叛军占领广东後,南下的华人也减少了。」 「如果没有这些华人,我们对城外土地的开荒进度就会被搁置。」 「减少也好。」科奎拉闻言,不由得轻蔑道:「他们的人数太多了。」 「他们的数量,已经威胁到了帝国对菲律宾的统治。」 「如果他们继续增长下去,我们就必须与土人做出交易,煽动土人去对付他们了。」 科奎拉的话说罢,库雷利亚和罗德里也适时闭上了嘴。 二人都清楚科奎拉话里「对付」的意思是什麽。 类似的手段,他们已经使用过两次,每次都能带走数万华人的生命。 不过华人就像野草,哪怕知道菲律宾充满危险,那些被发财梦冲晕头脑的华人,仍旧会不断赶来马尼拉。 想到此处,库雷利亚与罗德里对视一眼,而科奎拉也似乎想到了什麽,张嘴就要开口。 「你……」 「铛!铛!铛!」 忽的,钟声从码头开始作响,紧接着便是马尼拉城的钟声,最後是他们头顶圣地亚哥堡的预警钟声。 「该死的!」 低沉而急促的预警钟声不断作响,这让原本满脸笑意的科奎拉顿时拉下脸来。 他放下手中茶杯,大步朝外走去,同时不忘吩咐:「库雷利亚,照顾好罗德里先生。」 「是的阁下!」库雷利亚闻言连忙应下,而科奎拉则是在急促的钟声下走出总督府,向着圣地亚哥堡城墙上的炮台赶去。 堡内的西班牙士兵正在穿戴甲胄,而走上炮台的科奎拉则是从军官手中抢过望远镜,将望远镜对准了炮口外。 炮口外是马尼拉湾,而此时那片开阔的海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那些黑点的桅杆上挂着帆,正顺着西南季风缓慢地放大。 「护送城内的帝国商人、居民全部来圣地亚哥堡避难!」 「通知城外的土着军队,全体集合,准备作战。」 科奎拉虽然还没有看清这支舰队的旗帜,但在南洋,能拿出如此多船只组成舰队的,除了巴达维亚商馆的尼德兰人,他想不出其他。 正因如此,他果断下达了保护西班牙居民进入圣地亚哥堡避难,同时召集城外土着军队的军令。 在他的军令传达下,整个马尼拉城很快便乱成了一锅粥。 街上的西班牙居民,此刻正在士兵的组织下,拖家带口地往圣地亚哥堡方向涌去。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尽皆涌入了城堡内,而城堡内的五百多名士兵穿上了甲胄,按照军令进入了圣地亚哥堡的各处炮位,随时可以遵从军令开炮。 与此同时,海湾内的四艘盖伦帆船和六艘卡拉克帆船已经扬起了帆,并驶出了泊位。 甲板上的西班牙士兵大声喊着口令,彼此呼应着调整炮位,准备迎敌。 十艘小型巡逻炮艇已经率先驶出了港口,在湾口排成两列,炮口齐刷刷地指向外海。 马尼拉城上的炮台,以及城外的五座炮台也做好了准备,全部在挥舞旗帜,询问科奎拉是否炮击。 科奎拉没有着急下令,而是眯起眼睛,等待那支舰队进入射程范围。 时间在不断流逝,而望远镜内的那支舰队也彻底放大,露出了它们的模样。 十艘类似盖伦样式的战船打头阵,後方左右两翼则是三十余艘明国样式的福船和广船。 它们在海面上整齐排开,规模令科奎拉都不由得沉下了脸色。 此刻他已经笃定,这是巴达维亚商馆的舰队。 因为只有他们会雇佣明国海盗为他们作战,而不是…… 「等等!」 科奎拉的笃定还未持续几个呼吸,他的脸色便突然变了。 在望远镜所展示的镜头下,这众多战船上悬挂的旗帜,并非是他所熟悉的巴达维亚商馆旗帜,更不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旗帜。 那熟悉的样式,使得科奎拉的脸色慢慢变沉,眉头紧皱。 红底黑字的「汉」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而这也让科奎拉肯定了来人的身份。 「是明国叛军的舰队!」 科奎拉没有想到,明国的叛军竟然拉出了盖伦船样式的战船,并在如此短时间里组成了舰队,更没想到竟然会来马尼拉。 「这是为什麽?」 科奎拉不清楚,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看向身旁的军官,吩咐道:「派出炮艇去和他们交涉,询问他们的意图。」 「遵命,阁下!」军官闻言,旋即派人去通知海湾内的海军。 不多时,随着旗语不断挥舞,马尼拉海湾上严阵以待的西班牙海军,旋即分出了一艘炮艇前往汉军的舰队。 科奎拉瞧着那艘炮艇远去的身影,眼皮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按不住的跳了起来。 哪怕他伸手去按压,但那眼皮仍旧在跳,弄得他心烦意乱。 「该死的!」 第511章 里应外合 「哔哔——」 「定射装填,听令放炮!」 八月午後,在马尼拉城与圣地亚哥堡全面戒严的时候,海湾内四十余艘战船上的水兵们也在做着准备。 在四十余艘战船中,郑大逵站在座船的甲板上,手里握着湖南产出的望远镜。 「总镇,大佛朗机人的炮艇过来了,要不要击沉?」 站在郑大逵身旁的千总开口询问,而郑大逵则是在用望远镜确认那艘炮艇的威胁程度。 在确定那艘炮艇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後,郑大逵这才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吩咐道:「放他过来!」 此时的他穿着总兵甲胄,身後是同样穿着甲胄的汉军水兵。 在他的军令下,炮手们正有条不紊地把火炮推入炮位,而座船的旗手则是不断挥舞旗帜,传递旗语。 在旗语传递的时候,不少汉军将士都将目光投向了郑大逵的身旁。 他们所看的,不是那名千总,而是站在另外一边的西洋人。 这西洋人留着一头黑发,白皮泛黄,瞳孔也是偏向琥珀色。 若非那高鼻深目的迥异相貌,以及那与中原格格不入的穿搭,旁人还真会误以为他是汉人。 此时的他,穿着胸甲,腰间别着短剑,守在郑大逵身旁像个随他驱使的军官。 对於外界的目光,他并不在意,而是恭恭敬敬的用带有粤语腔调的古怪官话说道: 「总镇大人,科奎拉如果发现是您率领军队前来,一定会让舰队退守巴石河。」 「然後他会将兵力集中在圣地亚哥堡,用炮台的火炮对付您。」 「虽然您的舰队远胜对方,但我想还是应该尽量避免与他们的炮台交火。」 郑大逵闻言,旋即瞥了眼他,然後顺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马尼拉海湾出海口方向。 「施罗保,你只需要保证你的人能挡住甲米和宿务来援的敌军就行。」 「吕宋城该怎麽打,不用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郑大逵呼唤出他的名字,同时对他的指点表示了不满。 感受到郑大逵的不满,作为濠镜总督的施罗保不敢反驳,只是恭敬道:「总镇大人,是我唐突了。」 道歉过後,施罗保不敢再插话,而是看着远处的那艘西班牙炮艇不断靠近,脑海中想起了这半个多月来的经历。 二十天前,郑大逵率领五千余人,四十七艘船的舰队,直接出现在了濠镜的海上。 对此,施罗保压根没有任何抵抗的心思,直接去询问了汉军在濠镜收税的官员。 官员闻言,旋即将汉军将调遣他们出征吕宋的事情说了出来。 施罗保闻言,心底最开始是不满,接着是忐忑。 不过这种忐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不久後郑大逵便派人告诉他,西班牙海军被法国、荷兰海军全歼,同时葡萄牙贵族拥立布拉干萨公爵独立。 面对这些消息,施罗保不敢置信,但他确定如果葡萄牙贵族真的要宣布独立,必然会拥立布拉干萨公爵。 这种消息,汉军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有人告诉他们。 对於这个人,施罗保想到了同样在南洋有利可图的法兰西和英格兰。 不管是谁将消息告诉汉军,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正因如此,面对汉军的威胁,施罗保便率领两艘战船和二百士兵,充作汉军的向导,带领他们来到了马尼拉外海。 在抵达外海後,郑大逵令施罗保麾下的葡萄牙士兵负责外围的防御,阻击甲米和宿务来援的西班牙战船。 与此同时,郑大逵又将十几艘三千料的辎重船放在了舰队後军位置,接着指挥舰队直接进入了马尼拉海湾,直抵海港。 回忆到此结束,而施罗保也不由得看向了四周的情况。 十艘盖伦样式的欧洲战船打头阵,左右两翼则是明国样式的福船和广船。 论起火炮,汉军与菲律宾的西班牙军队应该相差不多。 可若是论起兵力,汉军的兵力绝对在西班牙之上。 汉军的实力,施罗保可是打听过的。 曾经把葡萄牙击败的广东营兵,在汉军手底下犹如大人与小孩的差距,被汉军轻易击溃。 这样的汉军,整个广东起码有四五万人,而郑大逵只带来了五千多人。 哪怕其中有一千多是水手和民夫,但凭着剩下的四千人,也足够拿下马尼拉了。 为数不多的问题是西班牙在菲律宾有多座城池,拿下马尼拉只是开始,必须拿下其他城堡,才能结束战争。 「张水生他们都准备好了吧?」 「应该都准备好了。」 在施罗保想着汉军和西班牙军队实力差距的时候,郑大逵正在与身旁的千总交涉。 施罗保闻言,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而郑大逵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好!」郑大逵叫好道:「等张水生他们动手,这大佛朗机人的布置便废了一半。」 「到时候咱们守住城外的耕地,围都能把他围死!」 郑大逵的话说罢,施罗保闻言顿时瞪大眼睛。 他原本以为就郑大逵这样莽撞的形象,肯定会选择硬碰硬。 结果现在听下来,郑大逵竟然选择用围城这种战术。 只是围城容易,但粮食从哪里来? 施罗保想着,目光不由得投向马尼拉城方向,心中疑惑顿时解开。 马尼拉城外拥有着二十几万亩耕地,而这些耕地主要用於种植水稻、土豆、玉米,还有甘蔗等水果。 得益於西班牙人的排外,穷苦的汉人都被驱赶到了马尼拉城外居住,而这些汉人,无疑是汉军可以轻易拉拢的对象。 只要有这上万汉人帮忙,汉军完全可以继续耕种城外的作物,等到半个月後直接收割水稻和玉米。 这些土地产出的粮食,足够维持汉军和城外汉人未来大半年的需求。 等半年过後,又有新的作物可以收割。 可以说,只要郑大逵想,他光靠围城就能困死西班牙人。 这麽想着,施罗保不由得暗自咋舌,而此时的郑大逵也与千总交代完,随後看向施罗保。 「你们的马六甲被红毛夷夺走,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 「不过等拿下吕宋後,我可以准许你在吕宋修建一座公馆,在吕宋买卖货物。」 郑大逵的话说罢,施罗保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大帆船航线,并非只有西班牙一家航行,葡萄牙也是其中一家,只是份额不如西班牙来得多。 如果汉军占领吕宋,那葡萄牙就可以增加阿卡普尔科航线的商船数量,带回更多商品,赚取更多利益。 想到此处,施罗保连忙拉直身体,恭敬行礼道:「总镇大人,请您放心,我们将永远听从您与督师大人的命令!」 施罗保这恭敬的样子,令郑大逵心里的郁闷烟消云散。 实际上他是不想划块土地给施罗保的,但督师的手书明确说了,交好施罗保能带给汉军足够的利益,所以他也只能执行。 其实他很想问问施罗保,东边那块大陆是不是真的有数之不尽的金银。 只是这种问题也只是心里想想,毕竟施罗保未必会告诉自己。 反倒是自己若是询问,可能会让施罗保以为汉军觊觎东边大陆的金银。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寄希望於拿下吕宋後,施罗保每年都能带来足够的金银。 这般想着,西班牙人派出的那艘炮艇也来到了最外围的战船前面。 汉军丢下绳梯,随後便见一名穿着铁质胸甲的军官,带着两名西班牙士兵和一名汉人爬上了甲板。 那名汉人明显不是普通人,身上穿着的是绸缎,头上也有网巾。 指挥这座战船的把总张黑闼见状,旋即便与其交涉起来。 「请问贵国为何要不请自来马尼拉?」 那汉人充当翻译,将西班牙军官的话转述了出来。 对此,张黑闼早就得到了郑大逵的授意,所以他双手插在腰间革带上,蔑视道:「听闻你们屠戮我朝百姓,特此出兵前来讨伐你!」 闻言,那作为翻译的汉人脸色骤然变白,然後磕磕绊绊地把话翻译给了那西班牙军官。 那西班牙军官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试图辩解道:「我们并没有屠杀你们的人。」 「没有?」张黑闼闻言,反问道:「万历三十一年,万历三十六年……」 「你敢说你们没有屠杀我们的人?」 「另外,卡兰巴那些鬼地方关押的,难道不是我们的人?」 面对张黑闼的质问,那汉人翻译明显是知道什麽,额头不断冒出汗水。 那军官被质问,最开始也露出窘迫的神色,但紧接着他却狡辩道:「我们没有屠杀过任何人。」 「至於卡兰巴的那些人,他们欠了我们的执照费,只是用劳动抵债,偿还执照费罢了。」 「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做法不对,我们可以商量。」 「大海很广阔,完全容得下我们双方。」 军官咬死不承认他们对吕宋汉人的屠杀,毕竟那已经是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三十几年的时间,那些埋葬在雨林内的屍体,恐怕连骨头都没了。 哪怕骨头还存在,这些明国人又怎麽知道他们把屍体埋在哪里呢? 知道当初那些事的汉人,可都死得差不多了。 这般想着,西班牙军官心底升起嘲笑,但他的笑容还未持续,便见黑影朝着他面门袭来。 「淫你娘的烂*!」 张黑闼出手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拳头便砸在了那军官的面部。 霎时间,那军官向後仰倒,硬生生砸在了甲板上。 「别他娘的乱动!!」 眼见跟着军官而来的两名西班牙士兵试图拔刀,左右汉军已经把长枪刺到了他们面前。 「托雷斯先生!」 那汉人翻译瞧见作为军官的托雷斯被张黑闼一拳打晕,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三魂吓飞了七魄。 只是不等他有所作为,张黑闼便抬手抓住了他的领口:「你个娼女淫根生出来的杂种,知道你他娘这是在干嘛吗?!」 「军爷饶命,我也只是混口饭吃啊!」翻译连忙求饶,但张黑闼却松开他领子,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翻译只觉得胸口吃痛,眼前一黑便飞出数步,狠狠砸在了甲板上。 「要麽投降,要麽死!」 张黑闼指着那两名西班牙士兵说着,而这两人根本听不懂他说什麽。 张黑闼这才想到双方语言不通,於是走到那翻译面前,抬手便是几巴掌把人抽醒。 「告诉他们,要麽投降,交出吕宋的所有城池,日後还能与我汉军贸易。」 「要麽抵抗到底,到时候死在他们的城池里,同时掐断贸易。」 张黑闼冷静下来後,将郑大逵之前交代他的话给说了出来。 翻译被打的满口是血,但不敢吐在甲板上,只能含含糊糊的翻译给了那两名西班牙士兵听。 那两人闻言,警惕地收起腰间短剑,扛着托雷斯便要爬下船去。 那翻译见状也要跟上,结果却被张黑闼抬手抓住领子:「你狗日的还想跑?」 张黑闼抓住他的领子,往後扯着丢向身後的将士,叮嘱道:「把他关起来,等郑总镇处置。」 「是!」左右的汉军将士闻言,旋即便要将他架下去。 那翻译见状还想开口,左右汉军连忙抬手,各自两拳打在脸上。 但见他牙齿鲜血喷出一地,来不及开口便被拖了下去。 待到他被拖走,那船下的西班牙炮艇也划着名船往己方舰队撤去。 张黑闼见状,旋即对旗兵吩咐道:「将消息告诉总镇,同时请示是否炮击。」 「是!」旗兵闻言,旋即挥舞令旗,将消息禀报给了座船上的郑大逵。 郑大逵见状,对旗兵说道:「告诉他们,再等等。」 「是。」旗兵应下,而郑大逵也拿出座钟看了起来。 旁边的施罗保倒是没有插话,而是安静等待着。 在这样的等待中,那艘炮艇返回了西班牙的舰队中,并向着码头靠拢。 不多时,炮艇在码头靠岸,炮艇上的西班牙士兵也返回了马尼拉城内。 两刻钟後,科奎拉便从被打成猪头的托雷斯口中,得知了汉军的来意,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来。 托雷斯由於伤势不轻,被人给带下去治疗了。 与此同时,库雷利亚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炮台内。 「总督阁下,土着的军队已从东门进入马尼拉城了,一共有两千四百人。」 「好!」 从库雷利亚口中听到土着军队进入马尼拉城後,科奎拉便决然下令道: 「传令给佩德罗,令他指挥舰队撤入巴石河内,利用舰队的长炮配合炮台炮击。」 「如果炮击不利,所有人弃船进入圣地亚哥堡坚守。」 「同时,派人走陆路去甲米地和宿务,告诉那里的指挥官,让他们集结各个城池的军队,攻占马尼拉湾的出口。」 「遵命,阁下!」库雷利亚行礼接下军令,而科奎拉却没有放他离开,而是继续指挥道: 「土着人的军队不可靠,让他们守住马尼拉城的城门就行。」 「如果城外的汉人作乱,那就放火箭,烧毁他们的房屋。」 「最後,全城进入战时配给,总督府的存粮全部集中到圣地亚哥堡的仓库,按人头配发。」 「城内的水井派兵守好,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城外的水源。」 「是!」库雷利亚点头应下,而科奎拉见状,也不由得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传令给城外的炮台和堡内的炮位。」科奎拉收起怀表,对库雷利亚继续道: 「所有长炮对准敌舰队前队,半长炮瞄准两翼的福船和广船,回旋炮待敌舰进入三百巴拉射程後自由射击。」 「是!」 随着最後的军令下达完毕,科奎拉也冷静等待起来,而库雷利亚则是派人前去传令。 对於圣地亚哥堡的防御,科奎拉有着绝对的自信。 堡内的粮仓、水井,足够维持堡内数千居民和军队一年之用。 海湾内有炮台驻守,外城又有土着军队监督着那些汉人,而且收粮的季节也即将到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科奎拉有把握拖住这支远征而来的汉军舰队。 只是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炮台外突然喧闹了起来。 科奎拉闻言,正想询问发生了什麽事情,结果抬头便看见去而复返的库雷利亚着急忙慌的跑回了炮台内。 「不好了总督阁下,城外的汉人居民区起火了!」 「你说什麽?!」 科奎拉不敢置信,拿起望远镜便来到炮口位置向外看去。 只见城西的居民区确实燃起了火烟,而科奎拉见状,旋即改换炮口位置,看向北边。 果不其然,北边、东边的居民区同样燃起了火烟。 「该死!是谁放的火?!」 科奎拉破口大骂着,而这时又有军官着急忙慌的跑入了炮台内。 来不及喘气,他便看向科奎拉禀报导:「总督先生,城外的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武器,现在的他们正在焚毁城外的房屋!」 「他们疯了吗!烧了房屋他们自己住哪?!」 库雷利亚忍不住开口质问,而科奎拉则是拔高声音道:「住口!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 「谁能告诉我,他们的武器是从哪里来的!」 在科奎拉质问众人的时候,随着马尼拉城外居民区的火势不断扩大,空中的火烟也愈发明显。 汉军舰队的座船甲板上,当郑大逵看到那滚滚浓烟升起,他当即便收起了手里的座钟,背对众人拔高声音。 「传令,前军战船发炮,左右两翼战船抄北岸滩涂登陆,与接应的吕宋百姓会师。」 「待军民会师,聚众合围吕宋城,伺机将大佛朗机来援的援军尽数聚歼於外围!」 第512章 联郑攻敌 「噔噔噔……」 「大哥!有消息了!」 八月初,当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唤声传来,穿着锦袍的男子急忙闯入安平县内某座宅院的正堂。 正堂主位坐着一位穿着锦袍、浓眉威严的中年人,而次位则是坐着名皮肤白净,身材消瘦的文人。 见到男子高兴闯入堂内,那文人也很有眼力见的起身道:「既然郑游击有事,那在下便先告退了。」 「我送送何先生。」 见文人要走,郑芝龙起身便要送客,但却被那文人摇头道:「如今天下不太平。」 「郑举人着急前来,定然是发生了什麽事情,游击便不用送了。」 话音落下,文人作揖後便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那男子见状,旋即作揖道:「何先生慢走。」 何先生闻言颔首,随後走出了正堂,而堂外的仆人也连忙上前相送。 瞧着何先生走远,郑芝龙这才看向了眼前的这所谓郑举人。 他们郑家并未出过什麽功名之人,为数不多的两人便是他的长子,南安县廪膳生的郑森。 除郑森外,便只有九年前考中武举人的郑鸿逵了。 眼前之人便是郑鸿逵,而他如此着急赶来的原因,郑芝龙也猜到了一二。 「陈锦义真的动手了?」 「动手了!」 郑芝龙开口询问,郑鸿逵便忙不迭点头道:「据广州的眼线禀报,七月十五日早上,郑大逵率领五千余水兵、四十几艘战船从广州出发。」 「当夜他率军抵达濠镜,然後徵召了濠镜的施罗保,带着两艘佛朗机的战船便南下了。」 「在他们南下路上,我们旗下的不少商船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按照麾下商船抵港後来禀的路线查看,他们是真的要去打吕宋。」 郑鸿逵激动地说着,因为他清楚这代表什麽。 吕宋是西班牙人在沿海和南洋驻兵最多的地方,如果有郑大逵牵制,那其他地方就会孤立无援。 想到此处,郑鸿逵看向自家大哥:「大哥,动手吧!」 「只要拿下了北边的鸡笼城,到时候就算没有红毛鬼,我们也能顺利前往日本贸易。」 「要是我们不动手,等红毛鬼得到消息,肯定会先我们动手,那时候我们就更被动了。」 郑鸿逵的话说罢,旋即死死盯着自家大哥。 对此,郑芝龙也没有犹豫太多。 在他心底是想着与荷兰人议和,然後瓜分日本航线的。 汉军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因为汉军对吕宋动兵的消息如果传开,热兰遮城的荷兰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获得消息。 要是让荷兰人拿下西班牙人修建的鸡笼城,那自家就显得更被动了。 反之,他们若是能拿下鸡笼城,那便可以封锁泉州、鸡笼城的海域,逼荷兰人向他们低头。 相比较与荷兰人谈来谈去,直接拿下人数不多,孤立无援的鸡笼城才是最好的做法。 想到此处,郑芝龙抬头看向郑鸿逵:「传令给老五,令他从天启城率水师直扑鸡笼。」 「待包围鸡笼後,立马将汉军挥师数万攻打吕宋的消息告诉鸡笼城的守将,然後劝降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投降,我们可以不要鸡笼城内的财货。」 「如果他们不愿意投降,那就不计代价地把城池给我拿下。」 「热兰遮城的那群红毛夷即便知道我们打鸡笼城,也不会立即动手。」 「不过等汉军攻打吕宋的消息传开,他们必然会动手。」 「趁他们动手前,不惜代价地拿下鸡笼城!」 「是!!」郑鸿逵连忙应下,旋即转身跑出了正堂。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郑芝龙在堂内来回走了几步,接着又回到主位坐下。 为了平静心情,他拿起手中茶杯抿了口茶,然後将茶杯放下。 这时,堂外再度响起了脚步声,但要轻上不少。 待到那脚步声来到门前,郑芝龙也抬头瞧见了站在门外的人。 少年穿着禀生的襴衫,头戴四方巾,面白长目,看上去乾净俊朗。 「福松,你来了啊?」 瞧见来人,郑芝龙脸上挂上笑容,称呼其幼时的小名。 见郑芝龙发现自己,少年人也走入堂内,恭敬道:「孩儿听闻您要出兵收复台湾?」 「算是吧,先拿下鸡笼。」郑芝龙点点头,没有否认,只是纠正了他的话。 在如今的安平,能以孩儿身份与郑芝龙交谈的,也只有其长子郑森了。 郑森见自家父亲承认,心底不由得为对方升起股自豪感。 「朝廷若是知晓父亲的所为,必然会有所嘉奖。」 「嘉奖?」听着自家儿子那有些幼稚的话,郑芝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我倒是不准备与朝廷说。」 「为何?」郑森那稚嫩的脸上闪过错愕,而郑芝龙也解释道: 「若无汉军牵制吕宋那边的大佛朗机人,我们也无法出兵鸡笼城。」 「闽浙地区虽然有不少人为我们说话,但若是朝廷对我们起了疑心,怕是不好解释。」 「朝廷不会如此的。」郑森皱着眉与自家父亲对视。 只是面对他的倔强,郑芝龙却冷哼道:「有什麽事情,是朝廷做不出来的?」 「前朝的熊廷弼,本朝的傅宗龙……」 「这些人为朝廷殚精竭虑,结果落得什麽下场?」 「我如今只是游击,而朝廷若是怀疑一个游击,那便不需要任何理由,可随意治罪於我。」 「好在为父手中兵强马壮,再加上多年在闽浙经营,朝廷还不至於为难我。」 虽说郑芝龙垄断了闽浙沿海的贸易,但相比较此前群魔乱舞的情况,如今的郑芝龙却规矩了许多。 只要交旗费,他便不会为难闽浙的商贾,甚至会组织船队护送他们一同前往日本、南洋贸易。 这种情况,比起当初每家都要收费的乱象,好了不知一星半点。 只要闽浙的商贾不傻,便不会坐视不管。 这般想着,郑芝龙心底也升起了属於自己的傲气。 对此,郑森却皱着眉说道:「朝廷或许只是……」 「不要再提什麽朝廷了。」郑芝龙闻言打断他,抬着下巴示意道: 「你近些年来不断往返南安与安平,也去过漳州、泉州和福州。」 「你自己说说,沿海有多少吃不饱肚子的百姓和逃来的饥民?」 「我们福建都混乱如此,你觉得江南和北边能好到哪里去?」 郑芝龙说着,继续低头抿茶,润了润嗓子道:「我听说今年长江以北都在大旱。」 「山西、河南的百姓活不下来,西逃陕西,南下湖北。」 「陕西,那地方大旱多年,流寇就是从那里起家。」 「可那陕西如今被汉军治理不过岁许,便能容纳山西饥民,而朝廷呢?」 「涌入湖北的数十万饥民,听闻没有一座城池愿意赈济,逼得饥民逃到了长江边上,自己游过长江,逃亡汉军治下的湖南。」 「这样的朝廷,依照为父所见,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郑芝龙云淡风轻的说着,毕竟这些事情与他毫无关系,而且距离福建太远了。 只是对於郑森而言,大明变成这样,自幼以大明人为荣的他实在看不下去。 「好了。」瞧着郑森不开口,郑芝龙则说道: 「如果能打下鸡笼城,那我们便可以收拢沿海的饥民和难民前往台北开垦。」 「这件事要是能做好,我们能救下几万乃至十几万百姓。」 「做好这件事,难道不比你在嘴上说几句忠君爱国来得更有用吗?」 郑芝龙倒是清楚郑森的秉性,没有一味的打压他的想法,而是在打压过後,又顺着他的说法说了下去。 郑森听後,原本有些逆反的心思,也渐渐松懈下来。 「既是如此,那孩儿告退。」 郑森抬手作揖,接着不等郑芝龙开口,他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撒气离开,郑芝龙并未阻拦,而是继续低头抿着茶。 福建之地,本就是山多地少的穷苦之地。 除了沿海的福州、泉州、兴化、漳州外,其它府县的百姓连种地自给自足都做不到。 如今的福建,高度依赖湖广、广东输送的粮食。 汉军占领湖南、广东後,福建陆上和海上的粮食命脉便同时断了。 若非汉军很快与郑家达成默契,恢复海上的粮食运输,否则现在的沿海四府,粮价不知要涨得多高。 郑芝龙要开发台湾,其一是为了保住自己在日本航线的利益,其二就是寻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後路。 如今福建的陆路粮道断绝,内陆那四个府的粮价飞涨。 许多百姓因为粮价飞涨而断粮,只能逃荒到沿海四府。 只是四府能够容纳的饥民有限,那些找不到工作的饥民,最後只能活活饿死。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提供粮食,那就有源源不断的饥民会去台湾开发。 不过问题在於,他现在去哪里搞那麽多粮食? 安南现在在内乱,浙江自身难保,江西的粮食太贵,似乎只有广东能向他提供粮食。 按照此前陈锦义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会排斥将粮食卖给自己。 想到此处,郑芝龙对门口的护卫吩咐道:「去唤羽公来,我有事要交代他。」 「是!」 在郑芝龙的吩咐下,护卫的脚步声渐渐朝外走去,而郑芝龙也不由想到了该如何经营台湾北部的鸡笼。 在他畅想的时候,彼时马尼拉城外的大火也终於熄灭。 随着大火熄灭,圣地亚哥堡内的科奎拉也通过各个不同的炮口,将马尼拉城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相比较他,作为汉军水师统帅的郑大逵,无疑更清楚自己的布置。 三十艘战船仍旧在马尼拉湾的海面上停着,距离马尼拉城外的炮台足有五六里的距离。 余下的几艘战船,护送郑大逵前往了海湾西部的利迈紮营,同时准备支援海湾出口的葡萄牙战船。 除此之外,两千名汉军已经登陆马尼拉北部,然後与张水生率领的三千多汉民青壮会师。 这些青壮手持汉军提供的长枪、弓箭,此时由汉军统帅着,分别在城北、城东两个方向紮营。 除了这三千多青壮外,还有九千多老弱妇孺在马尼拉城北边七里开外紮营,重新修建屋舍。 汉军利用马尼拉居民区的熊熊大火,将科奎拉等人困在了堡内。 等火焰熄灭後,汉军已经堵住了他们从北方、东方撤退的路线。 如果他们想要逃,只能走城南,撤往南边的巴姥酉、答陪等地。 但他们如果真的要逃,那距离他们被赶出吕宋也就不久了。 毕竟其它几座城池的防御力和物资储备,可不如马尼拉城的圣地亚哥堡。 与其到处乱跑,倒不如在圣地亚哥堡待着不动,等待援军来援。 过往的菲律宾总督,用的便是这种乌龟战术,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荷兰人的进攻。 只是此次来攻打他们的不是荷兰人,而是来自广东的汉军。 在城外汉人倒戈的局面下,科奎拉心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相比较他,郑大逵则是有着必胜的把握,只因他身後站着汉军。 「把这封信派快船送往广州。」 利迈的村庄内,此时的郑大逵居住在村中最中心的屋子。 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土着已经消失不见,而对此,郑大逵没有任何不适心理。 这地方,原本就是汉民居住的小渔村,只不过在三十几年前被西班牙人和土着抢走罢了。 如今他们来了,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般想着,郑大逵看着接过书信离开的将士背影,随後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土屋内左首位的施罗保。 简陋的土屋,原本没有任何家具。 这些家具都是从船上卸下,重新摆设好的。 瞧着施罗保那献媚的样子,郑大逵靠在椅子上说道:「是不是取得了战果?」 「总镇大人猜得没错。」施罗保闻言,顿时笑着说道: 「有一艘来自新西班牙的商船被我们缴获,上面装满了黄金和白银,不知道这些战利品该如何分配?」 施罗保显然想分杯羹,而郑大逵起初闻言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询问道:「装了多少黄金白银?」 见郑大逵询问,施罗保只能老实交代道:「大概五百两黄金,一万五千两白银。」 「多少?」郑大逵闻言,原本还有些平静的心,顿时便不平静了起来。 施罗保见状,只能重复一遍,而郑大逵听了第二遍後,也终於知道自家督师为什麽要让自己不远千里的攻打吕宋了。 两万两银子,这起码得抄没十几个乡绅,或是两三个城里的士绅,才能得到的财富。 如今刚刚开打没几天,就这样送上门了? 郑大逵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後又想起刘峻的吩咐,接着说道:「把商船和人都带到这里,暂时扣押。」 「稍後我会开张凭证给你,凭藉这张凭证,你可以在广州的官店,买三千两的货物。」 施罗保闻言,顿感欣喜道:「谢谢总镇大人如此慷慨,我们一定会继续封锁好出海口,不让任何一艘船只离开。」 「嗯。」郑大逵点点头,接着吩咐道:「最好不要伤人,抓到人和船就带到这里。」 「根据船上金银的数额,我会按照刚才定下的比例,给你开出凭证。」 「是!」施罗保闻言不断点头,心里则是认为郑大逵可能要用这些人来勒索赎金。 毕竟抓到人後勒索赎金这种事情,在彼时的欧洲十分盛行。 不过事实证明,他这算是冤枉郑大逵了。 郑大逵之所以不动这些人,是因为刘峻交代了不能动这些人。 汉军虽然能打下吕宋,但如果因为随意抢掠而导致西班牙的商人不敢再走大帆船航线,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因如此,刘峻定下的规矩是,抓捕到的西班牙商人,按照背景情况来处置。 如果是新西班牙总督区的船,那就直接缴获。 如果只是西班牙勋贵王室背景,参与大帆船贸易线的走私商人,则是暂时扣押他们,等战事结束後继续与他们贸易。 这听上去没有直接抢一笔来得痛快,但抢一笔只是一顿饱,而继续保持贸易关系则是顿顿饱。 有西班牙这些走私船主的加入,汉军只需要坐镇吕宋,就能稳定获取上百万两的进项。 更何况他即便不抢这些倒霉蛋,也能通过贸易将这些倒霉蛋手里的金银弄到手里,无非就是少赚多赚的区别。 郑大逵原先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现在明白了。 要知道广州官营店铺的价格和市价完全是两回事。 通过限定西班牙人与汉军的官店贸易,汉军能以高出市价的价格卖出东西,顺带再收西班牙人三成的货税。 等卖出东西後,汉军就可以用卖货所得的金银,直接按照市价进货。 这一进一出,西班牙人带两万两前来,汉军至少赚走一万两,而提供货源的工坊和百姓则拿走一万两。 西班牙人看似亏了,但再也不用像曾经那样小偷小摸,而且他们完全可以将成本转嫁到新西班牙和本土去。 想到此处,郑大逵只觉得拿下吕宋,等同收获了一个钱袋子。 若是能再联合郑芝龙,把台湾的航线封锁,然後由汉军从郑芝龙那里买卖江南的瓷器和丝绸、茶叶,转手卖给这些西洋人,那汉军的买卖就更大了。 「不行,我得重新写封信给陈锦义那厮才行。」 知道西洋人这麽有钱後,郑大逵立马就生出了新的心思与想法,提笔便写起了信。 施罗保虽然能看见郑大逵在写信,但根本看不懂郑大逵写的是什麽。 这不是他汉字写的不好,而是因为郑大逵用了藏头字来传递情报。 不多时,郑大逵写好了信,对门口的人吩咐道:「来人,把这封信连带前面那封都送往广州。」 「此外,告诉张黑闼、钱自传,给我好好围住吕宋城,决不能教这群大佛朗机人跑了!」 第513章 远交近攻 「汉阴侯?」 八月中旬的潼关城内,在谢四新得知朝廷将招抚刘峻的爵位提高到侯爵时,他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侯爵的爵位已然不低,且朝廷还承认了刘峻对川陕和湖南、两广的统治。 如果是胸无大志之人,兴许会因此而心动。 不过凭谢四新对刘峻的了解,他可以肯定,刘峻仍然不会接受招抚。 好在朝廷也没指望刘峻会接受招抚,这不过是双方用於试探对方的手段罢了。 这般想着,谢四新揉了揉发酸的眉头,抬头对伸头来看的官抚民道:「官军门要看看?」 「不必了。」官抚民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後,便笑着婉拒了谢四新的邀请。 如今的潼关,由官抚民、郑嘉栋二人节制,关内有甲兵一万。 虽然兵力不多,但足够守住潼关许久。 「听闻孙督师派兵二万北上,不知是否为真?」 谢四新询问着官抚民,而後者也看在谢四新的背景下,点头承认下来。 不过关於其中内容,他却没有透露半点。 对此,谢四新倒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孙传庭想要干嘛。 两万甲兵北上,一万六千多甲兵分别驻守蒲州与潼关,这让谢四新不得不承认孙传庭的胆子很大。 只是胆子大是一回事,他做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 在他看来,孙传庭很难成功,即便成功了,他也只是个干脏活累活的。 只要西边的局势好转,朝中的那些大臣就会举荐那些所谓的「俊才」来替换孙传庭。 或许正因如此,谢四新才会对孙传庭感到佩服。 他并不觉得孙传庭看不透局势,但既然看透了局势,还如此尽心尽力,那便值得佩服。 「可惜了……」 谢四新想到了如今的局面,忍不住为大明朝,为洪督师和孙传庭叹了口气。 这次的旱情太猛烈,哪怕孙传庭整顿了山西的军屯,恐怕也收不到多少钱粮。 没有足够的钱粮,他就只能向朝廷求援,而朝廷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淫他娘的!这些饥民真能跑!」 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传入潼关衙门内,只见郑嘉栋抱着头盔走了进来,满头大汗。 官抚民见状,旋即根据他的话询问道:「没抓到?」 「怎麽抓?」郑嘉栋将头盔摆在右首位的茶几上,喘着粗气道:「全部往山里跑,我们能怎麽抓?」 「再说了,如果抓住了,那我们该如何解决他们?」 「如今整个河南都在闹粮荒,听闻开封那边还爆发了蝗灾。」 「照我看,今年河南府的赋税恐怕是不行了。」 郑嘉栋与谢四新相熟多年,所以才敢将心里话说出。 官抚民闻言,也不由得叹气道:「听牛成虎他们说,吕梁山那十几个县,十几个所的百姓都逃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汉军那边是怎麽吃下那麽多饥民的,不是说他们那边的旱情,比咱们这边还要严重吗?」 官抚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得看向谢四新,只因为陕西旱情严重的事情,是从谢四新的属官口中传出的。 对此,谢四新也没有遮掩,而是颔首道:「陕西的旱情,确实比我们的旱情还要严重。」 「不过刘峻治理四川多年,四川又是天府之国,想来他早有准备,所以才能撑到现在。」 「具体的情况,等我明日出关去西安传旨後观察,回来再向二位解释。」 「这麽着急?」郑嘉栋皱眉,心里有些替谢四新担心。 对此,谢四新则是平静说道:「北方各省都在闹旱,陕西的旱情比崤山以东的各省都要严重。」 「刘峻不可能会选在这种时候开战,这个时候去找他也最安全。」 「劳烦郑军门和官军门替我转告孙督师,避免孙督师因此事而费心。」 「好!」官抚民颔首答应下来,而郑嘉栋也点了点头。 谢四新见状,旋即收起圣旨,对二人作揖後走出了衙门。 在他走出後,官抚民则是抬头看向郑嘉栋,直到谢四新走远才说道:「这局势,我怎麽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嗯……」郑嘉栋点点头,但没有多说什麽。 片刻後,他仿佛才回过神来,然後诧异看向官抚民:「我要是记得不错,你家似乎也被刘峻给抄没了吧?」 「没错。」官抚民反应过来,他知道这是郑嘉栋在提醒自己和刘峻有抄家之仇,别想着投靠刘峻。 反应过来後,官抚民立马正色回应,但心底却在叹气。 照朝廷这麽乱搞,这天下最後怕不是还得姓刘。 到时候只要不是什麽杀父杀母之仇,其它又有什麽是不能谈的呢?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谢四新也已经走出了衙门。 潼关的街道内没有太多摊铺,只有随处可见的明军。 站在这里,他看不到河南、山西的饥民情况。 但是从住所水井的水位,还有明军将士脸上的担忧之色来看,情况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这般想着,谢四新只能迈步走向住所,准备明日亲自去关内好好看看,刘峻都用了哪些手段。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事实上刘峻并未用任何神奇手段,而是用上了最简单的移民手段。 「自七月以来,至公文发出的八月十三日截止,延安府涌入一十九万七千余名饥民。」 「其中有三处安置饥民的地方,发现了瘟疫,并派遣大夫和将士前去处理。」 「因瘟疫而死难的百姓足有五千七百余人,多是从兴县方向而来,其余各县则并未发现瘟疫。」 西安城,秦王府内。 张如丰禀报着延安府接收饥民与发现瘟疫的事情。 金台上的刘峻听到後,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只不过他并没有打断张如丰的禀报,所以张如丰继续禀报导:「西安府自过去两个月时间,涌入近四万名饥民。」 「兴安州、夷陵所,涌入七万二千余名饥民。」 「湖南岳州府、衡州府涌入一十七万饥民,而广东的潮州府、惠州府、南雄府也涌入来自江西、福建等处的饥民七万多。」 张如丰说罢深吸口气,而殿内坐着的李沔也有些抓狂道:「这朝廷,难道自己就不管饥民吗?」 「这前後才多久?逃入咱们境内的饥民都快百万了!」 李沔说罢,张如丰也皱眉道:「湖南和广东倒是好说,二十几万饥民只动用常平仓都能赈济过来。」 「可如陕西涌入的这三十万百姓,接下来又该如何安置?」 「陇右、河西已经迁徙了十七万人,余下的又有五万安置在汉中,但剩下九万人应该往何处迁徙?」 「建昌五府那边才迁徙了七万多人,再迁徙怕是养不活了。」 张如丰将目光投向了刘峻,而刘峻则在垂目思考。 片刻後,刘峻才深吸口气,吩咐道:「把他们安置在顺庆和重庆吧。」 「虽说那边也安排了许多,但应该还有足够的耕地容纳这九万人。」 「如今距离秋收不远了,所以这批饥民应该就是最後的一批了。」 「後续即便还有饥民来投,数量也多不到哪里去。」 刘峻为数不多能庆幸的,就是他把四川经营得不错,而四川又有足够的土地收容百姓。 按照後世的耕地数据来算,四川能开垦的水田就三千多万亩,另外还有三千多万亩的坡田。 以如今的人口,根本开垦不了那麽多耕地。 今年迁往四川的那几十万人口,要不了几年就能安定下来,接着反哺衙门。 不过安置这些饥民,用了太多粮食。 四川常平仓的粮食,估计已经不够了。 秋收後虽然还可以用金银来收买粮食,但汉军根本没有那麽多多余的金银。 如今各省积存的银子不过三百八十余万两,其中大部分都在两广和湖广,川陕只有不到百万两。 四川的粮价由於有汉军不断采买外运,粮价始终在每石六七钱银子的价格浮动。 百万两银子买粮後北运,虽然能解决陕西军队和饥民的口粮问题,但还有军饷问题。 陕西的军饷,起码要三百万两,而陕西的赋税和粮食折银只有二百万两不到,缺口一百多万。 四川在养军七万的情况下,只能拿出三十几万两支援,而湖南和广东则未知。 好在现在距离下次拨银给各营库还有四个半月,这点时间足够做文章了。 境内钱庄、两广抄没、海外贸易这三项,应该能解决不少税银,尤其是两广对土豪劣绅的抄没数额,应该不会太低。 这般想着,刘峻只觉得眼睛四周发酸,闭眼揉了揉眼睛後才开口道:「钱粮的事情,陈锦义那边会想办法。」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麽可以禀报的?」 刘峻询问,而李沔则是作揖道:「督师明监,赵宠那边在六日前见到了杭高,而且按照您的吩咐让杭高拿马赎人。」 「杭高先是拿一千军马和五千只羊赔礼道歉,後来又用牛羊马匹赎走了被咱们俘虏的那些套虏。」 「除此之外,杨参政也与白利的顿月多吉商讨了茶马互市的事情。」 「顿月多吉愿意在每年互市的两季,多出五百军马和千匹乘马,以及足够的牛羊来吃下我们多余的货物,由他转卖给乌斯藏的各派。」 「青海的瓦剌人那边,也愿意提高互市的军马数额,松潘外墙的青虏就更别说了。」 套南的战事,虽然规模不算特别大,但谁都知道清军的重心在辽东,维持不了太大规模的西征部队。 以汉军表现出来的实力,除非黄台吉带着满蒙八万多兵马来袭,不然根本不可能攻破长城,进入关中。 只要黄台吉无法攻入关中,那汉军就是耗,也能把黄台吉耗死。 这种情况下,仍旧倒向黄台吉,那就有些不识时务了。 毕竟黄台吉不会为了他们,跑到陕西和刘峻决战。 哪怕他愿意,满蒙的勋臣们也不会愿意。 正因如此,各家都向刘峻释放了善意,具体的就是互市军马的数量增多。 按照土默特、和硕特、白利等多方势力所约定的数量,汉军每年能从他们手中收获四千多匹军马。 这个数量已经不算少了,毕竟汉军还有自己的马场。 按照如今谈下来的情况来看,明年夏天的汉军骑兵数量就能突破三万。 只是骑兵虽然足够,但训练时间还是太短,必须得加紧训练,并且保障肉食才行。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吩咐道:「互市得到的羊,尽数交给各镇总兵,让总兵按照操训情况分配。」 「是!」李沔作揖应下,接着继续禀报导:「督师,秦良玉和安坤交战,互有胜负。」 「沐天波那边,被吾必奎和沙定洲夹击,如今已经退回老鸦关了。」 「如今昆明、曲靖、寻甸、广西、临安等府都在沙定洲手中,武定府则是在吾必奎手中。」 「丽江的木府见情况不对,也与我们交好了关系,送了齐总镇那边二百匹军马。」 丽江的木府是纳西族,本身就是小族,所以他们秉承着依附大族的理念,向来不会与大族抗衡。 如今沐天波带着四万多云南官兵、土兵,结果却被吾必奎和沙定洲不到三万人的联军压制。 木府多半是看出大明不行了,所以才会依附汉军。 有他们的投靠,这代表汉军日後可以轻易走丽江进入云南,由西向东的攻占云南全境。 不过木府如今怎麽依附汉军,日後就会怎麽依附其它更强大的势力。 对此,刘峻心知肚明,但他却并不在意。 相比较那些身怀异心的土司,木府这种只为自保而依附大族的土司,反倒好处理些。 这般想着,刘峻对李沔吩咐道:「告诉齐蹇,可以将此前缴获的那些佛朗机炮,以及合格的鸟铳送给木府。」 「如果可以,最好利用他们,走昌都介入乌斯藏的内斗。」 「除此之外,也可将俘虏的那些罗罗安排去修路抵罪。」 「从会州到丽江的路不好走,提前做好准备,以便後续攻入云南。」 「此外,这些事情别让白利的顿月多吉知晓,避免他狗急跳墙。」 「是!」李沔颔首应下,但他没有在应下後就默不做声,而是从怀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书信。 「督师,这是延安营参将高迎恩交来的,其中都是他拉拢革左五营,以及遵义四营的书信。」 历经大半年,高迎恩终於是将他与革左五营的书信交了出来,并且似乎已经得出了结果。 在刘峻的示意下,李沔走上金台,将那些书信呈给了刘峻。 书信中夹着高迎恩的公文,所以刘峻先打开查看了公文。 公文的内容不算多,主要讲述了高迎恩参加汉军後的心境变化。 高迎恩认为,刘峻的义军与他们曾经的义军有着天壤之别,至少汉军不对百姓出手这点,曾经的七十二营就做不到。 从王自用到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别说屠杀百姓这种事情,就连清军那般驱赶百姓去攻城的手段也不是没有。 相比较之下,汉军虽然也有指挥民夫去填壕的行为,但基础的保护,还有阵殁的抚恤都十分健全。 这些事情,在高迎恩看来,便是汉军不同於明军、义军的区别。 正因如此,他才开始写信给革左五营,遵义四营,试图提前招降他们。 这其中的革左五营,也就是大别山的贺一龙、贺锦、马守应等五人。 按照他们的说法,五人有部众三万,其中壮丁万人,妇孺二万。 除此之外,被高迎恩拉拢的遵义四营,也就是此时在遵义境内驻紮的刘国能、拓养坤、李万庆、惠登相四人。 四人虽然已经投靠明军,各自领了参将的官位,但由於西南与明廷的陆路断绝,他们已经欠饷小半年了。 如今的他们,还有侯采、王之纶两人一同驻紮在遵义,明面上是六营近两万兵马。 实际上他们六营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其中只有侯采和王之纶是满编的三千人,余下刘国能他们四人各自只有一两千人,合计不过九千人。 眼下熊文灿筹措不了那麽多粮草,每个月只能给他们六营发半饷,而秦良玉、谭大孝、李维薪等部则是足饷。 沐天波、刘养鲲等人,则是靠在云南当地自筹。 不过听闻滇西被他们搞得民不聊生,若是再不取胜,恐怕便要内乱了。 瞧着这些高迎恩搞来的情报,刘峻也有些佩服这厮的脑子。 虽然打仗、治民都不行,但拉拢人心和煽动人心倒是有一手。 至於他心中所说什麽汉军天命所归的话,刘峻则是全当放屁。 说白了就是高迎恩不满足参将的官位,所以试图招抚农民军各部投靠汉军来建功。 事实证明,他这条路算是选对了。 刘峻还未将公文内容看完,便已经有了提拔他的想法。 待到他看完公文,他也明白高迎恩为什麽直到现在才禀报了。 此时他已经与革左五营,遵义四营谈到了投降汉军後的官位和待遇。 谈到这里,明显就不是他能做主的时候了,所以他才会禀报自己。 这般想着,刘峻拿起朱笔批覆给他,许诺了革左五营、遵义四营投靠汉军後,可继续领参将的实职,同时加授武勋正六品的云骑尉之位。 这正六品的云骑尉之位,不同於明廷那种虚衔不受禄,而是实打实的与实职共同领禄。 按照参将正三品的俸禄,再加上正六品云骑尉的俸禄,合计便是年俸五百四十两。 这样的待遇已经不算低,想来他们自己会主动取舍。 「派快马,把这封公文发还汉中,交给高迎恩。」 刘峻写完批覆後,旋即看向了返回台下的李沔。 李沔见状走上金台,接过公文後返回原位等待。 刘峻见他没了需要禀报的事情,旋即看向张如丰。 见张如丰也示意没有事情,他这才颔首道:「既然无事,那便退下吧。」 「下官告退。」二人恭敬行礼,接着便当着刘峻的面,缓缓退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们退出,刘峻则是收回目光,看向了角落坐着,昏昏欲睡的庞玉。 「有些饿了,去庖厨传膳吧。」 刘峻这话,顿时唤醒了庞玉。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反应过来後,他才顶着有些发白的脸色看向刘峻,後知後觉的作揖道:「得令。」 瞧着他那迷迷糊糊的样子,刘峻只觉得这厮的生活也挺惨的。 思前想後,他只能叹气道:「顺带派人回府告诉你家夫人,就说你今夜要在宫里夜值。」 庞玉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 随後不等刘峻说些其他,庞玉便横冲直闯的冲出了殿内。 瞧见他这模样,刘峻嘴角一扯,懒得戳破这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为,低头继续处理政务去了。 第514章 开源节流 「一二!一二!」 八月中旬,随着北方愈发炎热,受旱最严重的陕西境内,许多耕田都出现了缺水的沙化迹象。 放在往年,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需要浇水,只需要乾燥的天气,让粟黍和高粱籽粒脱水,方便收割和晾晒就足够。 浇水多了,反而会增加倒伏的风险,导致收割困难,还可能引发新的杂草生长,反而影响最终的收成。 然而今年的陕西太干,粟黍和高粱的籽粒尚未彻底成熟,还需要浇两天的水,才能保障籽粒饱满。 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渭水两岸的龙骨水车不断将河水送入两岸的水渠内。 见到水渠内多出水来,农户们便踩上了刮车,保持不断走路的姿势,用刮车将水渠内的水送入主渠外的次渠。 水被送入次渠後,农户们就可以就近打水,小心翼翼地向自家缺水的那几亩田浇水。 这样的场景,充斥着整个关中平原,数十万农户都在认认真真地干活。 虽然很苦很累,但他们脸上时不时就能看到笑容。 放在往年,他们种田只能自己去主渠挑水。 若是主渠毁坏,衙门没有修葺,那他们甚至要走几里路,去村里的水井挑水。 如果水井的水不够,那庄稼就只能死在田间,而他们也只能在绝收的局面下,成为新一批的饥民。 好在汉军来了,并且在去年便率领百姓修建了渭水两岸的无数座龙骨水车,更在主渠的每条次渠前都修建了足够十几个人踩踏的刮车。 在龙骨水车和刮车修建好後,各村只需要出人干活,本村的庄稼就能救回来。 天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天灾下,该承担起责任的朝廷却不承担。 「一二、嘿!」 「一二、嘿!」 官道不远处的主渠两侧,十几名青壮正赤膊上身站在盖有草棚的刮车上踩踏。 三尺深的主渠内,水位始终保持在二尺左右,这导致他们需要用许多力气,才能将主渠的水,通过脚下的刮车,送入次渠内。 十几名青壮,就这样在草棚底下,扶着用於助力的栏杆,脚下不断用力。 刮车的水斗,在他们的踩动下,不断将水挖出并送入次渠。 远处的官道上,穿着圆领袍的刘峻背负双手,瞧着那数百亩土地上洒水的上百名农户,以及主渠两侧踩刮车的青壮,心里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些。 「绿豆汤。」 庞玉的声音响起,刘峻回头看去,只见庞玉端着两碗绿豆汤走来。 在他身後,几十名作为护卫的汉军将士则是在马车前排队。 人腰高的木桶内,放了煮熟的绿豆汤,也放入了去年冬季留到现在的冰块。 如此炎热的天气,来上这麽碗绿豆汤,确实很舒服。 刘峻接过那木碗,尝了口冰凉的绿豆汤,随後吩咐道:「稍後将这绿豆汤给乡亲们送去。」 「嗯。」庞玉点头应下,同时看向田间那些长势不齐的粟黍高粱。 「今年的收成不行,我看着每亩地怕是连一石二斗都未必有。」 汉中平原的耕地,大部分都是邻近河水的水田或水浇田。 一石二斗的产量听着多,但实际上刨除麸皮後,也不过九斗几升罢了。 「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刘峻咽下嘴里有些甜的绿豆汤,将实话给说了出来。 面对天灾,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四川的粮食在不断输入陕西,陕西的水渠堰堤也经过修葺。 饶是如此,收获的粮食也只能勉强够百姓活下去。 好在去年时,汉军发了不少粮食和铜钱,百姓也收获了不少粮食。 算上去年攒下来的粮食,百姓饿不着,但也吃不饱。 「明年还会大旱吗?」 庞玉看向刘峻,忍不住询问道:「如果还会,那明年怎麽办?」 刘峻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着那些还能时不时聊天说笑的百姓,沉吟片刻後说道:「会有办法的。」 庞玉闻言,他便清楚了如今的刘峻并无办法,不然他也不会说得这麽模棱两可。 想到此处,他心情有些低沉,张了张嘴後,改口道:「潼关那边又来人了,还是上次来的那人。」 「先晾着他们几日。」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毕竟再过几日,关中的粟米就可以收获了,收完粟米便是黍米,收完黍米便是高粱和豆子。 从八月下旬到九月中旬,整个陕西都将忙碌於农忙。 这种时候,把谢四新晾个几日倒也不奇怪,反正明廷知道汉军的想法,而刘峻也清楚明廷的想法。 只要不戳破,双方这虚假的和平就还能维持下去。 不过可惜,明廷想要耗死汉军的想法,注定不可能实现。 今年的旱灾还只是除四川外的长江以北各省,但等到明年,那就几乎是全国大旱了。 对於失去了四川、湖南这两个粮仓的大明来说,未来两年绝对是它最难过的两年。 汉军这边,虽然也都会受到影响,但最终是不如明军那边大的。 照这样拖下去,明朝恐怕很难熬过崇祯十四年。 这样也好,提前两年灭亡,换个新的政权,总比满清入关来得强。 这般想着,刘峻便看到了有两名汉军的将士,扛着装有冰绿豆汤的木桶,朝着田间走去。 见到汉军,百姓也不害怕,高高兴兴的迎了上来。 後来似乎听到了将士们的解释,那些百姓隔着百来步的距离,连忙对刘峻磕头谢恩。 刘峻抬手示意他们别跪,同时转身走向了身後的马车。 庞玉见状跟上他的脚步,如此在车内坐了两刻钟的时间,那两名汉军将士便扛着空荡荡的木桶返回。 木桶固定在马车後方的架子上後,刘峻便开口道:「回王府吧。」 「是!」驾车的百户闻言颔首应下,接着开始调转车头,朝西安城返回而去。 护卫的汉军将士见状,旋即上马,跟上了马车。 马车走在平整的官道上,倒也不算颠簸。 若是还是明廷治下的旧模样,估计刘峻是打死不坐马车的。 不常年修缮、平整的官道,那坐起来简直比刘峻的人生还颠簸。 「等日後学子数量多了,得想个办法把钢板弹簧和转向装置弄出来。」 乘坐着稍稍颠簸的马车,刘峻深吸了口气,随後想念起了四川境内的官学子弟。 在他想着官学子弟的时候,马车也在朝着西安城赶去。 由於钱粮问题,刘峻此前规划过的西安新城,只打了地基,便没有下文了。 正因如此,西安城的南门和东门外,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个较大的集市。 他们走东门返回西安时,路过东门外的集市,只见集市的街道乾净整洁,还有衙役在外巡逻。 由於百姓们都知道日後东城外要建新城,所以没有人选择盖屋,而是自己搭建个棚子便开始卖货。 这样的局面看上去有些杂乱,但杂乱中又有些秩序。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等汉军有了足够的钱粮,然後才能拿着钱粮修建新城。 这般想着,马车穿过了集市,走城门进入了城内。 城内的景象还是那般乾净整洁,来往的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虽说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物慾,但对於经历过天灾兵祸的西安百姓来说,能吃饱饭就足够高兴了。 在刘峻观察百姓的时候,马车也穿过街道,来到了秦王府外。 府门缓缓打开,马车直接驶入其中,穿过长道後,在承运殿前的广场上停下。 刘峻起身走下马车,不多时便走上台阶,走入了承运殿内。 殿内,赵普朗与张如丰正在恭候其到来。 刘峻见状,也不等坐下,直接边走边问道:「可是粮食转运发生了问题?」 「回禀督师,并非是粮食转运发生了问题。」张如丰解释着,然後呈出公文。 刘峻经过他面前时,接过公文并朝着金台上走去。 待到他走上金台并坐下时,公文的内容也随着他打开而展露在他眼前。 公文中的内容,令刘峻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这是广东王怀善的公文,其中内容主要是广东布政司配合军队,抄没了各处集结宗族子弟,抵抗汉军政策的土豪劣绅家产情况。 广东的土豪劣绅,加上广西四府的作乱土司,除了贡献出七百多万亩的土地外,还额外贡献了价值二百五十余万两的金银铜钱。 除此之外,另缴获了九十多万石粮食,价值三百多万两的各种货物。 在这些缴获的金银钱粮数额背後,王怀善还写出了按照汉军的律法,在两广徵收的夏税数额。 其中盐课、茶课、铁课、矿课共三十七万两,官店收益为四十五万两,而海关的关税收益为二十四万两。 另外如店税、契税、牙税等十三种相关的商税,共徵得约二十三万两。 可以说,光是上半年的财政收入便达到了一百二十九万两,而这还是没有和西班牙、荷兰人谈拢的情况。 如果拿下了吕宋,和西班牙的走私商人,以及与南洋巴达维亚商馆的荷兰人谈妥,再好好和郑芝龙扩大贸易往来,那这个收益兴许能翻一倍。 如果算上田税,那差不多能达到三百六七十万两的收入。 哪怕撇开广西四府,广东全省的收入也能达到三百二三十万两。 这个岁入规模,已经能和乾隆中期的广东财政规模相比了。 不同的是,清朝在广东的统治属於敲骨吸髓,而汉军则是靠官店经营和海外商贸。 这般想着,刘峻也看到了这份公文的末尾,其中王怀善交代了他已经安排一部兵马,护送二百二十万两的金银,八十万石粮食北上。 兴许是觉得留下的金银有些多,王怀善还刻意解释了广东虽然没有遭遇兵灾,但粤北、粤西、粤东的许多府县都百废待兴,急需用钱。 对此,刘峻也自然清楚,所以他没有挑刺。 「督师,这刘抚台得知此事後,建议留一百二十万两於四川买粮北运。」 「按照秋收後的粮价,这笔银子能起送二百万石粮食。」 「以转运司转运马队的情况,能运抵一百四十万石到关中。」 「此外,那八十万石粮食运抵夷陵、常德便可,以备日後对湖北用兵。」 张如丰禀报着刘成的建议内容,而刘峻听後则颔首表示认可。 凭藉转运司的马队,从成都运粮,路上只需要消耗三成粮食。 若是没有马队,单靠人力的话,恐怕只能运抵六七十万石。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转运司的赵普朗:「赵转运,你以为这粮食该如何转运?」 赵普朗见刘峻询问自己,旋即禀报导:「从成都、绵州、保宁等处买粮北运汉中,再走汉中运至关中,自关中运往陕北、陇右、甘肃等地。」 「下官亲自前往了汉中查看情况,发现汉中今年虽然也歉收,但比关中的情况要好。」 「只是腾换一百四十万石粮食,便不会出现沿途粮食受潮、腐败的情况。」 「不过要是想要将这批粮食运往陕北和甘肃,恐怕还需消耗更多。」 「下官亲自查看过。」赵普朗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双马的运粮车,满载十石粮食从西安出发。」 「往返榆林需五十日,沿途需要驿站提供一石二斗五升粮,二石五斗豆,以及五十束草料。」 「若是把这些粮食豆料,以及车夫工价都折为粮食,损耗在五石左右。」 「这还是前往榆林的,若是要运往宁夏或兰州,损耗便在五石五斗。」 「要是运往肃州,损耗便会达到八石七斗。」 赵普朗说罢,便安静等着刘峻开口,而刘峻听後则是将目光投向角落的庞玉:「去叫李沔过来。」 「是!」庞玉颔首应下,接着迈步走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对张如丰询问道:「肃州的新作物亩产如何?」 「回禀督师,各种作物约下降了三成产量。」张如丰如实回答。 刘峻听後,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对他说道:「要运粮前往肃州,必然是不能依靠关中。」 「虽说转运法可以保障每地粮价不会增长太多,但车马消耗太大,需要考虑这一点。」 「陇右那边若是能扩种新作物,粮价就会慢慢降下来。」 「等那边的粮价低了,百姓够吃了,想从那边买粮运往肃州就轻松多了。」 「不过相比较始终依靠转运法来转运粮食,更多的还是好好开发甘凉肃三州。」 「是。」张如丰闻言恭敬回礼,而这时庞玉也带着李沔走入了殿内。 瞧着庞玉这麽快便把人带来,刘峻便知道二人多半是在半路上遇到了。 想到此处,他便看向李沔道:「可是有要事禀报?」 「回禀督师。」李沔作揖道:「河南有谍头传递消息来禀,说是卢象升在庐州、信阳等处练兵数万。」 「此外,祖大弼率军追击李闯、曹操二人北上,李闯与曹操逃入沂蒙山。」 「眼下朝廷令颜继祖率倪宠、杨文岳、刘泽清、祖大弼四人,统兵三万围剿沂蒙山。」 李沔说罢,刘峻则是眯了眯眼睛。 如今历史完全变样,李自成和罗汝才逃入了沂蒙山,这是刘峻没有想到的。 颜继祖那边虽然号称兵马三万,但能凑足一万能战兵马就不错了。 毕竟山东境内的四部兵马,都在戊寅之变中受创严重,具体还有几分实力,根本不好说。 这般想着,刘峻收回思绪,对李沔说道:「余应桂、吴阿衡,可有什麽异动?」 「余应桂在包围大别山,不过他调拨了二十万两给贺人龙和左光先,令二人各自增募两营兵马守关。」 「吴阿衡那边始终在练兵,不过如今江西粮价飞涨,每石粮食已经涨到了二两银子。」 「南直隶和浙江那边,粮价涨得更高,已经到了二两五六钱银子每石。」 「福建那边,若非郑芝龙派商船从广东买粮,沿海四府的粮价恐怕早就被浙江粮商哄抢到天价了。」 李沔的这番话说罢,刘峻很快便有了想法。 如今汉军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粮食都在四川、湖南、广东境内。 四川的粮食可以运往陕西,但湖南和广东却不行。 湖南接济了几十万饥民,还要养八万兵马,粮食也不过刚刚够吃。 相比之下,广东就不同了。 後世广东耕地少人多,每年还要涌进几千万工人,所以粮食不够吃,需要外地粮食输入。 如今的广东虽然还未彻底清丈清楚,但地多人少的情况是板上钉钉的。 这种情况下,或许可以用广东的粮食去和郑芝龙做生意,然後把赚到的银子投入四川买粮,运往陕西。 如此可以保障四川的粮价不会因为秋收而波动,从而不影响农民生计,也能保障陕西有足够的粮食。 这般想着,刘峻便下意识拿起朱笔,将此前王怀善的公文打开,写下了批覆。 待到卖粮买银的事情写完,刘峻又交代了拿下吕宋後该做的事情,随後起身走下金台,将公文递给了张如丰。 「派快马加急将这封公文送往广州,吩咐王怀善将事情做好。」 「是!」张如丰恭敬应下,随後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旋即告退。 在张如丰告退後,李沔和赵普朗也作揖告退,承运殿内再度陷入了原本的安静。 只是相比较此前那种安静中透露着焦虑的气氛,如今的气氛却轻松了不少。 王怀善北运的这笔银子,算是将汉军财政危机的爆发时间往後推了几个月。 如果吕宋的战事和卖粮的事情能在这几个月内结束,那汉军或许就能躲过一劫。 想到此处,走回位置并坐下的刘峻也拿起了朱笔,准备继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 「希望能赶上吧……」 第515章 高屋建瓴 「开镰了!!」 崇祯十二年八月二十日,伴随着鼓声作响,西安城外百姓们,旋即握紧手中镰刀,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秋收行动。 安定门楼前,刘峻与他身後的数十名官员们望着门外那数千百姓开始收获,脸上表情如释重负。 今年最难熬的日子,总算随着秋收「开镰」而结束。 秋收开始後,百姓家中便有了粮食,衙门也将收获田税。 这让身处天灾下的汉中军民,都不由得缓了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刘峻亲自前来参观开镰之举,同时也等待着西安府各乡所禀报的亩产数据。 过往也有类似的情况,但多是官员临时起意,而非制度。 汉军到来後,每年夏秋收割,哪怕不交税,都要记录下各乡的亩产情况。 根据这些数据,刘峻与布政司的官员们,能大致判断出今年的陕西是什麽情况。 是丰收了,还是歉收了。 如果歉收,情况又大致如何,布政司应该做哪些准备。 在这套制度下,许多事情都变得规范了起来。 「督师,今年恐怕歉收不到往年收成的七成。」 张如丰坐在刘峻椅子的身後,开口给刘峻提了个醒。 对此,刘峻也自然有所准备,所以颔首道:「能有个七成就不错了。」 大旱之年,刘峻也不指望能正常收获。 「今年陕西虽然大旱,但四川、湖南、两广都雨水不错。」 「哪怕陕西歉收,只要有银子,就能从其它地方把歉收的粮食找补回来。」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想到了广东的情况,并继而想到了江南、乃至於崤山东边的北方各省。 清军入寇导致河北和山东北部兵灾严重,秋收的收获显然不会太多。 山西、河南不仅有大旱,更有瘟疫和饥民闹事,收获更不用多说。 南直隶、江西虽然收成不错,但旁边有浙江这个地少人多的人口大省虹吸粮食,具体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汉军的日子难,但比起明朝和清朝,他们这点难度便不算什麽了。 这般想着,刘峻便放松了心底的紧迫感,垂目养神起来。 在他养神的时候,城外的许多百姓也拖家带口的,完成了第一亩地的收割。 佐吏们见状,开始统计各家各户的亩产数额。 好在刘峻要的只是大致数额,而不是要把所有土地都收割後平均的数额,不然光着一趟就能忙死所有官吏。 西安城外只有三个乡,这三个乡的大致数据,在各家各户收割好第一亩後,便经过佐吏们的登记,送到了安定门前。 司吏们将各家各户的土地亩产相加,然後除亩数来得出平均数额。 一个时辰後,西安府的知府便端着文册走上了安定门,双手将文册呈给了张如丰。 张如丰见状,旋即念叨道:「今岁亩产一石一斗五升,较去岁少二斗七升,比太平年时,少四斗五升。」 尽管都知道今年比去年还要歉收,但具体数据摆出来後,还是引得不少官员下意识唏嘘。 按照往年的经验,只要兴修水利,保障水源,那亩产都会增长。 结果去年秋收後,汉军兴修了大型水利,最後亩产不升反降。 想到此处,众多官员都有些忐忑,生怕刘峻怪罪他们。 好在刘峻不会怨天尤人,他听後只是平静颔首,接着起身道:「各县的秋收亩产数额,早些弄完送到承运殿去。」 「今年天旱,减产也是正常的,诸位不必自责。」 「下官无能,劳督师费心……」 见刘峻安抚他们,官员们异口同声地躬身回礼。 对此,刘峻也没有继续客套下去,而是带着张如丰、李沔、庞玉三人走下了城楼。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安定门外的草棚内,谢四新则是带着四名属官看着那浩浩荡荡的秋收景象,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他们这旱情确实比东边要严重,只是……」 「唉,别说了。」 陕西的旱情,确实比山西、河南要严重。 只是严重归严重,依靠泾、渭等多条河流,以及去年修建的那些水车、刮车,陕西还是保障了庄稼不会被旱死。 相比较之下,东边的山西、河南都在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所有的钱粮,几乎都被投入到了募兵练兵当中,不见半点流入民间。 山西与河南,仍旧是那般残破,而地里的粮食,也如往年那般,旱的旱,死的死。 天灾之下,汉军靠着人力保住了百姓的口粮,教百姓不至於饿死。 反观明军境内,不知又有多少百姓会在粮食吃完後,化作饥民,涌入陕西,迁徙南下。 对於百姓的这些举动,偏偏衙门还不敢阻拦,生怕拦住他们後,他们在县境内直接聚众作乱。 明廷各地衙门的不作为,使得这些流民涌入汉军境内,而汉军也乐於收留他们。 哪怕需要付出不少的粮食来安置他们,但他们的到来,倒也为汉军解决不少问题。 「走吧。」 谢四新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只因为他越看,越觉得如今的朝廷日落西山。 对於一个王朝而言,它的崛起、强盛、衰弱都十分明显。 可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人的一生不过五六十年。 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王朝便已经变了副模样。 对於出生在万历中後期的百姓来说,他们记忆中的大明,似乎就该是那般拖拉,效率低下的模样。 如今来了个朝气蓬勃的新势力後,他们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汉军,在谢四新眼中,便是那般的朝气蓬勃。 在汉军境内待的越久,他就越能感受到大明朝的老迈。 想到此处,他长叹了口气,带着四名属官转身走入了西安城内。 在他走入西安城内的时候,虽距离千里,但却同样在迎接秋收的成都,则是另一番景象。 「成都附近各乡平均下来,亩产二石三斗,比去年还高了七升。」 成都城的承运殿内,汤必成拿着布政司官员刚刚送抵的文册,有些感叹地对台上的刘成禀报。 刘成因为政务繁忙而没有离开承运殿,所以在听到汤必成的禀报後,他也不由得停下手中毛笔,抬头看向汤必成。 瞧着汤必成感叹的样子,刘成也挂上笑脸道:「广东的那笔银子,还有一个月就运抵成都了。」 「在此之前,先用府衙积蓄的银子向百姓收粮,避免谷贱伤农。」 「是。」汤必成点点头,随後又忍不住摇头道: 「北边的陕西大旱歉收,四川却呈现丰收局面。」 「若是没有衙门收粮,平抑粮价的话,如今成都城的粮价恐怕都跌到每石四钱银子去了。」 成都的粮价,如今维持在每石五钱银子,这还是衙门尽力收粮的结果。 若是没有衙门收粮,成都只会因为连年的丰收而粮价暴跌。 粮价跌了,虽然能让所有人都吃上粮食,但农民想买其他东西,便会因为粮食卖不上价而千难万难。 汉军并不缺粮食,但汉军缺把粮食运往各地的手段。 想到此处,刘成便想到了中原和山西那些地方的景象。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谍头所禀报易子而食的画面,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可惜李重镇和卢九德在武昌布置了铁索横江,不然督师所说的卖粮之事,我等也兴许能掺和进去。」 四川想要卖粮,只能走长江水道。 若是天下一统,那倒是没什麽。 关键在於,如今汉军没有拿下江南,四川的粮食只能输送陕西。 「督师可曾言明,何时拿下江南?」 汤必成见刘成有卖粮的心思,便不由得主动询问起来。 对此,刘成则是摇摇头:「督师说等朝廷动手,便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汤必成闻言,略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道:「若是能拿下江南,不知抚台以为该如何?」 「自然是北伐!」刘成不假思索地开口,而汤必成却道: 「虽说要北伐,但我等又该以什麽名头呢?」 汤必成说罢,不等刘成开口,便躬身道:「朝廷那边,听闻又在招抚督师,而这次开出的条件,不过是区区汉阴侯。」 「恕下官直言,以我军如今的实力,督师足以建国称帝,而抚台也该称王。」 「各司衙门与军中,虽然无人主动奏明,但臣工们都想着劝进。」 「若督师不进,臣工们如何能进?」 「长此以往,恐怕会失了锐气。」 汤必成此举,显然是在联合刘成劝进。 对此,刘成自然也十分心动。 随着年纪增长,他也渐渐从当初的白纸一张,变成了有自己想法的刘抚台。 巡抚虽然听着很大,但想到上面还有督师,而督师上面还有六部尚书,还有伯侯公王,他心里就不由得痒痒的。 如今的他虽然没有成婚,但私下已经纳了两个妾室。 所以不止是庙堂上有汤必成在吹风,就连内宅中,也有妾室对他吹枕边风。 如果可以,他也想劝进自家大哥,让大哥更进一步的同时,自己也更进一步。 只是他毕竟尊敬、崇拜自家大哥,生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伤了大哥的心。 因此劝进的念头在他脑中进进出出,他却始终不动。 「劝进之事,我亦有想过。」 面对汤必成的吹风,刘成脸上闪过了意动之色,但同时他又摇头道: 「只是督师做事,素来有自己的把握。」 「况且眼下就督师手书所言,朝廷正在摇摆先攻打我们,还是先对付建虏。」 「我们若是劝进,岂不是给了朝廷藉口?」 「届时我们与朝廷争斗,反倒叫那建虏获利,实在不妥。」 刘成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而汤必成听後也不由得颔首道:「这是自然。」 「下官以为,劝进之事,自然应该等拿下江南再论。」 「只是讨论此事前,还需得与众人通气,做好准备才是。」 「嗯?」刘成听後看向汤必成,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在他看来,劝进无非就是群臣上疏罢了,哪里还有什麽可准备的。 可是看汤必成胸有成竹的样子,刘成又觉得恐怕是自己礼制学得不到家,所以摆出疑惑之色。 见他疑惑,汤必成也恭敬说道:「国号、年号、郡望堂号……这些都得做足准备才行。」 「督师与抚台皆姓刘,而我军又以汉为军名。」 「故此下官心想,督师与抚台的郡望堂号,恐怕是洮水堂、狄道堂、天水堂。」 刘成闻言一愣,心道他还不知道自家有这麽多名堂,於是试探性问道:「有什麽说法吗?」 「回禀抚台。」汤必成见刘成感兴趣,於是说道:「三堂共认始祖为刘邦。」 「不过前二者又出自唐代刘韶那脉,而天水堂则出自东汉刘林那脉。」 汤必成早有准备,故此说道:「历朝历代,国号多为单字,如秦汉隋唐宋皆是如此。」 「唯有前元与本朝称大,故大元、大明。」 「下官以为,两汉都为单字汉。」 「督师若要建国,必然是要建国号为大汉,以此区分新朝与两汉的不同。」 「至於年号一事,此非下官与抚台能商定,待到劝进时,再与群臣商议不迟。」 「除此二者外,便只剩下郡望堂号之事未曾解决了。」 汤必成说着说着,看了看正在思考的刘成,见他没有生气後才继续说道: 「下官倒是可以派人前往临洮打听督师与抚台的堂号,就是需要抚台准许。」 见汤必成这麽说,正在思考的刘成也点头道:「我就说我大哥英雄气概,如今听起来我家估计也是汉高祖的後人。」 「郡望堂号的事情,便拜托你去查查,最好是拿出族谱来,别让我兄弟二人认错祖宗。」 「是。」汤必成见刘成应下,高兴之余拱手作揖。 不过应下此事後,刘成这才想起正事,於是吩咐道:「此事虽然重要,却不能盖过正事。」 「如今军中虽不至於钱粮匮乏,但谁也说不准这旱情是否还会继续。」 「湖南、广东、广西三处,若是能拿出三司与军饷之外的多余银钱,那便尽数运来成都,买粮北运陕西。」 汤必成见刘成提醒此事,不由得躬身应下。 见他应下,刘成也摆了摆手:「既是如此,你便去忙吧。」 「下官告退。」汤必成恭敬地退出承运殿,而殿外的孙邦升则是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了他脚步。 瞧着他们离开,刘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汤必成口中的那些郡望堂号。 昔年刘父在世时,他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什麽郡望堂号。 别说什麽郡望堂号,他就连自家爷爷叫什麽都忘记了。 原本他都以为自家就是普通军户,结果听了汤必成这些话,再想到自家大哥开创的基业,不由觉得自家兴许真有什麽说法。 「不如问问大哥?」 刘成脑中冒出这个想法,旋即便提笔开始写下手书。 在他写下手书的时候,已经走远的汤必成、孙邦升等人则是在走出承运门後,瞧见了几道满脸焦急的面孔。 见到汤必成走来,这四人旋即作揖:「使君,不知抚台他……」 汤必成见四人作揖後缓缓起身,不由得用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参政倪衡,参议石普,以及布政司都事倪文潞,成都知府石雄。 在李显、王怀善、杨琰这些人亦或调走,亦或忙碌他事的时候,这两对父子与被调任广西的王文渊父子却凭藉投靠够早,献出三个女儿而飞黄腾达。 汤必成没有忘记刘峻让自己平衡汉军内部官员势力的事情,所以当初他让等闲帮扶湖南派,与倪衡等四川派争斗。 如今湖南派的赵开心做大,他自然就要开始平衡对方,帮扶倪衡等四川派了。 劝进,这件事情不止是几人代表的四川派想搞,也是汤必成想做的一件事。 正因如此,汤必成便顺水推舟让他们把自己拉上了船。 不过等到他们什麽时候膨胀了,汤必成又会急流勇退,帮助旁人制衡他们。 「此事,抚台自有考虑。」 「过些日子,我会派孙都事前往临洮,探明督师及抚台的郡望堂号,你们这段时间安分些。」 汤必成平静开口,但倪衡等人听到他提及郡望堂号的事情,心底便有了底。 「好,我等谨遵使君之令。」 倪衡、石普对视,旋即作揖应下。 见他们应下,汤必成也开口道:「这事情快不得。」 「你们与其担心这件事,倒不如好好催促家中女子,早些为督师诞下子嗣。」 「是。」倪衡与石普连连称是,而汤必成则是见他们应下後,迈步与孙邦升朝外走去。 瞧着他们离开,倪衡与石普脸上露出笑容,接着对倪文潞与石雄吩咐道:「回去後写信给你妹妹,让她们努力些。」 「是。」石雄有些年轻,恭敬应下後便没有开口。 相比较他,倪文潞的心思稍多些,皱着眉说道:「她们也努力了许久,可肚子还是不见动静。」 「爹,您说会不会是督师他……」 「住嘴!」倪衡瞪了眼倪文潞,随後假笑着看向石普与石雄:「竖子失言,二位就当没有听到。」 石普闻言,笑着点头应下,而石雄则是沉默原地,目光向着汤必成那边看去。 在他看向汤必成的时候,此时跟着汤必成的孙邦升则是开口道:「姐夫,你真的要我去临洮找督师和抚台他们的郡望堂号啊?」 「自然。」汤必成平静回答,而孙邦升却小心道:「若是督师他们没有郡望堂号,那我……」 「没有?」汤必成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孙邦升道:「没有的话,就找谱匠弄一个。」 「至於谱匠去哪里找……」汤必成顿了顿,语气深长。 「你作为孙家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孙邦升闻言,脸色不由有些窘迫,只因为他们孙家的郡望堂号是富春堂孙武,往下走则是孙坚、孙权。 由於这个郡望堂号太假,所以私下没少被人嘲笑。 只是郡望堂号都说出来几百年了,也不好因为旁人嘲笑而更改。 反正只要他们爬上高位,自有旁人为他们解释。 「走吧。」 汤必成吩咐着,旋即继续朝外走去。 孙邦升见状,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长道上。 第516章 权衡利弊 「据陕西各府所呈赋税粮册所禀,今岁共收二百二十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七石。」 「此田税若折银,该得银一百七十一万七百二十两二钱五分。」 「此外,照全陕各县官店所呈帐册查核,留各店货款後,得银一十九万六千四百二十六两三钱九分。」 九月下旬,忙忙碌碌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陕西的粟黍高粱等作物尽皆收获结束,秋税也如期徵收入库。 似乎是为了庆祝,关中的天色也变得阴沉起来,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刘峻站在承运殿的窗台前,看着那阴沉的天色,心底期盼着能下雨,耳边则是张如丰的禀报声。 「除关中、汉中两地外,余下各府田税徵收的粮食,尽皆运往各营驻紮的营库,如此还剩多少?」 刘峻开口询问张如丰,而後者闻言也默默心算,最後说道:「一百七十八万石。」 「留下七十八万石存入华阴粮仓,供应华阴兵马所食。」刘峻不假思索地吩咐道: 「此外,西安府再留二十万石粮食备用,余下八十万石粮食,直接运往陇右,再从陇右运粮前往甘凉肃三州。」 「是。」张如丰恭敬接令,而刘峻则继续说道:「眼下西安银库还有多少银钱?」 「回禀督师。」张如丰稍加思索,接着回应道:「此前用常平仓粮平抑粮价,再加上此前发放俸禄後留下的夏税,以及本次的秋税,共九十二万四千七百余两。」 「其中需要留下二十五万两做官吏俸禄发放,而全陕军营营库二月即空。」 「按照今年夏税两税所收税银数额来看,营库内最少得增输一百八十万两才行。」 一百八十万两,这是陕西军饷的缺额,需要从各地输入才能解决。 刘峻听後,旋即将目光投向张如丰:「王怀善起运的那批银钱,还有半个月就能运抵西安。」 「有了那一百万两银子,足够全陕将士撑到秋收。」 「待这笔银子入库後,四川那边也会将税银买入粮食,起运关中。」 「这批粮食运抵关中後,可按照市价售出。」 「待售出为银後,再运往四川,继续买粮北上贩卖。」 「按照现在的四川粮价和陕西粮价,便是粮食在路上有三成损耗,也能通过粮食差价找平。」 「只要把粮价稳住,再从湖南、两广北运银钱,就能解决剩下的军饷缺额。」 刘峻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可张如丰却踌躇道:「可四川、湖南、两广的夏秋税,折银後最多不过八百万两。」 「这其中,光三地的军饷就要支出五百四十万两,官吏俸禄和城防军的军饷,再加上官学支出便是七百六十余万两。」 「哪怕北运,也不过三十几万两,这……」 张如丰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按照各省赋税推测,节省不出太多钱粮给陕西。 只是面对他的说辞,刘峻则是开口道:「吕宋若是能拿下,广东每年起码增税数十万两,而官营店铺又可卖货赚取数十万两收益。」 「光是拿下吕宋,与西洋人和谈贸易之事,便可增添百万赋税。」 「此外,我月余前便批覆王怀善公文,令其与陈锦义商量贩粮闽浙,赚取收益。」 「算算时间,消息也差不多送抵广州了。」 「只要解决这件事,便能再增数十万两银子的收益。」 「有此二项,足以解决眼下军饷不足的难题。」 刘峻说罢,张如丰便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刘峻为什麽着急却不催促他们想办法,原来是他自己已经想好了办法。 想到此处,张如丰躬身道:「既是如此,那明年应该平安渡过。」 「嗯。」刘峻望着窗外的乌云轻声回应,而张如丰见他不再开口说其他,便作揖道:「那下官告退。」 「去吧。」刘峻仍旧没有转过身来,还是看着那阴沉却不下雨的乌云。 张如丰见状,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承运殿,而庞玉则是从远处走来,走到了刘峻身後。 他与刘峻都瞧着那乌云,良久後瓮声道:「军饷的事情解决了,你还在担心甚?」 「只是解决了明年的钱粮问题罢了。」刘峻闻言,深吸口气平复情绪。 明年是全国大旱的开始,而这场波及甚广的大旱会持续两年。 他们现在讨论着如何解决明年的钱粮问题,可若是明年的夏税赋税不如如今估计的数额,那多出来的缺额又该如何? 哪怕熬过了明年,但後年的全国大旱,又该如何? 如果能熬过去则最好,熬不过去的话,那便只有提前发动东征。 这般想着,刘峻的思绪也不由得顺着北风吹向了南方,吹入了广东。 「福建安平守备郑采,参见汉军陈总镇、王使君。」 「郑守备请坐……」 在刘峻忧心钱粮问题的时候,彼时的广州城内,郑芝龙的侄子郑采不请自来。 这对於刚刚接到刘峻批覆和手书不久的陈锦义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 此时,陈锦义穿着锦袍坐在主位,而次位则是坐着王怀善。 面对二人,堂内左首位坐着的则是年纪三十五六岁,穿着锦缎的郑采。 郑采此人,因为常年往返海上贸易而皮肤黝黑,为人个头不高但身材壮实。 陈锦义与王怀善打量着他,心中都猜出这厮来意不简单。 在他们打量郑采的时候,郑采也反过来打量着陈锦义与王怀善。 二人年纪不过二十七八,比郑采想的还要年轻。 不仅如此,由於二人出身秦地,身材自然要高大些。 便是普普通通地坐着,气势也丝毫不输郑采所知的自家叔父。 「不知郑守备前来,可是为了台湾鸡笼城的事情?」 陈锦义率先开口,而王怀善则是低头喝茶。 面对询问,郑采开口道:「多亏了陈总镇给的机会,如今我四叔正在带兵攻打鸡笼城,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内必然攻破鸡笼城。」 「不过在我南下前,听闻台湾的红毛夷已经知晓汉军攻打吕宋,我军攻打鸡笼城之事。」 「想来用不了两个月,南洋那边的红毛夷便会北上施压於总镇。」 「当然,我叔侄几人是相信总镇不会在意红毛夷的,但红毛夷毕竟难缠,所以我家叔父派遣我来与总镇洽谈贸易之事。」 郑采有意拔高自家实力,营造荷兰人随时会北上的危机感。 只是对於陈锦义来说,他压根没把荷兰人放在眼里。 如果荷兰人真的要来武力威胁广州,他真不介意用最新修建的虎门等几处炮台送他们下海。 要是能将他们打得全军覆没,说不定巴达维亚那边还能谦卑些来谈和,顺带把日本、南洋两条航线的事情敲定。 只要把这两条航线敲定,再解决吕宋的大帆船贸易航线,那汉军就可以守着吕宋和广东发财了。 这般想着,陈锦义轻描淡写道:「红毛夷那边,所求的不过是通商罢了。」 「我军本就有意与他们通商,只是关税之事尚未谈好。」 「如果他们执意动武来攻,我军倒也不惧。」 陈锦义在郑采关注的目光中,将这事情揭过,随後看向郑采道:「郑守备来此,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是极。」郑采见陈锦义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能感叹对方不愧是统帅数万大军的总兵官,随後便整理齐了思绪。 半晌过後,郑采这才说道:「前番也说过,我奉我家叔父之令,前来洽谈贸易之事。」 「这其中大部分贸易都好说,唯独粮食这件事,需要亲自来与总镇、使君洽谈。」 「郑守备但说无妨。」王怀善停下了喝茶的动作,轻声开口示意。 郑采见状,旋即说道:「眼下我八闽之地因洪涝而闹出粮荒,因此导致前方大军粮草不济。」 「若是总镇与使君准许,在下想每月从官营粮店中买粮运往八闽。」 「数量呢?」陈锦义心道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自家督师前几日才告诉自己卖粮闽浙,结果郑芝龙便派人上门了。 这般看来,闽浙确实在闹粮荒,而卖粮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每月十几万石,价格按照对外官店的粮价来算,关税同样,如何?」 郑采试探性询问,而陈锦义与王怀善听後,心底便下意识计算了起来。 十几万石粮食,按照对外官店每石七钱银子的粮价,绝对不算低。 如果再加上关税的三成税率,那每石粮食的价格能达到每石九钱几分银子。 要知道广州境内的粮价各有不同,其中对内的官店和平民粮店,粮食价格是每石六钱。 也就是说,按照郑采开出的条件,汉军每卖出一石粮食,就能赚三钱几分银子,每个月就是四五万两银子。 有了这笔银子,哪怕吕宋那边没能达到原先预期的收益,也足够解决陕西那边的部分难题了。 「粮价不能定死,毕竟这粮价每天一个样。」 王怀善率先表明态度,而郑采听後也点头道:「这是自然。」 「不过要是福建那边不缺粮食了,我们也不会继续采买。」 「可以。」王怀善点头,但提醒道:「不过需得提前两个月说明。」 「好。」郑采答应下来,而陈锦义则是看向王怀善。 二人眼神交流後,最终陈锦义也点头道:「那就如此说定了。」 见陈锦义这麽痛快地点头,早就做好吃苦准备的郑采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这件事情谈得那麽顺利,也没想到二人这麽好说话。 只是这种愣神只持续了片刻,便见陈锦义再度开口道:「如今中国沿海唯有南洋、日本两条航线收益甚多。」 「若是能藉助此战与红毛夷议和,使我多方在南洋、日本畅通无阻,则多方受益。」 郑采见陈锦义这麽说,虽然心底也支持他的说法,但他也知道荷兰人那边不是那麽好谈下来的。 因此他稍加思索後,这才说道:「若是总镇能安抚红毛夷,那我叔侄也愿意分享商道。」 「如此甚好。」陈锦义闻言点头并露出笑容,随後便与郑采聊起了福建、浙江的许多人文风貌。 如此聊了半个多时辰後,这才被王怀善打断,以郑采远道而来,早些休息为由结束话题。 郑采见状,知晓这是王怀善有事情要与陈锦义商量,故此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王怀善这才看向陈锦义道:「每个月十几万石粮食,倒也不算多。」 「如此既不会影响到广东粮价,又能赚取银钱,输送陕西,甚好。」 王怀善说罢,陈锦义也顺势看向他道:「秋收也结束了,不知赋税几何?」 见他提起这件事,王怀善便开口道:「广东全境及广西四府,有一百七十七万户,二千八百余万亩。」 「眼下各府已经将秋税徵收,共二百八十万石,商税及官店及杂项二十九万六千余两。」 「照眼下的情况,可以先北运五十万两,然後留用八十万石粮,余下二百万石卖给郑家。」 「光是这二百万石粮食,便能收获近二百万两银子,足够解决两广明年的军饷和俸禄了。」 「如此,即便明年还没有拿下吕宋,也能北运最少七十万两银子。」 王怀善此时倒是没有夏季时的狼狈了,如数家珍地将两广的帐本说给陈锦义听。 陈锦义闻言也松了口气,颔首道:「有这五十万两,北边的情况应该能缓解几个月。」 「听闻湖南那边二次清丈也有了成果,料想今年的赋税不会太少,就是不知道具体多少。」 「好了。」陈锦义察觉自己有些话多了,随後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先去总督衙门了。」 「慢走。」王怀善站了起来送客,而陈锦义也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此前他们口中讨论的湖南,如今也确实因为二次丈量田亩的事情,弄得气氛十分僵硬。 九月下旬的湖南,不仅结束了二次清丈的任务,也解决了秋粮徵收的事情。 正因如此,摆在邓宪面前的赋税粮册,其内容可谓十分不错。 【有户一百零七万九百二十,有口五百三十五万四千二十五口】 【湖南计查熟田二千八百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三亩七分】 【秋税收粮二百八十三万……】 「他们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湖南布政司衙门正堂内,邓宪看着眼前文册,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面对他的这番举动,堂内的姚沅、赵开心、谭欢三人则是保持沉默。 按照汉军上次清丈的内容,湖南只有四百万口出头,一千六百多万亩。 如今被邓宪使了手段,推行二次清丈後,直接查出这麽多人口田亩。 可以说,去年的汉军少收了一百二十多万石粮食,而这批粮食对於汉军来说,可是能解燃眉之急的。 「各家拖欠的粮食,都通知追缴期限了吗?」 邓宪笑着看向众人,但却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赵开心闻言,出列作揖道:「十月初一前,拖欠的各家各户,以及他们拖欠的数额,都已经传令到位了。」 「若是不出意外,待十月初一结束,湖南仓库中将多出银钱六十七万四千余两,粮食四百一十一万石。」 「按照罗总镇那边的意思,明年二月银库耗尽,届时需要入库二百万两军饷和七十万石米麦、十万石豆。」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需要存入十万束草料。」 赵开心禀报着,而邓宪则是抬手制止他,同时看向姚沅道:「姚参政,湖南能拿出多少银钱北运?」 姚沅闻言出列,旋即禀报导:「算上仓库的积存,减去明年军饷俸禄和官学支出,能拿出三十八万两。」 「好。」邓宪也不多说,直接吩咐道:「明日先起运三十八万两前往重庆,并奏禀刘抚台和督师。」 「是。」姚沅恭敬应下,而邓宪也将目光投向了赵开心和谭欢。 良久後,邓宪这才开口道:「此次清丈,你三人皆有功劳,其中首功当属赵参议。」 「因此,此次公文中,我会举荐你为湖南右参政。」 「至於姚沅、谭欢,你们二人便暂时累积功绩,等有了缺位我再保举你等。」 「谢使君提拔之恩!」三人不假思索地作揖感谢,而邓宪也适时端起茶杯,示意他们退下。 三人见状,旋即退出了正堂。 待到退出正堂,姚沅便带着门外的姚实离开了此地,而赵开心则是与谭欢走另一边离开。 随着他们走远,赵开心这才深吸口气,看向谭欢道:「如今暂时没有空位,只能委屈登原兄了。」 「无碍,左右也不过几年时间罢了。」谭欢倒是看得很开。 毕竟以如今汉军的实力,一旦东征便是摧枯拉朽。 到时候以他的实力和功绩,别说提拔为参政,便是直接提拔为布政使都不出奇。 「你若是能得到拔擢,那空出来的参议位置,你准备举荐谁?」 谭欢想到了赵开心得到提拔後空出的位置,而赵开心听後则是摇摇头道:「那位置恐怕轮不到我们。」 见他这麽说,谭欢只能叹了口气。 瞧他叹气,赵开心也沉下了脸色。 他并非恼怒谭欢,而是在恼怒自己的地位还不够高。 如果自己爬得够高,就不会处处受制於人了。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只凭他们这些人是爬不到顶的。 相比较他们,邓宪虽然将他当做棋子,但他若是能抓稳邓宪,也未必不能跻身。 唯有邓宪的位置变高,他们的位置才会变高。 这般想着,赵开心便带着谭欢离开了布政司,准备找胡统虞和陈维国商量下接下来该怎麽走。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姚沅去而又返地返回了布政司的正堂。 察觉他走入堂内,邓宪则是头也不抬道:「人放了?」 「放了。」姚沅点头回应,说的显然是黄家那群人的事。 对此,邓宪没有继续说什麽,而姚沅也躬身退了出去。 第517章 两线忧危 「监察御史谢四新,见过督师。」 「请坐。」 十月中旬,在晾了谢四新两个月後,刘峻终於接见了他。 承运殿内的谢四新已经轻车熟路地在刘峻示意後,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瞧见他坐下,刘峻这才开口道:「圣旨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不过我还是原先的那几句话。」 面对刘峻的表态,心底早就有了答案的谢四新并未惊讶,只是微微颔首。 「既是如此,那在下明日便返回潼关,将此事禀报朝廷。」 「可。」刘峻言简意赅地回应,而谢四新则是开口询问道:「督师以为,关外建虏如何?」 刘峻倒是没想到谢四新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还以为对方会在得到自己的答案後,起身告辞呢。 不过面对谢四新的这个问题,刘峻稍加沉默後开口道:「虏酋黄台吉素有谋略,又有手段。」 「其麾下代善、多尔衮、多铎、阿济格等建虏将领骁勇善战,麾下骑兵、马兵众多。」 「若是置之不理,想来其休养两年,将此前掳掠所得粮食消耗殆尽,便要再度入寇。」 「以朝廷实力,断然无法挡住建虏,届时恐怕还要生灵涂炭。」 「此外,建虏窥中原久矣,若朝廷与我军征战,建虏必然出兵夺关外四城,随後攻山海,取燕京。」 刘峻的话,令谢四新脸色微微动容,但很快他便觉得这或许是刘峻用於迷惑自己的话。 对此,谢四新沉声道:「督师是以自己眼见而推断吗?」 「自然不是。」刘峻大概猜到了谢四新的想法,於是与他说道:「我如今节制川陕,又曾俘获建虏之兵千余。」 「其中有建虏之中的牛录额真曾与我言,黄台吉言:取燕京如伐大树,须先从两边削斫,则大树自扑。」 刘峻这话说罢,谢四新的眉头顿时皱紧。 刘峻瞧着他皱眉的样子,倒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谢四新见刘峻这般,也不由得询问道:「督师觉得今陛下如何?」 见他敢於询问这个问题,刘峻愣了下,只觉得他胆子有些大,同时脑中也出现了许许多多对崇祯的评价。 在他看来,崇祯属於有眼光且有点能力但性格缺陷太大的一个人。 如启用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杨嗣昌等人,都说明了他还是有眼光的。 此外,如创建勇卫营,崇祯七年殿试策论题目刀刀切中大明要害这些事情,都说明崇祯是知道没有兵权什麽都干不成,也知道明朝的问题在哪。 只是有眼光和能力是一回事,性格又是另一回事。 崇祯就是属於眼光不错、能力中下,但性格缺陷完全盖过所有闪光点的那种人。 哪怕是他自己提拔的人,只要这个人忤逆了他,他就立马开始怀疑对方,而且洗刷不掉。 轻信轻任、多疑敏感、刚愎自用…… 这三个性格缺陷,随便一个配合上崇祯的眼光和能力,都不至於要命。 可这三个性格缺陷凑在一起,还是凑在一个末代皇帝上,那就基本完蛋了。 在刘峻看来,崇祯就是一个接手财政暴雷公司的倒霉蛋。 偏偏这个倒霉蛋还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公司,最後被公司债务拖垮後直接锒铛入狱。 只可惜刘峻不能实话实说,而是得哄着崇祯,让崇祯继续保持现状。 「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 「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 「利入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 「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刘峻拿出了历史上那传言说是李自成对崇祯的评价来评价他。 不过由於原文太长,刘峻自己都忘记中间写的什麽了,只能草草结束评价。 饶是如此,谢四新听後却还是愣了会儿,片刻後叹了口气。 「督师,真的没有受抚之意吗?」 谢四新似乎有些不甘心,但面对他的问题,刘峻还是摇了摇头。 见他如此,谢四新只能缓缓起身,对着刘峻作揖道:「在下知道了,告退。」 刘峻没说什麽,只是颔首後目送他离开了承运殿。 只是他前脚看着谢四新离开,後脚便见张如丰走了进来。 「何事?」刘峻疑惑看向张如丰,而後者也拿着公文走了上来。 「湖南、广东的公文,请您批覆。」 张如丰呈出公文,而刘峻也将其打开,看了看其中内容。 在见到湖南、广东能输送八十八万两银子後,刘峻脸上顿时挂上笑容。 「好!」刘峻先是叫好,接着对张如丰吩咐道:「这银子直接走水路送往成都,然後买粮北上。」 「如此能平抑粮价,又能多赚钱粮补贴陕西,一举两得。」 「是!」张如丰接令後退下,而刘峻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眼看着上午时就被自己处理完的公文,刘峻与庞玉交代过後,便迈步往内院走去了。 在他前往内院的同时,谢四新则是回到了休息的院子,并安排了翌日返回潼关的车马。 翌日,谢四新乘车出了西安城,开始向着潼关赶去。 四日後,随着其抵达潼关,潼关的铺兵便带着他的奏疏赶往了京师。 虽然眼下正是秋收结束的时候,但北上的快马却并未见到任何太平景象。 对於昼夜急行三百里的快马来说,沿途不是已经逃空的村庄,便是正在南逃的流民。 许多百姓为了活命,直接连夜收割粮食,然後带着粮食就往南边逃。 如果他们不逃,那等衙门派人来村里催促运粮前往县衙,他们便要被贪官胥吏盘剥大半粮食。 如那些佃户,也基本相同,只不过盘剥他们的人主要是地主豪绅。 在北方歉收的情况下,百姓们为了活命只能带着粮食着急南逃。 正因如此,快马所见的都是这些景象,而他也尽量避开了这些逃难的流民。 消息送抵京城时,已经是十月二十八日。 通政使司将奏疏送往都察院,最後由都察院带到了皇帝面前。 「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 云台门内,朱由检听着新任左都御史傅永淳的诵读,感受着其中内容後,不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太失败。 自家皇兄将天下托付自己,而自己不仅没能成为尧舜之君,甚至连天下太平都做不到。 如今两京十三省丢失三成,西南又有土司作乱。 大明江山,就这样被自己弄丢了大半,而揭竿而起的刘峻,却比庙堂上的臣子还能理解他。 「陛下,此乃刘峻混淆视听之言,陛下请勿听信!」 随着傅永淳的诵读声结束,张至发便立马站了出来,恭敬道:「天下臣工,虽有贪赃枉法之徒,但更多的还是清正廉明之人。」 「刘峻此举,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寻求机会并夺取朝廷疆土罢了。」 张至发积极表态,但朱由检的注意力却始终不在他身上,而是投向了角落站着的那人。 兵部尚书杨嗣昌,此时正低头思考着什麽。 面对他的深思,朱由检则是收回目光,开口说道:「刘峻所言有真有假,其中虏首伐燕京之言,不可不信。」 朱由检倒是平等地怀疑每个人,尤其是对於谢四新奏疏中,黄台吉所言的那番话。 那话虽然听起来自大,但并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黄台吉也是这麽做的。 每次出兵都会袭扰辽西,让辽西无法出兵,然後再出兵攻破蓟镇,入关劫掠。 长此以往,大明在北方的国力,确实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般想着,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了殿内穿着绯袍的一名三旬官员。 那是新任户部尚书李待问,而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他,也是想知道大明朝的情况如何。 「李尚书,不知今岁秋收情况如何?」 朱由检开口将问题引向了钱粮问题上,而这个问题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的大明朝,不管是要对付刘峻还是建虏,都需要足够的钱粮。 在群臣看来,甩掉陕西这个包袱後,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回禀陛下。」 感受着群臣的目光,李待问只觉得嘴里苦涩,乾脆躬身道:「今岁山西、河南钱粮以孙伯雅、卢建斗自筹为主,朝廷不知钱粮几何。」 「然今岁北直隶、山东、南直隶、山西、河南五地遭受旱情严重,江北之地尽皆歉收。」 「此外,如江南的南京、太平、常州、苏州、松江等府也遭遇旱情。」 「虽不至於如江北那般严重,但受害亦不浅。」 「据各地所禀,今岁秋税田赋不过一千五百六十七万余石,而三饷加派及各商税杂项不过得银九百二十七万六千余两。」 李待问所说的,都是能供朝廷调用的。 至於那些各府各县留存的,那可不是户部能调用的。 「这钱粮,可够维持眼下大军?」 朱由检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但还是抱着希望询问起来。 对此,李待问则是躬身道:「如今军饷尚缺四百七十二万两。」 「若将部分粮食调拨给各营兵马,再输送四百万石漕粮北上京师,余下尽数变卖北运,可得六百二十余万两。」 「然补足缺额後,还需发放俸禄。」 「所剩税银,约莫九十八万两……」 李待问将大明朝的财政情况说了出来,哪怕在丢失陕西这个拖累後,大明朝的财政也没有好到哪去。 毕竟前面的只是军饷和俸禄还有漕粮,而打造甲胄,买卖马匹都需要额外出银。 九十八万两能打多少甲胄,又能买多少军马?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脑子混乱,深吸口气後看向杨嗣昌:「先生以为如何?」 杨嗣昌见皇帝呼唤自己,旋即躬身作揖:「臣以为,当下唯有稳住刘峻与建虏,徐徐图谋。」 「陛下,臣附议。」黄士俊闻言,旋即走出作揖道: 「今岁因歉收而少粮,待明年秋收便能徵得许多钱粮,届时再出兵也不迟。」 「陛下,臣附议……」 朝廷现在这个样子,硬着头皮去打刘峻,还真未必能打过。 毕竟谢四新可是说了,陕西旱情虽然严重,但刘峻所练兵马仍不缺肉食,严加操训。 光是这条,庙堂上的不少人就能感受到双方的差距。 虽然如张至发等人想要扳倒孙传庭,换上自己的人。 但孙传庭还没有把山西的事情彻底解决,现在换上自己人,就是没事找事。 只有等孙传庭把山西军屯的事情解决,财政也理顺了,那时才是该换上自己人的时候。 「李待问,如果明年旱情稍减,能有多少钱粮可供朝廷驱使?」 朱由检没有回应群臣,而是直接询问管户部的李待问。 李待问闻言也是十分无奈,毕竟户部能管的财政就那麽些。 如兵部、工部、礼部、太仆寺、太常寺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而那些小金库的帐却不是他能管的。 想到此处,他只能低声回答道:「回禀陛下,约莫能增三百万两。」 「只是如今三饷加派严重,百姓民不聊生。」 「今年又遭遇大旱,恐怕明年会有不少百姓南逃,届时秋收结果恐怕不如人意。」 李待问把问题严重性说了出来,而朱由检也顺势看向了杨嗣昌。 杨嗣昌见状,心底叹了口气後说道:「陛下。」 「臣以为,可从工部的节慎库拨银三十万两,太仆寺拨二十万两。」 「此五十万两,可拨给洪亨九练兵制甲所用。」 「此外,从户部拨五十万两,供卢建斗练兵制甲所用。」 「余下四十八万两,则是拨十八万两於颜继祖,拨二十万两於孙伯雅,拨二十万两於江西吴阿衡所部。」 银子就那麽点,杨嗣昌只能先满足洪承畴和卢象升。 至於其他的孙传庭、吴阿衡、颜继祖则往後稍稍。 对於他的安排,朱由检则是点头表示道:「不错,那边如此安排吧。」 解决了这件事後,朱由检又扫视了眼堂内。 原本的左都御史商周祚,眼下成为了吏部尚书。 原本的阁臣贺逢圣,此时却彻底消失。 对此,朱由检的脸色并无任何变化。 贺逢圣数次辞官,都被他挡了回去。 最後还是他被贺逢圣弄得有些烦了,这才同意了贺逢圣辞官。 不过贺逢圣走後,内阁便空出了一个位置。 想到此处,朱由检看向杨嗣昌道:「朕想拔擢督师入阁,不知诸位阁臣以为如何?」 突如其来的这番话,顿时让原本还在盘算的不少官员诧异抬头。 杨嗣昌闻言,心里虽然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阁臣的位置还是在不断诱惑着他。 「陛下,此时恐怕需得放到朝会上商议方可。」 张至发并不想杨嗣昌入阁,因为他担心皇帝会让杨嗣昌做首辅,抢了他的位置。 不过对於他的心思,朱由检也能猜到大概。 所以在他反对过後,朱由检便道:「朕还想以张阁臣为首辅,刘阁臣为次辅,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张至发成为首辅,刘宇亮为次辅,这消息传来时,他们都不由得身体一僵,心底不敢置信。 对此,黄士俊、薛国观、孔贞运和范复粹闻言虽然皱眉,但还是默许了皇帝的建议。 毕竟以他们的资历,想要坐稳首辅的位置也不容易,倒不如让给二人,做个顺水人情。 「臣等遵旨……」 内阁、六部的其他大臣躬身作揖,而张至发见皇帝真的让自己做了首辅,也不由得看向了杨嗣昌。 他知晓这是皇帝释放的善意,但他刚刚隐晦反对杨嗣昌入阁,现在又改口,不免有些难看。 想到此处,他便将目光投向了吏部的商周祚。 商周祚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刚想迈步走出来,结果却见礼部尚书林欲楫站出来表态道:「陛下,张阁臣所言甚是。」 「本兵入阁之事,还是得到明日早朝再行商议。」 林欲楫的话,令朱由检觉得无名火从胸口涌出,但他还是压了下去:「朕知道了,诸位退下吧。」 「对了,本兵请留步……」 「臣等告退。」眼见林欲楫横插一脚,张至发心里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不过首辅的位置既然到手,接下来他就可以好好经营庙堂了。 在他这麽想着,并与其他大臣退出云台门的时候,殿内的朱由检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 「不知先生如何看待谢御史的奏疏?」 朱由检说罢,杨嗣昌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後方才说道:「建虏确有议和态度。」 「据臣所了解,建虏已然将岁赏削减至四十二万两,其中划界的那条,也多有松动。」 「不仅如此,建虏的兵马在议和这几个月里,也确实撤回了义州,并未有南下之举。」 见杨嗣昌这麽说,朱由检不由得站起身来,眉眼间有些纠结。 他觉得刘峻说的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刘峻是担心朝廷与建虏议和後对付他,这才故意说出这些话。 面对被刘峻与建虏夹在中间的局面,朱由检只觉得自己似乎比当初太祖皇帝被陈友谅、张士诚夹击那时还要困难。 在他沉默的时候,杨嗣昌也缓缓开口道:「陛下。」 「臣以为朝廷不管是否与建虏议和,眼下主要做的都是练兵备战。」 「届时若能以西线兵马击破刘峻,便不用动用蓟辽兵马,如此便防备住了建虏。」 「若是不能以西线兵马击破刘峻,再慢慢抽调蓟辽两镇骑兵也不迟。」 「若是实在不行,那便从明年开始,令浙江福建继续铸炮,运往蓟辽两镇。」 「届时凭藉洪督师与祖军门所操练之兵马,辅以坚城利炮,便是建虏也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朱由检闻言并未松开那紧皱的眉头,只是说道:「可朝廷的钱粮不足制甲买马,如何铸炮?」 见皇帝担心钱粮的问题,杨嗣昌便作揖道:「今岁不过是因旱情而歉收。」 「待到明年风调雨顺,所收钱粮必然不少,足以铸炮北运。」 瞧着杨嗣昌信誓旦旦的样子,朱由检经过沉思後,还是选择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便继续与建虏商议议和之事吧。」 第518章 力不从心 「山西镇驻地宁武关,拱卫山西河曲至太行山的内长城,应有兵额二万七千五百人,军马一千四百六十匹,挽马九千六百匹。」 「今总兵罗尚文率军清查,共清丈军屯田一百三十七万五千亩。」 「实际在册兵额二万二千六百人,然其中守台兵占七成,台兵中又有八成老弱。」 「经罗总兵裁汰老弱,山西镇新编得兵三营,共八千人,另有挽马两千六百匹。」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初,在京师还在因为两线战局而头痛欲裂,山西的情况却比孙传庭想的还要糟糕。 「二万七千将士,只能编出八千人吗?」 霍州衙门内,穿着绯袍的孙传庭坐在主位,听着眼前孙显祖的禀报,语气沉重。 见孙传庭这般,堂内的山西巡抚吴甡与布政司参议王象潞面面相觑。 孙显祖见孙传庭如此,也压低声音道:「除此三营外,还有山西总兵王忠麾下的一千家丁骑兵。」 「据王忠所说,他赴任时,山西镇便已经是如此情况了。」 「他在任两年,好不容易拉出一千二百家丁骑兵和八千劲卒。」 「只是去岁戊寅之变中,家丁阵殁二百余人,劲卒也死伤千余。」 「若非如此,也能拉出上万精骑步卒……」 孙显祖说这话时,余光始终关注孙传庭脸色。 见他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这才顺势补充道:「罗军门已经令王军门招募补足缺额,同时抽调了他麾下家丁骑兵北上。」 「若是不出意外,约莫十日後便能抵达大同,对大同镇清查兵额。」 这话说罢,孙显祖心底也松了口气。 相较於他,坐在主位的孙传庭则是皱着眉看向了吴甡与王象潞。 「秋税粮册都交上来了吗?」 见孙传庭询问,吴甡先走出来,作揖说道:「今岁大旱,山西众多百姓逃荒,而各府耕地也多有歉收。」 「山西徵得田赋一百六十四万七千余石,三饷及盐铁课与诸多杂项共七十五万七千四百二十七两。」 吴甡禀报结束後,王象潞便出列作揖道:「河南府的田赋徵得二十四万五千余石,三饷及盐铁杂项共一十三万六千四百余两。」 「除此之外,我军军屯收获的秋粮共五十五万七千九百余石。」 「山西、河南府境内的诸藩,共助饷三万七千五百两。」 山西全省,河南一府,外加孙传庭布置的军屯手段,先後就收上来了这些赋税。 对此,孙传庭只是稍加计算,眉头便皱了起来。 二百二十多万石粮食,外加九十几万两银子,这便是对两地敲骨吸髓得出的钱粮总数。 为了徵收这些钱粮,不知多少百姓因而破家,但他没有办法。 要是守不住潼关与黄河防线,山西与中原就会倾覆。 为了守住防线,便是因此死伤成千上万的百姓也值得。 只是…… 孙传庭缓缓睁开眼睛,他很清楚这点钱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计划。 「南边的四十万两什麽时候运抵?」 孙传庭看向吴甡,但後者却心虚的低下头道:「朝廷说北方歉收,原定的四十万两,必须削减到二十万两。」 闻言,孙传庭下意识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但很快便又松开。 片刻後,他深吸口气询问道:「若是大同镇那边维持三万的兵额,且平阳府再增募三万兵马,我军钱粮是否足够?」 见他询问,吴甡与王象潞对视,随後作揖道:「下官需要时间。」 「去吧。」孙传庭点头示意,二人见状便都退了出去。 见他们退出去,孙传庭也看向孙显祖道:「平阳府、河南府境内的四万兵马,还有多少没有甲胄?」 「约四个半营。」孙显祖恭敬回禀,而孙传庭听後则皱了皱眉。 四个半营需要的甲胄军械,起码要二十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挽马、骡子和板车需要采买,这又是笔天文数字。 按照他心中的布置,大同镇留兵三万,而山西镇留兵一万五千,太原府留兵三千,平阳府留兵四万,而潼关留兵三万,马岭关留兵三千。 如此布置下来,最少需要十二万多大军。 这其中,有约九万兵马是沿黄河、潼关防守的兵马。 只是想要维持这样的兵马,光是前期的甲胄军械就要投入一百八十多万两,而军饷更是需要二百六十万两。 除了这些以外,人吃马嚼的粮食就需要一百万石,以及最少二十万石的豆料,三百万束的草料。 按照前番所禀报的赋税情况,是绝对凑不足这麽多钱粮的,哪怕他已经解决了其中近半兵马的甲胄。 可其它问题所需的钱粮,远远不是现在的山西能解决的。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吴甡与王象潞也去而复返,重新回到了衙门正堂内。 「回禀督师,若按照督师的安排,那尚有一百五十八万两的缺额。」 「此外,需得按照市价卖出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吴甡的话说完後,孙传庭顿时觉得头疼了起来。 大明朝即便失去了陕西这个包袱,财政却依旧没有好转。 京师的衮衮诸公那边能结余,原因在於孙传庭扛下了潼关与黄河防线的钱粮问题。 「督师,若是不练那三万兵马,最少能省下百万银两。」 「此外,也能省下最少三十万石的粮食豆料和数十万草束。」 「这些粮食豆料和草束若是按照市价卖出,还能省下最少四十五万两。」 「如此过後,缺额便只剩十三万两了。」 「只要各营挤出些口粮,想要解决这十三万两的缺额还是比较容易的。」 吴甡劝说着孙传庭,而孙传庭又何尝不知。 只是不练这三万兵马,整个防线便只有九万多人,其中还有三万布置在大同。 六万多兵马,想要守住黄河潼关一千二百里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 「若是明年旱情消退,兴许能多出四五十万两的赋税。」 王象潞见气氛凝重,试图开口缓解。 只是面对他这话,孙传庭却不如庙堂上那些阁部大臣来得乐观。 「消退?」孙传庭用质疑的语气开口,接着说道:「山西的旱情持续十二年了,何时彻底消退过?」 质疑过後,孙传庭看向吴甡与王象潞,沉下脸色来:「眼下正是秋收过後,劳烦二人走一趟各府豪绅宅中。」 「若是各府豪绅能助饷,哪怕只能多拉出几千兵马,山西的局势也能好转不少。」 「这……」吴甡与王象潞对视,心道如今他们为了清丈军屯田的事情,都差不多把山西大部分士绅都得罪死了。 这种情况下,这群人怎麽可能会给自己助饷? 可是面对孙传庭的目光,他们又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在心底叹气,接着作揖道:「下官领命。」 「下去吧。」 见他们应下,孙传庭也疲惫地摆了摆手。 三人见状退了出去,而孙传庭则是靠在了椅子上,望着屋顶不知想些什麽。 在他脑中思绪混乱的同时,情况与他不相上下的卢象升也在为了钱粮而头疼。 正因如此,彼时千里开外的泸州衙门内,气氛也凝重的令人胸口沉闷。 「照今岁秋收所得钱粮,虽说今岁尚能积存三十六万两,但明岁该如何?」 「官吏的俸禄要发,百姓要赈济,三万大军的军饷更是不能拖欠。」 「这些全部加起来,明年恐怕要积欠五十万两。」 「这五十万两,除非朝廷出手,不然根本无法解决。」 庐州治所合肥县衙堂内,彼时军中都事的杨陆凯,正在向卢象升禀报着大军的问题。 卢象升坐在主位,而杨陆凯坐在右首位,此外还有坐在左首位,穿着青色官袍的正六品官员。 在二人身後,分别坐着两名年过四旬的将领,安静看向卢象升。 面对众人目光,卢象升也不由觉得头疼。 尽管朝廷先後拨了百万银两给他,但他麾下的老卒本就欠饷多月。 在发完欠饷後,他又在庐州、六安、安庆、信阳等处募兵练兵,八十多万两早就消耗殆尽。 如今河南虽然已经秋收,但由於兵乱,河南的秋税不过一百四十余万石,三饷加各项折银不过五十二万两。 维持三万兵马就需要近七十万两,而粮食虽说充足,可大军人吃马嚼就需要三十几万石。 除此之外,官吏的俸禄需要支出,又是五十几万石。 在这些都支出後,看似还能剩下五十几万石,但河南被天灾兵祸打烂,想要恢复就得安抚流民,重新开垦耕地,并且兴修水利。 这点粮食即便全数用在这上面,也远远不够。 想到此处,卢象升将目光投向那青袍官员道:「伯祥,朝廷拨给的五十万两什麽时候起运?」 见卢象升询问,这年纪三十左右的青袍官员便抬手道:「三日前已经起运,最迟七日後便能运抵。」 「除了这五十万两外,本兵还答应了明年会另外调拨两笔银子扩练兵马。」 青袍官员的这话说出後,堂内的卢象升和杨陆凯,以及两名将领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毕竟面前之人是兵部派来的官员,且还是「三翰林」中的杨廷麟。 有杨廷麟的承诺,朝廷只要不遇到难题,应该能解决治理河南所需的钱粮。 在众人这般想着的同时,卢象升也看向杨廷麟道:「伯祥。」 「眼下我军在庐州练兵,因此我想请朝廷将庐州、安庆二府拨给我治理。」 「相比较河南,这二府要更好治理,且距离大别山更近。」 「若能先治理好二府,然後再用二府钱粮支援河南各府,想来会容易许多。」 「好!」杨廷麟还是很欣赏卢象升的,所以面对他的请求,他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 只是答应过後,他也对卢象升提醒道:「朝廷给了如此多钱粮,卢抚台也需要注意才是。」 「今岁尚且能以练兵搪塞过去,但明岁便必须拿出功绩来堵住庙堂悠悠众口了。」 「此事我晓得。」卢象升点头回应,接着说道: 「待来年春耕结束,我便准备联合湖广的余抚台进剿大别山。」 「如今大别山内拥挤五六万众,只要我等守住各处隘口,大军不断推进,便能将革左五贼与八大贼剿灭其中。」 提到剿灭张献忠等人时,卢象升也缓了口气,不知想到什麽,目光灼灼道: 「待剿灭了他们,我便准备与余抚台上疏,分别率军前往荆子口、西峡口和江陵城。」 见卢象升说起调兵西进的事情,杨廷麟便知晓了他想些什麽。 对此,他倒是没有为卢象升泼冷水,只是说道:「今年陕西的大旱比河南、南直隶还要严重。」 「不过那刘峻似乎早有防备,去岁拿下陕西後便兴修水利,以至於陕西只是歉收,也并未出现太多饥民。」 「如他这等能力,若是当初能得到拔擢,想来朝廷早就解决了中原流寇,可以专心对外了。」 面对杨廷麟的这番话,卢象升倒是没有否认,而是点头表示认可。 「好了,既是如此,那我便回堂奏疏朝廷,早点将庐州和安庆的事情确定下来。」 「好,我送送伯祥。」 杨廷麟起身便要离开,而卢象升则是也跟着起身将他送出了堂外。 在他们起身相送的时候,彼时遭他们围困的大别山内,也确实因为涌入太多人而发生了不少事情。 其中张献忠麾下将领与老回回马守应争夺能开垦的山谷而爆发争斗,而马守应得知後,则拉上贺一龙等人在四望山设宴,与张献忠谈和。 彼时四望山下,革左五营先派人搭建了议事的牙帐,然後贺一龙让贺锦、刘希尧、蔺养成退兵三里,自己带马守应赴宴。 在他们进入牙帐後,旋即派人去请张献忠。 对此,张献忠也没有轻易相信对方,而是派李定国打探消息。 「义父,瞧清楚了,只有老回回和革里眼两个人入了牙帐,且只带了十几个亲兵。」 李定国打探了消息後,旋即在四望山西边五里外的山谷内禀报了张献忠。 此时张献忠身後是穿着扎甲、布面甲的数千精兵,而他身旁则是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四人。 见李定国禀报,艾能奇先开口道:「义父,与他们有什麽好谈的?」 「直接带兵打过去,把他们荡平後,咱们再慢慢与官军磋磨便是!」 「不行。」孙可望闻言,旋即制止道:「咱们要是内斗,官军肯定不会不管。」 「更何况那革里眼不是说有好事情要告诉我们吗?」 「只要老二、老三你们护着义父,革里眼带去的那点人就闹不出什麽名堂。」 「如果真的出事,老四带三百骑兵直接杀过去,他们没有骑兵,断然没有我们援兵来得快。」 孙可望的这番话,倒是引得李定国和刘文秀点头附和。 艾能奇见状,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张献忠。 面对他的目光,张献忠起身道:「走,我倒是要看看革里眼有什麽好事等着我。」 见他开口要去,李定国与刘文秀便为他牵马,然後带着十余名将士前去赴约。 在他们去赴约後,孙可望与艾能奇也在山谷内蛰伏了起来。 一刻钟後,随着张献忠他们靠近四望山的牙帐,帐内的贺一龙与马守应也走了出来。 他们在帐外等待张献忠到来,同时打开了牙帐的帐帘,以此确保张献忠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张献忠在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护卫下,来到牙帐前下马。 见到张献忠到来,贺一龙便爽朗道:「我就知道八大王不会露怯。」 「请八大王放心,此次虽说有些争斗,但那不过是下面的弟兄的小摩擦罢了。」 「这些小事,与咱们现在将要谈的事情相比,那就不算什麽了。」 贺一龙说罢,张献忠也下马走到二人面前,目光投向老回回马守应。 见马守应沉着脸,但勉强扯出微笑的样子,张献忠便知道贺一龙说的好事多半是真的。 不过就马守应的模样来看,这厮显然不乐意带上自己。 「走吧!」 张献忠倒也不怕二人设伏,毕竟他身後的两个义子可是以勇武着称,而且自己也准备充足。 不等二人的援兵到来,他们就能先解决二人。 这般想着,他也在二人的迎接下,走入了牙帐内。 「说说吧,什麽好事。」 张献忠走入牙帐後便坐下,感受着帐内那团篝火带来的暖意。 李定国与刘文秀站在他身後,手搭在刀柄上,但贺一龙和马守应却并不畏惧。 「果然是八大王,够爽快!」 贺一龙显然十分高兴,夸赞了张献忠後便说道:「想来八大王应该知道高迎恩那厮投靠了汉军吧?」 「自然。」张献忠早就通过李自成和罗汝才,知晓了这件事,倒并不觉得出奇。 不过见二人提起高迎恩,张献忠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也要去投靠汉军?」 「没错!」贺一龙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汉军那边,已经承诺了我革左五营若是投诚,便授予我五人参将的官职,另外领勋位,拿两份俸禄,世袭传三代!」 贺一龙说罢,旁边的马守应也开口道:「八大王若是愿意,我们可联手。」 「以八大王的兵力,汉军断然不会小气,说不定会给个总兵的官位。」 「哼!」马守应还未说完,张献忠便冷哼道:「区区参将的位置,就值得你们这麽高兴?」 见自己被驳了面子,马守应顿时阴阳道:「我们可不像你,心比天高。」 贺一龙见他阴阳,顿时笑着打圆场道:「咱们闹了那麽多年,还不是在大别山里打转?」 「不管八大王愿不愿意,我都希望咱们接下来各自守好各自的地盘,不要起冲突。」 「届时汉军出兵,我等弟兄自会出山响应。」 「至於八大王届时是要待在山里,还是出山进攻他处,那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可以!」张献忠闻言起身,然後头也不回地便朝外走。 马守应见他离开,旋即看向迟了一步的李定国和刘文秀。 「小尉迟,你们俩好好劝劝你爹吧。」 二人皱眉,但没有出声反驳,而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张献忠的步伐。 不多时,父子三人上马,带着十余名兵卒便朝着来时路返回。 眼见远处的牙帐越来越小,李定国不由得看了眼身旁的刘文秀,然後抖动马缰追上自家义父。 「义父,我觉得……」 「怎麽?你也想去汉军麾下当参将?」 李定国话还没说完,张献忠便冷着脸看向他。 李定国见状语塞,而刘文秀则连忙打圆场道:「义父,二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麽?」张献忠冷声打断,接着瞥了眼二人。 「咱们只是运道不好,等运道好起来了,咱们也能在山外站稳脚跟。」 「若是那刘峻能击败官军,咱们也能拿个大点的地方,谋个更高的官职。」 「若是那刘峻不能击败官军,咱们便可以做那黄雀。」 「总之是否投降,老子自有定夺。」 「你们要是不满,那就撇下老子,自己去投降吧。」 张献忠说罢,抖动马缰便加快了脚步。 李定国与刘文秀闻言,只能追上他:「义父,儿子们不是这意思。」 「是啊义父,我们自然是全听您的,您可别记仇。」 「义父,您倒是笑笑,不笑的话儿子可不敢停下。」 「义父,您就别和我们计较了……」 二人不断认错,那声音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後彻底消失不见。 在那声音彻底消失的时候,远处的贺一龙与马守应也走出牙帐,瞧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露出嘲笑。 「我就说他们心比天高,你偏要试试。」 马守应看向贺一龙,忍不住抱怨起来。 面对他的抱怨,贺一龙也忍不住摇头道:「老子还以为他们被卢阎王打服,认清楚局势了。」 「罢了,他们要找死就随他们吧,咱们接下来安心等着汉军打过来就行。」 「嗯……」 第519章 家给人足 「主屋的西耳房是我和你嫂子的,正堂是吃饭的,东耳房是放神龛的。」 「老二你住西厢房,这样年後方便你娶媳妇。」 「老三老四你们住东厢房,另外那排倒座房最後一间是茅房,其余三间是粮仓、柴房和厨房。」 十一月中旬,随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结束,威武堡周家也彻底焕然一新。 原本昏暗脏乱的周家屋子,如今成了青砖灰瓦的四分小院。 正屋、东厢房、西厢房、倒座房、院墙、水井…… 这些往年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此刻尽皆摆在他们眼前。 这是他们的家,努力所得的家。 「娘嘞……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二周世田站在院内,看着院子的模样,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相比较他,老三周世河则是带着老四去了东厢房,并且传出了热闹的笑声。 「老二,你也去你屋里瞧瞧吧。」 「对,有哪些需要添置的东西,记得与嫂子说。」 周世奎与杨柳两夫妻对着周世田交代,而周世田则明显没有走出家里富裕的震惊,转头走进了西厢房。 不多时,屋内也响起了他那憨厚的笑声。 周世奎见状,旋即握着杨柳的手道:「走,咱们也去看看自己的屋子。」 「好!」杨柳点头应下,与周世奎直接往正屋的西耳房走去。 待到他们走入屋内,屋里只有铺好被褥的热炕,以及刚打好不久的木制衣柜。 除此之外,便只有张四四方方的桌子。 虽然简陋,但对於贫穷惯了的夫妻而言,这样的屋子简直是皇帝住的。 「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瞧着这屋子,周世奎忍不住发出了感叹声,而杨柳闻言则是笑道:「还不是托了衙门的福,给了咱们二亩地。」 「要是没有这二亩地,咱们恐怕还得辛苦一两年。」 「对对对。」周世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顶多盖个占地二分的青砖小院。 结果汉军那边开始扩修威武堡,扩修後空出了许多土地。 把总衙门那边得知了他们要修建新房,旋即用城东新扩的二亩地交换了他们老屋的土地。 尽管还额外交了二两银子,但二两银子和老屋那两分不到的地,能换城东二亩的新地,这也足够他们高兴的了。 「咱们还得努力,争取把剩下那一亩五分的地,给老二、老三、老四他们都盖上屋子。」 杨柳倒是没有什麽闲下来的想法,而是想着帮持自家三个叔子。 周世奎闻言,好似做贼的朝外看去。 见自己三个弟弟都还在屋里,他便壮着胆子抱住了自家媳妇。 「你要死啊!」 杨柳被吓了一跳,周世奎却嘿嘿笑道:「怕甚?」 「你是我婆娘,我抱自己婆娘有什麽的?」 「再说了,当初你说可说了,有了屋子咱们便能生孩子了,你忘了?」 杨柳被他说的脸红,推开他道:「没忘,但现在是白天。」 「我先去做饭,等吃完饭,天黑了再折腾。」 「好!好!」周世奎傻笑着叫好,然後似乎想起什麽,转身跑到了衣柜面前。 待衣柜打开,里面则整整齐齐的放着五套棉衣棉裤和布鞋。 「你要死啊,哪来的钱买的这麽多衣裳鞋子?」 杨柳被吓得不轻,周世奎则是道:「这是盖房子剩下的。」 「粮仓里有粮有盐,还有那蜂窝煤和煤炉煤炭。」 「我寻思着咱们穿的衣服也有破了,该换新的了。」 见他这麽说,杨柳才反应过来,自家过去一年为了盖房子,连新衣新鞋都没买。 现在他们穿的,还是去年这个时候,汉军发给他们的旧衣旧鞋。 「花这些钱买成衣作甚……我可以自己买布匹和棉花缝衣服。」 杨柳有些不舍的上前摸了摸自家的那套衣裳,而周世奎则是笑嗬嗬的说道:「这有啥的。」 「大哥!什麽时候吃饭啊!」 「大哥,我也饿了!」 忽的,院子里传来了老三老四的声音,周世奎闻言,旋即与杨柳抱着三人的衣裳走了出去。 「新衣裳!」 年纪最小的周老四凑了上来,而周世田与周世河闻言也凑了上来。 见三人惊喜的样子,周世奎也笑道:「这三套是你们的,我和你嫂子也有。」 「等会儿吃完了饭,咱们好好洗洗,然後换上新衣看看。」 「好!」 三兄弟连忙应下,然後小心翼翼的接过衣服和鞋子,转身便往卧房赶去。 瞧着他们这高兴的样子,周世奎鼻头不由发酸,然後撇过脸去,揉了揉眼睛。 「怎麽了?」杨柳见他突然撇过脸去,不由得开口询问起来。 「没什麽,沙子吹进眼睛了,你快去做饭吧。」 周世奎搪塞过去,生怕被自家媳妇瞧见自己哭的样子。 杨柳见状似乎看破了什麽,但她没有戳破,而是笑着转身朝厨房走去。 余光瞥见她走远了,周世奎这才松了口气,然後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天色有些发灰,但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好看的天。 在这院子里,仿佛头顶的天都属於自家的。 这般想着,他只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想到此处,周世奎对厨房大声道:「媳妇,把我买回来的那半斤肉也给炒了!」 「知道了~」 杨柳的声音从厨房内传来,而周家其他三兄弟也走出了自家的卧房。 瞧着长高不少的三个兄弟,周世奎心底也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辜负爹娘的嘱托。 「对了,老四,我去找衙署的军吏老爷给你求了个名字。」 「我叫啥啊?」周老四眨巴着眼睛,脸上充满好奇。 「以後你就叫周世民。」周世奎抬手拍在他肩头道: 「唐朝的李世民知道吧,那可是天可汗!是开国皇帝!」 「你虽然不姓李,但咱们老周家也不差。」 「以後你就算当不了丞相,也能当个将军。」 「噢噢。」周老四脸上没有什麽很惊讶和高兴的表情,只是懵懂的表示知道了。 他的平静,让周世奎感到很挫败。 只是不等他开口,只见老三周世河突然开口:「大哥,咱们的院子既然修好了,那我能不能去当兵?」 「你还想去当兵?」周世奎闻言皱眉,心里的好心情顿时转化为担忧。 「现在当兵可是要去打仗的,不然你等几年再去。」 周世奎并不阻拦自家老三当兵,只是担心他当兵遇到危险。 不过面对周世奎的这话,周世河却摇头道:「现在去当兵,家里的子侄弟兄都可以去读书。」 「二哥和我都过了年纪,但老四还没有过读书的年纪。」 「二哥年纪大了,去当兵的话,就没时间娶媳妇了。」 「所以我想去当兵,然後给老四挣一个读书的名额。」 「虽然当兵的军饷没有咱们挖矿赚得多,但每年也有十八两银子。」 「到时候老四被送去读书,家里又省了两个人的口粮。」 「说不定到明年这个时候,二哥的院子就能修出来。」 周世河有自己的主意,而周世奎与周世田听後,也拿不出阻拦他的理由。 周世奎年纪太大,而且没孩子,当兵也没人要他。 周世田虽然有力气,但他胆子不算大,人也有些木讷,不适合去当兵。 这麽看来,似乎只有老三周世河适合去当兵。 「这件事你让我想想。」周世奎没有立马拒绝,而是说需要想想。 对此,周世河也没有催促,而是看向自家小弟,抬手按在他肩头。 周世民还不理解自家三哥去当兵的意思,以为当兵只是在威武堡当兵。 在四兄弟站在原地的时候,厨房里的杨柳也拔高声音道:「来两个人去接水,等会给你们烧水洗澡。」 「好嘞!」 四兄弟异口同声,随後便在周世奎的率领下,各自干起了活。 在他们干活的时候,类似的场景也出现在了陕西各地。 只是那些百姓家中,没有什麽参军的插曲,而只有对於辛苦一年,生活得到改善的高兴。 不过相较於他们的高兴,西安城的官吏们却忙得脚不沾地。 转运司的官员将成都的粮食,一批又一批的运入关中,交换新粮後北运陕北。 通过贩米给陕北换取银钱後,这些银钱又买入了煤炭,开始运往关中。 在这种情况下,陕西各府储存的粮食开始慢慢散出。 随着常平仓的粮食不断散出,原本空荡荡的陕西布政司银库也开始慢慢存入了现银。 「据各府所禀,陕北各府徵收的秋粮,已经按照各营所需运入军仓。」 「多余的秋粮,在留下衙署所需後,尽数交付各县官营粮铺。」 「如今共收得现银四十六万四千余两,算上三日前运抵的一百万两北运银,陕西的军饷缺额只剩三十三万六千余两。」 西安城内,由於天气转冷,刘峻来到了空间更小,更为暖和的存心殿。 此时的刘峻换上了锦袍,整个人也因为近月来的休息而精神了几分。 面对张如丰的禀报,刘峻则是握住手中用於暖手的暖手炉,同时对张如丰说道:「按照湖南和广东发来的公文所说,不日便有八十八万两运抵。」 「有了这笔银子,明年缺额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除此之外,还能剩下五十几万两。」 「这五十几万两,我准备用於陕西官学,你以为如何?」 陕西的官学,按理来说这是年初就该解决的事情。 只是由於当时的陕西百废待兴,以工代赈的钱粮又无法挪用,所以才暂时搁置。 如今随着来投汉军的读书人越来越多,陕西这边的官学也就可以迈入正轨了。 对此,张如丰则是恭敬道:「以陕西的物价,若是要招募军属学子就读,每名学子每年所耗钱粮不少於十四两,比四川学子多出三两银子。」 「我军在陕西招募了十二万将士,若是这十二万将士的军属子弟都要就读官学,那这笔银子恐怕不足。」 「不过官学之事不能不办,毕竟是衙门答应过将士们的。」 「因此,下官以为这军属子弟入学的事情,可以从明年开始准备。」 「眼下应该先从湖南调遣教习北上陕西,数量约三千人。」 「此外,再从四川官学抽调三百名老教习来教导他们教材的课程内容。」 「待到明年岁末,便可以开始招生,而招生数最好不超过三万。」 「毕竟湖南那边的官学也将开办,届时支出的钱粮不在少数。」 「可以优先录取阵殁军属子弟,而现役军属子弟则以十八到二十二岁为主。」 「待到官学开办的第二年招生,再恢复原本的规矩。」 张如丰考虑了财政和师资力量,以及延迟开办官学带来的年龄超额等问题,最终提出了这个办法。 刘峻听後,也觉得现在开办官学时间不足,所以颔首道:「既是如此,便按照你说的来办。」 「对了,湖南那边的官学,眼下有多少学子了?」 面对刘峻的询问,张如丰作揖道:「湖南的官学由於教习不足,去年只招收一万多名学子。」 「今年教习充足,所以应该会招收两三万名军属子弟,并於明年二月开学。」 「好。」听到湖南那边也将入学两三万人,刘峻心底倒也不是很着急了。 照眼下的情况,四川的学子就足够解决汉军的许多吏治问题。 不过想要彻底用新学来取缔原本的科举儒学,那还是有些不足的。 唯有天下每年都能提供十几万毕业学子,自己才能在高薪养廉的环境下,严抓贪腐官吏。 只要毕业的学子足够多,哪怕每几年换一次血也没事。 军属子弟和将士的关系太密切,所以等需要换血时,还得先对军队进行一次调整。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太遥远了,现在的官学子弟还没有走出校门,自己想这麽多也没用。 「好了,你退下吧。」 「是。」 张如丰见刘峻没有询问其他,旋即便作揖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刘峻也提笔开始批阅起了面前的公文。 只是他都没有处理太久,便见有道身影闯入了殿内。 刘峻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在内院伺候他的黄宝。 有些笨拙的黄宝,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上因为寒冷而冻红。 瞧见他这般,刘峻不由得想到了记忆中的刘成,於是示意他上前道:「怎麽穿得这麽薄?」 「来,上前来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刘峻对他说着,而黄宝也喘着气走上前来,慢慢把呼吸放慢。 「督师,内院有喜事发生。」 黄宝躬身向刘峻禀报,而刘峻则是皱了皱眉:「什麽喜事?」 「倪娘娘和张娘娘同时有喜了,小的恭喜督师。」 黄宝憨厚的说着,而角落的庞玉闻言,蹭地便站了起来,诧异看向刘峻。 刘峻此时也满脸诧异,只觉得脑子像被锤子敲了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确定吗?」 「是李御医亲自诊的脉,李御医说没错,小的才敢来禀报的。」 黄宝如实交代,而他口中的李御医则是汉军早期的军医李裘。 这些年来,李裘几乎专门负责为刘峻治病,同时也从刘峻身上学到了许多现代医学常识。 如果是李裘诊脉,那就没有什麽问题了。 「这样吧,你稍後去府库挑两件礼物,送给两位娘娘,就说是我挑的。」 刘峻对黄宝吩咐着,而黄宝则是呆愣道:「督师,你不亲自去看看两位娘娘吗?」 「我晚些再去。」刘峻说着,同时把自己手中的暖手铜炉放到他手中,示意他握紧。 「路上慢些,别摔倒了。」 「那小的告退。」黄宝以为刘峻真的有什麽大事要忙,於是憨厚着点头便退了出去。 瞧见他退下,角落的庞玉便拿着两个烤好的红薯走来。 「你有儿子了,怎地不见你高兴?」 庞玉看向刘峻的眼神中,有好奇,也有嫉妒。 好奇是因为他的反应不对,嫉妒是因为他每天耕地却始终没有结果。 刘峻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反倒是一箭双鵰。 「高兴倒是高兴,不过也就那一会儿。」 刘峻向他解释着,同时起身从他手中拿走一个红薯,低头认真剥皮。 庞玉见他这麽冷淡,不由得感觉他似乎心里藏着什麽事。 他稍微动了动脑筋,随後便想到了倪存韫的身份。 倪存韫如果生了儿子,倪衡那边恐怕会跋扈起来。 这般想着,庞玉只庆幸自己没和那些士绅搞什麽联姻,而是寻了个好看的平民女子。 「你回头去告诉李沔,看看军中还有多少将士缺少甲胄。」 刘峻对庞玉吩咐着,而庞玉也反应过来道:「你要出去?」 「我去内院看看。」刘峻回答道。 见他要去内院,庞玉愣了下:「不是说不去吗?」 「还是去看看吧。」刘峻原本也不想去,毕竟他对内院的女子,顶多就是情慾罢了。 只是想想人家毕竟生了孩子,自己连面都不去见,着实有些不好。 这般想着,他便低头吃了口红薯,然後迈步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庞玉也低声道:「口是心非……」 吐槽过後,庞玉低头看向自己的红薯,这才发现刘峻把大的拿去吃了,留下了个小的给他。 瞧着手里的小小红薯,庞玉又想到刘峻一箭双鵰的事情,暗自咬了咬牙。 今晚回去後,自己也得好好努力努力…… 第520章 南洋榷商 「哔哔——」 「轰!!」 崇祯十二年腊月,在北方已经陷入寒冬,江南柴贵粮荒的时候。 彼时的马尼拉却因战争的持续,愈发炎热起来。 马尼拉湾口中间的科雷希多岛上,汉军修筑的炮台,此刻正配合北部巴丹半岛的炮台,与南部甲米海湾内的葡萄牙战船不断放炮。 在炮弹的袭击下,那些试图前来支援马尼拉城的西班牙战船,要麽被击沉,要麽被俘虏。 四个月的时间过去,西班牙在菲律宾的主要力量,都被汉军用围点打援的方式,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些跟随战船前来作战的武装商船,也大多被俘。 八百二十四名俘虏,这听上去不算多,但算上被汉军打死的那些水兵,西班牙能外出作战的主力,几乎都覆灭了。 正如当下,彼时外海遭受炮击的,不过是艘前来打探局势的炮艇。 这艘炮艇在汉军的炮台放炮後,立即便朝着西南外海方向撤退。 「淫他娘的,跑得真快!」 科雷希多岛的炮台内,赤膊上身,穿着条短裤的汉军把总忍不住啐了口唾沫,然後将手拍在身旁的千斤炮身上。 「炮身都没打热就跑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没有兵力来救人了。」 把总说罢,转头看向角落蹲着记录的军吏:「王吏头,派人去北边将这边发生的事情禀报总镇!」 「得令!」王军吏点头应下,然後拿起自己记录的本子便走出了炮台。 不多时,科雷希多岛东侧便驶出了艘炮艇,朝着三十几里外的科迈赶去。 一个时辰後,那炮艇来到了科迈。 那座曾经被称作科迈的小村子,因为汉军的驻紮,此时已经发展为了规模不小的集镇。 如今的它,码头上停泊着汉军的十二艘辎重船,以及两艘被俘的西班牙盖伦船和七艘炮艇。 除此之外,还有被武装起来的十九艘卡拉克商船。 炮艇上的汉军靠岸後,当即便朝着镇中心的临时衙门快步赶去。 从码头快步走入镇内,映入眼帘的是青砖铺设的道路,宽一丈五尺。 在青砖路两侧,也矗立起了三层楼高的两广风格店铺与院落。 这些店铺内,正有许多皮肤黝黑的掌柜和夥计正在买卖货物。 街道上充斥着许多大明商贾和他们的随从,放眼看去最少有五六百人。 这些人,都是在听说汉军围攻马尼拉,并且已经取得战果後,闻讯而来的两广和福建商人。 他们带来了汉军需要的物资,并获得了地皮,修建了自家的店铺。 换做曾经,他们肯定不敢在马尼拉这般大肆置办产业,毕竟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被西班牙人抄没。 只是如今的他们,得到了谢兆元、郑大逵的许诺,知晓汉军要收复吕宋後,心便渐渐放宽了起来。 此时的科迈,拥挤着上千名汉军,两千多沿海商贾及其护卫,还有那八百多名西班牙俘虏。 那些俘虏中没有身份的人,基本成为了汉军的免费劳力。 其中那些有身份的商贾,郑大逵则是好酒好肉招待,不过费用从他们带来的黄金白银中支出。 汉军将士来到那青砖灰瓦的普通二进四合院前,看着高挂的总兵衙门牌匾後呈出令牌。 守门的汉军将士见到令牌便放行,而那传令兵也穿过衙门,来到了正堂的戒石坊外。 此时的正堂内,郑大逵坐在主位,而次位则是由头发花白的老者坐着。 在他们面前的左右两边椅子上,分别坐着许多穿着怪异的人,他们有的黑发,有的金发,还有的红发。 瞧着这群看似妖怪的人,传令兵快步走入正堂,来到郑大逵身旁耳语了几句。 郑大逵听着他的话,时不时点点头。 待到他说完後,他这才开口道:「你回去告诉你家把总,好好配合施罗保的舰队,这群大佛朗机人撑不了多久了。」 「是!」传令兵闻言,当即点头应下,然後迈步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郑大逵也看向了身旁的老者道:「赵阿翁,你与这些人说清楚没?」 见郑大逵询问自己,旁边的老翁旋即点头道:「都说清楚了,他们倒是对我们没有什麽敌意。」 老翁唤赵潮生,是万历年间便下南洋讨生活的广东潮州百姓。 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杀汉民时,他侥幸乘船逃出海去,并前往了占城生活。 得知汉军攻打马尼拉後,他便赶来了马尼拉,毛遂自荐成为郑大逵的翻译。 他虽然六十有二,但精通西班牙、日本、荷兰、安南、苏禄等国语言。 郑大逵得知他掌握这麽多语言後,旋即便把他留在了身边。 眼下,郑大逵正在与这些被汉军俘虏的西班牙人商量,用他们的金银换取汉军的商品。 对此,这些本就在走私的西班牙商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不答应,说不定汉军直接就抢了。 反正他们远渡重洋而来,为的就是与大明做生意。 现在虽说换了个对象,但商品却没有换,只是稍微贵些罢了。 商品贵也没事,大不了加价卖给新西班牙的商人,反正那边和本土什麽都缺。 「总督阁下,我们愿意与您保持长期的贸易。」 「哪怕马尼拉的战事没有结束,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贸易。」 在众多商人中,一位地位较高的商人起身行礼,恭敬地表达了他们的意见。 对此,赵潮生也将他们的话翻译给了郑大逵。 郑大逵心想这群商人还真是为了赚钱连国家死活都不顾,但转念想想,大明的商人不也是这鸟样? 这般想着,郑大逵便笑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派人劝说马尼拉城里的守军投降。」 「你们也应该知道,你们国家在吕宋的兵力不多,而且台湾的城池还在被郑氏攻打。」 「现在的我,完全可以先拔除你们国家在吕宋的余下几座城池港口,然後再继续包围马尼拉。」 「我们刚刚收获马尼拉城外的水稻和玉米,粮食最少够吃半年,可城内呢?」 「与其被困死其中,不如果断投降,然後与我朝好好贸易。」 四个月的时间,郑大逵也从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俘虏大批西班牙人,询问出了许多关键信息。 在这些信息中,他也知道了西班牙对通往吕宋的这条贸易限额是大约五十万两白银。 虽然走私商人们有背景,基本将这条法令视作废纸,而且其国内的官员也在偷偷敛财,但五十万两的数额,还是让郑大逵松不开手。 他想要将走私商人和新西班牙总督区的银子都赚到手,所以他才动起了招降的念头。 「这个……恐怕我们无法帮助您。」 「科奎拉的脾气太火爆,我们如果敢这麽说,恐怕他会绞死我们。」 「对,甚至会动用火刑……」 堂内的十二名西班牙商人先後开口,表示这难度实在太大。 郑大逵见状,顿时也被弄得没了脾气,只能道:「好吧。」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继续围城。」 「不过诸位大可放心,明日我会从你等船只上面按照规矩取走三成关税。」 「取走关税後,我会给出凭证,而诸位也将持此凭证,在我军将士的带领下,前往广东贸易。」 「待诸位返程,明年再来时,我军的官店便会开到马尼拉。」 「届时诸位无需再前往广东,只需要在马尼拉缴纳关税,就可以买到商品带回国内。」 郑大逵的话,让这群西班牙商人也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毕竟对方可是在抢本国的土地,总不可能开口恭喜对方。 「嗬嗬……」赵潮生看出了这些商人的窘迫,旋即笑着起身看向郑大逵。 「总镇,诸位向来也乏了,那便由老夫送他们回驿馆休息吧。」 「好!」 郑大逵答应的很爽快,因为他也看出了这些人的窘迫。 赵潮生见状,旋即用西班牙语与众商人交流起来,然後带着他们起身对郑大逵行礼,最後离开了这临时总镇衙门。 瞧着他们离开,郑大逵也起身朝着书房走了过去。 不多时,他拿着公文和手书从书房走出,然後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把总。 「稍後便派快船,加急送往广州。」 「是!」 把总作揖应下,随後便拿着公文与书信,安排了一艘福船和两艘炮艇出外海北上。 此时的南洋正值东北季风时节,风向和洋流都推着船往西偏北方向走,非常适合从吕宋返回广州。 正因如此,这支小船队只用了半个月时间便返回了广州。 在船队抵达广州後不久,王怀善、陈锦义与谢兆元便聚集到了总兵衙门。 在王怀善与谢兆元的目光下,陈锦义将郑大逵的书信取了出来,诵读给了二人听。 待到二人听完,陈锦义才开口道:「按照郑总镇所言,那十九艘大佛朗机人的商船上,有足足九十六万两。」 「按照关税的三成,他们得交近二十九万两的税银,然後再持着凭证来广州与官店贸易。」 「这趟算下来,衙门最少能收获五十万两税银和官店收益。」 陈锦义说罢,王怀善便皱眉道:「这关税会不会收得太高了?」 「是很高,但他们赚得更多。」谢兆元不等陈锦义开口,便说道: 「按照我从濠镜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官店的白糖不过每斤二钱银子,凡贩卖到西洋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此外,每套民窑精品瓷器,官店售价不过三到五两银子,而他们卖到西洋就是三十到七十两银子。」 「除此之外,如丝绸、红糖、白布、茶叶、生丝、大黄等等商品,贩往西洋後都将获得三到十倍的收益。」 「这三成的关税虽然高,但与他们的收益相比,确实算不上什麽。」 「只要我们保证货物的质量,他们就会一直和我们贸易下去。」 谢兆元说罢,同时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更何况据我所知,红毛夷、大小佛朗机、佛朗擦(法国)、暗厄利亚(英国)等国的税率虽然在十税二到二十税一的水平,但他们官吏更贪婪。」 「与之相比,我们这三成起码是公正透明,不用担心还要额外出钱应付官员。」 谢兆元说完这些後,王怀善也不再多说什麽了,只是叮嘱道:「既是如此,那得紧抓吏治,不能让他们受到欺辱。」 毕竟要指望这些商人每年源源不断的送来金银,自然不可能看着他们被盘剥。 对此,谢兆元点头称是,而陈锦义也开口道: 「等这件事解决完,到时候可以再起运四十万两北上,余下所得就留在广东,以备不时之需。」 「好!」王怀善不假思索的应下。 见二人谈到金银北上的事情,谢兆元也开口说道:「总镇、使君。」 「虽说我们与郑氏谈妥了,让他们用金银和瓷器、漆器、丝绸来换粮食,但若是郑氏私下与这些西洋商人接触,低价贩卖商品,那便有损我军利益。」 「因此,这件事还是得与郑氏谈妥才行,至少把商品价格稳住。」 谢兆元的提醒,让陈锦义想到了这个纰漏,於是他颔首道:「过几日郑氏的郑采来买粮时,你亲自与他谈这件事。」 「我听闻他们至今还未拿下鸡笼城,而南边的红毛夷已经蠢蠢欲动。」 「想来他们现在也十分着急,应该会答应这件事的。」 「是。」谢兆元点头应下,而王怀善也在他们提起红毛夷时,想到了南洋的红毛夷。 他将目光投向陈锦义,询问道:「南洋的红毛夷,应该收到了我们攻打吕宋的消息。」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北上重新谈条件,那我们是让还是不让?」 「不让!」陈锦义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只要给他们降了关税,其它的西洋商人也会要求降低关税。」 「更何况这关税是督师定下的,你我都没有资格降低。」 「那群红毛夷若是要来谈判,那还能好好谈。」 「他们若是要来闹事,那我军的两营水师和虎门等处炮台也不是吃素的!」 四个月时间,广州的造船厂又下水了好几艘新式战船,并且已经制作出了一千五百料的新式战船。 尽管距离五千料的新式战船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一千五百料的新式战船也足够在近海应对巴达维亚公馆的舰队了。 尝到海上贸易的甜头後,此时的陈锦义便满脑子的想着修建战船,操练水兵。 只要荷兰人敢来,他就在近海重创对方,然後用新式战船直接打到南洋。 有施罗保这个西洋人做向导,顺利进入南洋并包围巴达维亚不是什麽难事。 虽然郑大逵的信中内容说过,西洋人的城池有些难打,但自己根本不用打,包围就行。 这般想着,陈锦义便起身道:「此事便这样定了,我现在就去写公文给督师,顺带请督师准许我军再扩水师。」 「还要扩?」王怀善和谢兆元哑然,毕竟三营一万二千的水师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 只是瞧陈锦义这模样,似乎还觉得这兵力不够多。 「如今即将收复吕宋,自然是要额外多募几营水师。」 陈锦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而王怀善与谢兆元见他这麽说,也只能点头表示附和。 见状,陈锦义便送走了二人,然後去书房写下了公文。 不多时,他的公文与郑大逵的公文便都由一队快马护送,沿官道北上陕西而去。 在快马北上的同时,彼时在江西兢兢业业练兵的吴阿衡,也收到了自己派出谍子的消息。 「广州兵马调动频繁……」 宁州衙门内,吴阿衡瞧着手中的消息,不由得看向堂内的家丁:「去请张军门过来。」 「是!」家丁应下,随後朝堂外快步走去。 两刻钟後,已经被吴阿衡拔擢为总兵的张岩便迈步走进了衙门,来到堂内。 「督师!」 张岩恭敬作揖,而吴阿衡则是将谍子的情报递给了他。 张岩接过看了看,旋即说道:「我军倒是并未发现贼军与我军沿边各府有增兵的动向。」 「兴许是两广的瑶獠作乱,他们调兵镇压。」 两广的瑶獠作乱并不是什麽稀罕事,但吴阿衡却并不觉得汉军调兵与此相关。 「需得着重盯防贼军所占各府兵力是否增加,避免重蹈湖南之事。」 「是!」 见吴阿衡这麽认真,张岩只得点头应下。 在他应下後,吴阿衡这才开口道:「袁州府的左良玉,近来可有动向?」 提起左良玉,原本还十分平和的张岩,顿时便沉下了脸色。 「那厮自从募足兵马後,便每日在袁州城内外操练。」 「不仅如此,他时常向袁州乡贤索要助饷,袁州的士绅乡贤也苦不堪言。」 张岩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吴阿衡:「督师,乾脆出兵将其讨平!」 「不可!」吴阿衡闻言,断然拒绝道:「眼下朱轸、罗春在湖南虎视眈眈。」 「我们若是内乱,他们恐怕会趁虚而入。」 「那就放任这厮乱来?」张岩忍不住质问。 吴阿衡闻言,也是觉得十分头疼。 左良玉自从湖南败走後,便有种听调不听宣的姿态。 如今他募了一万五千兵马占据袁州,时常以驻防钱粮不足来索要钱粮,弄得吴阿衡也是十分火大。 只是他手里有兵,且又握住江西西南门户的袁州。 若是逼急了他,把他逼得投靠汉军,那江西就危险了。 对此,吴阿衡只能尽量满足他的条件,同时不断练兵,为汉军东侵做足准备。 「此事迟早会解决,不过眼下还不能动他。」 吴阿衡对张岩回应,并做出保证道:「放心吧。」 「若是到了时候,我必定会让你出兵收拾此僚。」 张岩闻言,心里虽然愤怒,但见吴阿衡真诚,还是抬手作揖表示感谢,然後退出了衙门。 瞧着他离开,吴阿衡只觉得如今的明军看似兵多将广,但内部四分五裂。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看向堂外那阴沉的天气。 「若是战火重燃,我真能挡住贼军的东侵吗……」 第521章 孤臣守晋 「劈里啪啦!!」 「过年咯喔!过年咯~」 清晨,当沉闷的钟声开始作响,西安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的打开,使得门外的寒风呼呼吹入城内,紧接着城内便传来了劈里啪啦的鞭炮声。 原本清新的空气,顿时蒙上了一层硫磺味。 那股味道,使得无数人脸上露出笑容,孩童更是穿着新衣,用稚嫩的童音不断叫嚷。 崇祯十二年已经成为过去式,迎面而来的则是崇祯十三年。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只知道这代表着他们又活过了一年。 只是对於刘峻来说,他却知道这将是困难时期的开始。 「崇祯十三年了……」 秦王府西苑的听雨楼内,刘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地上那薄薄一层的积雪。 那积雪很薄,薄到人蹲下大口吹气,便能露出下面的土地。 去年的大旱还历历在目,但即便如此,去年年初的大雪也足有数寸深。 相比较下,今年的雪实在是太薄了。 「渭水、泾水、延水都降了一尺三寸的水位,陕北四府至今没有下雨。」 庞玉站在刘峻身後,翁声禀报着各府探查的情况,语气有些低沉。 陪伴刘峻最久的他,自然清楚这代表着什麽。 没有足够的雪,那就说明没有足够的水汽。 没有水汽,那多半代表了今年的陕西,恐怕会遭遇比去年更为严重的大旱。 「如果大旱来了,咱们能做什麽?」 庞玉迟疑着向刘峻询问,但刘峻听後却道:「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回应过後,他转身走出了听雨楼,而楼内桌上那已经处理好的公文,也代表了刘峻的早起。 他迈步朝着府门走去,期间遇到了不少巡逻的汉军将士与班值的官吏。 由於是正旦新春,各处衙门除了必要的班值官员,其余都放假回家了。 刘峻走出府门时,王府外的广场上也空荡荡的,只有三辆停留的马车和十几头驴。 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不多时停到他们面前。 眼看着马车停下,刘峻也走上马车,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庞玉选择坐在旁边。 寒风透过纱窗进入车内,但好在刘峻与庞玉手中都握有暖手壶。 透过纱窗,马车已经行动并朝着正街走去,而刘峻脑海中也想起了历史上的这年。 崇祯十三年,这年的全球发生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如资产阶级革命爆发,苏格兰起义、葡萄牙独立、巴塞隆纳起义、明朝几乎全境大旱等等事情。 对於熟悉世界历史的人来说,这年可以说是小冰期带来的饥荒最为严重的一年。 正因如此,欧亚各国基本都在爆发战争或内乱,同时应对饥荒带来的人口锐减。 历史上的这一年,松锦之战爆发,而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在关内裹挟百万流民不断牵制明军关内力量。 只是随着汉军的介入,这年的大明朝从年初的正旦开始,便陷入了三方对峙的诡异局面。 因为汉军的存在,黄台吉没有出兵包围锦州来刺激明朝,以此避免明军与清军争斗,汉军得利。 清军没有包围锦州,明军也自然不用抽调九边精锐去解围,而是可以将精锐留在关内剿贼。 除此之外,李自成则是被逼入了山东的沂蒙山,而张献忠被逼入了大别山。 可以说,因为汉军的突起,局势彻底改变,但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明朝那即将破产的财政。 「山西、河南、北直隶、山东的情况怎麽样?」 刘峻看向车外,不忘询问明廷的北方情况。 庞玉听後,摇摇头道:「情况不好。」 「按照谍头所禀,长江以北都歉收,就连江南也有许多地方歉收。」 「去年秋收後,各地的粮价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涨了不少。」 「咱们的人在长江沿岸和运河沿岸布置了不少谍子,而按照他们所说,有些地方的粮价已经涨到了斗米三钱。」 斗米三钱,那便是每斤米二十几文钱,等同许多府城普通百姓一天的工钱。 这还只是崇祯十二年秋收歉收带来的影响,而十三年的大旱也还没有发威。 刘峻仔细想了想,按照前世他记得的那张旱情地图,这年的四川东部也会受灾,而陕西和甘肃基本也都受灾。 不仅如此,湖南和广东好像也遭受波及了。 具体的,刘峻已经记不太清楚,但陕西、川东、湖南这三地受灾他是确定的。 好在现在的四川、湖南都种植了新作物,而陕西境内的陇西、汉中以及甘肃也有新作物。 经过去年的推广,今年陕西的新作物种植数量已经提高到了三十余万亩。 虽然还不算多,但熬过今年後,明年这个数量就能翻三四倍,达到百万亩级别。 百万亩的新作物,可以解决许多副食问题,而主粮就要靠成都平原了。 「陕西三十二个营的营库,都存入足额的军饷了吗?」 刘峻继续询问庞玉,後者则是摇头道:「还有七十多万两的缺额,不过等成都那边运粮北上贩卖,就能存入了。」 「好。」刘峻点头应下,而庞玉也说道: 「刘抚台那边,近来还在弄钱庄的事情,不过眼下各府拿不出什麽银子,抚台的意思是到夏税徵收後再开。」 「可以。」刘峻听後稍加思索,便选择了同意。 眼下汉军的钱粮虽然有缺额,但等吕宋那边战事结束,应该就会有收获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了车窗外的景象。 街道上,父母牵着孩童的手在散步,手里提着去拜年的礼物。 放眼看去,几乎人人都穿上了体面的新衣新鞋,哪怕只是普通白布制成的新衣,却也是新衣。 「陕西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刘峻瞧着窗外的景象,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知道四川经过汉军治理两年,街上就基本都是穿着绢衣布鞋,乃至於靴子的百姓了。 相较下,陕西这边也治理一年半了,百姓却还在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鞋。 人言衣食住行,这穿的都只有这种程度,更别提吃住和出行了。 陕西百姓的饭食,刘峻也是瞧过的。 哪怕是这西安城内,也主要以面食为主,鲜少蔬菜肉食。 遥想昔年秦汉隋唐时,山西、陕西土地肥沃,百姓多食肉而少面食。 到了宋元明清,土地渐渐贫瘠,人口渐渐拥挤,百姓只能多食面而少食肉。 在这种情况下,历朝历代又对山陕两地加重盘剥,导致百姓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自然想不到去吃肉。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就是迁徙人口,让人手里的土地多起来,然後维持好吏治的清平。 陕西毕竟是内陆,不是沿海城池,无法通过海贸来实现富裕。 这种情况下,等灾情结束後取代大明,接着收复河套,向西开拓,那便是陕西的出路。 除此之外,那便是大力开发西北矿产,保障工人收入。 不过这条路需要面对的就是煤矿运输、售卖等问题。 除非有铁路,不然这些挖出来的矿要是用畜力运输去远方售卖,所得的收益都不足够养工人。 「果然还是得发展科学……」 刘峻深吸口气,将脑中那些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与其靠他在这里慢慢想,倒不如等个几年,等几万学子学成,集思广益来得便捷。 这般想着,他的马车也来到了西安城的西北角。 马车在这里停稳,而刘峻见状则在庞玉护卫下走下马车,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景象。 「陕西军器局」几个字高挂在牌匾上,门口还有两队汉军将士驻守,而街道上还有起码四队将士巡逻。 庞玉上前递出令牌,而早已熟悉刘峻的守将则是不敢怠慢,严格勘合令牌後,这才放行。 随着他们放行,刘峻与庞玉也迈步走了进去。 他们走入其中,很快便来到了炼铁坊前。 炼铁坊内,热浪滚滚涌出,将人烤得额头不断冒汗。 坊内,经刘峻改良的高炉正在不断熔炼矿石。 在其旁边,新建的蓄热式热风炉,正在将鼓入高炉的空气预热。 预热的风代替了部分焦炭的燃烧热,使得炉温飙升,不仅节省了燃料,更能熔炼出精品铁料。 这些铁料经过处理後,很快被延展拉伸,亦或者送往城外的铸炮坊和制铳坊,亦或者留在军器局内制作为甲胄、刀枪。 刘峻没有在前面停留太久,而是前往了炼铁坊相隔的盔甲坊。 坊内,数百名制作甲片的工匠正带着学徒锻打甲片。 经他们锻打的甲片,被送到後方检验後,再送往後面的两排长屋内。 屋内,老师傅们带着学徒开始用皮绳编缀甲片,渐渐将甲胄编缀成型。 除了编缀明甲的工匠外,另一排屋子还有专门制作暗甲的工匠和学徒。 刘峻瞧着那些成型的甲胄,对不知何时跟上他们脚步的青袍官员询问道:「盔甲坊每天能产出多少套明甲和暗甲?」 「明甲每日三十套,暗甲五十套。」官员恭敬回答。 刘峻听後点头,接着询问道:「各府产出的甲胄数量,你都清楚吗?」 「回禀督师,下官是军器监官员,清楚此事乃本分。」官员回应着。 见他这麽说,刘峻又仔细看了看军器局内的其它工坊。 由於此地明火较多,所以火药厂并不在此,但好在刘峻前几日才去看了火药厂,今日也并不准备去。 他在军器局内巡视结束後,并未发现有什麽需要他改良的技术,所以便带着庞玉走了出来。 「军中甲胄都足够了吧?」 刘峻坐上车後,便看向庞玉询问起来,而他则是点头道:「陕西的都够了。」 「现在只差鸟铳、野战炮和军马了。」 庞玉说罢看向刘峻:「咱们什麽时候东征?」 「怎麽,你等不及了?」刘峻诧异看向庞玉,毕竟庞玉性子不算急。 见他反问,庞玉也如实道:「没有,只是大夥都在写信问我,所以我想问问。」 「他们倒是着急。」刘峻闻言轻笑,随後不知是什麽想法地摇了摇头。 汉军的将领,大多都是二十到三十出头的青壮派,心里想着的就是建功立业。 如庞玉、高国柱那种老实本分的人,始终还是少了些。 不过这也挺好,至少如今的汉军需要这些锐气正盛的青壮将领。 「你告诉他们,有什麽消息想问就直接手书给我。」 刘峻知道庞玉夹在中间也为难,故此便将难题揽到了自己身上。 庞玉闻言点了点头,而马车也朝着城外缓缓驶去。 水位下降严重,刘峻得去看看渭水沿岸的水力作坊是否受了影响。 在他们驱车赶往渭水南岸的时候,相比较他这边的一言堂,黄河对岸的山西局势便不太妙了。 面对孙传庭的请助饷之令,吴甡与王象潞四处奔波,可结果却早在意料中。 「督师,下官无能,只筹措得一万四千六百两助饷。」 「督师,在下共筹措得二万二千五百两整。」 汾州城外,正在率军赶往汾州,准备清丈汾州卫屯田的孙传庭,望着策马赶来的吴甡与王象潞,心里的火气被瞬间点燃。 他攥紧手里的马缰,将目光投向二人道:「他们是怎麽说的?」 见孙传庭询问,王象潞也低下头压制脾气道:「他们托词歉收,大多不助饷。」 「下官与吴抚台能筹措出这些银子,还是督师家乡的代州父老所助。」 孙传庭闻言,目光投向吴甡,想从他口中获得答案。 对此,吴甡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说什麽,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孙传庭闻言,气得笑了出来:「好!好得很!」 「督师……」王象潞开口想劝说孙传庭保重身体,但孙传庭却抬起手制止他。 不给王象潞开口的机会,孙传庭侧目看向了身後的牛虎成:「牛军门。」 「末将在!」牛虎成不假思索地作揖回应,而孙传庭则是突然冷下脸来。 「传令给孙枝秀、罗尚文、官抚民、郑嘉栋四人……」 「依《大明律》,凡盗耕官田者,一亩以下笞三十,五亩加一等,罪止杖八十。」 「此外,凡欺隐田粮者,计其所隐之田,一亩至五亩笞四十,每五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督师!」吴甡闻言,忍不住试图阻止孙传庭,但孙传庭却拔高声音,死死看着牛虎成。 「告诉众军门,给本督……狠狠地打!」 最後这句话,孙传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虽然不能处死这些人,但把这些人弄个半死还是没有问题的。 整个山西的士绅豪商,若是全部都打杀了,自然有冤枉的。 可若是按照盗耕、欺隐来论罪,那绝对没有半个冤枉的。 孙传庭知道他们这些人与地方衙门盘根错节,但即便盘根错节,只要有军中的人盯着,八十杖也足够把他们打得半死了。 「督师,您这样做,只会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眼下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徐徐图之……」 吴甡还想劝说孙传庭,可孙传庭却攥紧拳头看向他。 论起年纪,吴甡比孙传庭还要大五岁,且他入仕时间也比孙传庭早。 於情於理,孙传庭都应该给足他这个面子,但现在孙传庭不能给。 他翻身下马,走到吴甡面前,咬着牙关说道:「端愚兄,你巡抚山西数年,难道还不知道山西为何如此吗?」 「我并非嗜杀之人,但孰轻孰重,总得有人做出决断。」 孙传庭抬手指向不远处,吴甡下意识看去,只见衣不蔽体,面有死色的瘦弱百姓,正用着石质的锄头,低头慢吞吞地翻地。 「变则通,不变则亡!」 「这些豪强士绅强占民田,侵占官田,最後甚至连军田也不放过。」 「我孙传庭有意放过他们,可他们却如何回应我?」 「我大明有今日之祸,全是因为这些人在面对国家存亡之际袖手旁观,冷嘲热讽!」 「若是继续放任他们,那等刘峻挥师而来,大明朝便会为这些该杀之人陪葬!」 孙传庭的话,令收回目光的吴甡满脸苦色。 他又何尝不知道孙传庭这番话说得是对的,但他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让孙传庭意气用事。 面对孙传庭这充满杀气的话,吴甡深吸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我知道督师的意思,也知道这群人该杀。」 「可是请督师想想,如今的山西好不容易等来督师。」 「若是督师因为一时之气而大杀豪强士绅,届时庙堂上必然群起而攻。」 「督师若是倒下,又有谁能站出来做我山西的柱石呢?」 吴甡的话提醒了旁边的王象潞与牛成虎,二人也连忙作揖:「督师,请三思。」 三人同时劝说,可孙传庭却没有动摇,而是疲惫地抬头看向了北边的大片耕地。 明明有着大片耕地,可产出却不归朝廷,更不归百姓。 若是能解决这些蛀虫,再派得力之人前来重新清丈耕地,山西的情况绝不会如此糜烂。 孙传庭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旋即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只是不等三人露出笑脸,孙传庭的声音便传到了他们耳边。 「我意已决,有违军令者斩!」 他的这句话,令吴甡三人顿时露出颓色,仿佛脊骨都被抽走。 不等他们开口,孙传庭便策马越过他们,朝着汾州而去。 在他身後的明军见状,当即便跟上了他的脚步,而他则是目光死死投向道路尽头的汾州城。 「你们都不敢决断,那便由我孙传庭来决断!」 第522章 自剪羽翼 「裱糊匠这差事,果然不适合你。」 「孙传庭……」 正月二十日,在刘峻坐镇西安,看着汉军境内按部就班运转的时候,山西那边的谍头给他传来了消息。 孙传庭在清丈汾州卫军屯田时,将侵占了军屯田的十四名士绅尽数施以杖刑。 这十四名士绅中,共有六名举人,余下皆是廪生。 尽管他们的地位放在州县中,已然是跺跺脚便能震动地方的存在。 可面对孙传庭这个总督,还是有些不够看。 「只是得罪了些举人和廪生,应该不妨事吧?」 送来情报的庞玉见刘峻这麽说,忍不住开口询问。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道:「只是对付这些举人和廪生,自然不算什麽。」 「不过孙传庭既然选择动手,那便代表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若是我猜的没有错,他接下来就是要对所有侵吞过军田的士绅动手。」 「他胆子这麽大?」庞玉听後愣了下,毕竟他也不是吴下阿蒙,知道在明廷那边对士绅大举动手的後果是什麽。 「胆子小就不是孙传庭了。」 刘峻放下手中情报,起身走下金台,朝着承运殿的偏殿走去。 庞玉跟着他走入偏殿,随後见他坐在窗户旁的椅子上,主动为他添了茶水,并对窗外守着的将士吩咐去取来午饭。 待到这些做完,他这才坐在了刘峻的旁边,而刘峻也在脑中过了遍孙传庭这麽做的结果。 孙传庭这麽做,确实能把山西的毒瘤切除大半,但後果就是等他清丈结束,那些等着发难的大臣便会群起而攻。 「这孙传庭不好对付,不过皇帝应该不会那麽傻,在这个时候把他换下吧?」 庞玉显然还在对孙传庭的事情好奇,而刘峻听後却摇头道: 「若是旁人,我未必清楚,但如今这位陛下,那还真不好说。」 以崇祯的性子,孙传庭轻则被罢黜,重则被下狱。 哪怕杨嗣昌劝说,崇祯也不会松口。 只是山西的情况确实好转,但好转过後,明廷又该派谁来坐镇? 洪承畴在蓟辽,陈新甲无带兵经验,且需要节制宣府。 卢象升在河南围剿张献忠,颜继祖、杨文岳在山东围剿李自成,而余应桂能力平平,还需要防备汉军攻入湖北。 吴阿衡抽不出身,而熊文灿被困西南,傅宗龙已死…… 这般看去,偌大明朝还真没有什麽能人能站出来,也难怪杨嗣昌会在此前帮助孙传庭坐稳总督之位。 不是他多照顾孙传庭,而是他真的没有可用之人了。 这次孙传庭被罢黜後,要麽由杨嗣昌亲自举荐官员前来坐镇,要麽就是由张至发等人挑选官员。 不管他们怎麽挑选,能挑选出来的能人都不多了。 历史上在孙传庭入狱後,杨嗣昌连郑崇俭、丁启睿都启用了。 这两人虽然有些领兵的经验,但那点经验还不如普通的参将。 最後杨嗣昌无奈,只能自己出马。 可问题在於,杨嗣昌虽然做战略规划和战术布置时头头是道,但亲自领兵就是两眼捉瞎。 明明是个参谋的才能,硬是要当元帅,最後的结果就是被张献忠三人当狗溜,然後因福王、襄王身死而惊忧致死。 「朝廷若是真的拿下孙传庭,且洪承畴又不能动,那不管用谁换下孙传庭,对於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刘峻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想到孙传庭会被调换的结果,便忍不住挂上笑容。 孙传庭和洪承畴,这两人能带给汉军较大的危险。 至於卢象升,他在後方治理地方时的危险更大,亲自领兵来前线,反而问题不大。 哪怕他已经在湖南之役中吸取了教训,但在潼关、黄河防线这种十几万人的战役中,他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卢象升的威胁,不在於他有多能打,而是他善於治理,且知兵,还得民心。 杨嗣昌把卢象升丢去治理河南,这步棋确实走对了。 只是可惜,自己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而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广东那边不久之後便要起运四十万两北上,这笔银子就留在成都供二郎他们买粮吧。」 「今年的旱情规模不小,恐怕连土默特那边也会爆发饥荒。」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用粮食与他们换些马匹,不管是军马还是乘马亦或者挽马骡驴都行。」 「东征在即,我们的畜力尚有不足,需得抓紧补充。」 刘峻对庞玉交代着,同时不忘提醒道:「另外,告诉朱轸和呼九思,多多建设战船与漕船。」 「此外,各布政司境内的常平仓粮,要足够驻紮兵马半年所支。」 既然要东征,就得打出速度来,让清军来不及反应。 那样即便清军要入关,也只能在河北与汉军决战。 河北已经在戊寅之变中被清军打烂了,将战场放在河北乃至京畿的损失是最小的。 此外,若是战事真的在河北爆发,那也可以用清军的血来祭奠那些被屠杀的百姓。 至於明廷在西线战场布置的二十多万大军,只需等待大旱降临、明廷财政破产即可。 到时候历史上的西北边军是怎麽溃逃加入农民军,便是如何加入汉军。 哪怕刘峻看不上其中的部分明军,但用来做屯田军也是极好的。 「督师,末将李沔求见!」 在刘峻为东征做部署的时候,李沔的声音也从殿外传了进来。 这厮还是在自称末将,似乎时刻在提醒着刘峻,他是将领而不是文官。 刘峻倒是不在意这些,开口道:「进来吧!」 在他的招呼下,李沔走入殿内,便在正殿没看到刘峻後,朝着偏殿走来。 不多时,他便迈步进入了偏殿中,隔着老远便呈上了急报。 「督师,遵义四营和革左五营都有了回信。」 「此外,云南和贵州的局势也有了变化。」 李沔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刚好走到刘峻面前。 刘峻接过急报便示意他端椅子坐过来,然後拆开了急报查看。 厚厚的急报内容中,刘国能、贺一龙两方势力都同意了汉军开出的价码。 这倒不是他们容易满足,而是他们清楚汉军并不缺他们。 如今答应加入,还能混个不错的资历。 等汉军东征时再加入,那资历就跟新卒差不多。 刘峻也明白他们的心理,所以很快看完并看向了关於云贵局势的急报。 见他看到那份急报,李沔也在庞玉好奇的眼光中开口道: 「安坤在太平城被秦良玉击败,随後与秦良玉议和,试图归降。」 「秦良玉担心继续打下去,不利於云南那边的局势,故此接受了他的归降,且安坤仍旧任水西宣慰使。」 「按照谍头能查到的消息来禀,双方应该死伤不少。」 「要不然秦良玉也不会接受归降,同时撤往毕节募兵。」 「毕竟就眼下云南的局势,她要是兵力足够,理应驰援云南才对。」 「云南那边,如景东的刁勋、嶍峨的王扬祖等土司都因为死伤惨重而不得不撤军。」 「如今沐天波麾下兵马死伤不少,根本无力反攻昆明。」 「秦良玉那边休整差不多後,应该会出兵去攻打沙定洲,就是不知道能否将其击败。」 李沔将云贵的局势说罢,刘峻便开口道:「如果白杆兵还在,秦良玉想要收拾沙定洲倒是不难。」 「只是她如今操练的兵马,与她从石柱带出来的白杆兵差了太多。」 「想要凭藉手里那点兵马解决沙定洲,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 「总之西南的事情暂时不用管,等有了合适的时机,再令齐蹇、曹豹出兵。」 「齐蹇与曹豹拥兵四万,且成都、重庆还有上万兵马可调派,足够收复西南了。」 「是。」李沔点头应下,而这时去取午饭的将士也端着午饭走入了偏殿中。 两菜一汤加两大碗米饭,这便是刘峻和庞玉两人的午饭。 庞玉瞧着李沔坐着,也不禀报什麽事情,不由质问道:「没吃饭?」 「吃过了。」李沔下意识回答,毕竟现在都是午後了。 「那你还不走?」庞玉皱眉反问他。 刘峻见状,旋即猜到了李沔的心思,於是承诺道:「放心吧,东征的时候肯定有你。」 「末将领命!」李沔顿时站了起来,摆出接令的姿态。 刘峻与庞玉见状,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然後便低头吃起了饭。 见他们吃饭,且自己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李沔便高兴地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不久,刘峻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去理政,而是坐了会儿後,便在秦王府内闲逛了起来。 相比较他的悠哉,彼时的大明朝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赋税的徵收不如预期也就罢了,偏偏北直隶、山西、河南、山东等地乾旱不雪。 一时间,许多有经验的监察御史纷纷上奏,担心北方会爆发蝗灾。 对此,朱由检只能下旨给各省巡抚,注意清理境内河道滩涂,防备蝗灾。 虽说有了旨意提醒,但各省衙门内缺少钱粮,而不作为的官吏又太多。 因此即便下了圣旨,各省的监察御史仍旧不断上奏。 「天灾!天灾!又是天灾!」 「难道朕的大明朝,就没有太平安定的地方吗?!」 京师云台门内,朱由检拿着那些监察御史上奏的奏疏,忍不住发起火来。 眼看局势转好,结果又爆发了旱情,导致赋税不如预期。 原本想着熬过去年就好,结果今年的旱情更为严重。 【上灾七十五州县,中灾六十八州县,下灾二十八州县】 想到御史禀报,阁部汇总的这些受灾州县,朱由检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天时不垂怜大明而垂怜旁人。 只可惜生气并不能解决天灾带来的问题,所以朱由检在发了脾气後,还是只能平复心情,沉着处置。 「传旨……」朱由检背对着王承恩吩咐,王承恩则是躬身表示听令。 「诏令上灾七十五州县三饷停罢,中灾六十八州县停徵练饷,下灾二十八州县等到秋後再征饷。」 面对天灾,朱由检自然是想要停罢所有受灾州县的三饷和赋税,但若是他这麽做,朝廷就拿不出明年的军饷了。 毕竟汉军占了川陕、湖南、广东全境及广西四府,而西南又被隔绝。 如今朝廷能掌握的,只有十一州四百八十余县,而受灾的州县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多个。 要是都蠲免赋税和三饷,那夏秋的赋税恐怕会十分难看。 「去传李待问。」 想到这麽多州县受灾,朱由检忍不住催促王承恩去传户部尚书李待问。 王承恩闻言,旋即派人去请李待问。 在请李待问到云台门的时候,王承恩也将受灾州县的三饷停罢等旨意拟好,发往了内阁。 两刻钟後,随着李待问到来,唱礼声也在殿内响起。 「臣户部尚书李待问,奉召前来。」 「进——」 王承恩唱礼准许,而朱由检也为了保持自己的帝王威严,耐着性子坐回了位置上。 不多时,李待问迈步走入了云台门殿内,对金台上的朱由检恭敬行礼作揖。 「北方各州县受灾的事情,卿可曾了解?」 朱由检开门见山,而李待问也回应道:「臣已经了解,并已经下令让各府县先放常平仓赈灾。」 「甚好。」朱由检闻言满意颔首,但接着又说道:「如今一百七十几州县受灾,朕则已经下令停罢部分三饷赋税……」 他将自己的安排与李待问说了个清楚,最後开口提问道:「这般局面,今年赋税能徵收多少?」 在朱由检说出州县受灾的时候,李待问便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麽。 只是时间太短,他还来不及计算,便遭到了提问。 对此,李待问也没有掩饰,而是直白道:「臣需要时间计算,还请陛下稍等。」 「嗯。」朱由检颔首应下,倒没有催促他。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朱由检时不时端茶抿茶的声响。 如此过了半盏茶时间,李待问这才抬起头来,对朱由检作揖道:「若是按照此法,今年赋税恐怕不如去岁九成。」 「此外,旱情通常都是雨水过後才显得严重,而今年却在正月便引得各县受灾。」 「臣以为,今年的旱情,恐怕是我朝未有的程度,需要早些防范。」 「陛下可令各府州县徵发徭役,清淤境内河道、水渠,以便应对旱情。」 李待问的话有些不吉利,但朱由检听後却不敢反驳。 毕竟自他记事以来,也未曾见过正月便波及如此之广的旱情。 「此事,便请卿与内阁商议,早些定夺并下发旨意。」 朱由检将问题抛给了李待问和内阁,而李待问也清楚皇帝的性格,所以并未感到意外。 见他应下,朱由检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些,故此询问道:「若是歉收,那朝廷的钱粮又会缺额多少?」 「这……」李待问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 好在朱由检没有催促他,这才让他有时间理清思绪,躬身道:「少则二百万两,多则四五百万两。」 「多少?」朱由检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脑中思绪更是不断碰撞。 在把陕西丢给汉军,山西和河南的难题丢给孙传庭、卢象升後,朝廷的赋税总算转负为正。 结果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李待问便告诉他,朝廷即将积欠几百万两。 这起起伏伏的财政情况,使得他头大无比,根本找不到思绪来处理这件事。 「户部可有应对的办法?」 朱由检将难题丢给了李待问,而李待问却根本说不出解决的办法。 要知道张居正变法,也就把原本收支平衡的财政,勉强提高到了每年积存几十万两,近百万石粮食的程度。 这点钱粮折色为银,也不过一百多万两罢了。 现在皇帝要他解决轻则二百万,重则四五百万两的缺口。 他拿什麽解决? 想到这里,李待问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不过臣猜测,或许旱情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退。」 「朕是问可有应对的办法!」朱由检皱眉质问,不给李待问岔开话题的机会。 李待问闻言,只能咬紧牙关道:「若是如此,只能提前徵收明年的夏税或秋税了。」 这话说出来後,李待问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办法不好,而是因为办法太好。 只是办法虽好,却需要人提出,而他现在便成了提出的那人。 「既是如此,那便如卿所言。」 果然,随着李待问的回答落下,朱由检立马顺水推舟地将这个建议落实到了李待问头上。 届时朝廷要是真的提前徵收明年的赋税,他李待问的名字必然在榜上。 「此事,卿与阁部好生商量便是。」 朱由检见解决了钱粮不足的问题,且恶名又不用自己背负,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对此,李待问则是不知该说什麽好,只能躬身在心底叹气,同时作揖道:「臣遵旨……」 「退下吧。」见解决了钱粮缺额的问题,朱由检便示意李待问可以退下了。 李待问见状,也带着不知如何描述的心情,黯然退场。 只是在他退出云台门的时候,司礼监的王之心却走入了殿内,并快步向金台走来。 不多时,他来到了金台面前,并走上金台来到朱由检身旁跪下。 「皇爷,山西那边闹出了不小的事情。」 说话间,王之心双手呈出奏疏,而朱由检也接过看了看。 在看到奏疏中,孙传庭用大明律敲打了山西许多侵吞军屯田的士绅时,他心里只觉十分痛快。 只是痛快过後,他又觉得孙传庭不禀报自己便把山西局势搅得如此浑浊,略微有些不高兴。 在这种痛快中掺杂着少许不高兴的心情中,朱由检想到了杨嗣昌所说的那些话。 「此事,暂时不用插手,等军屯田清丈结束再解决。」 「另外这些日子弹劾他的奏疏,也一并留中,不用给朕看。」 朱由检需要孙传庭清丈山西军屯,所以暂时还不能怪罪他。 不过等军屯田清丈结束,那便另当别论了。 「奴婢领命。」王之心躬身应下,随後便起身退出了云台门。 瞧着他退下,朱由检便没有再继续休息,而是提起朱笔,继续处理起了奏疏。 第523章 旱极而蝗 「咕咕……」 夜半,月光自门外照入屋内,屋内躺在草蓆上的几道身影都不自觉蜷缩了身体,腹中咕咕作响。 「娘…我饿。」 孩童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语气中带着丝委屈。 似乎是听到孩童的声音,那众多躺下的身影中传出了声音。 「去外面喝两口水,喝饱了就不饿了。」 在那声音的提醒下,黑暗中的身影动了动,紧接着便见一个高不过三尺,头大如瓜,四肢纤细如秸,腹部肿大的孩童爬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朝外走去,不多时走出那没有门板遮蔽的土屋,来到了土屋旁的草屋内。 屋内放着木桶,桶里依稀能看到映着月光的水。 孩童用葫芦瓢打了水朝嘴里灌,嘴里充斥着土腥味,但他还是全部喝了下去。 一瓢水喝完,他的腹部变得更为肿大,饥饿感却没有消退。 只是草屋内没有任何能够吃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摇晃着准备返回屋里。 在他走出草屋,准备返回土屋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沙沙声。 他停下脚步朝四周看去,只见夜幕下正有几十只虫子趴在草屋屋顶,啃食着不知什麽东西。 「爹!有虫子在吃我们家的草屋!」 孩童的声音响起,而屋内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摸索声。 不多时,屋内便亮起了烛火。 那烛光照亮了不算大的屋内空间,只见破烂短褐的中年人与妇人,已经坐了起来,而草蓆上还躺着两名穿不起衣裳、只能光着屁股的少年人。 「什麽虫子?」 男人与妇人闻言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碎裂出缺口的陶制的烛台。 「那!在那里,有虫吃我们的屋子。」 「你这娃瞎说,哪里会有虫子吃屋……」 男人的训斥声还没结束,他眼前便出现了令人汗毛竖起的场景。 小指大的数十上百只虫子正在啃食草屋露出的那些秸秆,而烛光似乎刺激到了它们,使得它们纷纷飞着扑向男人。 「啊!!」 「是蝗虫!」 「当家的,蝗虫来了!」 孩童吓得大叫,而男人和女人也下意识呼喊起来,反应过来後试图拍打那些扑向他们的虫子。 三人的呼叫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不多时远处便出现了许多火光。 只是火光出现的同时,村里顿时响起了更多的尖叫声。 这些声音似乎惊醒了那些蝗虫,霎时间便有无数蝗虫从田间地头飞起,如乌云般盘旋空中。 那已经脱困的男人与妇人抱着自家娃娃,惊恐看着这幕,嘴巴张了许久才失声道:「蝗灾……」 「是蝗灾!!」 崇祯十三年三月,随着乾旱规模不断扩大,那些藏在滩涂地的蝗虫纷纷破卵而出。 在无人察觉的夜晚,它们便已经形成了规模,开始啃食禾苗与作物。 「嘭嘭嘭——」 「抚台!抚台!」 睡梦中,卢象升只听到有人在不断呼唤自己,下意识抓向腰间,但并未抓到什麽东西。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如今的自己不是在与贼军作战,而是在庐州练兵。 这般想着,他便拖着昏沉的身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的屋门被打开,屋外站着的人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杨廷麟、杨陆凯,以及十余名官员,还有两旁举着火把的明军将士。 见到这麽多官员出现,卢象升脸色骤变:「可是贼军打过来了?!」 「不是。」杨廷麟摇摇头,卢象升也将目光投向了他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 「是蝗虫!城外发现成群的蝗虫,恐怕会形成灾害!」 杨廷麟的话,令卢象升瞳孔紧缩。 蝗灾,这简单的两字,已然令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抚台,有四个乡都派人来禀,说是发现了蝗灾。」 「如此规模的蝗灾,我们恐怕拦不住。」 杨陆凯说着,但卢象升听後却拔高声音道:「拦不住也要拦!」 「传令给城内外的将士,令其带好捕网,兵分四路去四个乡捕捉蝗虫。」 「此外,再传令给各乡里百姓,凡捕蝗虫者,每斤蝗虫换十文钱!」 「若是以家禽捕杀蝗虫者,凡有人证,也发钱十文!」 卢象升经历过蝗灾,所以他知道蝗灾的可怕。 必须趁着蝗灾还没扩大,便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不然方圆千里都将颗粒无收。 「走!」 卢象升顾不得换上官袍,抢来火把便往外赶去。 在他的吩咐下,作为庐州治所的合肥县内,顿时便响起了无数敲锣打鼓的声音。 「铛铛铛……」 「城外突发蝗灾!卢抚台有令,凡捕获蝗虫者,皆可以蝗虫换钱,每斤十文!」 「眼下城门已开,各家可各自编制捕网,出城捕蝗!!」 更夫敲锣打鼓的声音,以及嘴里嚷嚷的呼唤声,很快吵醒了许多还在睡梦中的百姓。 在弄清了来龙去脉後,许多百姓顿时变了脸色。 「你干嘛去啊?」 某座屋内,妇人瞧着自家郎君爬起来穿衣裳,不解地询问起来。 男人闻言,连忙道:「你没听到城外闹了蝗灾?」 「那关我们什麽事?」妇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男人却急道: 「你这妇人,果然头发长见识短。」 「若是蝗灾把城外的粮食都吃完了,咱们便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趁此机会出城捕蝗,既能赚钱,又能救命,你说我去作甚?」 男人说着说着,连忙催促道:「赶紧起来给我编几个捕网,我去唤张屠夫他们几人一同出发,稍後回家来取网。」 「对了!那网编的细密些!」 男人丢下这句话,便穿戴好了衣裳鞋袜,着急的跑了出去。 妇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於是连忙取出细绳来编制捕网。 类似这样的场景并不多,毕竟许多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由於卢象升坐镇庐州以来,庐州治安好了许多,官吏也没有那麽大胆地欺负百姓了,所以许多百姓打着帮忙的想法便加入了捕蝗的队伍中。 除了他们,更多的还是被卢象升开出工钱给吸引而来的普通百姓。 一时间,数以千计的百姓开始奔向发现蝗虫的那几个乡。 不出预料,这些发现蝗虫的乡,都是盘踞在巢湖四周的乡里。 卢象升见状,旋即带人沿着巢湖开始捕捉蝗虫,同时派快马张贴告示。 随着他们赶到巢湖,原本昏暗的天色也渐渐放明。 不过正是因为天色放明,所见的场景才会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巢湖沿边的耕田里,无数水稻上趴着密密麻麻的蝗虫。 「娘嘞……这得是多少啊。」 瞧见那密密麻麻的蝗虫後,追随卢象升而来的上千明军和数千百姓顿时傻眼。 对此,卢象升却直接握住手中的捕蝗网:「无需惧怕,这些不过是虫子罢了。」 「青壮跟着本抚台拿捕蝗网捕蝗,老人孩子便用竹耙收拾地上爬着的幼虫。」 「你等若是惧怕了他,明日整个庐州府都将颗粒无收。」 「不杀蝗虫,蝗虫便饿杀我等!」 在卢象升的带头下,原本还在对蝗灾有些惧怕的百姓,顿时壮起胆子开始捕蝗。 卢象升率先冲入稻田间,而蝗虫顿时受惊飞起。 霎时间,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盘旋的蝗虫,而卢象升则是拿着捕蝗网便开始捕捉蝗虫。 一人在前捕,一人在後挽着布袋追随。 若是前方那人将蝗虫捕捉放入布袋内,後方那人便抓住布袋摔。 只需要几次摔砸,布袋内的蝗虫便死伤大半。 若是还不放心,则是可以直接放在地上,隔着布袋将其踩死。 这样的景象,从巢湖西岸延绵而去,而这只是整个大旱的缩影。 长江以北的南直隶州县,以及河南、山东,乃至於山西和北直隶都爆发了蝗灾。 在这种情况下,陕西却因为汉军组织的清淤而躲过一劫。 只是汉军虽然躲过了本地的蝗灾,但却还是受到了山西、河南的影响。 「把装有蝗虫屍体的布袋都丢过来烧毁,烧完了就去旁边领布袋!!」 三月初五,华阴县外。 当密密麻麻的蝗虫自河南飞入关中,率先遇袭的便是最东边的华阴县。 大批黄绿相间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而驻守在此处的许大化旋即指挥张顺、刘德率军开始捕蝗。 与此同时,华阴县的百姓们也被动员起来,连忙编制捕蝗网,跟着汉军的将士便在关外捕蝗。 他们在捕蝗,而潼关内的明军也是如此。 蝗虫率先飞入潼关,留下大批蝗虫啃食後,再飞入了关中。 驻守潼关的官抚民、郑嘉栋也是被蝗灾打得猝不及防。 「用火把和捕蝗网把蝗虫兜起来摔死!粮仓的仓门关紧,别让蝗虫脏了粮食!」 昏天黑地的潼关城内,官抚民用火把不断挥砸那些冲撞而来的蝗虫,同时不断指挥着四周的明军。 只是面对敌军时,明军还能结阵作战,可是面对蝗虫时,他们只能单打独斗,尽可能捕捉杀死蝗虫。 一时间,不管是明军还是汉军,双方都在为了保住作物与粮食而捕杀蝗虫。 刘峻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华阴县被蝗灾波及的四个时辰後了。 「你们说什麽?」 承运殿内,刘峻看着满头大汗跑来的张如丰和李沔,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对此,李沔只能重新禀报导:「蝗灾,河南那边发了蝗灾,那蝗灾往关中飞来了!」 「操!」刘峻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然後下意识呼唤道:「庞玉!集结亲军,半个时辰後出发华阴!」 「是!」庞玉应下,随後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在吩咐过後,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张如丰:「延安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张如丰恭敬说着,同时补充道:「河南那边虽然有蝗灾袭来关中,但西安至今未见蝗虫,想来袭扰关中的蝗虫并不算多。」 「下官以为,督师不必亲自前往华阴,只需坐镇西安即可。」 张如丰说罢,小心观察刘峻的脸色。 对於他的建议,刘峻则是摇头道:「总归要去看看。」 见他这麽说,张如丰也就没有继续阻拦了。 他与李沔对视,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旋即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们离开,刘峻则是走到了殿东侧的窗户前,皱眉朝着东边看去。 确实如张如丰所说,看不到什麽蝗虫的迹象。 只是有些事情,不亲眼看看,刘峻便放不下心来。 对於今年的蝗灾,他是有所准备的,所以从前年占领陕西开始,他便以工代赈,组织百姓为河道清淤、清理滩涂和兴修水利。 如今看来,这些举动还是有作用的,至少陕西没有爆发蝗灾。 只是他虽然防备得了陕西的蝗灾,却防备不了外来的蝗灾。 倘若不出意外,此次的山河四省都要遭遇蝗灾,甚至波及到两淮地区。 这次蝗灾过後,明廷在北方的夏税便征不到多少了。 江南那边,按照记忆来看,旱灾带来的减产是避不开的。 毕竟历史上的江南在崇祯十三、十四这两年爆发饥荒,斗米四钱银子。 如今的大明丢失了四川和湖南这两个南方粮仓,只靠湖北、江西和南直隶撑着。 南直隶若是遭遇蝗灾和旱情,那湖北和江西可解决不了江南两千多万人口的粮食问题。 不过以明朝的底子,撑过今年都该不成问题,哪怕欠饷,也只是积欠几个月乃至一年的军饷。 照明军的耐性来看,几个月的欠饷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能撑过几个月,却撑不过一两年。 只要明廷那边财政破产,自己就可以举兵东进,长驱直入地收编大批明军。 思绪间,刘峻有些等不住的朝外走去。 不过在他走出承运殿,却见挺着肚子的倪存韫不顾黄宝的阻拦,带着两名婢女走来。 「娘娘,督师说了所有娘娘都不能出内庭,您这样督师会不高兴的。」 「我见了督师,自会……督师!」 黄宝还在试图劝说倪存韫,结果倪存韫来不及将话说完,便见到了走出承运殿的刘峻。 瞧见刘峻,她旋即高兴地露出笑脸,快步走来。 在她身後,两名婢女端着木盘而来,木盘上放着两双靴子。 「妾身参见督师。」 倪存韫高兴地向刘峻行礼,而刘峻则是在因为蝗灾的事情头疼,所以皱着眉头。 「我不是说过,内庭女眷不得擅自走出吗?」 「督师息怒,妾身是听闻督师要出城,故此来给督师送妾身缝制靴子的。」 倪存韫解释着自己为什麽而来,但刘峻也瞧出她的心思,无非是想要向内庭的那些人,展示她的地位罢了。 若是放在平时,刘峻可能教训两句话便让她返回内庭,只是如今她怀着孩子,刘峻只能安抚道:「起来吧,躬身太久容易压到孩子。」 「是。」倪存韫心里窃喜,但表面还是对刘峻说道:「督师,您出城去华阴,那还是带上这两双靴子吧。」 「你消息倒是灵通,连我去华阴都知道。」 刘峻闻言表情不变,而倪存韫也发觉自己表露的太明显,於是尴尬笑着解释道:「是下面……」 「好了,靴子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好好安胎吧。」 刘峻打断了她,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倪存韫见状,也知道刘峻在敲打她,於是恭敬回礼後便转身离开了。 两名婢女见状,将靴子交给了黄宝,然後跟上了倪存韫的背影。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刘峻将目光投向黄宝,而黄宝也低下头道:「小的没办好督师吩咐的事情,请督师责罚。」 「此事与你无关。」刘峻抬手放在他肩头,然後吩咐道: 「我稍後要去华阴,内庭的事情你帮我多盯着些。」 「教张娘娘、倪娘娘好好在院里安胎,另外几位娘娘接下来的饮食,你多关注些。」 虽然刘峻觉得不会有人蠢到在内庭对怀了自己孩子的人动手,但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并不少,所以得做好防备。 「小的记得了。」黄宝连忙点头。 见他点头,刘峻也笑着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两双靴子,然後示意道:「回内庭吧。」 「那小的告退。」黄宝仍旧端着空木盘,躬身行礼後才转身离开。 瞧着他离开,刘峻则是转身对守殿的将士交代道:「把这两双靴子收入我的行李中。」 「标下领命!」守殿的总旗官连忙上前接过靴子。 这时,庞玉的身影也从承运门的方向出现,顺着长道穿过广场,朝承运殿走来。 他倒是没有傻到走上长阶,而是站在广场上便拔高声音道:「督师,亲军营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那走吧!」刘峻见状,旋即走下了台阶,与庞玉会合後朝着承运门外走去。 在他们走出秦王府时,府外的广场上,五百多名亲军精骑已经做好了准备。 见刘峻走出,其中便有人牵着两匹军马走上前来,将马缰递给刘峻和庞玉。 刘峻接过马缰,熟练地翻身上马,并下意识地看了眼秦王府。 待这场蝗灾过去,再熬些时日,便是东征的时候了。 「走!」 在他抖动马缰并吩咐出发後,五百多名亲军精骑便护卫着朝东边的长乐门前进。 第524章 曲突徙薪 「孙传庭!这就是你苛待我等士贤的後果!」 「这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 「哈哈哈哈哈……」 赤日炎炎,当无数飞蝗铺天盖地地席卷整个晋中盆地,整个太原城内的百姓都被吓得抱头鼠窜。 透过监牢的窗户,那些因为侵占军屯田而被孙传庭关押的士绅豪商,已然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蝗虫群。 有的人害怕地後退,有的人则是抓住监牢的栏杆,大声嘲笑着孙传庭。 哪怕知道蝗灾降临,他们也会损失许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孙传庭吃瘪。 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只因为此时的太原城监牢,几乎关满了侵占军屯田的士绅。 哪怕大部分士绅闭口不语,但那小部分的人,还是能将声音传到监牢外。 面对他们的叫嚷,看守监牢的明军兵卒也不敢嗬斥,毕竟这里面随便拉出个人都是秀才公。 在看守的明军兵卒为难的时候,地表牢门外也出现了穿着甲胄,且甲胄上沾染许多蝗虫汁液的明军队伍。 穿着甲胄的孙传庭阴沉着脸,迈步朝着牢门走去。 看守的兵卒见状,连忙打开监牢的牢门,而孙传庭也直接带人走了进去。 「孙传庭!你这独夫!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猖獗多久!」 「孙传庭!你……」 监牢内,那些士绅仍旧在骂,直到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甲片声,他们的骂声才渐渐变小。 待孙传庭带着几十名明军,走入这光线昏暗的监牢时,原本还在叫骂的士绅们,顿时闭上了嘴。 几十名明军分两边一字排开,保护着孙传庭不会遭受到监牢内的士绅袭击。 待到他们站定,孙传庭也走到了监牢的中间,朝四周环视而去。 几十间牢房内,关押着一百多名士绅乡绅,每间牢房多则三四人,少则只有一人。 显然,哪怕是有他下令将人抓捕,但在这监牢中,仍旧有着三六九等之分。 「来人!」 孙传庭突然开口,而负责看守监牢的总旗官也紧张地走了上来。 不等他反应,孙传庭便将腰间的马鞭取出,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总旗官不敢乱动,只能咬牙忍下这鞭。 「我是如何交代的?」 孙传庭打完後,这才质问起总旗官,而後者则忍痛道:「盗耕、欺隐者,尽皆关入监牢,不得优待……」 「滚下去!」孙传庭将其嗬退,随後环视众监牢。 此时的他,甲胄上充斥着不少蝗虫的汁液,显然刚刚带人去捕蝗归来。 对於他刚才的行为,众人也知道他是在杀鸡儆猴,不敢捋其虎须。 眼见他们表面老实,孙传庭这才冷声道:「孙某在外率军民抗击蝗灾,保护各家作物,不曾想诸位反倒是落得清闲,竟然还有力气编排孙某。」 「孙督师,我们……」 见孙传庭这麽说,有些地位不高的乡绅便试图解释,但却被孙传庭打断道: 「蝗灾为何出现,孙某觉得诸位应该更清楚。」 「若非你等强占军田,欺隐民田,致使布政司赋税不足,无力清淤疏渠,蝗灾如何会於今日爆发?!」 孙传庭说这话的时候,试图与众人对视,但没有一人敢抬头对视。 见这群人这般,孙传庭也微微抬起下巴,给众士绅下了最後的通牒。 「三日内,侵占军田者,归还所侵占的军田,按照军田产出十倍偿还盗耕所得。」 「欺隐民田的,按照民田十倍产出缴纳赋税,并将民田数额造册送入衙门。」 「孙某没有太多时间与诸位虚与委蛇,过时便於十字街当众行刑!」 话音落下,孙传庭转身便朝外走去,而那两排明军将士也纷纷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在他们走後,原本死寂的牢内,渐渐又有了抱怨声。 不过更多的,还是如何偿还钱粮与军田,是否偿还的声音。 在他们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孙传庭已经走出了地牢,而空中盘旋的蝗虫数量,也似乎减少了许多。 「督师!」 头戴苏公笠的吴甡从远处迈步走来,那苏公笠沿帽檐定死的薄纱如纱窗般挡住了许多蝗虫的袭扰。 待到他靠近孙传庭,他这才作揖道:「太原府、平阳府、潞安府、汾州府都有蝗灾出现,各府州县官员已经率领百姓捕蝗,但……」 吴甡顿了顿,面露不忍,但还是咬牙道:「但还是有许多庄稼遭蝗灾啃食而毁绝。」 「继续这样下去,不等消灭蝗灾,恐怕夏粮就要死於虫腹了。」 面对眼下的局势,孙传庭也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那盘旋太原城上空的蝗虫群。 「传令各府县乡里,凡捕蝗虫者,每斤三文!」 孙传庭清楚这点钱不算多,但他也没有办法了。 山西现在的钱粮,就连军饷都成问题,更别提额外拿出钱粮赈灾了。 「督师,不若上疏朝廷,请朝廷拨给钱粮吧。」 吴甡知道孙传庭面对的局面有多难,所以试图从朝廷求援。 只是对於他的这个提议,孙传庭却摇了摇头。 他十分清楚皇帝对自己有多不满,也知道杨嗣昌不可能冒着被皇帝厌恶的风险来保自己。 这种时候,倘若自己向朝廷求援钱粮,皇帝只会更厌恶自己,而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也只会加重对自己的弹劾。 对於这般局面,他只能依靠自己能利用的资源渡过这劫。 如果能渡过,他还能将山西军屯清丈的事情解决。 如果渡过不了…… 孙传庭心里发沉,但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深吸口气道:「出发…捕蝗!」 这话落下,他率先迈步朝城外走去,而吴甡与他身後的明军也纷纷跟上了他的身影。 在他们出城捕蝗时,陕西的情况也并不太好。 河南的部分蝗虫飞入关中啃食作物,而山西的蝗虫虽然因为山脉阻隔而困在太原、汾州等地,但平阳府和吕梁山境内各河流滩涂的蝗虫却盯上了陕西。 平阳府的部分蝗虫飞跃黄河,试图进入关中啃食作物。 吕梁山各州县饱受大旱,百姓大多逃亡陕西,而这样的逃亡也就导致了当地作物不足。 在本地作物不足,东边还有大批同类的局面下,大批蝗虫开始飞入延安府境内,而这也导致了陕西东线告急。 「快!抓到的都装到捕蝗筐里,把筐浇上火油全部烧了!」 「我的麦子啊——」 「别嚎了,快些干活,东边不知道什麽时候还会飞来这蝗虫。」 西安府华阴县境内,当刘峻策马赶来时,只见官道两旁那本该青绿的作物,此刻却像被野火燎过一般,只剩下密密麻麻、笔直挺立的枯茎。 麦秆被啃得光秃秃的,连半片叶子都没留下,残存的麦穗只剩下光溜溜的穗轴,在风里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官道两旁和田间都是蝗虫的屍体,马匹经过时,坐在马背上的刘峻还能听到马蹄踩碎蝗虫屍体的声音。 空气中透着股难闻的火油味和无法描述的臭味,而田间的许多捕蝗百姓,都在打扫蝗虫屍体,防备有没死的趁机排卵。 面对这般景象,刘峻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这时,有快马从後方追了上来,并被带到庞玉身旁,交代了些事情。 庞玉听後,旋即策马跟了上来,对刘峻说道:「韩城、朝邑、同州、澄城、合阳、白水、蒲城等七县都遭了蝗灾。」 「另外快马来禀,北边延安府的延川、宜川等靠近山西的七个县,也都闹了蝗灾。」 「好在榆林、神木、府谷没有出现蝗虫的迹象。」 庞玉的话落下,刘峻的心情就更为焦虑急躁了。 算上他们沿路东进时遇到的华州、华阴情况,关中受灾的州县达到了九个。 要知道整个关中也不过二十九个县,所以受灾九个县,可以说是三分之一的耕地受到了影响。 如果个个都如华阴这般严重,那起码有七八十万百姓会在收割夏粮时歉收近半。 这还只是蝗灾刚刚爆发的初期,而不是彻底结束。 倘若山西、河南的蝗虫找不到吃的,选择飞入关中。 那即便它们会在路上饿死大半,但最终抵达的那批蝗虫,也足够关中喝上一壶了。 这般想着,刘峻只觉得头疼无比。 他不怕人为大势,就怕这种不确定的天灾。 哪怕明廷会因此元气大伤,但汉军也会因此自损数百。 最终受益的,恐怕也只有处於海洋与大陆气候中间的辽东了。 在刘峻这麽想着的时候,前方的官道上开始出现疾驰而来的骑兵身影。 不多时,刘峻便见许大化带着数十名骑兵赶了过来。 眼见他要下马,刘峻及时拔高声音道:「不必下马,上前禀报便是!」 在他的吩咐下,许大化等人断了下马的念头,催马来到了刘峻面前。 在刘峻的目光下,他调转马头,落後刘峻半个身位後才抬手禀报导:「督师,华阴、华州的蝗虫已经打杀八九成。」 「余下的那些,末将还在率领将士与百姓们在田间搜寻打杀,最迟明日这个时候,便能将蝗灾消灭。」 「只是北边……」 眼见许大化要提北边那几个县的事情,刘峻开口打断道:「北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此事不怪你,而是明廷那边多年不清理滩涂、河道的结果。」 提起这件事,刘峻也只觉得十分无奈。 从万历後期开始,明朝就因为财政不足,疏於对河流滩涂的清淤、排险、加筑。 如果明朝能延续张居正时期的那种考功制度,县官每年都拨银解决滩涂、河道、河堤问题,那也不会有天启、崇祯年间的多次黄河决口事件。 黄河、汾河等河流决口,导致滩涂面积扩大,而蝗虫趁机产卵。 若是能将滩涂清除,再多多兴修水利,把控河道、湖岸的土壤湿润度,那便不会有这麽大规模的蝗灾。 天灾固然可怕,但类似黄河决口和蝗虫成灾这种事情,其实是人力能够解决的。 当时不解决,那便将灾害留给了後人。 明亡於万历,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这般想着,刘峻他们也愈发靠近起华阴县,而越接近华阴县,官道两旁所能见到的情况便更严重。 待到他们绕过华阴县,前往华阴县东边时,几乎无人再开口,而是被东边光秃秃的场景所震撼。 放眼看去,几十万亩耕地,几乎只剩粟麦高粱的空杆插在原地,其余的茎叶穗实都消失不见。 这几十万亩地,可是十几万百姓夏收的期望,如今期望破灭,刘峻光是看见都觉得心底堵得慌,更别提那些辛苦耕作的百姓了。 「百姓们呢……」 刘峻只觉得嘴里发苦,连声音的调子也不自觉变乾涩了。 「都在西边清理蝗虫的屍体,还来不及难受。」 许大化也不自觉低下头,语气沉重。 刘峻闻言深深吸了口气,但却始终压不下胸口的那点不舒服。 「此次受灾的百姓,每人领三斗夏粮米作为损失,此外受灾州县的田税全免。」 「督师,这怎麽能行?」 见刘峻要发米给百姓,且还要田税全免,许大化与庞玉纷纷抬头,脸上闪过劝阻之色。 他们可是清楚受灾的百姓有多少,也知道汉军如今的财政如何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再多出一笔支出? 「督师,以工代赈也行,怎可直接发米?」 许大化再度劝说,但刘峻却抬手道:「趁着还有时间,可以安排百姓们在原本受灾的地上种番薯、玉麦等周期较短的作物。」 「若是安排以工代赈,那点工钱也不够百姓在夏收後买太多粮食。」 刘峻说罢,旋即将目光也投向了东边的高塬。 在那片塬後,便是朱元璋时期便不断加筑的潼关城。 虽说汉军受创严重,但作为蝗灾爆发地的河南、陕西等处地方,应该比汉军受创更加严重。 刘峻不记得历史上的这个时期是否爆发了蝗灾,但这场蝗灾对於明军来说,确实是雪上加霜。 这般想着,刘峻调转马头朝着华阴县返回,而庞玉与许大化也在心底叹气,跟上了他的身影。 虽说心里叹气,但是瞧着刘峻的背影,以及刘峻刚才下的命令,许大化便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的情况。 自家督师此举虽然有些心软,但若没有这分心软,受灾各县的百姓就要忍饥挨饿的撑到九月去。 三斗粮食虽然不算多,但也能让他们多撑一个月了。 「希望百姓家里的存粮还足够吧。」 许大化感叹着收回思绪,跟着刘峻返回了华阴县。 在他们返回不久後,持有刘峻手书的快马便赶往了西安。 夜半时分,这份手书被送到了张如丰的面前。 张如丰虽然对手书的内容十分头疼,但还是按照刘峻的意思,让受灾各州县张贴告示,将免税和发粮的事情告知了受灾诸县的百姓。 与此同时,张如丰也将陕西遭遇蝗灾的事情写成公文,派快马加急送往了成都。 按照明朝的规矩,昼夜三百里便是加急,但汉军这边由於乘马数量足够多,所以驿站铺设的更密集,加急的规矩是昼夜五百里。 正因如此,刘峻政令下达的第四日清晨,远在成都城的刘成与汤必成便接到了消息。 「真是祸事不断……」 成都承运殿内,刘成头疼地放下手里的公文,只觉得要是天天都有这麽多灾祸,自己怕是连四十都活不到。 这般想着,刘成抬头看向了殿内站着的汤必成:「四川各府县情况如何,是否有影响夏收的灾害?」 见刘成询问,汤必成如实回答道:「重庆、夔州、顺庆三府倒是有些乾旱,不过当地种植了玉麦、番薯等新作物。」 「即便有所影响,也影响不大,不妨碍夏收和秋收。」 汤必成回答过後,又针对刘峻的政令补充道:「四川、湖南、广东三地只要稍稍挤挤,应该还是能挤出十几万两银子。」 「虽说不算多,但也能从成都起运三十几万石北上陕西,缓解灾区粮价。」 「不过要想彻底解决,下官觉得应该适当放开陕西粮价,哪怕只是从如今的每石八钱银子,放松到每石九钱银子也行。」 「若是如此,四川北运的粮食,能多赚几十万两,而这批银子也能运回成都,继续买粮後北运。」 「待到熬过这场旱灾,再慢慢将粮价降下来便是,如此对百姓更有益。」 汤必成说罢,而刘成也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此事我也知道,不过……罢了,我会手书与督师商量的。」 「四川、湖南、广东各布政司筹措的事情,便由你来负责吧,别影响到各司运转就行。」 「是。」汤必成躬身应下,随後见刘成没了吩咐,便主动退了下去。 瞧着他退下,刘成这才靠在椅子上,心道这蝗灾爆发的不是时候。 按照张如丰公文所禀,恐怕东征的时间得推迟到明年了。 想到此处,刘成将目光投向了他桌案上摆着的厚厚文册。 那文册的表面,赫然写着《临洮堂刘氏宗谱》几个大字。 这是张如丰令孙邦升寻来的宗谱,里面详细写了刘峻他们这脉的传承情况,可谓显贵。 只是刘成写信问过刘峻自家祖辈的事情,而刘峻的回答也很简短乾脆。 「一代流民,余下到咱们,八代都是军户。」 第525章 天下皆灾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崇祯十三年四月初六,当唱礼声在皇极门殿内响起,已经坐下的崇祯脸色不算好看,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眼见百官起身,朱由检便直接开口道:「今北直、山西、河南、山东、两淮爆发蝗灾,诸卿以为该如何解决?」 面对皇帝开门见山的问题,户部的李待问也是头大。 他才接任户部尚书半年,结果就闹出了北方蝗灾遍地的灾情。 以大明朝如今的情况,根本救不过来这麽多受灾州县,可他又不能直说。 思前想後,李待问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据山西、河南、山东布政司所禀,孙督师等人已经率领军民捕蝗,想来能将灾情控制住。」 「此外,北直的各州县官员也在率领百姓捕蝗,且颇有成效。」 「臣以为,此次蝗灾范围虽广,然尚在控制之中,只是夏秋赋税恐怕得削减几成。」 「户部尚有三十二万七千余两存银,可拨银十万赈济北直受灾百姓,其余地方各自拨银五万。」 李待问只能这般解围,而朱由检也清楚如今的朝廷没有钱,所以他并未责怪李待问,而是将目光投向首辅张至发。 「张阁老,如今蝗灾四起,不知京仓漕粮还能应付多久?」 面对朱由检的询问,张至发也觉得这个阁老位置不好坐。 只是皇帝询问,他不得不回答。 「陛下,据臣了解,直隶京仓粮食还能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後若是北方夏收不足,那便只能向南方徵收了。」 「陛下!臣有本奏!」 见张至发将问题丢到江南,同为内阁阁臣的蔡国用便走了出来。 「准!」朱由检颔首同意,而蔡国用则是说道:「陛下,据南直、江西禀报,自三月以来,苏、松、湖等府昼夜倾盆大雨,水势骤发,霎时汹涌,不分堤岸,屋宇倾倒,而米价腾踊。」 「如今江南斗米至银五六钱,便是富家都闭门省粜,百姓更是因粮价太贵而食草根树皮。」 「负心者抛妻弃子,死者相枕,而强横之徒三五成群,鼓噪就食。」 「眼下这般情况,江南实在无力支援漕粮……」 在丢失四川、湖南两个粮仓後,明朝便只剩下湖北、江西两个粮仓,以及太湖、长江的南京及苏松等江东八府还能作为粮仓。 只是湖北百姓因为兵灾和旱情而逃亡大半,土地抛荒。 虽然也能算是粮仓,但能提供的粮食极为有限。 江西虽然也是粮仓,但江西人口本就不少,再加上有吴阿衡、左良玉等八万兵马,同时福建、浙江不断采买粮食,所以江西的粮价也不便宜。 江东八府虽然产粮,但浙江同样在采买江东粮食,粮价比江西还要高。 如今这般情况,若是要供养北京,那就只能高价从南方买粮北运。 只是南方的粮食少了,就会有人饿死。 所以在蔡国用的话里,如果要求南方运粮,那等同於让南方百姓去死。 可若是不运粮,那就等於让京城百官勋戚忍饥挨饿。 对於高高在上的百官勋戚们来说,他们倒是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但他们在意死了太多百姓造成的舆论。 百官勋戚都如此在意,更别提梦想成为尧舜之君的朱由检了。 哪怕京城需要粮食,朱由检也不可能为了百官勋戚而自毁他圣君的威严。 难题面前,他的选择就是把问题交给别人:「张阁老以为,眼下当如何?」 张至发闻言,面上波澜不惊,可心底算是明白了皇帝为什麽选择自己做阁老。 只要自己开口从南方要粮,那自己的名声必然会一落千丈。 不仅如此,事後还有可能被皇帝抛弃。 可自己若是不开口要粮,那庙堂上的百官勋戚便会记住自己,自己也将失去威严。 面对这两难局面,张至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磕磕绊绊道: 「陛下,臣以为事情或许还没有那麽困难,不如从河南、湖北运粮北上……」 张至发越说越心虚,毕竟河南、湖北是什麽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两个地方如今根本拿不出四百万石漕粮北上,而他之所以这麽说,也是为了不得罪浙党和齐党的官员。 至於楚党,自从湖南丢失後,楚党便废了大半,不足为虑。 牺牲两地的利益,换得自己的太平,这种事情太平常了。 「陛下,湖北遭兵灾多年,如今积贫积弱,根本无粮可运!」 「陛下,臣附议!」 「陛下,湖北确实无粮可运!」 在张至发话音落下後,十几名官员便先後出列,开始为湖北开脱。 这些出列的官员,基本都是楚党出身,而与湖广相比,受灾最严重的河南却无人为其说话。 「河南能挤出多少粮食作为漕粮北运?」 朱由检见百官反对从湖北运粮,而无人反对从河南运粮,旋即便开口询问了起来。 对此,张至发躬身道:「若是受灾不算严重,可运漕粮二百万石。」 「不过如今孙传庭在河南府练兵,卢象升在南边的汝宁等府练兵,需得留下不少漕粮才行。」 「据臣推算,可运粮百万石北上京师……」 张至发这话说完,没有人赞同,也没有人反对。 这就是自嘉靖年间以来,朋党成群的结果。 地方能支持出一批官员团聚为党,那这群人便会守护地方的利益。 浙江的浙党,苏松常湖的昆党,宣徽的宣党、山东的齐党、湖广的楚党等等…… 原本的山西虽然没有朋党,但因为与陕西关系紧密,加上王崇古的维持,也能形成以王崇古、张四维为主的团体。 只是随着王崇古、张四维的死去,这个团体也渐渐落寞下来。 正因如此,陕西、山西、河南、四川等地无人维护,只能被各党协商割肉。 如今陕西、四川在刘峻手里,山西都被孙传庭搞得动静不小,能折腾的也就只有河南了。 不过,残破的河南,明显解决不了如今的问题。 「若是如此,那缺额的三百万石该如何?」 朱由检坐在金台上,质问张至发等人。 张至发闻言,心里清楚皇帝想听什麽,但他不能说。 「陛下,臣以为可从南直徵调一百万石,同时从浙江、江西、山东、湖北徵调五十万石,如此便能凑足三百万石。」 忽然,有人主动出列,提出了一个得罪所有人的方案。 许多相关的官员循声看去,只见是四川出身的刘宇亮正在献策。 作为次辅的刘宇亮,自然清楚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 只是他实在太想当首辅了,如果不趁张至发吃瘪的时候跳出来建议,那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轮到他。 「蠢货!」 张至发瞧见跳出来的人是刘宇亮後,心中暗骂他蠢材。 在他暗骂的时候,刘宇亮还在建议,而金台上的朱由检听後也满意颔首道:「既是如此,便依阁老与卿所言。」 果然,见到有人将问题解决後,朱由检立即将责任推给了二人。 张至发见状心底不断谩骂,而刘宇亮则仍旧高兴。 在他高兴的时候,朱由检也开口说道:「昨日朕收到了辽西的急报,急报中说建虏有意与朝廷议和,诸位以为如何?」 对於皇帝与杨嗣昌私下和建虏议和的事情,许多官员都十分清楚,但没有人敢声张。 如今大明朝这副岌岌可危的样子,确实需要与一方议和来缓解危局。 刘峻那边既然迟迟不接受招抚,那便只能从建虏那边想办法。 这所谓的建虏主动与朝廷议和,实际上怕是皇帝和杨嗣昌努力许久的结果。 这般想着,如张至发等人纷纷默不做声。 哪怕如东林的范景文、李邦华等人,也选择了沉默。 「陛下欲与建虏议和,不知建虏开出何等条件,是否愿意归还辽东?」 在群臣沉默时,却见兵科的给事中张缙彦出列质问。 对此,朱由检则是沉下脸色,耐心说道:「建虏愿称臣,同时兵马不再南下越过大凌河,并每岁纳贡貂皮人参。」 「为此,朝廷只需岁赏二十万,便可由建虏约束蒙古诸部,不再侵扰沿边。」 朱由检隐去了不再修建大凌河外墙等内容,但张缙彦听後仍旧瞪大眼睛道:「此等条件,与要求陛下款虏有何区别?」 杨嗣昌闻言便心道不妙,於是出列看向张缙彦道:「张给事中所言不实。」 「建虏兵马强盛,又能约束蒙古诸部,此与昔年朝廷和议俺答,无甚区别。」 「况且如今刘峻在西边蠢蠢欲动,若是在这种时候还与建虏交战,那朝廷只会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 「眼下合该与建虏议和,随後攘平内贼,再举兵对外。」 杨嗣昌说的已经够明显了,但张缙彦却仍旧不依不饶道:「本兵虽有明监,但在下官看来,仍旧与款虏无异!」 张缙彦说罢不够,还看向朱由检道:「陛下若是同意此条件和议,恐天下人不服……」 简单一句话,便把要面子的朱由检给架了起来,让他进退不是。 朱由检看向张缙彦的眼神,已然有了冷意。 原本他提拔张缙彦是觉得对方有真才实干,又敢於为国诤言。 现在看来,又是个只知道夸夸其谈的无用之人。 「此事暂且搁置。」 朱由检起身,交代过後便朝着金台下走去。 王之心见状,旋即唱声道:「退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推金山倒玉柱的跪送皇帝离开,随後才在皇帝离开後起身。 在朝议结束後,许多官员都将目光投向了刘宇亮,那眼神恨不得杀人。 张至发虽然不在其中,但他心底早已把刘宇亮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外,杨嗣昌也皱眉看向了张缙彦,但後者却看也不看的朝外走去。 在他们朝外走去的时候,这时却见有人走到杨嗣昌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 「杨文弱,你有何颜面入阁?!」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辱骂杨嗣昌的人,竟然是他的下属,兵部左侍郎金之俊。 此时的金之俊看着杨嗣昌,咬牙切齿。 面对他的咬牙切齿,杨嗣昌却平静道:「老夫不明白你说什麽。」 「怂恿陛下款虏,竟然还有脸面试图入阁?」 金之俊将罪名扣在杨嗣昌头上,而殿内的许多官员听闻杨嗣昌入阁的事情,也纷纷停下脚步。 「金侍郎若是有另外的办法,老夫定扫榻以待。」 「不过眼下老夫要前往云台门议政,便不与你在此纠缠了。」 杨嗣昌平静的揭过这件事,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 不等金之俊再度发难,便见他迈步朝外走去。 众人瞧杨嗣昌如此,便知道他不敢把和议的真相说出来,只能为皇帝背黑锅,不由得佩服他养气功夫。 金之俊见杨嗣昌如此,不由得隐晦看向了张至发,而张至发却轻轻摇了摇头,最後朝外走去。 见他离开,金之俊也只能冷哼着朝外走去。 这看似莫名其妙的举动,倒是令薛国观、范景文、李邦华等人眯了眯眼睛。 待到众人离开,三人也并排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殿外大臣都走了,范景文这才开口道:「这张至发,是想用金之俊来试探杨嗣昌。」 「不过杨嗣昌倒也沉稳,竟然没有因此而生气。」 「只是没遇上对的人罢了。」薛国观闻言轻笑,随後说道:「若是幼玄在此,杨嗣昌可没有那麽好的养气功夫。」 「嗬嗬,那是自然。」听到薛国观提起黄道周,范景文便想起了黄道周辱骂杨嗣昌不忠不孝的事情。 若非黄道周被贬去了江西,今日说不定他们还能看到一场论战。 「可惜了。」范景文摇头说着,而李邦华则是说道:「二位以为,朝廷是否该与建虏议和?」 「自然是不该。」范景文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很快他又叹气道:「可惜刘峻有称雄之心,无法为朝廷所用。」 「若是能招抚刘峻,兴许朝廷便能腾出手来整顿吏治,收复辽东。」 见范景文竟然还想着收复辽东,薛国观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摇头叹气。 李邦华见他如此,也揭过这个话题说道:「如今北方旱情蝗灾,而南边又江海泛滥。」 「若是旱情到秋收前还不结束,那朝廷恐怕连军饷都拿不出了。」 李邦华的这个问题,令二人同时皱眉。 只是皱眉过後,便见薛国观道:「朝廷不是没银子,只是银子都进了不该进的人怀里。」 「如宫中的太监,宫外的勋贵,甚至於我等同袍,哪个又敢说自己乾乾净净?」 「若是陛下有魄力从太监、勋贵手中收缴银两,军饷之事也不难解决,但……」 薛国观说到此处顿了顿,看向二人,无奈摇摇头。 范景文与李邦华都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皇帝没有这个魄力。 「陛下亲信宦官,恐怕不会对宦官动手。」 李邦华这般说着,而范景文也附和道:「与其动宦官,不如动勋贵。」 「陛下在京中尚有刘元斌麾下的六千勇卫营精锐,若是寻个五军都督府外的不法勋戚,兴许真能抄没出不少银子。」 薛国观闻言,眼神动了动,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与二人朝着宫外走了出去。 在他们走出外廷的时候,杨嗣昌则是已经走入了云台门殿内。 见到杨嗣昌到来,金台上坐着,尚未消气的朱由检便开口道:「岁赏能否再少些。」 「回禀陛下,臣可派人去谈,不过恐怕难以成功。」杨嗣昌如实回答。 见他这麽说,朱由检只觉得头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片刻後,朱由检这才说道:「若是旱情继续,今岁钱粮不足,该如何养军?」 对於这个问题,杨嗣昌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能沉声道:「陛下的内帑,还有多少金银?」 见杨嗣昌也询问自己的内帑,朱由检心里更加烦躁,忍不住站起身道:「内帑的金花银已经数年不曾全数收上来过,眼下也不过只有三十七万两。」 三十七万两金花银,这还是因为前年大明丢失陕西,甩了个包袱,这才在去年存下来的。 朱由检说罢,有些忐忑的看向杨嗣昌,担心杨嗣昌也如那些官员般,怀疑他藏私。 不过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毕竟杨嗣昌很清楚朝廷如今的情况,也知道皇帝不可能有太多银子。 「陛下,臣以为可增加关税二十万两,另外再请诸藩助捐军饷。」 杨嗣昌打上了诸藩的主意,而朱由检听後却踌躇道:「诸藩会捐吗?」 「只要陛下开口,多少还是会捐些的。」杨嗣昌如实回答。 朱由检听後只觉得无奈,但想到诸藩在万历、天启朝便助饷许多,自己即位之初也曾助饷过,於是便点头道: 「既是如此,那便交给督师操办吧。」 「臣遵旨。」杨嗣昌恭敬应下,随後继续说道:「臣定当努力,不负陛下信赖。」 「辛苦先生了。」朱由检松了口气。 杨嗣昌见状,也顺坡下驴道:「臣告退。」 「先生慢走。」朱由检说着,目光看向王之心。 王之心见状,旋即走下金台,亲自送杨嗣昌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朱由检便低头看向了那堆积如山的三百多本奏疏。 三百多本奏疏,似乎都只说了一件事……没钱。 望着这三百多本奏疏,朱由检坐回龙椅,眼神渐渐茫然起来。 「你们没钱,朕又何尝有钱呢……」 第526章 北民南徙 「阿爷……我饿。」 「乖,等坐船过了江就有饭吃了。」 四月初,在北京城内的君臣还在试图给河南加担子的时候,河南的百姓则是在大旱、蝗灾的背景下争先逃亡。 面对天灾人祸,以及朝廷苛捐杂税不断的局面,河南的百姓有的逃往山东,有的逃往南直隶,但更多的还是朝着湖广逃亡。 有的人逃入湖广後,便试图走伏牛山、商洛山进入关中。 还有的人觉得这条路线不靠谱,选择不断南下。 长水里的李鹿鸣在经历去年的灾害後,便率领全村的李氏族人在秋收後南下。 从九月走到四月,他们总算来到了汉军治下岳州府的对岸。 眼下的他们,隔着二里宽的长江,远眺南边的岳州境内。 半年多的路程,使得所有人都穿着破衣烂衫,每个人都饿瘦得不像样子。 长水里八百多口人,活着来到此地的,只有不到六百。 其余的要麽在半路上选择逃往其他地方,要麽体弱死在了路上。 尽管付出了那麽大的代价,可李鹿鸣这个里长却不曾後悔。 想到此处,坐在板车上,怀里抱着不过八岁孙儿的他,不由得看了眼四周。 只见四周的江岸上,密密麻麻的坐着、躺着、站着许多如他们这般贫苦的流民。 放眼看去,起码有好几万之多。 「爹,来了这麽多人,能轮得到咱们吗?」 李鹿鸣的次子李文德靠着板车休息,见这麽多人,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只是不等李鹿鸣回答,他大哥李文通便开口道:「昨日不是瞧见了吗?」 「南边汉军用来接饥民的船足有几百艘,哪怕每艘船只能坐几十个人,轮也该轮到咱们了。」 李文通四十有二,当初就是他先从饥民口中听到湖南有活路,随後才让李鹿鸣下定了逃亡的决心。 见自家大哥这麽说,李文德也不由得想到了昨日他们赶到这里时的景象。 那时已经接近黄昏,而江岸上还有数千人。 不仅如此,北边的官道上仍旧源源不断的有流民队伍出现。 那时的江上有上百艘大船,数百艘小船。 乘船的船夫将岸边的流民接往大船,然後由大船将他们运往南岸。 尽管往返需要一个时辰,但每次都能带走数千人。 想到此处,李文德看了看四周的流民数量,只觉得虽然有些多,但应该能排上他们。 「这才一夜,便来了这麽多人。」 「听他们说,北边的日子比咱们南下的时候还要惨,好多地方都开始吃人……」 「行了。」 靠着板车的妇女忍不住开口,不过不等她说罢,李文通便喝止了她。 她是李文通的媳妇,所以被喝止後,她也没有不服气,只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来船了!」 忽然,李文通等人耳边传来了欢呼声,而原本还在讨论能否渡江的李家人,纷纷朝着江南方向看去。 只见灰蒙蒙的长江水面上,渐渐浮现出了上百艘大船的身影。 那些大船从洞庭湖口方向驶来,速度虽然不快,却给众人带来了生的希望。 岸上的流民都醒了,有的人在欢呼,有的人在啜泣,还有的人则是放松了神经,缓了口气。 「来了…来了……」 板车上坐着的李鹿鸣瞧着南边驶来的大船,忍不住呢喃起来。 哪怕他们昨日已经见到了有大船来接流民,但他们都怕大船接走了那批流民後,便不会再出现了。 这种情况,在他们南下的路上,也曾遇过许多次。 虽说南下遭遇了许多贪官污吏,但有时也能遇到为民的好官。 那些好官会开城门接纳流民,但流民数量太多後,他们便会关上城门。 昨夜休息的时候,李鹿鸣做了好几次噩梦,生怕汉军接收了太多的流民,不再派船北上。 如今看来,显然是自己多想了。 这般想着,李鹿鸣擦了擦眼睛流出的那少许眼泪,然後深吸口气振作道:「等着吧,今天能过江的。」 李文通与李文德闻言点头,而靠在板车附近的长水里李氏族人也纷纷振作了起来。 两刻钟後,上百艘大船停在了江上,紧接着放下船舷两边的小船或竹排。 船夫开始从甲板抓着绳梯踩上小船与竹排,然後划着名小船、竹排向北而来。 三四百艘小船和竹排在流民期盼的眼神中慢慢靠近北岸,不过在即将靠近北岸时,他们先後停在了数丈开外。 「都各自排队,谁敢哄抢,就别想着上船!」 船夫们朝岸上拔高声音提醒,而他们的提醒也让那些试图哄抢的流民冷静了下来。 眼见他们安静下来,船夫们这才撑船来到了江岸,同时拔出了腰间的腰刀。 长刀的刀光虽然不明显,但足够震慑大部分老实的流民。 「每艘船十个人,拖家带车的往後稍。」 在船夫们的提醒下,岸边的流民开始小心翼翼地上船。 李鹿鸣家带着板车,所以他们没有先上,而是带着长水里的族亲占了处渡口,安排着那些没有带着板车的族人先上。 李文通被安排在第一艘船先上,但这不是占位置,而是为了方便与汉军沟通。 毕竟他们是全族南下,如果能被安排一处迁徙则最好。 这般想着,船夫也收起了长刀,开始撑船往半里外的江上大船赶去。 两刻钟後,小船与竹排来到了大船下方,船夫提醒众人爬船梯上大船。 数千流民闻言,旋即爬着绳梯上了大船,其中也包括了李文通。 他爬在最前面,最後被两只大手拽上了甲板。 登上甲板後,他所见的便是穿着赤色战袄,手中持有长枪的许多青壮。 无需多言,李文通便猜到了这些便是传说中的汉军,於是他连忙道:「军爷,那边渡口都是我同族,能不能都接到这艘船?」 李文通叽里咕噜说了许多,但他的官话说得不行,两名湖南籍的汉军将士听不太懂他说了些什麽。 好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经过扫盲的总旗官。 总旗官闻言走了过来,随後点头用湖南的方言与两名将士交代了两句。 这些事做完後,这艘大船的四名小船船夫便开始去接长水里的李氏族人。 见总旗官帮自己解决了难题,李文通不断感谢,而总旗官则是好奇问道:「你是河南的吧?」 「回军爷,是卫辉府延津县长水里的。」 李文通回答着问题,而总旗官也点头,不过没有说什麽,转身便继续巡逻了起来。 李文通见状,也不敢多问其他问题,只能带着李氏的族人在甲板上等着。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又有四十名李氏族人被送来。 这样的等待,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随着两个时辰结束,长水里那不到六百名李氏族人都被接上了几艘大船。 眼见人数差不多了,三艘大船开始载着他们往南岸缓缓驶去。 见大船收锚向南边驶去,不少李氏族人都小心翼翼的蹲在甲板上,手扒着大船的舷墙,目光眺望北岸。 北岸,经过两个半时辰的船接船送,数万人已经少了大半。 饶是如此,远方的官道还是时不时地出现成群南下的流民。 「这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望着北岸那些没上船的流民,李鹿鸣在心底叹了口气。 尽管他也不知道去了南边後,汉军会怎麽安排他们,但汉军愿意接他们过江,这就比北边的朝廷好了许多了。 「诸位!」 在李鹿鸣思考的时候,船上的总旗官也突然开口,对甲板上的李氏族人说道: 「你们过了江後,会有衙门的人在营地里煮粥给你们吃。」 「今夜你们会在营地里休息,若是要方便,便去营地里的茅厕方便,不得随便乱拉。」 「打粥的时候,注意排队。」 「有碗的用自己的碗,没碗的就用衙门的碗。」 「明日辰时,会有军吏去告知你们该往哪里走。」 「你们既然都是同村同族,那多半会安排去一处地方。」 「沿途每隔二十里便有粥铺和营地供你们休息,期间若是遇到本地百姓的果园、稻田,不得偷盗。」 「凡是偷盗者,尽皆送回江北,死活不论。」 总旗官将规矩交代过後,便不再多说什麽,转身走进了福船的船舱。 李氏族人闻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李鹿鸣。 对此,李鹿鸣也开口安抚道:「汉军给咱们发粮食吃,咱们只管好好听话便是。」 「回北边就是个死,沿途都给我手脚乾净些。」 见李鹿鸣交代,李氏的族人纷纷点头应下,紧接着老实休息起来。 李鹿鸣见状,旋即也松了口气,目光投向附近的几艘大船。 李氏族人分散在这几艘船中,分别由李文通、李文德带队。 这般想着,船只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驶入了洞庭湖口。 远处,卡在湖口内的岳阳城清楚可见,而流民们则是乘坐大船,绕过岳阳城,来到了岳阳城南边的渡口靠岸。 船只靠岸,船梯也随之被放下。 李鹿鸣在等待总旗官准许下船的时候,看了看此地的情况。 简易的渡口的後方是块平地,顺着渡口走上平地,便能见到数百名巡逻的汉军,以及摆上桌子的百余名军吏。 军吏和汉军的身後便是几个大小不同的营地,看样子足够容纳数万人。 「下船吧!」 在李鹿鸣粗略观察过後,总旗官开口放行,而守在船梯那里的汉军将士也纷纷收回了手中长枪。 李鹿鸣见状,旋即开始带着李氏的族人将东西搬下船,同时顺着渡口走向前方。 首批载满流民的大船不过二十余艘,人数四五千。 由於渡口足够宽阔,走下来後也不觉得拥挤。 李鹿鸣很快与李文通、李文德汇合,然後带着长水里的李氏族人前去排队登记。 「姓名、籍贯、年纪……」 「李鹿鸣,河南卫辉府延津县长平乡长水里,今年六十三。」 李鹿鸣介绍完後,旋即侧过身子让军吏看了看身後的景象,陪笑道:「大人,这些都是我们同村的同族人。」 「草民原先是长水里的里长,也是粮长和族长。」 军吏闻言,不由点头道:「你要是这麽说,那就好办多了。」 知道李鹿鸣身兼数职後,军吏便将事情与他说道:「登记过後去後面站着,等登记结束後,会有将士带你们去营地里休息。」 「稍後你带人去营地门口的军吏那里领粮,每五十人领一石粮,另有煤炭和大锅煮粥。」 「你们自己带人煮粥吃饭,然後明日辰时起床继续如此。」 「等吃过了早饭後,会有人带你们南下。」 「如今北边几个府的荒地都被分得差不多了,你们多半要被派去桂林府。」 李鹿鸣闻言,心情不由得忐忑道:「桂林府远吗?」 「距离此地差不多千里。」军吏回答了他的问题,接着又安抚他。 「不过不用担心,从这里去桂林府,沿途每二十里都有休息的营地。」 「营地里有粮食、有草药、有大夫,每天也只需要走四十里就行。」 「你们从这里去桂林府,沿途的口粮都由衙门帮忙解决。」 「等到了桂林府後,衙门会安排荒地给你们开荒,并且会发全套的农具和砖瓦。」 「如你们这种整村迁徙的,差不多会直接被安置为一个村。」 「届时衙门会租借给你们几头耕牛,三年後偿还同等数量的小牛就行。」 「除此之外,开荒期间,每人每年两匹布、五斤盐、五石粮,不分大小口。」 「等三年开荒结束,每年秋後按照规矩交税粮就行。」 军吏将政策掰开揉碎告诉了李鹿鸣,而李鹿鸣听完後,心底的石头终於落地。 汉军将他担心的问题都解决了,接下来他们只要好好听话,就能活下去。 「行了,你现在将我刚才说的重新告诉我。」 军吏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告诉李鹿鸣那麽详细的,他图的就是李鹿鸣这个里长能稳住李氏众人,减轻他的工作量。 只要李鹿鸣清楚政策的大概,那他就不用对每个人都讲解,只需要登籍造册就行。 「都记住了。」 李鹿鸣能做里长,自然有自己出色的地方。 他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对於这些政策的内容能很快理解。 所以在他回答过後,他便将政策重复说了一遍。 那军吏闻言点头,随後说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将这些内容在南下路上告诉你的族人便是。」 「接下来让你站在这里,帮助你的族人登籍造册。」 「是!」李鹿鸣点头应下,随後开始帮助军吏登记李氏族人。 相比较这名军吏,其他军吏就没有那麽好的运气了。 大部分流民,基本都是拖家带口,鲜少有整个村逃亡的。 正因如此,军吏们需要不厌其烦的登记和讲解政策内容。 在他们为李鹿鸣等流民登籍造册的时候,远处营地内的草棚内也坐着两道穿着绯袍的身影。 「这流民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草棚内,穿着绯袍的谭欢看着远处流民的数量,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此,与他坐在棚内的赵开心则是脸色平静:「北边的朝廷如何,你我都清楚。」 「只要旱情不停,这流民就不会停,除非督师下令东征。」 见赵开心这麽说,谭欢也清楚他说得对,但心里不是滋味。 「话虽如此,但每天一两万流民涌入,便是常平仓的粮食再多,也经不住这麽消耗。」 「从去年到今年,湖南安置了起码六十万流民了吧?」 「六十二万四千。」赵开心记得很清楚,但他在回答过後,却又说道: 「虽说流民多了消耗粮食,但却也帮湖南稳住了湘西的情况。」 「如今湘西安稳住了,接下来的流民就该往广西那边送去了。」 「倘若这些流民都前往广西,那我军收复的四府之地,很快便会成为汉地。」 「那时便是有瑶蛮试图聚众作乱,也难成气候。」 湖南在宋末元初、元末明初时,因为战乱而死了不少百姓。 其中影响较大的,便是天完政权的徐寿辉与元军也尔吉尼交战。 这两者的交战,导致了湖南人口遭到削减。 後来陈友谅篡位,为了稳定局面,便对湖南各郡官员比较放纵。 这些官员在陈友谅放纵下,便开始横徵暴敛,其中不少盗寇起家的更是动辄杀人,掳掠妇女。 正因如此,明军收复湖南後,湘水以东的汉民还比较多,但湘水以西只有常德、永州等处还有比较多的汉民。 其余地方,因为汉民被屠杀,山里的瑶蛮开始东出耕种那些被杀汉民的土地。 事後朱元璋派楚王、湘王坐镇湖广,时不时带兵征讨湘西土司,大举迁徙江西汉民进入湘西,这才将土司逼近了辰州、靖州的山区里。 汉军在占领湖南後,利用野战炮扫平了辰州、靖州境内的许多土司。 後来北边闹灾,饥民不断南下,邓宪便把饥民安置到了辰州、靖州。 原本的二十几万苗瑶百姓,先是被汉军改土归流,然後又被大批北方汉人流民包围。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苗瑶百姓都开始融入汉人当中,湘西也开始慢慢稳定下来。 有湘西的例子在,赵开心才会觉得安置北方汉人流民是好事。 谭欢虽然担心钱粮不足,但也无法否认这些流民的到来,帮助衙门稳定了局势。 想到此处,他也不由得笑道:「这般看来,广西四府的将士们又得征战了。」 「不把四府境内的土司尽数改土归流,怕是没有足够的赋税来养活这些饥民。」 「是这个理。」赵开心也没有否认,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在承认过後,他也缓缓起身道:「走吧,事情看的差不多了,可以回长沙向邓使君回禀了。」 谭欢闻言,旋即起身与赵开心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不多时,马车便在两队汉军马步兵的护送下,朝着南边的长沙驶去,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527章 吕宋易帜 「自正月以来,陕西收容饥民一十八万余口。」 「四川收容湖广西逃而来饥民七万四千余口。」 「湖南收容江北饥民一十九万七千余口。」 「广东、广西两府收容来投饥民一十七万四千余口。」 「各司计收饥民六十二万五千余口,赈济粮一百二十九万六千余石。」 四月下旬,西安府合阳县的县衙内。 随着刘峻将手中的公文看完,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此时陕西的蝗灾已经结束,不过代价就是关中东部的七个县歉收大半,北边的延安府东部七县也分别歉收两成到四成不等。 在这种情况下,明朝境内的饥民则是因为官员的不作为,想方设法的逃入了汉军境内。 为了活命,甚至有饥民从河南进入湖北,穿越武当山、巫山,直接出现在夔州府境内。 别说驻守夷陵的蒋兴被震惊,就连刘峻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这崇祯真是疯了……」 刘峻放下手里的公文,拿起另外一份公文查看。 这份公文来自京师谍头,其中涵盖邸报的部分内容。 这部分内容就是明廷从南直隶、河南这两个受灾大省征二百万石漕粮的事情。 哪怕这漕粮本就是将布政司收到的粮食运往京师,不会给百姓增添新的负担,但河南与南直隶少了这二百万石粮食,那便等同少了二百万石常平粮。 没有了这笔常平粮来平抑粮价,河南和南直隶的粮价还将继续高涨。 粮价涨得越高,破产的百姓就越多,逃亡的也就越多。 毕竟不是每个百姓都是自耕农,更多的还是佃户。 在明廷的这种操作下,哪怕卢象升再有民心,再怎麽会治理也没用。 「河南那边恐怕会爆发流民起义……小袁营吗?」 刘峻通过崇祯的骚操作,想到了历史上的小袁营。 小袁营的领头人是河南滑州的袁时中,而袁时中所率的小袁营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不同。 陕西三十六营的起义军,其实基本都和西北边军沾亲带故,所以取了许多诨名。 正因如此,他们的军纪也并不好。 如王自用、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屠城杀人的事情没少干,甚至会做出裹挟百姓,用百姓去冲击明军城池的事情。 相比较之下,由袁时中率领的小袁营都是贫农出身,没有像三十六营那样的残暴行为,军纪不错。 清军南下时,袁时中也曾率军袭击过清军,这也就导致了小袁营在後世的风评不错。 只可惜袁时中起兵太晚,而且军事水平也一般,所以李自成最後吞并他的时候,几乎没费什麽力气就结束了。 「小袁营应该就是在今年举旗造反的。」 刘峻稍微回忆了下,记忆中袁时中似乎确实在崇祯十三、十四这两年才造反的。 这倒是也不出奇,毕竟小袁营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出身,纯粹是大旱蝗灾轮流折腾,这才忍受不住起义的。 起义後,袁时中也不像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有着称王称霸的想法。 如果不是李自成突袭将其吞并,那袁时中多半是要归降明军的。 「庞闯子!」 刘峻想到历史上小袁营的情况後,便觉得这是能利用的机会。 他侧头看向县衙内的角落,对坐在那里的庞玉吩咐道:「告诉王豹,让河南的谍头等待时机。」 「若是不出意料的话,河南用不了多久便会生乱。」 「届时可派这些谍头去接触那些揭竿而起的义军,看看能不能提前收归我军麾下。」 庞玉见刘峻吩咐,旋即起身朝外走去,看着是去吩咐去了。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盘算了下情况。 按照如今的情况,汉军可趁中原动乱时出兵,然後让革左五营和小袁营合营牵制明军部分兵力。 若是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等人也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山,那会有不少的明军受到牵制。 届时,便是孙传庭不被罢黜,汉军也能直接多路并进的东征明廷。 只是在东征前,还是需要准备足够多的粮食才行。 原本准备的粮食,肯定是不够了,除非刘峻不管逃入境内的饥民。 可若是他真的那样做,那便不是他了。 这般想着,刘峻只能将希望寄予广东的陈锦义、王怀善、谢兆元三人。 广东的粮食运不到陕西,但可以卖粮食给闽浙,换成银子後运往未受蝗灾的湖南和四川。 湖南的粮食可以囤着等待东征供应大军粮草,而四川的粮食则是可以供应陕西的汉军收复山西、河南、湖北。 只要汉军收复了山西、河南、湖北,湖南的粮食就可以走长江、汉江、运河运给前线的大军。 粮食走水路,消耗的会比直接走陆路少,所以只要大军打到运河附近,那就没有粮草不济的担忧了。 想到此处,刘峻开始提笔写下手书。 待到庞玉折返回来,刘峻已经将三份手书都写好,并装入信封,烫好了火漆。 「这三份手书,分别送给二郎、邓宪、王怀善。」 「好。」 庞玉接过手书,再度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三队快马分别朝南往四川而去。 在他们疾驰南下的路上,所见的合阳县境内耕地,基本都是光秃秃的。 只有冲出十余里後,官道两旁的田间才出现了绿油油的作物。 与此同时,相比较北方的旱情蝗灾,以及南方不断涌入的饥民,海外的情况倒是显得尤为平静。 马尼拉城内,随着城池被围时间来到第八个月的末尾,马尼拉城内连带圣地亚哥堡的粮食彻底吃完。 这还是他们在城内开辟了不少耕田,耕种了许多土豆、玉米并取得收获的情况。 「现在的我们,除了向他们投降,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圣地亚哥堡的总督府内,在财政官库雷利亚的开口下,作为总督的科奎拉也缓缓抬起了头。 在这拥挤的房间内,大法官、大主教、财政官等三位主要官员,以及市议会的议员们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科奎拉的目光扫视这些人,只见他们比几个月前瘦了许多。 大法官那圆滚滚的肚腩,此时也小了一圈。 「阁下,我们没有粮食,而且手下的土着士兵也在过去两个月的三次突围中,死伤得只剩九百多人。」 「城外的华人不仅有四十几艘战船,还有三千多正规军和四千多民兵。」 「最重要的是,您应该也看到了,他们拿下了冯嘉施兰、甲米地港、宿务和纳加。」 「丢失了这些城堡的我们,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的包围中突围,更别说收复这些地方。」 大法官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科奎拉,而乾瘦身材的大主教也沉吟道:「我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他们说尼德兰和法兰西的海军击败了帝国的舰队。」 「除此之外,加泰隆尼亚也爆发了起义,而葡萄牙更是背叛了帝国。」 「如今的帝国,就算知道了菲律宾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出兵支援我们。」 大主教的话说罢便继续保持沉默,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阳光虽然透过窗户洒入屋内,但带来的并不是暖意,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库雷利亚,你觉得呢?」 沉默许久後,科奎拉将目光投向了库雷利亚。 只是面对这个问题,库雷利亚不得不低下头来:「先生,我们无法战胜那些华人。」 「您应该看见了,他们将菲律宾各处农庄的华人抢了回来,并且将他们训练成了士兵。」 「他们的身上有盔甲,有刀剑,更有火枪和火炮。」 「城堡内的商人和士兵们,已经对您坚守的决定充满了抱怨。」 「如果您再坚持下去,我们都会被绝望的市民和士兵吊死……」 库雷利亚的话,彻底打断了科奎拉最後的念头。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他颓然道:「和他们谈判吧,哪怕不能保住菲律宾,也要他们承诺和我们公平贸易。」 房间内的气氛,在科奎拉这句话落下後,顿时发生了改变。 所有人都呼出了那口悬在咽喉的浊气,肩头的压力也荡然无存。 在众人的推荐下,他们选择了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商人罗德里作为代表,出城去与汉军议和。 得知科奎拉松口,被困圣地亚哥堡内八个月的罗德里也高兴地欢呼了起来。 他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船只被华人带走,并且耽搁了八个月的时间。 如果不是他把黄金白银都带到了城内,恐怕他早就在过去八个月时间里发疯了。 怀揣着喜意,罗德里带着两名仆人走出了圣地亚哥堡,更走出了马尼拉城。 他们高举着双手,对外展示着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在午後的阳光照耀下,他们很快通过了围城汉军的考验,来到了马尼拉城北三里开外的汉军防线。 汉军在这里挖掘了壕沟,并布置了拒马与炮壕。 罗德里三人经过检查後,很快便被人带着穿过营地,来到了营地中间的牙帐。 期间他们见到了那些正在训练的本地华人,但那些曾经在庄园里干着苦累活计的华人,此时早已被汉军训练成了可以杀人的士兵。 他们的身体不再瘦弱,而是变得健壮有力。 他们的眼底不再是见到强大时的躲闪和怯懦,而是成为了强大本身。 在他们的围观下,罗德里跟着士兵走入了牙帐,并见到了坐在帐篷里主位的华人将领。 他是个身高不高,古铜肤色的华人,年纪应该在三十左右。 「将军阁下,我是个被卷入战争的无辜商人,您可以叫我罗德里,或者随便什麽都可以。」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向您转告城堡内总督科奎拉等人的投降条件。」 面对眼前人,罗德里尴尬笑着介绍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站在那将领身旁的人,也将他的话翻译给了将领听。 不多时,那翻译便开口道:「站在你眼前的是出生於湖泽广阔之地,统帅南洋舰队的张黑闼将军。」 「将军阁下说了,你可以如实将科奎拉等人的条件说出来,然後他会根据情况,向元帅汇报这件事。」 「不过您最好如实将条件说出,而不是讨价还价。」 「毕竟这里不是市场,您也不是商人。」 翻译的话,令罗德里面露尴尬。 出城前,科奎拉确实寄希望於他,希望能保住宿务等城堡。 不过现在看来,这恐怕是他的妄想了。 「我十分清楚,所以请您不用担心。」 罗德里笑着回应张黑闼,心底则是在想自己应该怎麽说。 丢失菲律宾的罪名,足够让科奎拉返回本土後被送上法庭。 如果没有了菲律宾,那自己就没有必要巴结他。 与之相比,倒不如保障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 这般想着,罗德里很快便放弃了科奎拉,老实说道:「只要您保护我们的生命、财富不受侵犯,同时释放所有俘虏,我们愿意交出整个菲律宾。」 「不过希望您不要介意这件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仍然希望保持与您身後那位大人的贸易。」 罗德里眼见张黑闼微微皱眉,顿了顿後便改口,直接省去中间的吹捧,将他们的要求全部说出。 张黑闼闻言,这才舒展了眉头,接着对那翻译说了几句话。 那翻译听着,时不时点着头。 几个呼吸後,他抬头看向了罗德里,而罗德里也摆出了听话的姿态。 「将军说你的条件很有诚意,不过这件事情他不能做主。」 「你今夜可以返回城内,明日的这个时候再出城来到这里,那时会有准确的答案。」 翻译的话说罢,罗德里顿时松了口气,於是献媚道:「将军阁下,我之前在码头上的商船,似乎被您的人带走了。」 「如果它还存在,我希望能花钱将它赎回来,不知道需要多少白银。」 罗德里的话说完,那翻译愣了下,继续对张黑闼翻译。 不多时,张黑闼便给出了回答:「等这次谈判结束,我会派人带你去找船。」 「到时候你可以在马尼拉直接买到你想要的货物,然後启程返回你来时的地方。」 「如果谈判顺利,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可以来这里做生意,不过需要交出货款的三成作为关税。」 「如果你在我们境内遭遇海盗和劫掠,我们会出动舰队寻回你丢失的财物,这是和我们做生意的商人优待。」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罗德里闻言,心道省下了不少钱,又能买不少货物。 三成的货款关税虽然比较高,但与卖出货物的利润相比,这根本不算什麽。 这般想着,罗德里也躬身行礼道:「那我就告退了,希望神保佑您。」 张黑闼闻言点头,而罗德里也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帐篷,然後在汉军将士的护卫下走出了营地。 在他们走出营地并返回马尼拉城的同时,牙帐内的张黑闼也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翻译。 「将这件事连夜禀报给总镇。」 「是!」 翻译应下,随後派人乘船前往了利迈集镇。 从马尼拉城北部的临时码头前往利迈集镇,只需要穿过五十几里的马尼拉湾就行。 三个时辰後,正在睡梦中的郑大逵被唤醒,随後得知了科奎拉投降的事情和他们的条件。 对於他们的条件,郑大逵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马尼拉城和圣地亚哥堡的市民与士兵虽然有不少的财富,但与汉军和西班牙的贸易相比就不算什麽了。 况且他们此前已经拿下宿务等西班牙城池,缴获了价值二十万两左右的金银,并俘虏了五百多名西班牙士兵。 等科奎拉交出马尼拉城,并派人将其它几个城池的残存守军撤走,那时汉军便会获得七座城堡。 哪怕这七座城堡中,只有马尼拉城能称得上城池,但也足够了。 这般想着,穿着中衣的庞玉便在烛光下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千总吩咐道:「派人告诉张黑闼,我们可以释放所有俘虏,保障不劫掠马尼拉城。」 「此外,可以允许各堡的西班牙士兵进入马尼拉湾,让他们护送这些人返回他们的国家。」 「贸易可以继续,但货款的三成属於必须要缴纳的关税。」 「最後,他们需要承诺不再入侵吕宋,日後老实与我们贸易。」 「为此,我们会继续发展吕宋,并让他们不用北上广州,在吕宋就能买到想要买的所有商品。」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後便准备出去。 见他要走,郑大逵又道:「等等。」 千总闻言站在原地,而郑大逵则是自己研墨,随後提笔写下了手书。 「派快船将这封信送往广州,必须亲自交给陈总镇。」 「除此之外,再将吕宋的大体情况告诉陈总镇。」 写完手书後,郑大逵将其装入信封,烫好火漆後递给千总。 「末将领命!」千总不敢怠慢,双手接过书信後便作揖退了出去。 瞧着他退出卧房,郑大逵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直娘贼的,总算要结束了。」 「再不结束,老子都怀疑要赶不上东征了!」 在确定科奎拉要投降後,郑大逵的心情立马高兴起来。 原本还有些睡意的他,现在只觉得激动无比。 仔细想了想後,他又返回了书桌前。 「得让督师知道我在这边受了什麽罪,立了什麽功才行。」 「借这个机会,向督师讨个东征的差事。」 郑大逵嘿嘿笑着开始提笔写信,而两艘战船也缓缓驶出码头,向马尼拉与广州驶去。 第528章 尘埃落地 「咕嘎…咕嘎……」 四月三十日,当正午的太阳悬在马尼拉湾上空,整个海湾的海水都被照得波光粼粼。 海湾东面,以圣地亚哥堡为主,马尼拉城为辅的建筑群仍旧矗立在巴石河北岸。 在建筑群的北边、东边,分别矗立着四座大小不一的营地。 营地外,那面朝马尼拉城的方向,早已摆上了一门门黝黑发亮的火炮。 火炮的背後,站着的是穿着红色布面甲,头戴钵胄,两臂穿戴环臂甲,手握长枪并搭着腰刀的汉军水师将士。 在这些将士的身後,则是同样手持长枪,但却带着勇字笠形盔,穿戴轻便棉甲的吕宋民兵。 历经八个多月的围城时间,整个吕宋群岛的大半汉人已经被汉军解救出来。 除去老弱後,汉军挑选出了五千五百多名民兵,并将其中一千五百人分驻在已经被汉军收复的那些城池中。 此时马尼拉城外,共有三千正兵,四千民兵。 与之相比,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士兵和土着士兵数量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人。 除此之外,海上还有汉军的五艘新式战船在游弋,随时准备发难。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耗尽粮食的科奎拉等人,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吱——」 在太阳高悬空中的时候,圣地亚哥堡城门的门轴正在吱呀呀地转动。 随着门轴转动,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而过去几个月时间里,已经走出圣地亚哥堡,来到马尼拉城内居住的西班牙市民也自发来到了街上。 在圣地亚哥堡城门打开的时候,他们自发聚集来到了正街的两侧。 他们的眼底透露着担忧、不安和恐惧,但在这些情绪之下,更多的还是生的希望。 此时此刻,没有人希望节外生枝,只希望汉军能遵守承诺。 这种时候,圣地亚哥堡内缓缓走出了几十道身影。 西班牙帝国的菲律宾总督科奎拉走在前面,财政官、大主教、大法官等人走在後面。 在他们两旁是站着护卫他们的西班牙士兵,而这些士兵纷纷低着头,士气颓然。 他们没有任何颜面去和这些市民对视,只能在科奎拉的带领下,沿着正街朝马尼拉城的北门走去。 往日不算长的道路,此时却不知为何,显得十分遥远。 时间几乎磨光了他们的耐心,但好在远处的城门正在不断放大。 半盏茶後,他们来到了马尼拉北城的城门前。 城门处,罗德里正带着两名护卫等待着他们,而守城门的土着士兵见状,旋即将马尼拉的城门直接打开。 在过去一个月时间里,他们每日能分到的口粮不到一斤。 这对於需要顶着太阳活动的他们来说,根本不足以维持身体所需。 除此之外,此前的几次突围也是以他们为主,结果就是他们死伤惨重。 如今的他们,连带伤兵只有九百二十七人,早就不想继续坚守下去了。 在得知科奎拉愿意投降後,他们是最积极的那批人。 正因如此,在他们的操作下,城门缓缓打开,而科奎拉也转身看向了身後的库雷利亚等人。 面对他的目光,这些人纷纷低下头去。 瞧着他们的样子,科奎拉很清楚,自己如果交出整个菲律宾,那他们都能活。 可若是他舍不得金钱,那在他返回西班牙本土後,恐怕逃不过被审判的命运。 这麽想着,科奎拉失望地收回目光,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了投降的文书。 在他接过文书後,两名士兵打起了白旗,紧接着跟随科奎拉朝城外走去。 走出马尼拉城,面前的道路是简易的土路,而土路两旁是八个月前被焚毁的华人棚户区。 此时这些棚户区的废墟已经不见,全部被疯涨的野草覆盖。 科奎拉带着两名手持白旗的士兵,继续朝着三里外的汉军营地走去。 从城门到营地不过三里路,但科奎拉却走了将近两刻钟。 待到他靠近时,他也终於看清了汉军士兵的装备,以及那二十门对准了马尼拉城的火炮。 那火炮看样子是三磅炮,重量连带炮车也没有一千磅。 不过即便如此,科奎拉也没有怀疑它的威力。 这般想着,科奎拉也将北营的汉军正兵将士和民兵将士情况看了个大概。 虽然只过去了八个月的时间,但北边这三千多华人军队,装备和素质似乎与帝国的士兵相差不多。 仅凭这点兵力,其实就足够包围马尼拉城,但汉军在东边还有同等数量的军队。 除此之外,海上还有不少军队没有出现。 「该死的……到底是谁说的只需要两万人就能征服中国?」 科奎拉心底暗骂,而这时他也被营门外的汉军官员接引着朝营内牙帐走去。 在他们穿过汉军队列的时候,汉军队伍里没有人喊打喊杀,也没有人欢呼,只有安静中带着丝蔑视的注视。 这样的素质,令科奎拉心底的情绪沉到底。 「单论纪律而言,比帝国的军队还要厉害。」 科奎拉这麽想的时候,他已经被带着走入了营地,并来到了牙帐面前。 帐门左右,分别站立着两队二十余名汉军士兵。 他们上前检查了科奎拉和他身後两名护卫的身上,发现没有任何武器後,留下了两名护卫,示意科奎拉朝内走去。 科奎拉见状,只能忐忑地跟随官员走入牙帐,随後便见到了穿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张黑闼。 在科奎拉眼中,此时的张黑闼更像是个喜欢狩猎的贵族老爷,并不像他所熟知的将领。 「塞巴斯蒂安·乌尔塔多·德·科奎拉,西班牙王国驻菲律宾总督,谨以上帝之名,向中国水师提督张黑闼将军投降。」 「监於圣地亚哥堡及马尼拉城粮尽援绝,为保全城内西班牙臣民、士兵及归化土着之生命,本人现正式交出菲律宾总督区所有城堡、港口及据点之主权与治权,并解除全部武装。」 「同时,以西班牙王国及新西班牙总督区商民之利益为念,恳请承诺:」 「其一,保障城内所有西班牙人生命及私人财产安全,不施劫掠。」 「其二,两国维持自由贸易,西班牙商船可於马尼拉港停泊并直接采买货物,唯需缴纳货款三成作为关税。」 「其三,允许菲律宾各地西班牙守军及平民携带随身财物,安全乘船返回新西班牙或西班牙本土。」 「此誓约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见证,永世不渝……」 科奎拉单膝下跪,并双手呈上了这份投降的文书。 对於这份文书,科奎拉下了不少心思,还雇佣了城内的几名华人商贾为自己书写。 由於汉军没有立国,而贸然书写明国又容易惹怒汉军,所以科奎拉乾脆以中国来称呼对方。 反正华人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是中央之国,所以称呼为中国最为保险。 这般想着,科奎拉便感觉到双手一轻。 待到他抬头看去,只见张黑闼已经接过了他手中的降书。 「你们可以暂时在马尼拉逗留两个月,两个月後会有货品从广州运输而来。」 「除此之外,那时我们也会收割岛上的作物。」 「你们可以用金银买入商品和粮食,以此保障你们能顺利返回本土。」 「在此之前,这处营地属於你们,而你们需要将城池让出来,由我军进驻。」 「放心吧,只要你们不再挑起战争,我们的贸易将会持续保持。」 张黑闼将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了出来,而他的话也被属官翻译给了科奎拉。 科奎拉听後,不由得说道:「我们可以去北边的……」 「你们在北边的鸡笼城已经被郑氏给攻陷了。」 科奎拉原本还想着带人先去北边的台湾,结果张黑闼的话再次击碎了他的想法。 科奎拉闻言,只能低头道:「那我们会在这里短暂休整,等待粮食和淡水储备充足後返回新西班牙。」 实际上,科奎拉手中还有菲律宾南部,加里曼丹岛东部的摩鹿加群岛,即香料群岛。 不过那些地方也属於菲律宾总督区,所以汉军有权占领那些地方。 哪怕那些地方没有什麽耕地,产不出太多粮食,但那里有香料。 对於江南、日本,乃至於整个新西班牙总督区来说,那里的利益都不算少。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後收拾出你们的东西,然後搬出城池,进入这里居住。」 「此外,你们的船只和俘虏也会被释放。」 「在此期间,你们不能再雇佣那些土着士兵,只能维持你们本国人的防务队伍,并且只能在营地内维持治安。」 「营地外的事情,你可以派人通知我军,我军会前来处理。」 张黑闼说罢,旋即做出了个请的手势,而科奎拉见状也缓缓起身,恭敬行礼过後,颓然的转身离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张黑闼则毫不在意的看向兼任翻译的军吏:「将降书和具体情况写成公文,发往利迈镇。」 「是!」军吏作揖应下,随後便为张黑闼代笔写下了公文,附带降书送往了郑大逵所处的利迈镇。 两个时辰後,郑大逵收到了他的公文和降书,爽朗的笑声顿时从正堂传出。 不多时,便有手持两份公文和一份降书的将士急匆匆走出正堂,乘上战船往马尼拉湾外海驶去。 待到战船驶出外海,船舵右转向北方的广州驶去。 五月十八日,这艘战船驶入广州湾,船只停泊後便有传令兵骑上码头的驿马,朝着广州城内的总兵府衙赶去。 「大捷!」 「我军远征吕宋,收复永乐旧年失地!」 「大捷!我军远征吕宋……」 随着报捷的将士高唱捷报疾驰而去,街头两边的百姓也都不再忙碌自己的事情,纷纷抬起了头。 「吕宋?」 「我们什麽时候去打吕宋了?」 「吕宋收复了?那地方远不远啊?」 对於广州城的百姓来说,汉军占领广东以来,便不曾听闻有什麽战乱。 哪怕郑大逵率军渡海南下,也只是被人当做茶余饭後谈了几天,接着便渐渐被人所遗忘。 如今八个多月过去,在报捷声的提醒下,百姓们这才想起了去年郑大逵率军渡海南下的事情。 不过对於百姓们来说,这也不过是茶余饭後的话题罢了。 对於不出海的大部分百姓来说,吕宋太过遥远,而如今的广东则是因为汉军的清丈田亩,废除徭役杂税而十分舒服。 经过均田政策後,广东百姓人均耕地在二亩到三亩之间。 虽说土地也不算多,但每年也能产出七八石粮食,足够养活百姓。 更别提由於汉军开放海贸,各处港口需要许多力夫、纤夫、船夫去干活。 正因如此,日子滋润後的他们,自然不想着出海。 不过百姓们可以不考虑,作为父母官的陈锦义、王怀善等人却不能不考虑。 正如当下,随着报捷的将士将捷报和降书、公文送抵总兵府衙,陈锦义旋即便派人去请来了王怀善和谢兆元。 待到二人赶来,陈锦义已经坐在堂内等着二人了。 「陈总镇。」 「二位请入座吧。」 二人作揖行礼,而陈锦义也作揖回礼,随後示意二人坐下。 二人见状,旋即寻了位置坐下,然後看向陈锦义。 陈锦义将科奎拉的降书、汉军的捷报和郑大逵等人的公文交给了二人。 半盏茶後,随着二人看的差不多,陈锦义这才开口道: 「吕宋的情况,其实与督师说的差不多。」 「若是有足够的人力,再用刮车来圩田排水,那光是马尼拉湾能开垦的耕地就多达千万亩。」 「此外,北边的吕宋岛和诸多群岛有二三十万南蛮,而城池只有六座,其中耕地不过三十余万亩,而汉民只有三万五千多人。」 「南边的棉兰和香料等岛也有二三十万南蛮,城池只有一座,耕地不过几千亩,汉民听说只有两三千人。」 陈锦义将汉军从科奎拉那里获取的吕宋情况大致说了出来,而王怀善听後则是开口道: 「广东的粮食足够,且这段时间不断有流民涌入。」 「依我说,不如将流民都迁徙去南边的吕宋,同时设置府县官吏治理。」 吕宋毕竟是海外,郑大逵虽然忠心,但其它人呢? 如张黑闼、钱自传两人可是後来才投靠汉军的矿工。 如果他们有割据自立的想法,那汉军该怎麽办? 「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打算。」 见王怀善询问,陈锦义便开口说道:「设府县官吏治理是肯定的。」 「我的建议是,先设吕宋一府七县,然後修建粮仓,在吕宋岛屯粮的同时,不断迁徙饥民前往吕宋。」 「按照郑大逵所禀,当地的环境不太好,需要砍伐树木,制造白地,然後刮车圩田排水,最後才能获得肥田。」 「既是如此,那麽按照当地耕地产出的粮食来看,先迁徙两万人南下,如何?」 「此外,郑大逵麾下的千总牛兴祖是保宁府的老人,届时可以从水师中抽调一部兵马给他,再加上当地的五千多民兵,这便是六千兵马。」 「这六千兵马中,四千编为陆上营兵保护百姓,驱赶南蛮。」 「余下兵马编为水师,驱赶海盗,保护商船。」 「届时,郑大逵便可以率领水师的余下两部兵马,与濠镜的施罗保返回广东,回来後补足兵额就行。」 「如今东征的事情还没有消息,有的是时间练兵。」 陈锦义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王怀善听後也觉得十分不错。 如果是设一府七县,同时保持六千多兵力在吕宋,那每年的运行支出大概在十五万两左右。 十五万两虽然不算少,但与吕宋府建立後每年能带来的最少五十万两货款和关税相比,便不算什麽了。 至於对吕宋的移民、开垦投入,那则是长期不断增长的。 「如今已经是五月,距离台风降临不过两个月时间。」 「先将那些大佛朗机人需要的货品送去吕宋,然後再送一批工匠过去。」 「督师说过吕宋上面有不少金银铁矿,只要有工匠去找,绝对能找到。」 「先把货品和工匠送过去,然後那边有了自己的煤矿和铁矿,就不用我们费心输送铁料过去了。」 「到时候只需要把流民迁徙安置好,吕宋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王怀善将治理吕宋的想法说了出来,而陈锦义与谢兆元也同时点头附和。 见对方都没有反对的想法,陈锦义便道:「既是如此,便各自写公文,发往陕西给督师吧。」 陈锦义说罢,谢兆元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说道:「要不要登几日?」 「红毛夷那边,这段时间都在观望。」 「如果知道我们拿下了吕宋,想来会趁机前来谈判。」 「若是有什麽谈得不好的地方,倒也可以请示督师。」 「不必!」陈锦义倒是很有魄力,他直接摇头道: 「红毛夷虽然实力比大佛朗机人强上不少,但那也只是在南洋的旧港比较强势。」 「苏禄国以北的南海海域,他们还是争斗不过我们的,不然也不会看着郑芝龙吞下鸡笼城。」 「若是不出我的预料,这些人多半会在不久後前来谈判,最终只能接受我们收三成关税的条件。」 「是极。」王怀善点点头,他也觉得荷兰人就是纸老虎。 如今汉军又下水了不少新式战船,虽然还做不到去南洋南部和荷兰人叫板,但万里长沙以北的地方都是汉军说了算。 荷兰人已经观望了好几个月,如果再不议和,他们的货物就消耗殆尽了。 「好了,各自回去写公文吧。」 陈锦义起身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议事,随後三人便各自返回本府衙门。 半个时辰後,三队快马从广州北城门疾驰而出,一路向北而去。 第529章 双喜临门 「铛铛铛……」 六月初,在晨钟作响的同时,整座秦王府的气氛,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存心殿的偏殿内,角落的两条三尺长的冰条正在缓慢消融,给空间不大的偏殿,带来了丝丝凉意。 只是对此,坐在主位的刘峻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便要看向桌上的座钟。 殿内,庞玉坐在角落闷声不语,而殿外的汉军将士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直到轻巧的脚步声响起,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刘峻与庞玉都朝着门口看去,不多时便见穿着中官服饰的黄宝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恭喜督师,倪娘娘和张娘娘都为督师诞下了男嗣!」 黄宝出现後,不等刘峻开口询问,他便连忙禀报起来。 刘峻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前面带路。」 刘峻向黄宝示意,同时在路过庞玉身旁时开口道:「你在这里等着。」 庞玉颔首应下,随後便见刘峻与黄宝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直娘贼,要麽不生,一生就是两个儿子……」 庞玉脸色宛若便秘那般,毕竟他这些天没少在家中耕耘,但自家媳妇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要知道他比刘峻还大几岁,结果刘峻却比他先多了两个儿子。 想到此处,他心道今日班值後,得去找李裘给自己诊脉,开些药来帮忙。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内院两位娘娘生下两位子嗣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秦王府内许多官员松了口气,脸上尽皆挂上笑意。 与此同时,刘峻也在黄宝的带路下走入了内宅。 「督师,先去看哪位娘娘?」 黄宝开口询问,而刘峻则是说道:「两位娘娘哪边先出生?」 「倪娘娘那边先出生半刻钟。」黄宝如实回答。 刘峻听後脚步微顿,但很快恢复如初:「那便先去倪娘娘那边。」 「是。」黄宝听後老实带路,不多时便将刘峻带到了倪存韫居住的翠微宫。 此时翠微宫里正站着几名穿着白袍,戴着帽子与口罩的女子来回走动。 这些人是刘峻吩咐李裘,招募并培训的孤女护士。 这些女子多是孤儿寡母,且在李裘麾下已经学习了三年多的时间。 除了他们外,李裘手底下还有五十几名大夫,学的都是刘峻抽空与李裘讨论的医学知识。 李裘在医家陈实功的《外科正宗》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许多刘峻带来的医学常识,最後编撰成了《医科详解》。 那五十多名大夫,学的便是这本书,而且每日开义诊,处理军中外伤来丰富经验。 在李裘与四名大夫,二十几名护士的帮助下,倪存韫和张迎春这才母子平安。 「多谢诸位。」 刘峻迈步走入宫内,旋即便向护士们道谢了起来。 护士们瞧见刘峻来了,也不由得拘谨了起来。 好在刘峻没有在宫里待太久,而是道谢後便走入了卧房。 屋内,护士们还在收拾着卧房内的专用接生床和各类器械。 隔着屏风,刘峻也瞧不到什麽。 见刘峻来了,原本还在休息的两名太医院大夫也连忙起身,对刘峻行礼道:「督师。」 「多谢二位出力,还请坐下吧。」刘峻对二人感谢,随後便四处张望起来。 两名大夫见状,当即便取来了口罩和帽子给刘峻,随後抱着婴儿来到了刘峻的面前。 「督师,眼下还不能碰小郎君。」 「嗯,我知道。」 刘峻闻言点头,然後低头看向了大夫怀里的那孩子。 这孩子有些皱皱巴巴的,手很小,整个人看着也不大。 虽说已经有了准备,但真的瞧到这孩子的时候,刘峻心底还是闪过了惊讶,紧接着便是紧张、好奇和喜悦。 「什麽时候可以接种牛痘?」 刘峻的目光没离开孩子,仿佛在看什麽新奇的东西。 大夫闻言,旋即说道:「按照太医院的接种情况来看,最好还是一岁半以後再接种。」 「好。」刘峻点点头,接着说道:「往後翠微宫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以你们为主。」 太医院的大夫在学过刘峻讲的许多卫生常识後,再加上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手段,总归要比宫里那些嬷嬷和宦官、婢女要好多了。 「督师…妾身想看看孩子……」 在刘峻与大夫交代的时候,屏风後也传来了倪存韫那虚弱的声音。 刘峻回头看去,眼见东西都被收走差不多,旋即便带着大夫绕过屏风,走入了卧房内。 此时倪存韫已经躺在了拔步床上,而刘峻见她要看孩子,旋即便向大夫示意起来。 大夫见状抱着孩子走到拔步床里的那狭小空间蹲下,将孩子展示给倪存韫看,同时提醒道:「娘娘,现在还不能碰孩子。」 「孩子刚刚出生,免疫力尚且不足,若贸然触碰,恐怕会引起病症。」 「好……我不碰。」倪存韫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看来整个过程并不容易。 她慈爱的看着孩子,不多时将目光收回并看向了刘峻,期待刘峻说些什麽。 刘峻知晓她是什麽意思,但他最後却仍旧道:「辛苦了,好好休息。」 「孩子交给张大夫他们照顾,乳名便叫狸郎吧。」 虽说刘峻不信什麽贱名好养活的话,但孩子出生後,他还是给取了个动物的乳名。 倪存韫闻言,眼底闪过失望。 她以为能凭这个孩子,直接成为督师夫人。 但是就刘峻的表现来看,显然还未想好。 「好好休息吧。」 刘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安抚倪存韫,毕竟平常也没人安慰他。 如朱轸、庞玉、唐炳忠那些人用来安慰人的话,还不如他这句「好好休息」呢。 「是……」 倪存韫知道刘峻要去张迎春那边,故此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的要休息。 见状,刘峻则转身朝外走去,而守在门口的黄宝看着刘峻出现在这里才两刻钟不到,脸上也闪过错愕。 不过错愕归错愕,他还是跟上了刘峻的步伐,开口道:「督师,不多陪陪娘娘吗?」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稍後让厨子听大夫的做膳给倪娘娘便是。」 刘峻回答着,同时脚步不停地朝着张迎春的宫殿走去。 不多时,刘峻便来到了张迎春居住的文淑宫。 宫内情况与翠微宫差不多,也有大夫和护士,不过他们早已清理乾净了该清理的东西。 除此之外,张迎春的身体显然也要比倪存韫的好上许多。 刚刚生产的她,此时气色有些不好看,但还不至於像倪存韫那种毫无血色的程度。 「督师,妾身已经看过孩子了,还请督师为孩子取个乳名。」 张迎春见刘峻来了,脸上顿时闪过笑意,同时请刘峻为孩子取乳名。 大夫见状将孩子抱来,而这孩子只是刚出现,便令刘峻感到了惊艳。 兴许有狸郎那皱巴巴的样子在前,故此张迎春所生的那孩子出现後,刘峻便不免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白白嫩嫩,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皱巴,看上去如年画娃娃那般可爱。 「这孩子多重?看起来有八斤了吧?」 刘峻开口询问,而大夫笑着说道:「八斤九两五钱。」 「还真是重啊。」刘峻笑着打趣,随後便道:「那便唤他明视郎吧。」 明视,这是先秦两汉时对兔子的称呼,也常被用作乳名。 在刘峻看来,明视郎还真的和大肥兔有些像。 拔步床上的张迎春见刘峻笑嗬嗬的取乳名,原本紧张的心情也顿时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这样看着刘峻逗了半盏茶的孩子。 直到刘峻感觉差不多,这才将目光投向她:「好好休息,接下来几日听从大夫和护士们的安排。」 「妾身遵命。」张迎春知道刘峻喜欢什麽样子的自己,所以她很乖顺的应了下来。 刘峻见状也点了点头,随後对大夫吩咐了几句,接着便带着黄宝离开了文淑宫。 瞧着刘峻离开,张迎春也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在她松开这口气的时候,走出文淑宫的刘峻则是与身旁的黄宝吩咐道: 「接下来你辛苦些,好好盯着翠微宫和文淑宫。」 「小的知道了。」黄宝连忙点头,然後用稚嫩的声音询问道: 「督师,王娘娘和石娘娘,还有其它几位娘娘都问小的,您什麽时候去留宿。」 「小的愚笨,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请督师示下。」 黄宝将问题说了出来,刘峻听後想了想,自己也确实好久没有在内院留宿了。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前段时间实在太忙。 如今蝗灾虽然消停了,但流民的问题却还没彻底解决。 思前想後,刘峻只能道:「接下来你帮我安排,三日後开始先从王娘娘开始,每三日留宿内院一日。」 「小的记住了。」黄宝认真记下,而他们这时也走到了出宫门处。 黄宝原地停下,而刘峻则是走出了宫门,接着在宫门外四名汉军将士的护卫下朝存心殿返回。 一刻钟後,随着刘峻返回存心殿,只见守殿的将士们都向他投来了目光,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 刘峻倒也不觉得有什麽,这消息的传播,对於稳定汉军的军心有好处。 这般想着,刘峻迈步走入偏殿,结果在殿内见到了已经坐下的张如丰。 「督师!」 张如丰见刘峻来了,旋即起身行礼,而角落的庞玉则是坐着一动不动。 刘峻朝他看去,只见这厮已经坐着睡着了。 他也没叫醒这厮,直接朝着张如丰走去,同时将目光投向他手中厚厚的文册。 「何事?」 「督师,这是广东派快马加急送来的捷报和大佛朗机国的降书,还有诸位臣工的公文。」 张如丰解释着,而刘峻则抬手拿过了这些东西,接着走向书桌背後坐下。 他先看了捷报的内容,在知晓陈锦义拿下了吕宋地区,且没有把西班牙得罪死,同时交好了许多走私商人後,他不由觉得这日还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这般想着,他继续朝下看去,很快便从陈锦义等人的公文中,了解到了这个时代的吕宋情况。 虽说他们的公文里写了吕宋有五六十万土着人,但刘峻清楚这个时代的吕宋应该是没有这麽多土着人的。 西班牙人虽然在吕宋屠杀华人,但他们也同时屠杀过吕宋的土人。 只不过华人会记录历史,而土人不会罢了。 不过这些土人倒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历史上西洋人先後七次在吕宋屠杀华人,其中最大的帮凶就是这些土人。 若非汉军现在还需要西班牙、荷兰输入黄金白银,且无力大规模南征南洋,刘峻也不会让陈锦义给这些西洋人优待。 等什麽时候汉军取代大明,覆灭辽东的清朝後,第一步便是收复南洋这个聚宝盆。 除此之外,如果能伸手前往美洲则最好,不行的话再另想办法。 彼时的欧洲人口还不如经历天灾人祸的大明,没道理他们能占领全球四成的土地,而汉人只能占据不到一成的土地。 想到此处,刘峻看了看陈锦义、王怀善、谢兆元三人对於迁徙流民去吕宋的安排,又看了看郑大逵关於吕宋情况的禀报。 「每年两万?」 刘峻看着这个数额,不满意地皱了下眉头。 虽然如今的汉军财政比较艰难,但如果错过这个难民潮的机会,往後再想迁徙人口就困难了。 况且有了葡萄牙、西班牙这两个国家走大帆船航线送来金银,而广东眼下又不缺粮食,没有必要这麽畏首畏尾。 反正流民安置到广西和粤西境内也要钱粮,安置去吕宋也要钱粮,倒不如安置去吕宋,左右不过每人多出二两银子的事情。 这般想着,刘峻提笔专门写了一封政令,其中涉及该如何治理吕宋,以及为吕宋各县取名。 原本带有当地土着人和西班牙人文化的地名都需要修改,具体的可由派往当地的官员去做。 刘峻将吕宋改为吕宋都司,下辖吕宋府,而吕宋府治所为吕宋县,即如今的马尼拉城。 此外,甲米地港改为镇海县,纳加改为南定城,维甘改为北港县,八打雁改为宝屿县等等…… 在这些地名修改过後,刘峻才写下了日後广东迁徙吕宋百姓的数额。 首次迁徙的百姓越多越好,往後每年根据流民和贫民的情况,迁徙三到五万人不等。 若是无流民逃入境内,再禀报按照特殊情况处理。 按照西班牙留下的那些城池、庄园的耕地数量,哪怕迁徙十几万人,吕宋现有的耕地产出也能养活大半人。 在特定几个月里,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从广州运粮去吕宋不过半个月时间,甚至更短。 这点时间,足够运粮解决岛上百姓的口粮了。 虽然遇上台风,很有可能整支船队地葬送大海,但这点粮食与汉军要做的事情相比,那便不算什麽了。 「有江南和吕宋的金银,今年的缺额应该不会太大。」 刘峻在将政令烫上火漆的时候,不忘给汉军的支出算了笔帐。 在他预估差不多的情况下,他这才将政令递给了张如丰:「派快马,将这政令送往广州。」 「是!」张如丰恭敬应下,接着便见刘峻询问道:「山西和河南的情况如何?」 见刘峻询问,张如丰如实禀报导:「山西那边,听闻孙传庭将士绅豪商关押起来,然後将军屯田清丈出来了。」 「只是大同镇的王朴并不配合清查兵额,至今还未查明有多少兵卒军马。」 「河南的卢象升倒是保住了汝宁、庐州等府,但其它府州县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两地的粮价,基本都涨到每石二两二钱银子了。」 「除此之外,听闻江南那边更是已经涨到了每石四两五钱银子。」 「下官与司衙的官员们商讨过此事,觉得流民的数量还会越来越多……」 明廷受灾严重,按理说张如丰应该高兴。 但他一想到这些受灾的饥民都会涌入汉军境内後,他顿时就不高兴了。 对此,刘峻刚想要说些什麽,便见有人来到了存心殿的偏殿门口。 「督师,末将有要事禀报。」 李沔的声音响起,刘峻旋即对外示意道:「进来吧。」 「是!」李沔作揖应下,随後迈步走入殿内。 庞玉因为他的声音而惊醒,於是打起精神来盯着他。 李沔则是来到右首位坐下,对刘峻禀报导:「河南的谍头来禀,河南滑县的饥民反了。」 「终於反了吗……」刘峻呢喃着,心道不知比起历史是早是晚。 「不仅如此,就连山东、山西都出现了数百、数千规模的反民队伍。」 「虽然具体的情况还不晓得,但这次波及的州县恐怕不少。」 李沔说完,不由得试探询问道:「督师,我们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趁机东征?」 「不着急,赵普朗那边还没有转运足够的军粮北上。」刘峻打断了他,同时吩咐道: 「派谍头接触这些义军,最好让他们攻占了县城,获得了粮食後便去占山割据。」 「只要他们能撑到明廷撑不下去的时候,那时便是我们东进的时候。」 「是!」李沔恭敬应下,而刘峻也想到了明朝布置在西线的那二十几万大军。 不知道这二十几万兵马,又能被拖几个月军饷。 待到他们忍受不住,叛逃投奔汉军的时候,便是汉军该东征的时候了。 第530章 中原皆反 「活不下去了!」 「反了!!」 「反!反!反……」 崇祯十三年五月中旬,在天旱蝗灾,以及朝廷赈灾微弱的背景下,河南的百姓终究还是反了。 反抗的火苗,由滑县的农户袁时中点燃。 袁时中率领滑县的饥民,攻陷了毫无防备的滑县,城内官员逃亡东边的开州。 随着滑县被攻破,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四方。 河南、山西、山东境内纷纷出现百姓揭竿而起的情况。 山东境内的农户李建实、李鼎铉等人纷纷揭竿而起,导致原本还在围剿沂蒙山中李自成的颜继祖,只能派杨文岳回师剿贼。 趁着颜继祖分兵,李自成、罗汝才趁机突围,攻入兖州府境内。 一时间,整个北方再度燃起战火,而消息送抵京师时,朱由检更是被气得两眼发黑。 「陛下!」 见到朱由检摇晃身体,云台门内的张至发、刘宇亮、杨嗣昌等人纷纷开口,试图上前。 好在王承恩就在朱由检旁边,伸出手扶住了他。 「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王承恩面露担忧地关心着朱由检,可朱由检根本听不进去这些。 他缓了缓後,便拿着奏疏质问道:「河南、山东为何不赈灾?!」 张至发闻言,连忙解释道:「陛下,非颜继祖与卢象升不赈灾,而是受灾的百姓太多,衙门根本赈济不过来。」 「此外,两省皆在用兵,钱粮不足以赈济数十万饥民。」 「数十万……饥民?」朱由检脸色难看得紧。 刘宇亮见状,旋即作揖道:「陛下,臣愿意捐今岁俸禄,用於赈济灾民。」 他这般举动,顿时令殿内内阁六部和都察院的众人脸色一黑。 毕竟他作为次辅都带头捐出俸禄,下面的人不可能没有表示。 此举若是传出去,京中官员定要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臣杨嗣昌,愿意捐今岁俸禄。」 本书首发找好书上101看书网,101.?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臣张至发,愿意捐今岁俸禄。」 「臣黄士……」 一时间,殿内阁部的十余名大臣纷纷表态,心里恨紧了刘宇亮。 对於他们来说,朝廷的那点俸禄倒不算什麽。 可问题在於,没有了这笔俸禄,他们就得寻个由头来掩饰自己的日常花销。 如果捐了俸禄,花销仍旧不变,那皇帝问起来,他们该怎麽回答?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最起码得在外装得清贫些了。 不仅是他们,等云台门内的消息传出去後,在京官员都得捐献俸禄,不管愿不愿意。 「好!诸位爱卿果然忠心爱国,体恤天下。」 朱由检眼见众人捐献俸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同时看向王承恩。 「承恩,发内帑三万六千两,与诸臣俸禄一同赈济灾区。」 「此外,上天降下旱灾洪涝,又有蝗灾祸害天下,朕欲发罪己诏,希望上天息怒。」 朱由检开口便发了三万六千两内帑金花银,同时还要发罪己诏。 这份罪己诏,已经是他即位以来发的第三份罪己诏。 殿内的群臣闻言,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古往今来,皇帝都将发罪己诏视为损害威严的事情。 如今的这位陛下,在臣子面前明明最爱那点面子,可对於在天下人面前丢脸的时候,这位却大度得很。 这般想着,群臣只能躬身行礼:「陛下仁德。」 见群臣如此,朱由检十分受用地点头,同时又头痛道: 「眼下河南、山东乱民叛乱,李闯与曹操又出沂蒙山作乱,朝廷该如何?」 面对这种问题,张至发作为首辅率先说道:「陛下,可令颜继祖用心专剿山东乱民,而令祖大弼追剿李闯及曹操。」 「河南乱民之事,可令卢象升麾下陈永福率军北上围剿,而卢象升与余应桂专心围剿大别山内的八大贼与革左五贼。」 「陛下,臣附议。」刘宇亮恭敬附和。 见张至发开口,六部中的李待问、林欲楫也纷纷附和。 内阁中的蔡国用、范复粹、姚明恭、张四知四人也选择了附和。 眼见张至发开口便引得这麽多人附和,杨嗣昌心中轻笑,而龙案後的朱由检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张至发开口而引起的附和,似乎比此前温体仁在时,还要来得迅猛些。 这样的情况,不由得让朱由检怀疑张至发是不是在结党营私。 只是如今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所以他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开口询问道: 「先生以为如何?」 见皇帝开口询问,群臣们纷纷闭嘴,并侧耳等待起了杨嗣昌开口。 对此,杨嗣昌则是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现在需得做好两手准备。」 「对内,可按照张阁老所言围剿流寇与反民。」 「对外,则应将与建虏议和之事尽早敲定,绝不可拖延。」 「若是这两手准备都获得成果,届时便可以对西边的刘峻用兵了。」 杨嗣昌没有反驳张至发的建议,而是将对外和谈的事情再度提起。 朱由检闻言,不由得点头,旋即将目光投向张至发:「张阁老以为,与建虏议和之事如何?」 张至发心里发紧,但还是将目光投向杨嗣昌:「本兵,不知建虏议和条件可曾更改?」 杨嗣昌闻言,恭恭敬敬地回答说道:「建虏的条件还是那几条,不过岁赏的事情,或许可以取巧。」 杨嗣昌说着,目光投向朱由检:「若是陛下能从内帑取银十万两,户部再准备十万两,那便足数了。」 「届时可对群臣与百姓说,岁赏十万两给建虏,但实际上给二十万两。」 「除此之外,如划界而治则不可陈列和谈文书之中,只可私下默认。」 「如此一来,建虏虽仍旧控制着辽东,但终究不成文据,朝廷也不用担心背信弃义。」 「待朝廷沉心数载,便可先收复西陲失地,而後再伺机夺回辽东。」 杨嗣昌这话说罢,张至发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朱由检。 他们可都清楚,内帑的金花银已经数年不曾交满了。 十万两对於内帑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 不过他们又觉得,万历皇帝积攒了那麽多年的内帑,内帑的数额必然庞大。 哪怕经过泰昌、天启两位皇帝大手大脚,但留下来的也该有数百上千万两之巨。 对此,朱由检心底虽然无奈,但想到与建虏和谈的好处,他还是咬了咬牙。 「内帑这十万两,朕准了!」 「陛下英明!」 见皇帝答应,群臣纷纷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李待问。 李待问见状,旋即沉吟道:「陛下,如今虽是六月初十,但江南夏税却还未北输,且山西、河南又由孙伯雅、卢象升自行处理。」 「眼下户部仅有京畿之地徵收的十九万两夏税银,如北直其余各府的夏税,尚需半个月时间才能运抵。」 「如山东、江南各省的赋税,则还需一个多月的时间。」 「虽是如此,但据各司所禀,今年夏税恐不足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这数额摆在面前後,原本还在讨论的阁部大臣们顿时没了声音。 按照往年的情况,北直、山东和江南的夏税,起码能凑足五百万两。 如今只有不足三百万两,那也就是只有往年的六成。 三百万两听着很多,可问题光蓟辽二镇的军饷便需要五百二十万两。 除此之外,山东的颜继祖,江西的吴阿衡,福建的朱国勋,湖北的余应桂…… 这四处兵马可都还欠着几个月的军饷没给,必须得先拨付些才是。 「陛下!」 杨嗣昌闻言,旋即出列说道:「我军眼下对刘峻,主要以守为主。」 「南边将士在城内,倒是不用担心其安危。」 「相较之下,辽东和谈尚未结束,还需要展露实力来威慑建虏。」 「臣以为,可先拨一百五十万两给辽东,再拨五十万两给蓟镇。」 「如山东颜继祖、湖北的余应桂、河南的卢象升皆需剿贼,可分别拨银二十万两。」 「凑足了这二百六十万两的军饷,再拨十万两与建虏议和。」 「余下的,臣以为再分别拨给吴阿衡与朱国勋便可。」 「至於孙传庭那边,应该还能再撑久些。」 杨嗣昌知晓孙传庭的重要性,但孙传庭近来得罪的京官是越来越多了。 拨银给孙传庭,恐怕会导致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群起而攻。 毕竟当初他给孙传庭争取的戴罪立功,便是让孙传庭在山西与河南府自给自足。 去年他拨了不少银子给孙传庭,便已经引起了不少孙传庭政敌的不满。 如今要是继续拨银,那恐怕…… 「唉。」 杨嗣昌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想着在秋收後,好好补偿孙传庭。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朱由检也点头附和了他的提议,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李待问。 「李卿以为如何?」 李待问见状,也不敢说不行,只能点头道:「臣附议。」 「好!」见李待问答应,朱由检便将目光投向张至发。 「此事,便由张阁老、刘阁老节制,早些敲定。」 「此外,中原剿贼之事,便托付本兵了!」 原本兵事和辽事都由杨嗣昌负责,可随着朱由检这麽安排,辽事就变成由张至发、刘宇亮负责。 张至发与刘宇亮闻言,心底顿时发紧,想要开口说些什麽,但皇帝却不给他们机会。 「事情便这麽定了!」 朱由检说罢往龙椅走去,而王承恩也心领神会的躬身道:「散班!」 在他的唱声下,张至发等人哪怕再怎麽不甘心,却还是只能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的同时,薛国观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张至发、刘宇亮的背影。 辽事这件事,谁接手谁倒霉。 如果不出他的预料,皇帝是故意把杨嗣昌摘出来,然後将张至发和刘宇亮搭进去。 最後不管事情成败,二人恐怕都会被抛弃。 这般想着,薛国观都有些可怜二人了。 只是他能想到的事情,张至发与刘宇亮二人也十分清楚。 他们的脸色难看,但却还是想着为自己找补。 怀揣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们的脚步渐渐加快,最後与众人都消失在了云台门外。 在他们离开云台门的同时,明朝内部的情况,则是通过那些海商,送往了辽东。 「淅淅沥沥……」 盛京城内,虽然已经是六月,但黄台吉仍旧穿着厚实的衣裳。 今年的盛京城,似乎比去年要冷些。 哪怕已经是六月,但是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崇政殿内还是透着股冷意。 望着手中的奏摺,黄台吉不由得看了眼窗外的那细雨。 此时的关内,正需要这样的一场细雨,但可惜…… 这场细雨,它选择下在关外。 「河南、山东二十几个县都出了乱子。」 「李自成、罗汝才也逃入了兖州府,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跑出兖州府了。」 「这般情况下,我们还需要与明国议和吗?」 殿内,大学士刚林开口询问。 在他看来,明国的乱象已经十分严重,大清完全没有必要与明国议和。 只是相比较他,黄台吉看得要更远些。 「眼下的局势,明国愈发危难,我们便愈发要与明国议和。」 「别忘记,川陕那边可还有个刘峻。」 「照此前蒙古正红旗与之交战的情况来看,我们要拿下他们,恐怕没有那麽容易。」 「先让明国以为我朝与他们议和,随後稳住河南与山东,明国便会与刘峻决战。」 「届时不管谁取胜,我大清都能从中获利。」 黄台吉很是防备西边的刘峻,而刚林听後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 不过明白归明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清楚。 「主子,话虽如此,但我们的粮食只有九十六万石。」 「金银虽然还有几十万两,但如今明国境内的粮食实在太贵。」 「哪怕如京畿、登莱都每石十两银子,更别提江南了。」 「以我们现在的钱粮,即便算上秋收,那也最多撑到来年三月。」 「明年三月过後,我们应该如何?」 刚林把粮食问题抛了出来,而黄台吉则早已有了准备。 见刚林询问,黄台吉便道:「明国未剿灭流贼前,便暂停与明国海商的粮食生意。」 「朝鲜的世子,最近表现得怎麽样?」 黄台吉突然提起了朝鲜世子李溰,而对此,刚林则是恭敬道:「最近很安分,不过他身边的大臣……」 「不用管他们。」黄台吉清楚那些朝鲜大臣的秉性,所以并不在意。 只要大清还掌握着辽东,那朝鲜便不敢再如曾经那般轻视大清。 「这次派人护送朝鲜的世子返回朝鲜,另外下旨给朝鲜国王,令其下旨给国内各城商贾,以每石粮食三两银子的价格,走海运给我朝运粮。」 「听说他们今年是个丰年,正好可以输送粮食来解决我大清的难题。」 「是!」刚林闻言颔首,同时心想明国还真是倒霉。 辽东下雨、朝鲜丰收,结果明国却北方乾旱,江南洪涝,更有蝗灾折腾他们。 这般看来,上天果然还是更眷顾大清。 在刚林这麽想的时候,殿门却突然出现了道身影。 「臣范文程,求见皇上。」 「进来吧。」 在黄台吉的示意下,范文程恭恭敬敬地走入了崇政殿内,并双手呈上了奏摺。 刚林见状,旋即上前接过奏摺,转呈给了黄台吉。 黄台吉接过奏摺并打开,不多时便皱起了眉。 「主子,怎麽了?」 刚林开口询问,而黄台吉则是合上奏摺揉眉道:「古禄格和杭高禀报,青海的图鲁拜琥和乌斯藏的格鲁派断贡了。」 「想来,他们是知晓了我们兵败套南的事情,所以选择投靠刘峻。」 按照宗教信仰和外交关系来说,图鲁拜琥更倾向於满清。 不过刘峻眼下占据川陕,且清军与汉军交恶。 如果他还敢隔着刘峻去交好黄台吉,那就是在给刘峻上眼药了。 清军和汉军在套南的战事,图鲁拜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也知晓刘峻有上万精骑。 他要是敢给刘峻上眼药,那刘峻完全可以放出松潘边墙的却图汗,然後派精骑帮助却图汗将他赶回西域。 西域那地方走出来容易,再想回去可就困难了。 「主子,这些部落距离我们太远,不要也罢。」 「不!」听着刚林安慰的话,黄台吉摇了摇头。 「现在确实不能要求他们归顺,可若是日後我大清与刘峻交战,他们的作用便出现了。」 黄台吉说罢,便对刚林吩咐道:「你替朕写封信给图鲁拜琥,就说朕知道他不是出自本意断贡的。」 「等日後朕有了时间,自然会出兵教训刘峻。」 「到了那个时候,朕答应将整个青海和安多交给他,只要他能拿下来。」 「除此之外,格鲁派那边,朕还是支持他们的。」 「等收拾了刘峻,朕会扶持他们一统整个卫藏。」 「是!」刚林恭敬应下,而黄台吉也将目光投向了范文程:「先生以为如何?」 「皇上此举,颇有手段,臣自愧不如。」范文程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见他如此,黄台吉也安抚道:「山西、陕西那边,还需要先生派人打探虚实。」 「此乃臣的本分。」范文程仍旧谦卑回应。 瞧着他没有什麽不满,黄台吉这才点了点头,旋即吩咐道:「你们退下吧。」 「臣(奴才)告退……」 两人各自用着自己的自称告退,同时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崇政殿。 黄台吉望着他们离开,直至身影彻底不见後,他这才继续看向了窗外。 那细雨不知何时停下,只有屋檐的水滴还在不断滴落。 瞧着那水滴,黄台吉想到了关内的旱情蝗灾,想到了崇祯和刘峻,嘴角不免挂上笑容。 「上天,还是更眷顾我大清……」 第531章 磨刀霍霍 「搬粮食的时候轻些,小心别把粮食撒出来!」 「每袋粮食都要用笔写上入仓的时间,别嫌麻烦!」 六月中旬,在明廷和清廷各有算计的时候,汉军治内的陕西则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绕。 夏收彻底结束,且由於捕蝗和清淤工作做得足够彻底,除了东边邻近山西、河南的十四个县受灾外,其余地方并未受灾。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夏收结束,市面上开始出现了大批新粮。 尽管这些粮食不用上交,但它们的出现,倒是为汉军稳定住了陕西的粮价。 粮价稳定後,从四川运入关中的粮食,也开始存入了东部各县的军仓和常平仓中。 正如此时,刘峻便站在西安城的常平仓前,看着今日从四川运抵的粮食放入仓内。 「现在常平仓内有多少粮食?」 刘峻站在门口,询问着前面负责此事的赵普朗。 赵普朗闻言,旋即作揖道:「回禀督师,前段时间粮仓耗空,直至本月月初新粮上市後才停止对外出粮。」 「如今四川那边每日能运四千石粮食出川,如今仓内共有二万八千石。」 「按照规矩,眼下先满足东部七县的粮仓,然後才是受灾各县。」 「不过就眼下的速度,秋收前最多装满西安城的军仓和常平仓。」 「等到秋收,便可以将徵收所得的田税运往其余最重要的六个县。」 东部七县,这是东征的七个要点。 刘峻可不会傻乎乎地只瞄着潼关和蒲州出兵,而是要多点开花。 明军的精锐有限,且未来必定会欠饷。 只要多点开花,必然能突破几处要点。 南边的商南攻入湖北,洛南可走卢氏县攻入洛阳,华阴与朝邑面对潼关与蒲州,延川与吴堡二县面对黄河七关。 这六处要点都是出征地,而最後的要点西安城则是大後方的粮仓。 只要前线的粮食耗尽,西安的粮食便可源源不断输送东方。 旱情与蝗灾确实是问题,但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汉军能做的比明军好。 明军那边歉收大半,而汉军这边只是歉收两三成。 多出来的那两成粮食,便是汉军东征的本钱。 只要快速东征并取代明朝,便可以走长江、汉江、运河、淮河这四条水路,将四川和湖南的粮食散出去赈灾。 灾民只要见了粮食,动乱就能平定,所以汉军必须选个好的时机动兵。 现在的时机还不对,但距离时机到来也不久了。 「走吧。」 刘峻见到赵普朗将转运司管得井井有条,便没有什麽不放心的了。 他招呼着远处的庞玉出发,而赵普朗则是躬身作揖:「督师慢走。」 刘峻摆手示意他留下,接着便与庞玉走上马车坐下。 随着他们坐稳,马车开始朝着秦王府返回,而街道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新粮上市後,西安城内的粮价开始稳定下来,维持在每石八钱银子的水平。 这个水平对於市民们来说不算高,对於转运司来说也有得赚。 按照赵普朗的公文内容,四川的粮食每石五钱四分银子,而马匹、马车都是衙门的,只有车夫的工钱和口粮,以及马匹的马料需要出钱。 每辆马车能运五石粮食,而豆料和草料则是驿站提供,车夫的工钱则是每月一两。 四川的粮食北运到关中,再从关中运牛羊皮和药材去成都。 如此北上南下,沿途虽然也有损耗,每辆车却能赚六两银子。 除去粮食、毛皮和药材的成本,再除去车夫的工钱,以及驿站的草束和豆料钱,差不多能剩个四五钱银子。 虽然不多,但总比亏本要好。 比如从成都运粮去陕北,那基本都是亏钱。 哪怕北边的牛羊皮和药材价格更便宜,但仍旧是每走百里亏一钱银子。 要是把粮食运往最北边的神木县,那则是最少亏一两银子。 好在五石粮食能运到二石多,且苦日子就这几年了。 等旱情彻底过去,转运司就不用往陕北运粮了,专运甘肃这条路线就行。 这般想着,马车也来到了秦王府外,并缓缓驶入其中。 待到马车停稳,刘峻与庞玉也走下马车,顺着台阶走上了存心殿。 六月中旬的陕西仍旧酷热,但夏收的结束,还是给二人心底带来了凉意。 存心殿的台阶不如承运殿的高,没多会二人就走入了殿内的偏殿。 驻守此处的将士见状,旋即派人去取冰来降温。 与此同时,得知刘峻返回府内,张如丰也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 他与挑着冰条的将士几乎前後脚进入偏殿,待到将士将冰条放入冰鉴中,他也刚好坐下。 「督师,南边各司的夏收情况都有了结果,请您示下。」 张如丰呈上手中公文,刘峻也接过看了起来。 今年上半年,旱情还没有影响到川东、湖南北部,因此夏收的数据比去年还好看。 「广东一百一十二万两,湖南七十二万两,四川八十六万两,陕西四十四万两……不错。」 瞧着这份夏税的财政公文,刘峻脸上露出了笑容。 三百多万两的财政收入,这令汉军原本畏畏缩缩的手脚,顿时便施展了开来。 「如果算上陕西这边平抑粮价,从而收获的银钱,那现在能用的足有五百四十七万两。」 张如丰开口提醒着刘峻,而刘峻听後也道:「先留出四个月的军饷,输送往东征的各处要点。」 「北边的七个,南边的六个,这笔银子需要先准备好。」 「准备好後,再留下半年的官吏俸禄和官学支出,你算算还能剩下多少。」 刘峻开口说着,张如丰也熟练地从袖中取出了个算盘。 这算盘不准备不行,不然刘峻动不动就让他算帐,他总不能来回跑。 这般想着,他手上动作不停地拨算,约莫半盏茶後停下并看向刘峻:「还能结余三万两。」 得知今年上半年的财政情况是「结余」後,哪怕结余的只有区区三万两,刘峻也松了口气。 按照广东那边的情况,下半年还能在关税和官店收益中给自己弄个几十万两,且卖粮给郑芝龙的收益也有不少。 这麽一来,哪怕湖南北部和四川东部,以及陕西的旱情持续下去,今年的秋税也不会比去年的低。 只要汉军能稳住,那稳不住的就是明朝。 单说如今河南山东的乱象,再加上江南的洪涝,刘峻就想不到崇祯拿什麽挽救财政。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张如丰则是开口道:「李使君北上了。」 「嗯?」刘峻疑惑看向他,而他则解释道:「青海的图鲁拜琥、河套的古禄格、杭高等部都受灾了。」 「他们派遣使者,希望能与我们买卖粮食。」 经过张如丰的解释,刘峻这才反应过来,旋即笑道:「只要价格合适,自然可以卖。」 崇祯年间的旱情,可不仅仅只祸害了明廷和汉军,如青海、河套、乃至於西域的蒙古诸部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可以说,除了朝鲜和清廷,其他势力基本都遭受波及了。 哪怕是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索伦汗国,似乎也遭遇了洪涝。 洪涝爆发後,黄台吉趁机派兵北上,将拥有十几座城池,号称十三万众的索伦汗国覆灭。 索伦汗国的首都雅克萨城,也被清军夷为平地,十几年後被南下的沙俄人看重,并利用废墟重建。 索伦汗国的共主,索伦诸部视作英雄的博穆博果尔,最後被清军处决。 十三万众的索伦人,经过清军的屠杀和掳掠,最後只剩下四五万人。 饶是如此,黄台吉也没有放过,而是将他们南迁的南迁,流配的流配,硬生生制造出大片真空区,最後给沙俄人钻了空子。 不得不说,黄台吉也是看得够远,知道索伦汗国有潜力,担心他们如当年的金国,如今的後金这般崛起,所以提前将其掐灭。 要是黄台吉没有将其掐灭,让索伦汗国在黑龙江流域发展个几十年。 那等到三藩之乱的时候,就不仅仅是汉人北征,而是南北夹击了。 以当时八旗的实力,在黑龙江流域,还真就未必是有了凝聚力的索伦诸部的对手。 只可惜黄台吉不仅覆灭了索伦汗国,还通过宗教、同化、朝贡等手段,直接把索伦人训练成了八旗的猎犬。 十三万众的索伦人,等到清廷覆灭的时候,索伦六部只剩索伦三部,并且就连索伦三部也只剩不过两万多人了。 饶是如此,不少索伦人仍旧吹嘘祖辈为满清效忠时的勇猛,如部分汉人与蒙古人那般。 可以说,在驯化这方面,清廷还真是有不少手段。 这般想着,刘峻也对张如丰说道:「粮食可以卖给他们,不做限制。」 「价格就按照茶叶来卖,反正他们买得起,而且也只有我们卖给他们。」 「是!」张如丰闻言点头,心里则是算了笔帐。 要是这粮食价格按照茶叶来卖,那汉军怕不是要把这些蒙古人的牧群掏空大半。 想到此处,张如丰不由得在心底啧啧几声,随後缓缓起身并对刘峻作揖。 「督师,既是如此,那下官这便去操办。」 「去吧。」刘峻点头回应,随後便看着张如丰退了出去。 待到他退走,刘峻这才看向庞玉,对庞玉吩咐道:「传令给王通、朱轸。」 「令他们好好准备,待八月末秋收後,便按照计划开始调兵各处。」 「军中如有短缺的东西,提前禀报上来,以此保证东征时供应不缺。」 「好!」庞玉点头应下,心道他总算开始做东征的部署了。 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庞玉则是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去,刘峻则是起身看了眼那幅挂在自己身後的舆图。 汉军将大明一分为二,一份西南,一份山河四省及江南。 如今要做的,便是先吃下东边,随後击退可能入关的清军,接着再吃下西南。 待到那时,崇祯大旱也该彻底消弭,自己也就可以腾出手来收复辽东,覆灭满清了。 想到这些,刘峻不由得想到崇祯七年的那个晚上。 从崇祯七年到如今的崇祯十三年,自己总算走到这步了。 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剩下的这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彼时距离西安两千里外的京师,与他相对立的崇祯则是在头疼钱粮的问题。 北直隶地区的夏税,在他忐忑的时候徵收结束。 「三十二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两……」 京师云台门内,朱由检在心底默念北直隶的夏税数额,心情震荡。 北直隶虽然遭建虏肆虐,但那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原本以为恢复了元气,但结果却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百姓不是牲口,便是牲口也需要草料。 在大明朝不给草料,且还拚命使唤他们干活的情况下,北直隶的百姓用夏税的数额,告诉了衮衮诸公,他们这群连牲口都不如的百姓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朱由检缓缓从这数额中走出,抬头看向了云台门内的阁部大臣们。 「若是算上山东与江南,应该能有多少?」 他将问题抛给众人,而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李待问。 李待问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若是各司皆如北直隶这般,那恐怕最後凑足的夏税不足二百八十万两。」 只是半个月时间,夏税的收入又被削减了二十万两。 「旱情和蝗灾呢?消退了吗?」 朱由检寄希望於秋收,便不由得询问起了这件事。 李待问没有开口,脸色十分难看,而作为首辅的张至发则是艰难道:「据南直与浙江禀报……」 「南京及苏常松江等府,以及杭州、宁波等府都遭受了旱情,恐怕会影响秋收。」 苏常及杭州,这些地方都是江南赋税缴纳最多的地方。 其中苏州府每年田赋就二百五十多万石,松江府九十余万石、常州府七十余万石。 光是这三府,便有四百多万石的田赋,占据眼下田赋两成半之多。 若是再加上江南其余受灾各府,那秋税的情况都不用旁人开口,朱由检自己就能清楚。 按照这种情况,别说南边各镇兵马的军饷,就连蓟辽两镇的军饷都只是勉强维持。 毕竟军饷不止有饷银,还有他们的口粮。 「眼下该如何?」 朱由检将目光投向首辅张至发,而张至发则是嘴里发乾。 他要是知道他成为首辅後,大明朝的半壁天下会受灾如此,打死他也不做首辅。 可是现在他即便不想做,也不能退了。 加税是不可能加的,如今这样的情况,加税就是逼得天下皆反。 想到此处,张至发只能硬着头皮道:「臣……请陛下拨内帑银填补军饷,事後再由户部偿还。」 「你让朕拨内帑?」朱由检愣住了。 他的内帑才多少银子? 在半个月前掏出三万六千两赈济灾民,又掏出十万两来解决岁赏之事後,他的内帑只剩九万四千多两了。 这点银子,勉强够内廷的维持,哪里还有多余的内帑去填补军饷? 「臣请陛下拨内帑……」 「陛下,臣附议……」 眼见张至发开口,没有办法的群臣都将目光打到了皇帝的内帑上。 在他们眼底,万历皇帝给子孙留下的内帑金银,绝对是笔天文数字。 哪怕万历後期加上泰昌、天启年间,陆陆续续花了二千六百多万两内帑金银,但内帑仍旧有不少金银。 瞧着群臣如此,朱由检只觉得脑袋空白。 这时,杨嗣昌主动站了出来,对群臣道:「内帑金花银,每岁不过百万两。」 「昔万历年间,神宗显皇帝便屡次拨内帑银与兵部,平定四方。」 「後潞王、福王就藩时,神宗显皇帝又拨银甚多。」 「辽事糜烂时,显皇帝、贞皇帝与先帝先後拨银,计二千六百余万。」 「这些事情,皆可从《实录》查起。」 「陛下即位後,金花银不过徵收区区数年,便已经不足额。」 「在此期间,陛下屡次拨内帑银给军队,亦或赈济灾民。」 「内帑金银,又能积存多少?」 杨嗣昌的这番话,顿时令朱由检心头感动起来,而察言观色的刘宇亮见状,也连忙跳反道:「是极!」 「内帑自先帝时便已经空虚,此乃朝野皆知的事情。」 「阁老请陛下拨内帑填补饷银,可内帑无银可拨,又该如何?」 刘宇亮的话说罢,张至发也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哑然看向皇帝,躬身道:「此乃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请陛下治罪……」 反应过来的其余大臣也纷纷行礼请治罪,但朱由检不可能真的治罪,於是只能道:「诸卿政务繁忙,不知者无罪。」 「只是朕之内帑着实无如此多金银,便是秋税徵收後,也只能拿出二十万两。」 「余下军饷,又该从何处获取?」 朱由检将问题抛出,但毫无疑问,群臣又沉默了下来。 面对这般情况,朱由检脸色黯然,而这时薛国观却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 见薛国观走出,朱由检喜出望外,而群臣也朝他投去好奇目光。 面对众人目光,薛国观则是说道:「陛下,武清侯李国瑞之兄李国臣上疏,称其父留银四十万两,愿将自己那份二十万两捐给朝廷,用作军饷!」 薛国观的话落下後,殿内群臣纷纷脑中空白。 这件事他们也清楚,但他们更清楚皇帝要是真的这麽做,那就等於开了个头。 开了个可以对勋戚借钱,且是堪比抄家的由头。 想到此处,他们纷纷看向皇帝,只见皇帝先是哑然,接着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绳索那般狂喜。 「好!甚好!」 朱由检高兴得不知所措,只能不断叫好。 待到他慢慢冷静下来,他这才反应过来。 武清侯李国瑞不过是孝定太后哥哥的孙子,属於自家祖母的家属。 他们家才传承多少年,怎麽会有四十万两的家产? 这个问题在他脑中闪过,紧接着他便想起了刘峻写给他的手书。 刘峻说群臣都在欺瞒他,家有巨富却不愿意拿出来帮助朝廷。 他原先以为这是刘峻挑拨离间,可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 朱由检脸色突然发沉,这令张至发等阁部大臣感觉到了不妙。 「此事,由薛阁臣解决,朕调刘元斌及勇卫营六千将士,听你调遣!」 完了! 见皇帝要让薛国观解决此事,而且还调动了勇卫营的六千兵马,张至发等人顿时感到了棘手。 他们想说什麽,但薛国观比他们更快。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希望!」 薛国观躬身回应,心底已经想到了自己凭藉这件事,挤下张至发等人,成为首辅的局面。 朱由检见状,也不由得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这样定下了,退下吧。」 「对了,文弱先生留下,朕有学业上的事情不解,请先生指教。」 朱由检不给张至发他们开口的机会,便宣布了散班。 张至发等人无奈,只能咬着牙躬身作揖:「臣告退……」 在他们唱礼过後,所有人都皱着眉离开了云台门,只有杨嗣昌仍旧站在原地。 眼见他们离开,朱由检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 不多时,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朱由检的声音才在杨嗣昌耳边响起。 「先生,您家产几何……」 第532章 饮鸩止渴 「刘峻未夺湖南前,臣祖孙三代,共积攒田亩一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亩六分。」 「此外,尚有金银玉器及古董字画及店铺折银不下三万两。」 「今家产被刘峻遣人抄没,臣随身家产不过京中宅院一处,银钱三千二百一十七两,多是润笔所得。」 云台门内,面对皇帝的突然发难,杨嗣昌没有慌乱,而是如数家珍地将家产说出。 一万多亩田,三万多两银子,这确实很多,但考虑到这是杨家祖孙三代为官攒下的,那便不算多了。 何况这些家产都被汉军抄没,杨嗣昌只剩三千多两银子和京中宅院。 虽说这笔银钱仍旧不少,但与他兵部尚书,即将入阁的身份相比,那还真的不算什麽。 「李国瑞兄弟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沉吟片刻後揭过这个问题,并给出新的问题。 对此,杨嗣昌则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恭敬道:「武清侯毕竟是陛下的表叔,且臣以为侯府未必真的有四十万两。」 「需得查清侯府家产,再按照家产半数抄没。」 「抄没过後,陛下还应留足银两给李国臣,以示陛下仁德,万不可尽数抄没入库。」 杨嗣昌提醒着朱由检,而朱由检听後也不由得脸颊微红。 原本他是想直接抄没武清侯府的所有家产,然後将这些家产都变卖做军饷给蓟辽兵马的。 不过经过杨嗣昌提醒,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为皇帝,吃相不能太差。 於是反应过来後的他,不紧不慢地点头道:「朕定会如先生所教那般处置,不会断了武清侯府及李国臣的生路。」 「如此甚好。」杨嗣昌松了口气。 他是知道皇帝有多急功近利的,所以才会提前提醒皇帝。 要是他不提醒,他真怕皇帝直接把武清侯府抄没,那时肯定会引起勋戚的反抗。 尽管勋戚的反抗带不来什麽威胁,但小心些总归没错。 「既是如此,那臣告退。」 「先生慢走。」 见杨嗣昌要退下,朱由检也颔首後同意了。 原本他是想问杨嗣昌,文武百官是不是他看到的那样贫苦。 可从杨嗣昌口中,他大概清楚了文武百官的情况。 他们的家产绝不会少,但那些家产都远在他乡,想要从中抄没得到全部是不可能的。 与其对付这些文武百官,倒不如先从勋戚下手。 「武清侯府……四十万两吗?」 朱由检低声呢喃着,直到杨嗣昌背影消失,他这才侧目看向身旁的王承恩。 「承恩。」 「奴婢在。」 见王承恩谦卑的样子,朱由检开口道:「清查武清侯府钱粮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和刘元斌了。」 「交给旁人,朕不太放心。」 王承恩闻言,旋即点头道:「皇爷放心,奴婢会盯好每个奴婢,定会将武清侯府的家产查得清清楚楚。」 「嗯。」朱由检应了声,随後便转身坐回了龙椅。 只是刚刚坐下後,他便又想到了钱粮的事情。 武清侯府即便真有四十万两,也难以解决军饷的缺额问题。 若是内帑能挤出来些,终归是好的。 这般想着,朱由检扶额道:「承恩,内廷的度支,能否再节省些?」 「皇爷,若是要节省倒也可以,只是得降低各宫妃嫔用度才行。」 王承恩如实回答,而朱由检听後皱眉道:「内廷用度究竟如何?」 见皇帝询问,王承恩也如实禀报导:「皇爷每日膳食需三十六两,每月一千零四十六两,厨药皆在外。」 「皇后娘娘每日膳食十一两五钱,每月三百三十五两,厨料二十五两八钱。」 「懿安皇后同承干皇贵妃、翌坤贵妃两宫,每月各一百六十四两。」 「太子膳并厨料,每月一百五十四两九钱。」 「此外,另有历代妃嫔所需用度颇杂,但依光禄寺每月册奏的内外诸费,约用二万余两。」 二万两银子,这听得朱由检心里肉疼。 为了维持内廷的体面,内帑每年得拿出二十几万两来度支。 二十几万两啊,要知道他维持在京六千勇卫营的军饷、吃喝也才二十一万两。 如今的内帑,需要维持南北一万二千勇卫营,每岁军饷二十五万两,口粮肉菜十七万两。 这两项合计,也不过四十二万两。 如果内廷能省下二十一万两银子,那就能多练六千勇卫营。 勇卫营的好处,无需多言,单从此次清查李国瑞的家产就能看出。 如果调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马,恐怕会闹上皇极门,但勇卫营不会。 这般想着,朱由检只能开口道:「朕每日是吃了什麽山珍海味,为何要用三十六两?」 面对这个问题,王承恩只能无奈道:「陛下,如今朝廷丢失四川、湖南,江南粮价腾贵,而京师也不便宜。」 「如今的三十六两,还不如万历年间的六两银子来得值钱。」 「奴婢看了显皇帝的食谱,光晚膳的面点便十七项,肉菜十六项、汤饮十项,然仅耗银十六两。」 「陛下每日早晚不过食肉九项、食米面十项,蔬菜九项,汤饮四项,然耗银三十六两。」 王承恩说罢,朱由检只觉得世道艰难,自己花了更多的银子,却吃的比自家爷爷还差。 这般想着,他突然有些颓然,不知道该如何振作。 王承恩见他这般,只能低下头,沉默片刻後说道:「除此之外,内廷的奴婢也有中饱私囊之举。」 「你说什麽?」朱由检皱眉看向他,而王承恩只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朱由检听後,立马对外道:「来人!」 王承恩闻言,脸色骤变却不敢动弹,而这时两名太监走入殿内,熟练下跪:「皇爷。」 「朕想吃米糖了,你们去御膳监取来。」 「奴婢领命。」两名太监松了口气,而王承恩也松了口气。 待两名太监退下,王承恩这才看向了朱由检,朱由检则是低头看向了奏疏。 尽管他清楚面前的奏疏中,每本都写着钱粮二字,而朝廷已经没有足够的钱粮,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翻开了奏疏。 在他硬着头皮处理这些奏疏的时候,那两名太监也花了两刻钟的时间,这才端着一盒米糖走入殿内,摆在了龙案上。 待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朱由检突然开口道:「御膳监那里,可曾写清楚了这米糖的价格?」 两名太监闻言,表情各有不同。 长得精瘦的那名太监抢先开口:「回禀皇爷,御膳监那边写着的是每盒米糖八两银子。」 见他这麽说,旁边憨厚的太监,顿了顿,没敢开口。 朱由检听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精瘦太监:「你退下吧。」 「奴婢告退……」精瘦太监退下,而朱由检则是等他彻底离开後,这才看向憨厚太监。 「你现在持令牌出宫,给朕买一盒米糖来。」 朱由检话音落下,王承恩便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後上前取出令牌递给他,吩咐道:「诚心办事,御膳监的那群奴婢不敢怪罪你。」 「是……奴婢领命。」憨厚太监见王承恩这麽说,只能双手接过令牌,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朱由检则是深吸口气道:「承恩,你以为宫外的米糖市价多少?」 王承恩闻言愣了下,他许久不出宫,确实不清楚米糖的价格。 不过按照他多年前出宫所见的情况来看,米糖的价格应该不贵才是。 只是想到如今物价涨了那麽多,王承恩只能估摸着说道:「奴婢以为,每盒约用银三两。」 「朕也觉得。」朱由检点点头,心道这米糖价格应该涨了不少价格才是。 这般想着,他便继续低下头去,试图处理那些只能搪塞过去的奏疏。 如此等了两个时辰,那名敦厚的小太监这才满头大汗的捧着木盒走入了殿内。 「皇爷,买到了。」 他将木盒献出,而王承恩也接过并放在了龙案上。 这木盒长半尺,比御膳监那三寸的木盒大了一圈。 朱由检将两盒米糖都打开,只见里面的米糖相差不多。 朱由检见状,抬头对小太监询问道:「你买这盒米糖,花了几两银子?」 「啊…这…奴婢……」小太监有些结巴,似乎不知道该怎麽说。 王承恩见状,安抚道:「皇爷问你,你只管回答便是。」 小太监闻言,只能忐忑不安的低下头道:「那铺子的掌柜说,如今广东被刘逆占了,糖价涨了不少,所以需要……」 「六钱银子。」 最後那四个字经他口说出的时候,朱由检和王承恩还算和善的脸色顿时僵硬了起来。 王承恩反应很快,愣住後便看向了朱由检,见他脸色不好看便对小太监道:「晓得了,你先退下,在门口等着咱家。」 「是。」小太监连忙磕头,然後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待到他退了出去,王承恩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家皇爷。 只见不知何时,自家皇爷已经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 「承恩……六钱银子。」 王承恩低头,不敢附和也不敢添油加醋。 朱由检则是咬着牙,拿出那盒价值八两银子的米糖放入嘴中。 米糖很甜,这让朱由检不得不端起茶水来冲淡甜味。 片刻後,朱由检又拿起那盒六钱银子的米糖,取出一块放入嘴里。 同样的甜,没有任何区别,相同到朱由检以为自己吃的是同一盒米糖。 「六钱银子的东西,他们卖给朕八两银子?」 朱由检靠在了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片刻後,他侧目看向王承恩:「朕要你去查宫廷用度,你可敢去查?」 「皇爷让奴婢去,奴婢不敢不去。」王承恩用了个「敢」字。 这个「敢」字,让朱由检意识到了情况可能不是那麽简单。 只是如今的朝廷需要银钱,哪怕内廷只能省出几万两,那也足够了。 「查!」 「奴婢领命……」 王承恩躬身应下,而朱由检也摆手道:「你先去安排那小太监,莫要让人害了他。」 「奴婢遵旨。」王承恩点头应下,随後迈步走出殿内。 不多时,他便在殿门外见到了那名忐忑不安的小太监。 「你唤什麽名字?」 「回公公,小的唤徐养民。」 面对王承恩的询问,徐养民如实交代。 从他脸上,王承恩看到了忐忑和恐惧,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倒是个好名字。」 王承恩点点头,旋即吩咐道:「今日起,你便跟着咱家。」 「王相尧公公那边,咱家会吩咐人去与他说的。」 「谢公公!」徐养民得知王承恩愿意庇护自己後,连忙跪下要磕头。 王承恩见状,伸出脚去,挡住了他要磕的头,旋即吩咐道:「用心做事就足够了。」 吩咐过後,他抽回了自己的脚,又朝殿内走了去。 感受着脚背的疼痛,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意。 「倒是个实心眼……」 这般想着,他也走回到了殿内,来到了朱由检的身旁伺候。 在他伺候朱由检的时候,此时与京师相隔八百余里的太原城内,同样因为钱粮而苦恼的孙传庭也打开了山西夏税徵收的文册。 「银钱,三十五万六千三百五十七两。」 「夏粮,八十二万零四百五十七石。」 「军屯田租,五十七万七千七百二十九石。」 太原府衙内,孙传庭看着这串钱粮数额,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收回目光後,他这才抬头看向了站在堂内的吴甡、王象潞。 「大同的情况如何?」 孙传庭开口询问,吴甡听後则是皱眉道:「王朴说,若是能补足积欠的军饷,便任由我们查。」 「可是大同镇内若是真的有兵,哪怕只是老弱病残,想要补足欠饷也需要不少的钱粮。」 「眼下欠额多少?」孙传庭不假思索的询问。 吴甡闻言,则是躬身说道:「按照镇内原额五万九千九百人,马匹四万六千九百匹来算。」 「朝廷起码欠饷一百二十万两,另有二十万石豆料。」 「答应他!」孙传庭仍旧很快给出回答,这让吴甡与王象潞哑然。 反应过来後,吴甡这才说道:「哪怕只能清丈出四万人,那也是最少七十二万两。」 「若是他用老弱病残冒充,那则更多。」 「况且我们的钱粮就这麽点,南边七万人的军饷便是一百二十六万两,且每年最少要吃五十万石粮食。」 「眼下山西的粮价,光南边就需要拿出五十万石粮食卖出,然後再拿出五十万石作口粮,如此才能解决军饷和口粮的问题。」 「只是这麽做之後,我们手中还剩下的就只有不到四十万石粮食。」 「四十万石粮食便是尽数变卖为银,也不够发这近六万大军的欠饷。」 「欠饷发完後,还得发每个月的军饷,还得保障口粮。」 「别说四万人,他只要有三万人,我们都无法维持到来年夏收。」 吴甡劝说着孙传庭,而孙传庭听後却不为所动。 「拖得越久,欠饷越多,问题就越难解决。」 孙传庭看着吴甡,沉声说道:「趁我还在,先把军队的事情解决。」 「他若是有四万青壮,那山西及潼关便有十一万大军。」 「钱粮若是真的不足,我自会向朝廷禀报。」 「当务之急,必须将欠饷补上,然後裁汰老弱,重新操练兵马。」 他的话音落下,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吴甡默不做声,孙传庭也不再开口。 王象潞夹在二人中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用山西全境和区区一个河南府,就想要维持十万大军,这本身就不可能,更别提这两地还遭遇了旱情和蝗灾。 除此之外,朝廷还对大同、山西两镇欠下了一年的欠饷。 若非杨嗣昌去年先後输送七十万两,黄河潼关防线和对山西军屯田的清丈,对两镇的裁汰也持续不到现在。 当下他们即便解决了大同的欠饷,裁汰了老弱,却仍旧有不小的缺额需要补足。 对於秋收,他们已经不抱希望。 如今毕竟已经是六月中旬,雨季也将过去。 除非现在能连续下雨小半个月,不然山西的旱情根本无法缓解。 旱情缓解不了,秋收的赋税就解决不了什麽问题。 「走一步看一步,朝廷不会不管山西的。」 这种往日吴甡用於安慰孙传庭的话,如今却从孙传庭的嘴里,用来安抚起了吴甡。 吴甡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只觉得嘴里十分苦涩,还带着股铁锈味。 「督师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下官也干涉不了太多,只能尽力而为。」 吴甡最终低下了头来,而孙传庭也将目光投向了王象潞:「去吩咐吧。」 王象潞闻言抬手作揖,随後转身走出了府衙。 瞧着他离开,孙传庭也起身走出了正堂,来到戒石坊的院中,抬头看向那已经西斜的太阳,还有蒙上灰尘的天空。 吴甡见他站在那里,叹了口气後不由得走了过来。 站在孙传庭旁边,他试图观察孙传庭的视角,但是却一无所获。 良久过後,他这才缓缓开口道:「你觉得……朝廷能耗死刘峻吗?」 面对北方大旱蝗灾轮番上演,南方洪涝乾旱持续不绝的情况,吴甡有些动摇了。 只是对於他的这个问题,孙传庭却只能看着那灰黄的天穹,长长叹了口气。 「天知道……」 第533章 饥不择食 「呼噜噜……」 「这东西是好吃,尤其是这种天气。」 崇祯十三年七月初十,在明廷那边因为财政的入不敷出而头痛的时候。 彼时的刘峻,正在秦王府的存心殿里,端着大碗凉皮,与庞玉、张如丰及李沔等人痛快吃着。 在不远处,负责制作凉皮的庖厨师傅则在慢慢悠悠的准备着蒜泥、醋、盐、芝麻酱、黄瓜丝和豆芽等配菜。 这些配菜加上凉皮,再配上刘峻教导庖厨们制作的油泼辣子,殿内满是这股香味。 「这陕西种出来的辣椒,味道确实和四川那边的不同。」 刘峻低头吃着,同时不忘点评这陕西种植的辣椒味道。 庞玉并不理会他的点评,只是埋头大口吃着凉皮,而张如丰则是咽下嘴里的凉皮後,附和道:「确实有些不同。」 「过段时间,陕北和陇右那边的辣椒也差不多成熟了,到时候我令人传公文的时候捎带上,督师您到时候再尝尝有什麽不同。」 「行!」刘峻爽快答应了下来,同时不忘询问道:「这关中成熟的辣椒有多少亩,多少斤?」 「这第一批辣椒,还是得先供给军中的将士,让他们尝尝鲜。」 刘峻没有忘记汉军的将士,毕竟辣椒想要推广出去,光是自己制作出几道美食,百姓们尝鲜还不行。 汉军在陕甘十二万将士,只要他们晓得辣椒的好处,那辣椒就能通过他们,推广出去。 在刘峻的询问下,张如丰也如实说道:「关中这边专门种了五千多亩,每亩能产出四百多斤辣椒。」 「这还是今年雨水太少,又闹了大旱才产的比较少。」 「等什麽时候老天爷正常了,这辣椒也能像在四川那边一样,亩产六七百斤。」 张如丰的话,引得刘峻不断点头,而他碗里的凉皮也吃了个乾净。 他没有再续碗,而是靠在椅子上,用粗布擦了擦嘴,最後用南瓜汤漱了漱口。 待到这些做完,张如丰和李沔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宛若饭桶的庞玉还在大口猛吃。 见状,刘峻便开口说道:「这些新作物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玉麦、番薯、洋芋、南瓜这些东西。」 「甘肃那边,周虎也给我送来了公文,虽说亩产不如在四川时那麽好,但也比麦子和高粱好多了。」 「南瓜这东西放得足够久,产量又高,还能弄成南瓜饼和南瓜粥、南瓜面。」 「其他的玉麦、番薯和洋芋也是这般,对於北方来说都是好东西。」 「这些作物,要尽快的往陕北那边推广种植而去,而关中的坡地也可以用来继续扩充种植。」 「今年秋收结束後,汉中那边能提供不少的种子,起码能在陕北种个几十万亩。」 「这件事情马虎不得,你得亲自盯着。」刘峻对张如丰提醒着。 张如丰闻言,咽下了嘴里的茶水,点头道:「督师放心,下官绝不会怠慢这件事。」 见他这麽说,刘峻也放下了心,接着说道:「二郎那边前几日也送来了四川的《黄册》与《鱼鳞图册》。」 「四川那边,这几年涌入的流民数量你们也清楚,更何况我们还迁徙了不少陕北百姓进入其中。」 「两年前的时候,四川有五百五十二万口,二千四百六十余万亩。」 「如今两年过去,四川有六百四十七万口,二千九百二十五万余亩耕地。」 「虽说其中还有四百多万亩属於两年内的新垦土地,但明年这个时候就是第三年了。」 「况且以四川百姓开荒的速度来看,往後每年起码都有二三百万亩新垦田。」 「长久下去,四川一省的赋税,怕是就能撑起整个西南了。」 刘峻倒也没有夸大,毕竟在後世,四川重庆两地的耕地上亿亩,光水田就四五千万亩。 只要有足够的流民进入,以四川的潜力,养活两千万人都属於轻轻松松。 不过若是到三千万,那就有些吃力了。 毕竟刘峻想要的,可不是晚清那种经济局面。 只是在西南收复前,四川和湖南等地还是得承担着接纳北方流民的任务。 现在不管这些人口,等取代明廷後,朝廷想要扩张时,便只能感叹人口不足了。 「重庆知府胡骥那边给我呈了公文,说是重庆府的江北地区还有数百万亩可开垦的耕地。」 「因此,接下来涌入陕西、湖南的流民,根据各省的情况,先充实重庆府和顺庆府等地人口,复垦耕地便是。」 「四川那边粮食充足,粮价便宜,对於我军来说,也方便安置饥民。」 「广东、广西、湖南那边,暂时先消化此前涌入境内的那几十万饥民便是。」 刘峻交代着迁徙流民的事情,而张如丰和李沔也听得格外认真。 眼看着他们记住了,刘峻也瞥了眼总算吃饱的庞玉,接着看向庖厨:「赵大哥,我们这四人吃了多少银钱?」 赵庖厨闻言,旋即看了看他准备的食材所剩情况,忍不住笑道:「都不是什麽值钱东西,督师你们四人也才吃了不到二钱银子的厨料。」 二钱银子,便解决了他们这四个位高权重之人的口腹之慾。 尽管他们不会每天都吃这种东西,但由此可见价格不高,且味道不错。 待到关中的辣椒传开,百姓们也能凭着辣椒解决些口腹之慾。 这般想着,刘峻对李沔吩咐道:「这段时间天热,将这凉皮和油泼辣子的制作办法交给各营的庖厨,让将士们吃口凉爽的。」 「是!」李沔颔首应下。 见刘峻没有了别的吩咐,二人刚准备离开,便见有人走入殿内。 「督师,广东的急报!」 前来传令的是名把总,而刘峻见状也接过了急报,将其打开看了看内容。 不多时,他的眉头舒展,脸上笑容尽是轻快。 「红毛夷答应了咱们三成关税的条件,且日後贸易的地方便定在广州、吕宋两地。」 「虽说红毛夷没占着什麽金银矿,但他们的船队比较多,每年运输香料商品返回西洋,来年就能运回一船船金银。」 「光是这三成关税,加上官店赚取的收益,便能再增加个三四十万两赋税。」 刘峻说罢,张如丰也连忙道:「督师远见,我等远不如。」 「若非督师执意对大佛朗机人用兵,军中恐怕仍旧存在近百万两的缺口。」 张如丰说罢,不等李沔附和,刘峻便摇头道:「这还不算什麽。」 「海上利益,动辄三四百万两,我们所得这点不过两三成罢了。」 「大头还是在西洋人和郑芝龙等人的手中。」 刘峻算了算帐,日本贸易线每年起码二百万两白银的输入,太平洋的大帆船贸易线也最少一百万两的输入。 如果再加上通往南洋,以及通往印度洋的金银输入,那总数差不多在四百万两左右。 这还是欧洲三十年战争,限制了金银输入的结果。 等八年後三十年战争结束,大帆船贸易线所带来的金银能翻一倍。 真到了那时,光海上的关税就有上百万两,更别提对外卖货的收入了。 「好了,都下去当差吧。」 收回思绪,刘峻提醒了两人,随後便起身朝着自己的书桌走去。 张如丰与李沔闻言,旋即也起身对着刘峻作揖,而後退了下去。 「赵大哥,今晚随便炒个两荤两素就行。」 「诶…好!」 刘峻对赵庖厨吩咐着,後者也应了下来,然後去唤来两名汉军将士,把他的摊子搬了出去。 待到摊子搬走,又有将士走入其中,打扫了卫生。 原本还有些杂乱的存心殿,顿时便乾净了起来。 庞玉吃饱喝足,也不去角落坐着,就这样站在刘峻的桌子旁,看着刘峻处理公文。 与他们维持现状的悠闲相比,崤山以东的中原可就混乱多了。 李自成、罗汝才从沂蒙山中突围後,李自成选择进入河南境内,而罗汝才则是要南下南直隶。 二人分道扬镳後,李自成很快便在河南裹挟到了大股流民。 与此同时,卢象升麾下的陈永福也率军九千北上围剿河南流民,而从山东追击而来的祖大弼得知李自成与罗汝才分兵後,则是选择追击罗汝才而去。 七月二十日,陈永福率军追上李自成,双方交战於河南夏邑县境内。 李自成虽然裹挟了十几万流民,但主要战事还是靠着他在沂蒙山拉入伙的三千老营将士作战。 对陈永福率领的九千明军精锐,李自成战败并率领万余残部逃亡北边的濮州。 在他逃亡濮州的时候,袁时中所率的数万义军则是向西试图攻打卫辉府城。 陈永福得知消息,旋即率军去解围卫辉府城。 七月二十七日,陈永福在卫辉府城外击败袁时中,袁时中率军进入太行山。 暂时击退了袁时中後,陈永福没有搜山追击,而是往东边赶去,只因李自成趁他与袁时中交战时,攻打了濮州。 在陈永福救火的时候,祖大弼则是紧紧咬着罗汝才不放。 双方在徐州、宿州接连交战,罗汝才兵败後,沿淮河逃入洪泽湖内,与水贼勾结。 祖大弼不敢率骑兵入洪泽湖作战,旋即请调长江水师来围剿洪泽湖内的罗汝才等人。 在中原充斥乱象的时候,卢象升也开始进剿起了大别山内的张献忠与革左五营。 卢象升、余应桂、刘良佐等三部兵马共兵四万五千,分六路进剿大别山。 面对卢象升的进剿,贺一龙几人只能与张献忠联合起来坚守。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在面对明军兵锋时节节败退。 眼见中原的野火终於要被扑灭,京师的崇祯也总算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武清侯李国瑞的家也被薛国观带着刘元斌及勇卫营的将士查没了。 「陛下,武清侯府李国瑞的家产已被臣查清。」 「其中金银铜钱共一十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七两六钱四分,而古董字画及名贵家具约不下五万两。」 「此外,北直境内有武清侯府的庄田三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亩,折银不下十七万两。」 「若再算上宅邸及院落,约莫三十七万六千余两,与四十万相差不多。」 云台门内,薛国观禀报着自己查明的武清侯府家产情况,而殿内大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 朱由检闻言,侧目看向了身旁的王承恩。 见王承恩微微点头,朱由检这才颔首道:「既是如此,武清侯府家产确实如李国臣所言,有四十万两之数。」 「陛下!」见皇帝语气有些不甘,杨嗣昌心底叹了口气,还是站了出来。 「李国臣虽是前武清侯之子,但毕竟是庶子。」 「臣以为分侯府家产半数还是有些多了,且侯府家产也没有四十万两。」 「臣觉得可将十四万侯府现钱按照李国臣所言,助饷於户部。」 「余下六千余两,则留给武清侯府周转,而古董字画也归武清侯府。」 「武清侯府需拨田一万亩,院落一处给李国臣。」 杨嗣昌担心皇帝贪心太多,以至於勋戚人人自危,所以特别提醒起来。 只是财帛面前,便是朱由检这个皇帝也难以放下,更别提朝廷还有几百万亏空了。 「……」朱由检还在纠结,而杨嗣昌已经感到了不妙,不由得再度提醒道: 「陛下,李国臣虽称所得家产全数捐献,但陛下如何能坐视他流落街头?」 见杨嗣昌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朱由检虽然不舍,但还是颔首道:「既是如此,便依先生所言吧。」 「陛下英明。」杨嗣昌松了口气。 他可是清楚皇帝最近在查内廷的帐,而这种举动就眼下局面来说,十分不妥。 若是将勋贵和宦官都逼急了,恐怕会出现超出意料的事情。 在杨嗣昌这麽想的时候,其它大臣也是这麽想的。 只可惜杨嗣昌最後还是将皇帝劝住了,不然倒是可以藉此机会,把勇卫营赶出京师。 张至发有些遗憾地想着,而这时金台上的朱由检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张阁老,不知与建虏议和的事情,商议如何?」 朱由检的声音宛若催命符那般响起,张至发心里一紧,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并作揖道: 「回禀陛下,臣已经遣辽东巡抚方一藻派人前往渖阳与建虏做最後的议和。」 「料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秋收前便有消息传回。」 「甚好。」朱由检点点头,只觉得局势正在慢慢好转。 只可惜大旱仍旧笼罩着大明朝的半壁江山,以至於秋税歉收。 若非如此,今年的朝廷也不至於有数百万的亏空。 原本以为能从武清侯府抄出二十万两,结果现在只拿到了十四万两。 想到这里,朱由检就有些烦躁和不甘。 思前想後,他将目光投向了薛国观,片刻後开口道:「既然无事,诸位便退下吧,薛阁臣留下。」 「陛下,臣有事启奏。」 刘宇亮看着张至发、杨嗣昌、薛国观三人都有表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他出列禀报,而朱由检闻言也皱着眉道:「准!」 在他的示意下,刘宇亮这才开口道:「陛下,如今我朝将於建虏议和,届时蓟辽再无後顾之忧。」 「臣以为,可调蓟辽兵马三万驰援潼关,再等卢建斗讨平张献忠後,调遣其麾下兵马前往荆子口。」 「如此,朝廷便有十五万兵马,足以令孙伯雅出关讨平刘峻,夺回陕西!」 刘宇亮开口便建议孙传庭出关夺回陕西,而他这样的举动无疑引得众人皱眉。 陕西在当下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哪怕要收复失地,也应该是收复广东和湖南,断了汉军东出袭扰江南的念头。 这点别说各阁部大臣,就是作为皇帝的朱由检都十分清楚。 所以面对他的煽动,崇祯倒是难得为孙传庭说了句好话。 「孙传庭虽练兵两载,但毕竟钱粮不足,眼下更是刚刚结束军屯清丈。」 「出关的事情,等中原流贼彻底讨平,再议不迟。」 「好了,此事暂时搁置。」 「若是无其他事情,诸卿便退下吧,薛阁臣留下。」 朱由检三言两语便揭过了这件事,这令刘宇亮乃至张至发都没有想到。 不过他们在听到皇帝要留下薛国观後,旋即便猜到了大概。 「臣等告退……」 群臣作揖告退,而杨嗣昌看着留在殿内的薛国观,没有开口制止,而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皇帝心思正火热,便是他现在去劝说,皇帝也听不进去。 只有等皇帝撞了南墙,那时他才有分量去制止这场闹剧。 这般想着,杨嗣昌跟着群臣退了下去。 待到他们全部离开,金台上的朱由检便将目光投向了薛国观,而薛国观则是眼观鼻、鼻观心。 他明白皇帝的想法,但他不能先开口,得等皇帝先开口才行。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直到阁部大臣们的脚步声消失,殿内才响起了声音。 「薛阁臣以为,京中还有哪些勋戚,愿意为朝廷助饷?」 朱由检用助饷二字来掩耳盗铃,而薛国观也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面对皇帝询问,他躬身说道:「武清侯府刚刚为朝廷助饷,臣以为不可操之过急。」 「需得等上两个月,等秋税文册交上来时,再以朝廷亏空来催促勋戚助饷。」 「好!」朱由检得到了薛国观的答案後,整个人显得有些亢奋。 「既是如此,此事便交给先生了!」 为了弥补亏空,朱由检甚至称呼薛国观为先生。 薛国观闻言,心情也愉悦了不少,於是恭敬道: 「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薛国观说罢,眼见皇帝没有别的吩咐,旋即恭敬朝後退去。 「臣告退……」 第534章 伏线中原 「啊呃…啊呃……」 七月末,当骡子的叫声在南太行山中不断作响时,一支队伍也来到了万仙山的外围。 这支队伍中青壮不过三四千人,其余上万人都是老弱妇孺。 上万人的队伍,只有七百多辆马驴骡车拉拽着物资。 此时他们来到的地方,是南太行的万仙山东部的南寨里。 南寨里所处的地方是个占地数千亩的平原,而且在南寨里的南边还有好几个村子,足有数万亩耕地。 此地属於彰德府林县境内,但由於百姓逃荒,这处四面环山并藏有平原的地方便荒废了。 如今这上万人的队伍到来,无疑给这个地方带来了生机,但同样带来了危险。 「先生,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此时的队伍中,翻身下马的将领看着眼前荒废的南寨里,眼底情绪复杂无比。 在他四周,站着穿着青杉的年轻儒生,以及数百名穿着布面甲或扎甲的兵卒。 这些兵卒的更外围,则是穿着皮甲或压根没有皮甲的四千多青壮。 这些人手里拿着的都是耙子、叉子等农具,连长枪都装备不齐。 「将军可是觉得这地太过落败?」 面对将领的询问,青杉儒生轻声笑着反问,而将领没有回话,只是沉默。 这种时候,沉默便已经能说明许多事情,而青杉儒生也不生气,直接作揖道:「将军请看向万仙山。」 见儒生这般说,那将领也将目光投向了万仙山。 只见万仙山上竟然有炊烟不断升起,令将领感到了诧异。 趁着他诧异,儒生这才继续说道:「我军既然敢於招揽将军,自然是有所准备。」 「万仙山内有山寨一处,内有工匠五十名,并有铁料五千斤。」 「光是这铁料所打造的枪头,便足够教将军麾下将士都能持有兵器。」 「此外,我军沿途缴获的铁料,也能交给这些工匠,制作为甲胄。」 「将军只要在此坚守数月,待到天时有变,便可出山攻打河南各县。」 儒生说罢,旋即便等待眼前将领的答案,而将领闻言,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片刻後,他对儒生作揖道:「俺袁时中,日後便听从汉军调遣!」 袁时中将身份表露,而儒生也笑着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下官这便写信送往关中,请督师为将军及其部将授官。」 「多谢先生!」袁时中作揖感谢,而儒生也道: 「督师若是知晓,必然会派各府县的谍子帮助我等。」 「届时铁料、粮食都会源源不断送来此处。」 「在此之前,我等需要安分守己,不要引起官军注意。」 儒生说罢,袁时中皱眉道:「我等闹出的动静这般大,官府怕是已经在搜寻我军踪迹了。」 「那是自然。」儒生点点头,但又安抚道: 「只是官军便是搜查,眼下也分不出兵马来围剿。」 「实在不行,也可以假意接受官军招抚,以此拖延时间。」 「若是迫不得已,届时再走万仙山,逃入南太行中便是。」 儒生说罢,袁时中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见他这般,儒生作揖道:「将军先安排兵马紮营,修补屋舍,我这就派人送信。」 「劳烦先生了。」袁时中作揖回礼,而儒生也颔首後朝外走去。 瞧着他走远,这时袁时中身後两名穿着扎甲的将领也走出道:「大哥,俺们就这样归顺汉军了?」 「汉军倒是个好去处,只是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打过来。」 对於投靠汉军这件事,两名将领表露出不同的情绪。 前者主要听从袁时中的安排,後者则有自己的主见,觉得投靠汉军也不错。 对此,袁时中则是看向二人。 二人相貌平平,前者有些五大三粗,後者则看着有几分机灵。 此二人唤朱成矩、刘玉尺,是与他从滑县时便起义的弟兄。 朱成矩在造反前就是个屠夫,而刘玉尺则是读过几年书,给人做帐谋生。 瞧着二人的态度,袁时中也深吸口气道:「此前攻打府城的时候,你们也瞧见了陈永福率领的官军有多厉害。」 「我等造反,本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不得已为之。」 「汉军那边的消息,想来你们也没少听说。」 「我们河南的许多人,便是活不下去,翻山越岭去投靠的汉军。」 「按照张先生的说辞,那些流民都被安置去四川和汉中开垦荒地,且发了农具、荒田和口粮,日子过得安稳。」 「若非大旱和蝗灾拖累了汉军,汉军早就东出收复河南,我等也就不用遭罪了。」 「我思前想後,觉得投靠汉军确实不错,且刘督师仁德,必然不会亏待我等。」 袁时中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断在刘玉尺和朱成矩的脸上打量。 朱成矩没有那麽多心思,闻言挠了挠头:「我不管那麽多,只管听大哥你的。」 刘玉尺虽然没有朱成矩那般反应快,但还是点头道:「汉军的名声确实都是好名声,坏的名声都是衙门传出来的。」 「从他们起兵开始,也不曾听闻他们有过什麽屠城和杀俘的恶举。」 「况且如今汉军占了半壁天下,就如秦末的汉高祖那般。」 袁时中见刘玉尺这麽说,也不由得笑道:「说不定这刘督师还真是汉高祖的後人。」 「不过我等也不用管那麽多,先老老实实在这里安顿下来。」 「你们挑选机灵的弟兄,散出三十里去,让他们好好盯梢。」 「朝廷那边说不准还在追查我们前往了何处,若是追上了,便将他们都解决乾净。」 「此外,军中的军纪必须抓牢。」 「我等都是活不下去的农户出身,而跟着我等的也是活不下去的农户。」 「我等不能因为举了义便欺负贫苦人,也不能恃强凌弱。」 「谁若是坏了规矩,断不可留他!」 「是!」刘玉尺与朱成矩闻言,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 袁时中见状,旋即又吩咐了紮营的事情,最後才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二人见状开始令人检查南寨里的屋舍,挑选了几处还能住的屋子给袁时中休息,随後便开始安排放哨的事情。 在他们安排这些事的时候,作为汉军在河南谍头的张星瑞则是已经安排了人手,将他的手书送往了关中。 这份手书送抵关中时,已经是八月中旬,即将秋收的时候。 与这份手书一同送抵的,还有来自山东、大别山等处的几份手书。 「袁时中选择归顺了吗?」 安定门城楼上,刘峻握着手中厚厚的手书,打开的第一份便是袁时中归顺汉军的消息。 对此他虽然有所准备,但真正接到消息时,还是有些高兴。 尽管袁时中的野战能力不行,但那主要还是起家太晚、装备太简陋的缘故。 如果他能拥有汉军这样的装备,再利用好南太行的地势,那绝对能给明军造成不小的伤害。 这般想着,刘峻便对身後的李沔吩咐道:「告诉张星瑞,河南境内的谍子都归他调遣。」 「除此之外,令湖南那边在秋收後,匀出五万两银子交给张星瑞。」 「朝廷那边只要挫败了李自成,必然会返回围剿袁时中,时间必须要快。」 「是!」李沔不假思索地应下,同时说道:「督师,其它几份手书也有不少内容,您不妨先看看。」 「好。」刘峻见他这麽说,不由得升起几份期待,然後将其余几份手书先後打开。 第二份手书是来自山东的谍头赵守全,而其中内容主要写了赵守全与山东起义的李建实、李鼎铉、梁敏、马应试等农民军接触的结果。 其中李建实、李鼎铉是在高唐州起义的义军,而梁敏、马应试则是在范县起义的义军。 对於前面两人,刘峻并不太熟悉,但对於後面两人,他倒是有些印象。 梁敏、马应试等人虽然也是农民起义,但起义後立马提出了「杀富济穷、杀财主,济贫民,专跟官家拚」的口号。 这样的口号提出後,河北、山东、河南的许多流民旋即加入了他们,而他们则选择了一处占地二十余里的榆园作为根据地,故此被称为榆园军。 榆园军起义後,当即便东断大运河,西截皇粮道,并北上临清、南下扬州烧毁漕船。 可以说,大明朝在崇祯十三、十四年的财政崩溃,也与榆园军有离不开的关系。 清军入关後,相比较李自成「北丢南补」的想法,榆园军则是立马改变立场,与南明联合的同时,开始在山东、河南、河北积极抗清。 清军被榆园军的游击战和地道战弄得苦不堪言,最後选择每年放火烧榆林,并决黄河口来水淹地道。 在清军持续六年大火大水不息的手段下,榆园地道全部被毁,榆园军根据地丢失,最终在永历九年被灭。 可以说,榆园军起义十六年的时间里,四年抗明、十二年反清,所做的都是在反压迫。 对於汉军谍头赵守全,他们的警惕性很高,毕竟他们才反了个官府,不可能轻易加入另一个官府。 相比袁时中的信任,榆园军的梁敏则是要求汉军打到山东,且真正的「均分田地,废除徭役」,他们才会归顺汉军。 榆园军如此,高唐州的李建实、李鼎铉也是如此。 他们的态度相同,那就是等汉军打到山东,他们才会表态归顺。 仔细想来倒也不出奇,毕竟河南就在陕西旁边,但山东和陕西可是隔着河南。 哪怕汉军没有让他们立即改旗易帜,但他们也不敢轻易相信汉军。 对於这种态度,刘峻也能理解。 哪怕他们对汉军有防备心理,但只要他们继续牵制明军,就能让汉军达成目的。 「湖南再拨五万两给赵守全,同时派些能制作甲胄和军械的工匠走水路秘密前往榆园。」 刘峻的吩咐结束,李沔则作揖道:「督师,这两部显然不信任我军,还要派工匠给他们吗?」 「派!」刘峻不假思索地点头,并不担心山东的这两部兵马做大。 做大需要地盘,需要资源,而这是如今的河北、山东、河南所不存在的条件。 历史上李自成为什麽去襄阳建立根据地,从襄阳北上河南,与孙传庭决战潼关?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山东、河南、河北被战争打烂了,根本不适合建立根据地。 相比较之下,襄阳虽然也遭遇了几次兵灾,但总归要比被打烂的三省要好。 由於汉军的介入,清军不得不按兵不动,而明朝也甩下了陕西这个包袱。 在这种情况下,明廷可以投入更多兵力和资源去围剿中原的流寇,而中原的流寇则是少了川陕这两个可以游击迂回的地方,活动空间被压缩。 李自成等流寇,想要从历史上那样去抢块根据地,基本无法实现。 因为陕西、四川、湖南都在刘峻手里,李自成没办法走川陕迂回,而张献忠也无法攻占武昌,借道湖南後攻入四川。 对於他们这些势力,刘峻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在东征大势的裹挟下,他们要麽投降,要麽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般想着,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最後一封手书。 这是京师的谍头王兆祥派人送来的,送信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刘峻将手书拆开,不过在看到其中内容後,他便皱起了眉头。 「怎麽了?」 李沔见原本意气风发的自家督师皱眉後,下意识便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刘峻则是继续查看手书内容,同时回答道:「朝廷正在与建虏商议议和之事。」 「什麽?」李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得愣了下,然後他反应过来道:「朝臣能同意吗?」 「此前是不同意的,但这次的大部分朝臣都同意了。」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得知这条消息,李沔也皱紧了眉头。 正在此时,刘峻也看到了王兆祥手书中,朝廷查抄武清侯府家产的事情。 瞧见这件事,刘峻便想到了历史上关於这件事的记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朱由检确实从武清侯府抄了不少钱财。 面对这些钱财,他没有如先前所说的,只拿走李国臣捐的二十万两,而是把所有家产都充公了。 对於武清侯李国瑞,他则是说另外那些算借的,直接把李国瑞给气病了。 不过即便李国瑞病了,朱由检也没有停下,而是把目光盯上了京城内的驸马。 彼时京中传下来的世袭驸马有不少,朱由检想如法炮制的从各家驸马手中「借钱」。 周奎等勋戚见皇帝如此,连忙为驸马和李国瑞求情。 朱由检还没有表态,这时就有消息传来,说李国瑞死了。 正好这个时候,朱由检的第五子朱慈焕生病了。 前来诊治的大夫还没说什麽,那些祈福的僧道就说这是九莲菩萨降罪,并且不止要带走朱慈焕,还要带走很多人。 九莲菩萨即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也是李国瑞的姑祖母,朱由检的曾祖母。 最後朱慈焕病死,朱由检被吓得连忙退还武清侯府的家产,恢复其爵位,并怨恨起了薛国观。 後来有人弹劾薛国观受贿,朱由检便趁机将其下狱,最後被缢死。 由於当时他已经是首辅,所以他也是明代自夏言以来,第二个获罪被杀的首辅。 「这薛国观也是倒霉……」 瞧着王兆祥送来的手书内容,刘峻不免摇了摇头。 沾上崇祯这样的皇帝,想干事就等於想找死。 温体仁能在首辅位置上坐这麽久,最主要的就是他都是顺水推舟,从来不主动找事。 换做有手段的皇帝,哪怕皇子死了,也会继续让薛国观抄没勋戚家产。 等到天怒人怨的时候,再寻个由头把薛国观处死,然後将抄没的家产收起来。 结果崇祯倒好,把人逼死了,自己皇子也被弄死了,自己的黑手套也被自己毁了,最後还得把钱还回去。 折腾大半圈,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结果半点好处没落到。 日後哪怕有官员想要为皇帝办事,都会下意识想起薛国观的下场。 大明朝还没垮塌,皇帝就已经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了。 想到此处,刘峻摇了摇头,接着手书继续看下去。 在看到朱由检只取了十四万两,半数家产留给李国瑞,并取出田地给李国臣後,刘峻略微皱眉。 这与他记忆中所熟知的似乎有些不同,不过他稍加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历史上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杨嗣昌已经南下督师,正在忙着应对李自成和张献忠,心力交瘁。 眼下杨嗣昌因为戊寅之变中重用洪承畴而功过相抵,又有卢象升在中原围剿流贼,他自然不用南下。 崇祯对於杨嗣昌的话还是比较偏听的,而杨嗣昌虽然实操不行,但理论确实点满。 能扳倒温体仁,独得圣宠四年,他在政斗上的本事不可能差。 有他劝说,崇祯自然不会干出历史上那种得罪多方的事情。 不过他虽然解决了武清侯府的事情,但大明朝的财政问题摆在那里,可不是耍些手段就能解决的。 不出意料,今年明廷的财政就得出问题,各镇都得欠饷。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收回,投向城外。 城外,田间已经彻底泛黄,而百姓也拿着镰刀走下了田地,开始收割作物。 「李沔……」 「末将在!」 在刘峻的开口下,李沔作揖回应。 「告诉二郎和赵普朗,粮食转运继续,熬过今年,明年就是东征的时候了。」 「是!」 李沔恭敬应下,随後见刘峻没了吩咐,这才退了下去。 在他退走後,刘峻也收回了目光。 明廷财政破产在即,这场持久战,是汉军赢了…… 第535章 寅吃卯粮 「山西全省及河南省河南府,计驿传、均徭、人丁、三饷、商税等合计征银二十九万七千六百四十七两六钱。」 「宗地田赋及军屯田,共征粮一百一十四万六千五百二十七石。」 崇祯十三年九月初十,随着山西全省与河南府的赋税徵收完毕,摆在孙传庭眼前的依旧是道难题。 近三十万两银子与一百多万石粮食确实不少,但相较於他所面对的局面,并不算多。 吴甡禀报结束,目光看着坐在太原府衙正堂主位的孙传庭,心底叹了口气。 孙传庭没有犹豫,而是将目光投向王象潞:「大同那边,裁汰老弱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回禀督师。」王象潞低下头,沉声回禀道:「经过清查,共有四万二千五百九十七名兵卒,九千六百八十七匹马。」 「若要裁汰老弱,需得发放一年又二个月的欠饷。」 「待欠饷发放後,可裁汰出老弱台兵及守兵,留兵二万三千一百四十七。」 「王军门言,需得先发六个月的军饷,才接受重整及操练。」 「此外,这些兵马需人粮九万二千余石,马料四万四千石。」 「综上合计,银一百一十五万九千……」 王象潞将大同镇的情况禀报了出来,想要满足这些条件便需要一百多万两银子,并且还有人粮马料需要发放,又是笔不小的开支。 关键在於,这只是大同镇所需的钱粮,并不包括山西镇和平阳、潼关三处的兵马钱粮。 「夏粮变卖如何了?」 孙传庭开口询问吴甡,而吴甡也道:「除了维持兵马所需的钱粮,余下的一百零四万石粮食都已经变卖为银钱,共二百零八万八千余两。」 「算上徵收的秋粮情况,共有银钱二百三十六万两,一百三十二万石粮。」 「眼下南边也要支半年军饷,并且军中将士缺甲胄一万九千余副,需银钱买铁打造。」 吴甡说到此处,不由得深吸口气道:「若是再算上官吏俸禄,再将大同镇所需钱粮除去,那仓库中仅存一十四万二千余两,粮五十五万石。」 「只是六个月後不过三月初十,最少还有两个半月才能夏收。」 「以当下这点钱粮来看,勉强能撑到夏收,但若是明年旱情仍旧不减,那……」 吴甡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对此,王象潞也看向了孙传庭:「督师,我等已经做到如此,朝廷总不能什麽都不管吧?」 王象潞这话说罢,吴甡也看向了孙传庭。 在二人看来,孙传庭已经做到了极致。 若是按照往年山西太平时的赋税,顶多只能收上来四十余万两,二百三十余万石粮。 然而今年大灾的情况下,孙传庭夏秋两税共徵得六十五万两,二百五十五万石。 这除了军屯田贡献大部分,最主要的还是孙传庭将那些欺瞒田赋不交的士绅抓了起来,逼他们在夏收时狠狠出了些血。 如果没有大旱和蝗灾,孙传庭恐怕能从山西和河南府弄出三百多万石粮食,七十几万两银子。 若真是那样,山西境内十万大军的军饷口粮,以及官吏的俸禄是绝对足够发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没有了士绅出血,夏收肯定征不到今年的数额。 如果风调雨顺,那还能靠秋收的赋税撑过去,但如果旱情依旧,那他们便要欠饷。 「若是明年夏秋税按照往年数额,明年可会欠饷?」 孙传庭开口询问,而吴甡也摇头道:「不会……」 只是摇头结束後,吴甡却道:「可若是明年的秋收也如今年这般,那便会欠饷……」 「欠多久?」孙传庭沉声询问,而吴甡则回道:「少则二月,多则四月。」 「还好。」孙传庭松了口气,但吴甡却开口道: 「这笔帐,还是原地固守的帐。」 「我听闻京师那边有人上疏,称眼下是西徵收复陕西的好时机……」 「荒唐!」孙传庭闻言,脸色立马变了,下意识站了起来。 原地固守是一笔帐,出征又是另一笔帐。 现在他们的帐本连固守都得精打细算,饶是如此,明年都有可能欠饷几个月。 这种情况下,还要他们出关作战,上疏之人莫不是以为山西地下埋着黄金不成? 「不仅如此……」 吴甡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还是继续说道:「大同只有两万三千人,可这点人仅够守住大同和内长城。」 「若是刘峻真的东征,内城墙以南只有七万兵马,这七万兵马能守住黄河、潼关一线吗?」 「刘峻在延安府屯兵两万有余,而我军不过九千。」 「蒲州对岸,刘峻屯兵二万,而我军不过二万。」 「潼关对面,刘峻屯兵二万,而我军只有三万。」 「若刘峻真的要东征,必然会徵调更多兵马,那时我军又该如何?」 吴甡不知道汉军的实力如何,但他与孙传庭讨论过。 孙传庭操练的七万秦晋兵马,若是防守,那还能与同等数量的汉军打个旗鼓相当。 可若是朝廷催促他们出兵,那就有兵败受创的风险了。 如今朝廷出现了催促出关的消息,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若是这是向京师求饷,恐怕会加剧这种言论。 「先等等吧。」 孙传庭抬手扶额,只觉得头痛无比。 王象潞与吴甡见状,也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在他们叹气的同时,彼时在大别山进剿张献忠和革左五营的卢象升也不好受。 河南的残破,超过了他的想像,更别提河南相对富裕的河南府,还被划给了孙传庭节制。 卢象升虽然得到了额外节制庐州、安庆两府的权力,但秋收後的钱粮情况,也令他感到了难堪。 「河南全省及南直庐州、安庆二府,计驿传、均徭、人丁、三饷、商税等合计征银四十二万一千九百一十七两。」 「宗地田赋,共征粮一百四十五万三千一百九十石。」 大别山的某处庙宇中,杨陆凯正在向卢象升禀报着秋税的徵收情况。 对於只有三万军队的卢象升来说,这些钱粮已经足够多了。 可问题在於,朝廷要从河南调走一百万石田赋粮做漕粮北运。 这批粮食调走後,卢象升手中便少了一百万石可以用来赈灾的粮食,而河南的粮价也会随之涨高。 「现在河南的粮价多少钱一石?」 穿着甲胄的卢象升坐在破庙内,不顾身上脏乱,询问着眼前的杨陆凯和杨廷麟。 对此,杨廷麟不假思索道:「每石二两二钱,不过这还是商贾不知朝廷要调走百万石粮食做漕粮的粮价。」 「若是这消息传开,粮价恐怕还会继续涨。」 杨廷麟说罢,卢象升便对杨陆凯询问道:「调走漕粮後,够发军饷吗?」 对於这个问题,杨陆凯沉默片刻才给出了答案。 「我军与刘良佐两部兵马共三万人,而北边陈军门还有九千兵马。」 「此三部所需的粮食要留足三十万石,另外再留五万石换豆料草束喂马。」 「余下的十万石,可以按照市价卖粮,约得二十二万两。」 「这二十二万两加上库存的钱粮,发军饷倒是足够了,但……」 杨陆凯顿了顿,接着才说道:「官吏的俸禄,还有最少十九万两银子的缺额。」 河南的赋税,原本是绝对够卢象升他们这四万不到的兵马消耗的。 可架不住京师粮荒,要抽调百万石粮食北上。 面对这十九万两的缺额,卢象升只能深吸口气道:「先看看能否请诸位藩王、士绅助饷。」 「若是真的凑不齐,那便由我上疏朝廷,请求拨饷吧。」 卢象升只想把眼前的问题熬过去,但杨廷麟却道:「抚台,今年撑过去容易,但明年呢?」 「若是明年朝廷还要从河南调百万石漕粮北上,那我们又该如何?」 「此事,需得与陛下说清楚才行。」 「若是只剿而不治,河南的叛乱只会越剿越多。」 「我也知晓。」卢象升点头,但眉宇间却是解不开的愁容。 「此事我会上疏朝廷的,说说八大贼与革左五贼的事情吧。」 卢象升短暂揭过这件事,提起了围剿大别山流贼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事情,并非在孙传庭与他这里上演,而是在各地先後上演。 相比较戴罪立功的二人,其它总督、巡抚、总兵则没有了那麽多弯弯绕绕。 面对钱粮不足的局面,他们尽皆选择上疏,而他们的奏疏也随着各省赋税粮册一同送抵京师。 「是岁,天下户口四千零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口,官民田土共五百九十三万九千三百二十九顷八十三亩。」 「米一千二百四十九万三千五百六十三石一斗,麦二百一十万八十二石六升。」 「彩绵、丝绵、绵布、绵花绒、苎麻布、洞蛮麻布、租税钞、金价银、盐钞银及三饷并折色。」 「经地方留存後起运,太仓应入银九百二十九万三百六十七两四钱,应入漕粮四百万石。」 十月初,在天下赋税都徵收汇总後,朝廷能动用的只有不到九百三十万两和四百万石漕粮。 这样的财政收入,令金台上的朱由检忍不住黑了脸。 他将目光投向云台门内的阁臣们,随後又扫了眼六部尚书,最後停留在户部尚书李待问身上。 「李尚书,为何朝廷只能收到这点钱粮?」 朱由检开口询问,而面对这个问题,李待问也十分无奈。 他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随後开口说道:「陛下,按照三饷加派与原本各省的夏秋两税,朝廷理应徵得二千七百万两。」 「然各司关税、盐课、仓助、三饷等拖欠的数额便多达六百万两,而地方又留存数百万。」 「因此,朝廷能调派的,只有这九百三十万两银子,与四百万石漕粮。」 李待问这句话,算是帮大明朝的财政遮羞布给撕开了。 原本北方大旱蝗灾,朝廷便指望起了南方,结果南方现在又通过拖欠、留存等手段截留了不少银子。 两千七百万两,最後到朝廷手里的钱粮不到原额的一半。 想到此处,朱由检就想到了刘峻曾经写给他的手书内容,以及那些府县的帐本。 这些拖欠和留存,是真的百姓在拖欠,是真的官吏在留存吗? 这些官吏,是不是徵收了二千七百万两,最後只给朝廷这麽点,谎称说剩下的没有徵收上来呢? 这般想着,朱由检的手攥紧了衣角,而杨嗣昌也出列道: 「陛下,这些钱粮,须得运一百五十万石前往关外四城,再运五十万石去蓟镇。」 「余下二百万石,则用於平抑京师粮价,以此保证在京官民有粮可吃。」 「陛下,臣附议……」 见杨嗣昌分配起了漕粮,并留下二百万石在京师,内阁六部的大臣纷纷附议。 毕竟这件事关乎於家中是否能买到便宜的粮食,没有人敢不上心。 「准!」朱由检还未从怀疑中走出,但他也知道漕粮这麽安排没问题,所以点头准许了。 只是准许过後,他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询问道:「先生以为,军饷该如何发放?」 面对皇帝的询问,杨嗣昌倒是并不慌乱,而是沉稳道:「蓟辽两镇欠饷四月,需足额发放五百八十万两。」 「此外,在京官员助饷近半於朝廷,今岁俸禄只需九十二万两足矣。」 「调拨这两笔银钱後,臣以为当起运八十万两前往江西,补足江西兵马过去半年欠饷,并新发两个月的饷银。」 「此外,如余应桂、朱国勋、颜继祖三部兵马也欠饷近半年,可每镇发饷三十万两来补足欠饷。」 「余下钱粮,臣以为朝廷从河南拨漕粮百万,理应补偿。」 「可发三十万两军饷,催促卢建斗平贼,并发二十万两给孙伯雅增筑黄河七关。」 杨嗣昌长篇大论地说了许多,最後将九百三十万两花得只剩三十几万。 但殿内群臣也都清楚,这些花费是必需的,且明显不够。 别的不提,湖北、山东、福建三镇的军饷才各自补发了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也就刚够发过去半年的欠饷,那接下来到夏收的九个月时间呢? 这九个月的欠饷是要继续欠着? 若是如此,那汉军打过来该怎麽办? 山东还好说,不过是些流贼,欠饷也能继续围剿,但湖北和福建可是与汉军接壤的。 要是欠饷太久,到时候与汉军交战,不堪一击又该如何? 想到此处,张至发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湖北、福建两镇应该各自再增派二十万两。」 「其中国库不足之处,可从百官俸禄中填补,来年夏收再补齐也不迟。」 张至发的这话说出来後,殿内无人出列反对,毕竟江南确实重要。 要是湖北和福建出了问题,那可就真的被汉军长驱直入了。 不过他们也清楚,尽管已经增加了二十万两,但这也不过就是四个月的军饷罢了。 这二十万两发下去,也不过就是够让湖北和福建的兵马撑到来年二月罢了。 该欠饷还得欠饷,到时候再想办法补齐便是。 在张至发等人的建议下,朱由检只觉得上天似乎真的在针对自己。 自己坐拥天下时,陕西是个包袱。 自己好不容易把山西甩掉,赖掉了三边四镇几百万两的欠饷,户部扭亏为盈时,老天便降下大旱。 如今北方入不敷出,江南也凑不足钱粮,将士又得欠饷。 究竟只是今年如此,还是年年如此呢? 朱由检不敢细想,只能深吸口气来平复心情,对众人道:「先生以为如何?」 他将问题抛给杨嗣昌,杨嗣昌则是颔首道:「臣以为张阁老此策可行。」 「不过除此之外,臣觉得该令浙江、福建两地继续铸三千斤、千斤红夷炮各二十尊,调往汉阳、武昌,继续封锁长江。」 「准奏。」朱由检点头应下,随後询问道:「如今潼关、蒲州有多少尊红夷大炮?」 杨嗣昌闻言作揖:「回禀陛下,共二十尊三千斤重炮布置於潼关,二十尊千斤红夷炮布置在蒲州。」 「此外,武昌有三千斤重炮十尊,千斤重炮十尊。」 「臣以为,再增加四十尊红夷重炮,可将刘逆兵马挡在武昌以西。」 他的这番话说罢,朱由检也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是开口道: 「今岁北方大旱,南方洪涝,又有蝗灾肆虐,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已而作乱。」 「礼部选个时间,朕要祭告天地,为天下百姓祈福。」 「臣遵旨。」礼部尚书林欲楫躬身行礼,而朱由检眼见事情敲定的差不多了,旋即也摆了摆手。 群臣见状,纷纷躬身作揖。 「臣等告退……」 群臣告退,而朱由检则坐在原地,扶额不语。 片刻後,待到群臣全部离开,他这才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王承恩。 「承恩,内廷的事情准备好没有?」 「回皇爷,随时都可以动手查帐。」王承恩恭敬回禀。 朱由检闻言默默颔首,沉吟片刻後才长叹了口气。 「动手吧……」 第536章 积草屯粮 「是岁,我军治下陕西、四川、湖南、两广等诸司,口二千三百九十七万六千余。」 「境内田亩一亿二千七百七十六万余亩,蠲免一千九百七十二万亩,共收得田税一千零八十万四千余石。」 「诸如盐课、茶课、矿课、关税等杂项,秋税银二百七十六万九千余两。」 「境内官店所获,截留货款,得银一百七十一万七千余两。」 崇祯十三年十月下旬,随着西安渐渐被寒冬的冷意所包裹,各省汇报後汇总的秋税情况也交到了刘峻的案头。 接近两千四百万人口和一亿两千多万亩耕地,虽说其中有上千万亩是新垦田和受灾田,但数据仍旧可观。 光是秋税的税银和官店收入,便达到了四百四十八万余两,而田税更是有一千零八十余万石。 承运殿内,刘峻听着张如丰的禀报,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 「各地仓库有多少钱粮,需要截留多少?」 刘峻开口询问张如丰,而张如丰也捧着文册说道:「粮食需截留二百万石,以免各地遇灾而无粮赈济。」 「此外,官学需截留五十二万石,军营需截留二百三十万石,各地衙门需要截留三十万石作官吏口粮。」 「各地养济院、惠民药局,需截留十万石作孤老残疾及大夫口粮。」 「另外,四川巡防军需留十二万石作口粮,并运二百万粮食至前线作东征粮草。」 「诸上合计七百三十四万石,另外需拨银买豆料七十四万石,草料七百万束,约用银四十五万两。」 张如丰将地方衙门所需的粮草截留数额给说了出来,并继续说道: 「此外,从眼下到夏收的军饷、俸禄、工价银也需提前截留。」 「其中军饷七百一十二万两,俸禄一百四十七万两,工价银六十二万两。」 「上述各项,需用银九百六十六万两,用粮七百三十四万石。」 「今秋税徵收过後,可用银钱六百二十二万两,可用粮一千二百四十七万石。」 「如今粮食充足,然银钱不足,尚有三百四十四万两的缺额。」 张如丰将情况说出後,连忙补充道:「不过粮草另有五百多万石可用於变卖平抑粮价,足够补足这缺额。」 见张如丰将情况说罢,刘峻也颔首道:「广东那边,每月可卖粮三十余万石,获银近三十万两。」 「如今距离来年夏收尚有八个月的时间,按照广东那边卖粮收获来看,能填补二百多万两的军饷缺额。」 「余下的缺额,你照情况变卖三百万石陈粮来填补便是。」 「不过这三百万石陈粮,还是用四川和广东、广西的陈粮来填补吧。」 「陕西与湖南的陈粮暂时不动,以便随时东征。」 「是!」张如丰作揖应下,而刘峻也默默算了笔帐。 如果没有拿下吕宋,那荷兰人、西班牙人绝对不会低头接受三成的高额关税。 此外,郑芝龙那边也不会与汉军建立信任,然後来买卖粮食。 这两项情况,差不多给汉军带来了二百多万两的收入。 如果没有这二百多万两的收入,那汉军今年只能说是收支平衡。 好在多了这二百多万两的收入後,陕西与湖南可以多出二百万石粮食的储备。 这二百多万石粮食,算上东征储备的二百万石粮食,那便是四百多万石粮食。 这麽多粮食,足够维持最少二十万汉军与六十万民夫东征半年的沿途消耗和口粮了。 「我军钱粮紧张,明军那边估计比我军更甚。」 刘峻看着张如丰,手指在扶手上敲打,似做思考。 「传令给关东的谍头,令他们好生打听明军的军饷发放和口粮条件。」 「这场旱情还会继续,虽说也在考验着我军,但同样考验着明军。」 「若能抓住机会,平定天下便在明年之内!」 刘峻的话,令张如丰这些日子理政理到有些麻木的心都稍微活跃了起来。 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他作揖後便缓缓退了下去。 瞧着他退下,刘峻则是想着东征的事情。 在他心里,最好的自然是明年六月夏收结束,其次才是十月秋收结束。 以汉军今年的表现来看,明年最差也是收支平衡。 只要能保障收支平衡,就能用今年存下的四百万石东征粮草发起东征。 夏收时,辽东清军的粮草定然不足,且他们人口太少,来不及反应那麽快。 只要汉军先击破明军在湖北、江西的防守,便能长驱直下江南,攻占南京。 南京若是被攻下,大军可继续分兵,朱轸沿运河北上,罗春封锁长江,而广东的陈锦义则可以顺势出兵进入福建,招降郑芝龙的同时攻占浙江,从陆路占领江南全境。 与此同时,沿着运河北征的大军则是可以直扑京师,而陕西境内兵马也可以一分为四,分别强攻黄河七关、蒲州、潼关及湖北。 只要牵制住孙传庭和卢象升、余应桂,再由朱轸率军包围京师,那明军中的摇摆之徒便会开始投降。 届时陈锦义攻占江南,沿运河北上援助朱轸,便可继续派兵试图招降洪承畴、祖大寿。 若是能招降二人,便可拿下京师,然後再慢慢招降孙传庭、卢象升、余应桂三部,最後与满清决战。 不过这毕竟是纸上谈兵,真正东征的时候,充满的变数还是太多。 历史上李自成因为鼠疫而拿下京师,可如今瘟疫被汉军控制住,只零星在河南、山西出现。 若是没有鼠疫,那京师还真不是那麽轻易就能攻下的。 要是没能迅速拿下京师,亦或者洪承畴、祖大寿不投降,又或者崇祯如历史上那样放弃蓟辽来坚守京师…… 这些种种,都会为东征平添不少变数。 不过,以汉军三十五万水陆大军的规模来看,只要不是太大的变数,战场都可以控制在河北。 河北已经被清军几次入寇给打烂了,哪怕作为主战场再被打烂,也不过就是多花钱粮,战後修补的事情罢了。 相比较将战场放到中原,能控制在华北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庞闯子,去取天下沙盘来!」 刘峻揉了揉眉心,最後对角落的庞玉吩咐起来。 庞玉闻言,起身便招呼汉军将士去搬沙盘。 一刻钟後,随着承运殿的大门被尽数打开,庞玉带着八名汉军,将那长宽丈许的天下沙盘给搬入了殿内。 面对这沉重的沙盘,八名将士累得气喘吁吁,而刘峻则是走下金台,来到了沙盘前。 这幅沙盘是工匠按照刘峻的指点精雕细琢而成的木制沙盘,并涂上颜料来标注各地差异。 整个沙盘,囊括了两京十三省,外加东北、漠北、西域、雪区、中南半岛和小半印度,以及整个南洋和朝鲜、日本等地。 尽管不如後世的地理图,但也大致能看出各地的情况如何。 庞玉端着木盒走来,里面放着精雕细琢的木制兵卒,以及写有「朙」、「汉」的旗帜,还有不少空白旗帜。 刘峻接过木盒,按照眼下的局势将兵卒和旗帜摆放好。 不多时,明军针对汉军的「黄河—潼关防线」,以及长江和江南防线就呈现了出来。 除此之外,明军的蓟辽防线,以及正在大别山、河南、山东围剿流贼的布置也清楚呈现。 「明军用来应对我们的兵马,应该在二十四万左右,而应对中原流贼的在五万左右,蓟辽约二十万。」 「不过这些兵额究竟是真是假,却也难说。」 刘峻看着明军的布置,不由得摇了摇头。 在他心底,孙传庭和卢象升的兵额应该不假,不过中原和蓟辽那边就难说了,尤其是辽西那边。 辽西号称十三万兵马,结果不管是松锦之战,还是後来吴三桂守宁远的宁远之战,辽镇兵马都不如他们吹嘘的多。 历史上孙承宗报告说明辽军总计有八万人,其中有三万战兵。 崇祯十三年,朱由检要求辽镇出步骑三万,结果辽镇只拿出了步骑二万。 等到了崇祯末年,吴襄又与崇祯说吴三桂只有三万人,而其中只有三千家丁属於精锐。 崇祯末年由於经历了松锦之战和宁远之战,还有明朝财政破产,吴三桂的兵马不多倒也不奇怪。 不过在崇祯中前期,每年辽饷都给足,拖延也不过几个月便立马补齐的情况来看,明廷五百多万两养蓟辽二镇,恐怕真没养出什麽兵马。 洪承畴在蓟镇拿了不过百万两,就能把戊寅之变控制的比历史上稍好些。 若是分出辽镇半数钱粮给洪承畴,说不定洪督师还真能把蓟镇经营得铜墙铁壁。 当然,最有性价比的,估计是孙传庭。 「山西那边的谍头可有消息回禀?」 刘峻开口询问,而庞玉也点头道:「有。」 「他们收买了布政司的几名佐吏,按照几名佐吏推算的,孙传庭治下的缺额只有三四十万两。」 庞玉如实禀报,而刘峻听後也不得不佩服孙传庭。 这份治理和用兵的能力,还真是综合了卢象升和洪承畴的优点。 不过他的缺点也太明显,为了解决问题,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让王兆祥在京城加把火,让山西的火烧旺些。」 「如果能令官军主动出兵来攻则最好。」 刘峻吩咐几句後,便又继续开始布置沙盘。 不多时,辽东那边便多出了许多木雕兵卒。 「沙盘就这样放着,不必动它。」 交代过後,刘峻转身朝着金台上走去,同时不忘交代道: 「告诉陕西各府县官员,注意清理滩涂,避免来年爆发蝗灾。」 「是!」庞玉点头应下,然後便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刘峻则是来到位置上坐下,低头查看桌案上的公文。 只是他没有休息多久,便见有人走入了殿内。 待到他抬头看去,只见是按察司的李显。 「下官李显,参见督师。」 李显躬身作揖,而刘峻也停下手中朱笔,疑惑道:「可是有什麽事?」 见他询问,李显也如实交代道:「抚台那边来了消息,说是保宁府那边的第一批学子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这些学子该如何安排,请您示下。」 「要毕业了吗?」刘峻闻言愣了下,心道时间过得真快。 转瞬间,这批崇祯九年五月入学的学子,已经就要毕业了。 这批学子最开始是米仓山内的三百人,後来打下保宁府後,又增募一千三百余人,共一千六百八十七人。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只是个开始。 在他们毕业後,第二批的六千多学子便在等待毕业,而第三批的一万二千多学子也在等待空缺。 不同的是,从第二批学子往後的学子,基本都是年末即毕业。 这第一批学子,应该能赶上汉军东征。 只可惜他们的数量太少,而且那时正值动乱时,不宜折腾。 等到改朝换代结束,第二批学子毕业,那时才是他们大放光彩时。 这般想着,刘峻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同时对李显询问道:「明年六月初一是他们毕业的日子吧?」 「回禀督师,同年五月二十五日开始期末考,五月二十八日结束,六月初一成绩出示并毕业。」 「不过这批学子中,已经有九十二人决定继续研究课题。」 「这课题之事,我等皆不太明白,所以这件事还需要督师您拿主意才是。」 李显如实交代了他们的困局,而刘峻听後也感到了欣慰。 一千六百多名学子中,能有九十二人放弃高官厚禄,专心研究课题,这是他没想到的。 为了继续提升这群爱好探究真相的学子,刘峻也得分心来给他们提供课题才行。 「这样吧。」刘峻沉吟片刻,对李显说道: 「你派快马传信给保宁府的官学,让教习们询问这九十二名学子感兴趣的科目,亦或者感兴趣的事情。」 「教习们不要干扰学子们,务必要让学子们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都写出来。」 「待到书写完毕,便派快马送来西安,由我根据他们的兴趣,为他们提供课题和研究方向。」 「是!」李显闻言没有犹豫,当场便应了下来。 见他应下,刘峻又想了想学子毕业的事情,沉吟片刻後说道: 「学子毕业那日,我会安排人送些东西过去,同时亲自写信在毕业那日激励他们。」 「其它的没有什麽事情,你退下吧。」 「下官告退。」李显闻言倒是没有太多犹豫,乾脆利落地退了下去。 瞧着他离开,刘峻则是想了想学子们课题的事情。 其实以他的知识储备,所提供的课题也只是个大概,而不是详细的那种。 只是如今欧洲那边因为三十年战争,各种学科如雨後春笋般冒出,中国也必须赶上才行。 哪怕刘峻能给的只是个大概的思路,也比欧洲那边摸石头过河要好多了。 用钱养着这些有探索精神的学子,给他们定个目标去摸索,然後将摸索的过程总结为新的教材。 等几年、十几年过去,中学的教材就有了,而那时的官学入学年龄也就可以慢慢下降了。 若是能通过部分学子的奇思妙想,把自己布置的那些课题给攻破,那还真成了意外之喜。 这般想着,刘峻只觉得接下来自己得好好想想怎麽布置课题。 不过不等他仔细想,庞玉则是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去角落坐下,而是走上前来,呈出了一份公文。 「什麽?」 刘峻疑惑看向他,庞玉则是说道:「湖北大别山那边送来的急报。」 见他说明,刘峻接过并查看起了其中内容。 这封信是贺一龙书写,令谍子送回西安的。 写信的时间是十月初五,而内容则是关於卢象升进剿大别山的事情。 按照贺一龙的说法,卢象升带兵三万,联合余应桂手中两万人进剿大别山。 如今他们根本不是对手,能坚守的地方不断变少,且兵力损伤严重。 贺一龙希望汉军能在湖广前线增派兵马,吸引余应桂回援,给他们减轻压力。 实在不行,他们准备和张献忠突围。 最後不管是逃入巢湖做水贼,还是在中原做流寇,只要汉军东征,他们必然响应。 从信中不难看出,他们确实撑不住了,而卢象升的进剿确实也很急迫。 「传令给曹豹,令其留守两营兵马在叙州、重庆驻防,余下三营调往夷陵。」 「此外,令朱轸别在衡州练兵了,立马率军北上岳州府境内的临湘县驻兵。」 「除此之外,让呼九思带水师在长江练练兵,吸引余应桂兵马回援。」 「是!」庞玉没有那麽多问题,将这些事情记下後,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的时候,刘峻则是看着贺一龙的手书,想到了卢象升着急的原因。 以卢象升的性格,多半是钱粮不足了,所以着急剿灭大别山内的张献忠和革左五营。 唯有如此,才能拿出功绩让京师里的那些人看清,同时向京师索要钱粮来治理受创严重的河南。 只是他越要如此,汉军就越不能让他成功。 增兵前线来逼余应桂回援,让卢象升成为孤军只是第一步。 余应桂撤兵後,张献忠应该不会甘於坐守大别山。 接下来张献忠不管去哪,都能将卢象升的注意吸引离开。 毕竟革左五营虽然名气不小,但与张献忠掘了凤阳皇陵的名气相比,那便不算什麽了。 先耽搁卢象升几个月,等大旱持续到明年,明廷的财政必然破产,卢象升等营兵马便要开始欠饷了。 只要明军欠饷,东征的战事便赢了三成。 余下七成,都在战场上…… 第537章 乐极生悲 「呼呼……」 十一月,在东北的寒风呼啸着吹向渤海湾时,其必经之路上的盛京城无疑遭受到了寒风的波及。 在这种寒冷的气候下,十余名清军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靠近盛京城。 随着马车靠近,盛京城外那巨大的冶铁工坊还在不断的敲敲打打,而工坊中干活的人,明显比几个月前少了许多。 「尼堪们死了不少,现在这里都没有多少人了。」 「放心吧,北边抓了好几万野人,那些野人足够干活了。」 两名满洲兵毫不顾忌地讨论着这些事情,而这些事情让坐在车内的周元忠坐立难安。 从三年前辽东巡抚方一藻安排他和建虏议和以来,他就学习了不少建虏的语言和文字。 马车外那些满洲兵的话,他清楚是什麽意思,但他无能为力。 他试图朝着车窗外看去,只见几个月前还人满为患的那些铁匠铺,如今确实没有几个人了。 远处的那片黑土地上,顶着寒冬被满洲阿哈们役使的汉民奴隶也少了许多。 从去年四月到如今,建虏所掳掠的数十万人口,恐怕十不存一。 周元忠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在瞧见这幕时,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难受。 他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而马车也在满洲兵的护送下,进入了曾经的渖阳城。 「牙口好的尼堪萨里甘(汉女),只要五斗粮食就能带走一个!」 「怎麽长得都不好看?」 「那些瘦得,好看的受不住折腾,这些虽然长得普通,但身子很结实。」 「你看看这个,她的骨头大,你买回去,可以干活,可以帮全家的男人生孩子。」 满洲人在城内街道上展示着自己要卖出的奴隶,而这些奴隶多是长相平平的女人。 那些好看的女人,早在被掳掠而来的最开始,就被折磨死在了床上。 剩下这些长相普通,身体结实的,反而活到了现在。 周元忠瞧着满洲人像牵狗一样的把一名汉女牵到其他满洲人的面前,不忍地关上了窗户。 感觉额头发凉的他,伸出手去摸额头,这才察觉自己不知什麽时候,额头冒了层冷汗。 「福生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尊……」 曾经作为神棍装神弄鬼的他,如今反倒念起了自己过往学习的那些杂书和口诀,试图来安稳心神。 只是耳边那不断传来的满洲话,他的心没有静下来,而是越来越乱了。 好在随着马车不断靠近皇宫,那些声音渐渐消失,而马车也停了下来。 清军打开了马车的车门,看着他平静道:「下车。」 周元忠见状取出装有国书的木盒,捧着木盒走下了马车。 十一月的盛京城内,积雪已经堆了三寸高。 尽管被扫到了街道两旁,但那股寒意还是让周元忠不由得哆嗦了下。 他跟着清军穿过皇宫的宫门,然後被带着绕来绕去,最後出现在了崇政殿面前。 崇政殿外,穿着白甲的数百名摆牙喇已经在外陈列,而殿内似乎也已经站满了清廷的大臣。 周元忠就这样在清兵的带领下来到崇政殿门口,然後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明国使臣周元忠,奉明国皇帝之命,前来议和。」 殿内,大学士刚林用满洲话唱声,而殿内的满蒙汉军大臣也纷纷投来目光。 感受着这些目光,周元忠只能沉住气朝前走,并在距离黄台吉七步之外停下。 「大明宁远团练营游击将军,署卫指挥佥事周元忠,奉大明皇帝旨意,前来与大清皇帝议和。」 周元忠说着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而此时坐在金台上的黄台吉见状,旋即开口道:「我们的条件就是上次的那些。」 「如果无法达成,那周游击还是请回吧。」 他用满语说着,因为他知道周元忠也学习了满语。 对此,周元忠则是恭敬道:「皇上可以先看看我朝的国书,再决定也不迟。」 黄台吉见他这麽说,便知道明朝那边拖了那麽久,总算是答应了自己的条件。 实际上,条件什麽的无妨,那二十万两虽然不少,但也不被黄台吉放在眼里。 他最需要的是利用此事来安抚明廷,让明廷的那群人没有後顾之忧的与刘峻开战。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刚林,而刚林也出列从周元忠手中接过国书,双手呈给了黄台吉。 黄台吉打开後,发现国书内的条件果然与原先定好的相同。 锦州、登莱都将为清朝开放,作为往後的互市城池。 除此之外,明国每年岁赏二十万两,而清朝回送一千张貂皮和一千斤人参。 不过国界的事情没有写在上面,但黄台吉也不在意。 继续拖下去,关内的局势就会对明朝越不利。 时间拖得越久,汉军就越强大,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必须尽快让明军和汉军交战才行……」 这般想着,黄台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满意看向周元忠:「国书内容不错,朕准了!」 周元忠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而殿内的不少满蒙将领也是如此。 只是相比这些满蒙将领,年轻的多尔衮等人则是皱着眉。 哪怕他们清楚,这是自家皇帝用来迷惑明廷的手段,但这议和的事情,还是弄得他们不太舒服。 「刚林,你带周游击下去休息,稍後吩咐准备国宴,用过国宴後,明日再派人送周先生带着本朝国书返回明国。」 「是!」刚林恭敬应下,然後便带着周元忠退了下去。 待到二人身影消失并走远,黄台吉这才开口道:「这不过是朕的缓兵之计。」 「如今明国内情况紧张,只要我大清与其议和,明国必然会先剿流寇,再西征刘峻。」 「待明国与刘峻交战相持,便是我大清收复关外四城,再度出兵蹂躏河北的时候。」 尽管明朝已经被汉军和清军东西包夹,但黄台吉仍旧不认为他们能轻易攻破山海关。 他所想的,主要还是趁两方相持的时候,将辽西的关外四城摧毁,把明军逼回山海关内。 若是计划顺利,他们可以在破坏关外四城的情况下,再绕道蓟镇劫掠河北。 不然以现在的粮价,哪怕有朝鲜输入粮食,大清也撑不了太久。 黄台吉主动将计划说出,也是为了安抚人心。 毕竟大清的内部情况他十分清楚,要是真的和中原保持太平,那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内斗。 他还在时,这种内斗还能被他压制,但如果等他不在了,这种内斗就很容易灭国。 必须趁着大清实力强大的时候,多吞并土地和人口,才能抗住後期内斗的反噬。 如今的他即将迈入五十岁,但七个儿子里,只有豪格成年,余下的最大也不过十三岁。 豪格的性格和手段他清楚,恐怕不是这群叔叔的对手。 正因如此,他还得继续扩大大清的疆土,甚至击败新崛起的汉军才行。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众人,同时开口道:「最近北边的野人经过教训,已经老实了不少。」 「不过博穆博果尔始终在逃,所以必须抓住他才行。」 「只要抓住博穆博果尔,将他处死,北边的野人就没有了主心骨。」 「这件事,继续由岳托你派人抓捕。」 「除此之外,明国已经腐朽,但刘峻却壮得很。」 「朕知道你们都找蒙古正红旗的旗丁了解过刘峻麾下的兵马,那也该知道他的兵马数量有多少。」 「明廷称刘峻用兵四十万,依朕所见,没有四十万也有三十万。」 「不管多少,始终比我大清多,而我大清的正丁,决不能与下贱的关内尼堪相比。」 「因此,朕决定,将汉军旗从左右两军,扩充为满蒙那样的八旗。」 「正黄旗的汉军,由佟图赖统帅。」 「镶黄旗的汉军,由刘之源统帅。」 「正红旗的汉军,由吴守进统帅。」 「镶红旗的汉军,由金砺统帅。」 「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镶蓝旗的汉军,分别由祖泽润、石廷柱、巴颜、李国翰四人统帅。」 「满蒙各旗,分别协助尼堪训练汉军兵卒。」 「其中两黄旗各二十五牛录,余下六旗各领十个牛录。」 黄台吉三言两语间,便将原本只有左右两军的汉军旗扩充到了一百一十牛录,共三万三千人。 不仅如此,汉军旗的统帅,基本都是早年加入後金的台汉人,只有祖泽润属於例外。 祖泽润是祖大寿的养子,崇祯四年跟随祖大寿投降清军,但後来祖大寿叛逃,祖泽润则留了下来。 在满蒙贵族乃至汉军将领的眼中,祖泽润的地位始终不高。 若非顾及皇上看重他,恐怕他早就受辱了。 如今这样的人突然成为了汉军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不少人虽然嘴上没说,但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对此,黄台吉则是当做看不见,目光扫视了一圈後便起身道:「今晚国宴,务必到场。」 「退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黄台吉走下金台後,群臣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唱礼。 等他们起来时,黄台吉的身影已经不见,而满洲的王公贝勒们率先离开,其次是蒙古八旗的固山们。 待到他们都离开,孔有德、尚可喜等人也转身离去。 留下的那些人里,多是新晋的汉八旗固山额真。 他们看向祖泽润的目光,多有不屑,而祖泽润藏在袖中拳头攥紧,但并未发作。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是什麽,所以知道自己这条命有多重要。 与这些人的冷眼相比,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低头迈步走了出去,而其余人也带着嘲讽的眼神,跟上了他的身影。 随着这场朝会结束,与明朝暂时议和的事情,还有汉军八旗建立的事情开始传开。 满蒙八旗的贵族们,将麾下得力的尼堪,都塞到了汉军八旗里。 原本只有万余人的汉军八旗,慢慢就达到了两万人,并朝着三万三千人的数额慢慢增加。 在汉军八旗设立後,清军的兵力开始超过十五万。 只是汉军八旗虽然设立了,但距离能够上阵杀敌还遥遥无期。 黄台吉将汉军旗分为八旗,图的不是当下,而是明军与汉军交战时。 在黄台吉谋划着名这些的时候,作为明朝使者的周元忠则是在翌日带着清廷的国书,踏上了返程。 十一月中旬,周元忠带着国书返回并抵达了山海关,而作为辽东巡抚的方一藻也终於拿到了清廷的国书。 他拿到这份国书後,几乎马不停蹄便派人送往了京师。 三日後,这份清廷国书便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了杨嗣昌的宅中。 「终於谈下来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已经穿戴好官员常服的杨嗣昌看着手中的国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瞧着自家父亲这模样,杨山松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於是道: 「父亲,如今建虏与我朝议和,接下来是否可以按照您说的,先剿流贼,再平刘峻?」 面对这个问题,杨嗣昌摇了摇头:「流贼可以剿,但刘峻的事情还得等等。」 「为何?」杨山松不解,但杨嗣昌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等老夫回来,你若那时还是不解,老夫再告诉你也不迟。」 杨嗣昌说罢便站了起来,将国书装入木匣内,然後抱着木匣朝宅外走去。 不多时,他坐上了宅中的马车,而马车也在朝着皇宫缓缓驶去。 感受着马车行动起来,他不由得用手摸了摸眼皮。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京师并不算太平。 先是皇帝抄没了武清侯府的半数家产,接着上个月又开始派王承恩查内监二十四衙门的帐。 对於这些太监的贪婪和手段,杨嗣昌是清清楚楚,所以他这些日子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好在议和的事情终於敲定,想来陛下瞧见这份国书後,必然会高兴许多。 「呼……」 杨嗣昌长长呼出口浊气,而马车也在相较乾净的内城街上缓缓驶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宫城的东华门外。 杨嗣昌亲自拿着木匣朝内走去,而东华门外的京营将士只是随意检查,然後便陪笑着放行了。 瞧着他们这副懒散的样子,杨嗣昌只能在心底摇头,却不能将这些事情告诉皇帝。 京营每年要从漕粮中吃下一百五十万石,这些粮食往往是才运抵京仓,便被京营的勋戚们想办法变卖了。 除了保护宫廷的大汉将军还有些样子货外,其它京营兵卒连样子货都不如。 平日里京营压根没多少人,只有皇帝要检阅的时候,才会有勋戚雇人去充当兵卒。 对此,皇帝心里也清楚,所以皇帝雷打不动的几件事中,便有时常检阅京营这件事。 长此以往,那些勋戚乾脆募了几千人,而这几千人要做的事情也不多,那就是陪着皇帝做戏。 几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要每次集结打乱队伍,皇帝根本认不全所有人。 这般想着,杨嗣昌也来到了云台门前。 只是随着他出现,他顿时便感觉到了云台门气氛的不对。 「杨先生,您来了?」 守在门口的太监见到杨嗣昌到来,连忙上前来迎接。 杨嗣昌见状,也不由得皱眉道:「宫中发生了何事?」 那太监闻言,愣了会後,便小声说道:「五殿下患了风寒,已经三日了。」 「陛下心情不太好,先生还请注意言辞。」 杨嗣昌闻言,眉头微皱的同时立马舒展,接着对那太监笑道:「好,多谢。」 感谢过後,他便迈步朝着云台门走去,而此时那太监也唱声道:「陛下,杨本兵求见!」 「准!」殿内传来王承恩的声音,而杨嗣昌也迈步走入了其中。 他走入云台门後,只见皇帝皱着眉坐在主位,旁边的王承恩则在眼神示意着他。 杨嗣昌见状对王承恩点了点头,随後呈上手中木匣道:「陛下,臣幸不辱命,辽东和议之事已然谈下!」 「什麽?」原本还在烦躁的朱由检,在听到和议谈下後,原地愣了下。 不过片刻过後,他便反应了过来,起身朝着杨嗣昌走来,而杨嗣昌也连忙向前走去。 不多时,朱由检便将杨嗣昌手中匣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国书。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将国书的内容看完了。 「甚好……」 朱由检呼出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担。 不等杨嗣昌开口,他便看向杨嗣昌道:「先生,是否可以从蓟辽调兵入中原剿贼,继而讨平刘峻了?」 他脸上的激动隐藏不住,但杨嗣昌却不得不浇了盆冷水。 「陛下,建虏虽然与我朝议和,但这并非说明他们会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哪怕昔年宋辽澶渊之盟後,双方边地的摩擦也不小,更何况建虏论信,远不如辽。」 「臣以为,当下可调白广恩、董学礼、刘肇基三人率本部兵马南下剿贼。」 「除此三部外,其余蓟辽兵马皆不能动。」 「待卢象升、颜继祖二人彻底剿灭中原流寇,旱情稍退,届时便可招抚流民,恢复河南、山东、河北安定。」 「唯有此三地百姓安定,恢复耕种,朝廷有了赋税,方能有足够钱粮驱使大军西进,将失地收复。」 杨嗣昌说罢,朱由检这才从和议的事情中冷静下来。 他前番也是被这好消息冲晕了头脑,如今仔细想来,北方残破,又该如何凑足钱粮来西征呢? 「此事,便拜托先生了。」 朱由检恢复冷静後,便将希望放在了杨嗣昌身上。 杨嗣昌见状也没推辞,而是恭敬作揖接下此事。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朱由检下意识皱眉,正想嗬斥是谁如此莽撞,结果却见王之心气喘吁吁的冲入了云台门殿内。 「你……」朱由检的话还来不及说完,王之心便跪下磕头,声音哀厉。 「陛下,五殿下…五殿下他……」 王之心的话,令殿内三人的血色顿时褪去。 哪怕他话还没说完,殿内的三人却已经猜到了结果。 王之心的身体起起伏伏,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不断磕头。 「请陛下节哀……」 杨嗣昌还在愣神,但余光却见旁边的身影突然摇晃,下意识抓向那身影。 「陛下!!」 第538章 厉兵秣马 「乖…乖……」 「别哭了,别哭了……」 腊月中旬,陕西的乾旱还在继续,以至於整个关中乃至陕北都看不见半片雪花。 刘峻抱着已经十六斤重的狸郎,嘴里喊着乖,脸上却写满了无奈。 忙碌到腊月,他总算有时间待在後院,结果就是他每每要放下孩子,孩子便哭个不停。 「说好的爹和儿子不亲呢?」 刘峻瞧着五官已经张开,依稀能看出丝浓眉大眼高鼻梁的狸郎,抱怨的同时不由得露出笑容。 瞧见狸郎不哭,坐在旁边,为狸郎纳着鞋子的倪存韫也轻笑道:「督师若是肯常来,狸郎断然是不会如此的。」 「嗬嗬。」刘峻笑了笑,没有搭话,而是抱着终於不哭的狸郎,轻轻摇晃起来。 瞧见他这般,倪存韫虽然还在笑,但却收起了心思。 半年时间过去,她也算明白了,自家这位督师是真的不打算立自己为妻。 不过不碍事,等取代了大明,自家督师成了皇帝的时候,总归是要立皇后的。 倪存韫这般想着,心里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距离汉军东征不远了。 只要汉军东征,取代大明的事情便是顺水推舟了。 「行了,你抱着他吧,我得去存心殿了。」 刘峻起身将狸郎交给倪存韫。 倪存韫接过後,看了眼不远处的座钟,不由询问道:「马上到午膳的时候了,不如用膳後再去?」 「不必,我回存心殿吃。」刘峻交代着便往外走。 原本安静下来的狸郎似乎听到刘峻要走,顿时便哭嚎了起来。 只是这次刘峻没有停下脚步,将孩子交给倪存韫哄吼,他便带着黄宝走了出去。 「督师,要不要小的派人去告诉赵师傅他们准备午膳?」 「嗯,弄个牛油火锅,多备些肉菜。」 刘峻见黄宝询问,又感受了这腊月的寒冷气候,不由得嘴馋起了火锅。 牛油火锅这东西,刘峻在引进新作物後不久,就教给庖厨们制作方法了。 有了辣椒後,火锅不再是单纯的铜锅涮羊肉,蘸碟也不再是简单的芝麻酱。 虽说涮羊肉挺好吃,但刘峻的口味还是偏麻辣。 「小的明白了。」 黄宝点着头,随後看向身後跟随的两个太监,示意其中一人去知会庖厨。 那太监见状放慢脚步,最後往庖厨走去。 与此同时,刘峻也穿过宫门,瞧见了不远处的存心殿。 「行了,你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刘峻交代着黄宝他们,随後便在门外的汉军护卫下,朝着存心殿大步走去。 黄宝他们停下脚步,而守在他身後那比他还小两岁的太监则是询问道:「黄大哥,督师待咱们真好。」 「督师待咱们自然好。」黄宝闻言,转头对他提醒道: 「督师待咱们好,把咱们当人看,咱们也得对督师好才行。」 「两位娘娘和郎君那边可都得照看好,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咱们说不定就被赶出去了。」 「是!是!」那太监不断点头。 黄宝见状,带着那太监便返回了宫门内。 与此同时,刘峻也来到了存心殿内,不过却没有瞧见庞玉。 「你们庞总镇呢?」 刘峻好奇询问守门的百总,而那百总闻言则是笑道:「督师,庞总镇家里有喜,今日告假了。」 「有喜?谁怀了?」刘峻只是愣了片刻,便猜到了所谓的喜事是什麽。 「自然是总镇夫人怀上了。」百总笑嗬嗬回答着。 刘峻听後也露出了笑容,接着朝主位迈步走去。 不多时,他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他的桌上则是已经放好了四十几本必须处理的公文。 刘峻打开这些公文,开始按部就班的将其处理。 诸多公文中,大多都涉及了地方衙门乾旱不雪,官员担心来年春水不足,希望增修堰堤的事情。 从陕甘到湖广北部,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府州都在申请,而刘峻也都同意了。 明年的大旱,范围确实比今年还要大。 刘峻可不想在东征的时候,遭遇後方大旱无水,粮草短缺的事情。 虽说以汉军粮仓的储备来说,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出现,但事情还是防范於未然比较好。 这般想着,刘峻加快了理政的速度,不多时便处理了大半。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李沔拿着加急公文迈步走进了存心殿。 「督师,京师的急报。」 「呈上来吧。」 刘峻对李沔吩咐着,待公文送到面前才抬头接过并打开。 只是这份加急的公文刚刚打开,刘峻的眉头便皱紧了。 「明廷与建虏议和」这几个字看得他眉头紧皱,而後面的内容更是如此。 明清议和,而议和过後,崇祯便从蓟辽调了刘肇基等三部上万兵马南下,意在围剿中原各部流寇。 除此之外,王兆祥还写清楚了京师粮价腾贵,如今每石二两八钱银子。 皇帝命人清理二十四内监衙门,然後皇五子病死的内容。 「督师,您说这皇帝老儿的儿子,会不会是那些太监弄死的?」 李沔瞧着刘峻看到最後,不由得提出心底疑惑。 对此,刘峻也有些吃不准地摇了摇头:「这件事不好说。」 「那些太监固然贪财狠毒,但这件事也保不齐是因为太医院的御医医术不精的缘故。」 明代的世医制度,虽然可以不断从医户中挑选医术精湛者进入太医院。 但发展到明代後期,想通过世医科考进入太医院,却不仅仅是医术精湛就足够的,还得有人有关系。 所以对於崇祯死了儿子的这件事,不管是阴谋论还是其它,都不排除可能。 反正死的是崇祯的儿子,倒也不值得太过上心。 相比较这些,刘峻更关心的是刘肇基等三部兵马南下後的影响。 按照王兆祥提供的情报,三部兵马接到的军令是先前往山东。 究其原因,主要是陈永福已经将李自成赶入了山东境内,且罗汝才也在山东。 这两人加上高唐的李氏兄弟,以及范县的榆园军。 此时的山东,可以说成为了继陕西之後的流寇聚集地。 大大小小二十几万流寇在山东境内作乱,俨然要将山东也打成白地的局势。 这般想着,刘峻想到了王兆祥前不久送来的《邸报》。 按照邸报所说,沿边各镇都得到了军饷,但余应桂、朱国勋两部早就欠饷许久。 朝廷发给他们的五十万两,最多就够偿还欠饷,然後再额外发两三个月的军饷。 如果还要算上军营所需的口粮,那这个时间还将继续缩短。 按照这样来算,朱国勋、余应桂、吴阿衡三部拿到的那点军饷,根本就维持不了几个月。 「令湖北和江西的谍子好好打探,看看余应桂和吴阿衡军中欠饷多久了。」 「此外,让陈锦义联系郑芝龙,问问看朱国勋给他发了多少军饷。」 如果要动兵,自然是南边先东征,拿下整个江南,运河就在眼前时再动兵北方。 如此,陕西的兵马在击败孙传庭後,便可迅速接近运河,从运河获得粮草补给。 「末将领命!」李沔作揖应下。 只是不等他离开,刘峻又继续吩咐道:「传令给周虎,令他抽调西宁、临洮、巩昌三营东进,屯兵於朝邑。」 「宁夏的尤勇抽调宁夏、灵武两营兵马,东进吴堡。」 「榆林的赵宠抽调榆林、延安两营兵马,东进延川。」 「如此,陕西东境便有兵马八万,其中骑兵二万,步卒六万,完全足够东征了。」 刘峻吩咐结束後,李沔这才开口道:「督师,若是要这麽调遣兵马,那陕甘只剩不到四千精骑,是否少了些。」 「差不多了。」刘峻闻言,旋即吩咐道:「等冬雪消融後,河套和青海各部蒙古都会互市军马。」 「这批军马的数量足够补足凉州营的骑兵,甚至能匀出不少给甘肃二营。」 「陕西共有近十三万兵马,我调走八万後,还有四万八千余兵马。」 「有周虎、尤勇、赵宠坐镇,足够应对四方局面了。」 「松潘那边,令高国柱做好防备。」 「若是图鲁拜琥要出兵奇袭边墙外的却图汗,令他出兵增援。」 「是!」李沔见自家督师都这麽说了,只能作揖应下。 见他应下,刘峻便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办事去了。 在他退下後不久,西安城四门分别冲出不少快马,将刘峻的军令传给了周虎等人。 在整个川陕、湖广的兵马都在调动的时候,时间也随着兵马的调动而不断推移。 在时间的推移下,日子渐渐逼近了除夕,而空气中的年味也渐渐浓了起来。 「劈里啪啦——」 清晨,随着鞭炮开始成群作响,时间也从崇祯十三年的腊月三十,迈入了崇祯十四年的正月初一。 整个关中,除了南边的秦岭山峰能看到雪线,其余地方看不见半点雪花。 虽然没有雪花,但空气中的冷意却比去年还要强。 西安城的街头巷尾,那些往年穿着棉袄就能乱跑乱玩的孩童,如今也戴上了围领,裹得严严实实。 「呼……」 「真冷啊。」 马车内,瞧着车外的热闹,庞玉呼出口气,热气遇冷成雾,拖出长长一道。 「这麽冷的天,还要去太医院?」 庞玉看向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的刘峻。 刘峻倒是裹得严实,所以丝毫不觉得有多冷:「教你多穿些,你偏是不听。」 「如今遇了冷,反倒是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瞧他这麽说,庞玉紧了紧领口:「这些日子力气都用在後院了,阳气低了些。」 「待我养个几日,便是这天下了刀子,我也来去自如。」 见他说起这事,刘峻来了兴致:「你纳妾了?」 果然,庞玉点头道:「原先以为大娘子生不了,我就纳了个妾。」 「只是那妾刚纳回家里,大娘子便害喜了。」 提起自家媳妇怀孕的事情,庞玉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刘峻倒是能体会他的心情,於是颔首道:「稍後到了太医院,我派大夫与护士去你府上常驻。」 「有太医院的大夫和护士,你夫人定然不会有事。」 「好!」庞玉连忙点头,而这时马车也来到了太医院的衙门外。 刘峻与庞玉下车,街道尽头寒风刮来,庞玉不由得哆嗦了几下。 刘峻将头埋到狐裘围领内,虽说有些寒冷,但也只是冻了会儿耳朵罢了。 他迈步朝着太医院内走去,而庞玉也连忙跟上。 走入太医院内,没了寒风刮在脸上,两人那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西安城内的太医院,便是曾经的医学校。 汉军来後,医学校扩建重修,然後继续招收学子学医,同时与惠民药局进行义诊,兼顾研究医学。 由於设备简陋,太医院内能研究的医学也就内外两科。 其中最主要的是牛痘法,以及内伤手术、外伤手术。 除此之外,还有交叉配血,输血法等等关於手术类的医学技艺。 输血手术听着距离这个时代很遥远,但实际上在明清交际的时候,欧洲那边就已经用羊血、牛血来为人输血了。 尽管那些倒霉的患者经历了严重的免疫反应,但仍有部分人奇蹟般地活了下来。 正因如此,当时的欧洲医生便开始用银管、羊肠管来给患者输血。 对於血液抽出後会凝固的现象,当时的医生则是用银管来搅拌血液,提高装有血液的器皿,利用重力来输血,避免血液凝块。 不过由於当时的宗教还有相当高的地位,再加上欧洲的医生还没发现血型,所以在後续的输血手术中,死者数量开始越来越多。 面对这种情况,法国最先开始叫停输血手术,而英国也开始跟紧。 紧接着,教会开始批判输血会混淆血脉,最後医学家们不得不放弃对血液的研究,直到十九世纪初才开始重启。 相较於欧洲那些还在摸索的医学家,汉军这边有着刘峻提供的消毒杀菌、血型不同、溶血等知识,所以研究的比较顺利。 「老朽参见督师!」 隔着老远,年过六旬的李裘便带着太医院的几名院使唱礼作揖。 刘峻见状,上前扶起了他们,随後看了眼没有什麽动静的太医院。 「学子们都回家了吗?」 「回禀督师,太医院内四百七十二名学子均已回家。」 李裘如实禀报,而刘峻也继续道:「带我去实验室。」 「是。」李裘答应下来,接着在前面为刘峻引路。 在引路期间,刘峻也询问道:「如今境内有几所医学校,又有多少医学生?」 「回禀督师。」李裘还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怠慢。 「眼下共有西安、成都、重庆、长沙、广州五座医学校,共二千八百七十二名医学生。」 「这些医学生都是由老大夫以一带二、一带三的方式带着学习的。」 「如今技艺较高的,便是成都和西安的医学院,其余三座稍差些。」 众人交谈的时候,他们也穿过了三座正堂,来到了类似罩房的院子内。 来到此处後,守在院门的人,立马就发放了类似後世手术服的罩衣和罩帽,并有手套和口罩。 戴上这些後,他们开始用酒精洗手,最後才走入了这罩房内。 走入其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庞玉只觉得气温都降了好几度。 此外,这里的每间屋子,竟然都用玻璃来做窗户,这让庞玉看得十分新奇。 只是他的新奇没有持续多久,他便被屋内的景象给吓得瞪大了眼睛。 屋内摆上了许多蜡烛,而穿着乾净囚衣的人被固定在了床上。 穿着罩衣的两名大夫正将那人开膛破腹,拿着一些工具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除了这两人外,屋内还有三名大夫,他们正在观察手术过程,手里不停地记录着。 那名囚犯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刘峻等人停在这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 不多时,做手术的大夫似乎从那囚犯的肚子里取出了什麽东西,丢在了旁边的铁盘上。 做完这些後,他们开始如裁缝那样,将囚犯的伤口缝制起来,最後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眼看着囚犯的脸色有些不对,那两名大夫与後面记录的三名大夫不知说了些什麽,最後三名大夫点点头,派出一人走出了屋子。 那名大夫出来後,见到刘峻他们,不过却没有停留,直接打开了隔壁的屋门。 不多时,隔壁屋内推出了一张床,床上则躺着同样深度睡眠的囚犯。 这名囚犯被推入刘峻他们观察的那间屋内,而他躺着的床明显要高出隔壁床铺一尺的高度。 在刘峻他们的注视下,两名大夫用酒精重新消毒,然後用两头固定好银插管的羊肠连通管,互相插入了对方胳膊上的血管中。 瞧着这场景,刘峻这才开口道:「交叉配血和输血的技术足够成熟吗?」 「还不太行。」李裘看向刘峻,如实相告道: 「这名死囚患上了阑尾炎,刚才所做的就是阑尾炎的手术。」 「这项手术我们已经挑选了不少死囚和养济院自愿参加的孤老来做,但术後感染的风险太高。」 「交叉配血和输血看着没问题,但输血的量控制不好,而且……」 李裘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而刘峻则是全程听着。 不多时,等李裘说完,刘峻这才开口道:「再过半年,我会安排人去研究医药,到时候你们也出几个经验丰富的药师。」 「此外,东征在即,军中需要大量外科大夫。」 「各地的医学校,如果有合格能毕业的,最好都送入军中,保障将士不会死在前线。」 「具体的事宜,你和李沔去谈。」 「是。」李裘点头应下,而刘峻也跟着他继续逛了逛这实验小院。 院内,许多房间里都有手术正在进行,但都处於研究阶段,并不能保障病患能活下来。 好在他们多是死囚和养济院患了绝症、自愿报名的孤老。 「养济院的孤老,现在可以准许自愿报名,但等日後天下太平,便要禁止这项政策,完全改用死囚。」 刘峻提醒着李裘,李裘也连忙躬身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下来,刘峻这才转身走出了实验小院,并且谢绝了李裘等人的送行。 正因如此,随着脱下罩衣并走远,庞玉这才恶寒道:「正旦新春,来这种地方也太晦气了些。」 「没什麽晦气的。」刘峻面色倒是十分平静,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刚才你所瞧见的那些手术,说不定几十年後便会出现在你我身上。」 「早些弄明白,日後我朝百姓所面对的绝症便能少些,你我也能活得更长。」 见刘峻这麽说,庞玉扯了扯嘴角,虽然心里仍旧感觉不舒服,但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多时,他们走出了太医院,乘车朝着秦王府返回。 直至耳边的鞭炮声和人声渐渐变多,庞玉心里那股不舒服才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马车也渐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第539章 十四年春 「淫他娘的,正月不是正旦就是元宵,就给我们吃这个?」 「坐下吧,有得吃就不错了。」 「是啊,粮价都涨到三两银子每石了。」 正月中旬,在北方天寒地冻的时候,南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武昌平湖门外,驻守此地的明军将士总算熬到了午饭的时间。 只是伙头兵送来的午饭不过是稍稠些的米粥,外加添了些酱的白灼野菜罢了。 望着不远处渔民一船船捕来的鱼获,商民一船船送来的粮食。 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这碗米粥,心情不言而喻。 「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偏偏朝廷还欠着三个月的饷,吃得还这麽差。」 「过些日子你们什麽时候去对岸的汉阳看看,看看人家吃得什麽,用的什麽,再看看我们。」 「娘的……」 草棚内的兵卒还在宣泄情绪,而与他同桌的几名兵卒则是安抚道: 「行了,人家可是皇帝的禁军,我们不过就是地方的营兵,哪里能比?」 「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是啊,喝了粥,身子暖和,等会班值的时候,江风吹着也不难受。」 在同袍的安抚下,这兵卒总算是消停了些。 只是他们的这些言论,却让在草棚不远处排队进城的百姓听了个大概。 对於大部分百姓来说,这些话不过是茶余饭後的话题罢了。 所以他们老老实实的排队交钱,最後穿过平湖门的甬道,进入了武昌城内。 走平湖门进入武昌,率先看见的便是远处的黄鹤楼与武当宫。 只可惜那修建於三国的黄鹤楼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垮塌,如今的这座黄鹤楼却是隆庆年间修筑的。 按照时间来算,今年刚好是这座黄鹤楼的七十岁生辰。 不过动乱之年,哪怕是达官显贵的日子也不好过,更别提出钱维护一座楼了。 所以在普通百姓看来,黄鹤楼虽然气派,但却也遮掩不住它的颓势。 若是无外力重修,兴许再过几十年,它便要垮塌为废墟了。 瞥了眼黄鹤楼的情况,挑着柴的樵夫开始往自己相熟的酒楼靠近。 不久後,他肩头的柴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钱袋。 感受着怀里钱袋的重量,樵夫开始在武昌城内逛了起来。 武昌城内,沿街商铺占道严重,哪怕宽阔的正街都只留出了两丈宽的道路,而道路上还堆着不少马骡粪便,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尿骚味。 那脏乱的模样,与樵夫相熟的那些普通城池的情况没有区别。 巡街的明军路过时,百姓纷纷避让,而这些明军则是会趁机去质问那些店铺。 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麽,总之这些明军离开後,手里不是拿着糕点果蔬,便是米面粮油。 虽然每个人拿得不多,但若是每天都有人来拿,对於这些铺子来说也是不小的开销。 樵夫见状,主动走入一家粮铺。 「掌柜,取二斗粟米。」 「好,承您的生意,六钱银子。」 掌柜闻言,亲自动手为樵夫装粮,最後让樵夫自己称。 樵夫称完後爽快结帐,忍不住询问道:「掌柜的,这城里的官兵现在都这麽凶啊?」 「我前几个月来买柴的时候,瞧着他们也不这样啊……」 见樵夫询问,掌柜也深吸了口气叹道:「前几个月军营里刚到军饷,他们有了银钱,自然老实了。」 「听闻他们冬月领到军饷後,便再没有领到军饷,如今已经拖欠快三个月的军饷了。」 「他们欠了军饷,手里没了银钱,自然就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掌柜唉声叹气的诉苦,而樵夫则询问道:「报官不行吗?」 「以前行,现在不行了。」掌柜摇着头解释道: 「衙门发不出饷银,生怕这些官兵作乱,所以对於这些小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只是苦了我等生意人,不仅要交给衙门苛捐杂税,还得应付这些官兵的吃拿卡要。」 「不瞒你说,我这铺子,每天光是应对那些胥吏衙役和官兵,便要损失两三石粮食。」 「这还只是正月,要是接下来几个月都发不出饷银,真不知道我这店还能不能活到明年这个时候。」 樵夫听着掌柜诉苦,时不时附和几句。 待到有新的客人入店,樵夫才提着自己的米,离开了这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在城内各处打转,最後走汉阳门离开了武昌城,顺着码头坐上了一艘满是樵夫的沙船。 沙船上,如他这样的樵夫足有数十名,而这些樵夫上了船後,纷纷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沙船开始扬帆,顺着长江向下游而去。 与此同时,这些樵夫也挨个被人带到了船舱内问话。 等他们回来後,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多了半吊钱,足有三四百文。 握着这沉甸甸的铜钱,他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而沙船也在顺风顺水的往下游而去。 半日後,随着沙船停泊在长江岸边的一处村落码头,这些樵夫便纷纷下船离开。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这艘沙船便继续向着下游离开。 不同的是,那些下船的樵夫并未都回村休息,而是分出三人,赶着骡车朝东西两个不同方向而去。 几日後,北上岳州府的罗春接到了谍头送出的情报。 「照谍头们的禀报,官军已经欠饷三个月了。」 岳州府巴陵城内,罗春坐在岳阳楼内,看着手中从不同府县送来的情报,缓缓抬头看向了眼前之人。 坐在他面前的,自然是统领长江水师的呼九思。 呼九思听着罗春的话,拿起筷子便开始涮起了面前的火锅汤底。 待到羊肉入腹,他这才大口呼气道:「现在还是正月二十,距离夏收还有四个月。」 「就算夏收,他们也得等到六月才能拿到军饷。」 「那个时候,他们最少欠饷八个月。」 「要我说,现在可以动手了。」 「不行。」罗春斩钉截铁地驳回了他的建议,同时开口说道: 「他们现在还能有吃的,有吃的就不会出事。」 「不过从他们只能喝稠粥来看,他们的粮食恐怕撑不了太久。」 「将这消息禀报给督师,如果督师点头,那我们再慢慢准备也不迟。」 罗春说罢,呼九思便开口道:「你准备怎麽打?」 他这个问题抛出,不等罗春开口回答,楼梯口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循声看去,不多时便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楼梯口处。 「吃火锅也不叫上我,你们两人是准备瞒着我做什麽?」 朱轸的声音响起,罗春和呼九思下意识起身。 「你不是在长沙吗?」 「您怎麽来了。」 罗春在询问,而呼九思则是惊讶。 对此,朱轸则是笑着走了过来,而跟在他身後的百总则是上前为他拉开了椅子。 待到朱轸坐下,他这才解释起他的来意:「自然是来布置东征细节的。」 「督师那边已经吩咐下来,教我等做好准备。」 「如今来看,不是夏收後动手,便是秋收前动手。」 「长江被武昌和汉阳南北封锁,吴阿衡更是留兵二万专守此处。」 「你们这里虽然兵马众多,但我还是不放心。」 朱轸说明来意,罗春听後便安抚道:「若是如此,总镇大可不必担心。」 罗春说着,目光投向楼内守着的两名兵卒:「去取舆图来,另外添副碗筷,多备些肉菜。」 见罗春吩咐,二人连忙去取舆图和碗筷食材。 不多时,新的碗筷摆上,另有三碟羊肉和时令的蔬菜。 罗春将舆图摆在了旁边的桌上,对着朱轸说道:「武昌城和汉阳城内有红夷大炮,但主要用於江防。」 「我若是率领岳州的两万兵马走陆路直扑武昌东门,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拿下。」 「等拿下了武昌,再令老呼率一万二千水师直扑汉阳,亦或放任汉阳不管,直扑九江便能封锁南昌。」 「只要拿下九江,再留兵四千驻守,吴阿衡的兵马就不能走水路撤出鄱阳湖。」 「呼九思八千兵马,足够拿下南京城。」 「先让他拿下南京城,然後我率四营兵马沿着长江直扑南京,而总镇你可直扑南昌。」 「吴阿衡麾下虽然有六万多兵马,但欠饷八个月,粮食又不足,根本不是我军对手。」 「这仗,不管怎麽打,都是我军赢!」 罗春说这话的时候,还将江西、湖北境内谍头打探到的情报都交给了朱轸。 朱轸看後,也不由得皱眉道:「这朝廷未免太懈怠了。」 「朝廷没钱,就是想要增兵也无能为力。」罗春解释着。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自傲自大的性格,但江西和湖北明军的情况,确实让他重视不起来。 如果是现在的汉军东征,那兴许还能遭遇不小的阻力。 但按照明廷欠饷的情况来看,四个多月後动兵,这些明军根本组织不起什麽防御。 毕竟这是南方,而不是山陕。 山陕的营兵虽然也欠饷,也穷,也吃不起粮食,但他们毕竟是从世代军户中挑选入伍的。 正因如此,哪怕明廷欠饷、没粮,也不耽搁他们中出现些战斗意志顽强的营兵。 相较之下,江西的这六万营兵,基本都是卢象升从矿场、田间招募的兵卒,後来才由吴阿衡接手。 这些世代务农和干活的矿工农户,拿不到军饷,自然没有什麽家国存亡的想法。 「此事需要先和督师禀报,另外武昌城不能耽搁半个月。」 朱轸稍加思索,便对罗春的计划改进道:「若是要东征,自然是要诸部配合。」 「如今王通、许大化各自率兵二万在华阴、朝邑,而张明德在吴堡,吴胜在延川。」 「除此四部外,陕兵另有二万分别布置在洛南和商南。」 「洛南是要直插洛阳,由刘德统帅,而商南的兵马则是由王全统帅。」 「王全这部兵马是督师准备攻打荆子口,借道攻入湖北的。」 「此外,蒋兴、曹豹在夷陵节制四万兵马,也可随时东进,直插江陵,分兵攻打襄阳、汉阳。」 「江北兵马若被牵制,那南边能阻我军的便只有吴阿衡和朱国勋,其中朱国勋本部兵马不过九千,其余兵马皆是郑芝龙麾下。」 「郑芝龙那边,只要我军东征,他随时都会投降我军。」 「只要郑芝龙归降,江南兵马便只有不到七万。」 「既是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在武昌死磕。」 「届时先等蒋兴、曹豹出兵攻占江陵,然後令曹豹北上夺取襄阳,蒋兴东进攻打汉阳。」 「待到蒋兴攻打汉阳……」朱轸将目光投向罗春与呼九思。 「届时你留兵八千包围武昌,大军沿江直扑九江,并攻占九江,封锁鄱阳湖口後继续沿江直扑南京、镇江,拿下扬州作为江北北征起点。」 「至於长江铁索的事情……」 朱轸还未说完,呼九思便开口道:「只要汉阳和武昌都被我军从陆路攻打,我便可派火船装满火药,将江心的沉船桅杆炸断,铁索阵不攻自破!」 「嗯!」朱轸点头表示肯定,最後才看向罗春:「你觉得如何?」 「可以!」罗春不假思索地应下,同时说道:「那陈锦义那边呢?」 「他水陆并进福建,只要郑芝龙投降,朱国勋那点兵马挡不了他。」 朱轸回答着他,同时补充道:「我们先拿下长江,他便可以先拿下福建,後出兵讨平吴阿衡麾下兵马。」 「在他讨平吴阿衡时,你我继而收复浙江和江南的苏常等府,而蒋兴等人收复湖北。」 「待江南、湖北全境收复,便可沿运河直扑北京,而督师牵制山西、河南前沿官军,天下可定。」 随着朱轸话音落下,罗春和呼九思纷纷意动。 一时间,三人默不做声,楼内只剩下火锅汤底的翻滚声。 「便按如此禀报督师,请督师定夺!」 罗春最终决定按照朱轸的布置来多路出击,而朱轸听後也露出了笑容。 「既然说完了正事,那便动筷吧。」 「再不动筷,这火锅的汤底可就煮干了。」 朱轸爽朗笑着,接着招呼起二人动筷。 罗春与呼九思见状,也纷纷带着笑意,动起了筷子。 在他们这些将领动筷吃着火锅的时候,彼时巴陵城内的汉军伙食却也不差。 巴陵城军营外,参将孟璜与麾下的曾彪、傅宪、黄良柱四人坐在军营白虎堂的方桌四周。 桌上是热腾腾的鱼肉汤,堂内放着辣椒、胡椒等佐料,又有萝卜、白菜等蔬菜。 脸盆大小的鲜鱼汤内飘着这些蔬菜和白花花的鱼肉片,桌前的米饭更是放了小半桶。 四人高兴地为自己添饭,然後笑着动筷。 白虎堂外,除了班值的将士还在巡逻,其余休息的将士也吃上了热腾腾的鱼肉汤。 一时间,营内热闹无比,哪怕站在军营的营墙上,都能听到那些嘈杂声,闻到鱼汤的香味。 「还有两刻钟就轮到我们换值去吃饭了。」 「听他们的声音,今日这鱼肉汤定然不错。」 营墙上,张纯带着岑宽、俞大正走动着巡逻。 俞大正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不由得期待起了轮到自己吃鱼肉汤时的感觉。 岑宽还是沉默寡言,所以对於他的这番话,也只有张纯能接茬了。 「鱼肉汤算什麽,前几日正旦和元宵的牛肉火锅才吃得有滋味。」 「等什麽时候回家,我定要去伙头那边请教请教,回去弄给你们嫂子吃。」 张纯还是三句话就离不开老婆孩子,所以俞大正听後便不由得调笑起来: 「嫂子若是知道过些日子咱们就有可能东征,怕不是要活劈了你。」 「她敢!」张纯闻言,连忙表明自己的家庭地位。 「你们别看着平日里你嫂子对我瞪眼,但到了大事上面,我叫她坐,她不敢不坐。」 「以後你们成亲了,你们也要注意,大事绝对不能让女人拿主意。」 「行行行。」俞大正不想戳穿自家大哥,连忙换了话题道: 「听说江南那边的女子水灵,还能赚钱,男的都不用去干活,只要家里有一台织机,就可以天天带孩子。」 「你听谁说的?」张纯疑惑看向他,俞大正则是道:「老李头啊。」 「那老货年轻时去苏州城打过工,他说苏州那边的男人就是整日带孩子,老婆在家织布。」 「等老婆织完了布,男人就抱着布去卖钱就行。」 「等我们打到江南,我也得找个苏州的堂客,买个几台织机,让她织布卖钱,然後我带孩子。」 俞大正还在陷入美好的幻想中,旁边不苟言笑的岑宽突然开口道:「你堂客是蜘蛛?」 「你堂客才是只猪!」俞大正幻想破灭,连忙骂了回去。 岑宽闻言,继续冷着脸道:「不是蜘蛛,哪来的那麽多手脚来织布。」 「你说蜘蛛啊……」俞大正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嘿嘿笑道:「那我就多娶几个。」 「美得你。」张纯没好气瞥了眼这家伙,接着改换话题道: 「等会换了班,都给家里写封信,别说东征的事情,就说我们被留在岳州守城就行。」 「别到时候我这边没露馅,你们那边露馅了……」 俞大正闻言,颇为无奈地看向自家大哥:「您不是不怕嫂子吗?」 「我没怕啊。」张纯死鸭子嘴硬。 「那你还说大事你做主。」俞大正很是无语。 张纯闻言,挠了挠下巴:「东征嘛,小事情……」 「小事情,自然得瞒好了,大事情那就瞒不住了。」 虽然张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诙谐,但二人都听出了他口中的大事情是什麽。 东征不止是说说,是真的会死人的。 如果人死了,那就真的瞒不住了。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好好想想等会吃几碗饭吧。」 张纯打断二人,继续朝前走去。 岑宽与俞大正见状跟上,後者爽朗笑道:「我要吃三碗饭!」 「那我吃四碗。」 「你吃四碗我就吃五碗,你还能比过我?!」 「那是,娶只猪的人和我们娶人的人是不一样。」 「岑老三,你个烂裤裆的玩意……」 第540章 筹划东征 「抚台,吃饭了。」 二月初,眼看着进剿大别山的局面即将结束,汉军突然增兵前线,迫使明军的余应桂不得不分兵前往江陵。 随着余应桂分兵,明军进剿大别山的计划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正因如此,卢象升这几日可以说是茶不思、饭不想。 面对杨陆凯端进来的饭菜,卢象升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眼。 一碟山野时蔬,一碗不知什麽肉做成的肉汤,搭配一碗米饭,这便是卢象升这位抚台的午饭。 瞧着这些午饭,卢象升不由得抬头看向杨陆凯:「可是粮草不济了?」 见他通过午饭便看出端倪,杨陆凯不由得叹了口气。 「朝廷虽拨银三十万两至营内,可如今物价腾贵,诸如盐菜肉食和各类酱料的价格都涨了三倍不止。」 「我军如今进剿,外围需得雇佣四万民夫输送粮草,每日光民夫便要吃粮近千石。」 「原本还够吃到五月夏收的军粮,如今只能维持到三月中旬。」 杨陆凯的话说罢,卢象升便忍不住抬手扶额,疲惫吩咐道:「伯祥已经去河南与庐州各处请助饷,想来要不了几日就能返回。」 「在此期间,务必保障军粮和军饷,不可出任何差错。」 「是。」杨陆凯躬身应下,而卢象升也深吸口气询问道:「北边的流贼遭围剿的如何了?」 见卢象升询问,杨陆凯也如实禀报导:「李闯、曹操都逃入了山东,但山东境内又有二李、榆园等流寇作乱。」 「眼下李闯逃入兖州府境内,占领了莱芜并在莱芜练兵。」 「陈永福被榆园军牵制,而颜抚台又在围剿高唐州的二李。」 「杨抚台原本要去围剿李闯,但曹操逃入五莲山,而祖军门都是骑军,不打算入五莲山剿贼。」 「故此,登莱的杨抚台便领兵南下五莲山围剿曹操。」 「此外,前番围攻卫辉府的袁时中逃入了南太行,在万仙山附近举众自立。」 「孙督师刚刚裁汰了大同兵马,听闻大同镇仅有二万四千余兵卒,而山西镇不过九千。」 「这般算来,山西、河南府的兵马最多不过九万三千多。」 「就是不清楚孙督师仅有山西一省外加河南一府之地,如何能养活这麽多兵马。」 杨陆凯说到这里,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想到了什麽,最後欲言又止。 见他这般,卢象升有些烦躁道:「还有何事,尽皆说出便是。」 瞧着卢象升不满,杨陆凯只能深吸口气道:「旧部中有人传来消息,听闻湖北、江西诸营兵马,已经欠饷四个月。」 「福建那边虽然没有消息传来,但听闻朱国勋总兵将本该拨给漳、泉郑芝龙兵马的军饷截留大半,都拨给了自己的三营标兵。」 「下官担心,朱国勋如此,恐怕会逼得郑芝龙作壁上观。」 杨陆凯的话,算是将时局的严重程度都给说了出来。 卢象升听後暗自算了算,湖北与江西兵马共十三万,其中六千是由内帑拨发钱粮的勇卫营。 除去勇卫营外,还有两万是盘踞袁州的左良玉麾下兵马,只有十万四千受余应桂和吴阿衡节制。 如今的情况是,这十万四千明军已经欠饷四个月,而如今距离秋收结束并调拨钱粮最少还有四个月。 若只是欠饷八个月,那倒还好说,可若是断了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般想着,卢象升不由得提笔开始写下手书,而两份手书分别写给余应桂和吴阿衡。 内容倒也不多,主要是询问他们还有多少钱粮,能撑多久,是否需要自己手书为他们安抚部下。 此二人的部下,多数都是卢象升留下的。 虽说现在的卢象升只是河南巡抚,但若是写信给各部将领,这些将领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消停些。 「把这两封信送往吴督师、余抚台处,另外告诉伯祥,助饷所得钱粮,尽数换做粮草南运大别山。」 卢象升吩咐着,同时深吸口气道:「兵可无饷,不可无粮。」 「是!」杨陆凯不假思索地应下,伸出双手接过手书後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在他离开後不久,卢象升看着桌上那清淡的饭菜,最後还是叹着气将碗筷端了起来。 在他端起碗筷的时候,彼时已经解决了大同欠饷,裁汰了老弱的孙传庭也不好受。 朝廷拨给他的二十万两,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如今的前线,钱粮虽然不足,却也差不了多少。 至少就现在来说,已经返回平阳府的他,还能在军营中瞧见兵卒吃乾饭、配咸菜。 只是这样的局面,是建立在他去年得罪山西士绅、追缴百万钱粮才营造出的。 今年没有了这笔追缴,所以前线将士的钱粮,恐怕会出现百万缺额。 这般想着,正在营内巡视的孙传庭也不由得走出了军营,脸色凝重的远眺西方。 整个山西,虽有寒风不断来袭,却不见半点雪花。 只有吕梁山、太行山较高的山峰上,能看到模糊的雪白。 「人言瑞雪兆丰年,而今无雪,恐怕又是场旱情。」 孙传庭背对着众人叹息,而跟随他而来的王象潞、牛虎成则是低下了头。 他们都清楚,今年的夏税恐怕不如去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秋收。 如果真能等到秋税徵收,那兴许还能撑几个月。 如果撑不了,那就又要陷入欠饷的循环中了。 「走吧。」 孙传庭没有纠结太多,除了在心底祈祷旱情早些结束,山西耕地恢复往年产量外,他也做不了其他。 在对王象潞和牛成虎各自招呼後,他便骑着马匹,朝着不远处的府城赶去。 只是在他赶往府城的时候,关於明廷境内各地情况的情报,也通过谍子们翻山越岭的跋涉,送到了刘峻的手中。 这些情报送抵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梢。 饶是如此,仍旧不影响刘峻通过这些情报,观察明廷的财政、军事情况。 「入冬以来,北方冬寒无雪,饥寒毙者不可计数。」 「南直隶又大旱,蝗来,米价每石贵至四两有奇,有人相食。」 「浙江旱、蝗、疫疠交作,斗米千钱,人民死者数万计。」 「北直隶大旱,粮价飞涨,斗米千钱。」 「百姓初食死人,继食生人,甚至食子女,或夫妇父子相食,卖人肉无忌,死亡略尽。」 「河南饥荒已甚,继以瘟疫,蝗蝻蔽野,至有父子相食。」 「山西自十三年春大饥至今,到处木皮草根剥既尽,复食人,至有父子、夫妇、兄弟相食者。」 「山东大旱,斗粟三两,瘟疫大作。盗贼蜂起,屍骨枕藉,村落尽成丘墟,丁户百不存一。」 「湖北饥,疫交作,三年之内旱蝗频仍,疫疠大作,父食其子,父啖其妻,每饥民在道息犹存,而肌肉已尽。」 「又或行路遇操刀凶人,健者追逐不及得以逃脱,弱者即时毙於刃下,即便是我等谍子亦生畏惧。」 「江西自十三年四月以来不雨大旱,又遇秋蝗,百姓食粟尽,饥殍载路,斗米二金……」 西安承运殿内,随着气温转暖,刘峻返回了此地理政,而明朝境内谍头传回的情报,令他都不自觉凝重了脸色。 除西南战乱外,明廷治内两京六省之地,除了福建靠着汉军卖粮而没有出现粮荒和人相食的局面,其它各省基本都出现了饥荒和人相食的情况。 可以说,崇祯十四年的开年,便已经有了亡国的徵兆。 刘峻不知道京师的崇祯是否知道这些事,但他知道如果汉军再不东征,东边各省的百姓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 「我军治内,可有这些事情发生?」 刘峻将目光投向正在禀报的李沔,而李沔听後则道:「陕西、湖南都遇到了乾旱,许多湖泊甚至乾涸。」 「不过由於我军治理得当,尽管地方粮价见涨,不过尚在控制之内。」 李沔所说的控制,便是汉军利用常平仓将各地粮食压制在每石一两银子的价格内。 只要粮食价格不超过每石一两,城中市民便能吃上粮食。 至於农户,由於汉军废除徭役和苛捐杂税,定下了田税徵收数额,所以他们手中还积攒有大批粮食,自然饿不到他们。 「西南三省的情况如何?」 刘峻询问起了西南的事情,而李沔也下意识禀报导:「沐天波如今坚守楚雄、大理、永昌、顺庆四府。」 「秦良玉西进,占据了广西、曲靖二府,正在二府练兵,准备夺回吾必奎、沙定洲手中的五府之地。」 「此外,熊文灿还在南宁、庆远、太平三府坚守。」 「贵州境内,如思南、石阡、思州、铜仁、黎平、贵州等府则是由各地土司坚守。」 「遵义则是由王之纶、侯采和遵义四营的刘国能他们坚守。」 「西南三省的明廷兵马,多不过七万,少不过五万。」 「除此之外,朱总镇与罗总镇和呼、蒋、唐等军门均派人送来了东征的公文。」 李沔禀报过後,便将他所说的公文都呈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公文看了看,发现朱轸他们已经完成了对湖北、江西、福建、浙江、南直隶等地的作战计划。 只要他朱批同意,朱轸他们便可以开始准备。 届时湖南、两广除了四万的留守兵马,余下的三万水师,八万陆军都将东征。 这十一万兵马,加上陕甘筹备东征的八万兵马,合计就是十九万兵马。 明军那边虽然在西线布置了二十四万兵马,但其中卢象升的三万兵马在大别山,而余应桂也分兵一万在大别山。 此外,郑芝龙的那三万兵马最差也是按兵不动,而大同的王朴最多抽调几千人南下。 在这种情况下,明军能反应过来的,只有不到十八万兵马,其中八万多还是欠饷多月,粮草不足的南兵。 刘峻倒不是瞧不起南兵,只是南兵在崇祯手中,注定没有太强的战斗力。 只要陕西出一万人配合朱轸,攻入湖北,余下七万都用来牵制孙传庭,那明军在西线最强的七万精锐就动不了。 剩下那十几万兵马,对於手握十一万东征军队的朱轸来说,虽不至於秋风扫落叶,但也绝不是对手。 需要注意的,就是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拿下整个江南,然後沿着运河直扑北京。 失去江南後,京师仅靠山河四省,根本收不到足够的赋税。 若是清军趁势攻打关外四城,辽西的关宁兵马会做出什麽选择,这是刘峻预估不到的。 毕竟祖大寿的养子还在清军中,若是两者私下有联系,祖大寿未必会投降汉军。 「必须在北征的同时,准备好足够的筹码招降洪承畴和祖大寿。」 「如果能避免和蓟辽两镇兵马决战於京畿则最好,若是避免不了,那朱轸那边就得先於蓟辽两镇明军交战,然後再与可能入关的清军交战。」 刘峻思绪飞转,只觉得兵马似乎还是太少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李沔询问道:「派快马去成都询问二郎,钱庄之事准备如何,何时能开办?」 「是!」李沔恭敬应下,而刘峻也示意他稍等,紧接着提笔给朱轸写下了回信。 信中,刘峻将他担心的,以及可能发生的问题都写了上去,最後询问朱轸有几成把握凭藉如今的兵力在京畿先後击败明军、清军。 若是没有把握,又该招募多少兵马,而这些兵马能否守住江南及湖北五省之地。 写完这些,刘峻才吹乾墨迹,将信纸装入信封中,烫好火漆後递给了李沔。 李沔见状接过,随後见刘峻没了别的吩咐,这才退了出去。 在他退走後不久,刘峻先前召见的赵普朗也迈步走入了殿内。 「下官参见督师。」 赵普朗恭敬行礼作揖,而刘峻则开门见山道:「还需要多久能将东征粮草备齐?」 「最快也需要六个月,不过若是督师要在此期间发起东征,眼下陕西的各处粮仓也足够撑到後续粮草运抵。」 赵普朗在刘峻询问声出现後,便快速地给出回答。 不仅给出了回答,他还抢在刘峻开口前,提前说道:「下官按照各省转运官吏所禀算了算,今年夏收恐怕会低於去年。」 「不过即便如此,在各省布政司的配合下,转运司还是能转运不少粮食到前线。」 「若是我军在各地缴获了足够的银钱,可用银钱从四川、湖南继续买粮。」 「下官估计粮价会被推高到一两五钱银子,但在秋收後便会开始回落到一两银子以内。」 「与此同时,我军所储备的军粮,足够供给二十万大军、六十万民夫东征八个月以上。」 「不过若是督师要东征夺取江南後沿运河继续北征,这个时间则会缩短到五个月。」 赵普朗的准备很充足,甚至给出了民夫的数量和粮草能维持的时间。 凭藉在殿外听到的情报,他还大概心算得出了走运河的损耗。 刘峻听後并未责怪他听到那些军情,而是询问道:「若是秋收後继续买粮北运,四川和湖南的粮价会如何?」 「恐怕会涨到二两银子每石。」赵普朗稍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这个粮价已经很高了,但赵普朗也很快给出了解决办法。 「若是有足够的官吏,待我军夺下江南後,立马开始清丈田亩,按亩徵税。」 「同时将湖南的民夫,尽数更换为南直隶的江北民夫,以工代赈,那湖南的粮价应该能稳定些。」 「此外,若是督师要在陕西牵制孙传庭,那陕西的粮食足够,可从四川运粮前往湖南,平抑粮价。」 见他这麽说,刘峻稍加思索,最後摇头道:「此时容我稍加思索,等决定好後再告知与你。」 「眼下转运司的差事不变,先凑足东征粮草便是。」 「下官遵命。」赵普朗恭敬应下,并未因为建议不被采纳而生气。 见刘峻没有了别的吩咐,他这才作揖退了下去。 刘峻没有看着他退出去,而是在想朱轸那边能不能在京畿挫败明清两军。 如果不能,那自己有没有别的手段来瓦解蓟辽明军的反击。 思来想去,他也找不到什麽好的办法,因为时局变化的太快,他现在想好的办法,有可能随着时间推移,明清两军出现别的情况而被推翻。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先东征拿下江南,然後再北上收复山东和河南。」 「实在不行,只有把战场从京畿放大到整个河北,做好河北的明清两军都成对手的准备。」 「我手握南方诸多粮仓,即便困难,也只是一时的问题。」 「清军便是占据河北,凭藉河北的残破和辽东的苦寒,便是有朝鲜不断运粮,清军也耗不下去。」 收起思绪,刘峻将目光投向角落正在默默看着自己的庞玉。 「传令给太医院、琉璃厂、座钟厂和火药厂做足准备。」 「此外,湖南那边需放宽江南士子入仕的条件,储备足够多的官吏,确保拿下江南後不会影响赋税徵收。」 「好!」庞玉瓮声应下,接着便起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公文上。 深吸口气後,他便提起朱笔,跟着忙碌了起来。 第541章 两境相峙 「这些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三月初,随着各地官学已经开学过月,刘峻的案前也摆上了保宁府毕业生中,那九十二名课题生的手书。 不同於直接授官的那一千五百多名毕业生,这些课题生走的是研究科学的体系。 如今他们毕业後,将会被调动到西安来担任科学院的学正,而後依次是助教、教授、博士、学士。」 学正为正九品,助教为正八品,教授为正七品,博士为正六品,学士为正五品。 除实职品秩外,另有散阶、勳爵可授,所以他们的实职虽然不高,但研究清楚课题後,所能得到的待遇却并不低。 刘峻本以为,以自己这个了解後世之人的知识储备,足够应对这九十二名课题生。 可事实证明,这些课题生的脑洞丝毫不比後世人差,正如刘峻手中的这份。 他手里这份手书,来自即将毕业的课题生陈茂祥,而其中内容可谓复杂。 陈茂祥家中世代行医,他父亲还是太医院的院判。 正因如此,他希望研究医学,弄清楚细菌对人体的好坏,以及如何治疗各种疾病。 为此,他还写出了许许多多疾病,而那些病,刘峻听都没听过。 「这麽喜欢学医,那你来搞抗生素吧。」 瞧着陈茂祥的手书,刘峻也不由得升起了恶搞的想法。 不过他没有让陈茂祥研究青霉素、红霉素、四环素之类的抗生素,而是写下了抗生素与人体免疫系统及细菌、真菌的关系。 写完这些後,他才写出了大蒜中含有大蒜素,而大蒜素可以对付细菌和真菌。 虽然刘峻不知道大蒜素怎麽做,但他把思路写了出来。 此外,他告诉陈茂祥,等来到西安的科学院後,他会与太医院的御医们研究大蒜素,并有人负责记录。 回复了陈茂祥後,刘峻又继续翻看其他学子的手书。 总的来说,这些学子们的脑洞也是天马行空,比如怎麽利用力学让人飞起来,还有怎麽用化学提升粮食产量,怎麽利用风力、水力等等问题…… 刘峻只觉得自己不是来帮忙挑选课题的,而是来解答「十万个为什麽」。 不过这件事情是他自找的,也是未来中国从儒学迈入科学所需要的关键一步。 尽管学子们的问题脑洞很大,但刘峻还是硬着头皮根据自己了解的知识,为这些学子点明了与他们兴趣爱好相关的大致课题研究方向。 在他回复这些问题的时候,庞玉还试图加入进来,结果看到了问题就转身离开了。 「学生敢问督师,地球若为浑圆,如何以三角测距求地径之数?」 瞧着这个问题的题目,庞玉只觉得自己似乎没睡好,突然又困了。 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而刘峻则是龇牙咧嘴的回答了起来。 来大明那麽多年了,此时的他还能记住的学科知识已经不多了,尤其是数学。 面对这些学子的提问,就连他都感觉到了吃力。 从上午到黄昏,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这才回复完这九十二名学子的问题。 与此同时,他也帮这群学子划分为了五个大类,八个研究课题。 其中的五个大类分别是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地理。 其中的八个课题则是抗菌物质提取组、蒸汽动力与机械组、冶金与材料工程组、土壤改良与肥料组、农具力学改良组、植物杂交育种组、数理逻辑与代数组、三角测绘与大地测量组…… 在这些课题组里,研究人数较多的是蒸汽动力与机械、冶金与材料工程、数理逻辑与代数。 这三组中每组都有二十几人参与其中,而其它的五组则是每组组员只有六七人甚至更少。 其中的主要原因是许多研究都离不开数学、材料和机械,所以他们被暂时编入一组。 等数学和材料学突破,能制作出符合其他课题组研究所需的器械後,这些组又会重新分开成其他课题组。 不过在刘峻看来,想要突破这些课题中的问题,光凭这九十二名接受了五年基础教育的学子明显不够。 兴许他们需要五年、十年,乃至於更久的时间,才能解决这些问题,突破数学和材料学的难题。 「将阴阳学院重新修葺,牌匾换成科学院。」 「等到保宁府的课题学子毕业北上,布政司会把他们安置到科学院,每人都是正九品待遇,所研究的课题,按照每人每年一百两的研究金额发放,不够再申请。」 「原本阴阳学院的学子,单独在城外的新学院中学习天文地理,并修建观星楼,楼内我会让人放上天文望远镜供他们观测星辰。」 刘峻将城内的阴阳学院给搞成了科学院,而原本的阴阳学院被他弄到了城外。 阴阳学院这种特殊学科的学院,他自然是不准备放弃的。 汉军的天文望远镜,属於反射望远镜,比同时期伽利略所使用的天文望远镜要更为先进。 毕竟凹凸镜和金属凹面镜消除色差这种事情,前世的不少初高中课程都有提醒。 相比较之下,伽利略还在使用色差较大的望远镜来观察天文。 不出意外的话,欧洲要到二十几年後,才会由牛顿改良发明出降低色差的反射望远镜,同时将天文望远镜的倍率提高到四十倍。 相比较之下,汉军的天文望远镜已经是四十倍的倍率,二十几年後不知能提高多少。 这般想着,刘峻也收回了思绪,看着庞玉应下後朝外走去。 等着他身影消失,刘峻才深吸口气并看向了桌上的那些回信。 「这还只是个开始……」 刘峻感叹着,随後等庞玉返回时继续吩咐道:「你把这些回信交给张如丰和李沔,让他们妥善布置科学院的布局。」 「往後科学院所需的钱粮,只要每年不超过十万两,就不用特别请示我。」 「好!」庞玉答应下来,耐心地上前收起这些回信,然後朝外走去。 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刘峻则是算了算入仕学子和课题学子的比例。 按照这种比例,明年应该有最少三百课题学子会继续加入科学院,後年则是六百余人。 长此以往,应该能折腾些动静才是。 只是等明年那些学子毕业的时候,估计科学院就得换个地方了。 这般想着,刘峻又将思绪拉回了东征的事情上。 朱轸那边还没有给他回信,算算时间最快也还得等半个月。 在此期间,自己只要安心等待便是。 毕竟如今难熬的,不止是他们,更多的还是明廷。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陕甘境内的汉军还在继续调动,而四川北运的粮食也不断的送入前线粮仓中。 汉军的这些举动,很快就被紧邻关中的孙传庭给观察到了。 正因如此,他的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刘峻,恐怕要准备入侵了。」 蒲州西城楼前,孙传庭的话,令後方跟来的牛成虎、张天礼等人脸色微僵。 他们下意识看向城外,目光从城外的平原掠过,最後被黄河所挡。 尽管他们看不到,但从前线塘兵所禀的内容看来,汉军明显是在增兵增粮。 如果这样他们都看不出刘峻的意图,那过去的军旅生涯还真就混到狗肚子里了。 「督师,我们该怎麽办?」 牛成虎率先询问,而旁边的张天礼也道:「督师,我们在渡口处的炮台,能不能挡住他们?」 「他们若是等到冬季,趁黄河结冰来攻,那我军该如何?」李绩也不由得补充起来。 面对三将的询问,孙传庭也紧皱着眉头沉默,片刻後才给出回答道: 「传我军令,请大同总兵王朴率骑兵三千南下蒲州。」 「此外,令王忠、罗尚文率军七营,分守黄河七关,留兵三千守宁武关。」 「令孙枝秀、王彬北上,在大同增募六千新卒,操训诸营兵马。」 「令官抚民、郑嘉栋率军七营守潼关,尤世威兄弟率军两营守河南府卢氏。」 「蒲州的六营兵马不动,继续坚守平阳府。」 「是!!」 孙传庭先是重新布置了山西与潼关等处的兵力,然後才在三人领命的情况下,转身朝蒲州衙门赶去。 一个时辰後,三队快马分别向蒲州的东北和东部疾驰而去。 五天後,京师的通政使司率先接到奏疏,然後发往兵部。 兵部的杨嗣昌看到孙传庭的奏疏後,立马就朝云台门赶去。 在他抵达云台门的时候,时间已经偏向黄昏,而云台门外却跪着百余名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 「陛下,孙传庭拥兵自重,不黜孙传庭则天下不稳!」 「陛下,臣请催促孙传庭出关,收复陕西!」 「陛下,孙传庭在陕西拷抓士绅乡贤,百姓怨声载道,请陛下惩治孙传庭!」 「陛下……」 云台门外,言官们想方设法地给孙传庭泼脏水,栽罪名。 他们瞧见杨嗣昌到来,纷纷向他投来期盼的目光。 只是杨嗣昌无视了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云台门。 云台门外,王之心带着百余名大汉将军守在门口。 瞧见杨嗣昌来了,王之心笑嗬嗬说道:「阁臣莫不是也要来弹劾孙传庭?」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随着皇帝不断处理那些反对杨嗣昌入阁的官员,如今的杨嗣昌也总算入了内阁,并且兼着兵部尚书的官职。 面对王之心的打趣,杨嗣昌没有平日那种玩笑的心思,而是沉声道:「王掌印,山西急报。」 王之心闻言,顿时收敛了笑容:「您稍候……」 交代过後,他转身便走入了云台门内,不多时云台门的殿内便传来了唱礼声。 「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嗣昌入殿!」 杨嗣昌不敢怠慢,闻言便迈步走入殿内,朝着金台走去。 在他走向金台的时候,原本就有些糟心的朱由检则是主动起身,来到龙案面前等着他禀报。 杨嗣昌看向他,只觉得皇帝是越来越消瘦,脸色不太好看。 「臣杨嗣昌,参见陛下……」 杨嗣昌恭敬行礼,随即双手呈上孙传庭的加急。 王之心见状走下金台,接过奏疏并转呈给了朱由检。 待朱由检打开奏疏,杨嗣昌这才禀报导:「据孙传庭所禀,刘峻增兵於朝邑、华阴、延川、洛南等处。」 「此外,这几处地方自去岁开始便不断有车马运入粮草,因此孙传庭以为,此乃刘峻蓄意东出入侵之举。」 「另据湖北余应桂、江西吴阿衡所禀,四月前刘峻便增兵於夷陵、临湘、插岭关、茶陵州等处。」 「若依此三人所禀,刘峻布置在前线的兵马恐不下二十万,甚至三十万。」 杨嗣昌根据刘峻所拥有的兵力,在此基础上刻意夸大不少。 正因如此,朱由检听後才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但也更为凝重。 「督师以为,眼下应该如何?」 朱由检乾脆也不看奏疏了,直接询问杨嗣昌。 杨嗣昌对此则是回答道:「臣以为,可从蓟镇调兵三营,驰援洛阳,避免刘峻走卢氏县攻入洛阳。」 「只要刘峻无法攻入洛阳,那不管他攻打何处,我军都有反应的时间。」 「若实在不行,再抽调蓟辽二镇兵马南下驰援。」 「此外,臣以为余应桂应增兵襄阳、江陵和荆子口,大别山则由卢象升围剿足以。」 「山东兵马不可轻动,除非局势凶险,不然还是留在境内剿贼为主。」 杨嗣昌将自己的大致布置给说了个清楚,而朱由检听後也疲惫地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便如先生所言吧……」 朱由检似乎还未从自家五郎的薨逝中走出,而杨嗣昌见他如此,也不由得劝解道: 「陛下,如今刘峻蓄意东出,而两京六省之地除福建外尽皆遇旱。」 「此番局势下,您应提振心神,率领臣等抗击刘逆,万不可继续伤神。」 朱由检明白杨嗣昌的意思,可他现在确实提不起精神来。 不过瞧着杨嗣昌那担心的模样,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先生放心,朕没事。」 见朱由检如此,杨嗣昌欲言又止,但最後还是说不出什麽安抚的话,只能叹气退了出去。 瞧着他退出,朱由检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紧接着将目光投向王之心。 「朕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 王之心原本还在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见皇帝质问自己,他连忙道: 「皇爷,奴婢将照顾殿下起居的奴婢都查过了,确实没有查出什麽不对的地方。」 他这话说罢,朱由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默不做声地看着他。 面对朱由检的目光,王之心只能硬着头皮与之对视。 片刻後,朱由检才开口道:「你退出去吧,朕想自己静静。」 「奴婢遵命。」王之心躬身退了出去,而朱由检则走回了龙案後,宛若木偶般的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的时候,杨嗣昌则早已离开了云台门,并朝着文华殿後的主敬殿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走入文华殿,殿内的翰林学士纷纷起身行礼,而他则是一路点头示意,最後迈步进入主敬殿。 此时的殿内,张至发坐在主位,而刘宇亮坐在次位。 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分别坐着黄士俊、薛国观、范复粹、张四知、魏炤乘。 众人见杨嗣昌到来,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而杨嗣昌也说明了来意。 「刘峻调兵前线,如今陕西、湖南、广东前线聚兵最少二十万,最多三十万。」 「此事乃孙传庭、余应桂、吴阿衡麾下塘兵亲自观察所得,且刘峻也确实从去岁开始便调遣粮草。」 「老夫以为,刘峻此举乃是准备东征入寇,而朝廷不得不防。」 「老夫已经向陛下禀明此时,陛下也同意了老夫所言。」 杨嗣昌将前因後果和来意都说明後,主位的张至发脸色如常:「本兵既然已经向陛下禀报,不知还来主敬殿与我等说这些作甚?」 「阁老恐怕是明知故问。」杨嗣昌眯了眯眼睛,意有所指。 不过张至发没有上他的当,而是继续拿出奏疏与刘宇亮、薛国观等人讨论了起来。 杨嗣昌见状,旋即转身朝外走去,而薛国观等人则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次位的刘宇亮。 此时的刘宇亮阴沉着脸,脸色格外难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云台门外的那些言官,都是收到了他的指使。 此外,也少不了张至发的推波助澜。 二人原本希望将孙传庭扳倒,然後换个自己人去接替孙传庭。 不曾想刘峻突然动兵,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给了杨嗣昌机会。 杨嗣昌拿着孙传庭禀报的奏疏,证明了孙传庭还是忠於朝廷,且山西、潼关至关重要。 如果他们还要弹劾孙传庭,那扳倒孙传庭後,他们就得挡住刘峻东征的兵锋。 面对这个挑战,张至发和刘宇亮自然是不敢的。 在他们露怯的情况下,薛国观等人也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与此同时,走出文华殿的杨嗣昌则是看了眼西斜的夕阳。 这夕阳映照着如今的大明朝,似乎在预示着什麽。 杨嗣昌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夕阳,最後还是孤零零的走出了外廷。 第542章 剑拔弩张 「刘峻要东征了?」 三月十二,随着京师那边的消息传来,在蓟镇埋头练兵的洪承畴也接到了这则不好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他,下意识便凝重了脸色,而站在他面前的,则是从南方返回的谢兆元、黄文星。 此时的二人,状态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谢兆元堂堂正正的出使西安,倒也没有受到什麽苛待,所以他的模样与出发前没有两样。 相比较他,黄文星就比较倒霉了。 原本是想着南下离间朱轸,结果朱轸二话不说就把他关押看守起来。 每日给他吃的,不过就是乾饭和素菜,油水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吃完就没有,根本不管他饱不饱。 一年时间过去,黄文星整个人瘦了一圈,从原本年过三旬的发福身材,被饿得比谢兆元还要瘦弱。 若非刘峻下令将他释放,他现在指不定还被关在湖南的军营里。 正因如此,在听到汉军开始东征後,他下意识就焦虑了起来。 「督师,刘峻所能动用的东徵兵马不下二三十万,以下官所见,吴阿衡恐怕挡不住。」 黄文星如实开口,而谢兆元听後也凝重着脸色道: 「若是刘峻东征,如湖北、江西、福建等处恐怕牵制不了太久。」 「朝廷若是丢失了江南,那不提其他,光是蓟辽的钱粮就足够压垮朝廷。」 对於谢兆元的这番话,洪承畴没有开口表态,而是在心底默默算帐。 如今的蓟镇有守台的守兵二万,作战的营兵步卒二万五千,另有曹文诏、曹变蛟、王廷臣、唐通等四部近万骑兵。 守兵实力不行,倒是不必算在其中,所以蓟镇的精锐兵马也就四万的规模。 如果还要守边,那能带出作战的兵马,最多也就三万规模。 辽镇那边,洪承畴没少让曹文诏叔侄借着老关系去打探消息。 按照他所了解的来看,辽镇所谓的十三万兵马完全是虚数,真实的兵力怕是连六万都没有。 在这六万兵马中,又有多少是守兵,多少是战兵,则是又不得而知。 可以确定的是,祖大寿约有八千人,吴三桂、刘肇基各有三千人。 这三者以外的辽西诸将麾下有多少家丁,那则不得而知。 不过即便有三四万正兵,加上蓟镇的兵马也不过六七万兵马。 宣府那边,从上次的戊寅之变情况来看,凑个一万战兵就不错了。 至於京师,京营和五军都督府都是银样蜡头枪,只有勇卫营可用,但勇卫营只有六千人。 可以说,明廷在京畿防线能抽出的最大战兵兵力在八九万的规模徘徊。 如果还要在作战的同时守边,那能用於守住京畿的只有五六万兵马。 这点兵力,若是仗着家丁骑兵的武力来野战,倒是可以击败同等数量来袭的汉军。 可是汉军不可能只有五六万兵力,而且江南要是被其占据,蓟辽两镇的将士连粮食都没了,只能饿死。 想到此处,洪承畴将手扶在额头上,只觉得如今留给大明朝的,似乎只有死局。 「需得提前做好准备,多储备粮草於京畿才行。」 洪承畴现在也是十分无奈,他知道要练兵、要加筑城池和铸造火炮。 可问题在於,朝廷没有钱,而没钱就扩不了军,更别提加筑城池和铸造火炮了。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提醒朝廷提前储备足够多的粮食。 不过这个建议的前提在於,大明境内得有粮才行。 如今整个大明,除了福建的粮价低於每石二两,其余各省的粮价都在二两到四两之间。 相比较之下,按照谢兆元与黄文星在陕西、湖南的见闻,汉军境内的粮价还控制在每石一两以内。 这种局面下,想要拖死汉军完全是痴人说梦,估计提出这个建议的杨嗣昌也头疼无比。 没有人会想到天下会遭遇如此严重的旱情,更没有人想到蝗灾和洪涝也会接连爆发。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朝廷兴许真的有可能拖垮汉军。 可是现在…… 「蓟镇的粮草够不够维持到夏收?」 洪承畴看向了谢兆元,而後者则点头道:「足够。」 「那就够了。」洪承畴深吸口气。 只要蓟镇的粮食撑得到夏收,再靠着蓟镇徵收的粮草撑到秋收,那接下来的就是需要朝廷解决的问题了。 洪承畴这般想着,而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天下各省的兵马也在随着明廷的旨意发出而不断调动。 颜继祖、杨文岳、祖大弼等人先後接到旨意,而刘肇基等三部兵马也加入了围剿山东流寇的战局中。 罗汝才固守五莲山,而李自成也退入了泰山。 在这种情况下,榆园军开始固守榆园,而高唐州的二李则是撤退不及,遭刘肇基、董学礼、白广恩三部兵马合围後击败。 李建实战死,李鼎铉率残部逃入泰山余脉。 在山东流寇尽数逃入山脉的同时,南方的余应桂也接到了圣旨。 接到圣旨後,余应桂从大别山撤军,分别增兵江陵与襄阳。 大别山的围剿之事,全落到了卢象升的肩上,致使他不得不分别守住各处要隘,进剿兵力减少。 进剿兵力的减少,让山内的张献忠、贺一龙等人压力骤减。 与此同时,南边的吴阿衡则是在尽力维持着当下的局面,同时几次派快马给袁州的左良玉传令,令其固守袁州。 左良玉自然是全盘应下,但同时也向吴阿衡索要起了过往的欠饷。 吴阿衡只能靠境内士绅助饷,给左良玉拨了五万两来安抚他。 在吴阿衡安抚左良玉的同时,福建的朱国勋则保持常态在福建龙岩练兵,将沿海交给了郑芝龙来防守。 明军的调整,很快便被其境内的汉军谍子查获,并经过汇总後,向西安禀报而去。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四月中旬,而随着消息送抵,南边的朱轸也有了回禀。 「传令给朱轸,准他再练兵四万,以便应对江南局势变化。」 「好!」 西安承运殿内,刘峻刚刚看完了朱轸的公文,便果断批准了湖南再练兵四万的建议。 在公文内,朱轸明确说了仅凭南路兵马,恐怕无法在先击败京畿数万精锐後,再应对数万清军的进攻。 他认为清军未必会入关,而且就算真的入关,他们也可以在攻占山东後停兵。 清军若是不请自来,那必然会和蓟辽明军作战,而南路的北征汉军则是可以趁此机会,分兵去攻占河南,将孙传庭的兵马赶往黄河以北的山西。 只要潼关打通,汉军只需要留兵三万防备山西明军攻入关中,其余兵马便可走潼关前往山东东昌集结。 届时汉军在东昌最少有九万兵马,海上还有两万多水师。 凭此情况,北征击败明军、继而再击败清军应该把握很大。 不过江南需要兵马驻守,所以建议募兵四万,等南路正兵东征击败明军,将甲胄稍作修复便可交给这四万新兵穿戴。 四万新兵驻守江南後,南路兵马也可以放心北征。 至於钱粮的事情,他则完全没有提出来,因为只要汉军发起东征,钱粮就不再是问题。 看完朱轸写的公文,刘峻在对庞玉吩咐过後将其放下,长舒了口气。 现在是四月中旬,而这份公文送抵湖南时,应该是四月末。 原本他是想夏收前东征,但现在看来,最好还是再等两个月。 就明廷境内的情况而言,夏收断然好不到哪里去。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夏收虽然会出现歉收的情况,但收获的粮食却不会少。 因此夏收虽然不利於汉军进攻,但从长期来看,对汉军的影响并不严重。 况且夏收过後便开始渐渐转凉,这时往北方走,越走越凉快,也不用担心将士水土不服。 这般想着,刘峻便收回了心神,起身走向了殿内的沙盘。 此时庞玉已经接令走了出去,沙盘上则是摆着木雕的兵卒和舟船。 眼下汉军有骑兵二万八千余,马步兵六万,步卒二十四万,水师二万四千,共三十五万二千兵马。 如果再募四万新卒,那就是三十九万二千兵马。 其中用於东征的兵马,从原本的十九万,提升到了二十四万。 「还不够……」 刘峻眼神闪烁,片刻後等庞玉返回时,他这才继续开口道:「庞闯子,传令给周虎再调两营兵马东进华阴,尤勇再调一营前往延川。」 「成都的两营兵马也调往夷陵,留巡防军驻守即可。」 「此外,传令给各司衙门,现在涌入境内的流民,暂时不要迁徙,留在原地即可。」 「其中青壮,尽数徵募入民夫队伍中,待我军东徵结束,民夫可返回家乡按人口均田。」 「若地方各镇流民不足以担任民夫差事,便在夏收前後招募民夫,待民夫家中夏收结束後立即入伍出发。」 在他开口下,又是五营二万兵马调往了东线,且各地开始准备招募民夫。 按照这样的布置,两个月後的东征,光是操练一年以上的老卒就有二十二万,余下还有四万作为看守江南的新卒。 其中陕西的北路汉军走陆路,需要的民夫较多,而湖广的南路汉军走水路和海路,所需的民夫应该不会太多。 不过无论水路如何节省民夫,二十六万东徵兵马所需的民夫,最少也得五十万,多则甚至需要七十万。 汉军储备的四百万石军粮,真到打起来的时候,短则四个月,多则六个月便会被消耗殆尽。 「东征的时间是否要定下?」 庞玉开口询问刘峻,担心刘峻遗漏。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让各镇做好准备便是,如今距离东徵发起还有时间。」 「我们有谍子在朝廷境内,朝廷就未必没有谍子在我们境内。」 「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提前传令各镇出兵的。」 「好!」庞玉点头应下,接着便朝外走去。 刘峻见状,则是抬手开始调整起了沙盘上的汉军部署,最後将目光从南方的余应桂、吴阿衡、朱国勋三人,慢慢挪到了北方蓟辽的洪承畴、祖大寿身上。 在他调整这些部署的时候,汉军的快马也从西安城内疾驰而出,分四面八方而去。 其中北边的赵宠、尤勇最先接到消息,其次才是成都的刘成,兰州的周虎,夷陵的蒋兴。 随着他们接到军令,他们当即准备了起来。 返回长沙的朱轸接到军令时,已经是四月二十五日了。 「终於来了。」 总兵府衙内,朱轸长舒了口气,接着看向门口的马文彪。 「去请邓使君、郭使君前来。」 「末将领命!」马文彪恭敬应下,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便返回了门口并继续带人警戒,而邓宪与郭桂也在两刻钟後走入了衙门的戒石坊。 「二位请进。」 朱轸看着赶来的二人,不等他们开口便率先邀请入座。 邓宪与郭桂瞧着朱轸这表现,心里顿时便有了预感。 这时,朱轸则是开口询问道:「请问邓使君,眼下各府边界,每月有多少流民涌入,其中青壮几何?」 朱轸方才开口,邓宪便笃定了他的猜测,於是道:「每月多则八九万,少则六七万,其中青壮约占三成。」 见他这麽说,朱轸便道:「督师令各镇开始招募民夫,而我湖南境内的东徵兵马共水陆五万六千之数。」 「我欲徵募民夫十万,并奉督师军令,从境内募兵四万。」 「此事,还需要使君为我奔波。」 朱轸说罢,邓宪便抬手作揖道:「可否容下官观督师军令?」 「自然。」朱轸说罢起身将刘峻的军令递给了邓宪,而邓宪也仔细查看了其中的印记和花押笔迹。 在确认无误後,邓宪便颔首道:「布政司还有十几万两银子,用於招募这四万新卒并发放军饷到夏收倒是足够了。」 「不过这四万新卒的甲胄军械,布政司恐怕凑不出来,只能按照督师军令所言,靠总镇您率军缴获了。」 「这是自然。」朱轸点头回应,接着又继续说道: 「我军若是要动兵,需得以雷霆之势拿下整个江南。」 「若是拿下江南,便必须有足够官吏清丈田亩,收取赋税。」 「不知眼下的湖南待仕学子,数量几何?」 朱轸要保障大军东征占领江南後继续北征,就得解决钱粮问题。 刘峻虽然没有明说,但公文中既然没有出现反对的行文,那自然就是默许朱轸对反对汉军的那些士绅和豪商动手。 抄没这些人的家产,然後用於大军军饷,亦或者後方买粮,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想要对这些人动手,就要有足够的官吏来维持地方秩序,这样才不会发生动乱。 「眼下有三千四百余名待仕官员,另外可放宽童生为司吏、佐吏,约能募得一万二千多吏员。」 「此外,据下官所知,如广东那边也有数千待仕学子。」 「若是合两省之力,凑足四千官员,一万五千吏员应该不成问题。」 邓宪将湖南和广东的待仕学子情况都说了出来,而朱轸听後也没了後顾之忧。 一万九千多官吏,虽然无法将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条,但配合四万新卒,也足够将秋税徵收上来了。 何况江南之地不如意的士子极多,届时原地募些童生做司吏、佐吏,凭着那二十两银子的俸禄,也足够收买不少人心了。 「好!」朱轸闻言颔首,旋即看向了郭桂:「郭使君……」 「下官已经收到消息了。」郭桂不等朱轸说罢,便作揖道: 「六月初一,四川会有一千五百余名官学学子毕业。」 「依督师军令,诸多学子会在七月十五抵达岳州府,然後由王使君与下官分设江西、福建、浙江、南直等四处按察司,负责监督各地吏治。」 「若总镇继续带兵北征,则继续分设诸司,派遣御史监察各处。」 对於北征的事情,郭桂明显知道的比邓宪还多。 不过对此,邓宪却没有任何不满。 他要争的,从来都不是一时半刻,而是从头到尾。 如今正是打天下的时候,朱轸和郭桂的地位高是正常的。 等到治天下的时候,便是他往上走的时候了。 「如此便好。」朱轸见郭桂都清楚,适时松了口气。 邓宪与郭桂见状,旋即起身道:「总镇若是无其他吩咐,那下官便告退了。」 「我送送二位。」朱轸起身送二人离开,而马文彪则是带人跟在三人身後。 待到他们来到衙门牌匾下,邓宪与郭桂乘车离去,而朱轸也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总兵衙门前的冷清,片刻後转身朝内走去。 半盏茶後,他返回正堂并坐下。 不等马文彪退出去,朱轸便开口说道:「传令给罗春、唐炳忠,令其各自在境内募兵二万,军饷不日便运抵其营内。」 「是!」马文彪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而朱轸也看向马文彪道:「你可愿留下练兵?」 「若是愿意留下练兵,你也差不多能升参将了。」 马文彪闻言,下意识便摇头道:「末将还是宁愿去战场上争功。」 「练兵的事情,还是交给其它同袍吧。」 朱轸闻言有些失望,但也尊重马文彪的选择,所以对他颔首道:「退下吧。」 「末将告退。」马文彪作揖回礼,接着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随着他走出戒石坊,长沙城内的快马也分别向岳州、衡州赶去。 一时间,整个湖南都热闹了起来。 第543章 秣马待征 「家中有青壮,且愿意当民夫的,全家不必迁徙,可留居此地,每月发粮七斗。」 「待我汉军东徵结束,全家可迁回家乡,按人头均分田亩!」 「若民夫不幸阵殁,即发抚恤银三十两,家属迁回原籍,另发双倍均田!」 五月初五,随着汉军招募流民为民夫的军令传达各处,作为接收民夫最多地点的岳州府境内也热闹了起来。 汉军的将士在将流民从长江北岸,接到南岸过後,立马便开始宣传了起来。 在这种宣传下,不少迫不得已才背井离乡的流民,顿时便留了下来。 流民队伍中,南逃的军户本就不少。 於他们而言,民夫这种工作虽然危险,但与未知的前路相比,他们更宁愿做民夫来为家人赌个未来。 「军爷,如果阵殁了,真的会发抚恤银,把俺们的家人迁回原籍,发两倍均田吗?」 正在宣传的俞大正,被几名局促的青壮堵住了前路。 俞大正瞧了瞧他们的年纪,似乎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这是自然,我汉军可从未克扣过民夫的抚恤,更别提均田这种事情了。」 「你们若是不信,可先留下当民夫,然後与那些来送粮的乡民聊聊。」 「别说抚恤,就连乡民的米粮菜钱,我等都不曾短缺过。」 俞大正与几名民夫解释着,同时刻意放大声音,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其它流民都听入了耳内。 见俞大正这麽说,那几名青壮连忙陪笑着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我等愿意做汉军的民夫。」 「行!」俞大正见他们答应,旋即对身後的兵卒吩咐,令他们带着这几人及他们的家眷去最近的营地休息。 待到安排结束,他又继续在流民队伍中带着兵卒巡逻,嘴里吆喝着做民夫的好处。 两个时辰下来,他很快便招募了三百多名民夫,不过代价就是他的嗓子难受得紧。 「稍後换我去,你休息吧。」 坐在草棚内的张纯看着累得不行的俞大正,对他吩咐了一句,然後继续看向那江岸码头。 码头上的流民正在沿着官道南下,而那些大船则调转船头,返回了江北去继续接引流民。 「原本以为我们的日子就够苦了,现在看来还是北边的人更苦。」 张纯感叹着,而俞大正也是疯狂点头。 岑宽见状,忍不住笑道:「你终於消停了。」 俞大正闻言白了他一眼,做了个猴子偷桃的动作,但被岑宽躲了过去。 张纯瞧着这两个兄弟,也是无奈道:「行了,别折腾了,好好休息吧。」 「下一趟换我来,岑宽你就坐镇这里就行。」 「好。」岑宽的话没那麽多,所以见张纯吩咐他留在这里,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谈好了招抚流民为民夫的事情後,张纯又开口说道:「家里的银钱都备好了吧?」 「备好了。」岑宽下意识开口,而嗓子哑了的俞大正也点了点头。 见二人点头,张纯也松了口气,同时瞥了眼在附近草棚里休息说笑的那些同袍弟兄。 「备好了就行。」张纯点头道。 「虽说军里肯定不会短缺了我们的饷银,但若是真出了什麽意外,军中怕是短时间顾不上。」 「家里有些银子,撑到战事结束,军里便会派人来帮我等照顾家里的。」 张纯这话有些不吉利,但对於他们这群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有些事情说清楚反倒比较好。 这般想着,草棚内的气氛有些低迷,而俞大正也在休息差不多後开口道:「嫂子怕是已经知道了。」 「嗯。」张纯闻言有些头疼,但他没有否认。 毕竟自己留下了那麽多银钱,只要自家婆娘不傻,肯定能猜到。 不过就算她猜到也没办法,毕竟东征在即,她个妇人带着孩子,不可能来岳州府找自己。 「希望能回来吧。」 张纯长舒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长江。 在他看向长江的时候,湖南增募兵马的消息也传开了。 湖南之地,随着汉军的招募兵卒与民夫而热闹起来。 在其热闹的时候,这些东征的准备消息也传往了成都。 与这消息同样传往成都的,还有来自西安的刘峻手令。 「笃…笃…笃……」 成都城内,刘成与汤必成、王豹环坐一桌,看着面前的刘峻手令,心情微妙。 面对即将东征的局面,仅凭邓宪、郭桂等人,显然是稳不住江南士绅。 这种时候,刘峻毫无意外地选择了调遣汤必成、王豹、倪衡、石普、吴孚等人东进。 在这种情况下,调他们东进的意图不用说也清楚。 打下江南很容易,但如何治理江南却是个问题。 汉军要在夏收後动兵,秋收前拿下江南,然後再秋收时开始按照汉军的规矩徵税。 从时间上来说,这无疑是场挑战。 不过对於汤必成来说,困守四川才是挑战,走出去那便不算挑战。 「抚台,不知我等走後……」 汤必成看向刘成,语气和目光都带着试探。 对此,刘成则是轻声开口道:「你们走後,由杨琰担任布政使,张永光为按察使。」 汤必成闻言,顿时明白了刘成的心思。 杨琰也算是汉军的老人了,且他负责雪区茶马贸易多年,由他担任四川布政使,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张永光是四川按察司的按察副使,同时也是张迎春之父,刘峻二子明视郎的外公。 最为关键的是,张永光是建昌府的生员,而建昌、越巂等府属於原先的四川行都司。 尽管他们都归四川布政使治理,但却不属於倪衡这些东川派。 用张永光和杨琰来配合刘成治理四川,这显然是为了日後出兵西南做准备,同时也是平衡四川内部派系,避免倪衡等人做大。 「东征过後,我会向督师举荐各省三司的人选,不过你们若是有人选,也可现在说出来。」 刘成开门见山地质问二人,而汤必成听後则是瞥了眼王豹,接着说道: 「江西的布政使,下官推荐石普来担任。」 「浙江的布政使,下官则是推荐倪衡担任。」 「至於福建的布政使,下官推荐杨奎担任。」 「除此之外,若是南直隶要设布政使,下官希望调王怀善担任。」 汤必成推举了三人,且都是汉军的老人。 刘成听後没有拒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豹。 王豹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则是开口道:「下官想调王国忠、王德仁为江西、福建的按察使,其余位置则尚无人选。」 王豹推举的这两人,都是出自米仓山的老人。 刘成听後也没有反驳,而是点点头後继续说道:「此次要东征,而东征必然会有缴获。」 「督师令我筹备的钱庄,如今都准备差不多了,但却缺少了足够银钱。」 「正因如此,我想将各处缴获的金银调往各省治的钱庄。」 「对於钱庄,也暂时设置总治、省治、府治、县治这四级。」 「总治暂时设在成都,等日後东进确立了国都,再搬迁也不迟。」 刘成将钱庄的事情说了出来,而汤必成听後则说道: 「如今我军金银不足,想要开办钱庄,确实有些困难。」 「不过这也只是受限於这两年大旱,赋税不足的缘故罢了。」 「等拿下了江南,不仅要如抚台所言的调遣金银来充实各地,也要按照情况来调拨。」 「下官以为,我军金银除缴获外,其余多取自海外,而少於内地。」 「故此,这金银应先输送至四川各府,再转运往陕西。」 「不仅如此,还可以将军队将士、衙署官吏的军饷、俸禄直接存入当地钱庄,凭令牌、官牌为凭证取银。」 汤必成的思维确实很快,只是凭藉过去了解的钱庄运作方式,便想出了一套降低前线发饷难度的办法。 只是对於这套手段,刘成却皱眉道:「只凭令牌和官牌取银,是否会有人鱼目混珠?」 这个问题抛出,殿内的气氛便紧了几分。 只是对於刘成的质疑,不等汤必成开口,旁边的王豹便开口道:「抚台,下官有个粗浅的想法。」 刘成将目光投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豹见他如此,旋即说道:「钱庄若只认牌不认人,那自然容易出事。」 「可若让那取银之人,手里除了令牌,还得有一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呢?」 「什麽东西?」刘成开口询问。 「密押。」王豹的回答很快。 在他回答过後,他便起身走向了刘成理政的书桌,取来了纸笔後开口说道: 「下官在米仓山时,曾见过商贾用暗语记录帐目。」 「比如他们把壹写成正,把贰写成月。」 「如此,即便旁人拿了帐本也看不懂。「 刘成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眉头渐渐松开了些许。 「你的意思是,每名将士开户时,都给他一份独一无二的密押折?」 「是。」王豹点头,同时解释道:「摺子上半页记流水,下半页是密码。」 「取银时,验印掌事先看官牌,再核密码,最後比对开户时留下的画押印监。」 说到此处时,王豹顿了顿,缓了口气後便加重语气道:「三样对得上,才付银子。」 「对不上,当场扣人,报衙门查办。」 王豹话音落下,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对於他的建议,刘成没有立刻答覆,而是抬眼看向汤必成。 汤必成见状暗自思索,不多时後抬头道:「除此以外,下官以为钱庄内部也要分权。」 「管帐的不能碰银子,管银子的不能看帐册,核验印监的不能和管库的单线交接。」 「三道门槛各设一人,互相盯着,就算有人想动手脚,也得先买通三个人。」 「倘若三个人都被买通了呢?」刘成问得很直接。 只是对於这个问题,汤必成则是笑道:「万事没有完美的法门。」 「若是真的有人收买了这三道门槛,那便设第四道门槛,即每日闭店後,由按察司派一名巡官当场复盘帐目与库存,但凡差了一钱银子,当值的三人连同巡官一起拿下审问。」 汤必成说罢,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短须:「下官以为,这世上能同时买通四个互不统属之人,且甘愿拿脑袋做赌注的,怕是不多。」 眼见他说完,刘成总算点头表示了认可,同时对二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按照这个思路来。」 「不过除了这些规矩外,还得定下其它规矩。」 「例如,开户须三证俱全,如户籍牌、密押折、画押印监三样凭证,缺一不可。」 「军卒、官吏的凭证,由军营和县衙收集,交由按察司後统一造册开户。」 「普通百姓或商贾愿意存取,那便由所在里长或县中佐吏作保,逐级禀报至总治後由总治发凭证开户。「 「此外,大额取兑要设限,如单次取银超过十两的,需提前一日知会钱庄。」 「超过五十两的,提前三日知会。」 「如此既能防备挤兑,也能防备有人趁乱浑水摸鱼。」 刘成说罢,目光投向汤必成与王豹,而汤必成听後也道: 「各钱庄之间的银钱调拨,不能靠口头传令,须用『飞票』作为凭证。」 「飞票的面额从一百两起,背面要有两个钱庄掌柜,以及经手夥计的联名画押,并限期三十日内兑付。」 「若是逾期不兑,则当场作废,需得返回原处重办。「 「可!」刘成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而坐在旁边的王豹也适时开口道: 「东征战事开打在即,届时军中将士、民夫阵殁数量可不少。」 「这笔银子若经钱庄发到原籍,如何保证不被冒领?「 见他询问,汤必成倒是轻松道:「这个好办。」 「营伍开具阵亡文书,送至府衙核验盖印,再交由府治内的巡察御史查验,最後确认无误後盖印。」 「钱庄见了三份公文,才能签字画押,拨发抚恤银。」 「抚恤银拨付之後,每月都需要在钱庄、县衙门口张榜公示。」 「如哪家哪户领了多少抚恤,谁领取的,都写上去。」 「若有匿名举报查实者,赏银十两!「 「好!」刘成闻言,面露满意之色,并对汤必成交代道:「距离你们出发还有几日,这几日你拟个详细章程送来。」 「眼下东征在即,军中将士的饷银、民夫的安家费、官吏的俸禄,都得靠这套东西支应起来。「 「下官领命。」汤必成恭敬应下,而刘成也适时站了起来。 瞧见他起身,汤必成与王豹也先後起身告退。 在他们离开後,刘成回到书桌前,开始写下汤必成与王豹举荐的对象,以及他自己需要拔擢的杨琰和张永光的名字。 写完这些後,刘成便吹乾墨迹,将前番讨论的钱庄思路写了上去。 随着他想写的东西全部写完,他这才派人将这份公文送往了西安。 不过在他派人送出公文的时候,已经返回布政司的汤必成则是见到了翘首以盼的倪衡、石普二人。 二人守在布政司衙门前,见到汤必成回来,连忙上前向他行礼。 「使君……」 「起来吧,回堂内再说。」 汤必成对二人交代着,随後带着孙邦升往布政司的正堂走去。 倪衡与石普闻言对视,最後还是跟了上去。 在他们跟上来的同时,汤必成则是对孙邦升道:「去唤杨参议过来。」 「是!」孙邦升应下,随後便去请杨奎。 不多时,随着汤必成走入布政司正堂坐下,跟进来的倪衡与石普便要开口。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汤必成便说道:「等杨参议过来也不迟。」 「是。」倪衡与石普眼皮跳了跳,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盏茶後,随着杨奎跟着孙邦升走入正堂,汤必成这才示意二人坐下,接着说道:「东征在即。」 「如今督师军令已经传下,我与王使君过几日便要出发,届时你们四人都要随我前往岳州。」 「待到我们前往岳州料理民夫粮草之事,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军便要东进。」 「届时,江南各司都需要官吏维持运转,而汝等便是督师所点之人。」 「眼下虽不能承诺你等官职,但你们也该清楚督师为人。」 「既然选了你们前往江南,你等便该清楚要做些什麽事情。」 「若是有与当地士绅蝇营狗苟者,届时遭按察司逮捕,可不要怪我不曾提醒过。」 汤必成三言两语间便把事情说了出来,并且通篇都没有承诺什麽具体的东西。 倪衡与石普心里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使君所言甚是,若有旁人敢坏督师大计,我等定不饶恕。」 「是极!」 二人最先表态,而孙邦升则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要前往江南,所以只是恭敬作揖。 比起他们三个,杨奎则是还有些恍惚,毕竟他在衙内当差,根本不与旁人进行利益互换。 正因如此,他在布政司内,属於人脉不怎麽好的人。 若非杨家加入汉军较早,再加上杨琰位高权重,他甚至都补不了参议的缺。 按照如今的情况,他若是前往江南,那恐怕就不是参议,而是其他了。 「都退下吧。」汤必成见状表态,不过表态过後又看向杨奎。 「对了,杨参议,还请替我恭贺令侄。」 「是。」杨奎闻言,顿时明白了为什麽自己被选入名单。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不卑不亢,作揖後便退了出去。 倪衡与石普虽然也着急回去宣布这个好消息,但还是留下寒暄了几句才走。 瞧着他们都走了,孙邦升这才开口道:「姐夫,我看着他们这群人也没几个能人,他们也能当布政使?」 孙邦升有些瞧不起倪衡这三人,不过汤必成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後才道; 「有些时候,不需要你有多大能力,只看上面想不想用你。」 「督师要用他们,他们便有能力,督师若是不用他们,他们便没有能力。」 「这个道理,你且记清楚。」 汤必成说罢,孙邦升心里虽然有些不服,但也知道这句话有道理,所以点了点头。 瞧着他点头,汤必成这才道:「若是拿下江南,届时你先在我手下再历练半年。」 「等你学会了江南那边的吴侬软语,我便安排你去那苏松之地做个知府。」 「这个知府若是能做成,你兴许能在而立之年迈入布政司内,争个参政的高位。」 「是!」听到汤必成对自己的安排,孙邦升顿时将前番那些情绪抛之脑後。 瞧着他气性不定的样子,汤必成则是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小舅子,还得丢去苏松好好磨磨性子才行。 等什麽时候把性子磨好了,自己也能多出个得力的帮手,自己的位置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眉眼间的得意之色掩盖不住。 「待东徵结束後,如那内阁六部、公侯伯爵,必有我一席之地!」 第544章 坐以待毙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今日新纳的鞋垫,不管是汉军的军爷还是干活的民夫,用上一双绝对舒服!」 「鲜甜糕点,放在背囊里,半年不坏!」 「想想东征路上的艰苦,吃上这麽口糕点,嘴里甜上一整天!」 「竹编的远行箱,皮革的腰包、挎包,远行必备……」 五月中旬,随着徵募民夫的告示开始张贴,在城外农家百姓准备夏收的同时,城内外的小商小贩也开始了买卖生意。 类似行李箱的竹编箱、皮革箱,还有各类远行必备的用品。 这些商品尽皆摆在店铺内,而掌柜夥计则不断吆喝。 整个西安城,似乎都成了为东征将士服务的销售站。 尽管军中会为将士们准备皮革箱、腰包、磨刀石、刀油等等物资。 可有些将士为了战场上能保命,还是会自行去采买高品质的东西。 除此之外,家中的女子也担心即将东征的丈夫,故此买了许多玩意以备不时之需。 汉军东征的消息,到此时已经不算什麽秘密。 对此,坐在马车内的刘峻瞧着街边两侧的吆喝声,心里倒是没有什麽波澜。 毕竟几十万军队民夫的调动,这根本瞒不过普通百姓,更别提明军了。 好在他也没想着隐瞒,毕竟以眼下明军的情况,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听闻山西、河北、山东、河南、南直隶和浙江都遭遇了蝗灾,许多地方湖水都枯竭了。」 「眼下的朝廷,恐怕是想要对付咱们,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与刘峻同乘马车的庞玉闻言点头,接着说道:「各镇将士在六月初一前就能抵达东征各处要点。」 「眼下是不是该定下何时东征的时间了?」 面对庞玉的询问声,刘峻也点下了头:「稍後回到殿内,我便会下令给各镇。」 「今年虽然受大旱影响,粮食比去年歉收的还要严重,但好在百姓家里都存了粮。」 「战事即便打起来,短时间内也影响不到百姓的生活。」 二人大清早便带人出了西安城,去城外看了看田间麦子的长势。 受大旱影响,田间的麦子比去年还要稀疏,产出的麦穗也不够饱满。 按照刘峻的观察,每亩地能产出一石二斗的粮食,就已经值得称道了。 要知道这还是有着泾渭等多条大河滋润的关中平原,换做陕北、陇右、甘肃等地方,亩产恐怕还会更低。 往年只需要种六七亩地就能养活一个人,而在灾年,则需要种十亩地甚至更多才行。 这也就是陕西遭受了兵灾、瘟疫肆虐,死了好几百万人,留下了上千万亩荒地等着活下来的人耕种。 此外,汉军在接手陕西的第一年,便以工代赈的方式推行了一年发钱发粮的政策。 若非如此,崇祯十三、十四这两年的天灾,恐怕足够将陕西百姓磨死许多。 在刘峻这麽想的同时,马车也来到了秦王府前的广场上。 此时的广场上,已然栽种了不少柿树、枣树和石榴树。 刘峻可不信那些种树风水不行的话,他只知道这些果树长大後可以用於遮阴,也能采摘果子给百姓吃。 「有了这些树木的绿色,这广场总归有了几分生气。」 刘峻瞧着广场上的那数十颗果树,脸上不免挂上笑容。 对此,庞玉也点头道:「在南边的时候不觉得,在这北边连树都看不到,能有几棵树来看,心情都好了许多。」 秦王府内确实有不少景观树,但那是王府内,百姓是看不到的。 至於在城内种植绿化带的景观树,那估计种下没多久,就被贫苦人家砍伐了。 时代背景放在这里,如果要做出些超出时代背景的事情,就得做好损失的准备。 在没有电力、液化气、天然气、沼气等多种优质能源作为燃料的时代,百姓能获取的燃料只有木柴和煤炭。 然而不是每个地方都产煤炭,而煤炭又受限於交通,无法以低廉的价格输送给这些不产煤的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禁止百姓滥砍滥伐,实际上就是逼迫百姓高价买入煤炭作为燃料。 燃料的用度多了,其他各项的用度就得减少。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关乎饮食的排序,确实不是胡乱排序的。 没有了作为燃料的柴火,人总不能吃生米,吃冷饭。 长此以往,必然会患病。 归根结底,百姓也不想受累去滥砍滥伐,只是生活所迫罢了。 唯有发展科技,提高生产力,才能从根本减少百姓的滥砍滥伐和偷盗之举。 只有让百姓受益,科技才能持续发展下去。 这般想着,马车也驶入了秦王府内,不多时便来到承运殿前的广场停下。 刘峻与庞玉先後下车,朝承运殿走去。 不过不等他们走到门口,在门口久等的张如丰和李沔便迈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督师……」 「去殿里坐下谈。」 刘峻对二人示意,随後继续朝殿内走去。 待到四人先後坐下,刘峻才示意二人开口:「说吧,什麽事?」 「禀报督师,刘抚台将钱庄和官员调遣的公文派送来了,就在您面前。」 张如丰如实交代,而刘峻也低头找到了刘成的公文。 打开公文後,刘峻看着刘成他们制定的钱庄三重门槛以及调遣官员的名单,不自觉点了下头。 眼下的钱庄,主要还是方便商贾买卖,以及发饷发俸的地方,就连民夫抚恤都只算是额外业务。 毕竟如今的朝廷拿不出那麽多金银,而百姓也没有太多金银。 如果百姓要存钱而兑白银,那钱庄可拿不出那麽多白银。 如今的世道不太平,而明代的货币又比较混乱,所以黄金、白银、铜钱的汇率起起伏伏,定不下来。 若只是给商贾们提供白银存取业务,那倒没有什麽问题。 可若是给百姓兑白银或者白银兑铜钱,那都有许多漏洞可钻。 单说白银兑铜钱,如今市面上的铜钱足有上百种,而每种的含铜量各不相同。 如果要用白银兑钱,那应该怎麽兑? 要是按照每两银子一千文兑换,那市面的那些劣钱和杂钱足够把汉军搞破产。 倘若按照每种铜钱的含铜量进行不同兑换,百姓又未必愿意,且回收後重新熔炼,不知又要损耗多少。 所以在汉军平定天下、在市面上铸造足够货币前,钱庄暂时不会对普通百姓开放。 想要对百姓开放,就必须先把铸币权收上来,大量铸币的同时,严抓私铸劣币的贩子。 不过想要大量铸币,就必须有足够的银料和铜料。 这两项矿产,虽然在云南、吕宋地底藏着许多,但开采难度并不低。 相比较之下,日本的铜产量远超两地,光是历史上每年运往明郑的铜料就高达三百多万斤。 待到後来清朝平定明郑,清朝通过贸易从日本获取的铜料,最高时更是高达七百多万斤。 七百多万斤铜料,如果全铸铜钱,那不管是铸小平钱还是折五钱,亦或者折十钱,都可以铸出二百多万贯铜钱。 这些铜钱,再加上涌入国内的白银和黄金,那每年都有价值五六百万两的贵金属进入中国。 其中黄金可以保留,但铜料和银料都可以用来铸钱。 先用钱币过渡,等经济和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培养出了国家对於百姓的国家信用,届时再发纸币也不迟。 刘峻整理了自己的思绪,然後又在刘成的公文上,写下了关於他对於建设钱庄的一些思路。 写完这些後,他又看向了刘成举荐的那些调动名单和举荐人及官职。 瞧着这些人的官职,刘峻稍稍皱了皱眉,接着才抬头看向张如丰,开口吩咐道: 「传令,刘成拔擢为四川、湖广、广东、广西四省总督,汤必成任南直隶巡抚,而王豹任浙江巡抚。」 「此外,另设设东征都督府。」 刘峻先宣布了刘成、汤必成、王豹三人的拔擢政令,然後又设置了东征都督府。 不等汤必成和李沔开口询问,刘峻便继续说道:「我自领东征都督,而朱轸领副都督。」 「所有东徵兵马都由我节制,但湖广和两广的东徵兵马,暂时由朱轸节制。」 「此外,杨琰擢升为四川布政使,张永光擢升四川按察使。」 「谢兆元升任广东布政使,王文渊擢升广西布政使。」 「王怀善担任南直隶布政使,石普担任江西布政使,倪衡担任浙江布政使,杨奎担任福建布政使。」 「王国忠担任江西按察使,王德仁担任浙江按察使、吴孚担任南直隶按察使,而福建暂时不设按察使。」 刘峻将该分的位置分完,这才合上了他面前的公文,并拿起公文示意张如丰接过。 张如丰见状上前接过公文,而刘峻则将目光投向了李沔。 「传令东征各镇兵马,六月初十,夷陵、房县、商南三镇先动兵攻打江陵、襄阳、西峡口。」 「六月十二,岳州、长沙、广州三镇分别动兵,攻武昌、袁州、漳州。」 「六月二十日,吴堡、延川二镇动兵,攻黄河七关。」 「朝邑、华阴、洛南三镇不动,驻兵牵制平阳、潼关、河南三府敌军。」 李沔恭敬听着刘峻对各镇东徵兵马下令,并在他吩咐过後,开口重复了他的军令。 最後随着刘峻点头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後,他旋即作揖:「末将这就派令各镇!」 「去吧!」刘峻对他示意,同时也眼神示意起了张如丰。 张如丰见状,也连忙点头道:「下官告退。」 话音落下,他便跟着李沔退了出去,而随着他们退走,庞玉也看向了刘峻。 「这仗打完,如果顺利的话,三五年内便不会再有战事,即便有,也不是在关内打了。」 刘峻这话说罢,庞玉也深吸口气後平复起了心情。 与此同时,随着李沔和张如丰离去,西安城内的各处衙门顿时忙碌了起来。 赶在正午前,快马通过各扇城门驶出西安城,朝着目标疾驰而去。 在这些快马朝着各镇疾驰而去的时候,彼时的汉军、明军两军前线气氛也渐渐凝重起来。 这种气氛开始後,孙传庭便召来了吴甡、王象潞二人。 二人很快便赶到了蒲州城的州衙内,并见到了站在地图前研究局势的孙传庭。 「督师……」 二人走入堂内,躬身行礼作揖。 面对二人行礼,孙传庭则是缓缓抬起头,脸色凝重道:「军中将士,还有多少没有甲胄?」 吴甡闻言,眉宇间也多出几分愁色,同时禀报导:「算上大同那边新募的新卒,共有一万八千四百余名将士无甲胄。」 「不过这些将士经过调遣,如今都守在宁武关、阴地关等不重要的地方。」 「那黄河七关、蒲州、潼关、卢氏县的情况如何?」孙传庭皱眉询问。 这次不等吴甡回禀,王象潞便说道:「黄河七关少了半营兵马,潼关和蒲州各自少了一营,卢氏县也少了半营。」 王象潞的话说罢,他便与吴甡低下头,安静等待着孙传庭训斥。 不过孙传庭没有训斥他们,而是开口道:「我已经奏疏陛下,请陛下夏税後拨饷於军中。」 「只是陛下是否会拨饷於军中,尚未可知。」 「故此,我请二位前来,是想要询问今年夏收情况如何,夏税又能徵得多少,足够维持军中将士军饷几日?」 孙传庭将话题引向了军饷钱粮之事上,而吴甡与王象潞听後,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年的山西,由於去年他令军队清淤,没有爆发太大的蝗灾。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十几个县遭受了蝗灾,而其他府县则因为天旱无雪,缺水而歉收。 现在孙传庭想知道,山西与河南府能收上来多少夏税。 想到此处,孙传庭的心情也不免忐忑了起来。 片刻後,作为山西巡抚的吴甡率先开口道:「恐怕……难以超过六十万石,而银钱恐怕则只有十余万两。」 「眼下军中还欠着半个月的军饷,而军粮已经耗尽,全凭下官与各府粮商赊欠,才凑足了将士们眼下的口粮。」 「待到半个月後夏收结束,光是口粮便要先还七万石,另发欠饷十八万四千余两。」 吴甡将当下局面说了出来,而孙传庭听後则是低垂眼眸,似乎在计算什麽东西。 在他计算的时候,吴甡则是说道:「偿还欠饷後,可以留下三十万石粮食给将士先吃到秋收。」 「此外,再偿还七万石粮食,留下二十三万石粮食变卖为四十六万两。」 「凭着这三十万石粮食,足够让将士们撑到秋收,但这四十六万两银子却不够发饷到秋收。」 「其中缺额,起码还有十万两。」 吴甡说罢,便见王象潞主动请缨道:「这十万两,下官去请诸藩及士绅豪商们助饷。」 「只是汉军东征在即,下官希望能得到督师的准许。」 王象潞试探性说出第二句话,而那第二句话是什麽意思,孙传庭也十分清楚。 汉军要东征,这对於早已被吓破胆的秦韩肃庆瑞五藩来说,觉得是噩耗般的消息。 如今他们已经在陕州休整快两年了,可以说是吃不好、住不好。 若是准许他们离开陕州,前往洛阳或更东边的开封,那则最好不过。 对此,孙传庭也清楚要是前线守不住,失陷诸藩的下场会是什麽,所以他也没准备强留这些藩王。 「准了。」孙传庭沉着声音开口,不忘补充道: 「我不会拦住他们出逃,但他们要去哪里,那得靠他们自己奏疏朝廷。」 「是!」王象潞松了口气,只要自家督师不拦他们就行。 「其它几藩也是如此。」孙传庭看向王象潞,似乎在提醒着什麽。 王象潞清楚自家督师的意思,於是连忙点头。 见他点头,孙传庭也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转身走向主位时,步伐竟然有些老态。 「稍後我会再下军令,重新调整各部兵马部署,你们退下吧。」 孙传庭坐下後对二人示意,而二人听後也躬身回礼,接着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的路上,堂内都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他们走出衙门,他们才打直了脊背,相互对视,眼底满是疲惫。 「吴抚台,下官告辞。」 王象潞作揖告别,而吴甡也作揖回礼,接着目送他坐上马车,眼看着马车走远。 待到马车走远,他这才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道:「回家。」 「是!」车夫应下,接着抖动马缰护送他返回家中。 在返回家中的路上,随着他们远离了州衙,街道上开始出现许多残疾的乞儿在磕头乞讨。 只是如今的城内,百姓皆面有菜色,又哪里有什麽余钱给这些乞儿呢? 「唉……」 吴甡从怀里取出锦囊,摸索出数十文钱後,趁着马车路过而打开窗户,将握紧铜钱的手撒开。 一时间,数十枚铜钱洒在了那些乞儿面前,而他们也顾不得感谢,亦或用手、亦或用腿,亦或用嘴来守住这些铜钱。 吴甡望着这幕景象,原本麻木的心底也不由得抽痛起来。 大明倾危,他虽知晓缘由,但却已经无法挽救。 如今的他,只能做个裱糊匠,对治下的山西缝缝补补。 这般想着,他也关上了马车的窗户,选择眼不见为净来躲避眼前的这些苦难。 第545章 阋墙避寇 「哔哔——」 五月末梢,当西安的东征军令传达至各处,原本就十分热闹的各镇军营愈发热闹了起来。 夏收尚未结束,便能见到那些策马来到各乡村告示牌前,张贴招募民夫告示的汉军骑手。 他们往往在张贴结束後,便策马赶往下一处。 等百姓反应过来时,只能前去请村里识字的人来解读告示内容。 对於汉军的告示,各地的百姓可是关心得紧,而这种关心和信任,都来源於汉军过往的言行一致。 「张先生,告示上写得什麽啊?」 「对啊张先生,是不是汉军又要募工了?」 「是募工吗?这次工价多少啊?」 白水里的告示牌前,几十名百姓拥挤着询问村里那为数不多识字的里长。 只是面对他们的询问,那被称呼张先生的里长却眉头紧锁。 片刻後,随着张先生转过身来,百姓们也纷纷关心起来。 感受着几十名百姓的注视,张先生这才开口道:「是要募工,但不是河工和路工,而是军工。」 「军工?」 原本还十分热切的百姓们,顿时便哑巴了。 张先生见状,则是顺势解释道:「汉军要东征,故此准备在延川和吴堡募六万民夫。」 「愿意去的,每天计工钱三十文,打入山西後便计四十文,打入北直隶则计五十文,每月初一结算。」 「此外,若是不幸阵殁的,衙门发五十两抚恤银。」 「如果不要抚恤银,可以迁徙去山西或北直隶,按人口均田的同时,还会留给五十亩抚恤田。」 张先生的话说罢,原本还哑巴的村民们,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怎麽才三十文啊?」 「给五十亩抚恤田?这麽多?」 「那是要死人的……」 「对啊,当民夫是会死人的,我可不去。」 「唉,我们都不去,那汉军不会强征吧?」 「说甚呢?汉军什麽时候强征过人?」 「对对对,是我说错了,嘿嘿……」 面对汉军要东征的消息,白水里的百姓们有的觉得工钱少,有的则担心无人报名而被强征。 至於汉军为什麽要东征,东征後他们能有什麽好处,他们则半点没想。 瞧着他们这毫无远见的样子,张先生也只能叹气道:「你们啊,别嬉皮笑脸的。」 「这汉军东征是为了他们,但也是为了我们。」 「若是汉军东征失败了,那朝廷重新打回来,且不说均给我们的田会不会被收回去,单说朝廷的那苛捐杂税,你们受得了?」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村民们,在听到张先生的话後,顿时哑巴了。 人总归是健忘的,而过去的两年时间,几乎让他们忘了他们的田都是从哪里来的,更别提过去在朝廷治下的苦难了。 「你们不去没事,但若是有人家愿意去了,你们也不得嘲笑,甚至还能每家每户帮人家干点活才行。」 「毕竟要是谁都不去当民夫,那汉军打输了,我们就又得过回以前的日子了。」 「所以你们都听我说,等会吃完午饭,让村里各户的男人去我那里聊聊,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去给汉军做民夫。」 「如果有人愿意去,那他家里这几个月的农活,村里的人帮忙干了。」 张先生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便摇着头向自家走去。 那些留下的人反应过来後,也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不太情愿。 类似的情况,也在当下的陕西、湖南各处发生着。 对於享受过两年多太平的百姓们来说,让他们放下太平的日子,去做军队民夫这种危险的事情,无疑十分困难。 如张先生这种远见的人并不少,不过能放下身段与百姓如实交代的人却不多。 只是这种有远见却放不下身段的人虽不多,但架不住汉人群体中,总不缺少那些不安分的人。 那些参军被拒绝的青壮,开始另辟蹊径的加入汉军的民夫队伍。 加入民夫队伍後,他们首先拿到的就是那些被汉军将士淘汰下来的战袄。 这些战袄虽然是淘汰下来的,但同样经过了清洗和重新染色,因此看上去与新的没有区别。 这些民夫的出现,导致负责观察的明军也判断出了汉军即将发动东征的事实。 余应桂、吴阿衡先後上奏此事。 不过不等他们的奏疏送抵,孙传庭的那份奏疏便已经送抵了京师。 「诸位以为……刘逆,真的要入寇了吗?」 云台门内,朱由检站在金台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质问群臣。 面对他的质问,聚集起来的内阁、六部大臣则各有看法。 不过他在乎的并不是所有人的看法,而是杨嗣昌、薛国观这两个获取他信任的大臣看法。 面对询问,杨嗣昌率先开口道:「若事实真如孙伯雅奏疏中所言,那臣以为刘峻确实已经在准备着东征了。」 「只是眼下正在夏收,所以他不会立即出兵。」 「臣以为,他应该会在夏收结束後,秋收开始前出兵。」 杨嗣昌只要不亲自领兵打仗,那他的判断和部署还是没有问题的。 为了说服皇帝,他在给出答案後还解释道:「刘逆不可能不清楚朝廷的情况。」 「入夏以来,北方及南直隶、浙江都在闹蝗灾,只有江西与山西、福建的蝗灾规模甚小,亦或不曾上报。」 「如此情况,我朝夏税必然不如意。」 「届时将士军饷积欠,而百姓粮食不足,军心民心皆不属朝廷。」 「此时入寇,我军将士抵抗最轻,而百姓也多相助。」 「臣以为,当下局面,可先轻蓟辽而紧西陲。」 杨嗣昌难得没有说出先紧蓟辽而轻西陲的话,因为就各司禀报的奏疏来看,刘峻这次似乎摆出了鲸吞天下的架势。 如果不能将其挡住,届时被刘峻攻入河南、山西境内,再想寻求防线挡住他就不可能了。 「督师所言甚是!」 张至发闻言也连忙点头,毕竟西线若是有失,那他这个阁老的位置暂且不提,光是这条性命能否保下来就成问题。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素来看不惯孙传庭在山西磨蹭的刘宇亮,此刻也不由得开口道:「陛下,是应当紧西陲而松蓟辽。」 「臣以为,陛下内帑中若有金银,可先发三十万两犒军,以此提振大军军心!」 刘宇亮的话让朱由检脸色一沉,心道他的内帑哪里还有三十万两。 去年内帑总共就收上来七十几万金花银,其中光是给勇卫营的军饷和食粮就多达三十五万两。 期间维持内廷,又花了十几万两。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去年和议谈拢後,他还从内帑拨了十万两白银给方一藻,作为给建虏的岁赏。 如今的内帑,也不过只有七八万两银子罢了。 要是真的拨给孙传庭,那接下来内帑要怎麽运转? 这般想着,朱由检沉声道:「内帑只有五万两,且内廷尚需运转,实无金银。」 见朱由检这麽说,刘宇亮又立马看向户部的李侍问:「李尚书,户部还有多少钱粮?」 「回禀阁老,仅存武清侯府抄没的那笔银子……」 李侍问的话,顿时令刘宇亮哑然了。 不止是他,殿内许多大臣都在此刻闭上了嘴。 他们之所以闭嘴,全是因为几日前,宫里传出了皇帝要归还武清侯府钱财的事情。 尽管他们不知具体原因,但如果他们阻拦,那恐怕就与勋戚那边结怨了。 「陛下,臣以为可先调拨这十四万两前往山西。」 关键时刻,还是薛国观主动站了出来。 毕竟在他看来,若是山西和潼关挡不住,那刘峻的兵锋便可直接打到北京。 真到了那个时候,得不得罪勋戚还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薛国观这般想着,而此时金台上的朱由检却在犹豫。 他之所以想要归还武清侯府的银钱,主要是因为有宫人告诉他,自家五郎死前,始终念叨着九莲菩萨。 正因如此,宫中的宫人都认为是自己苛待了武清侯,这才引得李太后降罪於自己。 虽然他也不想相信,但他又担心这是事实。 在这种担心下,他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瞧着他这般模样,杨嗣昌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出列道:「陛下,若刘峻东出成功,那天下倾覆在即。」 杨嗣昌戳破了群臣粉饰的局面,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桌上,唤醒了朱由检。 朱由检这才反应过来,若是刘峻攻破山西、潼关防线,那兵锋便可直抵京师。 若是京师遭遇如此危难,那区区皇子又算得了什麽呢? 自家皇曾祖母怪罪,也不过是再死一子罢了。 可若是刘峻打到京城下,那就不是死一两个皇子的事情了。 虽然朱由检不觉得刘峻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但即便刘峻容得下自家子嗣,他下面的人又如何能容下? 这般想着,朱由检便开口道:「将户部的那十四万两拨给孙传庭,令他守住山西与潼关。」 「臣领旨。」李侍问恭敬应下,而杨嗣昌见状则是趁热打铁: 「陛下,若是等到夏税徵收结束,那时间便耽搁太久了。」 「臣以为,可令余应桂、吴阿衡、孙传庭、颜继祖调拨布政司钱粮阻贼,另令浙江、南直隶钱粮北运京师。」 「此外,漕粮之事可暂时搁置,绝不可能在如此关键时机引起地方民变。」 杨嗣昌说罢,便见薛国观也主动上前道:「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附议!」范复粹、张四知等两名阁臣也连忙表态。 见有人表态,张至发和刘宇亮这才作揖道:「陛下,臣也附议。」 见内阁的大臣都附议了,李侍问等几人也纷纷作揖附议。 朱由检见状,旋即颔首道:「此事便由内阁操办,不过除此之外,是否还需调兵增援山西?」 新的问题被他抛了出来,不过对於这个问题,刘宇亮则不假思索的开口道:「调!」 「陛下,臣以为可调宁远团练总兵官金国凤麾下兵马,走宣府後提领宣府骑兵南下宁武关。」 「此外,蓟镇也可调王廷臣麾下三千骑兵赶往太原,以免七关或平阳兵力不足。」 刘宇亮开口便要调走在松山城驻守有功的金国凤和洪承畴的得力干将王廷臣,且还要带走宣府和蓟镇的部分骑兵。 面对他的这番言论,杨嗣昌直接出列道:「陛下,金国凤与王廷臣不可调。」 「金国凤谙熟松山城,若建虏以为我朝因刘峻东出而生出野心,出兵进犯辽西,那金国凤必然能如两年前那般击退入寇清军。」 金国凤,原本他该在崇祯十二年十月战死,不过由於刘峻带来的威胁太大,再加上明廷在不断试图议和,所以黄台吉没有第三次攻打松山城,金国凤也就没有死在该年。 如今的他成为了宁远团练总兵官,不过仍旧驻紮松山城,麾下兵马经过补足,约莫有九千人。 调走金国凤,这显然不是什麽明智之举。 「那本兵以为该如何?」 刘宇亮见杨嗣昌反驳自己,乾脆把问题丢给了他。 对此,杨嗣昌则是不急不缓地说道:「既然要调遣兵马,必然要谙熟刘峻兵法,且调走後不会影响大局的存在。」 「臣以为,宁夏总兵祖大弼,河南巡抚卢象升皆在此列。」 见杨嗣昌提起这两人,朱由检皱眉道:「可他们还在围剿流寇。」 「陛下,流寇自然要围剿,不过西线也确实缺乏骑兵。」杨嗣昌如实说道。 「臣以为,可调祖大弼率其麾下两千余骑前往平阳,听从孙传庭节制。」 「此外,可调陈永福继续围剿李自成,而颜继祖分兵围剿榆园贼和鲁山二李,杨文岳继续围剿五莲山曹操,刘泽清率军西进驻守洛阳。」 「卢象升虽在围剿八大贼与革左五贼,但其麾下兵马不少,可调刘良佐前往汉阳驻守。」 杨嗣昌将整个战场布置了个清楚,同时抽调了祖大弼、刘良佐、刘泽清三部兵马西进。 这三部兵马,兵力上万,倒也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防线。 朱由检听後,不由得点头表示满意,而这时张至发也开口道: 「陛下,可派人走水路前往安南,再走安南前往云南,令熊文灿率各营兵马在刘峻出征後反击。」 「若是能夺回失地,则是大功一件。」 「即便不能夺回失地,也能袭扰刘峻,让他无法安心东征。」 「不错!」朱由检闻言眼前一亮,十分满意他的提议。 只是在众人都十分满意的时候,李侍问却不得不站出来泼了盆冷水。 「陛下,诸位阁部的计策虽好,然终须钱粮付诸实现。」 「仅凭各督师、抚台手中的钱粮,恐怕连上半年的欠饷都不足。」 「可若是从南直隶与浙江中调拨钱粮给各地督师、抚台,那则百官俸禄不足,蓟辽粮草不济。」 「臣无能,无法想到两全其美之法,请陛下示下。」 眼见六部、内阁与皇帝商议得越来越多,部署也越来越具体,李侍问终於忍不住提出了钱粮的问题。 这个问题,宛若盆冷水,剿灭了众人的热情。 毕竟他们的计划再怎麽精妙,都需要人来实现,而人是不可能白白干活的,更别提官吏和军队了。 如今各镇欠饷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所以这些军饷到底是谁出? 仅凭遭遇大旱蝗灾的南直隶和浙江,那点银子怕是都不够辽镇塞牙缝,更别提排在後面的蓟镇,以及排在蓟镇後面的各镇了。 拿不出钱粮来解决问题,说再多也是虚的。 这般想着,朱由检的脸色又恢复了刚开始那焦虑的样子,而杨嗣昌和薛国观、张至发等人也纷纷陷入沉默。 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他们,只见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 无奈之下,朱由检只能看向薛国观:「薛阁臣以为,朝廷该如何做,才能凑足钱粮?」 「陛下,这……」薛国观欲言又止。 换在以前,他肯定会说勋戚们有钱,找他们拿,实在不行就借。 可经过武清侯府这事,薛国观渐渐觉得帮皇帝得罪这些勋戚实在是不值得。 他原本以为帮助皇帝得罪勋戚後,皇帝会看在自己为国库找了笔钱的情况下,在勋戚发难时护住自己。 结果这几日的经历让他知道,皇帝根本不会护着自己。 若非有刘峻东征这件事打断了皇帝的思绪,逼迫皇帝不得不将武清侯府抄没的家产送往山西,那自己的下场指不定什麽样。 想到这些,薛国观只能收起心思:「陛下,臣无能。」 朱由检见薛国观欲言又止时,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原本想要薛国观说些勋戚名字,然後自己便派他去征饷。 结果薛国观突然改口,这让他始料不及。 「诸位呢?难道都没有办法吗?」 朱由检皱眉看向众人,指望着有人主动站出来,给自己想个办法。 可是面对他的目光,众人仍旧眼观鼻、鼻观心。 见状,他只能将目光投向杨嗣昌,而杨嗣昌也似乎早有准备。 「本兵,你以为该如何?」 朱由检不称呼先生而称呼本兵,显然是在敲打着杨嗣昌。 对此,杨嗣昌也恭敬道:「陛下,臣愿意捐出家产三千两与今岁的俸禄,以助朝廷平贼。」 见杨嗣昌表现,张至发连忙跟上:「陛下,臣也愿意捐出三…四千两家产与今岁的俸禄。」 「陛下,臣愿意捐出家产三千五百两。」 「陛下,臣愿意捐出家产二千两……」 「陛下……」 经过杨嗣昌开头,群臣开始捐献家产,而朱由检见状也就不好苛责什麽。 眼见群臣都捐献差不多,他这才深吸口气道:「朝廷艰难,需得君臣齐心戮力才是。」 「陛下圣明!」张至发等人作揖赞颂,但心底却都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他们这些六部内阁大臣捐了还不够,还得整个京城的京官都一起捐才行。 想到这里,张至发就下意识看向杨嗣昌,咬牙切齿的在心底骂着这个家伙。 「若非你要捐这麽多,老夫又怎麽可能损失四千两?」 在张至发心底暗骂的时候,朱由检也颔首道:「既是如此,便拜托诸位想想解决钱粮的办法。」 朱由检说罢便转身向着云台门的偏殿走去,而殿上的王之心则是连忙拔高声音:「散班、退……」 「臣等告退——」 张至发他们闻言,顿时恭敬行礼,然後按部就班的退出了云台门。 在他们退出云台门後,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而杨嗣昌则旁若无人的转身离开。 瞧见他这样子,张至发与刘宇亮心底只觉火大,心道有了机会必然要对付他。 这般想着,二人负气而走,而其余内阁六部的大臣也尽数离开。 第546章 鼎足之争 「簌簌…簌簌……」 崇祯十四年六月初,随着夏收接近尾声,与明廷境内几乎各省遇蝗歉收的情况不同,汉军治内各处的新粮开始不断上市。 从陕北的田间到广东的地头,各省的夏粮上市後,粮价开始不断回落。 与之相比的,则是从山西到福建的各省粮食歉收乃至绝收。 这样的情况,也就导致了百姓根本交不起本该丰收时才能交得起的夏税。 夏税不足,再加上粮价暴涨。 明军将士所期盼的发饷和口粮改善并未出现,反而朝着更差的局面发展。 「这他娘是给我们吃的还是给流民吃的?!」 面对碗里那清稀到可以看到汤水的米粥,江陵城内的关宁军忍不住闹起了脾气。 他们的闹腾,很快便引起了巡逻军营的祖宽注意。 「干什麽呢?!」 祖宽拔高声音朝此地走来,随後便见自家家丁带着不悦的表情看向自己。 他心里咯噔,随後走上前质问道:「吵吵闹闹的,发生了什麽事?」 「军门,您瞧瞧这给弟兄们吃的是什麽。」 见到祖宽质问,关宁的家丁们也不担心祖宽惩治他们,而是示意祖宽自己看。 祖宽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佯装不知的上前,看了眼木桶内的米粥。 「混帐!新粮才上市,怎地让我麾下弟兄吃这种流民的口食!」 祖宽训斥着伙头的兵卒,而兵卒闻言连忙解释道:「军门息怒,不是我等不愿意放粮食,而是营里还没拨粮,所以只能算着煮。」 「算个屁!」祖宽发怒道:「回去与坐营官说,晚上的粥如果插上筷子就倒地,那他的人头也该倒地了!」 「可粮食……」兵卒试探性开口,祖宽则是打断道: 「粮食的事情,我会去白虎堂与府衙询问,不用你管。」 「你只需记得,再教我麾下弟兄吃这种口食,我便先拿你开刀!」 祖宽恶狠狠地说着,而那伙头的兵卒也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四周的关宁家丁见状,旋即唱声道:「军门好样的!」 「不愧是军门!」 「军门……」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祖宽则是严肃着看向他们:「行了,正午这顿先将就着。」 「晚上我必然让兄弟们吃上乾饭稠粥,还教他们配上咸菜或大酱!」 「是!!」 原本还在生气的关宁家丁,此时恭恭敬敬地对祖宽行礼作揖。 与此同时,祖宽也在众人的恭维声中转身离开,直奔营内白虎堂而去。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白虎堂,而堂内的祖大乐也正在吃着午饭。 一只炖鸡,一碗清蒸鲈鱼,一碟卤牛肉,一碗鸡汤白菜和米饭,这便是祖大乐的午饭。 相比较白虎堂外的家丁们,这吃的已经十分丰盛,但与祖大乐平日的膳食相比,这根本不算什麽。 瞧着祖宽进来,祖大乐旋即对守着的家丁吩咐道:「让庖厨把祖军门的饭菜端上来吧。」 「是!」家丁应下,转身便往庖厨走去。 祖宽与离开的家丁点头招呼,随後迈步走入堂内作揖:「总镇,弟兄们闹起来了。」 「因为粮食的事情?」祖大乐心知肚明,所以开口便直奔主题。 祖宽闻言点头,而祖大乐则是沉吟片刻,稍加思索後说道:「你去找府衙,让他们不管想什麽办法都行,最少送五千石粮食来军营。」 「另外,你从军中取二百两去买几十头猪,接下来每日杀两头,教弟兄们都能尝些肉味。」 「末将领命!」祖宽不假思索应下,至於二百两不够买猪的问题,这在他的字典里就不是问题。 这般想着,他转身就要走,但祖大乐却拦住他道:「等会!」 祖宽闻言,疑惑停下脚步并看向他,而祖大乐却道:「夷陵那边的汉军,可有什麽变化?」 见祖大乐提起这件事,祖宽便凝重脸色道:「照塘马回禀,夷陵城外光是民夫便有不下六七万之数。」 「这般算来,城内汉军少则三万,多则四万。」 「他们若是直奔江陵而来,那以城内的这些兵马,恐怕……」 「行了,你下去吧。」祖大乐及时打断了他,但脸色却不太好看。 祖宽见状欲言又止,但最後还是闭上嘴,转身离开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祖大乐又叫住他道:「等等。」 祖宽虽然第二次被叫住,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见他这般,祖大乐开口说道:「告诉惠王和辽藩的光泽王,若是出价让我等满意,我便可放他们东去。」 「除此之外,城内想走的士绅豪商,只要价钱合适,也能放他们走,不过我们只要金银。」 「是!」祖宽闻言了然,脸上也露出看戏的神色。 要知道江陵城作为荆州府治,且作为扼守出川道路的重镇,明初时便有朱元璋册封朱柏镇守此处。 朱柏遭建文逼死後无子国除,所以到了永乐年间,朱棣便把辽王朱植迁封此地。 後来张居正得势,辽王又因为礼数不周被张居正抓住把柄,所以乾脆被除国。 不过张居正虽然除了辽王爵位,却还是给辽藩的郡王们留下了活路。 眼下的辽藩由光泽王朱术堣负责处理辽藩宗室事务,所以找他谈这件事最好。 除了辽藩,江陵城内还有如今崇祯皇帝的叔叔,惠王朱常润。 兴许是受到内廷争斗的影响,朱常润与瑞王朱常浩相同喜欢礼佛。 正因如此,他整日礼佛参禅,不通人间事理。 在祖大乐看来,若是汉军东征的兵锋太盛,江陵死守不住的话,他倒是可以选择突围。 可问题在於城内还有辽藩的诸郡王和惠王居住,届时失陷藩王,他不死也得死。 既是如此,那还不如效仿孙传庭、卢象升,将藩王提前放走。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祖宽也转身离开了白虎堂。 与此同时,整个江陵城也在随着祖宽的走动而渐渐热闹。 这份热闹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江陵城内的谍头获取,派人将情报送往了西边的夷陵城。 夷陵距离江陵一百五十余里,所以在快马加急的情况下,只需要半日便能将情报送到驻紮在此的蒋兴手中。 当快马从江陵疾驰而来的时候,他很快便遭到了汉军外围塘马的阻拦和检查。 在确认身份後,两名塘兵开始护送他前往夷陵城。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夷陵城,夷陵城外的情况也暴露在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宽阔的长江上,几十艘数百料的沙船停泊在码头内,而码头上则是充斥着许许多多穿着战袄的青壮。 他们驱赶着牛车、骡车来为码头和夷陵城周转物资。 在前往夷陵城的路上,已经夏收的田间,此刻正在种植着玉米和大豆。 至於那些等待秋收的水田内,此刻正生长着绿油油的水稻,而农户们则是在田间抽穗扬花。 走过这些稻田,随着他们靠近夷陵城时,夷陵城外那十几座营盘格外引人注目,而营盘内外则是充斥着许多正在休息的民夫。 由於此时刚好来到午饭时间,所以能见到的便是民夫们正坐在板车上休息,亦或者蹲在路旁。 他们手里捧着六七寸宽的木碗,碗里则是盛着满满当当的糙米饭和酱菜。 虽然不见肉食,但有酱菜拌饭,吃起来并不比肉差多少。 这些民夫低头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会抬头聊天,笑声延绵不绝。 汉军的塘兵护送着谍子穿过这些民夫的营盘,最後来到了夷陵城的东城外。 东城外是个乾净整洁的集市,来往的行人步调很慢,穿着乾净整洁。 只要有人搭话,哪怕是不相熟的人,也会站在原地聊个几句,然後再笑着各自告别离开。 只是看这些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太平了。 这般想着,谍子也跟随塘兵走过石桥,经过城门检查後,走入城池内。 夷陵城内,街道乾净整洁,居住的百姓也不慌不乱,令谍子感觉生活突然慢了下来。 相比较江陵城那边人人自危、百姓恨不得用跑来解决问题的压抑气氛 夷陵城这边,百姓的生活却慢悠悠的,似乎根本不在乎打仗,也根本不担心汉军会打输。 毕竟於他们而言,作为出川重镇的夷陵,曾经驻紮的明军是个什麽样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以汉军这几年表现出来的实力,如果真的兵败明军,那才是千古奇闻。 可以说,汉军治下的百姓,比汉军更有自信能东征成功。 「到了,下马进去禀报吧。」 不知不觉中,两名塘兵带着谍子来到了总兵府衙前,而那谍子也在塘兵的吩咐中下马接受了检查,被府衙的兵卒带入了府内。 不多时,谍子便被带到了正堂,而堂内正位则坐着穿着战袄的蒋兴。 蒋兴听完了谍子口中所说的江陵城变故之事,随後才开口吩咐道:「带这位弟兄下去休息,此事我已知晓,你们自行安排。」 「是!」左右两名将士作揖应下,随後便将谍子带了下去。 待到谍子离开,这时角落的屏风背後才走出了一道身影。 「照这麽来说,这祖大乐也没有死守江陵的想法。」 熟悉的声音出现,蒋兴抬头看去,只见同样穿着战袄的曹豹走出,脸上带笑。 蒋兴见他这麽说,不由得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 「眼下已经六月初三,还有五日时间,汤使君他们便会抵达夷陵。」 「明日你便带两万民夫北上房县,然後等六月初十到来,我们便分兵攻打襄阳和江陵。」 「好。」曹豹颔首应下。 相较於朱轸建议的集结重兵拿下江陵,然後再分兵攻打汉阳和襄阳,刘峻的布置要更为大胆。 首战即决战,一举攻破荆襄防线,届时整个湖北都在汉军兵锋之下。 在蒋兴与曹豹这麽想着的时候,彼时的汉军各镇可谓热闹。 民夫徵募,粮草调动,战船保养等各项事宜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相较於各省的紧张,彼时的山陕却早已准备完全。 从北边的吴堡到南边的洛南,汉军这边旌旗招展,随时可以动兵。 从七关到洛阳,孙传庭那边也筑好了铜墙铁壁,等着汉军出兵来撞得头破血流。 西安承运殿内,刘峻站在沙盘前,眸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明汉两军的山陕防线,没有任何波澜。 他可以和孙传庭在黄河潼关硬碰硬,但这是最愚蠢的办法。 孙传庭可以将这里经营得像铁桶,崇祯也可以吸取抽调孙传庭兵马的教训,给足孙传庭自主权来防守。 但问题在於,刘峻也并非是当初的刘峻,他也不会如当初那般专攻一点。 两军的战场,早就从局部,扩展到了整个天下。 孙传庭要是只知道坚守黄河潼关,那这场战事他就已经败了。 「窸窸窣窣……」 甲片的窸窣声在殿内响起,不多时便见全副武装的庞玉宛若铁塔般走入了承运殿内。 刘峻没有抬头,目光仍旧停留在面前的沙盘上。 秦岭以北,汉军筹措十一万兵马,二十二万民夫用於东征。 秦岭以南,汉军筹措十三万老卒、四万新卒,共计十七万兵力,三十万民夫用於东征。 二十四万老卒,四万新卒,五十二万民夫,二十七万六千余头匹骡马牛车,四百万石军粮。 苦熬两年,终是到了这步。 「都准备好了吗?」 刘峻开口询问庞玉,而庞玉则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下令,咱们便可以出发去华阴了。」 「不过王通、张如丰、李沔带着许多官员在外面候着,说是想让你坐镇西安指挥,前线的事情就交给他们。」 庞玉说到这里,不由得试探道:「要不然你就留下,让他们去打仗就行。」 对此,刘峻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目光从黄河潼关,慢慢向东北移动,最後停留在了沙盘上的北京。 「我出征,不是为了这场仗,而是为了下一场。」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峻的目光继续向沙盘的东北方向移动,最後停留在了偌大的东北地区。 庞玉顺着他的话和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沙盘上的东北。 在那插满建虏旗帜的土地上,一个木雕的牧马人正站在渖阳的位置,虎视眈眈的看着中原方向。 这场仗并不完全属於明汉两军的正统之战,而是关於东亚当前三大势力的夺鼎之战。 後世的不少学者都说:满清入关是个巧合。 这句话没有说错,但正是因为没有说错,所以才让人感到遗憾。 倘若李自成能在山海关击败吴三桂,再挫败满清入关的战略,那这个巧合将不复存在。 可李自成没能做到,所以巧合成为了契机,也成为了某些人口中的必定。 李自成没做到的事情,他刘峻必须要做到。 取代明朝,挡住满清,这只是他向历史迈出的第一步。 「走吧!」 刘峻话音落下,没有在沙盘前继续停留,而是抬起头朝外走去。 庞玉跟着他朝外走去,而门口的汉军把总见状,则是适时双手呈上了刘峻的佩刀。 刘峻在迈出承运殿门的时候,抬手接过佩刀并扣在了腰间的革带上。 走到丹陛前,刘峻便见到了守在丹陛下的王通等人。 他们有的穿着甲胄,有的穿着官袍,原本都在忐忑的等待着。 只是这种忐忑,在刘峻露面的时候荡然无存,所有人纷纷朝着他作揖行礼。 「前线凶险,还请督师坐镇西安——」 数十人山呼海啸的开口劝解,不过刘峻却并未理会,而是轻声道:「准备马匹,前往华阴。」 庞玉听到了他的吩咐,於是也不管前番王通等人怎麽对他做的思想工作,直接拔高声音道:「牵马来!!」 早就等待着的汉军将士,当即便牵着两匹良马来到了王通等人面前。 与此同时,刘峻也将左手搭在刀柄上,带着庞玉走下了丹陛左右的台阶。 随着他们双脚踩在丹陛前的承运殿广场上,两匹枣红色的马匹已经做好了准备,而王通等人则试图开口。 刘峻没有给他们机会,接过马缰便熟练的翻身上马,接着调转马头,面朝他们。 庞玉也是照葫芦画瓢的上马,调转马头在他身後护着。 「督师,前线有我和赵宠、许大化他们几人就够了,您……」 王通还想试图劝说,不过刘峻却笑道:「汉高唐宗尚且能以不惑之年带兵征敌,我当下不过二十六岁,怎地就连去前线指挥都不行了?」 王通闻言语塞,连忙解释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 「罗嗦!」刘峻笑骂着制止起了他,接着用马鞭直指不远处正在牵来的马匹。 「要麽上马跟着我去华阴,要麽你就留下,替我坐镇西安。」 「具体怎麽选,看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刘峻便抖动马缰,笑声爽朗地朝着承运殿门冲去。 原本还试图阻拦的官员纷纷被吓得朝两边退去,给刘峻让出了一条道来。 庞玉紧随其後,跟着刘峻向着承运门冲去。 张如丰见状,连忙看向王通:「王总镇……」 「别问了,我也没办法。」王通闻言打断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朝着牵马而来的兵卒跑去。 张如丰哑然,反应过来後连忙看向李沔。 李沔瞧见他看向自己,脸上顿时挂上笑容:「别看我啊,看我也没用。」 说罢不等张如丰开口,他也笑嗬嗬的跟上了王通,准备上马去追刘峻。 张如丰瞧着他们四人都这副模样,表情比吃了黄莲还苦。 「人都走了,那这陕西三司的差事谁干啊,总不能都我自己来吧?」 张如丰想询问这个问题,但王通和李沔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刘峻追去了。 四周官员见状,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张如丰。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第547章 兵围荆襄 「铛…铛…铛……」 清晨,不等天光出现,江陵城内的晨钟声便已经唤醒了整座江陵城。 城头的明军开始换防,而城内的百姓也开始起床烧火做饭。 城外集市的百姓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城门打开,入城买卖。 城楼内,前来换值的明军将日历翻开下一页,用绳子固定好後点点头。 「这就六月十二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 两名明军兵卒感叹着时光流逝,最後才长吁短叹地转身走出了城楼。 在他们走出城楼的同时,江陵城的城门也正在缓缓打开。 随着城门打开,城外那些早就聚集起来的百姓开始走入城内。 只是在他们走入城内的时候,西边的官道上正疾驰而来数十匹快马。 城楼前观望的把总很快瞧见了他们的到来,於是连忙吹响木哨。 「哔哔——」 「搬开拒马!」 把总对城门口的兵卒大声提醒,而兵卒也连忙将拒马搬开,同时将百姓赶往两边。 穿着简陋的百姓见状,连忙朝着两边躲,一时间鸡飞狗跳。 好在守门的兵卒足够多,这才将百姓疏散开来,给那疾驰而来的八十名塘马让开了道路。 这些塘马仿佛被什麽追赶,火急火燎的冲入甬道内,而率领他们的百总则是留到最後。 他没有着急进城,而是抬头对守门把总道:「快!在石桥两端修筑营盘,布置拒马阵!」 「什麽?」把总愣了下,而那百总则是叫嚷道:「汉军距离此地不过三十里,快修营垒!」 这下把总听清楚了,但四周的百姓也听清楚了。 许多有经验的百姓听後便要跑,但守城的把总反应更快。 「把人都给老子拦住,全部征徭役来修营垒!」 「跑啊!」 「汉军来了,快跑回家!」 「都给老子留下来!谁敢跑就弓箭招呼!」 原本还太平和气的城门口,顿时成了毫无秩序的抓壮丁场地。 来不及逃走的农户百姓最先被抓做壮丁,而後明军开始大批出城,将集市外那些还没有接到消息的百姓尽数抓为民夫,以徭役的名义令他们开始修筑营垒。 在这些守城明军抓着民夫,修着营垒的时候,那些已经返回的关宁骑兵则是将汉军东征的消息禀报给了江陵城内的祖大乐。 「确定汉军已经东征了?」 白虎堂内,祖大乐看着眼前来禀的自家家丁百总,而那百总也连忙点头道: 「弟兄们都看清楚了,汉军从夷陵出征,队伍拉了五六里长,全是穿着战袄的兵卒。」 「其中可能混有不少民夫,但兵卒的数量绝对不会少,起码三万。」 百总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尽数说出,而祖大乐闻言也冷汗直冒。 这时,得知消息的祖宽也走进了白虎堂内,所以祖大乐质问道:「可曾与他们的塘骑交手?」 「交手了!」百总连忙点头道:「他们有三百多塘骑,咱们的折了十六个弟兄才返回,眼下他们应该只距离江陵不到二十五里了。」 「直娘贼……」 祖大乐闻言暗骂,同时看向祖宽道:「该走的人都走了吧,收了多少金银?」 祖宽见他询问,连忙道:「惠王和辽藩的郡王都走了,听闻要去汉阳府避难。」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士绅豪商也走了,收得七百六十二两黄金,二万四千八百余两白银。」 「娘的,才这麽点!」祖大乐听後忍不住开口谩骂,毕竟这些金银合计也不过三万多两银子。 如今江陵城内,有祖大乐和祖宽率领的三千关宁骑兵,还有余应桂调来的九千多荆襄营兵。 关宁骑兵已经欠饷四个月,而荆襄营兵更是欠饷七个多月。 三万两银子,就算拿来发饷也根本不够,更别提城内的粮草并不多。 这般想着,祖大乐咬牙道:「先坚守,要是守不住就走东城突围去汉阳!」 「是!」祖宽作揖应下,而祖大乐也吩咐道:「带人去府衙,给我把府衙的仓库都翻乾净,能找到多少金银就先发多少军饷给咱们关宁的弟兄。」 「我现在就去办。」祖宽闻言连忙朝外走去,而祖大乐也看向那名百总:「先下去休息吧。」 「标下告退。」关宁百总应下後朝外退去,只留下了祖大乐在白虎堂暗自焦虑。 在他焦虑的时候,整个江陵城已经关闭城门,百姓也知道了汉军即将打来的消息。 一时间,城内开始变得混乱,那些平日里只敢欺负普通百姓的混混,眼下甚至敢去打砸抢烧那些各士绅豪商留下的店铺。 江陵城内的粮价,从原本的每石一两八钱,直接飙涨到了每石三两银子。 与此同时,祖宽则是带着三千关宁家丁去府衙和县衙,不顾官吏阻拦而打开仓库。 如今秋收刚刚结束,虽说湖北也有不少地方受到乾旱和蝗灾的影响,但江陵城并没有。 三万七千多夏税银两,以及七万石粮食就这样放在仓库内。 祖宽见状,直接把这些银两和粮食尽数搬去军营内,并将数额告诉给了祖大乐。 祖大乐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正午时分,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开仓放粮食给将士们饱食,另外给关宁军的弟兄每人额外发三斗粮食,留着备用。」 「余下的,留下二万石用於守城,其余的粮食全部卖给城里的富民。」 「记住,必须收银子,按照市价最贵的价格来卖!」 「是!」祖宽连忙答应下来,然後火急火燎地离开了白虎堂。 在他离开後不久,祖大乐便对外招呼道:「来人,为本镇穿甲!」 在他的招呼声中,两名关宁家丁走入堂内,开始帮助祖大乐穿上那套许久不穿的甲胄。 在甲胄穿好後,他便带人前往了江陵的西城门,在城楼内等待着汉军前来城外紮营。 这样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约莫来到申时(15点),西边官道尽头便出现了举着汉军旗帜的塘骑巡哨。 「总镇,他们的塘骑来了!」 发现汉军塘骑的关宁军将领提醒着祖大乐,而祖大乐听後也起身来到女墙背後,朝外观望而去。 果然,约莫百余名塘骑沿着官道、小路巡哨而来,并在距离江陵城三里开外停下。 「塘骑来了,那说明他们距离此地应该不过十里了。」 「快则一个时辰,慢则两个时辰,他们必然抵达城外。」 「先看看他们怎麽布置,军中又有多少骑兵马步。」 祖大乐这般说着,接着又转身返回了城楼内休息。 半个时辰後,他最先等来的不是汉军的队伍,而是变卖完粮食的祖宽。 「总镇,留下了三万石粮食,其中近万石拨给了关宁的弟兄,余下的粮食都卖乾净了。」 「现在咱们手里有七百多两黄金,十五万六千余两银子。」 祖宽前来禀报情况,而祖大乐听後也松了口气,连忙道:「先把欠弟兄们的军饷发下去,算算发完还能剩多少。」 祖大乐吩咐完,便见祖宽道:「末将来前便命人算过了,黄金能留下,另外能剩九万八千多两银子。」 关宁军入内剿贼的军饷不低,平日便是双饷,来中原围剿流贼更是三饷。 祖大乐见还剩这麽多银子,於是便对祖宽道:「再给弟兄们发三个月的军饷。」 「余下的银子,便给城内的那九千多营兵发两个月欠饷。」 「若是稍後他们在战事中有用,便再补发两个月欠饷,直到发完为止。」 「至於那些黄金,你找来几个信得过的人,分别装在身上。」 「届时真的要突围,有着这笔黄金,弟兄们也不至於没有饭吃。」 祖大乐倒是知晓不能一口气把欠饷都发下去,而是利用欠饷来操控这些荆襄营兵。 反正有关宁军掠阵,他倒也不怕这些荆襄营兵敢作乱。 祖宽听後也连忙点头,接着看祖大乐没有别的吩咐,转身便离开了城楼。 在他走後不久,在女墙那里观望的千总连忙转身朝城楼内作揖。 「总镇,汉军来了!」 「来了就来了,大呼小叫作甚?」 祖大乐虽然也十分紧张,但面上还是装出了满不在乎的模样。 只不过这种装模作样,最终还是在他亲眼看见汉军到来的场景时,戛然而止。 江陵城三里开外,当密密麻麻的身影持着旌旗出现,祖大乐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戎马半生,也见过数万规模的敌军,尤其以清军为主。 现在的汉军,正在给他一种他正在面对清军围剿的错觉。 面对江陵城,那密密麻麻的汉军在此刻展现出了极强的组织力。 他们开始向左右排开,然後开始分兵。 约莫三万人被分出,此刻正在向着江陵城的城北、城南移动而去。 不仅如此,又有三四千骑马的骑兵或马步兵出营,似乎要从城北绕往城东。 「总镇,南边有情况!!」 这时,马道上有人小跑前来禀报,而祖大乐则是摘下头盔,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 「直娘贼的,走!」 在他招呼下,他开始朝着南边的角楼靠近,并在半刻钟後登上了角楼。 角楼外是八丈宽的护城河,而继续向南看去,只见五六里外的长江江面,似乎正在移动着什麽。 「是水师?」 祖大乐皱眉询问,但左右将领都给不出答案。 毕竟距离太远,且汉军已经开始分兵,现在派兵出城去看还是太危险了。 哪怕祖大乐在城外的石桥上都修筑了营垒,但他从祖大弼等处获知消息,知晓汉军火炮犀利,所以从未想过在城外构筑什麽防线。 这营垒也只是为了起到阻碍作用罢了,并不是真的指望它能挡住汉军。 反正在营垒内驻守的是荆襄营兵,不是他麾下的关宁子弟。 这般想着,祖大乐拔高声音道:「有什麽可怕的?」 「咱们一万多人守在城里,还有几万青壮可以用来充作民夫。」 「这江陵城城高墙厚,便是让他们放炮先打两个月,也未必能打开。」 「传我军令,城内四营步骑兵马,分作十二部,各自在四城分三班防守。」 「今日先发两个月的军饷,守住半个月,老子再想办法从士绅豪商那里搞来银子,把弟兄们的欠饷都给发了!」 祖大弼这话,是故意说给四周荆襄营兵将领听的。 果然,随着祖大弼做出承诺,这些将领纷纷松了口气。 在他们松懈的时候,祖大弼也返回了城内军营的白虎堂,等待祖宽去安排。 与此同时,彼时城西三里开外的汉军队伍中,蒋兴正用手中的望远镜打量远处的江陵城。 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看个大概。 「西城的旗帜,最多只有四千官军驻紮,情报应该没有出错,城内共步骑一万二千。」 蒋兴做出判断,而守在他旁边的副军门郑德兴则是笑道:「我去守城北。」 「若是他们要出逃,我率马兵追击他们。」 「不用。」蒋兴闻言制止,然後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了地图并展开。 他用手指着江陵城,然後指向东边三百余里外的汉阳城。 「明日先放三个时辰的炮,然後开始强攻江陵城。」 「他们若是要出逃,你也莫要追得太凶。」 「只要把他们逼入汉阳城内,然後等着我带兵来包围汉阳城就足够。」 「那打得也太不爽利了。」郑德兴听後兴致缺缺,但蒋兴却解释道: 「等拿下江陵,包围汉阳,接下来攻占各府的差事就交给你。」 「我们必须先包围汉阳,然後才能帮助呼九思的水师闯过汉阳和武昌的江面。」 「只要他们能渡过这段江面,接下来便可直插九江,封锁江西水路後直奔南京而去。」 「况且,这祖大乐所率的关宁骑兵也不好对付,我们若是有骑兵,我倒是能答应你去与他交战,可我们军中只有四千马步兵。」 「用马步兵打骑兵,你这想法若是传到督师耳边,怕是要罚你去西边扒沙。」 「嘿嘿……」郑德兴闻言立马露出憨笑,试图蒙混过关:「我也只是说说,最後还不是要听您的。」 「行了!」蒋兴没心思与他打趣,抬手道:「既然选择听我的,那就按照我刚才说得来。」 「对了,让夜值的弟兄小心些,布置好野战炮,准备随时反击。」 「您担心他们会夜袭?」郑德兴反应很快,而蒋兴也点头表示认可。 「关宁骑兵在辽西时就善於突袭和夜袭建虏,说不定也会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如果他们真的赶来夜袭,你不用顾忌其他,狠狠地打。」 蒋兴爽快地给出承诺,而郑德兴也高兴的摩拳擦掌。 在他摩拳擦掌的时候,蒋兴又大致看了看江陵的情况。 在看了个大概後,他这才开口道:「难怪这江陵城在历史上被淹了那麽多次,这地势还真是适合被水淹。」 「若非督师要求兵贵神速,或许用水攻能减少些死伤。」 这般说着,蒋兴也看了看四周,最後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作为紮营地。 在他们紮营的同时,城内的明军也在随着明军分兵出现在各城後,经历了短暂的慌乱。 余应桂手下的荆襄营兵虽然听上去是正兵,但他们常年都是在和张献忠、革左五营打仗。 哪怕如此,他们也没能剿灭张献忠和革左五营。 如今突然与汉军交战,也算是老兵的他们,自然能看出汉军和那些流寇的不同,气氛紧张也实属正常。 别说他们,便是这些年收拾流寇成为习惯的关宁军在最开始见到汉军时,也不可避免地慌乱了片刻。 好在这份慌乱随着欠饷的发放而被稳住,同时那香喷喷的米饭与加了香料的炖肉也抬到了城头马道各处。 原本还有些胡思乱想的明军将士,顿时被沉甸甸的欠饷,以及面前香喷喷的米饭稳住并冷静下来。 祖宽安排完这些,最後还去南城、西城、北城分别观望了汉军的紮营情况。 待到巡察结束,他这才返回了白虎堂,并找到了祖大乐。 「总镇,这汉军与书信中说的相同,果然不是好争斗的。」 祖宽迈步走入堂内,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祖大乐也心知肚明,不过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说道:「我们的人先守城西,明天调往城南,後天调往城东。」 「大兄虽然在信中将汉军火炮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但咱们总归要亲眼所见才是。」 「不然即便从此地突围前往汉阳,说不定在汉阳又要遭遇此劫。」 「唯有经历够多,才能从中想出反制的手段。」 祖大乐侃侃而谈,同时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压低声音道:「都提醒了弟兄们没有?」 「都提醒了。」祖宽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几日把乘马和军马的膘都养回来,到时候方便突围。」 「办好就行。」祖大乐松了口气,接着摆手道: 「行了,你今日也累了,那汉军说不定明日就要攻城,你先去休息吧。」 「那末将告退。」祖宽作揖退了出去,而祖大乐也在他退走後,不由得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想起汉军列阵的场景,祖大乐只觉得这次突围後,自己或许该写信往辽西送去了。 大明朝这艘船,恐怕载不下他们祖家人了…… 第548章 六路东征 「放!」 「轰轰轰——」 崇祯十四年六月十三日,随着炮声在荆襄地区响起。 最先遭受炮击的,并非是处於荆州的江陵城,而是襄阳府境内的谷城县。 「直娘贼,这山道果然不好走,怪不得我看《三国演义》里,刘封孟达不敢走这条道来救关羽!」 谷城县外,坐在马背上的曹豹骂骂咧咧,而在他旁边的高迎恩则是作揖道:「将军说的是。」 「若非这山道耽搁了行军速度,眼下我军恐怕已经拿下谷城县,包围襄阳城了。」 高迎恩被王通调往房县驻守,而曹豹率领民夫与兵马抵达房县後,房县便有了四营一万六千兵马。 如今,曹豹率领四营兵马出大薤山,直插谷城县。 谷城县是襄阳的西北门户,位於汉江南岸。 拿下谷城县,便可以沿着汉江,走陆路直抵襄阳。 汉军既然拿下了房县,余应桂自然有所准备,所以在谷城县布置了一营兵马。 不过明军一营不过三千人,许多还不足数,所以面对这谷城县,曹豹并未放在眼底。 这般想着,他拿起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谷城县,而在望远镜内,谷城县也被汉军的野战炮打得不成样子。 余应桂没有足够的钱粮,所以除了在襄阳、江陵、汉阳三府有所加固外,其余各县基本都还是保持原貌。 这也就导致了谷城县的防御薄弱,便是汉军的野战炮都能轻易攻破其女墙和角楼。 「今日拿下谷城,明日沿汉水直抵襄阳。」 曹豹说着自己的计划,同时转头看向高迎恩等四名参将。 「如今是六月十三了,南边六镇兵马都开始行动,我们可不能落後他们。」 「是!!」高迎恩与其余三名参将连忙作揖表态,而曹豹也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被三十二门野战炮炮击的谷城县。 在他将目光投向谷城县的同时,整个南部的战局,也如他所说那般,彻底动了起来。 商南的王全率三营兵马南下,摆放二十四门野战炮於灌河西岸,炮击西峡口关隘。 西峡口的守将是贺人龙,所以当贺人龙瞧见汉军派遣上万汉军及两万多民夫来攻自己後,立刻派快马前往荆子口、青桐关向高杰、孙守法求援。 与此同时,带着汉军强攻西峡口急报的快马也疾驰南下,直奔襄阳而去。 由於王全攻打西峡口的时间比谷城县提前一日,所以驻守在襄阳的余应桂几乎是前後脚接到了西峡口、谷城县、江陵城的急报。 「一出手便是如此多兵马吗……」 襄阳府衙内,余应桂瞧着眼下的情况,心神不定的攥紧了手中急报。 此时在他身旁的牟文绶见他纠结,连忙作揖道:「抚台,汉军举兵十万而来,我军不过四万,其中还有六千是陛下的禁军。」 「眼下情况,谷城很快就会被攻破,届时汉军必然会来攻打襄阳。」 「为今之计,只有令荆子口、青桐关的高杰、孙守法带兵去驰援西峡口,同时我军继续坚守襄阳城。」 「江陵城那边,只能由祖军门他们自行决断。」 「汉阳城那边,也只能派快马前去提醒了。」 湖北虽有四万兵马,但除去汉阳府的六千勇卫营兵外,他能调动的只有三万四千人。 其中北线的贺人龙、孙守法、高杰三部只有万余人,而襄阳这边用三千人守谷城县,襄阳城内只有七千营兵。 南边的江陵虽有一万二千兵马,但据祖大乐所禀的汉军数量来看,五万汉军强攻江陵,恐怕难以守住。 毕竟荆襄各营兵马的情况,余应桂十分清楚。 少则欠饷四月,多则欠饷七月。 欠这麽多饷,如何拿得出士气来坚守? 「我现在便上奏朝廷,请朝廷增派援兵!」 余应桂现在只能想到求援,而牟文绶听到後却连忙道:「抚台,现在最紧要的事,恐怕是安排襄王、惠王、辽藩,甚至是唐藩去他处避难。」 牟文绶虽然是武将,甚至没有和汉军交过手,但他仔细研究过傅宗龙、卢象升、孙传庭等人与刘峻作战的塘报。 除了殉国的傅宗龙,卢象升和孙传庭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安排了藩王出逃。 毕竟有傅宗龙失陷藩王,导致其子嗣无余荫,自己更无追諡的例子在前,哪怕卢象升和孙传庭不愿这麽做,却也不想落此下场。 牟文绶是余应桂提拔起来的,所以他自然不希望余应桂落个失陷藩王、论罪被处的下场。 余应桂闻言,也是不由得叹气道:「汉军突然来攻,倒是让我乱了神。」 「此时你去安排,必要保障襄王几人能成功突围。」 「是!」牟文绶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转身走了出去。 瞧见他离开,余应桂则立马返回书房,写了求援的奏疏,派快马加急送往京师。 与此同时,随着汉军东征的消息传来,襄阳城内也陷入了士绅豪商出逃,粮价飞涨的混乱局面。 牟文绶带着兵卒稳住局面,同时又将刚刚收上来的夏税做赏银发了下去。 在暂时解决了欠饷问题後,牟文绶立马安排人带着襄藩乘船前往汉阳避祸。 除此之外,他又连忙派快马调遣了高杰、孙守法去西峡口驰援贺人龙。 倘若坚守不住,那则立即带兵前往南阳府,掩护唐藩撤往汝宁府,以便带着崇王继续避难。 在牟文绶布置好後,不等天色变黑,谷城县那边便逃来了溃兵。 谷城县失守的消息传开,整个襄阳城的秩序彻底崩溃,只能靠着牟文绶带兵砍杀乱民,这才在半夜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襄王朱翊铭也带着襄藩的郡王、郡主及将军开始趁夜乘船南下。 在他们南下的时候,长江南边的湖南汉军也开始了行动。 随着湖南的汉军开始行动,急报如雪花般飞入了宁州衙门。 「督师,武昌府急报,汉将罗春率军五万,重炮百位,眼下已然包围武昌,放炮强攻!」 「石牛寨急报,汉将朱轸率军五万,重炮数十,眼下正在强攻石牛寨,距宁州不过百里!」 「插岭关急报,汉将唐炳忠率军五万,重炮数十,正在强攻插岭关!」 「荒谬,他们哪来的那麽多兵马?!」 宁州衙门内,早已大致掌握汉军情报的吴阿衡便意识到,这是下面的将领在夸大汉军数量,以此为将来的战败寻找藉口。 他们这样的夸大,不仅会动摇军心,更是会彰显江西明军的无能。 毕竟战前吴阿衡向朝廷禀报的是,汉军在湖南境内不过八万兵马。 如今战事开打,汉军突然冒出十五万兵马,并从湖南来攻江西。 这要是按照下面这群将领的禀报,他这个督师最差也有个失察之罪。 「混帐……」 吴阿衡憋着火气,紧接着抬头对站在堂内的高斗枢吩咐道:「令李重镇、陈安国守好武昌和石牛寨,插岭关那边,告诉张岩,守不住就撤往袁州,逼左良玉与唐炳忠交战。」 「是!」高斗枢点头应下,随後询问道: 「督师,军中的将士已经欠饷五个多月,眼下是否先解决饷银的事情?」 「布政司收了多少夏税?」吴阿衡闻言下意识询问。 高斗枢见他询问,旋即回答说:「据布政司所禀,共有粮五十七万石,税银二十九万两。」 「这麽少?」吴阿衡眉头紧锁,他可是清楚江西情况的。 对此,高斗枢的语气也不免生出几分不满:「各府县士绅不是藉口大旱,便是藉口蝗灾。」 「可今年江西并未遭遇太多蝗灾,只是他们不想交税,想着拖欠罢了。」 拖欠赋税,这几乎是从明初就开始出现的老问题了。 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江南,就连北方的山东、北直隶、河南等地都有。 许多原本该缴纳的赋税,都被地方士绅用拖欠的手段拖到灾年,然後官员便会请求朝廷蠲免过去拖欠赋税。 这种情况,从宣德年间就已经开始了,到了嘉靖、万历时期更为严重。 吴阿衡虽然知道向士绅索要钱粮困难无比,但他也没想到,汉军都磨刀杀来了,这群士绅还在偷藏钱粮。 难不成他们真的以为,刘峻会如对待湖南士绅那般来对待他们吗? 那不过是用於迷惑他们的手段罢了,等拿下江南,汉军绝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钱粮,能否填补欠饷?」 吴阿衡开口询问,高斗枢则是点头道:「若是能发下去,自然足够补平欠饷,甚至还能支撑到秋收。」 「可如今汉军已兵临城下,如石牛寨等地根本无路进入,想要发饷也没有地方。」 吴阿衡闻言,来不及听完就打断道:「那就先发插岭关和武昌、宁州等处的欠饷,另外从中发十万两给左良玉,令他守好袁州!」 「是!」高斗枢作揖应下,紧接着看吴阿衡没了别的吩咐,他这才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吴阿衡则是看着那满桌的急报,心里想到了江西那些拖欠赋税的士绅豪商。 「我若真兵败,必拉你们一同赴死!」 在吴阿衡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的时候,距离他百里开外的群山峻岭中,炮声几乎连绵不绝。 石牛寨,这座位於宁州西部门户的石寨,早在洪武年间便修建於此。 吴阿衡接手江西後,立即扩修加固了石牛寨,将石牛寨完完全全卡在了连绵的丘陵与群山中间,挡住了汉军攻入宁州的前路。 面对由九千人驻守的石牛寨,朱轸没有着急强攻,而是先摆上四十门野战炮,对准石牛寨便开始炮击。 面对汉军的炮击,守将陈安国只能带着九千营兵躲在城墙背後单方面挨打。 不过石牛寨由石块垒砌而成,远比普通城墙坚固,所以陈安国也不担心汉军的火炮会轰塌城墙。 汉军炮击暂停的时候,他还敢走上城墙,远远眺望汉军情况。 只见汉军的火炮摆在二里开外的河谷平原上,而火炮的後方则是望不到边的赤色身影。 其中许多身影正在砍伐官道两侧的树木,似乎做好了久攻的准备。 陈安国见状,心里虽然犯起了嘀咕,但并未在面上露怯。 「弟兄们不用担心,我军在宁州还有两万援军未曾调动。」 「只要我军坚守数日,援军便会从宁州赶来。」 「哪怕寨外贼兵多出十倍,也奈何不了我们!」 陈安国还在安抚寨内将士,但将士们却因为欠饷的事情毫无士气。 瞧见他们如此,陈安国只能在心底催促着吴阿衡尽快拨来夏税钱粮。 不然便是他说出花来,也无法提振半点士气。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彼时寨外的汉军大纛下,朱轸则是用望远镜看了看遭受汉军炮击的石牛寨情况。 待到他放下手中望远镜,也不得不夸赞道:「这石牛寨倒是被吴阿衡修得坚固。」 「不过城寨固然坚固,可却架不住人心早已涣散。」 「哪怕他们的夏税足够补足欠饷,但等江南那边出事,不知道他们还能否提振士气来与我军交战。」 在朱轸这麽说的时候,守在他身旁的王柱便开口道:「总镇您觉得是陈总镇先建功,还是罗总镇先建功?」 陈锦义、罗春,这两路兵马的目标都是江南,只是一个走长江,一个走沿海。 从距离来看,罗春是占着优势的,毕竟从岳州到南京也就一千四百余里。 相比之下,从广州出发的陈锦义,想要沿海攻入长江口,紧接着再打到南京,距离则是三千里。 不过罗春沿江攻打,需要先解决武昌、汉阳的红夷炮夹击,然後再拿下九江,最後才能直扑南京。 与之相比,陈锦义只需要解决郑芝龙这个问题,沿途便再无阻碍,可以直抵南京。 在朱轸看来,陈锦义攻入南京的机率要大些,但优势也不算大。 「这就要看罗春、蒋兴那边配合的如何了。」 朱轸给出自己的看法,同时说道:「要是能在七月前打下江陵,包围汉阳和武昌,保护呼九思的水师冲过这段江面,直抵九江,那兴许就是罗春先攻入南京,反之则陈锦义。」 三千里听着很长,但对於拥有清一色新式战船以及福船、广船的广东汉军来说,走海路快则半月,慢则月余。 所以罗春和蒋兴如果不能快速包围汉阳、武昌,保护呼九思冲过这段江面,那就只能看着陈锦义长驱直入南京城了。 「照您这麽说,那我觉得多半是陈总镇会赢。」 王柱听完朱轸的分析後,不由得站在了陈锦义那边。 对此,朱轸也不由得生出好奇:「为何?」 王柱见他好奇,不由笑道:「只是觉得陈总镇料敌先机,而且善於攻心。」 「那郑芝龙得了我军恩惠,拿下了台湾的鸡笼城,却不曾禀报给朝廷,甚至迁徙百姓前往鸡笼城。」 「如此行为,不像是要与朝廷走到黑的性子。」 「确实不是。」朱轸赞同着他的这句分析,不过接着又泼冷水道: 「不过,以这种人的性格,最善於观望。」 「若是没看到我军势如破竹的攻入明廷境内,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行。」 见朱轸这麽说,王柱点点头,但很快又反应回来,笑着说:「但如果陈总镇用别的手段打动他呢?」 「别的手段?」朱轸愣了下,还未想到是什麽,便见守在旁边的马文彪低声道: 「王军门所说的手段,是否是海上的贸易?」 朱轸闻言,顿时明白了王柱的意思,不由得笑道:「我倒是没有想到此处。」 「如果真的按照你们二人所说那般,那陈锦义说不定真的要领先罗春。」 「不过具体如何,你我三言两语间也无法定下,还得看双方谁更胜一筹。」 「静观其变吧。」朱轸深吸口气说着,目光继续投向远处的石牛寨。 在他们将目光投向石牛寨的时候,此时後方也有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不多时便来到了中军大纛下。 「督师,长沙城急报!」 塘马快速翻身下马,双手呈出来自长沙的急报。 朱轸接过急报,拆开後看了看其中内容。 王柱与马文彪看向他,都想知道急报内容是什麽。 朱轸没有立刻告诉他们,而是看完後笑道:「熊文灿倒是有些胆识,只是他这些手段,皆是无用功。」 评价过後,朱轸将急报递给了身旁的王柱,而王柱也快速看完後递给了马文彪。 马文彪接过急报,看了看其中内容。 原来是熊文灿趁着汉军动兵东征时,令秦翼明、谭大孝、李维薪兵分三路,分别攻打常德、柳州和廉州三府。 且不提这三路兵马合计兵力不到一万,单说汉军驻紮在三府之地的兵马便有两万之多。 若是算上其余留守的兵马,那更是有四万之多。 熊文灿的反击,连袭扰都算不上。 「传令给赵德兴、杨国春、袁顺三将,令他们严防死守,别给熊文灿攻入府内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可趁机反攻,将南宁府夺下,杀杀他的锐气。」 朱轸没有将熊文灿放在眼里,只是吩咐了在西线防守的三名总兵反击便再无任何安排。 王柱见状颔首,同时看向那名塘兵:「你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便带着塘兵往刚刚搭建好的牙帐走去。 马文彪看着他们前往牙帐,接着便转移目光向朱轸看去。 在他目光下,朱轸又拿起了望远镜观望石牛寨情况,而汉军的炮手也清理好了炮膛,开始了第三轮炮击。 第549章 见风使舵 「轰!!」 六月十五,随着各条战线先後打响战争,整个湖广几乎都笼罩在了炮火的硝烟中。 从北边的商南到南边的长沙,三十几万民夫驱赶着牛骡马车,满载物资运往前线。 受乾旱影响,哪怕是长江两岸的城池,清晨也难以瞧见大雾的景象。 几乎是天色刚亮,就能清楚看到江对岸的情况。 长江都如此乾旱,更别提其它各处地方了。 在前线,汉军的野战炮每日从天明开始便要放炮,每放炮三轮,便休息一轮降温。 相较於西峡口、襄阳城、江陵城、石牛寨、插岭关等汉军单方面用野战炮碾压明军的战场,这里的情况有所不同。 整场东征战事中,最有看点的无疑是位於九省通衢的武汉二镇。 明廷在这里部署了数量不少的红夷重炮,因此对於前来攻打南岸重镇的罗春来说,他也准备了足够的重炮。 二十门重量三千斤的红夷重炮摆在武昌府治江夏城东边,炮口对准了江夏城九门之一的正东宾阳门。 除了这二十门三千斤红夷重炮外,另有三十门千斤红夷炮,分别对准了东南的中和门,以及在宾阳门更北边的忠孝门。 五十门炮身重量超过千斤的攻城炮摆在江夏城外,根据火炮重量和炮身滚烫程度来不断调整放炮时间。 十六斤沉重的炮弹,摧枯拉朽的摧毁了江夏东城墙上的女墙。 李重镇麾下的守城将士,只能躲在四座空心敌台内,用手中火炮反击。 十门三千斤红夷重炮,十门千斤红夷炮,这便是江夏城的底蕴。 面对明军的反击,汉军则是掘壕修墙,将炮壕、防爆墙尽数修建起来,然後与明军的炮台开始互射。 「放!」 「轰——」 哪怕远离炮壕里许,但那震耳欲聋的炮声,还时不时震动着罗春面前的茶水。 忽然,帐帘被掀开,副总兵孟璜迈步走入帐内。 「总镇,他们的炮约莫二十门,其中十门三千斤的重炮,十门千斤炮。」 孟璜作揖禀报,而罗春则是端起茶杯抿了口:「晓得了,继续炮击便是。」 「北岸已经传来了消息,三日内江陵城必破。」 「待江陵告破,最多五日,北岸的兵马便会兵围汉阳。」 「届时你率两营兵马留下包围江夏城,等我捷报便是。」 「是!」孟璜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便在罗春的示意中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的同时,汉军与明军的炮击仍在持续。 六十门红夷大炮的对射,那声势令城内的李重镇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说城内有两万明军,但其中有三成没有甲胄。 以过去的经验来看,除了坚守,没有别的办法。 若是出城与汉军野战,那顷刻间便会有丢失江夏城的可能。 李重镇这般想着,心里是打定主意要做缩头乌龟。 在他打定主意的同时,彼时的长江北岸,汉阳城内的勇卫营将领也登上了城楼,远眺南岸正在被炮击的江夏城。 「轰轰——」 听着南岸传来的炮声,位於汉阳临江城楼上的卢九德不由得沉下了脸色。 「这贼军的红夷炮果然不少,不知李重镇那厮能坚守多久。」 卢九德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担心,而守在他身後的两名高大将领则是相互对视。 卢九德感受到了不安,於是转身看向身後的那两名将领。 原本的不安,在瞧见二人的时候,不由消失了许多。 「二位军门,接下来的战事就靠你们了。」 卢九德对两名高大将领说着,而这两人也先後作揖,隆声道:「请公公放心!」 见二人如此,卢九德顿时放下了担心。 此二人乃是勇卫营前军总兵孙应元,後军总兵黄得功,属於勇卫营三大虎将之二。 除了二人外,还有中军虎将周遇吉,但此时周遇吉正跟随刘元斌驻守京师。 若非如此,卢九德也不会有这麽多担忧。 「轰轰——」 在他担忧的同时,南岸的炮声再度作响,而卢九德也没有去驰援的打算。 他接到的军令就是守住汉阳城,所以江夏城的败亡与他无关。 实在守不住,他就带兵渡过汉江,撤往黄州府便是。 这般想着,他转身便走下了城楼。 黄得功试图跟上,不过却被孙应元拉住。 「嗯?」黄得功疑惑看向孙应元,而後者则是眼神示意。 见状,他只能耐着性子等了会儿,直到卢九德离开後他才说道:「作甚?」 「这汉军不同流寇,可不敢用对付流寇的法子对付他们,需得把在京畿时对付建虏的精神拿出来。」 黄得功在军中被称为「黄闯子」,这既是夸他敢打敢拚,也是在暗戳戳的说他行事莽撞。 孙应元是十分清楚这厮的,也知晓这厮没什麽心眼,脾气执拗暴躁。 正因如此,他才会刻意提醒黄得功。 黄得功听後,果然没有听出他的深意,於是道:「我晓得,这城绝对丢不了。」 「你这闯子,果真听不懂?」孙应元无奈,只得明说道: 「城内就咱们六千人,倘若汉军来个几万人来攻,你说是守还是不守?」 「守啊!」黄得功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孙应元闻言,果然确定这厮听不懂好赖话,直接道:「真要守,咱们必然守不住。」 「按照我的意思,能守则守,守不住便突围。」 「咱们可以死,但不能死的没有用处。」 「若是汉阳守不住,汉军必然会长驱直下江南。」 「咱们只有两条腿,自然是追不上他们,但咱们可以去守别的地方。」 「若是来得及,咱们就去守徐州。」 「来不及,那咱们就去守东昌。」 「咱们可以死,但咱们死了,皇爷该怎麽办?」 勇卫营毕竟是御马监下的编制,且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天下各卫所中挑选的军户。 正因如此,孙应元如二十四监衙门那般,称呼崇祯为皇爷,而非陛下。 「可皇爷要咱们守住汉阳。」 黄得功有些死脑筋,孙应元见状只能叹气道:「那就这样,若是汉军来的人只有万余,我们就坚守汉阳。」 「如果超过这个数,那我们就突围去徐州。」 「这……」黄得功还在犹豫,孙应元却道:「我并非怕死,只是这汉阳城内这麽多人,粮食却没有多少。」 「我们即便真的死守,恐怕也守不了多久,不如去後方准备足够的粮草再坚守。」 「行吧。」黄得功点点头。 见他应下,孙应元这才松了口气,招呼着他朝楼下走去。 在他们谈好这事的同时,长江南岸的江夏城又传来了炮击声。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三百余里外的江陵城,此刻也在遭受着汉军的炮火。 「放!」 「轰——」 江陵城西,随着三十六门火炮喷出火舌与硝烟,三斤沉重的炮弹,顿时呼啸着砸向了江陵城西。 尽管江陵城有空心炮台,但苦於炮台内都是些射程不到二里的发贡炮和小炮,因此他们只能单方面挨打。 经过两日的炮击,江陵城西的许多垛口都已经破损,城楼更是垮塌大半。 除此之外,汉军每日上午炮击过後,下午便会令大军强攻。 面对汉军的强攻,荆襄营兵死伤惨重,鲜血将马道染红,留下了难以铲除的血垢。 正因如此,随着太阳不断升高,那些蹲在狭小藏兵洞内的明军,此刻手心都不自觉紧张出了汗水。 他们都清楚,时间正在慢慢走向正午,而正午过後,汉军的炮击就会停下。 届时他们便可以不受炮击,安心吃饭。 不过,吃完了正午的那顿饭後,他们就要与汉军第三次交锋了。 回想起这两日的厮杀,不少兵卒紧张得额头出汗,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这样的紧张,不仅仅存在於他们身上,也存在於明军的将领身上。 正如当下,感受着城西的炮声,坐在白虎堂内的祖宽根本没有半点胃口。 相比较他,同样坐在堂内,并且还是坐在主位的祖大乐却胃口大开。 不多时,城西的炮声停下了,而祖宽也看了眼角落的刻漏,接着看向祖大乐。 「军门,到正午了。」 祖宽紧张的开口,而祖大乐却仍旧握着鸡腿啃食:「我晓得。」 「放心吧,就昨日的情况来看,他们今日还攻不破江陵城。」 「你只管叫弟兄们吃饱喝足,喂足马匹马料。」 「若是情况不对,咱们开城门便走。」 「如今汉军大举东征,我估计各处都在打仗。」 「这种时候,只要手里有兵马,别说丢了个江陵城,就是丢了承天府都没事!」 承天府,那是昔年嘉靖皇帝南巡後,新册立的陪都。 尽管这个陪都自册立以来就没有什麽存在感,但丢失陪都的罪名也不是小罪。 「哈哈哈……即便丢失陪都,杀的也是余应桂,与咱们无关。」 「咱们就只管吃吃喝喝,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 祖大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令祖宽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只觉得从汉军包围江陵城开始,自家军门就发生了些变化。 若换在以前,自家军门可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除非…… 祖宽愣了下,随後似乎反应过来了什麽,下意识看向祖大乐,紧接着快速收回目光。 毕竟是祖家家丁出身,祖宽也清楚祖家的一些龌龊事情。 结合如今的时局,与祖家所做的那些事情,他心底也猜了个大概。 「若是如此,那就不用担心了……」 祖宽眯了眯眼睛,然後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起了东西。 祖大乐瞧见他大口吃东西的样子,顿时笑乐道:「好!就是得这样吃东西!」 在他的笑声中,为城中明军做饭的民夫也纷纷挑着饭菜前往各扇城门。 不多时,一桶桶猪肉和香喷喷的米饭便出现在了荆襄营兵和关宁家丁的面前。 「军门说了,弟兄们守城辛苦,今日又杀了五十头猪,让弟兄们吃个高兴!」 「好!!」 原本因为炮击而紧绷的神经,顿时被米肉香味给安抚了下来。 荆襄的营兵、关宁的家丁,此刻先後打饭、吃饭。 不过他们虽然被安抚下来,但整个人却更为沉默了。 两日的厮杀,他们都清楚这口肉不是那麽好吃的。 这般想着,嘴里的肉,竟渐渐有了股铁锈味。 与此同时,在江陵城内明军大口吃饭的时候,城外的汉军也开始享用起了午饭。 夏收的新粮、长江南岸各州县送来的牲口家禽以及各类果瓜蔬菜,此刻正不断通过船只送抵北岸。 面对如此丰富的物资,便是前来干活的汉军民夫,也能分到浓稠带肉的鱼汤与乾饭,更别提汉军的将士们了。 「弟兄们,吃饱喝足,稍後好攻城杀敌。」 「好!!」 相比较明军的紧张,汉军这边虽然也紧张,但紧张中却带着种毫无担忧的松弛感。 他们早在入伍时,便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在战场上。 只是他们十分清楚,即便自己死了,军中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们即便紧张怕死,但真到了要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奋不顾身的顶上去。 「第三日了。」 牙帐内,蒋兴站在沙盘前,看着眼前的地图,同时不断用筷子往嘴里送饭。 江陵城毕竟是坚城,他没想过能迅速拿下这座城。 不过,就这两日的交战情况来看,今明两日,绝对能拿下这座城。 这般想着,他碗里的饭菜也被吃了个乾净,而时间也很快走过了一个时辰。 眼见时间来到未时四刻,汉军营内顿时便响起了号炮的声音。 「砰!砰!砰……」 在号炮声的提醒下,吃饱喝足的汉军将士开始在营外集结。 上万汉军在城西集结,而城北、城南也各有数千汉军。 除此之外,城东还有随时准备驰援的四千马步兵。 眼见汉军做好了准备,江陵城内负责观察的明军塘兵连忙吹响木哨。 「哔哔——」 「上城墙!!」 将领们最先反应了过来,开始驱赶着将士走出藏兵洞,往城头马道赶去。 眼见大批明军涌上马道,城外汉军的号角声也适时吹响。 「呜呜呜——」 悠扬号角回荡在江陵城外,而两千多名民夫则是在千余名汉军的护卫下,开始推动攻城器械前进。 经过前两日的战事,江陵城西的集市已经成为废墟,而护城河也早已被沙袋填平。 城墙下倒着一座座被焚毁的吕公车和云车,更躺着不少被焚毁发臭的屍体。 饶是如此,三千军民仍旧推动着攻城器械前进,而他们身後则是紧紧跟随着七千多汉军将士。 除中军大纛下的三千多汉军,其余汉军尽数压上。 「直娘贼的,又来这麽多人!」 「祖军门的骑兵何时出击?!」 「哔哔——」 「将守城器械推来,用刀车和狼牙锤、狼牙拍挡住他们!」 「搬火油,快!」 在将领们的抱怨与指挥中,今日才替换到此处的明军沔阳营兵开始准备守城。 与此同时,驻守此处城池的参将也连忙向着南北两营的明军求援。 不多时,南北便分出两部兵马来援,西城墙上的明军数量也很快突破了五千之数。 只是这点兵力还是太少,所以驻守此处的将领只能派人去军营,请祖宽率关宁军来援。 当传令兵跑到军营时,祖宽与祖大乐已经吃饱喝足。 所以见到请援百总到来後,祖大乐便直接询问道:「可是汉军来攻了?」 「回禀军门,汉军举兵来攻,数量不少於八千。」 前来请援的百总连忙禀报,而祖大乐也擦了擦嘴看向祖宽:「你带一千家丁去稳住西城。」 「是!」祖宽知晓祖大乐的用意,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 前两日,城西几乎都靠荆襄营兵坚守,为此导致荆襄营兵死伤两千余人。 今日是第三日,而他们又暂时还不想突围,那自然要带关宁军去西城墙露露脸,以免朝廷日後查出他们今日行径。 「走!」 祖宽对那名百总吩咐着,接着跨上腰刀便朝营外走去。 不多时,军营内便分出一千关宁家丁,跟着祖宽往城西赶去。 待到他们赶到城西时,城西的防线上已经被突破多处,但好在汉军并未站稳脚跟。 祖宽见状,旋即取出弓箭,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射箭。 「听我军令,刀牌手在前,弓手居中,督战队在後。」 「若遇贼军投掷炽马丹,即结盾阵击飞炽马丹。」 「若贼军与我军将士厮杀,弓手即放箭面突敌军。」 「凡杀贼兵一人,赏银十两!」 「撑过今日,再发一个月的欠饷!」 在祖宽的指挥和功赏下,随着传令兵将功赏消息传下,原本心生退意的荆襄营兵也渐渐稳住了阵脚。 与此同时,祖宽也将一千关宁家丁分作五队,沿着内马道杀了上去。 城墙上,不知多少云梯、吕公车牢牢扣住城墙的豁口,帮助一名又一名的汉军登上马道。 尽管明军不断使用猛火油、狼牙拍来防守,试图焚毁云梯和吕公车,但攻上城墙的汉军实在太多。 短兵交击下,荆襄营的营兵不是对手,而关宁军虽有实力,却舍不得承受伤亡,只敢躲在荆襄营兵阵脚背後放着冷箭。 「差不多了……」 城外,蒋兴站在中军大纛下,用望远镜看了看城墙上的局势。 眼见马道上的汉军旗帜越来越多,他也下意识放下了望远镜。 「看来,今日就能攻占此城!」 思绪见,蒋兴对身後的传令兵吩咐道:「令郑德兴、吴大勇率军强攻城南、城北,马兵注意阻击出逃官军。」 「是!」两名传令兵作揖应下,随後翻身上马,朝江陵城南北疾驰而去。 第550章 荆州易主 「杀——」 日入时分,眼看着太阳开始慢慢西斜,江陵西城的城墙内外已经躺下了不知多少屍体。 哪怕有汉军专门不断的救助伤员,但战场的死伤速度还是太快了。 荆襄营兵在马道上结阵与刚刚站稳脚跟的汉军厮杀,双方刀牌碰撞,长枪枪杆不断发出砰砰声。 在这种情况下,同是北军战术的关宁军和汉军弓手分别开始寻找机会,面突敌方阵脚兵。 那突如其来的冷箭,瞬息间就能贯穿头颅,叫人死的不能再死。 阵线上的明、汉两军阵脚兵,不断忍着虎口传来的刺痛,握紧长枪戳刺。 原本面对面狰狞厮杀的敌人,兴许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冷箭贯穿颅骨而死。 自己甚至来不及高兴,便也被敌军弓手用冷箭面突而死。 「哔哔——」 「劈啪啪!!」 在宽阔却充满屍体的马道上,汉军依旧可以灵活变阵,给予鸟铳手排枪射击的机会。 相比较之下,明军的荆襄营兵则十分死板,根本不敢轻易松动阵脚,生怕稍微松动,就被对面的汉军冲垮。 「淫他娘的,这南兵果然不行!」 祖宽带着关宁军不断充当弓手放箭,瞧着荆襄营兵那死板的阵法战术,不由得在心底暗骂。 「要是继续这样打下去,今天西城就得告破!」 祖宽咬着牙继续射箭,似乎因为太过用力,以至於嘴里都传来了股铁锈味。 「啐!」 吐出口血沫,祖宽开始後撤,将自己的位置留给了身後的家丁,而他则是来到了这段城墙上的关宁军中军位置。 退下来後,他便立马抓住旁边家丁的手,对他吩咐道:「去,告诉军门,就说西城恐怕守不到入夜。」 「若是要守到入夜,只能让咱们的人压上,请军门示下。」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家丁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後连忙应下,接着转身便走。 瞧着他离开,祖宽不太放心,又吩咐了几人跟上,然後才转头看向了西城的马道。 放眼看去,马道上明军与汉军被切割成十几个阵脚,错综复杂、相互碰撞。 光是目之所及的地方,汉军数量便不少千余人,且城下还在有不少汉军试图强攻。 「嘭嘭嘭——」 这时,空心敌台内的那些小炮继续放炮,葡萄弹呈扇型开始打击那方圆数百步的汉军。 只是小炮的威力确实太小,哪怕能击穿汉军的长牌,却也无法击穿甲胄。 虽然击伤了不少汉军,但汉军的数量仍旧不少,且仍在悍不畏死的沿着云车、吕公车攻来。 「淫他娘的,怪不得那疯子让我们当心,这他娘的哪里是普通的贼军!」 瞧着那些悍不畏死杀来的汉军,祖宽咬牙切齿,好几次都误以为自己不是在湖北,而是在辽西。 这样悍不畏死的步卒,他也只有在十几年前老奴攻城时见过。 老奴死後,建虏便开始征讨漠南各部蒙古,然後将满八旗弄成了骑兵和马步兵的集合体。 在此之後,满八旗轻易不出战,即便出战也是仗着其骑兵、马兵的特性作战,而不会傻乎乎的强攻城池。 强攻城池这种苦活累活,都是交给蒙古八旗和汉军旗来做。 相比较老奴时期的八旗步战死兵,这些蒙八旗和汉军旗的步卒就弱了太多,以至於祖宽许多年都没有过这种守城时的紧张感。 如今这感觉又来了,且带给他这种感觉的汉军数量庞大。 「若是这汉军各部都是如此悍勇,朝廷拿什麽来阻挡?」 祖宽咬着牙看着马道战线上那些不断後撤的荆襄营兵,心底渐渐焦虑起来。 荆襄营兵的死伤太大,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若非有关宁军压阵,恐怕他们早就溃逃了。 这麽想着,祖宽只能不断观察局势,时不时看向城内军营方向。 「咚咚咚……」 「咚咚咚……」 忽然,城南、城北两个方向开始传不同的鼓声,这让祖宽脸色骤变。 「淫他娘的,他真不怕老子带骑兵出城与他交战?」 感受到城南、城北两个方向传来鼓声後,祖宽便知道南北两处的汉军动手了。 要知道城内可是有三千关宁骑兵,他们要是趁此机会率骑兵出城奇袭南北两路汉军,汉军必然讨不了好。 想到此处,祖宽便想继续派人去军营请示。 不过没等他行动,前番派去军营的那几名家丁便跑回了马道。 「军门,大军门令您率军撤下西城,去东城集结突围。」 「军门可曾知晓贼军城南城北动兵的消息?」祖宽闻言连忙询问。 若是放在半刻钟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带人突围,可如今汉军南北两营兵马攻城,单一战场不过几千兵马。 这般情况下,若是率领关宁骑兵突袭南北两营汉军,定能建奇功,将其击退。 「大军门已经知晓,但仍旧让标下前来传令撤军。」 家丁恭敬回禀,而祖宽闻言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点头道:「传令给西城守将钱良柱,就说北城、南城告急,我率军去驰援南北两城,令他坚守两刻钟。」 「两刻钟後,我定然率军来援。」 「此外,传令我军各部兵马走下马道,在横街集结後直奔东城门而去。」 「是!」家丁闻言应下,接着连忙去分散的各部兵马传令。 随着军令传达,西城的荆襄营兵守将钱良柱只当是祖宽去城南、城北救急,所以只能咬紧牙关指挥各部稳住阵脚,看着祖宽带人撤走。 祖宽带人撤下马道後,他便直奔东城门而去。 与此同时,随着关宁军撤下,荆襄营兵压力骤增,而已经攻上城墙的汉军则压力锐减。 随着时间推移,登上城墙的汉军越来越多,而荆襄的营兵阵线也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下,城外有快马从城北方向,疾驰靠近蒋兴的牙帐。 随着塘兵及时勒紧缰绳,他旋即翻身下马,对站在牙帐前的蒋兴道:「总镇,敌骑出东城门,正在东城门外集结!」 蒋兴闻言,便知道这是城内的祖大弼等关宁军不想死守江陵,试图突围撤走。 「传令给郑德兴,令其率领马步兵阻击,但不得追出十里!」 「标下领命!」塘兵作揖应下,接着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城北疾驰而去。 瞧着他离去,蒋兴也回头吩咐道:「传令,中军拔营,随我强攻江陵西城!」 「是!!」 众将士拔高声音应下,紧接着中军的汉军开始在蒋兴的指挥下,向着西城方向压去。 原本就只能勉强维持战线的钱良柱见状,顿时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与此同时,他麾下的兵卒也见到了汉军全军压上的场景。 「直娘贼的,这怎麽守得住?!」 「守不住的!」 「他娘地,饷银都还欠着五个月,我们玩什麽命!」 「混帐!谁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立斩不饶!!」 眼见汉军全军压上,西城仅存的四千多荆襄营兵开始生出骚乱。 哪怕阵中把总、百总不断训斥,但骚乱仍旧不减。 许多被分割的明军因为骚乱而被汉军抓住机会,攻破阵脚。 见此情况,其余各部明军更为动摇,而汉军则仍旧在猛攻。 「杀!」 「降者不杀!」 「投降免死,战後发田安家,绝不牵连!」 汉军在结阵碰撞厮杀的同时,不断言语招降明军。 钱良柱见状不断训斥那些动摇军心之人,甚至亲手斩了两名动摇军心的逃兵。 只是在他斩杀逃兵的时候,这时身上插着好几支箭矢的将领冲了进来,抱住他正要劈砍的手。 「老钱!南城破了!!」 「什麽?!」 钱良柱原本还想骂来人,结果看清其面孔竟然是南城的参将何匡济後,他顿时愣在原地。 随着他反应过来何匡济的话後,他连忙把人拽起来:「放你娘的屁,祖宽不是带兵去支援了吗?!」 「什麽支援?我们根本没看到!」何匡济绝望的看着钱良柱。 「我们分兵给你们後,只有不到两千人守城,汉军强攻不到半个时辰,南城就破了!」 「现在我的弟兄已经退回城内街巷作战,你不信自己看看南城方向!」 何匡济的话说罢,钱良柱这才看向南城。 尽管距离南门遥远,可他还是看到了南城那不断升起的黑烟。 「淫他娘的*!老子被祖宽那厮骗了!」 钱良柱就是再怎麽迟钝,此刻也猜到了祖宽根本没去支援南北城墙。 既然没有支援,那必然是走东城突围去了。 「走!跟我走东城突围!」 钱良柱猜到真相後,立马便不顾西城墙的防守,要带着人走东城突围。 毕竟南城已经失陷,要不了多久,府衙便会被汉军占领。 要是府衙和十字街都丢了,那他们就只有投降这条路可以走了。 他们的家眷,可都还在襄阳城内,怎麽可能投降。 「走!」 钱良柱招呼着,带着自己麾下的标兵便开始突围。 「钱参将逃了!」 「逃啊!」 「我投降!别杀我!」 原本那些被钱良柱喝止的明军营兵见钱良柱走了,当即作鸟兽散。 阵中和阵末的明军率先溃逃,而作为阵脚兵的明军眼看後方没人,为了活命便只能弃械投降。 一时间,整个西城防线土崩瓦解,速度之快,令正在与其交战的汉军都没来得及反应。 「投降不杀!」 「降者不杀,再跑就放箭了!」 反应过来後的汉军,如虎入羊群般开始劈砍,同时不断拔高声音招降。 只是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但凡能逃走的明军,此刻都在跟着四周人流逃难。 经验老道些的老卒凭藉判断,率先逃下城墙,沿着街巷开始向东逃跑。 那些没有经验的兵卒,要麽躲去民房里,要麽就在街巷内胡乱打转,最後被汉军追上踹翻,捆上绳子後俘虏。 有些要钱不要命的,乾脆选择破门抢劫,带着能带走的银钱逃命。 原本还有些秩序的江陵城,不过几盏茶的时间便彻底混乱起来。 蒋兴带兵杀到西城城下的时候,城门已经缓缓打开。 得知明军溃逃後,蒋兴立即下令:「传令三军,凡在城内趁乱作奸犯科之人,不论是我军还是敌军,尽数处斩!」 「夔州营、荆州营在城内稳住局势,余下各营向东城集结!」 「是!!」参将连忙应下,接着开始带人稳住城内局势,而蒋兴则是策马带人朝着东城追去。 此时的江陵城内已经变得混乱,有女子的尖叫声,百姓的求救声,还有不知是谁放火导致火势劈啪作响的杂乱声。 这些声音混杂一处,听得人头晕脑胀。 好在眼下太阳仍在西边悬挂,并未彻底落下。 在汉军的行动下,那些逃走後作乱的明军兵卒纷纷被捉,而蒋兴也骑马带人追到了东城。 此时的东城早已没了关宁军身影,而东城的城门和门楼也被汉军彻底掌控。 「人呢!」 蒋兴赶来後,立即质问提前赶到此地的吴大勇。 吴大勇见他询问,连忙作揖道:「我们赶来时,他们便已经出城了。」 「如今郑参将率马兵正在追击,已经消失两盏茶的时间了。」 蒋兴闻言倒也没有露出失望之色,毕竟从他接到关宁军出东城门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半个多时辰,在他们当时已经开始出城的情况下,确实拦不住他们。 若是有骑兵倒是还好说,但南边六路大军只有马步兵和少部分用於塘骑的骑兵,根本留不住三千骑兵的突围。 这般想着,蒋兴回头看了眼江陵城的情况,然後对吴大勇吩咐道:「派快马提醒郑德兴,追出十里後便返回,勿要给敌军设伏、反击的机会。」 「是!」吴大勇也是汉军老人,不过他才能普通,如今这个参将都是熬资历熬上来的。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楚的认知,所以面对蒋兴的吩咐,他没有半点问题便应了下来,随後派人去追郑德兴。 做完这些後,他便跟着蒋兴朝着十字街走去,不多时便通过十字街前往了府衙。 由於祖大乐完全没有任何通知便突围,所以府衙内的官吏们根本来不及逃跑,便被汉军堵在了衙门内。 见到蒋兴到来,占领此地的千总连忙作揖:「总镇,知府王乔栋自缢。」 「自缢?」听到荆州知府自缢殉国,蒋兴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好生收敛其屍体,选个风水宝地安葬。」 「至於这些人……」蒋兴看了眼跪在门口的那几十名官员。 这些官员在听到蒋兴拉长声音的时候,身体微微发颤。 「抄没他们的家产,看看哪些是鱼肉百姓,哪些是贪赃枉法的。」 「是!」 蒋兴吩咐过後便走入府衙内,而吴大勇也连忙跟上。 走入府衙後,蒋兴没有去看仓库,而是去看了《黄册》和《鱼鳞图册》。 尽管这些文册都是二三十年前记载的,具体数据早已失真。 但是对於汉军来说,有得参考,总比什麽都没有来得强。 这般想着,蒋兴最後才去看了仓库的情况。 仓库里面,除了『绢帛绵丝』等无法立即变现的东西外,再无任何东西。 不过蒋兴倒也没有失望,毕竟这些官员没能跑,说不定也能抄没不少钱粮。 想到此处,他便提笔在府衙正堂主位写下捷报,一式两份的递给了吴大勇。 「发给督师和罗总镇。」蒋兴吩咐道。 「此外,告诉三军将士好生休息,明日正午留下伤兵和守兵守城,余下兵马尽数向汉阳开拔。」 「是!」吴大勇作揖应下,而这时郑德兴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戒石坊内,并迈步朝着正堂走来。 蒋兴和吴大勇将目光投向他,而後者则迈入正堂後才作揖道:「总镇,只斩获了八十二名关宁兵首级。」 「不错了。」蒋兴没指望郑德兴能拿马步兵打出什麽出色战绩。 要是追击太远,没有後续步卒支援,说不定这四千马步兵会被祖大乐吃干抹净。 在蒋兴这麽想的时候,郑德兴也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冒烟的嗓子道: 「我瞧着那关宁军起码三千人,压根没有多少死伤,且多数穿着明甲。」 「要是他们死战,咱们怕是还得花好几天才能攻占江陵。」 「这祖大乐只守了三日便带兵突围,他就不怕皇帝怪罪他?」 郑德兴不理解祖大乐为什麽会舍得抛弃江陵城,而蒋兴听後却说道: 「这辽西的将领,早在己巳之变後就有些拥兵自重的苗头了。」 「这地方若是辽西,他们必然死守,因为辽西是他们的根本。」 「可问题是,这里是湖北,与辽西相隔万里。」 「你觉得他会拿他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家丁,用来为余应桂守城吗?」 「这……有什麽不行的吗?」郑德兴摘下头盔,挠了挠头皮。 瞧见他这般模样,蒋兴只能摇摇头,心道汉军和现在的明军,完全就是不同的路数。 在汉军这边,军队都是朝廷的,将领虽然心疼袍泽弟兄,却也不会为了兄弟情而损耗朝廷利益。 可在明军那边,兴许西北三边四镇和中原的营兵会为了守城而死战,但辽镇的兵马绝不可能在辽镇以外的地方死战。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知道了祖大乐等人的秉性,日後也更好对付他们。 这般想着,蒋兴又对郑德兴交代道:「传令三军,明日午後出征汉阳府!」 「末将得令!」郑德兴不假思索的应下,而吴大勇则走出衙门,去派快马将两份捷报送往西安、武昌去了。 与此同时,从江陵城突围的祖大乐,此刻也正在朝着汉阳府疾驰而去。 第551章 席卷荆楚 「铛…铛…铛……」 六月十五,随着潼关内的钟声作响,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不同於南边炮火连天的紧促战事,北边的战况仍旧以对峙为主。 这场对峙中,明军所掌握的地利,几乎可以被称呼为铜墙铁壁。 从北到南的黄河七关,外加平阳府的蒲州与易守难攻的潼关。 沿边七万兵马分布驻紮,要麽是黄河天险,要麽就是山川之固。 哪怕渡过黄河,拿下七关,前方仍旧有吕梁、太行两座山脉的诸多关隘阻挡。 如南边的潼关,虽然看似只有这一道关隘,但後面还有四关五城等着汉军。 正因如此,孙传庭有足够的把握守住这条防线,而刘峻也从没想过能够完全突破这条防线。 「这地方确实难打,不怪孙传庭有这个自信。」 「不过,历史上的防线数不胜数,但最终都被瓦解了。」 「外部无法强行瓦解,那就从内部来瓦解。」 渭水南岸,马背上的刘峻用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黄河与潼关,开口便点评起了孙传庭的布防。 在他身旁,王通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牙疼道:「这地方确实不好打。」 在明廷的修筑下,潼关完全就是座山城。 哪怕地形已经不如汉唐时期那般险要,北边多出几里浅滩,南边茂密的森林已经成了秃山,但它的地势仍在此处。 孙传庭花费两年时间将城墙修到了南边的秃山,并准备了数量足够的红夷大炮。 刘峻敢走北边的浅滩经过,他就能放炮来不断杀伤汉军,等汉军阵脚自乱,便用骑兵收割。 这样的关隘,只要兵力足够,想要正面攻入其中,无疑困难重重。 如李自成弃守潼关这种事,主要还是北路兵马挡不住北路的清军。 为避免被内外夹击,李自成才选择弃守潼关。 说到底还是李自成麾下的顺军实力不足,数量不够,不然清军也没有那麽容易打进关中。 眼下山西和潼关在孙传庭手里,而孙传庭还有七万兵马,以及随时可以南下的二万援军。 哪怕汉军掌握足够的红夷大炮,刘峻也不准备正面强攻蒲州和潼关。 他要做的,只是牵制住这两处兵马,同时不断在黄河七关制造麻烦,让孙传庭无法抽身就行。 只要拖住孙传庭这支兵马,南路十三万大军足够推平江南,北征燕云。 这般想着,刘峻拿出水壶喝了口水,接着拿出座钟看了眼时间。 「如今是六月十五,吴堡和延川还有五天就会出兵攻打七关。」 「明廷若是有援兵支援孙传庭,必然先回援七关。」 「不管这支援兵从河南还是从蓟辽调遣,这都是变相为朱三他们削弱了官军实力。」 「接下来咱们不用着急,就这样僵持就行。」 刘峻这麽说着,而许大化却看向刘峻道:「督师,这仗要是这样,那打得多不痛快啊。」 「嗬嗬。」刘峻轻笑,而王通也开口道:「只要能赢,有什麽痛不痛快的?」 「那倒也是。」许大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而刘峻也顺势调转了马头。 「行了,回营吃西瓜解解暑。」 刘峻招呼着,接着便带着众人策马往军营返回。 在他们调转马头离开的时候,明军的塘兵也将刘峻等人记录成了汉军的塘骑。 待到记录完成,塘兵便派人将记录送往了蒲州衙门。 此时的蒲州衙门,可以说人满为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孙传庭坐在满是官吏忙碌身影的正堂主位,面前是黄河七关、蒲州、潼关、卢氏县等处送来的塘报。 瞧着这些塘报,他心里沉甸甸的,表情更是十分严肃,仿佛刘峻下一刻便会动兵来攻。 「督师,好消息!」 在这种时候,王象潞迈步走入了堂内,来到主位见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闻言看向他,而他则递上了通政使司发回的奏疏。 「朝廷拨了十四万两给我们,且调了祖大弼和刘泽清两部五千余兵马分别进驻平阳、洛阳。」 王象潞说着,孙传庭也接过奏疏看了看内容。 待到内容看得差不多,孙传庭才长舒口气道:「虽没有期盼的那麽多,但也总比没有好。」 「是!」王象潞点点头,而这时堂外又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督师,南阳府急报!」 牛成虎的身影出现,同时带来了一份急报。 孙传庭闻言接过并拆开,不多时便看见了其中内容。 他沉吟片刻,而後凝重脸色道:「刘峻令王全率军二万攻打西峡口。」 「如今高杰、孙守法已经带兵从青桐关、荆子口撤走,率军驰援西峡口。」 「此外,湖北境内的汉军出巫山攻打襄阳、江陵,兵力不下五万之数。」 南边的战火已经烧起来了,这对於孙传庭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他可以保证自己将汉军挡在防线之外,但他无法保证其它人也能做到这些。 「督师,要是刘峻攻入湖北,然後北上,那我等该如何?」 牛成虎开口便直指问题所在,而孙传庭听後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可思索来思索去,他根本没有完美解决问题的办法。 「时间太短,哪怕是从河南调卢建斗去驰援,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此外,湖北的汉军既然动了,那湖南的汉军是不是也动了?广东呢?」 几个问题抛出来,整个正堂内原本还在忙碌的官员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不知所措的看着孙传庭。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孙传庭沉吟片刻後才道:「我现在大概知道刘峻的手段了。」 「什麽?」王象潞愣了下,下意识开口询问。 孙传庭见他询问,直接道:「他只需要在陕西牵制我军,然後集结兵马主攻江南,然後便可走运河、黄河,攻占山东和河南大部。」 「若是他兵力足够,粮草也够多,或许他还会选择直插京师,威胁陛下安危。」 「这……不会吧?」王象潞有些不敢相信,而旁边的牛成虎也咽了咽口水。 堂内的其他官吏们,更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打岔。 面对众人的怀疑,孙传庭深吸了口气道:「不论如何,此事必须立即禀报陛下!」 话音落下,他提笔便开始写下奏疏。 期间虽然好几次停笔,但片刻後他又会续写,直到全篇写完,他才吹乾墨迹後递给王象潞。 「派快马,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师!」 「是!」王象潞接过後便往外走去,而孙传庭也看向牛成虎: 「盯紧汉军动向,刘峻有可能会出兵袭扰黄河七关。」 「为何是黄河七关?」牛成虎愣了下,不由反问。 孙传庭听後,则是取出地图,指着黄河七关的方向说道:「七关所面对的黄河,不过宽数百步,而下游则宽里许乃至二里。」 「如今天气炎热不雨,七关水位必然下降,其宽度必然收窄。」 「汉军若要搭建浮桥,只需几个时辰便能成功,打我军个措手不及。」 「告诉王忠和罗尚文,小心防备汉军奇袭。」 「是!」牛成虎明白了原因後,连忙应下并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孙传庭只觉得自己这个猎人虽布了个陷阱,但却忘记了兽道并非一条。 山西和潼关铜墙铁壁不假,但大明境内不可能处处都如山西这般固若金汤。 只要刘峻不走山西主攻,他此前的手段便将荒废大半。 想到此处,他只能寄希望於京师的内阁六部看到自己的奏疏後,能够尽早做出调整。 不然以汉军的实力,江南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般想着,孙传庭也迈步朝朝堂外走去,而堂内的官吏们则是面面相觑,只觉得前路晦暗。 这份安静持续许久,最终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其余人才纷纷动了起来。 不过在他们行动起来的同时,南方的局势也随着蒋兴等人突破江陵而发生了改变。 报捷的快马,沿着长江疾驰赶往岳阳,并顺利乘船渡江来到南岸,继续赶往武昌府治的江夏。 五百余里的路程,快马耗费两日时间才堪堪抵达。 在他抵达江夏城外的时候,此时的江夏城则是被三万汉军和七万民夫围得水泄不通。 江夏城内的李重镇还在指挥着炮兵与城外的汉军对射,火炮声震耳欲聋。 江夏城的许多女墙破碎,但那四座空心敌台仍旧矗立在城墙上,时不时喷出硝烟,射出炮弹。 前来传令的塘骑,很快便被外围塘骑发现,并被带往了罗春牙帐。 随着他走入牙帐,来不及观察罗春长相,他便连忙作揖呈出捷报。 「启禀罗总镇,标下奉蒋总镇军令,前来向您报捷。」 「六月十五日寅时三刻,我军攻占江陵城,关宁军祖大乐、祖宽率军出逃,兵力不足三千骑。」 「我军阵殁九百余人,负伤一千七百余人,俘虏官军五千八百余人,缴获钱粮宅邸无数。」 「标下出发时,蒋总镇便已经率军一万六千直扑汉阳,并留兵二千保护伤兵、驻守江陵,另分兵二千三百,控制荆州府诸县。」 塘骑将该禀报的都禀报了,而他手中捷报也被孟璜取走,转呈给了罗春。 罗春接过捷报拆开,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随後看向塘骑道:「你下去休息吧。」 「标下告退!」塘骑闻言退了出去,而罗春则看向孟璜。 「蒋大郎是昨日正午拔营的,如今即将黄昏,也就是说他最少走了八十里。」 「按照他的速度,最少还要四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一才能抵达并包围汉阳。」 「此外,按照祖大乐他们的速度,明日就应该抵达汉阳了。」 「你派快马传令给呼九思,令他二十二日再动兵。」 「以他水师的速度,这三百多里水路,也就是一天多点的时间罢了。」 罗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继续说道:「先让蒋兴包围汉阳,然後在二十二日炮击汉阳,逼着汉阳的卢九德调火炮去反击。」 「等他火炮调离东城的四座空心炮台,这汉阳、江夏两座城池的交叉火力便宣告破灭。」 「届时呼九思趁二十三日的天明时分炸断沉船桅杆,破开横江铁索,我军水师便可长驱直入江南。」 见罗春这麽说,孟璜不免询问道:「可若是他们不搬火炮呢?」 「那就更简单……」罗春闻言,将桌上的捷报装入信封递给他。 「蒋兴一万六千兵马,而汉阳城即便逃入祖大乐所部,也不过九千兵力。」 「他若不调火炮,我军便可直接强攻。」 「多则六七日,短则三五日,汉阳必然告破。」 罗春说着,而孟璜也接过了捷报,随後见罗春吩咐道:「派快马将这封捷报送往朱总镇处。」 「另外告诉朱总镇,短则半月,长则月余,我必率军攻占南京!」 「此外,派人潜入大别山,告诉贺一龙他们,等我军攻占九江,他们即刻出大别山,围攻安庆府。」 「是!」孟璜作揖应下,接着大步走出了牙帐。 正好带兵护卫牙帐的是张纯,他便对张纯招呼道:「跟我来!」 张纯见状,将防务交给了岑宽和俞大正,然後跟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帐篷。 走入帐内,孟璜提笔写下了罗春的计划,然後另外封上信封,烫上火漆後递给张纯。 「派快马把这两份送往朱总镇军中,地点不是在石牛寨便是宁州。」 「对了,这几日带着你的人好好休息,後面有硬仗等着我们。」 孟璜很看好张纯,但此时的张纯,满脑子都是他口中那所谓的硬仗。 在他看来,这硬仗应该就是强攻江夏城了。 江夏城的城防他看了,确实不是好打的,也不知道打完後会死多少弟兄。 「末将领命!」 张纯接过急报便朝外走去,而孟璜也起身准备去炮兵阵地看看情况。 在他前往炮兵阵地的时候,张纯则是安排了塘骑将急报送往石牛寨。 与此同时,驻守在汉阳城内的卢九德则是一如既往的来到东城城楼,观望江对岸的江夏战事。 「这贼军只知道围城和放炮。」 「若只是如此,咱家光靠水路运输柴米,就能让李重镇与这贼军耗上几个月。」 「等朝廷那边调遣兵马来援,这区区几万贼军,弹指可灭……」 卢九德洋洋得意的说着,不过守在他身後的黄得功和孙应元却没有附和,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还要靠二人率军作战,也不好训斥二人,只是转头对二人说道: 「朝廷那边来了旨意,说是这汉阳府的赋税都先供应城内的兵马。」 「咱家已经吩咐陈知府去搬运钱粮,稍後你们好好算算这夏税的税额。」 「银钱便留作发饷,至於粮食就先留着供应江夏城。」 「是!」黄得功和孙应元作揖应下,不过应下後便见孙应元开口道: 「公公,贼军实力强横不像是只知围城放炮的。」 「喔?」卢九德闻言,不由得询问道:「那孙将军以为,贼军的意图是什麽?」 「这……末将不知。」孙应元虽然聪明勇武,却没有太多谋略。 见他如此,卢九德本想说些什麽,结果却听到了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後便是上楼梯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有名把总气喘吁吁的爬上城楼顶层,见到他们三人後连忙跪下。 「公公!塘马来禀,江陵城丢了!」 「你说什麽?!」 卢九德的声音尖厉,听得人耳膜有些吃痛,足可见他有多麽惊讶。 对此,那把总连忙禀报导:「是祖军门派快马来禀的。」 「如今祖军门已经撤至汉川,而江陵及荆州各县皆被贼军攻陷,祖军门正在汉川驻防。」 「谁要他驻防!他为何不来汉阳?!」卢九德质问把总。 把总不知道该说什麽,卢九德便骂道:「混帐,派人叫他带兵来汉阳!」 「是!」把总闻言,连忙跑下城楼,而黄得功听後也作揖道: 「公公不必动怒,有我勇卫营在此,便是来上三五万贼军,也休想轻易攻克汉阳城。」 「实在不行,末将亲自护送几位王爷与公公走水路突围。」 见黄得功这麽莽撞的给出保证,孙应元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出列道:「公公,汉军六日内必然兵临城下。」 「江陵城有一万二千步骑,尚且坚守不到三日,我们这里即便撑得久些,也不过半月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招祖大乐入城,同时派船先护送诸位藩王去九江或南昌避难。」 「眼下城内有襄王、惠王和多位郡王,若是不及时送走,最後失陷藩王,这罪名恐怕不是我们能担当得起的。」 「对!」卢九德听到这话,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道:「先安排船只,把人送去九江。」 「还有江夏城内的楚王,让楚王也跟着走。」 卢九德吩咐着二人,同时不忘叮嘱道:「对了,速速派快马北上禀报京师,请内阁六部的朝臣们拿个主意,叫吴阿衡增兵九江,避免失陷汉阳後,贼军长驱而入。」 「是!」孙应元与黄得功作揖应下,随後对视一眼。 卢九德的性子虽然有些高高在上,但起码还是清楚该怎麽带兵打仗,也知道汉阳、江夏丢失後的结果是什麽。 护送藩王去九江,同时增派兵马驻守,如此既能保护藩王,又能继续封锁长江,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问题在於,这麽短时间,根本加筑不了九江城,除非他们能坚守一个月以上。 只是,以汉军攻破江陵城的速度,他们能坚守一个月以上吗? 二人心中发沉,但还是接令走下了城楼。 在他们走下城楼的时候,江对岸的江夏城则是再度传来炮声。 相较於前面以旁观者姿态听去炮声时的轻松,如今的卢九德却只觉得那炮声沉甸甸的,仿佛能将他压得匍匐在地。 守在角落的太监见状上前,主动端来了茶水递给他:「乾爹,有两位将军在,咱们必然无事。」 「对!」卢九德有些颤抖着接过茶杯,好似自我安慰的肯定着。 待到喝完茶杯里的茶水,他这才继续看向江对岸的江夏城,渐渐稳住心底的恐惧。 「咱家还要为皇爷守住汉阳、守住江南,咱家绝不会有事!」 第552章 因循坐误 「不来?!」 「他是不是以为咱家对他没办法?!」 六月十七日夜半,原本因江陵城丢失而焦虑失眠的卢九德好不容易睡下,结果却在半夜被孙应元唤醒。 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卢九德还来不及发作,便从孙应元口中听到了祖大乐拒绝进驻汉阳的消息。 这则消息,彻底点燃了卢九德的脾气,使得他忍不住拍案起身。 「咱家看他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丢失了江陵,还敢拒绝来汉阳驻守!」 「好好好……此事咱家定要禀报皇爷,请皇爷圣裁!」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配合卢九德那气愤到扭曲的面容,令人莫名悚然。 对此,孙应元则是沉声说道:「公公,辽西这群人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昔年己巳之变时,祖大寿便带兵撤回辽西过。」 「有祖大寿这个表率在前,辽西众将自然有样学样。」 「况且祖大乐用的藉口还是汉阳三面环水,骑兵不易作战。」 「末将虽与公公感同身受,但祖大乐的藉口确实有用,便是皇爷也不会责罚他。」 「依末将所见,祖大乐恐怕是担心守不住汉阳,而汉阳又有汉江和长江阻碍突围,所以才不肯拔营。」 「据前去传令的将领返回所禀,祖大乐并未在汉川城南边驻防,而是渡过汉江,去到了北边驻防。」 「以他的布置来看,恐怕是为了方便撤退,所以才会在北边驻防。」 「如此来看,指望祖大乐,倒还不如指望我军自己。」 孙应元将祖大乐的心思分析了个清清楚楚,而卢九德听後,也意识到了自己所面对的难题,不由得重新坐下。 待到他平复了心情後,他这才看向孙应元:「孙将军,你觉得咱家该如何做?」 见卢九德终於冷静下来听取建议,孙应元便继续道:「末将以为,还是应该先将诸藩送往江南,不过不该送往九江,而该送往池州。」 「池州?」卢九德闻言有些举棋不定,毕竟池州属於南直隶境内,将藩王安置在南直隶境内,这让他有些担心自家皇爷会责骂自己。 不过不等他思绪落地,孙应元便拿出事实来说服他。 「没错,就是池州。」孙应元说着,顺带解释道: 「九江距离此地不过四百余里水路,若是贼军攻破此地,那用不到两日就能兵临九江城下。」 「若是我军通禀不及时,那诸位藩王都会被贼军困在九江城内。」 「再者,九江能依靠的除了长江,就是西边的群山。」 「可汉军自西向东攻去,必然会经过群山。」 「届时藩王们即便反应过来,也难以出逃。」 「相比较九江,池州面朝长江,背靠九华山、黄山等诸多山脉。」 「汉军即便顺江而下,也需要最少三日才能抵达池州。」 「这麽多时间,足够我军护卫诸藩躲入九华山中,向徽州、严州、衢州等处撤去。」 「只要诸藩不失,那就没有什麽罪名能治公公的罪。」 孙应元说罢看向卢九德,而後者则皱眉道:「可是咱家要为皇爷守住汉阳,倘若守不住汉阳,那江南岂不是……」 「公公!」孙应元打断卢九德的话,对其安抚道: 「皇爷要的不是守住汉阳,而是守住江南。」 「我军虽勇,但毕竟只有六千人,而祖大乐又不听调遣。」 「若是我军全军覆没於此,那九江、池州又将交给何人去守?」 「末将以为,当下应该先输送足够的粮食去九江、池州,再发足饷银给将士们。」 「届时我军能守则守,守不住则撤往九江、池州,不断坚守来拖延时间。」 「只要京师那边知晓汉阳的变故,必然会增兵来援。」 「我军只要撑到援兵来援,江南便守住了。」 孙应元这番话落下,卢九德虽然也知道其中因果牵强,但他不想死。 原本想着有勇卫营和祖大乐的兵马,守住汉阳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祖大乐不听调遣,那死守汉阳就行不通了。 「此事就交给你,先将诸位藩王送往池州。」 「是!」 卢九德最终还是同意送藩王们去池州避难,而孙应元也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 在他应下後,他很快便走出了衙门,派人前去安排藩王避祸池州。 与此同时,江夏城内的李重镇也接到了卢九德的消息。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派人去通禀楚王朱华奎,请朱华奎率领楚藩宗室避祸池州。 朱华奎年过七十,得知李重镇要让自己前往池州避祸,他虽老迈,但也惜命,於是开始吩咐诸郡王搬家避祸。 不过由於楚藩财富太多,且朱华奎等人什麽都想搬走,因此李重镇用於给他们避祸的六十几条船竟然不够。 朱华奎见状,连忙派人去找李重镇,令他继续拨船给楚藩。 「砰!!」 「淫他娘的,老子哪里来的这麽多船!」 十八日清晨,李重镇刚刚起床,便被告知了朱华奎让他拨船的事情。 原本就满腹憋屈的李重镇闻言,乾脆把椅子狠狠摔在地上,怒骂着朱华奎的贪婪。 前来禀报的参将王定见状,只能作揖道:「军门息怒,不如再拨十条船给他。」 「拨给他?那咱们弟兄怎麽办?」李重镇反问王定。 王定闻言,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能沉默。 见他沉默,李重镇拍案道:「告诉他,只有那六十七条船,其他的一条没有!」 「是……」王定只能点头应下,而这时屋外则再度响起了炮声。 「轰——」 炮声震得瓦片齐颤,李重镇听後更为生气:「去吧!」 王定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走出了总兵衙门。 在他走出总兵衙门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则是针对主动炮击的明军炮台发起了反击。 这是双方火炮对射的第四日,而此时的江夏东城女墙被汉军炮弹轰塌十之五六,唯有那四座炮台仍旧坚挺。 按照这架势,汉军起码还得炮击小半个月,或许才能轰塌这四座炮台,然後强攻江夏城。 不过这是普通将士和将领的想法,并不是汉军真正的意图。 「这几天得轰了几千炮了吧?」 「差不多了,不过均摊下来,每门炮也就放了百炮不到。」 「官军那边放炮比咱们更慢,估计每门也就放了六七十炮。」 「不过便是这样,官军那边的炮也算不错了。」 「嗬嗬,官军的重炮向来不错,就是小炮铸得太差,给老子,老子都不敢用。」 「哈哈哈哈……」 汉军炮兵阵地上,炮手们调侃着明军的火炮质量,同时动作不慢的清理炮膛,填装发射药与炮弹。 论起铸炮,闽浙的铸炮技术确实不差,且衙门比较有钱,并且重炮又是用在前线,所以他们倒是不敢偷工减料。 不过明军的火炮质量,也仅有那几个地方铸出的火炮能看了。 若非如此,明廷也不会掌握着那麽多资源,结果铸炮数量还不如汉军了。 「放!」 「轰——」 汉军的炮兵阵地上再度放炮,而原本率先进攻的明军重炮,却在汉军放了两轮炮後,才开始了第二轮发射。 一阵硝烟後,除了击碎部分防炮墙寨,掀起许多砂土外,并未能伤害到躲在壕洞内的汉军将士。 等炮击结束,汉军兵卒便钻出壕洞,继续为火炮炮身降温,接着放炮还击。 这样的流程持续许久,期间两军将领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吩咐。 罗春是觉得没有必要,而李重镇则是不敢吩咐更多,生怕被汉军抓住机会。 两方的僵持,就这样又拖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北岸汉阳城的惠王、襄王、辽藩等人已经乘船撤往池州,唯有南岸的楚藩磨磨蹭蹭。 面对船只不够的情况,楚王朱华奎选择派人先将王府的财富送往池州,然後再派船回来接第二趟。 见朱华奎这麽做,其它的郡王也有样学样,只有宣化王朱华壁、新安王朱华堞两人选择带着金银细软,轻装乘船赶往池州。 汉阳的卢九德得知消息,气得把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蠢货!蠢材!」 卢九德破口大骂,虽未指明朱华奎,但孙应元和黄得功都知道他在骂谁。 等卢九德骂累了停下,孙应元这才作揖道:「公公,祖大乐派快马来禀,贼军绕过汉川,直扑汉阳,距离汉阳只有不到三十里。」 「照这架势,黄昏时分,贼军便会抵达西城外。」 孙应元说罢,卢九德心底的无名火又被挑起,所以他看向角落的小太监道:「派人去催那个蠢货,他若是再不走,咱家便也不管他死活了!」 「是……」小太监连忙应下,接着快步走了出去。 待到他离开,卢九德这才看向孙应元和黄得功:「那贼军不去打汉川的祖大乐,而直扑汉阳来,想来是早有预谋。」 「你们觉得,咱家应该在此地守多久?」 见卢九德询问,孙应元便说道:「具体还是要看贼军准备怎麽攻城。」 「若末将设想不错,他们定然也会如江对岸的那部贼军,用火炮来攻城。」 「待到女墙、炮台尽数垮塌,他们才会大军压上。」 卢九德见他这麽说,眼前一亮:「若是如此,那便调重炮去城西防守,定然能与他们僵持许久。」 「话是如此,但……」孙应元见卢九德这麽说,沉吟片刻後才道: 「但若是真的调重炮去西城与他们僵持,那江上便空虚了。」 「不是还有拦江铁索吗?」卢九德闻言,摆手道: 「三道铁索横陈江上,其中又布置了不少水底鸣雷。」 「他们若是敢来,光是这些水底鸣雷就够他们喝一壶。」 水底鸣雷,这是明军在沿海长期抗倭作战而设计的锚雷。 明军对於水雷的研究,起源於嘉靖时期的沿海倭乱。 明军最开始使用的水雷是用木箱作雷壳,油灰粘缝、将黑火药装在里面,然後用一根长绳索连接,由人拉火引爆的简易水雷。 後来由於抗倭援朝,以及荷兰、西班牙人不断骚扰沿海,沿海的工匠们针对西洋战船速度快的特点,又发明了最早的漂雷来克制对方。 天启元年,王鸣鹤又将普通漂雷,改进为触线漂雷的「水底鸣雷」,而这也是世界上最早的触发式漂雷。 吴阿衡接替卢象升後,不仅在汉阳、江夏修筑空心炮台,向朝廷索要红夷炮,而且还找来了会制作水底鸣雷的工匠,在拦江铁索後方,放置了三百余枚水底鸣雷。 只要汉军用火船来试图火烧铁索,那待铁索因为被火烧而变软,因重量而自行崩断,那接下来汉军就要面对三百多枚水底鸣雷。 想到此处,卢九德便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这种得意并未持续很久,便被孙应元说道:「可若是他们火船足够,用火船破水底鸣雷阵呢?」 「这不可能!」卢九德下意识反驳,接着说道:「水底鸣雷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咱家料贼军的那群崽子也不可能想到,咱家会把水底鸣雷用来防守长江。」 见卢九德这麽自信,孙应元也不好再说什麽,而黄得功也开口道:「若是这样,那要不要现在就把火炮运出。」 「不急,等贼军真的兵临城下再搬运火炮也不迟。」卢九德安抚着黄得功。 黄得功见他这麽说,便也不再说什麽了。 孙应元见黄得功说完,旋即与他作揖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的同时,时间也在长江对岸的炮声中不断推移。 三个多时辰後,随着北城方向出现钟鼓声,卢九德、孙应元等人当即赶往了北城。 「铛…铛…铛……」 汉阳北城的城楼前,卢九德等人齐聚此地,耳边响着钟声,而目光却已经看向了城外。 在他们眼皮底下,北边的官道出现了黑压压的身影,并且停在了城外三四里处。 哪怕隔着三四里,也能感受到这支队伍带来的压迫感。 此刻的卢九德,不敢再像此前那般大放厥词,而是咽了咽口水,将目光投向黄得功。 「黄将军,立即带兵将城东的火炮搬来北城的炮台内。」 「是!」黄得功作揖应下,随後便带兵去强征民夫,搬运火炮。 在他们开始搬运火炮的时候,已经带兵抵达汉阳城北部的蒋兴也用望远镜看了看汉阳城,接着又看了眼江对岸的江夏城。 「这汉阳城比江夏城小了好几倍,藏不了多少兵。」 「传令下去,派人仔细侦查江上情况,另外派人渡江前往南岸,禀报罗总镇我军抵达汉阳,正在布置炮位。」 「是!」吴大勇应下,调转马头便去吩咐麾下兵马传令。 在他离开後,郑德兴则是开口道:「祖大乐那厮躲在汉江北岸的汉川城北,他莫不是想着寻个机会来突袭我军?」 「他若是敢来,那便让他来。」蒋兴毫不露怯。 三千关宁骑兵,确实能威胁到他们这部汉军的侧翼或粮道。 不过他们已经带足了半个月的粮草,且後续会走长江运输粮草,根本不怕祖大乐去断粮道。 如果没有粮道可断,那留给祖大乐的就只有渡过汉江,前来突袭这条路。 汉军这边有四千马步兵分散在营地外十余里的范围,能在他们渡江突袭的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只要能发现他们,到时候就用军中的野战炮先破开他们阵脚,然後马步兵掩护步兵压上就行。 三千关宁骑兵,想背靠长江,与数量五倍还多的汉军马步兵卒硬碰硬,也不怕把牙崩碎。 「行了,传令紮营吧。」 蒋兴对郑德兴吩咐着,而後者也恭敬作揖应下。 不多时,汉军便开始在汉阳城北外紮营,并挖掘炮壕,修筑防炮墙来准备明日的炮击。 与此同时,利用竹筏渡江前往对岸的汉军塘兵,也发现了长江上的铁索,以及那漂浮在水上的木桶。 待到太阳落下,这队塘兵成功抵达对岸,并被汉军的塘骑接往了牙帐。 「总镇,江上的铁索下面拴着铁桩,不过那铁索很细,不如夔门的铁索粗。」 「只要放火船烧上一会儿,那铁索必然会崩断。」 「至於那些水上漂浮的铁桶,恐怕应是与我军中万人敌相当的火药桶。」 「若是火船撞上,恐怕会炸翻火船。」 塘兵队长站在牙帐内,向罗春禀报着自己渡江时的所见所闻。 罗春安静听完他所说的,然後对孟璜吩咐道:「安排这几位弟兄下去休息,另外派人渡江去对岸给蒋兴传信,让他照原定计划办便是。」 「是!」孟璜作揖应下,然後吩咐张纯把人带了下去。 待到人离开後,罗春这才继续吩咐道:「将刚才那塘报队长所说的记下,派快马沿江前往岳州,期间若是遇到呼九思便交给他,相信他知道怎麽对付那些火药桶。」 「是!」孟璜答应下来,随後便转身走出了牙帐。 在他走後,罗春则是低头看向了桌上的地图,顺着汉阳、江夏,沿江看向九江。 「两日,再有两日便能突破此地,直抵九江!」 第553章 火烧江汉 「放!」 「轰——」 崇祯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当长江两岸同时响起炮声,江夏城与汉阳城的炮台齐齐发作。 只是不同於南岸的汉军压着明军炮击,北岸的汉军由於并未准备攻城炮,所以只能推进到距离城墙二里的位置,用野战炮来炮击汉阳城。 相比较之下,汉阳城的北城四座炮台内,分别摆放着十门三千斤重炮和十门千斤重炮。 虽然纸面上是三十六门对二十门,但双方威力完全无法相比。 正因如此,卢九德在观看了几次炮击的情况後,他顿时便收起了心里的焦虑,脸色得意。 「这贼军,看来也不是每部兵马都有如此多重炮。」 卢九德得意说着,而孙应元也颔首道:「若只是如此,此城足够坚守四个月。」 「不过坚守期间,得需要黄州不断输送粮草柴炭及火药炮弹才行。」 感受着汉军野战炮那不算大的威力,孙应元也渐渐放松了那原本紧绷的神经。 「行了,派人去对岸传信给李将军,就说汉阳无碍。」 卢九德对孙应元吩咐着,不过孙应元还是道:「公公,话虽如此,但楚王那边还是得催促他赶紧前往池州才是。」 见孙应元提起楚王朱华奎,卢九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咱家自然知道此事,但那老东西要钱不要命,咱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卢九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的,可见他被朱华奎气成了什麽样。 孙应元听後也是无奈,只能说道:「若是事不可为,只能请李军门派人将楚王殿下绑上船,送往池州府了。」 「嗯。」卢九德随意应了声,然後收回目光道: 「行了,这贼军没有半个月,休想撼动城墙,咱家先回府衙休息,你且盯紧了。」 「公公放心!」孙应元作揖表态,随後看着卢九德离开。 待到确认他离开後,孙应元便继续观察起了城北的汉军情况,并时不时看向长江。 他有些担心长江的防务,但城北有汉军放炮威胁,且长江上还有拦江铁索和水底鸣雷,料想应该是出不了什麽事的。 「希望没事吧……」 孙应元感叹着,接着便安静坐在了角楼内。 在他感叹的时候,对岸的江夏城也仍旧在与汉军炮击。 得知汉军包围汉阳并开始放炮时,李重镇确实有些焦急。 但随着卢九德派人送来书信,告知汉阳无碍後,李重镇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写下军报,派人乘船前往九江,然後换乘快马将急报送往宁州。 在快马赶往宁州的时候,罗春则守在江夏城外的汉军营寨内,安心等待着时机到来。 在他等待的时候,天色渐渐变黑,而马蹄声也出现在了营内。 罗春丝毫没有困意,在听到马蹄声後便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塘骑正策马朝他牙帐赶来,并在靠近牙帐十步左右提前翻身下马,快步跑来。 「总镇,标下……」 「呼九思到哪了?!」 罗春直奔主题,而塘骑也连忙改口道:「距此地不过八十里,天明时分便可抵达,打头的是二百艘火船。」 「呼总镇说了,火船可破铁索,而铁索後的多半是水雷。」 「只要破开铁索,用火船集中撞出一条水道,我军水师便可直接穿过这段江面。」 「呼总镇询问,是否要在下游停泊,接应大军上船。」 「不必!」罗春连忙打断,接着对夜值的参将曾彪吩咐道:「派快马沿江而去,见到呼九思的水师後,令他不用管其他,甩水师直奔九江。」 「占据九江後,直插南京并将其攻占,必须要比陈锦义那厮快!」 罗春可不想输给陈锦义,所以他必须先攻克南京,拔得头筹才行。 如今战事开打那麽多天,陈锦义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这令他隐隐感到不安。 「马上就第十一天了,这厮到底在干嘛?」 罗春深吸口气,而曾彪则已经接令并派出快马。 时间在随着快马的疾驰而不断流逝,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也在渐渐变亮。 罗春睡不着,他坐在帐内的主位,不断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型沙盘,目光来回扫视。 「李重镇应该有火船,不过我军是上游,而他是下游。」 「即便他有所准备,火船能造成的死伤也有限。」 罗春低声呢喃着,而这时帐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头向外看去,只见孟璜已然睡醒,并走入了牙帐。 瞧见孟璜醒来,他愣了下後便看向桌上的座钟。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来到了寅时(3点)。 「您还没休息吗?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孟璜瞧见罗春这样子,便知道他没睡,不由得询问起来。 罗春闻言摇摇头,顺带舒了口气道:「睡不着。」 「等这战结束後,我再好好休息便是。」 见他如此,孟璜也知道说服不了他,於是只能点头退了出去。 在他走後,原本还在说睡不着的罗春,竟然有了丝倦意,不由得苦笑道:「这可不是该休息的时候。」 这般说着,他起身朝外走去,可惜江风并不算寒冷,也没有吹散他的疲惫。 营内依稀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和搬运东西的声音,那是民夫做饭的动静。 感受着这些动静,罗春不由得登上了箭楼,看向了长江上游。 站在此地看了会儿,他便深吸口气,接着走下了箭楼,朝牙帐走去。 待他返回牙帐时,曾彪已经端着饭菜在帐内等着他了。 今日汉军便要攻破此道防线,紧接着向九江赶路。 为此,早饭吃得也不再是白粥,而是有些粗糙的宽面。 罗春来到主位,低头开吃,而帐内的将士们也开始先後起床。 时间随着起床的将士越来越多而快速流逝,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的炮兵率先开炮。 「轰——」 哪怕已经习惯了炮声,但这麽大清早的放炮,还是令不少明军将士吓了一跳。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李重镇也被吓醒了,急忙穿上甲胄朝外跑去。 「淫他娘的,今日怎麽这麽早就放炮?」 「现在什麽时辰了?」 李重镇穿上甲胄,一边系着革带,一边质问自己身旁的家丁。 「回将军,眼下刚刚卯时。」 家丁的话让李重镇发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并骂道:「这麽大早,贼军发什麽病!」 虽然嘴里骂个不停,但李重镇还是带着人赶往了东城墙。 在他们抵达东城墙的时候,炮台内的明军已经和汉军互射两轮了。 「军门!」 「怎麽回事,贼军怎麽放炮放那麽早?」 驻守此处的将领见到李重镇到来,连忙行礼作揖,而李重镇开门见山,直接询问缘由。 将领闻言,心道自己哪里清楚,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兴许是这几日不见进展,有些着急了。」 「嗬嗬……着急了就好。」李重镇听後笑了笑,语气调侃。 只是他的调侃没有持续太久,这时南城和西城方向同时响起了号炮声。 「砰!砰!砰!」 号炮声结束後,取而代之的便是钟鼓之声。 李重镇愣在原地几个呼吸,接着反应过来喊道:「淫他娘!传令码头火船准备杀贼!」 不等左右家丁反应过来,他调转马头便直扑西南角楼。 「狗攮的贼军,终於舍得动用水师了!」 在疾驰赶往西南角楼的时候,李重镇已然猜到了西城和南城为何钟鼓作响。 他们交战至今,始终未曾发现汉军的水师。 拦江铁索虽然厉害,但汉军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拦江铁索了。 当初那支攻入湖南的水师,不可能凭空消失,汉军定然是将它留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来用。 「觉得攻不破城墙,所以要动用水师了吗?」 李重镇这般想着,而他也策马冲上了南城的内马道,策马沿着内马道冲上城墙,接着翻身下马。 「军门!」 见到李重镇出现後的兵卒纷纷朝他行礼,但李重镇的目光始终看向城外的长江上游。 只见长江江面开始出现船只,密密麻麻的朝着江夏城这段江面飘来。 李重镇很快走到了西南角楼,而这时城西文昌门、平湖门、汉阳门的码头上,数百名水兵已经准备就绪。 明军面对汉军,毕竟是下游打上游,所以要是汉军攻破了拦江铁索和水底鸣雷阵,那这些火船便会驶出码头,放慢船速,等待汉军追上来後点燃火焰,撞向汉军的水师。 与此同时,西城的炮台内也摆放了上百门大神炮、佛朗机炮。 虽然都是小炮,但发射实心弹後,用来对付那些试图袭击码头的汉军船只也足够了。 这般想着,李重镇双手扶在角楼二层的女墙上,眼看着上游出现的汉军船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在他观望的同时,彼时江对岸的汉阳城东南角楼上也出现了卢九德、孙应元和黄得功三人的身影。 「果然来攻了……」 着急赶来的卢九德,此时有些心虚的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下意识看向身後的孙应元和黄得功,只见二人脸色凝重,死死盯着那些不断靠近的舟船。 「是火船!」 黄得功眼力很好,抢在所有人发现前,便看清了最前面那些都是火船。 孙应元虽然没看到,但他相信黄得功,於是他开口道:「拦江铁索太细,只要被火船烧一段时间,铁索就会自己崩断。」 「後面虽有水底鸣雷,但这火船的数量太多了,水底鸣雷的数量根本不够挡住贼军的水师!」 他说着说着,额头开始渐渐冒出细汗,而卢九德听後也慌张道:「那该怎麽办?」 「这……」孙应元哑然,他也不知道怎麽办。 战事还没打,他总不可能劝卢九德率军乘船撤退吧? 何况现在就算下令撤军,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因为那些火船距离铁索已经不到半里了。 「公公,只有坚守了!」 孙应元这般说着,而黄得功也把手搭在了刀柄上,显然十分认可孙应元的话。 反正他已经五十几岁,活得够本了,死在汉阳也未尝不可。 只是相比较他,卢九德听後却脸色惨白,不由得後退几步,最後由小太监扶住了他。 在他承受不住的同时,长江对岸的李重镇也看见了顺流而下的火船数量,忍不住瞪大眼睛。 「直娘贼!怎地这麽多火船?!」 「军门,现在该怎麽办?火船太多了!」 在李重镇心里发紧的时候,身旁的将领也看到了那众多火船,额头冒出细汗。 这麽多火船,要是都点燃火药撞向铁索,铁索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断,而水底鸣雷也根本经不起消耗。 「怎麽办?你问我?」 李重镇忍着脾气反问将领,而将领听後连忙低下头去。 瞧着他低头,李重镇伸出手放在面前的垛口上。 「传我军令,按原计划放火船袭击贼军战船,若事不可为……那便坚守待援!」 李重镇也没有办法,东城的火炮不能调走,不然汉军便会趁势强攻,且现在时间也来不及调回。 如今除了寄希望於火船建功,便只能等待吴阿衡的援兵了。 在李重镇这麽想的同时,天边的众多火船终於全部出现,而火船後方连接的,则是一艘艘高大宽阔的战船。 如飞鸟掠过长空,自江夏城西南角往长江上游而去,穿过无数火船与战船後,一艘格外高大的战船挂上了「呼」字船帆。 这是艘两千料的福船,也是呼九思的座船。 此时的呼九思穿着金色的凤翅盔、鱼鳞甲,面前摆着长桌与五色旗。 面对不断靠近的江夏城和汉阳城,呼九思取出赤色小旗向前挥去:「火船!进!」 站在他身後的旗兵见状,连忙挥舞赤色旌旗,而其余战船旗兵见状,也纷纷挥舞赤色旌旗。 这些旗语很快被前面的火船观察到,紧接着所有火船上的赤膊水兵开始摇橹划桨,船头的水兵更是点燃了火把。 「进!!」 霎时间,无数赤膊上身的水兵不顾身体疲惫,纷纷开始奋力划船。 在顺风顺水且不断摇橹划桨的情况下,火船的速度骤然提升,如离弦之箭扑向前方。 「所有小炮,能打到的都给老子打!」 李重镇看着火船阵开始提速,疯了般下令西城墙炮手用小炮打火船。 炮台内的将领们虽然明知不可能命中,但面对军令,却还是不得不开始填充发射药与炮弹,最後点燃引线。 「放!」 「砰砰砰——」 密集的小炮喷出硝烟与几两到一斤不等的炮弹,呼啸着打向长江上游的火船阵。 可惜所有炮弹都在飞出二三百步後坠入长江,未曾命中一艘。 眼见前方炮弹不断落入长江,激起大片水花,那二百艘正在冲锋的火船却不曾降低速度。 「咚!咚!」 船头处,水兵的伍长手持火把,另一只手握紧鼓锤,轻敲腰间小鼓。 二百艘船的鼓声络绎不绝,而听到鼓声的其余四名水兵纷纷绷紧肌肉,用力将船桨向後送。 「队火光摇长江影,汉船鼓声压龙宫!」 「夕阳景里归蓬近,背水阵奇战士功!」 眼见拦江铁索越来越近,伍长们顿时唱起了平日训练的战歌。 在战歌声中,拦江铁索逐渐放大,而水兵们也将神经绷到了极点。 「跳——」 在伍长声嘶力竭的声音中,最前排的火船水兵纷纷丢下船桨,猛地扎进了长江水中。 伍长也在瞬间将手中火炮丢入火船的乌篷内,在火势暴涨的瞬间扎入江里。 一时间,二百艘火船先後燃起大火,在惯性下撞向拦江铁索。 李重镇、孙应元、黄得功等明军将领尽皆露出紧张之色,而卢九德更是表情扭曲得不成人样。 相比他们,座船上的呼九思握紧了手中其余四面令旗,岸上的罗春更是屏住了呼吸。 在众人的目光下,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到了第一艘火船是如何撞上铁索的。 「砰!!」 在火船撞上铁索的瞬间,铁索被猛地拉直又弹回,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整条铁索在水面上剧烈起伏,将周围的江水搅得白浪翻涌。 乌篷内的火油泼洒在铁索表面,裹着火星的铁索如同一条蜿蜒的火蛇,劈啪作响。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又一艘的火船接二连三撞击铁索,铁索被撞得不断颤动,更多的火油溅上铁索,火势沿着铁索快速蔓延。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麽,但那些被拦住的火船紧贴着铁索,船上的大火更是不断炙烤铁索,滚滚浓烟不断上扬。 在这样的火势下,後续的火船仍在持续撞来,而那数十艘火船被江水裹挟着压向铁索,使得铁索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江底的铁桩似乎被拽动,以至於浑浊的江水从江底翻涌到表面。 「嘎……嘣!!」 那微不可查的脆响从江面传来,原本被拦住的熊熊火船,瞬息间突破了铁索的阻碍,冲向了铁索後方的水底鸣雷阵。 「轰!!」 无数火船因为铁索的阻拦,形成了成片的移动火山。 这火山中时不时传来爆炸声,那是底仓的黑火药被点燃爆炸的动静。 在火船的爆炸中,本就是触发式的水底鸣雷被火船群撞击而触发,江上爆炸声与水柱升起的景象不断出现。 「完了……」 瞧着这幕,李重镇的脸色无比难看,而孙应元与黄得功口乾舌燥,卢九德则褪去血色,满脸惨白。 岸上,罗春激动攥紧了拳头,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而他身後的汉军将领与将士们则发出欢呼声。 在两岸的欢呼声中,呼九思站在座船船头,看着被火船阵冲开的开阔江面,猛地将手中五面旗帜向前劈下。 「传令!挂满帆,直取江南!」 第554章 大势已去 「轰——」 「冲过去!」 「直取江南!」 卯时四刻,在太阳从东方露头时,阳光洒向长江,映得江面焦船残骸三分凄凉,七分雄壮。 明军的水底鸣雷阵,将无数火船炸毁,最终留下断纛残旗悬浮江面,而汉军战船面前再无阻碍。 汉军的战船,横行无忌的朝着火船残骸冲去,冲过残骸,冲向下游。 与此同时,那些火船上跳下船的水兵也向着两岸游去,避免被战船误伤。 「过…过去了?」 卢九德眼睁睁看着汉军战船排队通过这段江面,话语险些打结。 黄得功沉着脸色,而孙应元长长叹了口气。 「自古而今,从上游集结重兵强攻下游者,鲜有败者。」 「若想守住下游,必须足食足粮,操训强大水师才可,但……」 孙应元顿了顿,虽然想给自家皇爷留几分薄面,却还是不得不继续道: 「重炮不够,钱粮不够,就连战船兵卒也不够,甚至连水师都不曾有。」 「如此情况,拿什麽击退贼军。」 他这话带着几分怨言,就连黄得功听了都不由得抬手拍在他肩头:「皇爷也难。」 「若是真的有钱粮,皇爷不会不发,水师也不会不训。」 「从山西到福建,各地都需要钱粮,皇爷又不是什麽神仙,怎麽变得出那麽多钱粮?」 黄得功试图安抚他,可孙应元却看向江上那些不断突破的汉军战船,忍不住道:「那他们呢?刘峻呢?」 「额……」黄得功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刘峻拿下的地方,如四川、湖南还能算作赋税充沛之地。 可两广和陕西,那在户部的帐本上,可不算是好地方,後者甚至是吞噬钱粮的无底洞。 怎麽在朝廷手里是吞噬钱粮的无底洞,到了刘峻手里就成了钱粮丰收之地了? 难不成,真的是老天爷也在帮着汉军吗? 「我们……眼下该如何?」 卢九德顾不得孙应元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磕磕绊绊的询问二人。 孙应元沉默不语,黄得功则握住刀柄道:「守!」 「倘若他们无法轻易打下江南,我们又坚守此地,那贼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卢九德闻言看向孙应元,而孙应元却叹气道:「只能如此。」 「好吧……」卢九德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身子都不由得佝偻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等!快看江夏!」 黄得功突然提醒起二人,而二人也纷纷朝着江夏看去。 只见随着汉军战船通过水底鸣雷阵,江夏西城的三座码头上先後驶出了数十艘快船。 瞧着那数十艘快船出现,孙应元脸色微变,但不知道想到什麽,最後只能叹气道: 「是火船,但这点火船根本挡不住贼军的战船。」 果然,在孙应元这话落下後,那数十艘快船开始冲向顺流而下的汉军战船。 不过面对他们的来袭,已经通过的汉军战船却呈长蛇阵开始抛下船锚。 随着船身稳住,水兵们开始打开船身右侧的挡板,将填装好炮弹的火炮朝前推。 待到炮口顶出,炮手们立马点燃引线。 「嘭嘭嘭——」 霎时间,火炮内的霰弹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去,覆盖了明军火船来袭的所有前路。 「额啊!」 「点火!跳船!!」 身无寸甲的水兵被霰弹轻易击中身躯,惨叫着栽倒在船上,或是落入水中。 反应快的水兵,招呼着同袍跳下水去。 有人幸运躲过了炮击,但更多的还是被击毙当场。 一时间,江上浮屍上百,而六十余艘火船仅点燃近半。 这些火船在惯性下撞在了汉军战船旁,然後便因火势点燃火药而发生爆炸。 「轰——」 几十道爆炸声不断出现,引得江面水柱腾飞,水花四溅。 不少战船的船身被炸开,江水不断灌入其中。 「哈哈!好!」 李重镇看着自己的火船战术奏效,原本还在不断抽搐的脸上,顿时涌现笑容。 只是他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便彻底僵硬了。 只见那排受创的战船并未慌乱收锚撤退,而是仍旧竖成一排挡在江夏城与汉军其余战船之间,形成了一堵江上城墙。 後方的战船,不断沿着这堵「城墙」通过,其中也包括座船上的呼九思。 呼九思此刻意气风发,目光看向了江夏城。 尽管看不到李重镇的表情,但他还是笑道:「这十几艘老福船和船内的几十门小炮就送你了。」 「至於老子……」呼九思活动了下身体,自得道:「老子就先去打江南去了!」 丢下这句话,呼九思便乘着满帆的座船,率领水师通过了汉阳、江夏的江面,直奔下游而去。 呼九思的话虽然没有传到李重镇耳朵里去,但汉军水师毫不停留的直奔下游,这行为便已经足够说明许多。 「狗杂种!若老子有水师、有重炮!岂会受你们欺辱!」 李重镇瞧着汉军水师轻松通过,气得满脸涨红,破口大骂。 只是这句话骂完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身子摇晃着扶住了女墙。 「军门!」 瞧见他摇晃,两名将领连忙上前搀扶,而李重镇则是缓了片刻後,这才从眼前发黑的不适中走出。 如今的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场仗还未开打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输赢,只是碍於脸面,不肯承认罢了。 朝廷每年上千万两税银,地方先截留一笔,余下又要拨出五六百万给蓟辽,然後再拨给京营和京官,剩下的才是他们西线各镇兵马的。 湖北、江西两处重镇地处长江中游,却连编练水师的钱粮都没有,甚至连城内将士的甲胄都凑不齐,连军饷都拖欠。 这样的局面,又怎麽挡得住精兵粮足的汉军呢…… 「军门,我们现在怎麽办?」 两名参将欲言又止的看着李重镇,而李重镇听後只能扶着他们站直身子,看了眼已经远去的汉军水师。 「守吧。」李重镇声音有些疲惫,接着朝楼下走去。 「若是朝廷还有援兵来救的话,我们就还有突围的机会。」 两名将领闻言哑然,对视过後,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在他们跟上的同时,岸上的罗春也结束了观战。 此刻的他,只觉得江上吹来的风都带着丝甜味。 感受着江风吹在脸上,罗春不假思索地转身,而他身後则是站着孟璜、曾彪、黄良柱等将。 「孟璜,你率岳州营、常德营、宝庆营三营兵马继续包围江夏城,余下兵马传令拔营,未时走陆路向九江开赴!」 「末将领命!!」 在罗春的吩咐下,孟璜等人作揖应下,紧接着便四散而去。 不多时,黄良柱便找到了不远处同样观战的张纯,并瞧见了岑宽和俞大正。 瞧见三人,黄良柱上前吩咐道:「张纯,传令各营兵马拔营,未时按行军阵,走陆路去九江。」 「得令!」张纯听後连忙作揖,而岑宽与俞大正也连忙应下。 黄良柱见他们都听进去了,旋即便去找其他参将去了。 待到他走远,张纯三人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完了,咱们这是要打进江西了。」 「接下来不会还要去江南吧?」 俞大正有些牙疼地说着,而旁边的岑宽则是嘲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江南娶个能赚钱的婆娘吗?」 「娘的,老子那是说了玩的,可没真想去啊。」俞大正後悔不已。 张纯瞧他模样,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他肩膀:「去了江南,记得找个温柔的。」 丢下这句话,张纯便带着岑宽走了,只留下俞大正在风中凌乱,最後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不多时,汉军拔营的动静便被明军的塘兵发现,并禀报给了刚刚返回衙门的李重镇。 李重镇手下的刘铨、陈国威、崔秉德、韩文献等四名参将得知消息,全部来到了府衙。 「军门,汉军这是要分兵去攻打他处,我们理应趁这个机会突围!」 「没错啊军门,如今长江被汉军水师所占,咱们的粮草只够支撑三个月。」 「现在要是不趁机突围,那後续便突不了围了。」 「军门,您拿个主意吧。」 四人不断劝谏,可李重镇却迟迟不肯说话。 瞧着他这般,四人也渐渐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哪怕要突围,也不是现在。」 李重镇看着四人没了耐性,这才深吸口气道:「城内弟兄有多少没有甲胄?又有多少才拿到欠饷?」 「咱们这里明面是两万人,但真打起来只有一万多顶用。」 「你们都是跟着卢督师南下的将领,理应清楚卢督师麾下兵马如何。」 「别说城外的汉军只是正在分兵,就是他们已经分了兵,那也得看他们留下多少兵马,才能决定是否突围。」 李重镇毕竟是卢象升手下的将领,他是知道汉军和明军实力差距有多大的。 别说城外有三万汉军,就是只有两万,甚至只有一万,他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那咱们……」 「现在先坚守,要突围也是等他们真的分兵,且走得足够远才行。」 李重镇打断了刘铨的话,不过他也说服了四人。 四人闻言,只能在李重镇的示意下走出府衙。 在他们走出府衙的时候,李重镇则是看着桌上的舆图,心底来气。 虽然皇帝提拔他,他心底十分感激,但仗打成这样,还不是皇帝不拨钱粮导致的。 要不是汉军打过来,估计江夏城内的将士都还在继续欠着饷呢。 「娘的!逼急了老子,老子直接降了!」 李重镇在心底骂着,但骂完後,他还是起身走出了正堂,前去城墙视察起东城的汉军动向。 在他离开正堂的时候,汉军的呼九思则是率领水师顺江而下。 那留下断後的十几艘破损战船则是在任务完成後收回船锚,前往了江夏城北边四里开外的江岸搁浅。 与此同时,江夏、汉阳两城也放飞了数十只信鸽,试图通过这种手段将消息传往九江、宁州或更下游的南京。 在信鸽的传信下,九江最先接到了汉军突破江汉防线的消息。 由於吴阿衡将兵力布置在江汉、九连山、罗霄山等前线,九江城内唯有两千多守兵。 九江知府汪秉元得知汉军突破江汉,并沿江来攻,连忙派快马向宁州的吴阿衡求援。 由於江汉也放飞信鸽往宁州求援,所以吴阿衡也只是比九江晚了半个时辰,便知道了江汉被突破的消息。 「江夏、汉阳破了吗?」 吴阿衡握着手中急报,虽早有预感,但亲眼见到消息送来时,他还是忍不住气血翻涌。 自他赴任以来,朝廷就没给过他足够的钱粮。 每年发下来的钱粮,连维持卢象升原本招募的将士粮饷都成问题。 若非几日前,京师快马送来旨意,准许他调度江西钱粮,他麾下将士兴许连去年的欠饷都没拿到手。 「督师,我们要分兵去救九江吗?」 眼看吴阿衡握着急报,脸色变了又变,高斗枢忍不住询问起来。 「救?怎麽救?」 吴阿衡坐在主位,额间青筋暴起,反问高斗枢道:「从江汉沿江而下,短则一天,长则一天半,必能抵达九江。」 「九江、南昌等处只有数千卫所守兵,面对贼军来攻,根本挡不住其兵锋。」 「九江丢失已成定局,而贼军只需要占领南昌,继续包围江汉两城,然後水师直取南京即可。」 吴阿衡说罢,高斗枢却连忙道:「朝廷在去年十月才任命了镇远侯为操江提督,想来镇远侯早已做好准备。」 「若镇远侯已经做好准备,那凭藉游兵都司及新江口水师,起码有数百艘战船,上万兵马。」 操江提督是万历年间设置的专任提督,主要负责从九江到松江的长江各地水师操练与江防事务,与南京驻防体系密切关联。 镇远侯顾肇迹是明初镇远侯顾成的後代,己巳之变中曾率军在德胜门击退过清军的进攻,所以在去年便被崇祯委任为操江提督。 按照高斗枢所了解的情况,顾肇迹麾下应该有游兵都司的三千水兵和数十艘战船,并有仪真、安庆、九江、南湖嘴等江防各处要冲的战兵和战船。 除此之外,他还能调度新江口水师,而这支水师有兵一万二千余人,战船四百艘。 这些加起来,他起码有近两万人,数百艘战船。 要是顾肇迹不出错,最差也能在池州、太平境内布防,挡住汉军对南京的突袭。 「上万兵马?」 面对高斗枢的乐观,吴阿衡忍不住苦笑:「朝廷虽设操江提督数十年,可自万历四十年开始便不断欠饷。」 「如你口中新江口水师,纸面有兵一万二千,真的打起来恐怕连两千人都凑不足。」 「哪怕算上各江防守备和游兵都司麾下营兵,也难以凑足五千之数,战船更是不用多说。」 「这点兵马战船,别说在池州、太平防守,就连芜湖城都守不住。」 眼见吴阿衡将操江提督那纸面上的实力给戳破,高斗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瞧他这般,吴阿衡也只能苦笑。 「这些事情,您为何不上奏……」 高斗枢嘴里发苦,忍不住询问起来,可吴阿衡却道:「你以为镇远侯没有上奏吗?」 「那朝廷为何不解决?」高斗枢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无比混乱。 在他看来,要守住江南,就应该查缺补漏才对,要做到方方面面都给堵住,才能守住江南。 这即便是什麽都不懂的百姓,也知道家里破了洞便要补哪里,为何明知江防有漏洞却不修补? 「你问我,我也想问他们。」 吴阿衡站起身来,忍不住走到窗边,看了眼那高悬空中的太阳。 「明明许多问题只要缝缝补补,便能还能掩盖下去,但他们却为了争权夺利,连缝补都懒得缝补。」 「可江南是赋税重地啊!」高斗枢破防了,忍不住拔高声音,声音中带着丝委屈。 他在朝为官,南下做长沙知府,後来做江西参议,所图的都是大明朝能变好,天下能太平。 可他在南面为朝廷缝补,庙堂那些阁部大臣却在相互推卸责任,不断拆台。 他们明明清楚丢失江南的後果,为什麽连些许钱粮调拨都舍不得? 面对他的声嘶力竭,吴阿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或许他再年轻十岁,也会如今日的高斗枢这般质问旁人,但他现在不会了。 他清楚大明朝已经老迈,内部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就像他在江西徵收钱粮时被士绅欺辱一样,整个大明朝,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吴阿衡沉默着不作回答,而高斗枢看他如此,不由得自嘲道: 「昔年神宗惜钱粮,催促杨镐出关作战,以至萨尔浒兵败。」 「如今……」 高斗枢自嘲笑了笑,仿佛没有了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和力气,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向吴阿衡。 「督师,您接下来要怎麽做?」 面对这个问题,吴阿衡只觉得心里疲惫,深吸口气後看向窗外。 「九江已经救不了了。」 吴阿衡定下九江的生死,然後吩咐道:「你率军五千去守南昌,我会让张岩带兵配合你去守赣江。」 「贼军可以直扑南京,但他们的水上兵马就那一万多人,想要拿下江南,还得靠陆上的大军才行。」 「你挡在南昌,张岩挡在赣江,我与陈安国继续守在罗霄山脉和九连山脉。」 「只要我还活着,朱轸、唐炳忠这两部数万兵马,就别想跨过此线!」 第555章 众口难调 「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六月二十一日,随着早朝正常举行,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却脸色格外难看。 早朝前,他接到了湖北西峡口的急报,称汉军出兵数万,强攻西峡口。 正因如此,他的脑中全是湖北的战事,所以开朝後他便将目光投向杨嗣昌。 「杨卿可知西峡口之事?」 朱由检开口,殿内朝臣便纷纷打消了奏事的想法,安静听了起来。 面对这个问题,杨嗣昌显然做足了准备,恭敬作揖道:「陛下,臣上朝前已经接到三条急报。」 「三条?」朱由检顿了下,心道自己错过了哪些军报。 只是不等他细想,杨嗣昌便作揖道:「陛下,刘峻出兵西峡口、巫山、江陵三地。」 「据各城守将所禀,贼军兵力计十万之数,而臣以为,这还不是全部。」 「臣以为,汉阳、武昌、宁州、袁州乃至山西等地的急报,恐怕都在路上了。」 见杨嗣昌这麽说,殿内的张至发、刘宇亮等官员脸色微变,而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由攥紧袖口。 虽然两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朱由检原本想要安抚刘峻到灾年结束的。 只是不曾想,刘峻最先撑不住,主动对朝廷用兵了。 「杨阁臣,不知江陵三地各有多少兵马,能否挡住贼军?」 左都御史傅永淳出列,询问杨嗣昌。 面对这个问题,杨嗣昌沉吟道:「应有三万五千精锐,但缺乏重炮,所以恐怕挡不住太久。」 「那接下来该如何?」刘宇亮出列质问道: 「若是丢失三地,贼军兵锋便可横扫湖北,而汉阳、武昌也将岌岌可危。」 「是否该增兵?」张至发询问杨嗣昌。 面对如此多人的询问,杨嗣昌没有慌乱,而是逐一回答道: 「眼下情况,便是派快马加急送往,恐怕也拦不住贼军攻打武昌、汉阳。」 「不过武昌汉阳兵马众多,又布置足数的重炮,想来能将贼军挡在城外。」 「只是兵锋可挡,但贼军兵马众多,亦可分兵绕行。」 「正因如此,臣建议急调杨文岳南下,并命卢象升带兵驰援九江。」 「至於大别山的贼寇,只需调刘良佐、刘泽清两部南下围剿即可。」 原本增援孙传庭的兵马,还在路上,便被杨嗣昌抽调两部南下。 如此来看,前些日子支援孙传庭的兵马钱粮,有近半数都作废了。 101看书101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全手打无错站 对此,杨嗣昌也是无奈,毕竟朝廷钱粮不足,只能如此。 「陛下,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绝不容有失。」 「臣以为,可令镇远侯提督沿江水师兵马,前往九江御敌。」 内阁的范复粹主动举荐顾肇迹去配合卢象升守九江,而朱由检听後则想到了南京那松弛的武备,不由询问道: 「眼下南京有多少可用之兵,镇远侯麾下又有水兵、战船几何?」 面对皇帝询问,张至发闭口不谈,而刘宇亮也眼观鼻、鼻观心。 杨嗣昌见状,只能作揖道:「应有近二万水兵,战船四百六十二艘。」 「果真?」朱由检不敢相信,而杨嗣昌自己也不信,所以他在皇帝质问後便说道: 「此乃操江御史所禀,臣也只是按照其公文内容说出罢了。」 「……」朱由检听後沉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於是开口道:「可还能从北边调兵南下?」 「若是调兵,只能调蓟辽了。」杨嗣昌回答着。 果然,听到只能从蓟辽调兵,朱由检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毕竟蓟辽包围京畿,若是调兵太多,导致京畿空虚,那建虏未必不会出兵。 「陛下,当务之急是补全将士欠饷!」 「陛下,臣请陛下发内帑补足将士欠饷!」 「陛下……」 在朱由检还在心烦的时候,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却突然站出来让朱由检发内帑。 朱由检猛然看向开口之人,结果却见大批六科给事中出列,看得他怒火中烧。 面对这麽多人,他只能压着脾气解释道:「内帑实已空虚,最多发五万两军饷。」 五万两这个数额出来後,那群给事中便纷纷皱眉。 哪怕只是转瞬间的事情,可还是被朱由检观察到了。 瞧着这些人皱眉,朱由检真的很想大声告诉众人,内帑这些年的具体情况。 只是他也清楚,这些人根本不会相信自己,更不会相信在万历、天启时期动辄能拿出数百上千万两的内帑会突然空虚。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十分疲惫,最後没有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向杨嗣昌。 对此,杨嗣昌刚想要开口说话,却见这时有官员走入皇极门内。 「陛下,武昌府、汉阳府加急!」 「取来!」 见到有官员报急,且还是武昌府和汉阳府的急报,朱由检立马看向身旁的王之心。 王之心见状快走下金台,取来加急的奏疏後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将其打开,脸色很快就变得难看了起来,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峻遣其麾下将领罗春,率军五万攻打武昌。」 「五万?!」 文武百官纷纷倒吸了口气,不由得担忧起长江的江防能否挡住汉军。 在他们担忧的时候,却听见皇帝的声音突然拔高道: 「诸卿,眼下正是朝廷危难时,可有人愿意为朝廷助饷?」 朱由检突然用百官逼他取内帑的手段来对付百官,导致官员们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向来是他们逼皇帝掏钱,实在没有料到向来要面子的皇帝会反过来逼他们掏钱,且还是在朝会上逼迫。 面对这等情况,群臣纷纷哑巴了。 杨嗣昌在感受到这气氛的凝固後,带头说道:「陛下,臣愿意助饷一千两。」 杨嗣昌表态後,有些不敢表态的臣子便纷纷开始表态。 「陛下,臣愿意助饷五百两。」 「臣助饷二百两。」 「陛下,臣俸禄低微,只能助饷八十两。」 「陛下,臣……」 庙堂上,这群位高权重的大臣突然开始哭穷,但即便如此,却还是或多或少地捐了些。 不过即便如此,朱由检的脸色却仍不好看,毕竟他们捐的太少了,甚至比藩王还少。 藩王们起码还知道不能捐个几十两来丢人,结果这些在京大臣却做出来了。 听着耳边那些五十两、四十两的话,朱由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好在殿内官员不算多,所以朱由检只能抬手示意,而门口的大汉将军也顺势打响了净鞭。 「啪!」 净鞭响起後,群臣纷纷闭上了嘴,而朱由检也终於有机会可以开口发言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视群臣道:「我知诸卿中有不少人都主要依靠祖产度日,然如今朝廷危急,急需钱粮犒军。」 「非常时刻,诸卿不必担心朕关注钱粮由来,大可放心。」 朱由检这话名义上说的是祖产,但实际上并不是祖产。 现在的他不管这些官员是真的贪污了还是假的贪污了,只要他们肯拿钱帮助朝廷渡过难关,朱由检便不会计较。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群臣却并无动静,这让他眼角止不住抽搐。 片刻後,他深吸口气看向户部尚书李待问:「百官助饷之事,由户部筹划,所筹银两,无朕旨意便不得轻动!」 「臣遵旨。」李待问恭敬应下,而朱由检则继续看向杨嗣昌。 「若是武昌、汉阳守不住,又该如何?」 面对皇帝改回话题,并且直接询问处理办法,杨嗣昌无法推脱,只能沉默思索。 好在朱由检也没有催促,就这样安静等了会儿,杨嗣昌这才拿出不是办法的办法。 「陛下,若是贼兵只有这几路兵马,那倒是可以领吴阿衡抽调兵马北上解围。」 「可若是宁州、袁州也被贼军攻打,那以武昌、汉阳不过二万六千兵力,恐怕只能坚守,而久守必失,所以此二府恐怕都会丢失。」 「臣以为,武昌和汉阳可以丢,但九江绝不能丢。」 「臣请陛下务必即刻发旨,命卢象升星夜兼程赶赴九江。」 「此外,应令九江知府汪秉元立即加固城防,将沿江船只全部收拢或凿沉,片板不留。」 「另命镇远侯顾肇迹率水师沿江上溯至九江,与卢象升水陆配合。」 杨嗣昌说罢,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便出列质问道:「敢问阁臣,若是九江也守不住呢?」 面对质疑,杨嗣昌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始终面朝皇帝。 「九江若是守不住,那只能退守池州、太平,同时抽调蓟辽兵马南下。」 杨嗣昌表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而「抽调蓟辽兵马南下」的话,不由得令不少人隐晦看了眼皇帝。 可惜皇帝并未生气,而是赞同的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令人走水驿,橹桨不停的将消息加急送至南京、九江。」 「陛下圣明!」 不等杨嗣昌开口,便有人抢先开口。 杨嗣昌余光瞥去,只见次辅刘宇亮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不仅要在南边固守,也要在北边进取。」 「孙传庭手握重兵十万,而贼军已经在南边动兵十五万,而更南边的两广还有数万兵马。」 「这般算来,贼军在川陕也不过十万兵马。」 「若是孙传庭能够取胜,那……」 「陛下!臣反对!」 刘宇亮的话还未说完,只见年过五旬却不过穿着青色官袍的臣子出列。 「臣左中允李明睿,反对刘阁老所言!」 李明睿的出列,使得不少人侧目看向他。 有的人暗自摇头,觉得他微末小官,也敢反驳次辅,着实可笑。 有的人敬佩李明睿敢於挺身而出,想听听他有什麽高见。 朱由检有些记不起李明睿,但还是询问道:「卿有何见解?」 见皇帝肯定自己建言,李明睿当即作揖,接着说道:「我军与贼军交战以来,输多胜少。」 「如今贼军势成,而沿江水师武备废弛,恐难阻挡贼军攻占江南。」 「若贼军攻占江南,必然效仿太祖高皇帝,沿运河北上攻占江北,再取山东,而後直插京师。」 「臣以为,若真是如此,那朝廷失去江南後,必然受困於钱粮。」 「眼下山东有闯贼及榆园等贼寇,而河南因大旱而残破,唯有山西经孙伯雅治理後,尚能称作太平。」 「故此臣觉得,万不可动,以备不测。」 李明睿说罢,遭他打断的刘宇亮便冷哼道:「以备不测?」 「左中允这话是什麽意思,不妨说得再清楚些!」 明眼人都知道李明睿话里的意思,但这种意思绝对不能说透。 可刘宇亮偏偏要他说清楚,这无疑让李明睿陷入了被动中。 只是面对刘宇亮的这番话,李明睿毫不畏惧地说道:「若是次辅连这都不明白,那下官真不知道我大明朝还有什麽前路可言!」 「你……」刘宇亮听後动怒,但想到这里是皇极门,他只能忍住脏话,直接看向皇帝。 「陛下,李明睿动摇人心,臣请严惩李明睿!」 「陛下,臣附议!」 光时亨见刘宇亮弹劾,立马跟上附和起来。 他开始表态後,不少想要虚名的六科给事中纷纷表态,那吵闹的样子令朱由检头疼不已。 「够了!」 朱由检气得拔高声音,喝止众人後看向李明睿。 他清楚李明睿是在为自己考虑,但他也觉得李明睿这话有些太不吉利了。 汉军还在潼关、武昌以西,结果李明睿就摆出了让自己西迁山西的态度,他哪里能接受? 这般想着,朱由检看向张至发与杨嗣昌:「若武昌坚守不住,便照本兵所言调度蓟辽兵马南下,务必保住江南!」 不管如何,朱由检都不能表态抛弃江南,不然江南就会先抛弃他这个皇帝。 「臣领旨……」 张至发与杨嗣昌恭敬作揖,而朱由检则起身朝外走去。 王之心见状,连忙跟上朱由检的脚步,而鸿胪寺卿也开口唱礼道:「趋退!」 「啪——」 在净鞭的响声下,这场早朝不欢而散,而汉军入寇的消息,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扩散开来。 在京师的百姓得知汉军入寇,长吁短叹的时候,彼时的大别山内部则终於接到了罗春派去的使者。 原本遭卢象升围追堵截的革左五营,此时地盘越来越小,所以前来送信的使臣也吃了不少苦才找到他们。 好在双方最终碰面,而碰面後的使者便当着众人的面,将罗春的布置说了出来。 「罗总镇有令,请五位将军寻个机会,突围并包围安庆治所的怀宁县。」 前来报信的汉军把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将罗春的军令说出。 只是在他说出军令後,马守应、贺锦等人却脸色不太好看。 贺一龙见状,开口询问道:「不知罗总镇是否已经动兵?」 「动了!」把总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解释道: 「我军水师三日内必然包围九江,并顺江直扑南京。」 「诸位若是不信,可等我军包围九江的消息传来,再出兵包围怀宁也不迟。」 见把总信誓旦旦的说着,贺一龙便点头作揖道:「请兄弟放心,等我们得了消息,便是拚着死伤,也要突围包围怀宁城。」 「如此便好,届时我军会派兵马协守并输送粮草,诸位不必担心。」把总将汉军的诚意说了出来。 贺一龙见状又与他聊了几句,然後才派人将他送去寨内休息。 瞧见他离开,马守应便开口道:「这汉军值得信任吗?」 「应该值得。」 前番沉默的蔺养成,此刻却表态站在汉军那边,还解释道:「若是要利用咱们,何必要咱们等九江被包围的消息?」 「九江若是被包围,那剩下的池州、太平就不算什麽了。」 「退一万步来说,如今卢阎王将咱们逼成什麽样了?」 「再继续蹲守在这山窝里,咱们就只有饿死这一条路。」 「听汉军的突围,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 蔺养成的话,引得旁边的刘希尧点头。 马守应瞧见刘希尧也赞同,便将目光投向了贺锦。 贺锦感受到了马守应的目光,沉吟道:「左右都是个死,我宁远死在路上,也不想死在山里。」 「我也是!」不等马守应目光投向贺一龙,他便给出了马守应答案。 马守应见状,也知道这趟多半得去,所以开口道:「咱们和黄虎都被卢阎王围剿。」 「要我说,那厮也该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了,倒不如拉着他跟咱们一起突围打怀宁。」 马守应这话,赢得了蔺养成的附和:「多些人,咱们突围的死伤便少些。」 「要是拚光了兵马,难免汉军那边会出现变故。」 毕竟是流寇出身,哪怕已经和汉军谈好了所有条件,但他们始终对汉军有些防备。 至少在汉军承诺的权势到手前,他们不会完全信任汉军。 「这事谁去谈?」 贺一龙开口询问,而这次却是马守应站了出来。 「你不怕黄虎那狗日的杀了你?」 贺锦不免开起马守应的玩笑,而马守应听後却道:「我这是给了他条活路,他就算不大鱼大肉招待我,也不至於杀我吧?」 「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贺一龙也笑着笑着收起笑容,提醒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得做好防备。」 「让贺锦带着人跟你去,要是出事也有个照应。」 「行!」马守应与贺锦异口同声地应下,随後贺一龙便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四人,深吸口气道:「咱们能不能恢复过往的太平日子,就看这次了!」 第556章 钳攻江南 「铛…铛…铛……」 崇祯十四年六月二十五日,当晨钟声在长江南岸回荡,天光照射间,仪凤门三个字出现在了城门的石匾上。 仪凤门外,三丈宽石桥延伸七八丈,连接着小河对岸的集市。 集市内炊烟袅袅,来往的车马不断。 若是往外看,还能看到集市外的码头,看到那数十上百艘的漕船、商船、渔船挤满江岸。 那桅杆如林的场景前,来往干活的船工脚夫混作一团,各种货物看得人眼花缭乱,倒显出几分南京的繁华气派。 只可惜这繁华不属於船工和脚夫们,而是属於这些船只的船主,以及南京城内的达官显贵。 「簌簌……」 江风迎面吹来,吹得船帆不断抖动,将码头的水气送往仪凤门。 仪凤门口,守城的明军仍旧在向毫无背景的百姓们收取入城税,只是在见到那些穿着锦缎丝绸的大人物时,他们便卑躬屈膝的陪着笑。 相比较那些大人物,城门口更多的还是那些不断走出的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多是男人,而且都赤膊上身,以此来展示自己的体魄。 走出南京城後,他们便来到码头边开始吆喝。 「找活的!找活的!」 有人突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而随着他呼喊,其它还抹不开面子的人便纷纷呼喊起来。 「能扛能挑,一天二十五文就干!」 「二十二文!我二十二文就干!」 「二十文!二十文!俺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袋!」 「十八文!给口吃的就干!」 这数百名力夫的声音此起彼伏,喊价一个比一个低,一个比一个急。 他们把二十五文的市价,压到了十八文,且还有继续向下走的态势。 他们不在乎现在的自己价格有多麽低贱,只在乎今日能不能找到工,能不能买到米,能不能吃到粮。 瞧着他们的这些举动,码头上的那些商船管事们则是好似看耍猴那般的看着他们,时不时开口调侃。 「啧啧,今日行情不错,比昨日又便宜了两文。」 「嗬嗬,再等两日,说不定还能再降几文。」 「你觉得这价格还能降?」 「怎麽不能?」 「这南京城的粮价一天一个样,他们不干活,怎麽买粮吃?」 「要我说,就是铁打的汉子,饿上几天,怕是白干都肯。」 几名管事说着说着,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声传出很远,但沉重的货物压在船工和脚夫的肩头,使得他们根本笑不出来。 「行了,去老地方切两斤熟牛肉,弄二两酒喝喝。」 「这话说的不错!」 「那还等什麽,走啊!」 瞧着码头的活计差不多了,几名管事便朝着集市走去。 不过在他们赶往集市的时候,这时却有艘漕船靠岸。 这艘船靠岸後,不等那些力夫围上去求工做,便见水手放下船梯。 等到他们抬起头来看向甲板,便见牵着马匹的三名明军便着急地走下了漕船。 「前面的都滚开!」 「驾!!」 三人熟练上马,叫骂的同时抖动马缰,横冲直撞的朝着仪凤门冲去。 面对他们,便是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管事都不得不避让左右,更别提普通的船工和力夫了。 不多时,三人冲出码头、冲过集市并冲上石桥。 不等仪凤门的明军阻拦,他们便亮出手里的旗牌。 「铺兵加急!把拒马抬开!!」 瞧见旗牌,守门的百总连忙看向身後的兵卒:「没听见啊!把拒马抬开!」 「是…是!」 守门的其余兵卒闻言,连忙将拒马抬开,而三名铺兵也冲撞着甬道内的百姓队伍,不顾他们的叫嚷求救,直接冲入了内城。 相比其他地方,南京城内的街道十分乾净,便是有占道的现象,整体也不杂乱。 三名铺兵不断抖动马缰加速,很快便从仪凤门来到了位於南京内城西北角的军营。 此时的营内已经聚集起了两千多名明军将士,不过他们穿着的甲胄并非棉甲、布面甲和扎甲,而是用纸筋搪塞而成的纸甲。 铺兵们没能多观察这些明军多久,便被带到了军营内的白虎堂,而此时白虎堂内主位坐着的,正是穿着鱼鳞甲的顾肇迹。 「侯爷,他们便是九江派来的铺兵。」 两名把总向顾肇迹作揖行礼,同时交代了身後三名铺兵的身份。 顾肇迹闻言,抬头看向三名铺兵道:「九江情况如何了?」 通过武昌的信鸽,顾肇迹已经知道了汉军水师突破江汉防线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才点齐了游兵都司的水兵,集结於军营中操练。 「回禀侯爷,这是汪知府派来的急报。」 铺兵中领头的那汉子双手呈出急报,而站在他前面的把总则抬手接过,转呈给了顾肇迹。 顾肇迹接过急报,却没有着急查看,而是吩咐道:「带他们下去休息。」 「是!」把总应下,接着便招呼几人离开。 待到他们离开,顾肇迹这才拿着这封急报走出白虎堂,选了匹马後朝着南京城的应天府衙赶去。 两刻钟後,他带着十几名家丁赶来府衙,而衙门前候着的官员连忙上前为他牵马。 「诸位大人都到了吗?」 「回禀侯爷,都到了。」 顾肇迹询问着官员,而後者也连忙回应。 闻言,顾肇迹便拿着急报快步走了进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府衙的戒石坊,并看到了正堂内坐着的许多绯袍官员。 这些人瞧见顾肇迹到来,先後起身,朝着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肇迹将急报递给了其中的南京兵部尚书仇维桢,同时看向户部尚书张慎言:「张尚书,眼下南京城里还有多少钱粮?」 张慎言六十有四,见顾肇迹询问,长叹口气道:「只有留存的十七万两银钱和六万七千余石。」 自明朝迁都北京後,南京的地位便开始下降。 发展到如今,南京的核心臣工便只有守备武臣、守备太监、参赞机务。 这其中,参赞机务通常由兵部尚书兼任,这也是顾肇迹将急报递给仇维桢的原因。 南京虽然也有六部,但除了兵部有参赞机务的权力,其余五部也就管管南京地区的政务,没有太大权力。 「按照九江知府所言,九江恐怕守不住,甚至眼下已经告破了。」 仇维桢看完了手中的急报内容,并直接将内容说了出来。 堂内的官员听後,不由得紧张看向他,而仇维桢则是看向顾肇迹。 「侯爷,不知沿江各处守备兵马调遣如何了?」 面对这个问题,顾肇迹皱紧眉头并点头道:「各处守备兵马都已经调到了南京的大教场操训,游兵都司的兵马也收拢在北城军营操训。」 「眼下我还未来得及去大教场裁汰老弱,不过据麾下家丁所禀,大教场内能战者不过五千,算上游兵都司也不过七千。」 「此外,佛宁门外可用的战船只有五百料战座船十艘、四百料巡座船二十四艘、二百料沙船和哨船五十八艘。」 顾肇迹话音落下,堂内顿时安静片刻。 要知道操江提督麾下,如游兵都司和沿江水师相加,最少也该有一万五千兵马才对,战船最少也该有四百艘。 可如今就顾肇迹嘴里的兵马战船加起来,也不过七千兵卒,战船九十二艘罢了。 这点水师力量,拿什麽保护南京? 想到此处,原本还坐在位置上老神在在的身影也坐不住了。 「本兵,不知南直隶诸卫所能调出多少兵马?」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守备太监韩赞周忍不住前来询问,所以又接着看向了仇维桢。 只是面对众人的目光,仇维桢却只觉得头热脑大。 南直隶境内,理论上有二十六个卫,但实际上由於流寇祸乱江北,如今尚存的卫所只有十五个卫。 十五个卫,按照大明朝的规矩,内地屯八战二,理论上能拉出一万六千多战兵来支援,但那只是理论上。 「兴许…应该能凑出一万青壮。」 仇维桢这带着不确定性的语气,顿时让韩赞周皱眉道:「南直隶这麽多卫所,怎地才这点人?」 见韩赞周生气,礼部尚书黄锦便主动打圆场道:「公公有所不知,江北诸多卫所都被流寇击破,唯江南有卫所。」 「然江南诸卫分散,军户逃亡严重,能徵募一万军户已然不错。」 有黄锦打圆场,韩赞周纵使心里不满意,却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揭过这茬,看向顾肇迹道:「一万七千兵马,能守住南京吗?」 「这……」顾肇迹没敢放下豪言,而原因众人也都清楚。 南京城分外城、内城、皇城和宫城,其中外城周长百里,而内城五十余里,就连皇城都有五六里长。 一万七千兵马听起来很多,但丢到城墙上,别说外城,就是皇城的城墙都站不满。 「南京太大,守不住。」 仇维桢见韩赞周询问,主动献策道:「眼下九江多半已经被围困,所以能守的地方唯有池州、铜陵、芜湖三处。」 「这其中池州府治所贵池县的江面有沙洲两座,将长江分为三股。」 「若是侯爷能带兵七千去守贵池,用游兵都司的两千水师堵住长江三处缺口,未必不能守住南京。」 仇维桢是提出建议了,但这个建议却需要顾肇迹去完成。 尽管顾肇迹是操江提督,这件事本就需要他去做,但他现在却没有什麽信心。 不过韩赞周却不管顾肇迹的担忧,直接顺着仇维桢的话看向顾肇迹。 「镇远侯,不知你可否带兵赶往贵池驻守?」 韩赞周这话看似询问,实则逼迫。 顾肇迹闻言,哪怕心里不愿,但最终还是点头道:「我愿带兵前往。」 「不过我带兵前往池州後,这南京城的防务……」 顾肇迹的话还未说完,耳边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堂内的南京守备大臣及六部尚书纷纷看去,只见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急匆匆跑来,表情明显不对。 见他如此,所有人心底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而吏部尚书李遇知见状,连忙出列质问:「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见李遇知嗬斥自己,那官员连忙放慢脚步,但脸色仍旧惊恐:「贼军!贼军打过来了!」 「你说什麽?!」 堂内群臣异口同声,反问过後便下意识与左右同僚相互对视,明显不敢相信。 「贼军到池州了还是太平了?」 仇维桢急忙询问,而那官员也连忙摇头,接着取出急报呈上:「宁波!贼军两日前打到了宁波,攻占了定海中左所!」 「宁波?」韩赞周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仇维桢则是顾不得那麽多,抢过急报便拆开查看起来。 在他查看的时候,那官员则解释道: 「据宁波海防守备所禀,贼军攻占定海中左所後,留兵数百於岛上,然後便继续向松江府而去。」 「依海防塘兵所见,贼军的战船大如岛屿,足有数百艘战船,数万水兵!」 「想来松江府那边的急报,要不了多久便会送抵府衙……」 「荒谬!」官员的话还未说完,仇维桢便开口打断了他。 韩赞周等人闻言,全部将目光投向了他,而他则开口道:「福建有朱军门及其麾下游击将军郑芝龙驻守,郑芝龙麾下更是有水师二万,战船千艘。」 「若是贼军沿海北上浙江,福建为何没有快马前来提醒?」 「再者,我朝水师造船,最大也不过两三千料,首尾不过十几二十丈。」 「贼军拿下广东不过两年,如何造得出堪比岛屿的战船?」 「便是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郑芝龙兵败福建沿海,但贼军也必然死伤惨重,如何拉出的数万水兵来攻?」 「速速派快马前往松江、苏州二府,查看贼军数量究竟几何,战船究竟几艘。」 「是!」官员闻言,连忙接令并退下。 张慎言见他退下,不由得看向仇维桢:「眼下该怎麽办?」 「是啊。」黄锦也紧皱眉头,不自觉脸色凝重道:「九江有贼军,松江也有。」 「南京夹在中间,恐怕……」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但韩赞周听後却忍不住跳脚道:「咱家定要好好参朱国勋!」 「皇爷让他驻守福建,他倒好,什麽都没做,让贼军轻松绕过福建来攻。」 见韩赞周跳脚,顾肇迹的话卡在喉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仇维桢瞧见他这样,旋即看向他道:「镇远侯若是有什麽疑惑,可放心说出。」 在仇维桢的提醒下,众人便将目光投向了顾肇迹,而顾肇迹则是在感受到这麽多目光後,吞吞吐吐道: 「若是贼军走广东进入福建,继而北上浙江,那福建水师不可能不清楚。」 「我听闻那郑芝龙早年曾是海寇,是得了招安才安分了几年。」 「这种海寇,对於朝廷,恐怕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若是…若是……」 顾肇迹似乎在掂量自己下面的这些话该不该说,但四周的大臣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麽。 「若是郑芝龙与刘峻合谋,亦或者归顺了刘峻,那该怎麽办?」 顾肇迹卯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而原本已经猜到他想说什麽的大臣们,顿时便沉默了下来。 张慎言、李遇知、黄锦都看向了仇维桢,而仇维桢则脸色十分难看。 「福建有朱国勋,必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仇维桢可是记得朱国勋在写给兵部的奏疏里,将他与郑芝龙关系说得多麽紧密,并吹嘘他手下营兵可以一当十。 仇维桢当初虽然不信,但还是好好安抚了一番。 不曾想这才过去多久,福建海防如筛子般被汉军通过,并且跑到了宁波才被发现。 从宁波到南京,走水路足有八百多里,而且其中六百多里是逆水行舟。 如果汉军的水师是走水路来,那最少需要八九天时间才能抵达南京城外的长江。 可若是…… 「窸窸窣窣」 仇维桢的思绪还未落地,便又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官员去而复返,且这次脸色更为着急。 「可是有了贼军的消息?」 仇维桢只能提前质问,而那官员也连忙加快脚步来到他面前递出急报。 「松江府方岳贡、苏州知府陈洪证派铺兵加急来报,昨日辰时,贼兵水师炮击吴淞江所,城陷。」 「数万贼军登陆吴淞江所,走陆路正往南京来攻……」 官员说到最後,声音越来越小,但在仇维桢等人耳中却越来越大声。 「现在该怎麽办?!」 韩赞周闻言,反应最快,目光投向仇维桢,可仇维桢又能有什麽办法。 他仔细想来,只能仓促开口道:「镇远侯率水师兵五千去守贵池,留下游兵营去守镇江。」 「本兵亲自守南京,并派快马向京师禀报此事!」 顾肇迹闻言,只能深吸口气後作揖:「得令!」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而仇维桢则是看向韩赞周:「若是事情紧急,还得调孝陵卫增援。」 「好!」韩赞周连忙点头,而仇维桢又接着看向户部的张慎言。 「城内兵马和附近各卫兵卒欠饷多年,先发半年的欠饷稳定军心,方能守住南京。」 「好!」张慎言不假思索地应下,可应下後又不免露出愁容。 南直隶兵马欠饷多年,只是补发半年的欠饷,这些将士能用心守城吗? 仇维桢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别说南直隶兵马欠饷多年,即便不欠饷,单凭这些兵马疏於武备的情况,真打起来,恐怕没有在场众人预估的那麽好看。 对於能否守住南京,这个问题就连仇维桢自己也不知道,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满脸担忧并走出府衙的其它大臣。 「南京城……要乱了。」 第557章 直取南京 「一斗米!我要一斗米!」 「三斗米!给我三斗米!」 「我要五斗!」 「把米给我……」 六月二十六日午後,随着苏松的消息传入南京城,内城内的许多百姓便蜂拥挤到了就近的粮铺买粮。 柜台前,夥计还来不及回应,便见十几双手同时往前递钱,叫嚷着取米。 粮铺的掌事听到前面的嘈杂声,急忙从後堂赶出来。 眼见铺子涌入这麽多人,他先是一愣,然後便想要去取笔,趁机修改粮价。 只是他还来不及动手,便有人瞧见了他的行动,猛地把他手里的笔抢走。 「我的笔!谁拿了我的笔!」 「快给粮!」 「没错,我们给钱了,赶紧按照价格给粮!」 「别挤啊!」 「啊……」 由於拥挤的人太多,米架上的米落了下来,砸在人堆里,洒出大半。 排在後面的百姓瞧见洒落的米粒,下意识弯下腰去扒拉地上的米。 後面的人见他们扒拉地上的米,也跟着扒拉起来,不过却在往自己兜里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赞】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他们要坐地起价!」 「直娘贼的,抢啊!」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声,後方不明所以的百姓愣神片刻,随即便爆发出哄抢的言论。 有人从米架上抱走米袋便跑,还有的则是贪心不足的将柜台台面的钱粮往自己怀里搂。 掌事和夥计见状,抓住那人的手便不放,结果那人乾脆咬在掌事手上。 「啊!!」 「王六、赵三娘,我看到你们了!你们敢抢我徐家的粮!」 「我事後定要禀报国公爷,把你们都关进去!」 掌事杀猪般的嚎叫着,同时叫嚷着他认识的那些人名。 遭他叫出名字的那些人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掩耳盗铃般低头抢粮。 夥计握着自己被咬伤的手,缩在角落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汗水不停冒出。 这些人的面孔,他心底十分熟悉。 平日里前来买粮时,这些人都和和气气,甚至路过时也会与他打声招呼,看起来都是好人。 可是到了眼前,这些人的眼睛似乎闪着红光,手里抓着米粮就往怀里塞。 此时的他们,比话本里画的恶鬼还凶,导致夥计根本不敢开口求救,而掌事则是在旁边骂骂咧咧。 好在这种乱象并未持续太久,店铺外边传来了敲锣声。 「官差来了!」 「快跑!」 原本还在哄抢的人群在听到这些人的呼喊後,连滚带爬的便抱着粮食往外跑。 眨眼之间,满屋的人便散了个乾净,只剩下地上撕碎的米袋和洒落的米粒。 几名官差赶到铺子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淫他娘的!」 为首的衙头瞧见这幕,暗骂了声便准备上前去看看店内有没有其它人。 只是不等他上前,他的耳边便传来了号炮声。 「砰——」 「狗攮的,是隔壁街的号炮!」 「隔壁街的弟兄出事了,走!」 衙役根据方向判断出距离,而那衙头见状,顾不得这已经被抢空的店铺,带着人便往隔壁街跑去。 眼见他们离开,缩在角落的掌事才和夥计搂抱着缓缓起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给他们安全感。 如此过了几个呼吸,那掌事才松开了手,不顾旁边夥计不断颤抖的身体,沙哑着声音道:「关门……快关门……」 夥计愣了下,反应过来後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双腿,然後跟着掌事上前把门关上,并用米架挡住了门板。 在这些事情做完後,二人这才瘫软在地,而他们的耳边则充斥着号炮与铜锣敲打声。 随着城外消息的传入,汉军登陆苏州府,并朝着南京打来的消息如春风吹过南京城,使得大半市民都晓得了战火即将烧到南京。 为了活命,有人抢粮,有人报仇,有人则是偷窃抢劫,还有的则是奸淫掳掠。 南京城内的衙头与衙役因为这些事情,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在他们忙忙碌碌的同时,引起这场骚动的那群人,则是距离南京越来越近了。 「唏律律——」 在马匹的唏律律声中,江南官道上开始出现一支赤旗招展的队伍。 这支队伍延绵二里多长,队伍中都是穿着赤袄,手握长枪的兵卒,旁边的牛马骡车上也摆着甲胄粮食和其余军械。 在他们的外围,还有着骑马披甲的马步兵在不断放哨巡视。 此时的他们,仿佛就在自家势力境内,横行无忌的朝着预定目标前进。 「娘的,我们都走了一百三十多里了,除了吴淞所那里还有官军阻拦咱们,其它地方怎麽跟没人似的?」 正在行进的中军大纛下,作为副将的郑大逵骂骂咧咧,而领先他半个身位的陈锦义则十分冷静。 见郑大逵骂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解释道: 「江南毕竟久不经战事,自然不像西边那麽警惕。」 「那些民壮快手,多半都被各县衙门招往县城了。」 在陈锦义这话说完的时候,前方开始出现疾驰而来的快马,马背上坐着熟悉的身影。 「总镇,前面十里就是常熟县,不过眼下城门紧闭,城头还有守兵。」 张黑闼的身影出现,并恭敬地向陈锦义禀报着前面的情况。 陈锦义听後,不自觉看了眼四周。 不同於川陕、湖广等地的地广人稀,江南的官道两侧,放眼看去都是村庄。 这些村庄连寨墙都没有,此时正有不少青壮拿着农具,守在村口防备着他们。 虽说他们做足了防备,但在汉军眼底,恐怕只要派一队兵卒,就能把整个村庄抢空。 「要不要把常熟县打下,然後就地驻紮?」 郑大逵开口询问陈锦义,但陈锦义听後却摇头道:「只要拿下南京,整个江南就会投降。」 「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到南京,然後包围南京外城,等钱自传率领水师攻占镇江,便可水陆包围南京。」 「你这厮把水师抛下,和我抢陆路,不就是为了拿到占领南京的首功吗?」 「现在首功还没到手,你倒是想去做别的了。」 陈锦义不忘提醒郑大逵正事,郑大逵听後也嘿嘿笑着说道:「这倒是。」 回应过後,郑大逵也看了眼四周。 望着四周那三里一个村,十里一个乡,四周全是上等水田的模样,郑大逵都看得想流口水。 「怪不得旁人说着江南富庶,有这麽好的水田,做什麽都穷不了!」 「光是咱们沿途走来所看到的这些水田,都快比广州府加起来的要多了吧。」 郑大逵这般说着,而陈锦义则是取出地图看了看,用手指着地图道: 「咱们六月十二从潮州府出发,期间在宁波打定海中左所(舟山)耽搁了一天,算到今天便是十五天。」 「我与郑芝龙承诺过,一个月内拿下南京。」 「只要拿下南京,他便帮我军拿下福建,并且归顺我军。」 「督师那边,我会表他为日後的福建总兵,并且不禁他郑家的海贸。」 陈锦义说着他为了借道攻打南京,给郑芝龙许下的承诺。 郑大逵听後,不由得撇嘴道:「我还是觉得给这厮太多东西了。」 「无碍。」陈锦义摇摇头,继续说道: 「只要他郑家日後老老实实交税,他郑芝龙也本本分分,那这富贵便该他所有。」 「毕竟咱们还要他帮咱们收复台湾,且日本那边他也有势力。」 「他的那些势力和人脉,日後朝廷都有用到的时候,不算亏。」 陈锦义说罢,郑大逵也顺势看了眼前方延绵半里多的汉军将士,接着又看了眼後方延绵一里半的汉军将士。 看了片刻後,他这才说道:「我还是觉得咱们带着八千人就去打南京,似乎有些托大了。」 「八千人足够了!」陈锦义不假思索地开口,提醒道:「毕竟长江里还有八千水师将士。」 「只要水师将士挡住试图从扬州南下的官军,我们这八千兵马,足够横扫江南。」 「至於江西和两浙,那就交给罗春去收拾吧,总不能半点功劳都不给他。」 「若真是如此,日後少不得要被他在背後嘀咕。」 「哈哈哈哈……那是!」郑大逵爽朗笑着回应,承认了罗春的小心眼。 在他承认罗春小心眼的时候,他们的队伍也在不断靠近常熟县。 此时常熟县的城墙上,已然聚集起了上千名穿着纸甲或简单战袄,手拿弓箭或生锈长枪的民壮、快手和守兵。 这些人站在常熟城的女墙背後,口乾舌燥的看着城外三四里外那支缓缓通过常熟城的汉军队伍。 由於陈锦义等人轻装简行,所以除了在吴淞所四周缴获、采买了些骡驴牛车来拉甲胄外,便再没有徵募民夫跟随,所以整支队伍看起来似乎只有这八千人。 常熟北城楼前,几名穿着官袍的官员站在两人身後,而两人中为首的那人年约六旬,穿着常服并戴着四方巾,露出两鬓白发。 在他身旁站着的那人约五旬年纪,但同样穿着常服,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经过的汉军。 「先生,贼军似乎兵马不多,要不要出城袭扰?」 见到城外汉军的数量,那五旬老翁对面前的那人开口说着。 不过对於他这番话,那人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几个呼吸才说道:「常熟城内兵马不足,当以百姓安危为先。」 「是。」五旬老翁有些遗憾,但还是应了下来。 见他应下,那六旬老翁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身後的那些官员道:「你们只管守好城池,陛下断然不会怪罪你们。」 「谢牧斋先生提点……」 几名官员听後,连忙作揖行礼,而那被称为牧斋先生的老翁也在汉军走後,与几名官员告别,迈步走下了城楼。 不多时,他走到马车前,并在一名个头不高,容貌清秀的书童帮助下走上马车,坐在了主位。 跟着他走下城楼的那名五旬老翁没有上车,而是在车窗前作揖道:「先生先回家休息,若是事情发生,学生必会派人知会先生。」 「你也早些回去吧,毕竟不是年轻人了。」车窗内的牧斋先生回应着他,然後便让书童坐了下来。 待到书童坐稳,马车开始行动,朝着城内开拔而去。 随着马车行动起来,那二十岁左右的书童才开口露出女声:「城外情况如何?」 见她开口,老翁也叹了口气:「不曾见到有掳掠百姓之事。」 「那就好。」女书童松了口气,而那老翁也伸出手放在她手上。 「若非我突然起意要回乡,也不会让柳儒士你身处险境。」 在常熟城内,能被称呼儒士,且姓柳的女子,也只有前不久刚刚嫁与江南诗坛盟主的柳如是了。 至於能如此称呼她的,也只有迎娶她的钱谦益了。 「此时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汉军会突然来攻江南。」 柳如是安抚着自家夫君,而被安抚的钱谦益也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汉军的兵锋难以阻挡,南京城恐怕挡不住。」 「若是南京丢失,恐怕整个江南便会丢失,届时朝廷没了江南,只怕独木难支。」 见他说起这件事,柳如是也开口道:「我听旁人说过汉军军纪森严,又见你今日所说他们不曾行奸淫掳掠之事。」 「想来,这汉军应该与传闻中相当,而汉军若是拿下江南,必然要招募江南士子,届时恐怕会用你的名声,就是不知你是怎麽想的。」 「我?」钱谦益不知该如何回答。 於他而言,大明自然是生养他的君父,但他与这个君父的关系却又不够密切。 他万历三十八年中进士,为官不过数月,父亲病故,因此回乡丁忧。 原本以为只是丁忧三年便可回朝为官,结果当时正好到了浙党和东林赵南星等人争斗最厉害的阶段。 他因为受到牵连,迟迟没有被朝廷召仕,而是直到天启元年赵南星等人得势後,他才被复起为官。 结果刚复起不久,又因为被牵扯科举舞弊案而被惩处,翌年辞官回乡。 好不容易在天启四年再次被复起,结果又被卷入党争之中,没几个月又被革职回乡。 崇祯元年再度复起後,由於推荐阁臣而与温体仁、周延儒结怨,最後又因科举舞弊案而被撤职,直至如今。 可以说他人生五十九年,在朝为官的时间,勉勉强强才能凑足两年。 朝廷屡次起用他,是因为他在江南诗坛名气大,而他成也名气大,败也名气大。 他若是投靠汉军,恐怕会惹人非议,但若是不投靠,他心底又痒痒。 思前想後,他只能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陛下虽贬黜我,但毕竟是我的君父。」 「陛下尚在,我如何能事仕他人?」 钱谦益这两句话说罢,柳如是便握紧了他的手。 她没说什麽,但从她的笑脸中可以看出,她很满意也很佩服钱谦益的这两句话。 钱谦益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底则是想着汉军何时能打下江南,何时又要打上京师。 若是崇祯不在了,那自己想要入仕汉军,就没有那麽多难度了。 这般想着,钱谦益的心思渐渐飞远,而此时的常州府境内,也已经派出了快马,将陈锦义带兵进入常州境内的事情向南京禀报而去。 经铺兵昼夜马不停蹄,这则消息则是在二十七日午後送抵仇维桢的面前。 「据常州塘马所禀,领兵的应该是贼军中两广总兵陈锦义,其麾下有马军步卒约莫万人,而江上还有战船百艘,水兵上万。」 「眼下他们水陆直扑南京,我们该如何应对?」 韩赞周坐在左首位,有些坐立不安的询问着坐在主位的仇维桢。 仇维桢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过了片刻才回答道:「江淮、宣州、滁州、建阳等卫已经派兵进驻南京,共有五千兵勇。」 「余下的兵勇,多半是赶不到南京了。」 「好在他们只有二万兵马,并且分兵水陆而来。」 「只要镇江的游方营挡住水路来攻的贼军水师,那我等便可凭藉城内守兵孝陵卫等九千兵卒守住城墙。」 「外城都是夯土城墙,根本守不住,所以只能守内城。」 「此外,可强征所有漕船和沙船来护送城中勋贵富户北上,以此减少内城百姓数量,降低守城负担。」 「庐州那边,我已经派遣快马前去寻卢建斗。」 「只要南京城能撑半个月,卢建斗便能带兵来援。」 「有了卢建斗,这南京城就能守住!」 仇维桢将自己的布置说了个清楚,但韩赞周听後却没有露出笑脸。 南京城内的那些兵卒是个什麽德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用这些人挡住上万汉军半个月? 韩赞周思绪不停,片刻後说道:「既是如此,那咱家先去江对岸的江浦县安排退路,本兵以为如何?」 他这话说的很好,但仇维桢清楚,韩赞周是担心南京失陷被俘,所以跑去江对岸的江浦县观望。 如果他仇维桢能守住南京半个月,那韩赞周便跟着卢象升的兵马返回南京。 可若是不能,那韩赞周便撤往凤阳,甚至返回北京。 不过即便他清楚了韩赞周的意图,他却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那咱家这就去江浦县准备,告退了。」 韩赞周见他同意,立马起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仇维桢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走了也好,免得留下来掣肘老夫……」 第558章 腹背受敌 「放!」 「轰——」 崇祯十四年六月二十六日正午,当硝烟顺着江风铺散开来,炮声率先撕裂了芜湖江面的平静。 七十余艘汉军战船顺江而下,率先发现了芜湖城外的四十余艘明军战船。 在发现敌军後,呼九思立即下令战船抛锚,然後以十艘两千料福船作为主力,横阵列出侧舷。 随着侧舷露出,炮位的挡板纷纷被拉起,紧接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五十门野战炮的炮口对准明军水师,率先发起炮击。 明军的水师虽然也发现了汉军的战船,但他们逆流而上,船速极慢,且火炮射程不够远。 哪怕利用芜湖段长江的转角作为视野盲区,欺骗汉军逼近他们,但双方距离仍旧保持二里以上。 这个距离,明军只能是被动挨打。 「砰——」 「额啊!」 「船舱进水了!」 「快排水……」 黢黑的铁炮弹呼啸着击穿明军的战船,只是一轮炮击便导致五艘二百料战船受损,另有两艘五百料战座船船舱进水。 顾肇迹站在水师队伍的中军战座船的船头,眼睁睁看着汉军利用火炮来打他们,脸色十分难看。 若非有铺兵乘快船来提醒他们,他们还不知道池州已经丢失,眼下恐怕还在傻乎乎的赶往池州。 不过即便知道了池州丢失,他们也做不了什麽。 「贼军用的炮是红夷炮,冲上去,与他们短兵相接!」 顾肇迹压根就没有带过水师,从接触水师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半年时间。 所以在见到己方火炮够不着汉军後,他第一反应便是冲上去短兵交击。 结果不等他军令传达,便见有参将抓住他的手:「侯爷,他们的船比我们的大,不能冲上去啊!」 「那该怎麽办?芜湖绝不容有失!」 顾肇迹闻言,看了眼远处那似乎并不算很大的汉军战船,只能询问参将该如何做。 不过这种情况,参将也不知道该怎麽做。 新江口水师已经近百年没有打过仗了,要不然也不会得不到朝廷重视。 思来想去,参将只能咬牙道:「侯爷,他们的船大炮多,我们冲上去是以短击长。」 「不过芜湖段江面窄,他们摆不开阵型。」 「只要我们把船往上游芦苇荡里撤,利用浅滩和弯道逼他们收帆减速,他们的火炮就打不准了。」 「至於那几艘受创的船,可令他们收起船锚,往下游的沙州撤退,然後在窄口凿沉船只。」 「对!」顾肇迹仿佛受到了启发,於是说道:「芜湖和太平还有许多漕船,你速速令人将漕船凿沉於各处窄口。」 「这……」听到这话,参将愣了下,反应过来後才作揖道:「可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战船也回不到下游了。」 「回去作甚?」顾肇迹有些急躁地质问。 只是质问过後,他很快反应过来,於是连忙解释道:「为了守住南京城,些许战船又算得上什麽?」 「实在不行就在北岸搁浅,撤往凤阳便是。」 见他这麽说,参将知道这麽做不对,但还是作揖接下了军令。 毕竟南京是个什麽样子,他也十分清楚。 「末将领命!」 参将应下後,转身便派快船去通知下游各处凿沉漕船,限制汉军水师直扑南京。 瞧着他离开,顾肇迹则是松了口气。 如今汉军走水路、陆路从东西两个方向钳形进攻南京,而南京是什麽情况,顾肇迹十分清楚。 以如今的局面,南京城根本守不住,而他要做的就是延缓汉军的脚步,绝不能让他这边的汉军先打到南京。 只要不是他这边的汉军先打到南京,那他就有回旋的余地。 这般想着,顾肇迹也不担心战船破损了,开始指挥战船利用船小的优势开始不断在江上移动。 在他们改变战术的同时,呼九思也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同时啐了口唾沫。 「娘的,要不是九江和彭泽凿沉漕船,拦住了咱们两日,咱们现在只怕是已经打到南京了。」 在呼九思骂骂咧咧的时候,参将也作揖道:「九江那边的弟兄前来传信,说罗总镇已经攻破湖口县。」 「好!」呼九思深吸口气点头,同时传令道: 「这官军挨了这麽久的打,却不见有火炮反击,更不见有大船来援,想来这就应该是他们的主力了。」 「既然没有别的援兵,那就下令全军顺江强攻,直接把他们的船撞沉、击沉就行。」 从汉阳到芜湖,呼九思就没有遇到成型的水师,这让他不由得谨慎起来。 所以在碰到顾肇迹的新江口水师後,他还以为这几十艘小战船是诱饵,不曾想几轮试探下来,这似乎就是主力。 作为靠着江南钱袋子不断输送钱粮给九边的朝廷,其江防竟然如此空虚,就连水师都如此孱弱。 哪怕到了现在,呼九思都觉得不太真实。 不过他现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毕竟从战事开打到如今,已经整整过去十五天时间。 如果顺利,那陈锦义他们恐怕已经登陆江南,所以他必须得抓紧时间,绝不能让陈锦义先围困南京。 想到此处,呼九思就忍不住懊恼道:「娘的!早知道就不教郑大逵那混厮水战了!」 在呼九思懊恼的同时,前军的十艘两千料战船开始收起船锚,摆正船身。 「呜呜呜——」 随着号角作响,七十余艘战船顺江直扑前方拐口的明军水师。 「贼军扑上来了!!」 「哔哔——」 明军水兵发现了汉军的举动,连忙吹响木哨。 哨声在江面不断回荡,而顾肇迹的脸色也在随着汉军战船的不断靠近而越来越苍白。 随着战船靠近,它们的体型放大数倍不止。 他们这边除了五百料的战座船和巡座船还能勉强抵挡外,其余的沙船、哨船都体型太小。 如果继续不作为下去,汉军的战船会将这些小船直接碾碎。 「撤!撤往下游的沙州窄口,凿穿沉船挡住他们!」 顾肇迹眼看芜湖是守不住了,只能抛弃芜湖城,去窄口沉船阻挡他们。 在他的命令下,明军的水师开始调转船头,利用船小速度快的优势撤退。 「传令全军,别管他们,直扑南京!」 面对他们的撤退,呼九思只是稍加思索,确定不可能有伏兵後,这才继续下令追击。 在他们一前一後撤退、追击的时候,长江两岸的百姓也将这幕看在了眼里。 「这官军是败了吧?」 「那肯定是败了,没见掉头就跑啊!」 「败了好!败了好!」 江边的渔村里,瞧着明军败退,那些来到江边看戏的百姓顿时叫好起来。 虽然同属南直隶,但这芜湖城外的小渔村显然过得十分贫苦。 放眼看去,男人赤膊上身,下身的裤子也裁剪得很短,只能遮住重要部位。 女人虽然穿着完整的衣裳,但那衣裳缝缝补补不知多少遍。 与其说是缝补衣裳,倒不如说是衣裳长在了补丁上。 「败了有什麽好的?」 「对啊,要是这汉军比官军抢的还凶,那该怎麽办?」 一些妇女忍不住抱怨起来,但坐在旁边的老人却撑着手杖起身道: 「都穷成这个样子了,再抢还能穷到哪去?」 「要是真的被抢,那被抢的也不只我们,还有乡里、城里的那些大人物。」 「反正都要穷,不如都被抢,一起穷。」 老翁说着说着,身影渐行渐远。 留下的人听他这麽说,也不由得点起了头。 有着类似想法的不止他们,还有沿江各处的贫民,甚至苏常富庶之地的平民,也都这麽想。 正因如此,在常州府外的田间,许多佃户和自耕农不顾村里里长、粮长的劝阻,背着背箩便来到田间干起了活。 那些稍年轻些的中年人、青年人得知消息,连忙来到田间劝他们回家。 「秉成叔,你们赶紧回去吧!」 「是啊叔,东边石堰村的牛二郎跑过来说了,那贼军已经到东边十五里的王虎里了。」 常州府武进县东姚村外,十几名青壮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田间地头除草的三十几名五六旬老翁。 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们仍在田间忙着除草、驱虫。 面对村里後辈们的话,为首的那六旬老翁头也不抬的捉虫拔草:「不捉虫拔草,秋收吃什麽?」 「要是没粮食吃,那现在被杀和後面被饿死,有甚区别?」 「你们还年轻,回家避难去吧,这田就交给我们这些老东西就行。」 姚秉成与後辈们说着,同时将拔出来的草装到自己腰间的竹篓里。 那些青壮们见他这麽说,心底十分无奈,正想要继续说些什麽,结果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东边!东边来人了!」 闻言,所有青壮停下劝说的想法,纷纷看向东边的乡道。 只见那丈许宽的乡道上,正疾驰而来数匹快马,而那些马背上骑手的身体还隐隐反光。 「是贼军!」 「贼军来了,快跑!」 「秉成叔!快跑!」 见到有兵赶来,那些原本还在劝说的青壮连忙跑去拽自家的亲戚。 只是这些老人执拗,根本不走。 眼见他们不走,且汉军的兵越来越近,青壮们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回东姚村内喊人。 在他们逃走的时候,那三十几名老翁则仍旧头也不抬的干活,直到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才强撑着一口气,站直看向了这群汉兵。 「吁……」 在吁马声下,五匹快马慢慢停下,而东姚村的老翁们也瞧清了他们的身影。 为首的是名穿着胸扎甲,但内里穿着青袍的读书人,而他身後则是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其中一人持着「汉」字旌旗。 那读书人率先下马,对着田间的老翁们作揖,弄得做好准备的老翁们愣在了当场。 「阿翁,不知村内可有多余的粮食蔬菜,我军愿意出钱采买。」 那读书人用有些拗口的官话询问,而田间的老翁们则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年纪最大的姚秉成。 姚秉成出生於万历五年,那时正是大明国富民强的时候,所以他读过社学,也学过官话。 见这群老翁都将目光投向姚秉成,那读书人也作揖道:「老丈,晚生乃汉军军吏梁廷元。」 「若是村中有多余粮食蔬果,亦或家禽牲口,不妨给个价钱,卖给我军。」 「若是村中没有,那便是晚生叨扰了。」 梁廷元的话,令姚秉成愣了会儿。 这样有礼貌,不欺民,好好说话的佐吏,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他依稀记得,上次见到这种好说话的佐吏,还是他年幼的时候。 虽然已经记不清那名佐吏的长相,但那种感觉与如今的感觉相同,不会有错。 回忆过往,姚秉成沉默片刻後才开口道:「你们给价多少?」 他的官话带着吴语口音,但却令人听得十分清楚。 梁廷元闻言,作揖道:「粮食不论种类,每石三两银子。」 「瓜果蔬菜,按照不同种类,每斤给价五文。」 「肉食不论种类,每斤给五十文。」 梁廷元说罢,姚秉成便点头道:「很公道。」 「那……」梁廷元还想说什麽,结果便见姚秉成捡起田间的农具,对他示意道:「你们留在外面,我叫人拿东西出来卖。」 「好!」梁廷元闻言满脸喜色,而後方那几名汉兵也松了口气,笑着对姚秉成作揖。 那些老翁见状,纷纷跟上姚秉成,在回村路上用吴语说道:「三哥,真要卖东西给他们?」 「他们不会是装出来的,等会来抢我们的东西吧?」 「总感觉他们不是好人。」 「要是官府知道,那我们会不会被罚?」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而姚秉成则是不紧不慢解释道:「要抢早就抢了。」 「平日里那些衙役三五个人就敢进村抢东西,你看他们有抢东西的想法吗?」 在姚秉成的提醒下,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梁廷元和那四名下马的兵卒正在聊着什麽,笑声爽朗。 瞧着那模样,确实不像是要抢东西的,与平日里抢东西的衙役截然不同。 「衙门要是论罪,你们就把我拱出去,说是我让卖的就行。」 姚秉成补充着,而众人听後也不敢再多说什麽了。 众人跟着他回了村里,不多时便开始带着村里的青壮推着板车出村。 相比较老人们已经吃苦吃到麻木,东姚村的青壮显然还没活够,推着东西出来後,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梁廷元见状,上前用自己带来的秤杆和秤砣开始称重,然後按照规矩给钱。 「家禽三十四只,猪一头,计三百二十二斤。」 「瓜果蔬菜十三筐,计九百五十七斤。」 「这些便算作二十二两,老丈以为如何?」 梁廷元拨弄着自己手中的小算盘,算好後抬头看向姚秉成。 姚秉成还以为梁廷元会压价,不曾想他还给了高价,不由得愣了下。 实际上不止是他,而是所有东姚村前来卖货的村民都愣了下。 他们虽然没给官军卖过粮食,但衙门的衙役却来强买强卖过。 这点肉菜,要是衙役来买,顶天给十二两银子,结果这汉军竟给了二十二两。 「老丈可是对价格不满意?」 梁廷元见姚秉成不回话,忍不住询问起来。 姚秉成在他的呼唤中反应过来,连忙道:「满意!满意!」 见他满意,梁廷元也松了口气,取出二十二两银子称重,随後放到他手中。 「二十二两三钱银子,那三钱就当买诸位的竹筐吧。」 「好!好!」姚秉成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四周的东姚村老翁和青壮,也没有原来那麽畏惧汉军了,纷纷看向姚秉成手里那几块银子。 梁廷元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回头对四名塘骑中的一人交代了几句话,而那人也调转马头离开。 「这是……」 姚秉成看向梁廷元,用担心的语气询问梁廷元,而後者也笑道:「这些东西仅凭我们可带不走,得从军里唤几辆车来才行。」 「原来是这样。」姚秉成松了口气,但却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过往衙门也派来过部分好说话的衙役,但那些衙役转头便变得凶恶起来。 正因如此,他也不敢保证梁廷元等会不会变脸。 想到此处,他便让村中青壮返回村里,继续带着老人们下田除草干活,同时用余光盯着梁廷元等人。 梁廷元等人瞧见他们干活,也不由得帮他们搬了些装满草的竹篓来到乡道上,平添不少好感。 待到两刻钟过去,东边的乡道开始出现牛车的身影。 十几辆牛车由东向西而来,前面几辆都装满了蔬菜肉类,偏偏没有粮食。 毕竟如今距离秋收还有不短的时间,蔬菜可以再长,肉食本来也是卖钱的,只有粮食不能随便卖出。 「梁佐吏,可以走了!」 「好!」 十几辆牛车身後跟着十几名骑兵,全部都是披着扎甲,穿着战袄的精兵。 他们翻身下马,招呼着梁廷元,然後就开始把东姚村卖出的东西搬上牛车。 梁廷元回应了他们,接着转头对田间不知何时起身的姚秉成道:「老丈,晚生这就走了。」 「等我汉军打下了南京,平定了江南,届时便会为你们均分田亩,废除徭役与杂税。」 梁廷元说罢,不等姚秉成回应便翻身上马,抖动马缰朝官道而去。 在他走後,其余汉军也赶着牛车跟上,只留下还在田间干活的东姚村老翁们。 瞧着他们走远,在姚秉成旁边的老翁忍不住道:「三哥,我怎麽觉得他们和官府的衙役不同。」 「是不同。」姚秉成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不自觉点了点头。 片刻後,他长舒口气并看向头顶那湛蓝无云的天穹,只觉得肩头担子轻了许多。 「老九。」 「嗯?」 「这日子,似乎又有奔头了。」 第559章 兵临南京 「驾!驾!」 「谁?!」 二十七日夜半,当火光与马蹄声在南京外城安德门外出现,城楼前的哨兵便立马举起火把,质问起来人。 面对城楼上的质问,马背上的塘兵则是连忙拔高声音道:「太平府急递铺铺兵,奉镇远侯之令送来急报!」 「放吊篮。」城楼的哨兵对身後同袍吩咐,同时对外喊道:「把你的急报和军牌放到吊篮里!」 「好!」城外的塘兵连忙应下,然後在吊篮放下的同时,将急报和军牌放入吊篮内。 不多时,随着吊篮被收走,城头再没了其他声音,而塘兵也老实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门才缓缓打开,城门内也传来声音:「快些进来!」 铺兵愣了下,他没想到这守兵不是放吊篮把他吊上去,而是直接开城门。 虽然他只是个铺兵,但也知道夜半开城门有多危险。 「这守城的莫不是个吃闲饭的?」 铺兵呢喃着,而远处的守兵也催促道:「愣着作甚,快些进来!」 见守兵催促,铺兵便是有再多想法,此时也只能按耐下来,策马便往城门赶去。 不多时,他便冲入外城,并见到了带着百余名兵卒守在甬道口的将领。 「急报是你送来的?」 将领质问他,而他也连忙翻身下马点头:「是标下奉命送来的。」 「太平府情况如何?」将领闻言,不由得着急询问起来。 铺兵想要回答,但看了眼将领四周的兵卒,欲言又止。 将领见他这般,旋即走上前低声道:「小声些。」 见将领执意询问,铺兵只能压低声音道:「芜湖告破,镇远侯凿沉了水师战船,堵在当涂县和芜湖县之间的窄口,并率军走陆路赶往和州。」 「眼下贼军正在炸毁堵在窄口的战船,恐怕明日午後便会抵达南京。」 铺兵的话令将领瞳孔紧缩,但还是假装无事的直起腰杆,对他吩咐道:「去吧!」 「是!」铺兵见他没了问题,旋即上马并接过军牌和急报,策马往内城赶去。 在他走後,那将领也摆手道:「都回去休息吧,没什麽大事。」 兵卒们闻言面面相觑,虽然知道不可能太平无事,但他们也不敢质问发生了什麽事情,最後只能返回藏兵洞继续休息。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将领则是派人往内城赶去,而那名铺兵也很快通过了内城的检查,被人带往应天府衙。 在他赶到应天府衙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後半夜。 仇维桢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夜,穿上官袍後来到府衙三堂面见铺兵,而铺兵也递上了急报,并将消息都禀报了清楚。 在得知汉军水师明日正午便要抵达南京城外後,仇维桢深吸口气并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将汉军的速度想的够快了,但事实却证明,汉军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更快。 「你下去吧。」 「标下告退……」 仇维桢开口示意铺兵退下,而那铺兵也恭敬退了下去。 眼见他退下,守在旁边的应天巡抚张国维忍不住作揖道:「本兵,镇江府也传来急报,言贼军水师已然包围镇江。」 「此外,贼军走陆路的兵马,正在朝着句容县靠近。」 「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明日便能抵达句容,後日便会抵达南京城外,我们……该怎麽做?」 张国维顿了顿後询问起仇维桢,可仇维桢现在也是满头乱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围。 「韩公公在何处?」仇维桢询问起来。 见他询问,张国维脸色闪过犹豫,但还是如实说道:「午後便登船前往了对岸的江浦县,并从城内带走了五百守兵。」 「哼!」仇维桢冷哼,但并未有什麽针对的举动。 片刻後,仇维桢才开口道:「你下去吧。」 「这……」张国维没想到仇维桢会让自己走,他连忙道:「本兵,可以下令凿沉南京的所有船只去堵沙洲窄口,这样兴许……」 「兴许什麽?」仇维桢看向他,平静着脸色询问道:「兴许能挡住贼军的水师?」 「即便能挡住贼军的水师,贼军的水师就不能上岸吗?」 「贼军只需要将西边的战船停泊江上,留下少部分水兵看守,其余水兵登陆上岸攻打南京城,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镇江被围,而运河内又没有水师能击败贼军,那麽长江以北的兵马便无法来到江南。」 「这般局面,便是距离南京最近的卢建斗也无能为力,更何谈其它兵马?」 仇维桢的话令张国维哑然,他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只能憋屈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仇维桢没有回答,张国维也沉默地站在原地。 片刻後,随着堂外传来脚步声,堂内的平静才被打破。 二人朝外看去,只见来人火急火燎的赶来,来不及喘气便禀报导: 「本兵,魏国公、忻城伯、诚意伯等武勋都在搬家,动静不小,惊动了许多豪绅富户,您看是否要派人阻拦?」 「不必了。」仇维桢闭上眼睛,心道南京真正的乱才刚刚开始。 深吸口气後,他将目光投向张国维:「你节制城内兵马,好生巡逻,莫要让百姓受了恶徒的欺辱。」 「至於城内的士绅豪商与武勋们……由他们吧。」 仇维桢知道南京城守不住,而他作为兵部尚书,即便逃走也难辞其咎。 留给他的路只有两条,要麽投降汉军,要麽想办法殉国。 他的家乡在山东,若是出逃或投降汉军,以皇帝的性格,他全家必然讨不得好。 眼下情况,留给他的唯有殉国。 兴许这样,他还能留个好名声…… 「去吧。」 仇维桢疲惫摆手,而张国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沉默良久後深深作揖,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的时候,南京内城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最先接到消息的就是南京城内的那些武勋,如魏国公、安远侯、忻城伯、诚意伯等。 他们接到消息後,与他们联姻的各家也纷纷接到消息,而这些士绅豪商又有自己的姻亲。 最终,消息就在这种一家传给一家的情况下,传遍了整个南京内城的高门大户。 随着天色开始变亮,晨钟准时作响,城门也准时打开。 在城门打开後,这些人便开始举家逃离,而他们的逃离也导致了整个南京内城的动荡。 有不法之徒在他们走後去其府内抢劫、盗窃,但更多的还是跟着他们出逃。 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城码头上的渡船价格,甚至涨到了每艘船十数两,乃至上百两的天价。 饶是如此,江岸也挤满了逃难的富户。 面对这种情况,仇维桢和张国维只能不断调兵巡逻,保障内城的安全。 「贼军还没打来,这城便乱了,唉……」 「听闻武勋最先出逃,若真是如此,南京城也确实守不住。」 内城三山街的酒肆雅间处,两名儒生看着窗外那街上所有人行色匆匆,明军不断来回巡逻,依稀还能听到哭嚎声的南京城,不自觉叹了口气。 「你我家乡虽未告破,但想来也近了。」 「人言这贼军占领城池後,要做的便是收走富户田亩,将田亩均分贫民。」 「若真是如此,那你我两家恐怕难以幸免。」 这两儒生中,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那人开口自嘲着,而年纪稍小,只有十六七岁的那人则是只能苦笑。 在他们苦笑的时候,雅间的房门被推开,紧接着有名三旬儒士走进来。 「贼军就快打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喝酒?!」 这个儒士瞧见二人如此作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闻言,那二十七岁的儒生则是笑道:「码头那边都是达官显贵,我等便是去了,也抢不到渡船。」 「再者,我等家乡都在江南,且府中田租倒也算不上高,那贼军总不能连五成租子都要杀人吧?」 「忠清先生说的是。」那少年儒生不假思索地称赞起对面那人,而那人也不客气地接了下来。 在这江南,文人表字虽有很多,但忠清还是比较少见的,也唯有几社的顾炎武比较出名。 瞧着顾炎武和吴炎这两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赶来的徐孚远只能咬牙道:「白费我口舌!」 「既然来了,便坐下吃饭吧。」顾炎武举杯邀请,但徐孚远却瞪了他一眼。 「你两家倒是不担心,可我徐家可不敢留下。」 顾炎武闻言愣了下,接着笑道:「你家族产分给那麽多人,到你手里不过百亩地,有何可怕?」 徐孚远见他这麽说,只能无奈道:「家祖名声在外,不得不走。」 顾炎武与吴炎见他这麽说,只能露出苦笑。 徐孚远的曾祖乃是嘉靖时期的首辅徐阶之弟,而徐家巨富的消息,早就在万历时期便传遍了天下。 虽说徐孚远和徐阶那支没有太多纠缠,但他曾祖徐陟也是积攒了不少家产,所以他也担心被祖辈名声牵连。 哪怕他没有多少地,但他也不敢留在江南,生怕被汉军抓走。 正因如此,顾炎武也反应了过来,苦笑着对他作揖:「希望日後还能有见到兄长的那日。」 「会有的。」徐孚远点点头,最後却还是叹气道:「唉……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顾炎武和吴炎还在屋内。 不过经历他这件事後,二人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先後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们走在街上,只见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时不时就能看见马车满载金银细软的朝着城西而去。 除此之外,街道上的店铺尽数闭门,就连有钱也花不出去。 「罢了,回家好好休息几日,说不定再走出来时,便改换天地了。」 顾炎武自嘲的说着,而吴炎却道:「先生不为朝廷担心吗?」 「担心什麽?」顾炎武边走边反问道: 「江南粮荒数年,朝廷又什麽时候管过?」 「如今贼军打来,四川和湖南的粮食便能走长江运抵江南,兴许百姓的日子还能好些。」 「我眼下只希望这汉军的军纪,真如流言中那般森严,不然不止你我受难,就连普通百姓也要受难。」 「行了,你回院中好生读几日书,等太平了我会来找你的。」 顾炎武交代着便继续朝前走去,而吴炎则是对他背影恭敬作揖,然後回到了自己买下的小院。 顾家与吴家虽然在地方上也是巨富,但放在南京就不够看了。 二人买的院子相距不远,就是普通的二进小院。 饶是如此,这也是许多百姓穷极一生能触不到的「豪宅」了。 「铛…铛…铛……」 在顾炎武等人回家不久,南京城内便开始传出钟鼓声。 与此同时,仪凤门、定淮门等码头上,所有听到钟鼓声的百姓也不自觉张望起来。 「贼军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码头上等着渡船的达官显贵顿时乱了起来。 有权势的开始带着家丁打砸四周人,抢到渡船後带着金银细软和家眷便上船,威逼民夫赶往江对岸。 至於那些只有钱粮而无权势的人,只能勉强守住自家家眷和金银细软。 相比他们,还有些盲目跟着逃跑的富户、平民则是成为了混乱的牺牲品。 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的人被挤倒後践踏而死,但更多的还是被挤下长江,不断扑腾。 「娘的,这些人还没跑完?」 彼时距离南京定淮门码头五六里外的江上,呼九思正用望远镜将码头上的乱象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南京城的六部早就安排人跑得差不多了,但瞧着样子,这些人似乎刚刚才接到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他了。 想到此处,呼九思立马拔高声音道:「刘福!」 「末将在!」刘福闻言走上前来回应,而呼九思则是指着长江北岸的江浦县吩咐道: 「你带一部兵马,去把江浦县打下来!」 「末将领命!」刘福答应下来,同时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南京城。 南京城的庞大,是他这个见惯了成都城的人,都感觉到自身渺小的存在。 只不过相比较城池与个体的差距,他心里更为感叹的还是自己竟然能打到南京来。 要知道他曾经不过是梓潼城的守将,如他这般地位的人,整个大明起码有上千个。 结果他才投降汉军几年时间,汉军都打到南京城了。 这可是太祖高皇帝时候的国都,也是他本人的陵寝所在。 拿下南京,等同拿下了整个江南。 这份功劳,应该足够他刘家走出个爵了吧。 这麽想着,刘福退了下去,换船前往队伍左翼後,带着一千二百多汉军便往江浦码头靠岸。 与此同时,南京城码头与江浦码头的那些达官显贵,也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汉军水师。 这让原本就十分混乱的场面,变得更为混乱了。 聪明些的人已经跑回了南京城内,而反应慢半拍的人,只能看着仪凤门、定淮门缓缓合上。 等他们折返回码头,却见那些渡船已经全部顺江离去,他们彻底被抛弃在了码头上。 「派几队弟兄,把码头上那些人俘虏,金银细软全部抄没,然後放炮试探看看这南京城墙的情况。」 「是!」 呼九思不紧不慢地下达着军令,同时目光仔细看了看南京城的情况。 南京城的外城并非是连起来的,而是将秦淮河、石灰山包围其中,露出了内城的定淮门、仪凤门。 由於外城只是夯土修筑,所以呼九思并未放在眼底,他关心的是夯土包砖的定淮门和仪凤门好不好打。 在这种情况下,先派人去俘虏码头上的人,同时试探看看这段城墙的火炮射程与威力,无疑是种不错的选择。 正因如此,接下来他没有贸然攻打南京城,而是下令水师战船抛锚,安静看着五艘小船划向码头。 那些人见汉军划船向码头而来,也不逃离,乾脆留在原地蹲下,等待被汉军俘虏。 毕竟这地方的定淮门和仪凤门一关,船只再撤走,他们便没了任何离开的选择。 与其反抗後被欺负,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被俘。 「不错,倒是听话。」 呼九思站在座船船头,用望远镜看着汉军将士轻易俘虏了城门外那数千人後,回头便吩咐道:「派两艘漕船去接人,看看他们会不会放炮。」 「是!」 在呼九思的吩咐下,两艘漕船开始靠近码头,但南京城头却并未有兵卒放炮。 若非城墙上有人影不断走动,呼九思都快怀疑城头摆着的是草人了。 好在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只见随着漕船靠近,定淮门城楼前便响起了铳声。 「劈劈啪啪——」 「总镇,他们放铳了。」 「我看到了。」 旁边的将领提醒着呼九思,而呼九思也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明军的鸟铳显然不行,放了半天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打死。 要知道码头上那些人就穿着锦衣绸缎,别说鸟铳,就是威力大些的弹弓都能打死人。 这麽看来,他们鸟铳的射程距离并不远。 「行了,叫人撤回来吧,撤回来後便放炮。」 呼九思吩咐着,同时放下望远镜,看向那鸟铳硝烟还未散去的定淮门。 「我倒是要瞧瞧,这南京城到底有多坚固!」 第560章 釜底游鱼 「放!」 「轰轰——」 正午时分,随着炮声终於在南京段长江两岸作响,平静百余年的南京城,最终还是被战火所点燃。 四十余艘战船,二百多门野战炮不断在令旗挥舞下放炮,炮弹呼啸着砸向定淮门、仪凤门的城墙、垛口、城楼。 面对炮击,南京城的守兵只能躲在藏兵洞内,根本做不出有效的还击。 「这江段太短,要是再长些,咱们七十五艘战船的火炮都能对着城头放炮!」 座船船首,呼九思得意洋洋的看着那遭受炮击的南京城,爽朗笑着评价时,也不由得在心底惋惜。 汉军的火炮可是有三种样式,只可惜由於船型的问题,福船想要多放火炮,就只能装载连带炮车七百五十斤的野战炮。 若是放千斤的红夷炮和三千斤的重炮,那连带炮车的重量,以及发射後的後坐力,船板便是有木制轨道帮助卸力,也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力量。 说到底,两千料的战船还是太轻了些。 如果能有三千料、四千料,乃至於五千料的战船,那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这麽想着,呼九思还抽空看了眼江北的情况。 只见刘福已经率领水兵登陆北岸,此刻正在朝着江浦县赶去。 不出预料,最多两个时辰,刘福就会传来捷报,就是不知道他能在江浦县缴获多少钱粮。 「看来这攻占南京的首功是我的了!」 呼九思嘿嘿笑着,接着继续看向被炮击的南京城墙。 野战炮的威力始终还是小了些,亦或者说南京城的内城确实坚固。 光是从此处用望远镜来看,那城墙高度就最少五到九丈,而厚度应该也相差不多。 这样的城墙,光是靠火炮来轰,怕是轰几个月都未必出事。 好在好的城防也需要足够精锐的守军,而南京城明显不具备这个特点。 「先把他们的炮台和垛口打掉,然後将攻城器械的零件搬上码头,组装起来攻城。」 呼九思头也不回地吩咐着,而他身後的司吏则是拿着毛笔与文册记下了他的吩咐。 在他们轻描淡写定下进攻战术的时候,彼时的南京城则是在断断续续的炮声中彻底混乱起来。 由於兵力不足,仇维桢干脆放弃了外城那上百里的夯土城墙,而是专守五十余里长的内城。 「九千兵卒还是太少,令应天衙门在城内发徭役,征青壮做民夫守城。」 「定淮、仪凤两门留守五千将士,其余四千分守其他城门,并派出铺兵向东搜寻那支陆路的汉军踪迹。」 「若是陆路的汉军也同时来攻……」 应天衙门内,仇维桢停顿片刻,然後深吸口气道:「那便撤入皇城坚守!」 「退入皇城?」 张国维哑然,不由得说道:「可……」 他话还未说出,便止住了话头。 原本他想说这样做被京城那边知晓後,必然遭到弹劾。 可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仇维桢显然没有活下来的打算。 朝廷那边就算再怎麽苛刻,也不至於为难殉国的臣子才对。 想到此处,张国维才止住了话头,叹气过後抬手接过军令。 仇维桢全程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自己拖累了张国维。 张国维能感受到那目光,但他没有与仇维桢对视,而是转身便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府衙的时候,街道上乱糟糟的。 许多百姓都拖家带口的试图逃离内城,前往外城避难。 只是城门被封锁,他们出不去,便只能灰溜溜的返回家中。 不过返回家中的路上也并非一帆风顺,那些缺少衙役巡视的街巷里,时不时便会冒出几个望风的泼皮市棍。 这些人若是发现男人不多的队伍,当即便提着木棍柴刀来抢劫。 面对这些人,许多百姓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交出钱粮当买路钱。 其中也有不少人试图反抗,但下场便是寡不敌众,被打死在巷内,妻女也被掳走。 这样的乱象仍在持续,而汉军的炮声也在持续。 在炮声的持续下,刘福也率领一千二百汉军赶到了江浦城外。 只是相比较南京还能组织防守,江浦县则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眼见汉军赶来,守城的快手、民壮只顾拿着弓箭乱射。 那箭矢没射到汉军的将士,反倒是射在了江浦县南门外的那些集市民屋中。 箭矢击碎瓦片,引得屋内避难的百姓鬼哭狼嚎。 刘福瞧见城内慌乱放箭的样子,便知道没有精锐守城,於是召来三名把总,乾脆吩咐道: 「你们各自去拆民房的门板,然後把门板钉起来,用作攻城云梯。」 「是!」 三人异口同声应下,随後便各自散去,带着麾下兵卒开始拆门板,制作为云梯。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上百简陋云梯便制作完成,而刘福见状安排了两司弟兄攻城,余下那司则用弓箭和鸟铳压制城头的守兵。 随着战术布置好,刘福便亲自带人开始渡过石桥,来到江浦城下。 「哔哔——」 「杀!!」 在刺耳的哨声中,八百多汉军将士扛着简易云梯便开始强攻,而四百多汉军将士则守住中军大纛,用弓箭和鸟铳瞄准那些试图放箭的垛口放铳放箭。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伤多少人,而是恐吓垛口背後的守兵,让他们不敢冒头。 「放!」 「劈劈啪啪——」 「站起来投石!都给老子站起来!」 「砰砰砰!!」 随着城外铳声作响,江浦南城楼的两侧垛口便传来了弹丸击中城墙的脆响声。 那些被临时拉来的快手民壮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站起身来。 等到铳声好不容易结束,不等他们反应,汉军已经顺着简易的云梯爬上了城头。 「贼军杀来了!」 「妈呀——」 见到汉军出现,这群民壮快手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有的人抱着头匍匐在地上,好似巨大的鹌鹑,还有的则是连滚带爬的试图逃命。 为数不多的几人能勉强握住兵器,但看着全副武装涌上城头的汉军,他们吓得两腿发颤,脸色惨白。 「投降不杀!都把兵器丢下!」 「投降不杀!!」 面对汉军将士那拗口的官话,这些快手民壮也不知听没听懂,只知眼前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下意识便把兵器丢在了地上。 眼见他们投降,刚刚爬上城头的把总便拔高声音道:「抢占四门,别放跑一个人!」 在他的吩咐下,已经登上城头的汉军将士便迅速行动起来。 等作为主将的刘福爬上城头,只看见了留守的部分汉军和几百名蹲下的快手、民壮。 「娘的,都没打就降了?!」 刘福下意识骂了出来。 原本他以为四川的快手、民壮和守兵就已经胆小无能了,但今日瞧见江北的这些快手民壮後,他才知晓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 「狗攮的,难怪当年的倭寇能闹这麽凶。」 刘福啐了口唾沫,也懒得亲自带人去封锁四门了。 在他看来,这南直隶的守兵和平头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此处,他还上前看了看几名快手、民壮身上穿着的甲胄。 这些人穿的,清一色的都是棉甲和纸甲,而且纸甲显然还是老旧刷新漆的样子货。 这样的兵和甲胄,能打仗才奇怪。 「嘭——」 在刘福在心底吐槽南直隶城防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夺门成功的号炮声。 先是东西城门先後作响,过了两盏茶後,北门方向也响起了号炮。 刘福见状,带着百来人便直扑县衙,而此时的县衙也被汉军彻底控制了起来。 见到刘福到来,看守此处的百总便作揖道:「将军,里面有好几个人说自己是什麽侯伯。」 「什麽?」刘福闻言愣了下,反应过来後便欣喜若狂地冲了进去。 随着他冲入其中,只见数百名穿着锦衣绸缎的男丁女眷蹲在县衙的戒石坊内,四周充斥着看守他们的汉军将士。 「谁是侯伯爵?!」 刘福冲入其中便开口质问,而人堆里则先後站起了十几道身影。 「都自报家门说说自己是谁!」 刘福瞧着这麽多侯伯爵,顿时笑得眯起了眼睛,然後不忘对身後跟来的将领吩咐道:「都记下他们的身份。」 吩咐过後,刘福便又看向这数百人道:「谁要是敢隐瞒身份,事後被查出来,那可别怪老子不给机会!」 在刘福的威逼下,这些人只能硬着头皮自报家门。 「抚宁侯朱国弼……」 「灵壁侯汤国祚……」 「定远侯邓文囿……」 「项城伯常应俊……」 随着这十几个侯爵、伯爵自报家门,刘福只觉得自己的爵位也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待到这十七人都禀报结束,刘福才察觉到不对,於是拔高声音道:「南京城没有国公?」 「回禀大人,魏国公与不少大臣都舍弃金银细软,随守备太监韩赞周逃往凤阳了。」 忻城伯赵之龙主动说清了情况,而刘福则是看了眼人模狗样的赵之龙,点点头後转身离去。 站在他身後的将领也跟着他走出了衙门,同时对他禀报导:「弟兄们没有马,怕是追不上他们。」 「算了,能抓这麽多也不错了。」刘福倒是看得开。 他安抚了百总,然後对他吩咐道:「把名单给我,我亲自去找总镇禀报。」 「你告诉你家把总留驻此地,将这些人带来的金银细软都算好帐,然後交给我。」 「标下领命!」百总作揖应下,同时递上了自己手中的名单。 刘福接过名单,交代了几句後,便朝着长江赶去。 等他赶到呼九思所乘座船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酉时。 呼九思看着仍旧没有动静的南京城,於是抬手道:「停下炮击,大军前往北岸紮营。」 「是!」左右参将应下,而呼九思也转身看到了刘福。 刘福见状,直接递出手中名单道:「总镇,我们抓了不少大鱼。」 「嗯?」呼九思疑惑接过,并在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後立马露出笑脸。 「好!这次当记你大功!」呼九思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而刘福则作揖道: 「总镇,末将脚程太慢,以至於守备太监韩赞周、魏国公带着不少大臣逃往了凤阳,请总镇治罪。」 「无碍!」呼九思也摆手示意不用在意,同时解释道: 「等扫平江南,我军便要继续北征夺下京师。」 「这些人再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呼九思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性命,他在意的是缴获的金银细软数量。 不过如今时间太短,刘福既然没有禀报,那显然说明还未计算清楚,自己倒也不用着急一时。 这麽想着,呼九思抬手拍在刘福肩头:「明日攻打南京城的差事便交给你,可别让我失望。」 「总镇放心!」刘福恭敬应下,而他们脚下的战船也在军令下达後慢慢调转船头,前往江北的江浦码头休整。 见到汉军不再继续炮击,躲在破损女墙背後观望的明军塘兵也连忙跑向城内的那面内墙,对墙下的明军喊道:「撤了!贼军撤了!」 「终於撤了……」 「活下来了。」 城墙根下,那些从藏兵洞内探头出来的明军听後纷纷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这口气没有松懈太久,便有人开口道:「明日…贼军还会来吗?」 这话说出,洞内的所有兵卒顿时语塞,而将领们则是将兵卒们的状态尽收眼底,并派人禀报了仇维桢。 仇维桢接到消息後,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疼。 他虽然没有带兵打过仗,但也能通过过往读兵书的经验,清楚知道今日只是汉军的试探,明日才是真正的战争。 以仪凤门、定淮门两门守将所禀报情况来看,城内的军心浮动,且将士们甲胄不足,肯定挡不住明日的强攻。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堂外传来脚步声,而他循声看去,只见吏部的李遇知、户部的张慎言、礼部的黄锦、刑部的刘广生、工部汪庆百等五人走入堂内。 「诸位来了……」 仇维桢长舒口气,示意几位入座。 五人见他如此,先後入座,但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仪凤门和定淮门的战事,他们其实都从下面人那里听了个大概。 正因如此,几人都清楚南京城是守不住的。 只是即便南京城守不住,他们却也不能逃。 毕竟他们六人里,只有汪庆百、黄锦、李遇知三人家乡不在朝廷控制下。 但若是只有他们三人主张投降,又担心其余三人不愿意,所以他们也不敢随意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堂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直到仇维桢看不下去,这才开口道: 「内城五十余里,而城内守兵不过九千,民夫不过万余。」 「贼军骁勇,仅凭这点兵马,恐怕守不住内城。」 「为今之计,只有在局势不妙时撤守皇城,诸位以为如何?」 「可!」李遇知沉吟点头,而其余人见他同意,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仇维桢见状,目光扫视着面无表情,但心思活跃的其余四人。 他不知道五人心底的真实想法是什麽,所以他只能道:「明日若是钟鼓作响,便请诸位携女眷撤入皇城。」 「除此之外……」 仇维桢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张国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并且额头充满细汗。 见他到来,堂内六人都将目光投向他,而他也走入堂内作揖道:「镇江铺兵来禀,镇江……陷了。」 这则消息送达後,堂内六人尽皆闭上眼睛,只觉得最後的生路也彻底断绝了。 「东边可有消息传来?」 兴许是这几日被这种消息打击够多了,仇维桢最先开口询问。 对此,张国维则是摇头道:「并未发现汉军踪迹,想来距离不近。」 「不若突围去浙江,集结浙江兵马响应朝廷?」 张国维主动提出建议,但众人听後都选择了摇头。 浙江虽然有钱有粮,可浙江压根没有什麽可用兵马。 哪怕他们真的逃往浙江,以汉军的速度,怕是他们刚刚逃入杭州、宁波等城,便被汉军围困了。 何况如今浙江缺粮,已经是天下皆知的地步。 他们即便撤往浙江,拉出了足够的兵马,但只要汉军切断水路和陆路,他们撑不到秋收就要断粮。 与其挣扎後死去,还不如死守南京,成就身後名。 「传令三军,明日若是坚守不住,即撤入皇城之中。」 「此外,令民夫今夜将城内各处粮铺粮食运往皇城,以便坚守皇城。」 仇维桢还是坚持退守皇城,守到最後一刻。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堂内众人心思各不相同,只是面上点了点头。 瞧见他们点头,仇维桢便叹气道:「既是如此,便请诸位回去早做准备吧。」 「好!」 「告退……」 李遇知几人起身後对仇维桢作揖,接着便退出了府衙。 瞧见他们退出府衙,留下来的张国维才收回目光,看向仇维桢:「座师,真的不突围吗?」 「何必折腾……」仇维桢露出苦涩表情,却是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张国维看着不是滋味,但仇维桢却看向他道:「若是明日能够顺利撤入皇城,你便等个机会,投了汉军吧。」 「座师?!」张国维被吓到了,声音都有些变形。 只是仇维桢却平静道:「朝廷积弊至今,早已无法挽救。」 「你家乡便是浙江,汉军拿下南京後,江南各城都会先後投降。」 「你善於治水,而我朝黄河常在山东、河南、南直隶决堤。」 「你若是投降了汉军,能为百姓解决黄河决口的事情,这比你死了要更有用。」 「我言尽於此,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座师,便按照我说的办。」 「行了,退下吧……」 仇维桢摆摆手,而张国维则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片刻後,张国维只能作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瞧见他离开,仇维桢则靠在椅子上,不自觉低下了头。 「明日,明日过後便结束了……」 第561章 南京易帜 「拉紧!!」 「吱呀……」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随着天色渐亮,南京城仪凤门、定淮门外二里处的码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矗立起了十数座攻城器械。 吕公车、云车、盾车、壕桥等等攻城器械尽数准备好。 与此同时,码头的泊位里也停好了四十二艘战船,船身的炮口挡板尽数撤开,水兵和炮手在上下两层甲板不断走动。 攻城器械四周,坐着全副武装的四千多名汉军,每个人都低着头,吃着热乎的鱼肉粥与发烫的馒头。 定淮城楼前,已经换上甲胄并披上文武袍的张国维远眺码头,忍不住开口道:「我们的炮,打不到吗?」 站在旁边的将领闻言,下意识低下头去。 张国维皱眉看向他,而那将领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道:「请抚台移步。」 见他如此,张国维便与他移步前往了不远处的马面,并见到了明军的火炮。 「这就是你们的火炮?!」 张国维深吸口气来平复自己的怒火,而他眼前摆放的则是十几门看似崭新的佛朗机炮。 尽管这些佛朗机炮的重量都在二三百斤不等,但这并不是张国维生气的理由。 他生气的理由,是这些佛朗机炮上的铭文。 「万历五年制」那五个字,宛若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我此前巡视时的那些火炮呢?!」 张国维质问将领,而将领则连忙作揖道:「都被镇远侯带走了。」 「末将无奈,只能令工匠用滚沙来清理火炮锈迹,但这火炮,炮手们都不敢放……」 张国维算是明白了,为何昨日定淮门的将领始终不让放炮,原来是怕露馅。 想到此处,他气得直接笑了出来:「好好好!你们还真是我大明朝的好官员!」 「抚台息怒!」将领显然看出了张国维的脾气,连忙解释道:「几位参将都跟随镇远侯去打汉军了,末将等人都是从附近各卫抽调而来,确实不知南京武备竟…竟……」 将领不知道该说什麽,而张国维听後则询问道:「你唤什麽?」 「末将仪真卫指挥使廖普祥。」 廖普祥如实回禀,而张国维听後则是说道:「你觉得,贼军若是来攻,你能守住多久?」 见他询问,廖普祥面色闪过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最少两…两个时辰。」 他原本想说两刻钟,但是担心张国维受不了,所以拉长到了两个时辰。 反正只要战事打起来,张国维便管不了他了,所以他对於撒谎也没什麽抗拒的想法。 张国维听後,也不知道想着什麽,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瞧着他离开,廖普祥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现有的武备情况,制定防守的战术。 与此同时,城外的汉军似乎吃完了饭,开始重新集结於攻城器械後方。 廖普祥见状,旋即令人敲响警钟,准备作战。 南北长三里,宽阔八九丈的马道上,仅仅站着不到三千守兵,这让明军将士们还没打仗,心就凉了半截。 不少人害怕的双腿颤抖,还有的则是腿软得用手撑着长枪或垛口。 瞧着他们这样,廖普祥也是欲哭无泪。 这些兵都是各地卫所拉来的军户,平日里三个月都未必操训一次。 如今即便套上了甲胄,但本质也就是武装起来的农户。 用这种兵马试图挡住汉军的强攻,也不知道兵部是怎麽想的。 「他娘的!该投降的时候不投降!」 廖普祥在心底暗骂,同时面上啐了口唾沫。 在他吐出这口唾沫後,城外便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来了!都给老子准备好,听见哨声就放铳放箭!」 廖普祥拔高声音提醒着四周将领,而他身後的旗兵则後知後觉地跑去通知各处守兵。 「进!」 城外,刘福亲自率领大军进攻,而那些全副武装的汉军也在他军令下,开始推动盾车前进。 盾车前进,紧接着便是吕公车和云车。 汉军的将士们全程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城头的明军动向。 那近九丈高的城墙,对於他们来说与小山差不多高,看得人脖子发酸。 「直娘贼,这麽高的城墙,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别骂了,力气使大些,这云车也太沉了!」 推动攻城器械的队伍还在不断前进,而那些门外集市上的街道早就在昨夜被呼九思派人清理了个乾净。 沉重的攻城器械缓慢通过集市,然後通过两丈宽的护城河石桥,直接来到了城头不过百步的距离内。 瞧着汉军躲在盾车、吕公车等器械背後,廖普祥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左右的兵卒。 「都沉住气,等哨声再放铳放箭!」 旗兵来回走动提醒,而守城的这些守兵也越来越紧张。 明明是清晨,就连吹来的江风都带着冷意,可所有人却都冒起了汗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紧绷的神经也因为哨声的响起而彻底崩断。 「哔哔——」 「放!」 「劈劈啪啪!!」 瞬息间,上千箭矢如疾风骤雨袭来,而明军手中的鸟铳、抬枪也纷纷发射。 硝烟遮蔽了不少人视线,但在更多人视线下,箭雨如海浪压向汉军。 面对箭雨,汉军阵内也响起了木哨声,刀牌手开始举盾掩护,盾牌不断响起沉闷声,偶尔还有箭矢射穿盾牌,射伤兵卒的闷哼声。 「继续放箭!不要停!」 廖普祥看着汉军的脚步并未因鸟铳箭矢停下,不由得有些慌张起来,急忙催促。 在他的催促下,距离城头六十余步外的汉军阵地接二连三地遭遇箭雨袭击。 这些弓手不惜体力地放箭,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城外地上就插满了箭矢,而云梯、吕公车等攻城器械更不用多说,宛若刺蝟那般。 只是随着箭雨结束,汉军已经逼近城头三十步,而廖普祥也开口道:「狼牙拍、滚木、滚水准备!」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但这时发起进攻的四千汉军队伍中,最前排的盾车纷纷停下,只有云车和吕公车还在继续。 「放!」 「劈劈啪啪——」 「额啊!」 突然,盾车的挡板被放下,而挡板後的三排鸟铳手开始先後放铳。 在密集不断的铳丸袭击下,不少反应慢的明军被击中。 那些被击中身躯的明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下,而那些被擦伤的明军则鬼哭狼嚎。 这群人开始嚎叫後,城头的其他明军就乱了阵脚。 这时,吕公车与云车也狠狠撞在了城墙上。 九丈高的城墙远远超出了汉军的预料,但好在吕公车顶部还设有云梯。 所以在吕公车撞击过後,立即有兵卒爬到顶部,用云梯的铁钩勾住垛口,然後开始往上爬。 「贼军攻上来了!不要乱,谁敢乱就杀!」 「传令下去,给我投!!」 廖普祥也没想到麾下兵卒会因为汉军一轮远射而自乱阵脚,只能砍杀那些试图逃跑的兵卒,然後对四周旗兵传令。 旗兵闻言开始传令,但对於这些没有打过仗的将领和兵卒来说,他们此刻脑袋都是乱的。 有人听令投石泼水,但更多的还是沿着内马道逃跑。 廖普祥带来的那百来名家丁根本不顶用,这就导致了原本还有防守心思的明军瞧见督战队拦不住人後,立马跟上了逃跑队伍。 「淫你娘的!你们拿着刀是干什麽的?!」 「谁干跑就给老子杀!」 廖普祥破口大骂,但这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尖叫声。 「贼军上来了——」 「什麽?!」 廖普祥连忙看去,只见城墙上果然出现了三五名汉军,并且他们还在依托身後的垛口,掩护同袍不断涌上来。 「都跟着我杀!」 廖普祥瞧见汉军登城,呼唤着四周明军便要去与汉军拚命。 在他四周的家丁见状,旋即跟着他便冲了过去。 只是他们冲到近前时,已经有十几名汉军登上了城头。 面对廖普祥他们这五六十人,这十几名汉军配合默契的迅速结阵。 四名鸟铳手举铳便放,瞬息间击毙四名冲到近前的明军家丁,然後撤回身後的刀牌手阵内。 待到明军家丁冲上来,五杆长枪瞬间从长牌背後刺出,将毫无防备的几名家丁刺死在地。 那些试图绕过汉军阵脚的家丁,很快便被切换了武器的鸟铳手用金瓜锤砸在身上,踉跄着扑倒在地。 不等他们起来,便见汉军的鸟铳手握着金瓜锤扑在他们身上猛砸。 廖普祥压根没料到汉军会这麽强,而他身後的家丁更是不用多说。 这群人原本还在冲锋的脚步渐渐放慢,而负责临时指挥这十几人的汉军队长却拔高声音:「杀!!」 「杀——」 在他身後的汉军闻言,顿时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廖普祥这群人。 「撤!撤!」 廖普祥原本就被吓住了,如今瞧见汉军主动来攻,扭头便跑。 远处那些原本还在守住垛口的军户瞧见廖普祥他们都被追着杀,顿时丢下兵器也跟着跑了起来。 一时间,南京城的城墙上满是逃跑的军户,这让刚刚爬上来的汉军都愣了会神。 「狗攮的,怎麽回事?」 「怎麽都跑了?」 「他娘的,问个屁!都给老子杀!」 「传我军令,抢占城楼,把城门打开!」 「吼!!」 习惯与西线的明军精锐交战後,突然遇上江南这些百年不曾作战的守兵,汉军的将士反而不知该如何打仗了。 好在百总、把总们经验丰富,连忙化整为零,以伍为单位开始攻向城楼。 不过等他们赶到城楼时,才发现明军已经跑光了。 没费任何力气,他们就拿下了城楼的机关,并将机关打开,然後派兵去抢夺城门。 不过说是抢夺城门,实际上却是守城的明军也跑的不见了人影。 从号角作响到城门打开,前後只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且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推动攻城器械的路上了。 「将军,城门开了……」 「老子瞧见了!」 前军旗帜下,刘福有些郁闷地回怼,然後拔出腰间长刀:「全军攻入定淮门,直扑南京皇城!」 「呜呜呜——」 定淮门外号角声作响,原本还在盾车背後放铳放箭的汉军立马更换兵器,开始朝着定淮门涌去。 四千汉军不到两盏茶便全部涌入定淮门,守城门的明军降的降、死的死、逃的逃。 当快马来禀时,战船上的呼九思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他很快便接受了结果,旋即对左右吩咐道:「传令,洞庭水师留守,余下兵马尽数进城!」 「是!」左右参将连忙应下,随後不少战船都放出船梯,水兵顺着船梯朝着南京城杀去。 在他们杀向南京内城的时候,那些被派去观望战场的人也狼狈地骑马逃往了南京皇城。 最先赶到的官员连滚带爬地下马,惊动了尚未进入皇城坚守的仇维桢、张国维。 「钱主簿,你怎麽会在这里?」 张国维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扶起他,而赶来的钱燮龙见到张国维,连忙禀报导:「抚台,定淮门破了!」 「你说什麽?!」张国维不自觉拔高声音。 虽然他知道定淮门会被攻破,但这是否太快了些? 「定淮门破了,贼军正在往皇城这边赶来,请抚台与本兵赶快突围吧!」 钱燮龙语气中带着惊恐,而张国维则是茫然的看向自己身後站着的仇维桢。 「你突围去吧。」 仇维桢看着张国维,脸色平静地对他吩咐,然後便转身继续走向了皇城。 张国维瞧着他离开,下意识想要跟随他进入皇城,但却在迈出後停了下来。 片刻後,他转头看向钱燮龙:「钱主簿,你降了吧。」 「什麽?」灰头土脸的钱燮龙愣了下,显然不敢相信张国维口中的话。 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张国维便翻身上马,骑上了钱燮龙骑来的那匹马。 张国维最後看了眼南京皇城,然後调转马头朝东边的朝阳门赶去。 等钱燮龙反应过来时,张国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而皇城的城门也关上了。 眼见四周无人,钱燮龙只能咬牙往县衙赶去,希望能赶在汉军包围县衙前,投降汉军。 此时南京内城的秩序已经彻底乱了。 守兵在逃跑,而泼皮与市棍则是在挨家挨户的抢劫。 汉军的八千多入城将士虽然多,但丢在这偌大的南京城,简直是沧海一粟。 他们率先控制了内城的所有城门,然後分兵包围了皇城。 六月二十九日卯时五刻,汉军便彻底拿下了南京内城,只剩下外城和皇城还未拿下。 得知消息後,呼九思立马骑马往皇城方向赶来。 此时汉军已经开始控制街巷,抓捕那些趁乱为非作歹的泼皮、市棍。 呼九思带着十几个人便赶到了皇城前的洪武门,而此时洪武门已经被汉军占据。 眼看着呼九思到来,刘福连忙上前作揖:「总镇,仇维桢带着少量守兵退到了太庙。」 「太庙?」呼九思闻言皱眉,接着道:「他跑到太庙里面干嘛?」 「不知道。」刘福也不清楚。 毕竟要是仇维桢想要坚守,那应该退往皇宫,依托宫城的城墙,说不定还能坚持几个时辰。 太庙的城墙又矮又窄,根本守不住,去那里跟找死没两样。 「总镇!」 在呼九思还在疑惑的时候,远处有人快步走来。 呼九思看去,只见来人是他麾下参将王九边:「什麽事?」 「城内的官署都投降了,另外有两个投降的尚书想来见您。」 王九边如实禀报,而呼九思听後则是颔首道:「带他们过来。」 「是!」王九边点头应下,接着便去带人过来。 在他离开的时候,呼九思则是看向了皇城方向,对身旁刘福询问道:「多久能拿下太庙?」 「一刻钟就足够!」 刘福这话说完,呼九思便翻身下马,在这洪武门外的广场上等待起来。 不到两盏茶时间,王九边便带着两名穿着大明绯色官袍的文官走来。 「南京吏部尚书李遇知,参见呼总镇。」 「南京刑部尚书刘广生,参见呼总镇。」 李遇知和刘广生自报家门,并恭敬作揖行礼。 呼九思瞧见他们後,不由得笑道:「怎麽只有你们两个,不是有六个尚书吗?」 「难不成其余三个人,也像仇维桢那样,找了个地方来抵抗我军?」 这话像是询问,但又像是嘲讽。 对此,李遇知只能厚着脸皮道:「其余三位闭门不出。」 「若是总镇需要,下官可以前去说降他们。」 「再说吧。」呼九思闻言轻笑,接着询问道:「你们可曾派兵去江北求援?」 「回禀总镇,确实派兵往大别山去求卢建斗出兵。」李遇知如实回答。 呼九思听後,立马看向刘福道:「你看,罗总镇算得果然不错。」 「等卢象升那边调兵,革左五营也就能动手了。」 「就是……」 「太庙着火了!」 呼九思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这声音如石头砸入水面,引得呼九思脸色突变地看向太庙方向。 只见太庙上空升起烟火,显然是有人在放火烧庙。 「走开!」 猜到大概後,呼九思顿时推开要上前的李遇知,而刘福也急忙冲向太庙方向。 「淫他娘的!快给老子救火!」 第562章 望风而降 「劈啪……」 巳时隅中,随着南京城的太庙火势被扑灭,呼九思也带着刘福等人迈步走入太庙所在。 太庙的前殿被火烟燻得焦黑,殿内更是充斥被焚毁的各类木器。 一具盖着明军旗帜的屍体躺在门前,而扑灭火势的把总见呼九思等人到来,连忙上前作揖。 「总镇,据被俘的敌军所说,此人确实是仇维桢。」 「看屍体的情况,应该是放火自焚而死的。」 把总的话音落下,跟在呼九思身後的李遇知和刘广生不由止住呼吸,眼神复杂地看向仇维桢的屍体。 刘福闻言,则是忍不住倒吸口凉气道:「这…这放火烧死自己,那得多疼啊。」 刘福这话,与呼九思所想差不多。 原本他还以为这江南都是软脚虾,不曾想竟然出了个不怕死的家伙。 只是可惜,能力差了些…… 「屍体厚葬,他的家眷若是在南京城内,好生对待。」 「是!」 呼九思交代着,而旁边的刘福也连忙应下。 在刘福应下後,呼九思则是转头看向了身後的李遇知、刘广生。 「眼下江南还有多处地方不在我军手中,然我军聚集於江南之兵马,已然有四五万之数。」 「二位应该明白,以我军的实力,拿下江南各县轻而易举,不过我家督师仁德,不愿沾染太多杀孽。」 「我给二位五日时间,五日内,各府都要递来降书。」 「递上降书者,留任观察,通过考功便录用。」 「抗拒不降者,我便只能派兵攻城,将城内官绅尽数抄家流放!」 呼九思这话听得李遇知与刘广生额头冒出冷汗,连忙作揖。 「总镇放心,下官二人现在就派人前往各府说降。」 「总镇放心,江北不好说,但江南各府应该不会反抗我汉军。」 二人作揖的同时开口表态,呼九思听後也满意颔首,将目光投向了刘福。 「陈锦义和郑大逵那厮距离南京还有一百多里距离,倒是不能浪费。」 「你派快马去通禀陈锦义,就说南京城被我呼九思拿下了,他们就等着快马去通禀各府,然後等着收复各府吧。」 呼九思得意洋洋地说着,刘福听後则是愣了下道:「总镇,我们不自己出兵吗?」 「出个卵!」呼九思双手叉腰,教训道:「咱们吃了肉,总不能连口汤都不让他们喝吧。」 「江南就交给他们了,不过江北得留着给罗总镇。」 「此外,派出快马,将南京被我军攻占的消息送往九江、湖南、成都、西安等处。」 「是!」刘福作揖应下,心道自家总镇虽说看上去粗犷,但心思还是细腻的。 换做旁人,收复江南这麽大的功绩,恨不得大口独吞。 这般想着,他便准备带着李遇知、刘广生退走。 不过不等他行动,这时突然有名百总策马来到殿外,翻身下马後来禀。 「总镇,弟兄们在紫金山的孝陵那边寻到了一具屍体。」 「经被俘的官吏辨认,那人是应天巡抚张国维。」 百总的话说出後,李遇知与刘广成彻底哑然,而呼九思则是皱眉道:「怎麽死的?」 见他询问,百总有些犹豫,但最後还是说道:「在孝陵的神道碑前自刎死的。」 「厚葬吧。」呼九思闻言摇摇头,而百总也作揖表示应下。 吩咐结束後,呼九思这才看向刘福他们:「行了,都退下办事去吧。」 「是……」刘福闻言,旋即带着李遇知和刘广生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汉军也彻底占领了皇城,并开始派兵将外城各处城门也控制起来。 那些被俘的勋贵家产被尽数抄没,而作乱的泼皮市棍,以及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官吏也被汉军抓了起来。 南京城那持续了三日的混乱,终於在今日画上了句号。 一个时辰後,快马从各处城门出发,往江南、江北、浙江、江西、福建等地赶去。 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赶往句容县的这支。 这支快马是汉军派出的,所以他赶到百里开外的句容县时,天色已近黄昏。 此时,句容县外是汉军的军队,而句容县的城头则已经换上了汉军的旗帜。 快马抵达军营後,临时营地内顿时传出了连绵不断的惋惜声。 在这惋惜的声音中,塘兵被带到了陈锦义的面前。 「禀报陈总镇,南京已经被呼总镇攻占,呼总镇请您留守此处,等待各府回应我军快马。」 「若有州县顽抗,还请陈总镇分兵收复各州县。」 塘兵的话里带着几分得意,听得郑大逵火大。 「娘的!早知道就赶紧些了,就差那麽两天!」 相比郑大逵的发怒,陈锦义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带着笑意安抚塘兵道: 「你休整一夜,明日返回南京告诉你家总镇,就说我晓得了,多谢他让功。」 「等这次战事结束,我请他喝酒。」 「是。」塘兵瞧见郑大逵发脾气,顿时不敢嘚瑟了。 见陈锦义示意,他便作揖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去後,陈锦义才看向郑大逵道:「无碍,南京虽然被攻占,但北京还在呢。」 「眼下先将江南、浙江、福建、江西收复,再北上夺取江北,然後等朱总镇军令北征。」 见陈锦义这麽说,郑大逵虽然不甘心,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好在他和呼九思关系好,呼九思立了功,他虽然心底不甘,但终归还是高兴居多。 「娘的,等江南平定了,定要让那狗攮的请我吃酒!」 瞧见郑大逵这麽说,陈锦义也笑着摆手道:「行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走了!」郑大逵起身便走,而陈锦义也起身走向了屏风後的毡床。 在他们趁夜休息的同时,南京城派出的快马却昼夜不停的将南京、镇江失陷的消息传往了各府。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距离南京城最近的江南应天府、太平府、镇江府、常州府,然後是江北的扬州府,以及滁州、和州。 撤往和州的顾肇迹得知消息後,连夜撤往了庐州府的巢县,并派快马告知卢象升。 翌日天明时分,距离南京更远的江南苏州、宁国两府,以及浙江的湖州府也知道了消息。 面对南京丢失,镇江失陷的消息,各府内州县态度不同,有的选择派出快马投降,有的则是不作回应,还有的则是斩杀铺兵,抗拒归顺。 对於反抗的这些城池,陈锦义与郑大逵、张黑闼等人分兵去攻。 其中,扬州府的治所江都县选择投降,所以水师的钱自传直接派兵前去受降,在江北运河河口紮下了钉子。 在钉子紮下的同时,江南的消息也经过快马的传信,於两日後传到了正在赶往芜湖的卢象升耳中。 「你说什麽?!」 庐州府境内的官道上,在延绵数里的明军队伍中,卢象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来禀的塘马。 对此,马背上的塘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禀报导:「启禀卢抚台,镇远侯派标下来禀。」 「南京已然失陷,且应天府、扬州府、太平府、池州府多地已经投降汉军,唯有少量州县还在抵挡。」 「镇远侯麾下仅有三千余水兵,眼下已经弃船撤至巢县,请抚台集结兵马,迅速赶往巢县议事。」 塘兵的话,不仅对於卢象升来说是晴天霹雳,便是对他身後的杨陆凯、杨廷麟来说也是如此。 只是相比较卢象升的默然无语,杨廷麟的反应最快。 他迅速看向了卢象升,替他稳固心神道:「抚台,南京丢失则江南丢失,而江南丢失则朝廷不稳。」 「如今贼军占了扬州,若是沿着运河北上,那中原危矣。」 「眼下局面,唯有召回在大别山的史可法、郑二阳两部,北上淮安、凤阳,依靠淮河、黄河设防。」 杨廷麟的话音落下,卢象升却并未回应,只因他脑中想的都是卧病在床的父亲,以及常州家乡的兄弟妻儿。 好在他并未深想,便强忍着切断念想,看向杨廷麟。 「伯祥说得对,还请伯祥派快马传我军令给史可法、郑二阳撤往凤阳。」 「此外,当派快马传令给镇远侯,请其率先拔营往淮安而去,我部随後便至。」 卢象升说罢,杨廷麟也点头道:「合该如此。」 他话音刚落,不等与卢象升开始行动,便见後方有快马疾驰而来。 杨陆凯最先察觉,於是看向後方道:「督师,後方似乎有变。」 卢象升闻言看去,而那快马也越来越近。 不多时,快马便抵达卢象升跟前,来不及作揖便禀报导:「抚台,大别山革左五营走太湖县突围,改换汉军旗帜,直奔怀宁。」 「张献忠呢?!」卢象升勃然色变,但还是压着脾气询问张献忠的去向。 塘兵正要回禀,刚好见他询问,於是连忙道:「张献忠走北边的商城突围,往河南去了。」 「史巡抚带兵追剿而去,但是在商城被小尉迟李定国设伏击退,我军死伤千余。」 「郑军门正往怀宁赶去,试……」 「伯祥!」卢象升来不及听塘兵禀报,直接看向杨廷麟。 杨廷麟知晓他要说什麽,於是连忙作揖:「抚台放心,我这就派快马去信,令二人撤往凤阳。」 「好!」卢象升颔首,接着看向杨陆凯:「传令三军,改道巢县!」 「下官领命。」杨陆凯不假思索地应下,紧接着派旗兵给三军传令。 不多时,由卢象升所率的这九千明军开始改道,向北边的巢县赶去。 在他们赶往巢县的同时,彼时的罗春则是已经率领一万二千兵马,来到了与安庆治所怀宁隔江相望的长江南岸。 此时,贺一龙等人已经改换汉军旗帜,并包围了北岸的怀宁县。 得知罗春带兵到来,他们立马派蔺养成乘船来到南岸,试图禀报他们包围怀宁的事情。 「这便是汉军……」 蔺养成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但当他带着十几名亲卫渡江来到南岸,迈步走入汉军营内的时候,却还是被吓到了。 汉军营内的将士,个个膀大腰圆,鲜少有瘦弱之卒,且兵器甲胄也属上乘。 且不提汉军在南岸设了八个营盘,单说这个营盘内的汉军,恐怕就能横扫他们包围怀宁的那万余人。 这般想着,他被汉军带着来到了罗春的牙帐前。 「总镇,革左五营的蔺养成带到了!」 「末将蔺养成,参见罗总镇!」 牙帐外,汉军的千总在禀报,而蔺养成也适时自报家门。 帐内的罗春闻言,旋即开口道:「进来吧!」 在罗春的示意下,蔺养成交出了腰间的腰刀,然後迈步走入了牙帐内。 帐内并无将领,只有守在罗春左右的两名兵卒,而罗春的年纪,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瞧着他的模样,顶天也就二十八九岁。 「人家二十八九岁就当上三军总镇的,老子那时候还在边军混日子呢……」 蔺养成不由咋舌,而罗春也抬头打量起了他。 蔺养成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合身的布面甲,但内里的战袄不太乾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的,年纪在四十左右。 「坐下吧。」 罗春对他示意,而蔺养成也陪笑着坐在了左首位。 见他坐下,罗春递出塘报,由旁边亲卫转递给蔺养成。 蔺养成瞧见塘报内容後,顿时吓了一跳。 「南京已经被我军拿下,此外南直隶、浙江各府州县也在陆续投降。」 「明日我军便会派四千水兵沿江而上,助我军渡江前往怀宁。」 「答应你们的事情不会变,并且你们会被编入北征的队伍中。」 「不过在此之前,会有崭新的甲胄、战袄和军械送到你们营内,但需要裁汰其中老弱。」 「等老弱裁汰的差不多,湖南那边会派来已经操训数月的新卒,补足你们营内的兵额。」 「若是你们还有什麽异议,可以趁今日回去,商量好後一并提出要求。」 罗春仿佛在与蔺养成聊家常,而蔺养成还未消化塘报的情报,於是用几个呼吸的时间重整了思绪,接着才点了点头。 「我等五人已经商议好,全听总镇安排,请总镇放心,明日我等必然拿下怀宁。」 蔺养成在瞧见汉军情况时,就已经清楚这不是谈买卖的地方。 以汉军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他们相助,也能拿下安庆府。 他们如果不识趣,提出太多不符合他们实力的要求,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现在他必须先把条件答应下来,然後再回去把汉军的情况告诉贺一龙等人。 别的不提,单说这份塘报的内容,就足够他说服贺一龙等人了。 想到此处,他不免想到了北上河南的张献忠。 「这杂毛若是晓得汉军是这个样子,哪里还生得出什麽野心?」 蔺养成这般想着,而罗春在听到他的答覆後,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这样,那你就回去与贺参将他们说清楚,以免明日底下人发生冲突。」 「好…末将遵命!」蔺养成的身份转变十分之快,恭恭敬敬地对罗春作揖行礼,然後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瞧见他退出去後,罗春这才看向旁边的亲卫道:「派快马将南京和江南的消息告诉孟璜,令他招降李重镇。」 「如果李重镇不降,那便继续围困,直到他们断粮不得不降为止。」 「是!」亲卫作揖应下,接着便迈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快马便带着塘报赶往了武昌府,而蔺养成也乘船来到了北岸的怀宁县外。 相比较汉军那边的严整有序,北岸这边的革左五营就显得乱糟糟的了。 五个营上万人,听着很多,但实际上除去老弱妇孺,也不过四千多青壮罢了。 原本他们不止这点人,可惜都死在了卢象升的围剿中。 想来罗春也是清楚他们的实力,所以才没有将他们这些人打散的意思。 毕竟汉军给他们的编制是五个营,而他们这点人,勉强也就撑起一个营。 其余的四个营,恐怕需要罗春从湖南调新兵来补足兵额。 届时只需要把这四千人打散进入一万六千湖南新卒的队伍里,他们这群人自然就折腾不出什麽事了。 蔺养成这麽想的时候,脚步也不自觉走到了议事的牙帐面前。 他倒是没有犹豫,掀开帐帘便走入其中,见到了贺一龙、贺锦、马守应和刘希尧四人。 见到他们後,蔺养成开门见山把他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并将罗春给的条件也说了出来。 四人听後,心中感到震惊之余,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们几人可没有张献忠、罗汝才和李自成的野心,这麽多年的征战,早就把他们熬得身心俱疲了。 如今归顺了汉军,就能结束这东躲西藏的日子,心里自然没有什麽不满的。 不过对於罗春给出的条件,他们还是有些想法。 「咱们的弟兄比较复杂,有河南的、有陕西的、还有湖北的、南直隶的。」 「要是归顺了汉军,这些弟兄的家眷要怎麽安置?」 「这件事得问清楚,不能马虎。」 贺一龙不愧是革左五营的首领,想得十分周全。 对此,蔺养成道:「这件事不是什麽难题,弟兄们要是想回家的,那咱们便向罗春讨要钱粮,放他们回家。」 「要是想参军的,那再向罗春讨个条件,等日後收复了河南,便准许这些将士的家眷回乡置办家产,如何?」 蔺养成这话落下,贺一龙便与马守应三人对视,而三人也都点下了头。 见三人点头应下,贺一龙也看向蔺养成,点头道:「那就这麽办。」 「行,我稍後再跑一趟,把这事情敲定下来。」蔺养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这次谈好,咱们也终於不用在大别山里过野人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张献忠那家伙知晓汉军的实力,脸色会有多难看。」 「哈哈哈哈……」 第563章 大厦将倾 「驾!驾!」 崇祯十四年七月初二。 当快马沿着官道疾驰北上,前方平原便慢慢浮现出了一座规模宏伟的北方城池。 铺兵快速冲过了城外的流民棚户区,高举令牌冲上护城河的石桥。 「急递铺加急!速速开道!!」 在铺兵的声音提醒下,刻有「右安门」石匾下的城门守兵连忙搬开拒马,清开甬道。 他们前脚清开甬道,後脚便见那铺兵冲入了甬道内,进入了北京的外城。 饶是如此,铺兵仍旧马不停蹄地赶往内城,并走宣武门进入内城,将急报送到了通政司衙门。 接到急报的通政司官员原本还不太上心,但随着急报内容展开,通政司官员脸色立马变了,转身便跑向正堂。 这样的反应,不止出现在他身上,更出现在所有接手这份急报的官员身上。 面对这份急报,所有官员都仿佛接到了烫手山芋,接手後便连忙脱手,直至急报被送到内阁所在的主敬殿。 只是与他们的态度相同,主敬殿内的内阁诸臣在面对这份急报时,也不由得感到了棘手。 与这份急报相同的,还有好几份同日送抵的急报。 这四份急报摆在桌上,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作为首辅的张至发原本想等旁人开口,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开口。 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开口道:「山西加急,刘峻派兵自吴堡、延川渡河攻打七关。」 「五日前,七关所驻兵马仅存一万二千余。」 「眼下,孙传庭已经从大同再抽调三营兵马增援七关。」 「只是以贼军攻打七关的情况,这三营兵马恐怕撑不了多久。」 「七关若是丢失,吕梁山十余县便要丢失,接下来便是太原……」 张至发说着,而殿内的刘宇亮、薛国观等人也隐晦地看了眼默不做声的杨嗣昌。 见杨嗣昌不开口,张至发只能继续说道:「此外,山东的二李与闯贼合营,在九鼎山设伏并击败总兵官倪宠,倪宠仅以身免。」 「闯贼击败倪宠後,当即攻占了章丘与邹平,屠戮城内百姓,裹挟城外饥民,眼下足有五万之众。」 「颜继祖麾下虽然有白广恩、董学礼、刘肇基三部兵马可用,但短时间内恐怕拿不下李闯。」 张至发说罢,又隐晦地看了眼杨嗣昌,可後者仍旧沉默不语。 眼见如此,他便耐着性子继续说道:「除了山西、山东的急报外,还有湖北的急报。」 「八日前,襄阳城陷,巡抚余应桂殉国,总兵牟文绶率百余残兵渡过汉江突围。」 「贼军攻陷襄阳後,兵锋北上,总兵贺人龙、左光先、高杰、孙守法四人弃守西峡口,正撤往南阳。」 「最後……」张至发将目光投向了通政使司刚刚送来的那份急报,头疼道: 「南京急报,武昌、汉阳水路被夺後,九江被围,贼军水师走长江直扑南京。」 「此外,福建不知情况,贼军水师走海路攻陷宁波定海中左所,并於吴淞所靠岸,水陆并进,直扑南京。」 「南京兵部尚书仇维桢、守备武臣、操江提督顾肇迹分兵坚守贵池、镇江、南京三城,仅有兵马不足一万六千之数。」 「仇维桢已派快马向卢象升求援,但卢象升尚在围剿革左五贼与八大贼,恐怕难以及时赶到。」 「倘若南京、镇江失陷,那……」 张至发不知道该怎麽继续说下去,因为江南的丢失,代表朝廷的钱袋子丢了。 钱袋子丢失後,北边军队的军饷该从哪里获取,又该如何解决? 这个问题摆在眼前,众人都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虽然南直隶、江西、浙江常有拖欠赋税的举动,但毕竟也提供了数额不少的钱粮。 如浙江,每年起运的白银便有一百二十余万两,田赋则更不用说。 江西比浙江差些,但也差的不多,足有八十几万两。 朝廷最大的助力,主要还是南直隶,而南直隶每年北输三百三十余万两。 光是这三地,每年便北输五百多万两,更别提还有福建、湖北了。 这些算起来,朝廷少了六百多万两的白银进项,而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赋税,不算三饷加派。 若是算上三饷加派,那朝廷的财政缺口还会更大,兴许要达到八九百万两。 除此之外,随着南方丢失,京畿和蓟辽的四百万石漕粮该怎麽解决? 这些问题放在眼前,张至发只觉得头都快要炸开了,所以在开口过後,他便看向薛国观。 「户部那边,若是不算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湖北,那今年秋税还能收得多少钱粮?」 面对这个问题,薛国观不由哑然,沉默片刻後才算了个大概。 「依照孙伯雅、卢建斗、颜继祖等人此前送来的奏疏来看,山西赋税及军屯折色,约二百八十万两。」 「河南、山东赋税及军屯折色,约莫三百五十万两。」 「北直隶,约莫……六十万两。」 「以上诸项合计,约莫只有六百九十万两,但这是全年的赋税和三饷进项。」 「若是按照今年的情况来看,秋收的赋税和三饷进项,恐怕只有四百万两不到。」 四百万两,这个数额抛出来後,主敬殿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局面彻底崩坏了。 不用提山西、河南、山东和宣化的问题,光是蓟辽的问题就足够压垮朝廷。 「蓟辽那边,还欠缺多少军饷未曾发放?」 张至发嘴里发苦的询问杨嗣昌,而後者也终於不能沉默下去,哑然道:「今年的欠饷便有一百四十四万两。」 「除此之外,往後每个月还需要发四十八万两。」 「若是想要撑到来年夏收,算上欠饷,起码六百七十二万两。」 不提其它防线,光是蓟辽的防线,就能压垮如今的大明朝。 见杨嗣昌这麽说,次辅刘宇亮便起身道:「蓟辽之事,老夫早有疑问。」 「以辽镇所报十三万兵额为例,可曾有人真真切切地查过,辽镇是否真的有十三万兵额?」 「若是辽镇没有,那蓟镇又是否真的有八万兵额?」 「眼下已然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必须请陛下拨内帑於各镇。」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拨饷给卢建斗,并令他退守淮河,防备贼军北上。」 「此外,孙伯雅那边真的有九万精锐?」 「若是没有,是否也该裁汰老弱,为朝廷减轻负担?」 刘宇亮将大明朝的问题抛了出来,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蓟辽的兵马空额问题。 这个问题从天启年间就开始吵,究其原因是天启皇帝在即位後四年时间里,先後发出两千万两内帑银。 这还只是内帑拨发的金花银,而不算朝廷拨发的饷银和漕粮。 辽镇一镇的耗费,比其他八镇加起来还多。 可这麽多银子砸下去,却连半点水花都听不到。 这其中固然有前线缺少物资,只能高价收购的缘故,但空额的问题也十分明显。 如果辽镇真的有十三万兵马,那建虏是怎麽屡次入寇的? 这个问题谁都清楚,但谁都不敢去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这件事後面牵扯了多少人。 刘宇亮将这个问题摆出来,众人便无法忽视。 可无法忽视是一回事,谁去查,谁敢去查,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时候,主敬殿内的张至发、刘宇亮、薛国观都将目光投向了兼管兵部的杨嗣昌。 对此,杨嗣昌则是感到棘手。 辽西的问题,从己巳之变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调度、巡察问题,而是地方做大的问题。 辽镇坐拥辽西与山海关,可以说扼守京师门户。 倘若对辽镇动刀,逼得辽镇投靠了建虏,那谁又能担起这个责任? 想到此处,杨嗣昌只能和稀泥道:「可从蓟镇、辽镇再调兵马南下,与卢建斗守住淮河。」 「至於南调兵马的钱粮问题,便令卢建斗自筹吧。」 杨嗣昌也清楚中原残破,卢象升多半是筹措不到什麽钱粮,但他也没办法。 辽镇不能动,而蓟镇的洪承畴又是制衡辽镇的後手,也不能动。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温水煮青蛙的不断从蓟辽抽调兵马,让两镇保持平衡的同时,增加南边的兵力。 如果淮河都失守了,那就真没了坚守蓟辽的理由,或许真要如李明睿所说那般,撤往山西去了。 「军饷暂时先拖欠着,若是辽西闹起来了,便将户部那七万多两银子调往辽西,稍做安抚便是。」 杨嗣昌现在只能用拖字诀来解决问题,而张至发听後也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 只是点头过後,他还是看向杨嗣昌道:「此事,该如何禀报陛下?」 「我去吧!」杨嗣昌不假思索地起身,而薛国观也跟着起身道:「老夫也去吧。」 见有人去禀报,张至发松了口气,於是点头道:「那便劳烦二位了。」 杨嗣昌与薛国观没说什麽,拿起急报便走出了主敬殿,朝着云台门走去。 在赶往云台门的路上,两人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云台门在望,薛国观才有些沉不住气,目光投向杨嗣昌。 「本兵以为,朝廷接下来该如何?」 薛国观这问题抛出,杨嗣昌却没有认真回答,而是平静道:「陛下乃尧舜之君,眼下虽然遭遇磨难,然不破不立。」 「只要我朝君臣同心,必然能收复失地,光复大明河山。」 杨嗣昌的回答,令薛国观眼皮跳了又跳,心道这厮还真是厚脸皮。 只是心里想归心里想,明面上薛国观却不能这麽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 「朝廷要想破而後立,山西是最好的地方。」 「本兵以为,是否要令孙伯雅好好经营太原?」 薛国观已经表态,所以他以为杨嗣昌也会表态。 不曾想,面对他的表态,杨嗣昌依旧不粘锅般的点头道:「此事还得看薛阁臣如何与陛下商量。」 「好。」薛国观气得咬牙切齿,乾脆利落的结束了这次试探和拉拢。 对此,杨嗣昌也并未觉得可惜,因为他清楚皇帝的性格,更清楚都察院和六科那群言官的无赖。 薛国观想做事不假,但在这种局面做事,不成功便成仁。 这种局面下,杨嗣昌并不打算主动去找事情。 不过在他心底,也确实有些担忧大明朝的未来。 眼下的局面,可比当年元廷面对的局面还要差。 元廷可以退回漠南、漠北,但大明朝却没有地方可退。 「大明朝,接下来该怎麽办?」 杨嗣昌想着这个问题,与薛国观来到了云台门外。 此时的云台门外,已然候着王之心、王承恩二人,显然是消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两位终於来了,皇爷有请。」 王之心见到二人来了,连忙行礼示意里面走。 王承恩虽然没开口,但脸上的忧愁却做不了假。 杨嗣昌和薛国观迈步走入殿内,而作为皇帝的朱由检则是已经坐立难安的站在了龙案面前。 「臣杨嗣昌(薛国观),参见……」 「免礼!」 见到这两人出现,朱由检连忙上前阻止了试图行礼的二人,并开口说道:「南边的事情,朕已经听闻。」 「朕现在只想知道,如何解决蓟辽及各镇的军饷问题,且江南是否还能保住?」 朱由检将问题抛了出来,而薛国观闻言,旋即看向杨嗣昌,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於怀。 不过杨嗣昌倒也不慌乱,而是依旧保持冷静的对皇帝作揖道: 「陛下,江南恐怕是保不住了。」 「吴阿衡那边未曾有消息传出,想来是遭贼军彻底断绝了突围之路。」 「没了吴阿衡的兵马,江南收复不了,甚至江淮、中原都有失陷的风险。」 「为今之计,只有从蓟辽调遣兵马南下山东平贼,再从山东调白广恩三部南下淮安,同时调卢象升撤往淮安,依托淮河防守。」 「若是能抢在贼军稳住江南前,提前稳住淮河一线,那朝廷还有夺回江南的可能。」 「至於钱粮问题,只能先将朝臣们助饷的七万六千余两拨往辽镇,调马科、丘民仰等两部万余人南下。」 「待到秋收结束,再按月拨银蓟辽,暂时稳住蓟辽兵马。」 杨嗣昌说罢,朱由检便察觉到了其中漏洞,忍不住询问道:「若是秋税不够发到来年夏税呢?」 「朕若是记得不错,蓟辽已经欠了三个月的军饷。」 「回陛下。」杨嗣昌闻言,承认道:「确实欠了三个月军饷,而秋税也确实不够发蓟辽军饷。」 「眼下之计,只是臣等的缓兵之计。」 「除此计外,臣等也再无其它计策,请陛下治罪……」 杨嗣昌的乾脆承认,倒是将朱由检搞得不知道该怎麽训斥他了。 江南丢失,仅凭北方这残破的四个省,根本维持不了眼下的军队。 其实也不是维持不了,但需要朱由检有魄力解决蓟辽的空额问题。 可若是朱由检有这种魄力,他就不是朱由检了。 正因如此,他听到杨嗣昌计谋後愣了片刻,最终沉吟道:「若是南边守不住,那该如何?」 「臣等必当尽力死守!」杨嗣昌恭敬回禀,大义凛然。 相比较他,薛国观就没有那麽多心眼,直接作揖道:「陛下,臣建议请孙伯雅在太原修建行在,以便陛下西狩。」 薛国观这话,无疑是给了朱由检出路,但朱由检听後却放不下脸面。 「此事……容朕深思。」 朱由检婉拒了薛国观的提议,因为他担心自己若是下令,言官们便会私下非议他是亡国之君。 需知大明经历那麽多劫难,都不曾有皇帝抛弃京师避难的时候,他若是这麽做,那便开了先河。 这件事,至少不能由他们几人在此决定,而是应该放到朝会上,让百官劝谏。 唯有如此,才能保住他的名声与威望。 「陛下!」薛国观还想说什麽,朱由检却摆手道:「此事留到明日朝会再议。」 瞧见皇帝如此,薛国观只能在心底叹气,露出沮丧之色。 期间,杨嗣昌观察着薛国观,在见到薛国观被拒绝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过程和结果,但真的瞧见皇帝为了面子而驳回薛国观的提议时,还是感到了遗憾。 兴许皇帝要是抛弃那些所谓的脸面,大明朝的局面也不至於这麽差。 「先生!」 「臣在。」 在杨嗣昌心里感叹的同时,朱由检则是继续开口道:「卢象升能挡住贼军兵锋吗?」 「我朝君臣同心,定能挡住刘逆兵锋!」杨嗣昌信誓旦旦的说着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瞧见他这般,朱由检仿佛得了安慰般,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是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麽的时候,这时却听见殿门外响起了唱礼声。 「陛下,内阁首辅张至发求见……」 「宣!」 此时,殿内众人都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想那般。 张至发满脸忐忑地走入了殿内,不等朱由检开口,便见他跪下,双手呈出急报。 「陛下,九江陷落,襄王、惠王及诸郡王尽数失陷贼手,臣…臣请陛下治罪!」 随着张至发的话落下,杨嗣昌及薛国观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下意识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留下的只剩阴沉。 匍匐在地的张至发,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双手隐隐发颤。 「朕知道了……」 朱由检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山缝里挤出来那般,不等群臣开口,他便转过身去。 「都退下吧!」 薛国观与杨嗣昌闻言,不敢怠慢地作揖:「臣告退。」 匍匐在地的张至发闻言,也吃力地撑起身子,忐忑不安的抬手作揖,跟着退出了云台门。 「嘭!!」 在他们三人退出不久後,殿内便响起了东西摔碎的声音,迫使三人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第564章 权宜救危 「轰——」 「朝廷养士二百年,今日正是报国之日!杀!!」 七月初五,随着江西宁州的石牛寨燃起熊熊火焰,明军的旌旗最终折断,取而代之的是随火势升起的汉字旌旗。 「总镇,石牛寨拿下了!」 「瞧见了。」 王柱的声音在朱轸耳边回响,而朱轸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将目光从易帜的石牛寨收回。 「传令三军,休整一夜,明日拔营直扑宁州。」 「是!」 王柱作揖应下,而此时的石牛寨方向也出现了返回的身影。 朱轸与王柱看去,只见是被他们派去攻城的马文彪正在返回。 在他身後,还有几名兵卒跟随,似乎押着什麽人。 待到他们靠近,朱轸这才看清,他们押着的,似乎是明军的将领。 「淫你娘的!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老子叫一声就不是好汉!」 朱轸还未看清被押来之人的面容,便听到了他的大嗓门。 「总镇,石牛寨已经拿下,这便是石牛寨守将陈安国!」 马文彪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的同时介绍着身後被俘之人。 朱轸没有立刻去看被俘的陈安国,而是下马走到马文彪面前,瞧见了他嘴角处被划破的伤口。 「你这伤,怎麽回事?」 马文彪听後愣了下,摸了摸伤口才感受到疼痛,於是如实回答道:「应该是流矢擦伤,不碍事。」 「好生去处理,别留下伤疤。」朱轸皱眉提醒着他,而马文彪也颔首应下。 见他上心,朱轸这才看向了被俘的陈安国。 此时的陈安国仍在大骂,但朱轸却无动於衷的走上前,顺带制止了试图要踹他跪下的两名汉军将士。 「陈安国,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应该是卢象升麾下的将领。」 「是你爷爷!」 「狗攮的,打输了还敢叫嚣?!」 陈安国嘴上不饶人,站在朱轸身後的王柱听後就要上前教训他,但却被朱轸拦住了。 面对陈安国的谩骂,朱轸轻笑道:「你若是觉得骂几句能痛快,那便随便你骂吧。」 「不过你要是骂我的亲人,那我劝你还是算了。」 「我的爷奶父母和兄弟,都死在大明朝治下了。」 陈安国原本还要继续骂,结果听见朱轸这麽说,顿时语塞。 不等他思绪扭转过来,朱轸便开口道:「如我这般的人,天下不知多少。」 「你率军抵挡我军,这是忠孝,我不怪你。」 「可如今你已经尽了全力,若还要阻止我军,那便是愚忠了。」 「哼!」陈安国不知道该怎麽骂,冷哼道:「休想教训老子,要杀就杀!」 「不!」朱轸依旧保持笑容,在陈安国疑惑的眼神中说道: 「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好吃好喝招待你。」 「等我军平定了天下,你便会看见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而不是像我这般,爷奶父母饿死在朝廷治下。」 朱轸说罢,转头看向马文彪和王柱:「把他关押起来,吃喝与我军将士相同,不得苛待。」 「总镇!」王柱有些不甘心,毕竟陈安国驻守的石牛寨,可是害死了不少汉军将士。 对此,朱轸则是投以安抚的眼神,轻声道:「他还有用。」 见朱轸都这麽说,王柱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示意马文彪把人带下去。 马文彪见状,带着人便把脑子转不过弯的陈安国给带了下去。 随着他们离开,王柱这才开口询问道:「这陈安国留着有什麽用?」 「他不过仗着石牛寨坚固,才挡住了我军这些日子的攻势罢了。」 见他这麽说,朱轸则开口道:「陈安国与李重镇、张岩、高斗枢等人都是卢象升麾下。」 「若是我军後续要招降李重镇,或许可以用他来试试。」 「他眼下虽看着不怕死,但终究不过热血上头罢了。」 「等这热血凉下来,他便会珍惜他这条性命了。」 朱轸解释着,顺带示意王柱朝着军营的牙帐走去。 王柱跟上朱轸的脚步,而朱轸也顺势询问道:「我们死伤了多少人?」 「约莫六百余人。」王柱将大概的死伤数额说出。 朱轸听後颔首,心道江西的明军实力还是太差。 哪怕占据天时地利,兵力也是攻城汉军的数倍,但仍旧挡不住汉军的攻势。 「南兵本就比北兵稍弱,加之欠饷半载,能做到如此倒也差不多了。」 「那些投降的兵卒,不要苛待,日後可以组成屯田营,调往云贵或吕宋开垦耕地。」 朱轸交代着王柱,而王柱也连连点头。 在这样的交代声中,他们来到了中军牙帐前,而此时牙帐前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总镇,长沙发来的急报!」 军中坐营官上前递出急报,朱轸接过後打开,很快爽朗笑出声来。 「好,九江、南京、镇江、扬州、安庆都拿下了。」 朱轸将事情快速说了出来,并且对王柱说道:「俘虏了两个亲王和十几个郡王,还有一堆尚书、侯爷和伯爷。」 「光是俘获的金银细软,粗略计算便不下四百万两。」 「四百万?」王柱皱眉,有些嫌弃道:「不是都说江南富庶吗?」 「这点银子,还不如咱们在四川时候抄家来的多。」 瞧见他这麽说,朱轸也忍不住道:「你也说了,那是抄家。」 「他们这四百万两,可不是把南京城的富户都抄没後的银钱,而仅是府库和王侯官员的抄没。」 「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拿下江南全境,等拿下了江南全境,兴许还能翻个几番。」 朱轸说着朝牙帐内走去,而王柱也跟了进来。 待到二人坐下,朱轸这才伏案写下公文,将江南的事情禀报给刘峻。 随着公文写完,他这才写下军令,同时吩咐道:「湖南的四万新卒可以动了。」 「除此之外,在我军随军民夫里招募合格的青壮为新卒。」 「不过得与他们说好,入伍为卒後,需要在江南各处镇守三年。」 「是!」王柱颔首应下,而朱轸也写好了军令,递给王柱道:「派快马送往西安,想来督师应该期待捷报许久了。」 「我这就去办。」接过军令後,王柱迈步便朝外走去。 不多时,两队塘马便从军营疾驰向西而去。 在塘马赶往西边的时候,距离石牛寨不过百余里的宁州也很快接到了石牛寨失守的消息。 与此同时,江南剧变的消息,也随着塘马的抵达而送抵。 「九江、池州、太平、应天、南京尽数失陷……」 宁州衙门内,吴阿衡看着面前的急报,哪怕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但真的接收到消息时,他还是不免感觉恍惚。 与他有同样感受的,还有站在堂内的高斗枢。 在吴阿衡沉吟的时候,高斗枢则是凝重脸色道:「九江、池州丢失,我们便走不了水路。」 「南京失陷,江南必然不保,我们便与朝廷断了联系。」 「此外,呼九思率水师沿江而下尚可理解,但陈锦义是怎麽越过福建沿海,直插南京的?」 「难不成,朱国勋叛投贼军了?」 高斗枢的话,将问题摆在了面前,而吴阿衡也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後说道:「派快马去试探朱国勋态度。」 「如果他用藉口搪塞,那就说明他多半是归顺了贼军。」 「可若是他也是才知晓,那恐怕是福建的水师出了问题。」 吴阿衡的话让高斗枢脸上闪过恍然,下意识说道:「郑芝龙?」 「嗯。」吴阿衡颔首承认道:「郑芝龙虽是游击将军,但他毕竟是海寇归顺。」 「他既然能归顺朝廷,自然也能归顺刘峻。」 见吴阿衡这麽说,高斗枢便道:「如果是郑芝龙出了问题,那该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吴阿衡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在他心底,早就给自己定下了结果。 对於这个结果,高斗枢也能猜到,所以他在询问过後,不由劝说道: 「我知道督师您的心思,可如今朝廷还没亡,而江南仅有您这部兵马还忠於朝廷。」 「若是您执意死守宁州,那朝廷就彻底没救了!」 「我能如何?」吴阿衡头疼地抬手扶额,他现在已经想不出什麽办法。 从石牛寨的战事中可以看出,他麾下这些将士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哪怕他有心杀贼,但钱粮又该从何处来? 没有钱粮,又有多少将士会愿意跟着他? 在吴阿衡纠结的时候,高斗枢则是心一沉,语气变冷。 「大半个江西还在您手中,只要您下令,钱粮轻易可取。」 「只要有了钱粮,便是守不了江西,也能走衢州,撤往浙江。」 「昔年方国珍尚且能凭藉浙东之地挡住太祖高皇帝和张士诚,而今贼军势力虽大,但却四面受敌。」 「只要我军在浙东站稳脚跟,贼军就无法轻易北征,而朝廷也将有足够时间设防江北。」 高斗枢的话,令吴阿衡脸色微变:「象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学生十分清楚!」高斗枢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同时不忘提醒道: 「督师,您别忘了当初卢督师是怎麽被罢黜,而左良玉又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如今汉军隔绝长江南北,而您兵权在握,完全可以好好整治江西境内的这些土豪劣绅。」 「只要得了钱粮,再加上您手中还有三万兵马,足够撤往浙东坚守。」 经历了朝廷贬黜卢象升,却不敢得罪左良玉的事情後,高斗枢也彻底想开了。 乱世之下,唯有兵马才能庇护己身。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吴阿衡,与吴阿衡对视的同时,缓缓道出最後一句话。 「若是左良玉那边知晓南京丢失,恐怕会直接归降贼军。」 「届时贼军可走袁州直插南昌,而督师即便想要变通,也彻底没了退路。」 「趁现在还有机会,立马拔营撤往南昌,带着桂王、衡王、荣王等藩王撤往浙东,坚守金衢温台之地,方是出路。」 高斗枢的话,令吴阿衡脸色变了又变,最後沉声道:「卢九德、李重镇还在汉阳和武昌。」 「管不了他们了。」高斗枢直接断了吴阿衡想救人的念想。 「数万贼军包围两城,且我军没有水师,根本救不出他们。」 「与其将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倒不如派快马传令给张军门,令其沿途撤退时,将私下勾结贼军的土豪劣绅尽数抄没家产,带着钱粮掩护南昌诸位亲王,撤往衢州。」 高斗枢的话,令吴阿衡闪过犹豫之色。 他确实痛恨江西士绅在关键时刻拖後腿,但要他直接下令抄没大半个江西士绅家产,他做不到。 见他犹豫,高斗枢直接作揖道:「督师若是有所顾虑,可率城内千余马步兵撤往温州,余下兵马由下官与张岩带往衢州、金华及温台之地。」 「你……」吴阿衡抬头诧异看向高斗枢,不明白他为什麽变化那麽大。 高斗枢见他欲言又止,也没有说多别的什麽,直接走上前来,当着他的面取出旗牌。 「下官接令!」 高斗枢这出格的举动,让吴阿衡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束缚。 「罢了,便依你所言吧。」 吴阿衡仿佛老了几岁,起身便朝着堂外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高斗枢则是恭敬作揖道:「半个时辰後,下官派人去护送督师往温州而去。」 「两个时辰後,下官便与张军门,沿途抄没勾结汉军的土豪劣绅,为我军补足军饷。」 面对他这两句话,吴阿衡的脚步没有停顿,而高斗枢也终於放下心来。 吴阿衡打仗可以,但心还是不够狠。 哪怕他几次当着高斗枢的面,表露对江西士绅的不满,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不敢动手。 好在他不敢动手,但高斗枢敢。 想到此处,高斗枢将目光投向堂外。 只见堂外的数十名明军都在用余光看着他,显然听到了高斗枢刚才的话。 对於刚刚补足欠饷後,再度欠饷的他们,高斗枢所说的那些话,他们可都听进去了。 「传令!」 高斗枢话音落下,堂外的明军纷纷朝他作揖,而他也开口道: 「派快马告知张军门,令其撤往南昌,并将沿途勾结汉军的土豪劣绅家产尽数抄没,充作军资!」 「待其撤至南昌,若我军未至,则令其掩护诸位亲王,撤往衢、台之地坚守。」 「标下领命!」 面对高斗枢的军令,堂外将士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在他们应下後,整个宁州城便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热闹了起来。 先是城内马步兵被集结於东城外,而後吴阿衡带着军中官吏在上千马步兵的护送下,离开宁州,往南昌赶去。 在吴阿衡离开宁州後,高斗枢才下令城内将士封锁四门,防止消息走漏。 半个时辰後,平日总是穿着官袍的高斗枢,已然换上了甲胄和文武袖,正坐州衙正堂内。 在他面前,宁州城内六名参将沉默等待军令,而堂外则是数十名千总、把总。 眼看时间差不多,高斗枢缓缓起身,而堂内外所有明军将领则统一将目光投向他。 感受着这些目光,高斗枢开始沉下声音,接着点名道: 「城西周氏周希明,陈氏陈潜仁、幸氏幸泰……他们私下勾结贼军,出卖我军消息,证据确凿。」 「今夜我代督师传令,抄没此三家家产,充作军资!」 「末将领命!!」 堂内外数十名将领异口同声应下,而高斗枢也直接取出旗牌递了出去。 六名参将上前接过旗牌,随後便恭敬作揖,带着千总、把总们退出了衙门。 待到他们彻底离开,高斗枢才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眼神麻木地看向空荡荡的堂内。 此时此刻,他不由在想,若是朝廷肯这麽做,时局恐怕不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只可惜,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唉……」 在高斗枢叹气的同时,入夜的宁州城也彻底乱了起来。 在这其中,首先遭殃的便是城西周氏。 「周希明,私通贼军,证据确凿,抄没家产!」 「我兄在朝中任职,你们安敢污……」 「斩!!」 城西周氏宅邸内,作为家主的周希明甚至来不及搬出自家大哥身份来威胁,便被负责抄没周氏的参将挥手处斩。 噗的一声,鲜血溅了一地,斗大头颅滚落地面,四周家仆及周氏族人发出惊恐的叫声。 参将见状,用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裹上周希明的首级,对身後两名千总吩咐道:「抄乾净些,我带这首级去见高参议。」 「是!!」左右千总作揖应下,而参将也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提着首级赶往衙门的时候,夜幕下的宁州城时不时就传来惨叫声和求救声,以及打砸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遭到高斗枢点名的周、陈、幸三家,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抄家灭门,家产尽数充公,用马车拉到了衙门门前。 「禀参议,三家已尽数抄没,首恶已诛!」 「末将六人,共抄没金银五万二千余两,粮食五万五千余石,古董字画十三箱封存。」 六名参将,站在州衙门前,对牌匾下的高斗枢作揖禀报。 高斗枢没有看向那些金银粮食,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三颗人头。 数月前,这三人还在高斗枢上门劝说助饷时哭穷,最终只捐了几百两银子。 如今看来,他们显然是撒谎了。 「金银五万二千两全部发下去,补足欠饷,余下分给阵亡弟兄家眷。」 「粮食充作军粮,教弟兄们吃些好的。」 「至於那些古董字画,日後卖了充作军饷。」 高斗枢将目光从那三颗头颅上挪开,面对六名参将吩咐起来。 不等参将们回应,他便继续下令道:「传我军令!」 「今夜休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後拔营东进,撤往南昌。」 「沿途凡勾结贼军者,一律抄没家产。」 「不从者……杀!」 「末将领命!」参将们作揖应下。 高斗枢见状,旋即转身走入了衙门内。 有了这五万多银子,足够补发两个月的欠饷。 至於剩下的欠饷,以及未来几个月的饷银,则都在撤往浙东的路上,等着他们去取。 第565章 席卷半壁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请卢大人救命啊!」 「卢大人……」 七月初七,这本该是女子盛装出游、穿针乞巧,结伴逛街市、逛庙会的时节。 可如今的官道两侧,却充满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 卢象升低着头,不敢回应这些沿道跪拜求救的百姓,只因他带来的军粮也不多。 若是救了这些百姓,那他麾下的将士就会饿肚子。 将士若是吃不饱,那便挡不住随时有可能北上的汉军,但…… 卢象升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抬起了头。 放眼看去,明军北上的官道两侧,跪着数不清的乾瘦百姓。 这些人瘦得脱了形,皮肤几乎贴着骨头凹下去,四肢细得像晾衣的竹竿,但骨节粗得骇人。 他们的脸颊凹陷进去,颧骨高耸,显得眼睛格外大、格外空,看起来十分恐怖。 浑身上下,除了关键部位用乾草遮蔽,其它地方都暴露在火辣辣的阳光下。 卢象升试图向更远的地方看去,但官道两边的田间已经干得连草都不生,更别提可以吃的树木了。 如果他不救他们,恐怕这些人都会死在路上。 想到此处,卢象升最终还是心软了。 「伯祥!」卢象升勒马看向杨廷麟。 後者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皱着眉道:「抚台,我军的军粮尚且不足,若是……」 「我只知道,我若是不放粮,他们就会死在路上。」 卢象升打断了杨廷麟的话,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杨廷麟闻言看着卢象升的双眼,而卢象升也不回避,直勾勾看着他。 最终,还是杨廷麟败下了阵来:「仅此一次,并且只能放五百石。」 「好!」卢象升虽然清楚五百石粮食对於这麽多饥民来说杯水车薪,但有粮吃,总比没粮好。 杨廷麟瞧见他答应,无奈叹了口气,接着去找杨陆凯交代留守马步兵煮粥,维持现场秩序之事。 杨陆凯得知消息後,也不由叹了口气,但没有多说什麽,而是接令去做了。 接下来,卢象升继续带着麾下兵马沿着官道北上,遇到求救的百姓便告诉他们南边施粥的事情。 这些可怜的百姓只能不断磕头感谢,然後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继续向南走去。 「阿爷,南边有活路吗……」 「有的,肯定有的。」 卢象升经过一对饿瘦不成样子的爷孙旁,听着他们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哪怕他卢象升在百姓心中名望很高,但百姓却不肯跟着他走。 他们不是不相信卢象升,而是不相信朝廷。 与其赌卢象升能带着他们去北方安置下来,倒不如老老实实南下。 起码在流民队伍的流言里,南下去到汉军境内能活命,已经成了常识。 「伯祥……」 卢象升望着那队爷孙消失在流民队伍中,忍不住道:「你觉得大明朝还有救吗?」 杨廷麟原本还以为卢象升又想放粮,不曾想却听到了这个问题。 对於这个问题,他也没有贸然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後才试图开口。 不过他的答案还未说出,後面便疾驰而来了一队塘马。 「抚台!庐州府急报!」 不等塘马靠近,领头的伍长便连忙禀报。 卢象升听後看向杨廷麟,二人四目相对,显然已经猜到了结果。 与此同时,那伍长已经呈上急报,而卢象升也接过查看起来。 半盏茶後,卢象升合上急报,对杨廷麟说道: 「革左五营归顺了贼军,且贼军中的总兵官罗春率军数万渡江,攻占了安庆後,向北进犯庐州。」 「郑二阳、史可法已经撤至寿州,但张献忠北上攻占了亳州。」 卢象升将江北的局势尽数道出,杨廷麟听後只觉得十分棘手。 稍加思索,他便给卢象升想出了个办法。 「眼下河南、河北残破,贼军想要北征,只能依托运河。」 「正因如此,我军需要重兵淮安,次兵凤阳。」 「那张献忠不过是小患,大患仍旧是刘逆。」 杨廷麟的话,使得卢象升颔首认可,同时补充道: 「如今湖北丢失,贼军必然会走南阳进入河南。」 「眼下需派快马召集从湖北撤出的各路兵马,守住开封,并提醒孙伯雅守住洛阳才行。」 杨廷麟点头认可,随後道:「既是如此,那下官现在便去写下急报,派快马送往各路。」 「嗯!」卢象升颔首示意,而杨廷麟也调转马头往後方护送辎重的队伍赶去。 不多时,几队快马便朝西北、西南等不同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卢象升的队伍则是按照原计划,朝着南直隶北部的淮安赶去。 在他们赶往淮安的时候,江西的高斗枢、张岩也放弃了苦守两年的罗霄山、九连山防线。 他们在撤往南昌集结的路上,不断以「勾结贼军」的名头抄没此前那些不配合吴阿衡的士绅家产。 对於那些此前助饷的士绅,则是选择了放过。 不过随着抄家的口子打开,江西明军的军纪也在肉眼可见的下降。 兴许高斗枢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抄没不配合的士绅,但随着他们不断抄家,下面的兵卒也开始抢掠起了其它士绅和富户百姓。 「淫他娘的,这吴阿衡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江西武宁县城内,王柱看着眼前被烧成废墟的县衙,忍不住破口大骂。 对於他的谩骂,朱轸则是蹲下来感受了下木炭的温度,然後起身拍了拍手中灰尘。 「按照获救百姓所说,他们是昨日黄昏入城,入城後便开始抄没与我军有勾结的士绅。」 「当然,这些都是吴阿衡的托词罢了,我可不知道我军什麽时候和武宁县的这几家士绅搭上了线。」 朱轸的话落下,王柱便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这厮只是找个托词,目的就是为了抄家?」 「嗯。」朱轸点点头,看着那正在被汉军将士清理的武宁县衙废墟道: 「江西明军欠饷多月,虽然临时补上不少,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瞧着吴阿衡这架势,恐怕是想寻个方向突围,大概率是要走衢州前往温台之地。」 「你先派快马去告诉陈锦义,催促他们提前占领温台二府。」 「如果能赶在他们前面抢占温台二府,便可以将他们关在金华与衢州二府。」 「待我军赶到,东西夹击之下便可围歼其部。」 「此外……」朱轸停顿片刻,看向王柱道: 「吴阿衡既然决定撤军,那南边的张岩应该不会被抛弃。」 「你派快马告诉老唐,令他不要着急追击张岩,而是围攻袁州,逼左良玉投降。」 「倘若他不投降,那便强攻拿下袁州,然後继续东进,将盘踞在汀州、建宁的朱国勋剿灭,然後招降郑芝龙。」 「是!」王柱作揖应下,接着便转身找人吩咐去了。 在他找人吩咐的同时,马文彪则是从横街另一头走来,对朱轸作揖道: 「总镇,官军抢得太厉害,城内的富户和士绅都遭了难,不少百姓家中也被抢了钱粮。」 「甚好。」朱轸并不觉得惋惜,反而叫好道: 「他们此举,反倒是帮助我们清理了不少麻烦。」 「虽说缴获少了些,但只要击败他们,所得的缴获会比攻打十几个县的所得还要多。」 「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一日,明日正午再拔营去追。」 朱轸说着,抬手拍在马文彪肩头,安抚他道:「战事便是如此,没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 「我当初也如你这般,看不得百姓受难,但後来也学会了弃小保大。」 马文彪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别纠结那些不幸死在明军抢掠刀下的百姓性命,应该更多关注被救下来的那些百姓。 不过他虽然明白这个意思,却还是觉得心里憋了口气。 「末将明白,请总镇放心。」 马文彪作揖回礼,接着便转身离开了这县衙的废墟。 瞧着他那负气而走的背影,朱轸并未说什麽。 马文彪参军的时间太短,等再过几年,他便不会如此纠结了。 不过等到那个时候,汉军也就不用在汉人自己的土地上与汉人打仗了。 在朱轸这麽想的时候,彼时的湖北也在随着曹豹、王全的推进而不断被汉军收复。 与此同时,自江南疾驰而来的快马也在经过湖北的同时,带着湖北各府的塘报奔赴关中。 在塘兵紧赶慢赶的情况下,各镇兵马的塘报也终於送抵华阴,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应天、镇江、安庆、九江、常州、苏州、扬州、襄阳……等十五府均被我军收复。」 「湖北蒋兴、曹豹、王全三部,俘敌军三万四千余,各府留存及诸王府缴获,折银一百七十余万两,粮五十五万石。」 「朱轸、罗春、陈锦义三部,俘敌军一万八千余,并俘惠王、襄王及辽藩等亲王二人,郡王一十五人,侯伯十七人。」 「所抄各府留存及藩王勋臣家产,折银四百二十七万余两,粮二百七十七万六千余石。」 「如楚王尚困於江夏,而淮王、荆王、益王及宁藩诸多郡王并逃往广信府而去。」 「江西总督吴阿衡撤军走向南昌,欲携荣王、吉王、桂王走广信府撤入衢州。」 「朱总镇传令……」 关中华阴县东城楼前,王通将塘报、公文拆开,依次读给了前面扶着女墙观望城外景象的刘峻。 刘峻全程听着这些内容,手时不时张开,轻轻拍打着面前女墙的墙砖。 半晌後,直到王通说得口乾舌燥,这十几份塘报和公文内容才被他总结清楚。 在他说完的同时,站在旁边的许大化递过去水杯,而他也连忙喝水润了润嗓子。 待到嗓子受到滋润,他这才擦嘴激动道:「督师,这般看来,要不了两个月,淮河以南就要改旗易帜了!」 「嗯。」刘峻心底同样激动,但所以就连他回应的声音,都带着丝喜悦的感觉。 只是喜悦归喜悦,当下明军虽然被汉军彻底分割为三处战场,但还不是汉军可以放松的时候。 单说孙传庭组织的黄河潼关防线,就不是那麽好突破的。 「赵宠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刘峻开口询问,而负责此事的许大化也作揖道:「官军从大同方向调兵增援,眼下我军还在黄河东岸,与官军僵持於七关各处。」 「孙传庭令人重修了官道,若是我军集中一处,其余官军便也会前来集结。」 「赵宠派人来禀,说两个月内必然攻占七关。」 孙传庭所经营的防线,占着天时地利,确实不那麽容易攻破。 但以汉军的实力,只要舍得牺牲,肯定能拿下这条防线。 问题在於,拿下这条防线後,汉军还要与蓟辽的明军交战,甚至有可能要与建虏交战。 在明知後续还有两场大战的情况下,能拖则拖。 正如当下,整个东南只剩李重镇、卢九德、吴阿衡、左良玉、朱国勋、郑芝龙六部兵马。 在这六部兵马里,郑芝龙已经私下与汉军达成归顺的条件,而余下五部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万兵马。 这七八万兵马,能打的未必有六成,所以要剿灭他们并不困难。 按照朱轸发来的公文,一个月内,刘峻绝对能听到这三部投降或被剿灭的捷报。 与此同时,湖南的那四万新卒也会调往各处维持东南最基本的秩序。 等这四万新卒到位,朱轸能在秦岭淮河一线拉出十四万大军,沿着河南平原、京杭运河北征。 「传令给朱轸,让他按照计划来。」 「等江南彻底平定,九万主力沿运河北徵收复山东,而曹豹、蒋兴率兵五万收复河南全境,并攻入洛阳。」 「届时洛阳与关中兵马合击潼关,逼孙传庭退守山西後,再出兵沿着太行山、运河北征,收复京畿。」 「此外,传令给王豹,令他叮嘱王兆祥等人盯好建虏动向,并令袁时中、梁敏改旗易帜,加入我军北征。」 刘峻交代了汉军接下来的大致战略方向,而王通则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只是答应过後,他便提出疑问道:「不先解决孙传庭吗?」 「不!」刘峻摇头否决这个提议,同时解释道:「山西本就易守难攻,更别提还被孙传庭所掌握。」 「眼下不是攻取山西的好时候,等到拿下京畿,击退有可能来犯的建虏後,再着手准备收复山西。」 「届时也差不多入冬了,我军刚好可以将重炮运过黄河,自东西两个方向对他发起夹击。」 原本刘峻是想着拿下山西的,但是就从近半个月情况来看,孙传庭明显是在扬长避短。 若是论野战,孙传庭在山西所剩的八万多兵力,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但他们现在依托空心敌台、红夷炮等手段坚守,又以吕梁山、崤山、黄河为依靠。 强行攻打山西,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刘峻现在更倾向於拿下潼关,打通关中进入中原的要道,然後先解决河北和清军入关的问题,再来对付孙传庭。 毕竟以今年的乾旱情况,孙传庭手里的山西必然会在年底或明年开春时闹出粮荒。 只要山西粮荒,民心不稳,汉军再想攻入山西就轻松多了。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王通则是开口道:「可咱们若是去打河北,那孙传庭会不会主动袭击关中?」 「他若是敢走出山西野战,那反倒好说。」刘峻听後轻笑。 他现在巴不得孙传庭带着明军出山西来野战,那样汉军就可依仗骑兵来打围歼战。 只可惜孙传庭不可能上当,所以刘峻才会继续与他僵持黄河潼关战线。 王通听後,不由得发起牢骚道:「若是咱们拿下了河北,那他单独守着山西又有什麽用?」 见王通这麽说,刘峻便转身对他说起眼下的局势。 「以当下的局面来说,如果我军收复中原,那必然要北徵收复河北。」 「在此期间,如果关外的建虏要入关占领京畿,那就必然会和我军爆发战争。」 「只要我军和建虏交战,孙传庭就可以浑水摸鱼。」 「哪怕建虏只是入关劫掠,也会与我军爆发冲突。」 「所以不管我军怎麽做,只要我军试图北上收复河北,就必定会和建虏起冲突。」 「孙传庭如果坚守山西不出,那想来就是在等这个变数。」 刘峻的话音落下,王通等人便都清楚了孙传庭的意图。 只是意图毕竟是意图,能否实现,还得看人会怎麽做。 「督师,您就这麽肯定建虏会入关?」 许大化挠着头皮开口询问,只觉得脑子仿佛要长出来了。 对此,不用刘峻回禀,王通便道:「要是把你丢到甘肃,你坐拥重兵,你会不想入萧关,取关中?」 「那肯定想啊!」许大化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後知後觉的点头。 见他如此,刘峻也笑着看向庞玉几人道:「道理就是这麽简单。」 「摆在面前的肉,谁会不想来吃上一口?」 「所以咱们得做足准备,好教这建虏晓得,咱们不是肉,而是块能崩碎他们牙齿的石头。」 「好!」王通跟着叫好,许大化与庞玉也跟着叫嚷起来。 瞧着他们叫嚷,刘峻这才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接着吩咐道: 「军令加急送往各镇,另外赵宠那边不要停,得让孙传庭看到咱们还有攻入山西的想法。」 「如今是七月初,希望在入冬前,能看到我军收复京畿的捷报!」 第566章 纲举目张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哈哈哈……真没想到我还有亲眼见到洞庭湖的时候!」 崇祯十四年七月初十,在朱轸、罗春、陈锦义等人在江南摧城拔寨的时候,一艘艘大船从长江经过,而船上载着的,便是今岁毕业的那一千五百余名官学子弟。 学子们远眺洞庭湖与岳阳城,读着数年前学到的诗文,激动之情不言而喻。 一百六十艘漕船,船舱内装着四川的粮食,而甲板的船室里则是住着他们这些毕业待仕的学子,以及从四川带队而来的部分官员。 这其中,率领所有官员赶来湖广的带队官员便是南直隶巡抚汤必成和浙江巡抚王豹。 两人站在舱室前,看着甲板两侧那些学子激动感叹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似乎都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那个更年轻的时候。 「船从夷陵开拔前,督师的政令已经拨下来了。」 「王抚台不开口询问我,是已经知道其中内容写着什麽了吗?」 汤必成还是那个喜欢弯弯绕绕说话的性格,而王豹也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面对汤必成的这番话,王豹平静道:「汤抚台若是觉得我该知晓,自然会告诉我。」 「嗬嗬……」汤必成轻笑,但心底却在想王豹这人不好对付。 只是想归想,对於政务,他还是不敢隐瞒,因此如实说道:「督师说了,这一千五百九十五名学子中,有三百人可以做监察御史,其余则先从最下面的县官开始做起。」 「全部做县官?」王豹闻言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自家督师的想法。 说好听些,这批学子可都是自家督师的门生,且接受的教育就是用於理政的。 在他看来,理应把这些人都用在刀刃上,如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提刑按察使司的各种基层官职。 毕竟提刑按察使司主抓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其核心职责主要包括司法、监察、驿传管理及官员考核等方面,对於「振扬风纪,澄清吏治」十分重要。 只是现实与他想的不同,自家督师只选了三百人做监察御史,其余人则是都做县官。 县官听着威风,但这些学子作为流官,直接丢到地方县衙去治理县城,且不提语言、风俗等问题,单说地方士绅豪强的人际关系就能把这些学子整治得没有脾气。 想到此处,王豹沉吟片刻後说道:「我军县衙官员与朝廷不同,除知县这个主官不变,佐贰官、首领官、杂职皆有不同。」 「我若是没有记错,我军这边,经过督师与总督商议,主官仍是知县,但佐贰官则包括主簿、县丞、典史。」 「此外,如六房司吏、三班班头、官学教谕、巡检、驿丞、递运所大使、税课所大使、田税所大使、河泊所大使、仓大使、闸官都是首领官。」 「如官学训导、副巡检、僧道司大使、佐吏、三班衙役等都是杂职。」 「主官为正七品,而佐贰官为正八品、首领官为从九品,而杂职官为不入流。」 王豹先是将汉军治下的县衙组织架构说了出来,然後才开口询问道: 「督师可曾说过,学子们是做主官、佐贰官,还是首领官?」 见他询问其中关键,汤必成也笑着把手放在扶手上,回应道:「按照学校的毕业考成绩安排。」 「学科均九十分以上者,评甲等,任各县主官。」 「学科均八十分以上者,评乙等,任各县佐贰官。」 「学科均七十分以上者,评丙等,任各县首领官。」 「学科均低於七十分者,视情况安排……」 「不过我看过学子们的成绩,学科就没有低於六十分的,大部分都是七十分以上。」 「按照情况来看,基本都是首领官及以上。」 汤必成话音落下,王豹松了口气,顺势说道:「若是如此,不如从各省各挑选几个府,然後将学子们放入这些府的治下做县官。」 「如扬州、应天、苏州、松江、常州、湖州、杭州、宁波等府,都属於赋税大户。」 「把学子们丢到这些地方当县官,更能锻链他们。」 「嗯。」汤必成点点头,接着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我也是这麽想的。」 「按照这种情况,差不多能有五十八九个县的编制落实。」 「不过这些县,不能都选在江南、浙江,也应该放去江西、福建等处。」 「具体的,稍後到了岳州巴陵城後再安排,但大致是这样没错。」 「可以!」王豹点头答应下来,而汤必成则是说道: 「学子做县官的事情倒是不难,难的在於如何挑选三百名合适的学子做监察御史。」 提及这件事,汤必成深吸口气道:「监察御史隶属都察院,而都察院又将天下分为十三道,按照各省情况分别设监察御史,总数为一百一十人。」 「我军的都察院,原本就有二百七十六名监察御史,如今又要增设三百人。」 「虽说都察院下面还有经历司、司务厅、照磨所、司狱司等各衙门,但这些衙门都满额,所以这三百人恐怕都要做监察御史。」 「这南直隶包括江西、福建、浙江才三百一十九个县,而设置的监察御史便有三百。」 「按照这样的布置,各县的县官怕是每日都得提心吊胆。」 「合该如此!」王豹倒是不理会汤必成的调侃,只觉得都察院就是应该如此。 只有足够的监察御史在县官治下境内不断巡察,这些县官才会感到害怕,才知道哪些地方不该伸手。 不过对於汤必成来说,刘峻这种做法,还是有些太过激进了。 兴许官学毕业的学子能理解这种理念,但大明朝遗留的那些官员士子,恐怕很难接受。 毕竟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全国才一百一十人,而都察院京察这种事情,更是被他们拖到六年一次。 虽然这其中有京察自嘉靖後期以来,成为党争手段和利器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官员们不想被考核,就想在地方随便治理,老老实实凭藉资历混上去。 这麽看来,日後在新朝当官,恐怕是个不小的挑战。 在汤必成这麽想的时候,他们的船只也从长江驶入了洞庭湖的湖口。 王豹见状,也趁机对汤必成说道:「我朝县衙官员数量是朝廷的十数倍,这样是否会导致俸禄开支太大?」 「这倒是不会。」汤必成听後摇头否认,毕竟他也参与了县衙官吏的组织架构设计。 对於县衙的组织架构,刘峻的想法比较直接。 明代官吏虽然听着一体,但首领官和杂职没有晋升为品官的资格和渠道,所以有能力的人,往往不愿意做这些位置。 加上明朝地方衙门又需要士绅配合治理地方,所以士绅很容易在首领官和杂职吏里安插人手。 这种情况,如果在朝廷比较强势的时候,那县官不管做什麽,地方士绅豪强都会照办。 可若是朝廷衰弱,那士绅就要做大,反客为主的来限制县官,导致许多县官只想攒足资历後调任他地。 既然如此,那刘峻就把许多不入流的首领、杂职都给予了品秩,且给足了他们上升渠道。 不仅如此,以往由徵发徭役的三班,以及俸禄不透明的六房司吏、佐吏等杂职们,也被纳入了不入流的编制中。 这麽做後,县衙的运转就从明代的「地方县衙留存钱粮,发给首领、杂职们工钱」,变成了朝廷发给所有官吏俸禄。 每个县的支出是多少,只需要按照这个县的官吏数量和品秩情况计算,就能得出大概。 至於官吏俸禄外的口粮、柴薪、纸笔砚墨和车马消耗等东西,也做成四份表格登记。 一份留存县里,一份发往府衙,一份发往布政司,一份发往京师留档。 这麽做後,朝廷就对每个县的支出情况有了个大概了解,并根据县境人口数量来酌情增加办事的佐吏数量。 各地徵收的赋税,便可以按照每年的固定支出留下相对的钱粮,然後再划出常平仓等维稳官仓的粮食。 如果各县要修桥修路,那则根据所做事情,所需钱粮数额,在每年七月前上奏府衙、布政司。 经过同意後,可凭回执公文,在九月、十月赋税收取结束後,截留公文批准的钱粮,用於修桥修路。 都察院、按察司要做的,就是每年不断派人,根据各县禀报支出的公文去查看各县是否将钱粮用到实处。 这套制度的本质是把「吏」升格为「官」,把「暗箱」变成「明帐」,把「人治」变成「制治」。 执行的难点在於财政问题和人才储备问题,而这两个问题,刘峻早就着手解决了。 「若是督师取代大明,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每年所需的官员俸禄虽然需要六七百万两,但佐吏衙役们得了官职,有了俸禄养家,那就不会把压力都转嫁给百姓,也不会因俸禄太低而受控於士绅。」 「想来你也清楚,过往的朝廷收一两银子的税,那些贪官胥吏恨不得收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一两由胥吏衙役们平分,一两由官员平分,只有这最後一两银子交给朝廷。」 「朝廷就这样拿了一两银子的税,背了三两银子的黑锅。」 汤必成看着王豹,对他解释道:「如今衙门的官吏衙役都有了俸禄拿,加上地方御史增加,能上下其手的地方比起曾经便少了许多。」 「正因如此,即便朝廷征二两银子的税,百姓们的负担也比从前要轻。」 「唯一的难点就是百姓手里没钱,真到了交税的时候,只能交粮纳税,而粮食的损耗受制於天气、运输影响,变故太多。」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让百姓手里有足够的钱,不过嘛……」 汤必成没有继续说下去,而王豹则是接上话茬道:「仅凭我军开矿所得,怕是不足以让百姓有钱。」 「督师曾与我说过,最好的办法便是从海外获取金银铜锭来制钱,然後以工代赈的把钱发下去。」 「嗬嗬……」汤必成闻言笑了笑,接着说道:「海外金银确实不少,光是攻占吕宋後,红毛夷和佛朗机人贸易给市舶司的金银便不下百万两。」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想要解决百姓银钱不足的问题还是太难了。」 「百万两银子听着许多,但丢到两京一十三省,每人能分到的恐怕还不到百文。」 「不说百姓,单说军饷俸禄,每年两千多万两,该从何处来?」 「如今督师让我等筹措的钱庄,迟迟不曾开办,究其原因便是银钱。」 「若无数千万两银钱打底,这钱庄恐怕难以开办,哪怕开办也只能先於各省省治开办,而非遍地开花。」 汤必成说这话的时候,船只已经驶入洞庭湖内,朝着巴陵城西的码头靠近。 正因如此,两人的对话暂时停下,而船只也在他们的注意下,慢慢靠岸。 「砰……」 低沉的碰撞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码头上早已准备好的水手上前接过缆绳固定在码头将军柱上。 与此同时,船上的水手开始放下船梯,而码头远处等待汤必成等人到来的一众官员也发现了座船,并朝着座船赶来。 随着他们赶到座船的船梯前,汤必成与王豹也迈步走下了座船,而学子们则是在後面等待。 「下官参见汤抚台、王抚台!」 码头上,邓宪、郭桂、姚沅、赵开心、谭欢等人恭敬作揖行礼。 汤必成与王豹走下船梯,双脚踩实码头後,这才扶起众人。 「不必如此,留下一人与孙经历等人解决学子们的处所问题,然後去府衙议事吧。」 汤必成对着邓宪等人交代,而邓宪也恭敬道:「下官已经安排了参议谭欢处理此事。」 「那就先去府衙吧。」汤必成催促着,毕竟他们不能耽搁太久,需得尽快拿出学子从仕官职,然後将人铺向整个江南,逐步接替明廷原先的地方官员。 「好!」邓宪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派人唤来了马车。 待到马车赶来,那些从四川出来的倪衡、石普、吴孚、杨奎、王国忠及王德仁等人便都集结起来,先後上车。 码头上,只留下孙邦升、谭欢来解决学子们的休息问题。 「倒是先恭喜抚台荣升高位。」 马车上,与汤必成共乘的邓宪率先开口打趣,而被打趣的汤必成则是苦笑几声。 「你应该晓得,我这个巡抚去了南直隶後,是干得罪人的活计。」 「区区五百多万两的缴获,可满足不了督师的胃口。」 「大军的军饷、百官的俸禄、官学的支出、工场工人的工钱……」 「这些种种,没个八九百万两,可补不齐缺口,更别提大军平定江南後,还要北征了。」 汤必成叹气说着,似乎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几个月,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对此,邓宪则是轻笑道:「兄台倒也不必装作苦恼,我想兄台应该清楚督师派给你这一千五百九十五名官学学子的份量。」 「只要把这些人利用好,莫说八九百万两,便是把朝廷留下的这些官员全部裁汰都不是难事。」 「解决了这些人,再顺藤摸瓜把後面那些土豪劣绅也打掉,所得之数便不知是几百万两的事情了。」 「嗬嗬……」汤必成听完邓宪所说,笑容渐渐从苦涩变得轻松,然後便是收起笑容,平静看向邓宪。 「现在还不是得罪那些土豪劣绅的时候,最起码北徵结束前不能。」 「如果可以,最好是等到明年结束。」 「那个时候,这些学子也学得差不多了,而四川那边还有六千多学子毕业。」 「有了这七千多人,那时才是真正可以对他们动手的时候。」 「自然。」邓宪收起笑容给出肯定,但又补充道: 「只是在那之前,从这些人身上收些利息总不为过,我就不信他们都那麽乾净。」 「那是自然。」汤必成回应着,同时看了看车窗外那乾净整洁的巴陵县内街道。 「战事开启後,北边的流民也没有继续南下了,这倒是省去许多麻烦。」 汤必成通过街道的情况,想到了岳州府长期接收大量流民的事情。 对此,邓宪则是给出不同看法道:「这些流民看似是麻烦,但对我军却有极大好处。」 「比如两广就需要足够的人口去稀释当地土人,而湘西那边更是如此。」 「据王文渊书信所禀,广西那边有许多地方适合圩田,只要有足够的流民和粮食,便能吁田数百万亩。」 「若是广西的耕地再添数百万亩水田,我军每年便可收获数十万石田税。」 见他这麽说,汤必成也没有反驳,而是开口道:「等江南那边开始动手,每年都会有数万人被流配。」 「虽说不如流民数量那麽庞大,但也足够用於开荒了。」 「嗯。」邓宪应了声,接着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道:「督师准备怎麽用这些人?」 见他也着急询问,汤必成便把船上对王豹说的那些,同样说给了他听。 邓宪听後虽然也皱了皱眉,但能理解刘峻这麽做的用意。 官学学子所学的知识,与主流官吏士子所学的知识,完全不是一套东西。 这对於把学说看得极为重要的江南士子眼中,汉军官学的学子所学之物,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哪怕他们面上不说,心里也会鄙夷。 同样的,学习了格物科学等学说的官学学子,也看不起纯粹的儒学士子。 正因如此,双方的争斗恐怕在入职不久後便会出现,而这一千五百多学子也将接触现实,体验处处受人掣肘的感觉。 这种憋屈的体验会持续到明年年末,直到後年年初结束。 等到那时,六千多名新的官学学子毕业,而这批学子毫无疑问会交给那憋屈了一年的一千五百学子来带。 老学子们有了人手,便要开始找机会报仇了。 这不是汤必成等人的推波助澜,而是注定的结果。 只有斗争出结果,他们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朝廷要做的,或者说刘峻要做的,就是调和他们的矛盾,形成新旧学说与军队的三方局面。 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要经历,虽然派系不同、对象不同,但斗争始终存在。 「吁……」 在汤必成和邓宪沉默的时候,马车也在车夫的叫唤中停了下来。 二人透过车窗看向窗外,只见巴陵县内的岳州衙门就在眼前。 「走吧,早些定下事情,就能早些把他们派出去接触真实的官场。」 汤必成说着,起身走下马车,而邓宪也跟着走下了马车。 待到他们二人都下车,其余几辆马车的人也先後下车。 众人目光碰撞过後,便纷纷跟着汤必成、王豹向府衙正堂走去。 前线打下来的每寸土地,都牵动着新的利益。 如今这些利益,都需要在接下来的议事中摊开,分说清楚,使得众人满意才行。 第567章 分曹授事 未时,巴陵城的岳州府衙门内。 随着佐吏们将茶水、糕点端上来放好,正堂各张椅子上,已然坐好了该坐之人。 除了早已带人赶往南直隶的王怀善外,其余涉及整个江南地域的官员都在这里了。 主位坐着的是汤必成和王豹,他们下面左右首位则是湖广布政使邓宪、湖广按察使郭桂。 在二人身後,分别坐着江西布政使石普、浙江布政使倪衡、福建布政使杨奎,以及江西按察使王国忠、浙江按察使王德仁、南直隶按察使吴孚。 除去几人外,还有前来旁听的参政姚沅与赵开心。 此时,众人都装作平静的眼观鼻、鼻观心。 但实际上,他们每个人的心底,都或多或少藏着些独属自己的高兴,就连汤必成和王豹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汤必成没有卖关子,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与王抚台已经商量好,在各省挑出赋税较高的府州县,用於安置即将入仕的官学子弟。」 「在这其中,应天、扬州、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为南直隶所选府州县。」 「诸位想来也了解过自己即将赴任的地方,所以不妨主动推荐几个府州县来安置学子们。」 汤必成不仅开门见山的直说,甚至还给他们指出明路,那就是治内赋税最高的地方。 对此,石普、倪衡二人自然听得懂,所以心底不由得为自己麾下的人惋惜。 相比较他们,杨奎则是没有那麽多顾虑,而是直接说道:「福建的泉州、福州、漳州都十分不错。」 「嗯!」汤必成点点头,然後将目光投向石普和倪衡。 二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後,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作揖道:「江西的南昌府、九江府、吉安府不错。」 「浙江的湖州、嘉兴、绍兴、杭州、宁波也不错。」 见二人轻易答应此事,汤必成倒也不意外,顺带将目光投向了邓宪。 对此,邓宪则是说道:「江陵、襄阳、南阳也可以安排学子。」 见邓宪也补充结束,汤必成便轻松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定下这二十个府的官位了。」 「至於各县派遣谁赴任,此事便交给王抚台和几位按察使了。」 汤必成没有独揽功劳,而是将分派学子的事情交给王豹等人去做。 「好!」王豹颔首应下,而郭桂、吴孚等人也纷纷抬手作揖应下。 瞧见这件事这麽快解决,汤必成缓了口气,但他清楚这还不是结束。 相比较各县县官这种小事情,最重要的还是各省布政司、按察司等重要位置的大事。 「各省布政司、按察司的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的名单,我与王抚台都已经看过了。」 汤必成说着,对守在门口的官员示意,而那官员也将厚厚的多本公文呈了上来。 汤必成接过後,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旁边的桌上,同时扫视堂内众人脸色。 尽管他们心中都十分忐忑,但还是没有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哪怕是倪衡、石普这两个平日急功近利的家伙,此刻也安安分分的。 瞧见他们如此,汤必成心底稍稍满意。 他们如今的态度,虽然不能代表他们平日里的态度,但若是连这点气都沉不住,那也就没有必要去治理地方了。 「名册上的人选,我与王抚台均无异议,希望诸位到任後,能好好听取他们的建议,在其辅佐下治理好地方。」 汤必成将最重要的名单敲定,这让堂内不少人松了口气。 毕竟没有了熟人帮忙,他们作为流官到任地方,所用精力,不亚於重新培养一个班底。 有了熟人,政务便更容易处理,政策也更方便推进。 这麽想着,众人继续听取汤必成的建议,而汤必成则是继续说道: 「如今江南还未彻底平定,其中福建、江西、浙江基本还在朝廷治下。」 「虽然你等赴任後,我军恐怕已经平定地方,但沿途凶险,还需有人保护才行。」 「正因如此,五日後各省官吏,按照所去地方的情况不同,均会派遣湖南新营将士护送官员赴任。」 「赴任过後,新营将士会留在地方县内军营操练,而地方主官也有调遣新营将士剿贼、平叛的权力。」 「不过新营将士操训长的不过两月,短的不过月余。」 「虽说装备了足数的甲胄,但尽量还是不要与地方爆发冲突。」 「调遣新营後,主官需得写明公文上奏,经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调查,并核实经过後才能结束。」 汉军的官员想要赴任,没有点武装力量自然是不行的。 毕竟後续的清丈田亩,均分田亩,都有可能引发暴乱,而暴乱出现就需要解决。 湖南的四万新营将士听着很多,但铺开到新获的地方各省後,每个县也不过百来人罢了。 如何利用好这群人,是需要地方主官深思熟虑的事情。 都察院调查这件事,也是为了提醒地方主官,别以为有了临时的调兵平叛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都清楚了吗?」 汤必成扫视众人,众人纷纷作揖:「清楚了。」 「好。」汤必成颔首,随後开口道:「此时既然商定,那就都下去准备去吧。」 「五日後湖北、南直隶的官吏先出发,然後依次是江西、浙江,最後才是福建。」 「到任地方後,岁末前需将地方各县治理的策论汇集成册,送往督师所在。」 最後这件事,是刘峻对汤必成吩咐的,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闻言,虽然心底头大不已,但也不敢反驳汤必成,只能点头作揖。 「既是如此,那便都退下吧。」 汤必成说罢,主动站了起来,而旁边的王豹也是如此。 随着二人起身,其余人也纷纷起身,跟随二人走出了正堂,由府衙的官员带他们去提前准备好的休息之所。 不过众人散开後不久,便私下聚集起来,分成两派的去寻找汤必成、王豹去了。 前来寻找汤必成的便是邓宪、姚沅,而汤必成见到他们後,也不感觉意外,而是示意他们入院坐下。 待到他们坐下後,邓宪才开口道:「这麽轻易就把各省参政、参议的位置让给倪衡、石普他们了?」 「让给他们也无妨,能力不够,最後还是会摔下来。」汤必成轻描淡写地说着。 见他这麽说,邓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倪衡仗着倪存韫怀了督师的子嗣,行为渐渐跋扈了起来。 这种情况,想要他摔得够狠,就得先让他爬得够高。 如果没有他麾下那些班底,仅凭他个人的能力,怕是会被浙江那些士绅豪强耍得团团转。 让他带着班底去浙江折腾,等把浙江的士绅豪强折腾得受不了,然後再用他来平息众怒就行。 「这事,是你想的还是……」 邓宪还未完全问出口,便见汤必成轻轻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邓宪便知道了这是谁的意思。 在他知道的同时,坐在旁边默不做声的姚沅也将这幕尽收眼底,不由得吞咽了口水。 旁边的邓宪瞧见他如此,便开口说道:「这是我麾下的姚沅。」 「南直隶的参政,便是我推荐他平调去做的,以便你与王郎手下能多几个能用的人。」 「好!」汤必成看向姚沅,而後者也顺势作揖道:「学生姚沅,见过抚台。」 「嗯。」汤必成点点头,然後开口说道:「你姚家倒是不错。」 「今年毕业考前十里,你家族侄姚衡取得第二的高位,我准备任他为江宁知县,你以为如何?」 江宁县,这是应天府治的附郭县之一,另一个便是上元县。 上元、江宁,两县组成了繁华的南京城,而姚衡能凭藉成绩,取得如此高位,姚沅自然高兴。 「下官代家中那侄儿,谢过抚台拔擢。」 姚沅恭敬作揖,而汤必成则是摇头道:「这是他凭实力自己获得的位置,而非我拔擢。」 「你若是想要感谢我,等去了南京城後,教你这族侄干出些成绩来便是。」 「是!」姚沅没有多说其他,因为他知道汤必成不喜欢听那些话,所以只是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见到他答应下来,汤必成也看向邓宪道:「你在湖南的这个位置坐不了太久,等你走後,让谁来坐?」 「姚实。」汤必成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解释道:「赵开心、谭欢这两人不错,但他们籍贯都是湖南。」 「在乱世下,以湘人治湘是良策,但在治世局面,这便是取乱之道。」 「等北徵结束,届时会多出许多位置,将他们调去那些位置反而更合适。」 见邓宪这麽说,汤必成颔首附和,而这时堂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忙碌完学子住所的孙邦升返回。 孙邦升则显然知道三人在堂内议事,所以加快脚步来到堂内作揖:「抚台、使君、参政。」 他依次对三人行礼,这让熟悉孙邦升的邓宪不由得看向汤必成。 汤必成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轻笑道:「两年过去,成熟些也是应该的。」 邓宪听後点头,心道汤必成这厮没少教自己小舅子。 要知道三年前的孙邦升,还大有种眼高於顶的气质,如今却变成了内敛的温玉。 虽不知能力如何,但只要他谨小慎微,再加上汤必成的帮扶,正三品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行了,事情也讨论差不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汤必成见事情谈得差不多,旋即摆手示意邓宪和姚沅退下。 二人见状,起身作揖後便离去,而孙邦升则是代汤必成前去送客。 待到送人返回,孙邦升才开口道:「姐夫,我跟着您去南直隶,总能往上动动了吧?」 见他又恢复青年心性,汤必成不紧不慢道:「你才二十岁,先平调应天府做通判,把应天府的各项摸清楚,治理清楚了再调去按察司做按察佥事。」 「熬个三五年,便可以调往布政司做参议,接着升任参政,最後调至六部做侍郎了。」 「好!」孙邦升不假思索地叫好,因为他清楚这已经是最快的擢升途径了。 毕竟文官擢升可不是武官打仗那麽简单,除非是元从派,不然三十岁前想要担任正三品以上官职,与痴人说梦无异。 自家姐夫的安排,明显是让自己磨练方方面面,等自己把各衙门都摸了个清楚,再擢升为侍郎。 待到那个时候,便是有人使绊子,自己也能看得清楚,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什麽都得询问自家姐夫。 「行了,让人准备膳食吧。」 「诶!我这就去。」 孙邦升说罢,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跟着邓宪返回岳州府衙的姚沅也见到了姚实。 在与邓宪说了声後,姚沅便往姚实的方向走来,而姚实也恭敬作揖:「参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姚沅示意他跟上,随後便往花园走去。 七月的府衙花园正值花期,不过姚沅却没有心思看花,而是寻了处开阔的地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姚实,将姚衡的事情告诉了他。 待到话音落下,他才询问道:「二郎可曾书信与你说过,他有哪些值得信任的同窗?」 「有!」姚实知晓自家族叔这麽问的原因,而他也早就提醒了姚衡。 「稍後写个名单给我,我教人安排那些人与他去江宁县共事。」 姚沅闻言松了口气,接着吩咐道:「汤抚台很看重他,我做这些也是希望他能做出些成绩。」 「毕竟他的身份,比我们这些人好了不少,只要展露才能,兴许能成为我姚家未来的依靠。」 见姚沅这麽说,姚实也连忙道:「我稍後便去寻二郎,带二郎去家宅寻叔父。」 「这倒是不必,他刚刚到岳州,正是该好好休息的时候。」姚沅倒是不着急。 「你稍後只需将名单给我,然後让他好好休息两日,等恢复了精力再来寻我便是。」 「好了,使君那边还有事情要吩咐,我先走了。」 「叔父慢走。」姚实恭敬作揖,再起身时,姚沅已经走远。 瞧着他走远的背影,姚实心底不由得升起自豪感,但紧接着这份感觉又瞬间消失。 姚衡的前途是很好,但这一切还需要好好运作,且需要十数年的小心谨慎才能成功。 在此之前,不管是他本人还是自家家人,都不能因为杂事去麻烦他,更不能坏他名声。 想到此处,姚实准备稍後给百丈关的家中寄信,告诉自己娘亲和三郎,行事小心谨慎些。 若是三郎能更专心於学业,做出如姚衡这般的成绩,那则最好不过。 「嗬嗬……」 姚实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笑:「能出二郎这麽一个就已经不错了,至於三郎……」 想到自家三弟的性格,他无奈摇了摇头,接着转身朝花园外走去。 在他走出花园的同时,彼时的郭桂、吴孚、王国忠、王德仁等人,则是已经与王豹聊了许久。 只是相较於汤必成那边的平静,王豹这边则充满了戾气。 「那三百监察御史得好好挑选,此外将各省得力的谍子选入按察司为官。」 「发现下面贪官污吏的罪证,以及倪衡等人的勾结,暂时不要急於揭露,先禀报留档,等着督师示下再清算也不迟。」 王豹目光不断扫视众人,将刘峻交代的事情与他们说清楚。 郭桂闻言,不由得皱眉道:「可若是我们查出来了不揭露,到时候被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揭露,那该怎麽办?」 「所以要留档。」王豹冷静道: 「留档後,只要监察御史的弹劾在我们之後,那该记功便记功,等着日後攒足了功绩拔擢便是。」 见他这麽说,郭桂便没了其他问题,而吴孚则是开口道:「快马已经北上,最迟半个月就能将消息送抵袁营和榆园军处。」 「二李投靠了李自成,眼下攻占了不少州县,怕是不会再归顺我们。」 「哼!」王豹闻言冷哼:「目光短浅之徒罢了。」 「适时派快马去招降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三人,若是他们还是不愿意,那就不用留什麽情面了。」 「到时候大军北征,只要不归顺,便按照敌军处置。」 「是!」吴孚颔首应下,而郭桂则似乎想到了什麽,顺势开口道:「郑芝龙那边,要不要派人再去一趟。」 「不用,他这种人不用过多试探,想来过几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眼下最重要的是告诉王兆祥盯紧京畿和蓟辽,同时注意隐藏自己。」 「接下来不用玩什麽手段,只需要等江南平定,十余万大军沿河北征就能解决朝廷。」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各省官员的书信都给我盯紧,别闹出什麽督师不想看到的事情。」 「得令!」四人异口同声地应下,而这时堂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王豹麾下的经历迈步走入堂内,双手呈上急报导:「庐州、扬州、南昌、袁州全境已经拿下。」 「卢象升、郑二阳、史可法撤往凤阳、淮安。」 「贺人龙、左光先、高杰、孙守法撤至汝宁。」 「吴阿衡裹挟诸藩王撤往衢州,而左良玉在得知吴阿衡撤军後,也舍弃袁州,率军撤往了建昌府。」 「下面的人已经在建昌府等待,若是能说服左良玉归顺,便能免去一场战事。」 经历将刚刚接收的文书内容尽数说出,而王豹听後也顺势站了起来。 吴孚、郭桂四人见状,尽数跟着起身。 待到他们都起身,王豹这才吩咐道:「把文书加急送往关中,亲自交给督师。」 「此外,学子任职的事情,若有人找上你们,只要没违反规矩,都可以照他们说的办。」 「收了多少银子,留档并备份发往关中,不用担心督师追究。」 「这些事情,督师也清楚,只要你们说实话就行。」 「是!」众人作揖应下,接着便在王豹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随着他们退走,不久後的巴陵城内也疾驰出不少快马,分往不同方向而去。 第568章 福建易帜 「都抱头蹲下!不准乱动!」 「老实点!」 崇祯十四年七月十二,在湖南那边准备调遣官员赴任江南各府的时候,汉军的将士也在收复着那些反抗的州县。 其中负责追剿吴阿衡的朱轸,更是从宁州追到南昌,再从南昌追到扶州,最後追到了这广信府的上饶县。 上饶县内,被吴阿衡留下断後的明军尽数被俘,而城内的火势也刚刚扑灭。 正、横两条主街的店铺民居被烧毁七八成,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不是在废墟里哭嚎,就是失神的坐在街道两侧。 朱轸策马走入城内时,所见的便是这些情况,而旁边的王柱也忍不住说道:「这吴阿衡的军纪是越来越败坏了,连烧城来阻拦咱们这种事都能做出!」 王柱骂着,而朱轸则是看了眼那些因为战争失去家产的百姓,接着收回目光道: 「稍後派军吏去安抚那些被烧毁房屋的百姓,临时搭建帐篷给他们居住。」 「告诉他们,等我军的官吏抵达上饶,必然会重建上饶城。」 「他们可以做工干活赚钱,买料重新修建店铺。」 「若是实在不行,也可以把地皮卖给衙门,多换些城外耕地。」 朱轸想着战後的安抚政策,而王柱听後也只能叹气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他们杀了不少上饶的土豪劣绅,又带走了愿意投靠他们的土豪劣绅。」 「虽说把上绕城祸害得不成样子,但也省去了咱们的官员来到这里和土豪劣绅扯皮。」 二人谈着祸事後的好事,同时距离被焚毁的县衙也越来越近。 等到他们抵达时,马文彪已经守在了县衙外,见到二人到来便主动上前作揖。 「总镇!」马文彪作揖行礼,接着禀报导: 「末将率马步兵追击,俘获敌军一千七百六十二人,并救回七千余名百姓,缴获二十七车金银,以及一千五百二十二辆粮车。」 「经军中坐营官清点,共二十四万六千五百两整,八千六百石粮食,骡马耕牛一千五百二十二头匹。」 「干得不错!」朱轸不吝夸赞地翻身下马,接着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并看向那被烧毁大半,只剩个空架子的县衙。 望着战争带来的伤疤,朱轸背对二人开口道:「把缴获的粮食发下去,先帮助受灾的百姓活到官员到来的时候,其它不着急。」 「是!」二人不假思索的应下,显然都十分赞同这番做法。 吩咐过後,朱轸才转身看向马文彪,接着吩咐道:「分粮的事情,你亲自带人去办。」 「赶着粮车沿街发粮,注意带兵维持秩序,避免有不法之徒试图哄抢粮食。」 「末将领命!」马文彪答应下来,然後便点齐五百将士,开始去城内发粮。 在他调度兵马的时候,东城门方向也疾驰而来一队塘马。 他们在靠近朱轸十步距离时连忙勒马,接着下马呈来塘报。 「启禀总镇,吴阿衡带着两万余残兵和三万多士绅富民及民夫逃向衢州,眼下已经逃出四十余里外。」 「辛苦了。」朱轸接过塘报,同时不忘安抚塘兵小队,并对王柱吩咐道:「令庖厨开小灶,先让弟兄们吃口热乎的。」 「好!」王柱点头并看向身後亲卫示意,亲卫见状便上前安置几人去了。 待到他们离开,王柱这才开口道:「以吴阿衡这几日的速度来看,最迟两天後他们就能逃到衢州府治的西安县。」 「不知陈总镇是否接到了我军快马的消息,提前带兵去攻打温台二府。」 「要是被吴阿衡占据金衢温台四府,那时就不好收拾了。」 王柱担忧地说着,而朱轸却安抚道:「放心吧,他的嗅觉比我们的还灵敏。」 见朱轸这麽说,王柱只能点头相信朱轸的判断,而朱轸也顺势说道:「唐炳忠那边,差不多也该进入福建境内了。」 「以郑芝龙的手段,应该能打探到这消息。」 「只要他知道唐炳忠带兵进入福建,他就该清楚怎麽选择了。」 「一旦他做出选择,那左良玉和朱国勋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在朱轸做出判断的时候,事实也确实是按照他的预判在进行。 面对左良玉率军撤往建昌府的选择,唐炳忠则是选择先东进,再南下,一路拿下了袁州府、临江府、吉安府、南安府、赣州府。 在赣州府拿下後,他便带兵往福建的汀州府赶去。 两万汉军东进,以及赣南五府丢失的消息随着逃难的士绅富户而传开。 朱国勋得知消息後,当即便下令严防死守,而郑氏接到消息的时间,甚至比朱国勋还要更快半日。 「大哥!大哥!」 随着急促脚步声在泉州府安平县内的郑氏宅邸内作响,郑鸿逵的嗓门也唤出了多日紧绷神经的郑芝龙。 郑芝龙的身影很快走出书房,并将目光投向风风火火赶来的郑鸿逵。 「北边传来消息了?」 郑芝龙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佯装平静的询问。 对此,郑鸿逵也不假思索的呈出三份急报,接着趁郑芝龙拆开时说道: 「不止是北边传来了消息,而是好几个地方都传来了消息。」 「汉军不仅拿下了南京,而且连整个南直隶都拿下了。」 「这急报是五日前发出的,那时汉军就已经进入了浙江,将湖州、嘉兴、杭州和绍兴、宁波都拿下了。」 「按照汉军的速度,现在怕是已经把浙江全省都拿下了。」 「除此之外,江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郑鸿逵缓了口气,接着继续说道:「眼下整个江西,只有建昌府、广信府还在朝廷手中。」 「至於吴阿衡,听闻他带兵往广信府去了,而建昌府也被左良玉占据。」 「唐炳忠已经带兵拿下了江西南边的五个府,眼下正在朝我们福建赶来,并且第一个打的就是汀州府。」 郑鸿逵的话说完後,郑芝龙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着吸收这些消息,同时转身往书房内走去。 郑鸿逵见状跟上他的脚步,然後看着郑芝龙走入书房,来到待客的地方坐在主位。 随着他坐下,郑鸿逵也来到次位坐下,就这样看着他,等待他开口吩咐。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郑芝龙经过沉思熟虑,最後才抬头看向郑鸿逵。 「写信给唐炳忠、朱轸和陈锦义,就说即日起我郑芝龙归顺汉军,希望他们战前的承诺不变。」 「好!」郑鸿逵闻言,连忙拔高声音应下,可见他有多高兴。 「你先别着急走,我还没有交代完。」郑芝龙瞧着郑鸿逵高兴的样子,不忘提醒道。 郑鸿逵见他这麽说,也只能压下心中的高兴,疑惑看向了他。 对此,郑芝龙则是说道:「只是我们改旗易帜还不够,要做就要做绝,拉着整个福建都改旗易帜。」 「可朱国勋那边……」郑鸿逵想说什麽,结果却被郑芝龙冷哼打断道:「朱国勋?」 「你还真以为他是什麽宁折不屈的好汉?」 「我敢打赌,只要我军改旗易帜,他立马就得投降汉军。」 「所以你派人送信给唐炳忠之前,记得提醒手下人先去趟朱国勋那里。」 「如果能拉着朱国勋也投降汉军,那我们在汉军那边的地位也能高些。」 郑芝龙交代清楚後,郑鸿逵便点头道:「行!我现在就派快马去办,不然唐炳忠怕是要打到朱国勋那里了。」 「去吧!」郑芝龙摆手示意,而郑鸿逵也急匆匆地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屋外还似乎响起了呼喊的声音。 郑芝龙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曾想他还没仔细盘算郑氏的将来,便见到了门口的郑森。 见到郑森,郑芝龙放下手中茶杯,询问道:「你怎麽这麽早就回来了?」 「父亲,我听家丁说,朝廷丢失了江西和浙江,这是不是真的?」 郑芝龙见他竟然敢质问自己,心里生出无名火的同时,冷声道:「是又如何?」 「那您为何无动於衷?」郑森迈步走入堂内,继续质问,语气中隐隐带着怒气。 郑芝龙见他居然带着怒气质问自己,顿时也沉不住气的拍案起身道:「你这是在质问为父?!」 「我只是想问个清楚!」郑森咬紧牙关,而郑芝龙也用余光瞥见了他攥紧的拳头。 瞧见郑森如此生气,郑芝龙是又恨又心疼,只能背过身去,背负双手道:「朝廷无能,致使天下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刘峻虽然是朝廷口中的贼,但他远比朝廷更爱百姓。」 「这样的朝廷,为父为什麽要支持?」 「这样的汉军,为父又为什麽不能拥戴?」 郑芝龙知道郑森的性子,所以他用天下百姓作为大义的藉口来反问郑森。 面对他的反问,郑森努力压住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朝廷无道,天下百姓确实苦不堪言,但……」 郑森停顿片刻,然後用复杂的情绪看向自家父亲背影,眼眶泛红:「但您是朝廷亲封的游击将军!」 「朝廷再昏聩,可它没有亏待过我们郑家!」 「荒唐!」郑芝龙闻言,气得转过身来看向郑森,质问道:「朝廷除了给了我们名头,让我们帮他守备海疆,还给过什麽东西?」 「军饷、粮食、甲胄……这些都是我自己从郑家私库取来银子,亲手交给将士们的!」 「我郑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朝廷的恩赐,是靠我自己!」 郑芝龙说到最後,额头不由得露出青筋。 郑森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麽。 堂内的局面顿时僵住,他们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这种僵持的局面持续了很久,直到堂外响起脚步声。 「叔…叔父……」 郑采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而他瞧见堂内那对峙的局面时,便猜到了这对父子似乎是吵架了,语气不由停顿片刻。 郑芝龙也不想和郑森吵,所以见到郑采到来後,便主动打破僵局道:「什麽事?」 见郑芝龙开口,郑采松了口气,然後呈出书信道:「朱国勋来信,三叔叫我把信呈给您。」 「来了吗?」郑芝龙没想到,朱国勋比他想的还不中用,於是上前接过书信并拆开。 果不其然,朱国勋在信中每句话都在试探郑氏是否会投降汉军,到了最後的内容,乾脆隐晦描述了他有意归顺汉军的事情。 郑芝龙见状,瞥了眼站在堂内还自顾自生气,放不下面子的郑森。 他也是从年少走过来的,所以清楚郑森现在是少年心性,放不下面子。 正因如此,他假意对郑采解释,实际则是说给郑森听。 「朱国勋拉拢我归顺汉军,想来是知道了我军开放海路给汉军水师的事情。」 郑芝龙故意说着,而郑采却看不出来,以为在与自己说,所以颔首道:「三叔也是这麽说的,所以请您示下。」 见他询问,郑芝龙便吩咐道:「让你三叔按照原计划派人去找朱国勋就行,另外你下去後,令漳泉二府的民妇制作汉军的旗帜。」 「等旗帜做好,便派人将漳泉二府的旗帜尽数换为汉军旌旗,同时台湾的鸡笼城那边也跟上。」 「是!」郑采作揖後退了出去,而郑芝龙则是看了眼杵在原地的郑森。 他没有嘲讽说朱国勋这个大明福建总兵也要投降的话来刺激郑森,而是放缓语气道: 「等归降了汉军,江南彻底太平後,我会送你去南京就学。」 「等你就学回来,我就请旨去日本,把你母亲和弟弟接回来。」 留下这句话,郑芝龙便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走远後,郑森才闭上眼睛,缓缓松开攥紧的双拳,心里不知是什麽滋味。 不多时,他也转身走出了书房,而郑鸿逵也按照吩咐,派出了快马护送书信往汀州而去。 对於快马而言,从安平县到汀州府治的距离不过两日罢了,而从汀州府治去江西更是只有几个时辰的距离。 相比较需要从赣县赶往汀州府的汉军,快马的速度无疑更快。 因此不等汉军进入福建境内,郑氏的快马便带着郑芝龙代笔的书信被汉军的塘兵发现。 塘兵发现快马後,经过身份的检查,便将他带往了正在行进的中军。 「你是郑芝龙派来的?」 「回禀总镇,这是小人的身份凭证,另外这两封是我家将军和福建总兵朱国勋的书信。」 官道上,两万汉军与四万民夫拉长十余里的队伍,沿着不算宽的官道,自瑞金往长汀县赶去。 唐炳忠策马来到官道旁的荒地里,然後检查了郑氏家丁的凭证,最终确定来人身份,并接过了书信查看。 见他打开书信,那家丁也恭敬道:「总镇,我家将军已经改旗易帜,而朱军门也愿意归顺汉军,不过需要您给出承诺。」 家丁说这句话时,唐炳忠默不做声地看着两封书信的内容。 郑芝龙那边,只是表态他派人去招降朱国勋,同时已经改旗易帜,希望汉军能做到承诺他的事情,日後也会为新朝守好海疆。 对於此事,唐炳忠只是看了看内容,便接着看向朱国勋的书信。 相比较郑芝龙那边早就被陈锦义谈好的条件,朱国勋的条件则是希望能保留他的官职,或者接受平调去领闲职,并且不会抄没他家产。 面对他这不算过分的条件,唐炳忠则是毫无压力地点头道:「你们两家的条件,我便替我家督师答应了。」 「你持我的腰牌去长汀县找朱国勋,叫他带兵出城,不得持甲械。」 「只要他真心投降,我便不会伤害他半分,还会上奏为他美言。」 「哪怕最後得不到实职,也有世袭的武勋或散阶来保障他富贵。」 「除此之外,他麾下的参将、千总也能得到普通的武勋和散阶。」 「至於其他的兵卒,则是直接归入我军中,按照我军标准领饷。」 「小的领命!」家丁从唐炳忠手中接过他的腰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在唐炳忠的注视下,他便翻身上马,朝着距离此地不过四十里的长汀县赶去。 与此同时,唐炳忠也继续带兵赶往长汀县,根本不担心朱国勋会在长汀县设伏。 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家丁便策马赶回了长汀县,并被人带到了府衙正堂。 「如何?那唐炳忠是怎麽说的?」 随着家丁重新出现在正堂,身穿甲胄却为人有些瘦小的朱国勋便走上前来,亲自询问。 家丁瞧着朱国勋那满脸担忧的脸色,便知道他没有其他心思,所以将唐炳忠的话如实回答。 不仅如此,他还刻意说道:「以军门您的品秩,最少也是正二品的上护军,亦或者龙虎将军。」 「虽然是武勋和武散阶,但这毕竟是世袭,且每年光俸禄都有七百多两,足够保数代富贵了。」 在家丁看来,七百多两已经不少了,毕竟明廷那边正二品官员的年俸才一百五十几两银子。 哪怕有柴薪皂隶等杂项收入,但顶天也不过三四百两罢了,更别提唐炳忠承诺的还是世袭了。 朱国勋虽然也看不上这七百两俸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世袭二字的诱惑力。 尽管他手握九千营兵,每年光喝兵血就能攒下上万两银子。 但若是与汉军开战,这九千营兵怕是转瞬间便要覆灭。 与其负隅顽抗後身死族灭,将多年积攒的钱粮拱手让人,倒不如直接投降汉军,拿个世袭的闲职。 这般想着,朱国勋深吸口气,接着看向门口那不知何时赶来的三名参将。 三名参将显然已经听完了家丁的话,脸上充满意动之色。 对於他们来说,哪怕得到的不是世袭闲职,但普通闲职俸禄也够他们使福泽全家了。 瞧见三名参将意动的表情,朱国勋便没了犹豫,於是面朝三人:「传令!」 「末将领命!」三人闻言立马跪下接令,而朱国勋也仿佛卸下了什麽负担,将心里最後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三军卸甲缴械,改旗易帜,归顺汉军!」 第569章 平定江南 「砰——」 「他娘的!他们前边还有脸弹劾老子!」 「老子起码还在为朝廷守城,他们不是跑了就是降了!」 建昌府南城县城内,随着左良玉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府衙内也响起了打砸声。 此时的衙门内,左良玉正涨红着脸,若有所指的骂着那些投降和逃跑的人。 他之所以如此愤怒,便是得益於福建那边传来的消息。 三天前,朱国勋、郑芝龙改旗易帜,归顺了汉军。 与此同时,那早早抛弃罗霄山防线的吴阿衡,也已经撤往了衢州府。 偌大的江西,竟然只剩下了他一支明军。 想到此处,他就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怒火中烧。 不过前面的打砸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所以他没有继续打砸东西,而是用手扶在桌上,撑着身体,不去看那满地狼藉。 见他不再打砸,堂内的李国英、卢光祖、张应元、左梦庚四人也相互对视,似乎都有了想法。 半晌过後,还是左梦庚率先上前作揖:「父亲,江南这麽多人都降了,咱们还守什麽?乾脆也降了算了!」 「是啊军门,江南丢了,朝廷那边怕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而且福建的朱国勋都投降了,咱们是半点退路都没有了。」 李国英也上前劝说着,而卢光祖与张应元虽然没有出声,但这个时候默不做声就是最大的表态。 面对众人的劝说,左良玉稍稍平复心情,然後沉着脸扫视他们。 与他目光接触的人纷纷低下头去,而他也扫视完了所有人,然後才开口道:「等着!」 众人不知道他这是什麽意思,但还是站在了原地。 接着在众人目光下,左良玉走出了正堂,身影消失不见。 待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李国英三人才看向左梦庚。 「小军门,您说军门这是……」 「等着吧,父亲不会看不明白局势。」 左梦庚回应着三人询问,而事实也如他所想那般进行着。 两盏茶後,左良玉的脚步声传来,四人顿时紧绷身体等待着。 待到左良玉身影重新出现,并走入堂内。 四人便见他将一封信丢向空中,而左梦庚连忙接过,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左良玉。 见左良玉无动於衷,他只能硬着头皮拆开书信,而李国英三人也凑上来看了书信内容。 这信明显是刚写不久,而其中内容则是以左良玉的口吻,向汉军谈条件。 他在信中说自己没有别的能力,而且也没到年老体衰的时候,所以还想继续带兵打仗。 除此之外,他希望能调回山东老家,在山东老家为汉军守疆,防备山东被倭寇袭扰。 不过他毕竟是崇祯提拔起来的,所以他不想参加北征的战事。 最後,他在信中提到了左梦庚、李国英、卢光祖、张应元等亲信,希望汉军能留他们在自己帐下听令。 如果汉军能答应这些条件,那他就愿意归顺汉军。 「……」 四人看完书信内容,心底的石头终於落地,但又觉得左良玉提出来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汉军要是真的全盘接受,那无疑在山东留下了一部上上下下都听命於左良玉的军队。 若是左良玉有其他心思,那最後恐怕不好收拾。 对此,左良玉也看出了几人的犹豫,於是冷笑道:「讨价还价,不给价码开高点,他们还价的时候咱们怎麽办?」 见左良玉这麽说,四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左梦庚见状,也双手握着书信道:「父亲,那我现在就派快马发给朱轸。」 「去吧,速度要快。」 左良玉吩咐着,而左梦庚也带着书信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走後,左良玉也看向李国英三人:「你们也退下吧,我一个人静静。」 「末将告退。」三人闻言作揖,跟着也离开了。 瞧着他们都离开,左良玉这才叹了口气。 在他心底,还是忘不了死在汉军手里的王允成。 只是通过湖南的战事,他也看出了汉军的实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别看他这里有两万兵马,但实际上披甲的还不到一万人。 不仅如此,这一万人里,能打的还是自己补额後的那三千多家丁。 汉军要是来攻打他,别说朱轸、唐炳忠,就是随便派参将,带着两个营就能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想到此处,左良玉便起身朝内院走去。 与此同时,左梦庚也派出两队家丁,护送着左良玉的书信前往广信府,试图与朱轸谈和。 对於快马来说,从建昌到广信,不过一日半的路程。 只是彼时的朱轸已经带兵赶往衢州,所以快马被汉军塘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十九的黄昏了。 此时的朱轸已经带兵来到衢州境内,距离衢州门户的常山县不过二十里。 正因如此,当左良玉的家丁被带到牙帐时,汉军已经紮下营盘,准备明日的战事了。 得知左良玉派快马前来,朱轸很快接见了那家丁,并从他手中获取了左良玉的手书,看完了其中的条件。 待他抬起目光,帐内的王柱、马文彪正在等他吩咐,而他没有说出其中内容,只是提笔写下了书信。 在写下书信的时候,朱轸顺带说道:「他要武职也可以,山东总兵的位置可以给他留着,但他麾下的兵马需要裁汰老弱。」 「此外,他麾下的参将可以平调其它武职,不能留在他麾下。」 「我军北征时,他需要带兵前往淮北屯兵。」 「若是与官军交战,他只管在淮北操练将士。」 「可若是与建虏交战,那他便必须听从调遣。」 朱轸说罢,手中书信也写完并吹乾了墨迹。 当着家丁的面,他将手书塞入信封内,用火漆烫好後递给旁边的马文彪。 马文彪接过,转递给了家丁,而家丁则双手接过。 待到家丁接下,朱轸才开口道:「将你沿途的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给你家军门。」 「告诉他,他能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是!」家丁咽了咽口水,然後便被马文彪派人带了出去。 随着他被带走,马文彪这才看向朱轸:「总镇,那左良玉麾下兵马嗜杀劫掠,我们何必招降他?」 「我也看他不顺眼。」王柱附和着。 对此,朱轸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的兵马嗜杀劫掠不假,但战力还是有些的。」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平定江南,保存足够的实力北征。」 「如左良玉这些兵马虽然残暴嗜杀,但却可以一用。」 「怎麽用?」王柱双手抱胸,十分不满地说道:「他麾下的兵,能打硬仗的也就两三千人。」 「与其给他们军饷,倒不如多添几两肉,让弟兄们多补补身体。」 面对王柱的轻视,朱轸没有生气,而是轻笑道:「各有各的用法。」 「他麾下的兵既然残暴嗜杀,那就等北征战事结束,把他们丢到辽东去。」 「除此之外,还有西南的改土归流,边墙的平番平胡等战事,都用得着他们。」 「等把他们用的差不多了,不用咱们自己开口,他们也会主动求着解散的。」 朱轸解释过後,王柱与马文彪这才反应过来,心道这些脏活确实不能交给自家军队来干。 虽说干这些事情的收益很大,但这种事情只要开了口子,那後续就会没完没了。 这对於注重军纪的汉军来说,确实不太行。 左良玉等人,毕竟是明军投降而来,若是由他们去做这些事情,即便同样打着汉军的名号,但旁人都清楚他们是明军的降将,那自然就会把他们往明军风气去想。 届时自家要做的,便是明面惩罚,暗地赏赐即可。 等过个十几年,天下太平了,那时他们也老的老、死的死,再也打不动了。 想到此处,二人只能用佩服的眼神看向朱轸,而朱轸只是开口岔开话题道:「吴阿衡那边有什麽动静?」 见他提起眼前的战事,马文彪立马禀报导:「他令张岩带兵八千守江山县、常山县,自己则是去了衢州府治所的西安县休整。」 「这金华和衢州被群山包围,若是他真的死守各处隘口,想要攻入其中,确实不太容易。」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挑选处州作为退路,走四面环山的处州前往温州,乘船前往海上。」 马文彪说罢,王柱也跟着说道:「台州、温州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陈总镇是否拿下了这两地。」 见二人说罢,朱轸没有着急开口,而是铺开地图看了看浙江的地形。 半盏茶後,朱轸把手指在温州和台州之间,不假思索道:「我相信陈锦义那厮。」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陈锦义没有拿下温台,但我军有水师。」 「眼下吴阿衡应该已经接到了南边的急报,知道了福建归顺我军的事情。」 朱轸说罢,稍加思索後便继续提笔写下书信,而王柱与马文彪则是看着他写完。 待到他写完,他便将书信如法炮制地递给马文彪,吩咐道:「派两名降将把这书信送过去。」 「您要招降他?」马文彪诧异开口。 「他恐怕不会投降。」王柱也凝重了脸色。 显然,二人都不觉得吴阿衡会投降汉军,而朱轸则轻笑道:「总得试试。」 见他这麽说,马文彪便只能走出牙帐,找了两名被俘明军百总,给了他们两头驴,连夜骑往衢州而去。 二人骑上驴後,不过两个时辰便赶到了常山县,而常山县的守将得知汉军派他们来的意图後,乾脆放行让他们前往了衢州。 二人不敢停留,更换了马匹便朝着衢州疾驰而去,并赶在了卯时来到衢州,被人带往了府衙。 此时的府衙正堂内坐着吴阿衡,而次位则是坐着高斗枢。 面对被汉军放回的两名降将,二人的脸色不算好看,尤其是看过朱轸的招降书後,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信中,朱轸先是挑明朝廷的腐败,以及对能臣的埋没,同时提到了朱国勋、左良玉、郑芝龙归顺的事情。 在这之後,朱轸才说到吴阿衡能投降汉军,他愿意保举吴阿衡做六部尚书,而高斗枢也能被拔擢为布政使。 以二人的能力,绝对能帮助新朝,尽快平定乱象,让百姓都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为此,朱轸还提到关外建虏虎视眈眈,有意趁明军与汉军交战时入关占领土地,重复辽金之事的意图。 他们若是执意反抗,无疑是在削弱汉人自己的力量,给建虏可趁之机。 信到最後,朱轸更是乾脆说汉人改朝换代不过是平常事,而且新朝也会善待明朝宗室。 若是因为内斗而导致建虏入关,届时建虏恐怕不会善待明朝宗室。 二人即便死於沙场,後人也不会评价二人是什麽英雄,而二人也失去了最後报答大明的机会。 「新旧交替乃汉家家事,而建虏入关则关乎神州沉浮。」 「望二位以大局为重,不教辽金蒙元之事重现……」 衢州府衙内,吴阿衡读着朱轸这份信的末尾,最後忍不住苦笑道: 「这朱轸,明明是个没读过书的军户,却用大义来不断压制你我,仿佛你我不投降,便是汉家的罪人。」 吴阿衡的话说罢,旁边的高斗枢则是沉吟起来,没有立即回应。 几个呼吸後,高斗枢才表情认真地看向吴阿衡:「可他说的有道理。」 「你想投降?」吴阿衡眉头顿时皱紧,而高斗枢也深吸了口气。 他正想说什麽,却见有将领火急火燎地跑进戒石坊,朝正堂慌张跑来。 「何事如此慌张?」 吴阿衡见状,没了听高斗枢劝说的想法,而是质问来将。 那千总见状,顾不上喘气说道:「贼军…贼军往严州、处州而来,金华告危!」 「你说什麽?!」吴阿衡忍不住起身上前,抓住千总的领子道:「怎会如此之快?」 他在质问过後,便察觉自己失态了,於是强忍着脾气松开手,安抚似的放在千总两肩。 「贼军来了多少兵马?」 「据…据金华府赶往严州和处州的塘马所禀,南北两路各自不下万人。」 「万人……」吴阿衡闻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西边门户有朱轸的两万大军,而南北又各有上万大军。 看似有出路的东边,实则早已被汉军占领。 别说吴阿衡手里只有两万多残兵,便是有汉军两倍兵力,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守下来。 折腾这麽久,最终仍是无用功…… 「督师,降了吧。」 高斗枢看向吴阿衡,对他说道:「朱轸那话说得对,朝廷丢失江南,已经难以为继。」 「继续拖下去,不过是给建虏可趁之机罢了。」 「您若是现在投降,凭藉名望与兵马,也能获得高位。」 「日後汉军若是北征拿下京师,也需要看在我等旧臣的态度上,对陛下及皇子们从轻处置。」 「哪怕只为了这点,您也该好好想想……」 高斗枢这话说得苦口婆心,但吴阿衡听後却始终保持苦相。 待到他说完,吴阿衡才道:「当年我高中被委以知县官职,而後大败白莲教残党,你知道先帝赐予了我什麽吗?」 「似乎是御书。」高斗枢愣了下,仔细回想後才想起是皇帝的御笔。 见他知道这件事,吴阿衡接着露出苦笑:「那你知道先帝在御书上写的什麽吗?」 「什麽?」高斗枢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而吴阿衡也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忠!」吴阿衡话音落下便握紧剑柄,吓得高斗枢下意识後退。 只是反应过来後,高斗枢连忙上前。 果然,吴阿衡将剑朝着自己脖颈抹去,而高斗枢则是慌忙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督师怎可轻生!!」 高斗枢拦住吴阿衡後,连忙朝外道:「愣着作甚!都进来按住督师!」 在高斗枢的呼唤下,门口吓傻的几名明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入堂内,架住了吴阿衡的双手。 高斗枢趁机夺走长剑,余惊未消的看向被架住的吴阿衡。 「您若是执意如此,便不要怪下官了!」 高斗枢胸膛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只是惊怒看向吴阿衡。 吴阿衡试图挣脱左右,但尝试几次过後,发现实在无法挣脱,这才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的看向高斗枢。 「高象先,你若还当我是先生,便将剑给我!」 「恕学生难以从命!」高斗枢不假思索地否决,同时看向左右架住吴阿衡的几名将士。 「你们把吴督师带往後院,别让督师有伤到自己的机会,事後每人赏银百两!」 「是!!」 得知做好这件事後便有百两赏银,四名将士顿时激动不已。 他们原本跟着护卫吴阿衡,没有什麽劫掠的机会,所以得知各部同袍沿途劫掠所获後,心底羡慕不已。 在知道要投降汉军时,他们还有些遗憾又庆幸。 不曾想富贵始终在身边,而他们只要抓住,就能免去数年辛苦。 想到此处,四人立马把吴阿衡架起,抬往了内院的方向。 「高象先!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高象先,你这不忠不孝不义的田舍郎!老夫耻与你为伍……」 吴阿衡被架起来後,嘴里试图激怒高斗枢,但高斗枢却始终无动於衷。 最终,在吴阿衡被架走并消失在他眼前时,他这才握着长剑,转身看向了那些闻声赶来的将士。 瞧着这些将士们惊疑不定的样子,高斗枢将剑丢在地上,发出金铁声响。 「如今长江以南的郑芝龙、左良玉、朱国勋均已投降。」 「汉军前来说降,督师不听并要寻死,而我不忍诸位死於刀兵之下,故此用了此等办法。」 「诸位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拔刀将高某斩杀於此,高某绝不还手!」 高斗枢说罢,旋即闭上眼睛,垂下双手地等待众将士动手。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却迟迟无人动手。 他们中不少人都参与过湖南的战事,而後又被汉军从江西西线追到衢州。 汉军的实力如何,没有谁比他们还要清楚。 仅凭他们这点人,就想要和朱轸率领的汉军交战,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想到此处,不少人开始将手从刀柄上抽走,而少部分将领则是想到吴阿衡对他们的恩赏,下意识试图拔刀。 只是他们的刀还未拔出来,便被旁边的同袍按住那试图拔出腰刀的手。 四周人皱着眉看向他们,眼神里似乎在骂他们愚笨。 眼见四周大部分人都选择投降,这几名将领虽然感念吴阿衡对他们的好,但也知道动手的下场是什麽。 犹豫片刻,他们还是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 与此同时,瞧见没有人反对後,将士们这才敢向高斗枢作揖:「我听参议的!」 「我也是!」 「我们几人也是……」 在深思熟虑後,堂内外的将领纷纷表态,没有一人选择死战,而是都选择了投降。 「既是如此,那便由我代督师节制三军。」 感受着四周的声音,高斗枢缓缓睁开眼睛,然後看着作揖的众人,颔首沉声。 「传令,全军卸甲缴械,归降汉军!」 第570章 江淮事急 「驾!驾……」 崇祯十四年七月二十,随着扬尘在江淮大地升起,明军的铺兵伏在鞍上,身形随着疾驰的驿马剧烈起伏,在旷野中拖出一条细长的尾巴。 在这本该草肥水美的时节,江淮大地却灰黄成片。 铺兵疾驰在宽阔的官道上,放眼看去毫无半点绿色,而远处的村落更是荒废不知多久。 野草长了半人高,然後被太阳炙烤发黄,乾枯。 余光瞥去,偶尔还能瞧见荒废村落里冒头的瘦弱野狗群与散落乾草间的人骨。 「驾!!」 瞧着那些默默盯着自己的野狗群,铺兵心里发寒,连忙挥起马鞭抽打。 驿马吃痛间加快速度,而前方那隐於灰黄天际的城池也随着铺兵的不断靠近而不断放大。 随着他靠近,城池外的集市也慢慢放大,直到他穿过牌坊,冲入集市。 「汤粉……」 「柴火,上好的乾柴……」 铺兵的出现,似乎打破了原本平静的集市。 那些叫卖商品的小摊小贩,叫声戛然而止,都用着忐忑的目光看向他。 铺兵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而是穿过了这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却门可罗雀的集市,朝城门快速靠近。 冲过护城河的石桥,摆在他面前的便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远处,城头的城幡还在被风吹动,「山阳县」的字型随着长帆不断抖动。 城墙外,数以千计的民夫正在推车、垒土、干活。 他们在沿着护城河修建羊马墙,并且修筑了许多铺兵看不懂的东西。 铺兵还没来得及多看,他便冲到了城门面前,见到了比平日多十倍,且军纪严格,不苟言笑的官军将士。 「宝应县急递铺急报,这是腰牌与凭证!」 年轻的铺兵显然刚做这份差事不久,竟然勒马并拿出了凭证。 守门的百总见状,瞳孔一缩,连忙看向自己麾下将士:「搬开拒马!放这位弟兄进去!」 远处的明军将士闻言没有多问其他,连忙搬开拒马,而铺兵也收回印信与急报,朝着山阳城内走去。 待到穿过甬道,出现在他面前的仍旧是空荡荡的街道,以及数量多到令人紧张的巡街将士。 铺兵硬着头皮朝着府衙赶去,沿街所见行人不过百余,就连街道两旁开着的铺子都只有几十家。 与之相比,巡街的明军数量起码数百人,将山阳城营造得仿佛是座军堡。 在这种情况下,他终於赶到了府衙门外,而府衙这里守着的将士更多。 好在他们虽然不苟言笑,但并未为难铺兵,而是经过检查後,便派人带他走入了府衙,穿过长道後,很快来到了戒石坊内。 「在这里等着。」 带他而来的百总吩咐着他,同时留下四名披甲将士看守他。 饶是如此,铺兵依旧可以通过百总前往正堂的身影,看到正堂内的那些官员。 正堂内坐着许多穿着绯袍和青袍的官员,看得人两腿发颤。 铺兵这辈子还未见过如此多青袍官员,更别提绯袍了。 在他心里发虚的时候,那名百总似乎禀报了什麽,然後走出正堂,对他招手道:「过来吧!」 铺兵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百总带领下走入堂内。 「还不参见抚台?」 「参见抚台……」 在百总的提醒下,铺兵连忙行礼作揖,然後取出凭证和加急的急报。 「抚台,这是宝应县的知县大人派急递铺加急送来的急报,请您过目。」 铺兵呈出急报的同时,也用余光看了眼坐在主位的那绯袍官员。 如果他刚才的称呼没有错,那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巡抚卢象升了。 这麽想着,铺兵咽了口唾沫,而他手里的急报也被百总取走,转呈给了卢象升。 「走吧!」 百总退回来後,便带着铺兵离开了正堂,只留下了满堂文武和主位正在皱眉查看急报的卢象升。 不久後,卢象升叹了口气,接着将急报交给了旁边的杨陆凯、杨廷麟等人传阅。 待到众人传阅结束,卢象升这才开口道:「这急报的内容乃是心向朝廷的旧臣打探所得,并历经千辛万苦送抵你我手中,消息断不会有假。」 「不过也正因如此,江西丢失西线,吴督师撤往衢州的消息便应该是真的。」 受限於距离遥远,消息传递有滞後性,所以卢象升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了吴阿衡弃守罗霄山,撤往浙江衢州的事情。 「若是如此,那江西、浙江、福建丢失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杨陆凯眉头紧锁的说着,而这时坐在左首位的绯袍四旬官员也开口道:「贼军能走海路奇袭南京,这就已经说明沿海恐怕已经失陷。」 「即便没有失陷,怕是也有人与贼军勾结,不然贼军如何能轻易出现在宁波海域?」 见这名官员开口,卢象升也没有摆架子,而是虚心道:「我与贼军交过手。」 「以贼军的实力,仅凭吴督师那点兵马,恐怕连突围都做不到。」 「正因如此,江南腹地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最多也就两个月。」 在作出判断後,卢象升又看向那四旬官员道:「杨抚台以为,我军在淮河的布置,可还有什麽不妥?」 「有!」面对卢象升的询问,被称呼为杨抚台的登莱巡抚杨文岳不假思索道:「兵马太少,根本守不住。」 「算上我带来的这部兵马,从西边的霍丘到淮安东边的盐城,六百余里淮河防线,竟只有三万兵马,其中骑兵不足两千。」 「若是贼军从江南调集兵马来淮河前线,那我军最少要应对十几万敌军。」 「我杨斗望自认为没有古之名将的才能,更别说古之名将也无法带三万欠饷兵马,挡住十几万足食足饷的敌军。」 「眼下卢抚台最应该做的,便是向朝廷求援!」 杨文岳没有南下前,根本不知道江南的局势如此严峻。 他原本以为哪怕前线兵败,但江南、江西、福建、湖北的十六万兵马,理应还有近半逃回。 结果他来到前线,江南吴阿衡、朱国祯那边的十万大军连个水花都没出现,便被汉军包围。 现在光是淮河前线的汉军数量就有五万,而他们这边只有三万。 最重要的还不是兵力差距,而是实力差距。 从汉军出兵攻打荆襄开始算起,到如今不过三十几天时间。 三十几天时间,南线十五万大军便只剩三万了。 要是等汉军那边解决了江南的吴阿衡,集结重兵於淮河,那怕不是要直接沿着运河打到北京去。 所以在杨文岳心里,现在除了求援,便没有任何办法。 对於眼下的局面,卢象升也知道情况严重程度,但他也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己。 若是他单独上疏求援,皇帝恐怕以为他怯战。 正因如此,他才会刻意询问杨文岳的意见,而杨文岳在了解了江淮战场情况後,果然说出了求援的事情。 「好!」卢象升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建议後,立马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二人便分别上疏请朝廷增兵,陈明江淮局势。」 「好!」杨文岳没有磨蹭,因为他知道每拖一天,淮河都有被攻破的风险。 所以在卢象升的示意下,二人各自起身去寻了笔墨,接着写下两份奏疏,相互查看其中内容。 待到确认无误後,卢象升便将两份奏疏交给了杨陆凯,吩咐道:「派急递铺的铺兵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师,便是把马跑死也无碍。」 「是!」杨陆凯答应下来,然後便拿着奏疏离开了正堂。 见他离开,卢象升也遣散了陈永福等跟随杨文岳南下的将领,只留下了杨文岳和杨廷麟。 在见到陈永福他们离开後,卢象升便皱紧了眉头,转身走回位置上坐下。 杨廷麟见状,也适时看向杨文岳说道:「斗望兄,你刚从山东南下,不知山东情况如何,蓟辽情况又如何?」 「不太好。」杨文岳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担忧地说道:「李闯与李建实、李鼎铉合营,举众十万之多,并且击败了总兵官倪宠,缴获了许多甲胄。」 「眼下山东兵马不足二万,且五莲山的曹操也在试图北上与李闯合营。」 「若是他们合营,那光甲兵变不少五千,其余乌合之众也有十几万之多。」 「哪怕朝廷已经调遣了刘肇基三部兵马南下,李闯他们只要不被伤到根本,完全可以躲入泰山、鲁山避难,等我军放松警惕再突袭。」 「除此之外,那躲入太行山的袁时中也不知何时就会发难,故此……唉!」 杨文岳说到最後也不知道该怎麽说下去了,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在他叹气的时候,听完了北方局势的卢象升和杨廷麟也下意识对视,脸色并不好看。 河南、山东的流寇问题解决不了,那两地的百姓就不能安心耕种,地方局势便会愈发糜烂。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所掌握的地方,除了山西以外,几乎都可以说是烂地。 在烂地按照正常情况来徵税,只会让百姓生活的越来越艰难,到头来参加流寇、南下逃亡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 这种情况,与眼下的江淮如出一辙。 「北方安定不下来,百姓就会流亡,而百姓流亡,首选安定的地方。」 「自我军守淮以来,越界百姓数以万计,仅是我等谈论此事的期间,恐怕便有数百百姓逃入贼军境内。」 「长此以往,贼军实力越来越强,而朝廷越来越弱。」 「届时不用贼军动手,光是流寇便能将朝廷搅得不得安生。」 杨廷麟说着朝廷眼下面对的局面,旋即又补充道: 「自三易回河,夺淮入海以来,淮河水系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淮河下游的河道更是变得紊乱、浅窄,甚至出现高出地面的悬河。」 「按理来说,面对这种地形,北方骑兵充足,随时可以突破江淮,饮马长江,但……」 杨廷麟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卢象升与杨文岳都感到头痛的话。 「但现在的局面,恐怕是贼军的骑兵比我军的骑兵还要多。」 汉军骑兵的数量,明廷早就通过孙传庭的刺探,了解到了个大概。 如今这些骑兵,虽然都因为孙传庭铜墙铁壁的防御而被留在关中。 但问题在於,在西北铜墙铁壁的防御与卢象升他们的江淮防御战线间,还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是由伏牛山、桐柏山两大山脉的余脉交错构成的低山丘陵。 如今,明廷在这处地方布置的军队,只有贺人龙、左光先、高杰、孙守法四部,以及暂时还在洛阳盆地的刘泽清、刘良佐两部。 这六部兵马,合计兵力不过一万五六千人,而他们的对手则是曹豹、王全所率的四五万汉军。 虽然不知道汉军是否真的有这麽多军队在南阳驻跸,但即便减少一半,恐怕也不是贺人龙他们能挡住的。 要是伏牛山和桐柏山被突破,那曹豹、王全这两部汉军不管是北上洛阳,还是东进江淮,都足够压垮如今的明军。 想到此处,卢象升便不由得揉眉道:「需得写信给孙伯雅,令他小心防备南阳的贼军。」 「没错!」杨文岳也赞同道:「贼军不会将南阳兵马压向我们这边,因为我们这边已经有足够的贼军,且江南还有十几万兵马随时会北上。」 「这般局面下,南阳的贼军最有可能的还是突破伏牛山,走汝州攻入洛阳,接着西进与关中贼军夹击潼关。」 「只要潼关门户打开,汉军就可以依托黄河来防守,压力骤减的同时,能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中原战场。」 「这其中,恐怕少不了骑兵。」 杨文岳说到此处不由起身,看向卢象升道:「我去写信给孙伯雅。」 「好!」卢象升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因为杨文岳与孙传庭是同年进士,关系比他们稍好些。 杨文岳也是出於这种同年的考量,所以才毛遂自荐的写信提醒孙传庭。 这般说着,杨文岳也朝着幕廨走去,而杨廷麟则是看向了卢象升。 「局势艰难啊……」 面对这样的局势,卢象升除了用感叹来发泄压力,也再没有其它办法了。 见他如此,杨廷麟也不想再刺激他,所以便沉默下来。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两盏茶时间,接着便见杨文岳走出幕廨。 「我这就吩咐人去送信,二位先理政吧。」 杨文岳与二人交代一声,随後便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杨廷麟也与卢象升告别,朝外走去。 不多时,快马分西、北两个方向冲出山阳县,直奔山西、京师而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江淮近千里外的衢州府境内,随着汉军接管衢州府治的西安县,县城内的所有明军都放下了兵器投降。 「江西布政司参议高斗枢,参见……」 衢州衙门前,端着衢州府册籍的高斗枢,顺势要向刚刚抵达府衙门前的朱轸下跪。 不过不等他跪下,朱轸便扶住了他。 「老先生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折煞晚辈了!」 朱轸的话,以及那有力扶住自己的双掌,使得高斗枢原本还在忐忑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向朱轸,并在瞧见对方那看着三十几岁的外貌时愣了下。 他既然要投降,那自然是查过朱轸消息的。 朱轸比刘峻大三岁,如今应该才二十九岁才是,但瞧着他那外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十六七了。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哪里当得起总镇这句先生。」 高斗枢收回心神,苦笑着调侃自己。 对此,朱轸却笑道:「我能赢先生,全赖我家督师筹划,而非我能力盖过先生。」 「再者,先生年长我十余岁,我称呼先生又有何不对呢?」 朱轸这种打趣的语气,顿时让高斗枢感到自己受到了重视,而不像在朝廷那边时,到处充满算计和轻视。 「既是如此,那下官便却之不恭了。」 高斗枢最终答应下了朱轸的这声先生,而朱轸也轻笑着作揖道:「敢问先生,吴督师眼下在何处?」 见朱轸询问,高斗枢也能看出他没有杀心,所以解释道:「督师欲殉国,好在被下官拦了下来。」 「只是督师当下绝食,唯有令人灌下米汤,才能维系生机,不然……唉!」 高斗枢长长叹了口气,而朱轸听後也明白,以吴阿衡和崇祯的关系,是必不可能投降汉军的。 如果是这样,那对於要怎麽处置他,朱轸还真的有些头疼。 在他头疼的时候,这时街道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而朱轸也带人循声看去。 只见马文彪策马而来,不多时便在朱轸不远处翻身下马,走上前作揖道:「总镇,江山县那边出了些事情。」 「何事?」朱轸闻言询问,而马文彪也解释道:「江山县的守将张岩,请我军归还雷时声的骨殖,并释放陈安国,如此才愿意开城投降。」 「此外,他不愿在我军麾下为将,并且……」 「准了!」朱轸都没听完,便答应了张岩的要求。 毕竟张岩并没有什麽出色的能力,官位虽高,但还达不到吴阿衡这种地位,所以把他们释放了也没事。 反正已经拿下了江南,接下来便要调集兵马北上,突破江淮防线了。 只要江淮防线瓦解,卢象升兵败北撤,便是张岩想带着陈安国去投靠卢象升,再来与汉军为敌,却也没有机会了。 「末将领命!」马文彪见朱轸同意,顿时应下。 站在旁边的高斗枢见朱轸这般豁达,也不由得好奇刘峻到底是什麽人,竟能让朱轸如此心悦臣服。 「高先生,我们前往堂内议事吧。」 朱轸做出请的手势,而被提醒的高斗枢也颔首跟了上去。 瞧着他们走去府衙,王柱没有跟上去,而是看向身後的亲卫道: 「派快马报捷关中,就说江南收复,再过不久便可北征,请督师具体示下。」 「是!」 第571章 筹划西狩 「丢了?」 「怎麽就丢了?」 七月二十五日,在卢象升吩咐急递铺兵不用在意马匹死活的情况下,铺兵只用五日便把江淮的奏疏送抵了京师,送到了皇帝御前。 只是随着这份奏疏被朱由检打开,他的手便不自觉用力,指节隐隐泛白,就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面对皇帝喃喃自语的模样,负责送来急报的张至发、杨嗣昌,以及新任户部尚书傅淑训站在殿内,默不做声的等待着皇帝平复情绪。 王承恩守在朱由检旁边,瞧见他恍惚的样子,心里担心的同时不由上前安抚。 「皇爷,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此事。」 在王承恩的提醒下,朱由检眼底的迷茫缓缓消散,接着将目光投向了殿内三人。 「诸卿以为……眼下该如何?」 朱由检的声音隐隐沙哑,而闻言的张至发生怕皇帝提出更难的问题,所以连忙道: 「陛下,以卢建斗、杨斗望所呈奏疏内容来看,江淮兵马不过三万,而贼军已屯兵四万,更有十余万在江南。」 「为今之计,必须抽调兵马南下驰援,且还得是数量足够多的骑兵。」 「只要我军南调的骑兵足够,贼军就无法在江淮占尽优势。」 「倘若刘峻要从关中调遣骑兵,绕道湖广前往江淮,那便可催促孙伯雅率军出关,直扑西安。」 张至发说罢缓了口气,而朱由检听後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先生以为呢?」 见皇帝询问自己,杨嗣昌先是恭敬作揖,然後才回应道:「眼下最要紧的不仅是调度兵马,更多还是派发饷银。」 「如今各镇兵马钱粮短缺,将士士气低落,便是调度兵马南下,恐怕也不是贼军对手。」 杨嗣昌的话音落实,朱由检便看向了户部的傅淑训,後知後觉的想到了他来的目的。 在他看向傅淑训的时候,傅淑训也作揖道:「陛下,户部实无银钱,唯请陛下发内帑这一条路。」 见傅淑训这麽说,朱由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之所以用傅淑训换下李侍问,究其原因就是李侍问弄不出钱来,只知让他发内帑。 问题是上千万的欠饷,他这个皇帝又能去哪里拿呢? 「内帑唯有二十几万两,朕可拨出二十万两,但是该发给谁?」 朱由检将问题抛了出来,而张至发也听出了皇帝嘴里的不甘心,於是仔细想了想,最终作揖道: 「陛下,若是无足数钱粮,那便唯有舍弃中原,退守河北了……」 「你说什麽?」朱由检瞪大眼睛看向张至发,而後者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不瞒陛下,如今河南、山东因流寇而残破,淮北更是百里无人烟。」 「我朝可调用兵马,零零散散也只有二十余万,且其中还有不少滥竽充数者。」 「蓟辽及宣大兵马虽有十七八万,但其中大半都是不堪用的守卒。」 「正因如此,眼下不管抽调哪一部南下支援,都会暴露边墙缺陷。」 「山东的颜继祖麾下虽有两万兵马,但却被流寇所牵制。」 「山西的孙传庭虽有六万多兵马,可若是抽调兵马而导致山西空虚,那就连朝廷最後的退路都没了。」 「眼下的朝廷,实在抽调不出更多兵马南下。」 「与其勉强凑出几万毫无士气的将士南下,倒不如舍弃淮北,退往开封、兖州、青州坚守,顺带凿穿淤堵运河,阻止贼军北上。」 「等到冬季严寒,贼军自然退兵。」 「兴许还能再拖几个月,能等来转机……」 张至发说到最後,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有些过於悲观。 可大明朝如今的情况,谁又还能乐观起来? 「你让朕弃地?」 朱由检不敢置信地看着张至发,他想不到这种话竟然是从自己所选的内阁首辅口中说出来的。 张至发见状,嘴里虽然发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为今之计,只有如此。」 按照现在的局面,张至发要麽被皇帝罢黜後回家,等着汉军占领山东,前来徵召他。 要麽他就留在京城,等着汉军打到京师,然後投降或殉国。 相比较後者,他更希望实现前者,那样起码在史书上他不是开城卖主的卑鄙之人。 「张至发!」朱由检看着张至发还不收回刚才的话,忍不住拔高声音咆哮道:「你身为首辅,竟然劝朕放弃淮北?!」 「臣有罪,但这是为数不多的办法,请陛下深思。」 既然打定主意了要被皇帝罢黜,张至发也就没有什麽好犹豫的了。 面对多疑敏感且好面子的这位皇帝,只有真话才能刺痛他,才能逼他罢黜自己。 只是张至发话音落地,正在期待时,旁边的杨嗣昌却道:「陛下,张阁老所言非虚,或许可以考虑。」 见杨嗣昌开口,张至发瞳孔一缩,用余光瞥向他。 虽然他脸色不变,看上去就事论事,但张至发却清楚这厮心底必然憋着坏。 想到此处,张至发心底叫苦,同时煎熬着等待皇帝开口。 与此同时,见杨嗣昌也帮腔的朱由检,心底顿时陷入了两难抉择。 抛弃淮河防线,退守开封、兖州的伏牛山、泰山防线,这听上去似乎不错,但仍旧不能解决钱粮的问题。 更何况这消息若是传出去,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会怎麽说自己? 「吾弟…当为尧舜……」 朱由检脑海中闪过自家兄长驾崩前,握住自己的手,寄予希望的那句话。 脑海中的画面,顿时让他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朕……绝不舍弃朝廷寸土之地!」 朱由检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将心底憋着的那口气释放了出来。 殿内,杨嗣昌眼底闪过黯然,接着恢复如初。 低头躬身的张至发面上闪过失望,心底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窃喜。 他可以保证,只要东林的那些言官得知自己今日的建言,必然会弹劾自己。 只要皇帝承受不住压力,那自己就可以主动请辞。 如此过後,自己的名声也保住了,皇帝也不会苛责自己。 以自己六十有九的年纪,回到山东济南的老家後,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哪怕汉军攻占山东,他也可以献田免灾,躲避汉军徵召,最後落下个好名声。 「臣妄言……请陛下治罪。」 张至发恭敬行礼,试图请朱由检主动治罪於他。 不过朱由检没有处罚他,而是摇头道:「卿不过应朕要求建言罢了,何罪之有?」 安抚了张至发後,朱由检看向杨嗣昌:「朕欲保淮北,先生可还有良策?」 见皇帝把问题丢给杨嗣昌,张至发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眼下的情况想要保住淮北,那几乎与死局无二。 甚至於说想要保下大明朝,也只能如李明睿所言那般,退往山西。 「陛下,眼下唯有先从内帑拨银二十万,调王廷臣、唐通、马科、李辅明等四部兵马南下。」 「此四部兵马,合兵近二万五千,另外陛下可令王廷臣节制京营,再从京营抽调五万兵马做辅兵南下淮安。」 「有了这二万五千正兵和五万辅兵,卢象升即便挡不住贼军,也能层层削弱贼军实力,不至於让贼军轻易突破淮北,北上京师。」 杨嗣昌清楚这麽做解决不了南边的问题,但他也没有办法。 皇帝提出守江淮的局面就是个死局,他能做的也只是让朝廷败的不那麽惨,最好还能消耗京营那些草包的实力。 以当下的局面,汉军北征成功是板上钉钉的结果,而留给朝廷的只有退守山西,坐看汉军与清军争斗这一条後路。 可问题在於,朝中内官、勋戚的家产,十有七八都在北直隶境内。 所以在皇帝想要去山西避难的想法出现後,这些人必定拉拢言官反对。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皇帝离开的局面了,是必须有武力保护,才能成功的局面。 这所谓的武力,便是皇帝麾下的勇卫营。 尽管只有六千兵力,但对付被削弱後的京营草包,却也足够了。 只要有这支力量在手,内官和勋戚们即便反对也没有作用。 「既是如此,那便依先生所言吧。」 朱由检听到杨嗣昌都这麽说,他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然後看向了王承恩:「承恩,你稍後拨内帑银二十万去兵部。」 「奴婢领命。」王承恩作揖应下,而朱由检也看向杨嗣昌三人道:「诸卿若是无事,那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三人异口同声地行礼作揖,接着退出了云台门。 在退出云台门後,杨嗣昌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去,而张至发则是看了眼杨嗣昌的背影,接着与傅淑训朝主敬殿走去。 现在的他不在意杨嗣昌想要干嘛,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将自己在云台门的那些言论散播出去。 若是计划不顺利,他还得自己推波助澜,然後顺坡下驴的致仕回乡。 想到这些,张至发就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得到的首辅之位,结果才坐了两年时间就要告老还乡了。 「世事无常啊……」 张至发在心底感叹着,脚步不停地往主敬殿走去。 在他赶往主敬殿的时候,杨嗣昌已经返回了兵部,并沉默地走向正堂主位坐下。 待到他担任兵部司务的长子杨山松赶来,他这才开口道:「稍後内廷会派二十万两来兵部。」 「这次,你亲自走一趟,发调令给洪承畴、方一藻,令其调遣麾下的王廷臣、唐通、马科、李辅明四部兵马集结於通州,并令军营调五万正兵做辅兵,听从王廷臣节制南下淮安。」 「届时,你带二十万两银子发给欠饷的将士,并与王廷臣南下。」 「待大军南下抵达淮安,你便与建斗说,朝廷局势败坏,唯有西狩太原,坐看刘峻与建虏争斗,才有破而立後的可能。」 「正因如此,你亲自监督他,若是前线情况不对,需得率精锐在河南、山东层层阻碍贼军北上,同时派快马通禀朝廷。」 「届时,为父会请陛下率文武百官,在勇卫营的护卫下西狩太原。」 「你等只需要撑到朝廷安全抵达太原时,便可撤入太原,防守八径即可。」 杨嗣昌将想说的说完,然後便等着杨山松消化这些信息。 几个呼吸後,随着杨山松消化了这些信息,他这才作揖道:「下官领命。」 接下政令後,杨山松又道:「内官和勋戚与许多大臣的家产都在北直,他们会愿意放陛下去太原吗?」 「那时我自有办法。」杨嗣昌深吸口气回应,而杨山松又皱眉道: 「哪怕您有办法,但以陛下的性格,恐怕需要有旁人主动提及此事。」 「哪怕有人提及,若有人反对,陛下也会顾及颜面,不会轻易答应。」 「卢建斗那边,恐怕撑不了太久。」 杨山松想的很全面,但杨嗣昌想的更全面。 所以在面对他的问题时,杨嗣昌冷静道:「我会找人提及此事。」 「若是陛下真的不愿意,那便只能请太子及几位皇子先往太原而去,等陛下後悔,再派人接走陛下。」 杨嗣昌话音落下,杨山松便不再提问,而是作揖道:「若是如此,那下官明白了。」 「下去吧。」杨嗣昌摆手吩咐,而杨山松也准备离开。 不过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杨嗣昌又似乎想起什麽事情,拿出两份书信道:「把这两封书信也分别发给洪亨九和方子元。」 「是。」杨山松上前接过,随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走後,兵部正堂顿时安静下来,透着一股死寂。 两刻钟後,兵部所派的铺兵便从东直门离开了京城,分别往蓟镇、山海关而去。 在铺兵加急的情况下,洪承畴在当天就接到了兵部的调令,於是他便召集了王廷臣、唐通、大小曹等五名将领,以及黄文星和谢四新等两名幕僚。 随着他们赶来,洪承畴将兵部调令交给了众人查看。 「督师,我与老唐若是南下,您这里便只有不到二万兵马了。」 王廷臣看了兵部的调令後,立马就看向了洪承畴,其余人也是如此。 蓟镇兵马先是被调走了白广恩、董学礼两部,现在又要调走两部。 不仅如此,王廷臣这部兵马足有九千人,而唐通那部也有近六千人, 光是这两部便足有一万五千兵马,其中共有五千余精骑。 在他们走後,整个蓟镇防线就只剩下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这三部一万七千兵马,以及两万多不堪用的守兵。 洪承畴辛辛苦苦攒下的四万多精锐,就这样被朝廷抽调了一批又一批。 若是建虏再次入寇,仅凭曹氏叔侄麾下三部兵马,根本挡不住多久。 想到此处,黄文星、谢四新等人都露出了担忧之色,而洪承畴却道:「放心,蓟镇不会有事。」 「以如今朝廷的情况,淮北若是被贼军攻破,朝廷恐怕会迁往太原。」 「此间若是建虏入寇,那只会加快朝廷迁往太原的脚步。」 「正因如此,蓟镇不会出事,便是出事,我也无需死守。」 洪承畴的话,令曹文诏、曹变蛟不由皱眉,但其余几人却松了口气。 眼见众人如此,曹文诏主动说道:「辽镇那边也调了不少兵马。」 「这次调遣过後,辽镇那边怕是只有祖大寿、金国凤、吴三桂等几部兵马。」 「就这几部兵马,多则五万兵,少则不过三万兵。」 「建虏若是真的来攻,也断然不是攻打蓟镇,而是攻打辽西,直抵山海关。」 「是极!」洪承畴点头承认这种可能,但接着也说道:「不过他们麾下骑兵数量众多,又有足够的红夷大炮。」 「建虏想要攻破关外四城,没有那麽容易。」 「相比较之下,南边的贼军若是要攻打江淮,便是有你们南下相助,恐怕也只能撑住一两个月。」 洪承畴说到这里的时候,拿出杨嗣昌的书信对众人道:「诸位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所以我便不再隐瞒。」 「这是杨阁老派人送来的手书,其中也提到了若是南下江淮坚守不住,届时便听从杨司务的军令,以骑兵阻击汉军追兵,且战且撤。」 「只要撑到南边消息送抵京师,杨阁老自会想办法劝说陛下西狩太原。」 洪承畴说罢,目光投向了王廷臣和唐通:「你二人南下时,也将这事情与山东的董军门、白军门交代清楚。」 「若情况不对,你们四营便护送杨司务撤往山西,保留实力为主。」 「唯有保留足够的实力,後续才能在刘峻与建虏鹬蚌相争时,做渔人获利。」 「是!」王廷臣、唐通和曹鼎蛟没想太多,直接应了下来。 倒是黄文星、谢四新、曹文诏和曹变蛟四人脸色微变,但很快便调整好了。 显然,他们都不赞同放弃河北,把河北丢给汉军和建虏做战场。 可他们毕竟动摇不了洪承畴和杨嗣昌的谋划,而且他们也拿不出适合的办法,所以他们也只能沉默接受。 「好了,稍後我手书给孙伯雅与卢建斗,希望他们二人能听进去老夫的话,避免朝廷实力受损。」 洪承畴了解二人性格,所以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里带着丝不确定。 「既是如此,那我等便告退了。」 「督师,我二人这就去点齐兵马南下。」 「督师,我叔侄三人告退。」 见洪承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众将各自表态,随後退出了蓟镇督师衙门的正堂。 瞧着他们离去,洪承畴也只是坐在原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然後起身写手书去了。 两刻钟後,随着太阳渐渐西斜,两队快马各自带着手书朝山西、南直隶疾驰而去,直至消失不见。 第572章 北征在即 「朝廷养士二百七十三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敢言西迁者,可斩!」 「臣请罢黜张至发!!」 七月二十七日,在张至发的推波助澜下,都察院、六科、翰林院的不少官员纷纷跪在云台门外,高呼惩治张至发。 这百余名官员仿佛商量好那般,每人高呼一声,然後换人继续高呼。 那声音就这样响了一遍又一遍,而云台门内的朱由检也被吵了一遍又一遍。 「混帐!」 面对那将自己吵得心神不宁的声音,他忍不住拍在桌上:「把人赶走!」 「奴婢领命。」王之心恭敬应下,而这时殿外却传来了唱礼声:「陛下,华盖殿大学士薛国观求见。」 「宣!」朱由检不假思索地吩咐着,而王之心也偷偷停下脚步,查看皇帝脸色。 见皇帝没有继续催促自己去赶人,他顿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薛国观也迈步走入了殿内,来到距离朱由检十步外停下作揖。 「臣薛国观,参见陛下。」 朱由检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看着薛国观行礼作揖,最後才道:「眼下朝廷钱粮不足,先生可有什麽办法解决?」 面对朝廷没有钱粮的局面,朱由检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薛国观身上。 对此,薛国观也清楚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麽,所以他颔首道:「南京丢失,守备太监及武臣罪无可恕。」 「然顾肇迹毕竟与贼军作战,可准其戴罪立功,但守备太监韩赞周弃城而逃,理应抄没其家产,充入户部。」 薛国观开口便要抄没韩赞周的家产,朱由检听後表情凝固,但最後还是点头道:「此事朕会考虑的,可还有其他办法?」 显然,朱由检并不打算从太监身上拿钱,而文官又不能得罪,所以就只能从勋贵下手了。 不过上次处理武清侯府,导致内廷皇嗣夭折的事情令他有些後怕,所以他刻意提醒道:「最好有理有据。」 见皇帝这麽说,薛国观立马哑巴了。 皇帝这明显是又要脸面,又要钱粮,还不想得罪人。 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更别提他三者都要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的话,明显就是让他背锅。 想到此处,薛国观只觉得这官位也不是非做不可,尤其是天下被汉军占据大半的情况下。 反正他家乡在西安府,且家中除了被刘峻逼迫低价卖了些田亩外,并未遭遇太大损失。 实在不行,把这件事情办砸後回乡算了。 「陛下,臣实无办法……」 薛国观的话落下,顿时让原本还在为自己开脱的朱由检愣住了。 只是反应过来後,他脸色顿时沉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见他如此,薛国观只能作揖道:「臣家中尚有字画数十,应该能卖个千余两。」 「待臣回家,便将字画变卖,为陛下助饷一千……」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薛国观没办法,朱由检立马变了脸色,冷着声音将其赶走。 薛国观听到皇帝冷声,便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不过他没有难受,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抬手便作揖道:「臣告退。」 留下这句话,薛国观便走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也立马看向王之心。 「冷着作甚?把门外的人赶走!」 「奴婢这就去……」 王之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叱责给弄得心慌,连忙朝着殿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朱由检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泄愤似的哼了声。 与此同时,王之心也派麾下太监去叫来了大汉将军,把那些言官一个个带走。 「阉竖!你等与张至发密谋西迁,坏我大明朝二百七十三年坚守幽云声誉,罪不可赦!」 「哪怕我光时亨今日身死,也要向陛下揭发你们真面目!」 「太祖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 随着大汉将军开始将人架走,其中带头闹事的光时亨叫得最凶,最後甚至哭起了朱元璋来刺激云台门内的朱由检。 这阵仗闹得很大,所以没多久便传到了主敬殿,而主敬殿内的刘宇亮、范复粹、张四知等或旧或新的阁臣纷纷朝着张至发投去目光。 只是张至发脸色不变,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这让众人失去了看戏的乐子,只能低头继续处理六部都察院的繁琐事情。 感受着众人收回目光,张至发也在心底松了口气。 「照这样的情况继续个几日,差不多也该到了递辞呈的时候了。」 张至发这般想着,只觉得手上的笔都轻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兵部的杨嗣昌也接到了消息,不过他并未在意。 此刻的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调兵南下的事情上。 面对兵部的调令,亦或者看在那二十万两军饷的面子上,发给洪承畴、方一藻的调兵令被其麾下将领顺利接下。 不过想要等大军集结通州,沿着运河南下,恐怕还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等大军南下抵达淮安,估计已经是八月末的时候了。 这般想着,杨嗣昌便感觉到了头疼。 只是不等他寻个机会休息,便有兵部的郎中拿着急报走入了正堂。 「阁老,这是孙督师和颜抚台的加急奏疏。」 「呈上来。」杨嗣昌心道自己还真是片刻不得休息,然後便示意对方呈上来。 待到郎中呈上奏疏,杨嗣昌将奏疏打开後,他便又感觉到了头疼。 刘峻派兵趁着黄河枯水,修建了浮桥,然後驻紮在延安府的三五万汉军不断强攻黄河七关。 哪怕已经补了不少兵马,但七关的死伤还是太快太多了。 孙传庭准备继续从大同抽调六千兵马南下,所以向兵部提醒,避免兵部不知大同空虚,再调大同兵马。 「呼……」 面对这封奏疏,杨嗣昌只觉得精神疲惫,提笔写下了实力防守等安抚之话,同时询问孙传庭是否挡住关中汉军的强攻。 询问过後,杨嗣昌又写了封亲笔信,询问孙传庭若是朝廷西迁太原,是否可行,仅凭山西和宣大,能养多少兵马等具体事宜。 在做完这些事後,他才有心思去看颜继祖的奏疏,而颜继祖的奏疏则是令他稍稍缓了口气。 刘肇基、白广恩、董学礼这蓟辽三部在山东倒是做得不错,不仅从李自成手中夺回了七个县,还两次击败李过、刘宗敏。 不过坏消息是,罗汝才与李自成合营,并且从济南转战青州,攻占了青州、莱州不少州县,还试图向兖州发展。 以当下的情况,他们距离明军与汉军交战的前线不过五百里。 可以说,卢象升不仅是为朝廷挡着汉军,也是在为他们这些不愿意归降刘峻的流寇挡着汉军。 只是在李自成眼里,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按照他麾下兵马攻城略地的情况,显然是要打下兖州、徐州,威胁明军粮道。 「他到底想干什麽?」 杨嗣昌自认为自己的韬略不错,只是带兵稍稍欠缺些。 饶是如此,他也搞不懂李自成到底想要干嘛。 他如果想要坐大,那就应该占领登莱,然後攻打青州,最後再分兵去打兖州和济南,接着北上攻打北京才是。 可他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他这样做,不仅让前线的卢象升感到难受,就连追剿他的明军也很难受。 瞧着这局面,杨嗣昌无奈,只能提笔让颜继祖加紧剿灭李自成。 「把奏疏发往宫中,并将我书信送往孙传庭面前。」 「是……」 杨嗣昌解决完了这两件事後,便吩咐着郎中去送奏疏和书信。 郎中接过书信与奏疏,随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不久,两份奏疏便发往了宫中,而杨嗣昌的信也提前发往了山西。 在铺兵紧赶慢赶後,杨嗣昌的信最终在八月初二送抵蒲州前线。 此时的蒲州前线,不同於其它各处前线的炮火连天和紧张对峙,而是与太平时毫无区别。 百姓正常的出入蒲州城,在城外的田间除草、捉虫。 城内的明军守在城墙上,同时在街市里的来回巡逻,防备谍子刺探消息。 尽管城内外如此太平,但孙传庭却还是焦虑地每日睡不着觉,只有偶尔撑不住放松时,才会休息两三个时辰。 正因如此,当王象潞拿着奏疏走入堂内的时候,他见到的正是孙传庭坐在椅子上,双手手肘撑着桌面与身子,扶着额头休息。 王象潞原本不想走入其中,但孙传庭的精神高度紧绷,不等他离开便醒了过来。 「何事?」 孙传庭脸上满是热汗,眼睛红肿且眼袋发黑,看上去十分疲惫。 王象潞见状走入堂内,担心道:「督师,您还是去休息吧。」 「这样撑下去,不等刘峻带兵扑来,您的身体便先垮了。」 「躺下就睡不着了。」孙传庭摇头叹气,接着抬手从王象潞手中接过书信。 在见到是杨嗣昌写来的书信时,孙传庭微微皱眉,但还是拆开了。 片刻後,随着他将信的内容看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象潞见状,忍不住道:「京中发生何事了?」 「无碍,还是江淮的那些事。」 孙传庭解释着,然後询问道:「吴抚台可有消息传来?」 王象潞闻言颔首,接着解释道:「各府州县的情况都不太好,起码歉收三成。」 「按照这样的情况,且不提阵殁将士的抚恤无法发放,就是军饷也会欠发四个月,俸禄更是会拖欠半年之久。」 旱情仍在继续,哪怕没有了蝗灾,但大旱缺水带来的歉收,也足够压垮山西。 得知情况後,孙传庭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而王象潞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於是询问道:「怎麽了?」 孙传庭没有解释,而是把杨嗣昌的书信递给了他。 王象潞接过後看了看其中内容,并在见到朝廷有可能西迁的消息後,下意识看向了孙传庭。 「以山西如今的情况,恐怕根本养不起朝廷的开支用度。」 「何况山西若是涌入几十万人,那粮价必然再度拔高,养军费用也会更高。」 「以山西钱粮不过二百余万的情况来看,除非朝廷那边削减官吏,并裁汰京营,不然……」 王象潞嘴里发苦,只道是朝廷钱粮充足时想不到他们,如今局势崩坏,反倒将他们视作救命稻草了。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杨嗣昌所说的进行,那京师那边光是在京官员及其家眷就有十几万人。 蓟辽二镇将士西迁,连带家眷又是十几万人。 南边的卢象升、颜继祖等人撤来山西,又是几万人。 哪怕没有那麽多人,只涌入二十几万,也足够让山西物价再次涨高。 更关键在於,撤入那麽多兵马,军饷怎麽解决? 以山西如今的情况,维持山西、大同那不到八万兵马就已经耗尽民力了。 这种情况下,又要塞入最少五六万兵马,那这五六万兵马的军饷该怎麽解决? 「此事我会与本兵商议,七关和潼关的情况如何了?」 孙传庭试图把问题往後拖,但王象潞清楚一点。 除非皇帝愿意抄没所有贪官污吏的家产,带着几万军队和几百万两逃入山西,不然这事情就是个死局。 哪怕西迁太原,最後朝廷还是会陷入钱粮短缺,军队欠饷的局面,最後被汉军攻破防线,星坠太原。 「怎麽,没事吗?」 孙传庭看着王象潞愣在原地,不由得再度开口询问。 王象潞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七关那边又从大同补了六千将士,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也顶多能稳住半个月罢了。」 「虽然是贼军攻城,但贼军火炮太多,实力强横。」 「继续这麽打下去,恐怕……」 王象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说,而孙传庭听後也感到了压抑。 「我晓得了,你退下吧。」 「是……」 见孙传庭疲惫的样子,王象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孙传庭也提笔写下了书信,回复了杨嗣昌,并将山西的大致情况也讲了个清楚。 哪怕朝廷西迁,也不过多撑些时日罢了,除非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不然杨嗣昌口中的那个机会,他们压根等不到。 这般想着,孙传庭便派人发急递铺往京师而去。 在他派人将消息送往京师的同时,刘峻也接到了来自江南的捷报。 与蒲州的压抑气氛相比,华阴县的气氛便显得明朗许多。 「朱国勋、郑芝龙、左良玉投降我能料到,不过我没料到高斗枢竟然会投降。」 「这麽看来,选朱三去打江南是对的,而今要做的,便是准备北伐了。」 华阴县衙内,刘峻坐在主位与堂内众将侃侃而谈。 王通见刘峻这麽高兴,於是作揖道:「江南缴获的粮食虽然不少,但江南许多地方正在闹饥荒和叛乱。」 「按照汤抚台的意思,是先发粮食稳住江南人心,然後用半个月时间来将湖南、四川的粮食运往南阳、扬州、滁州和庐州。」 「半个月後,前线积攒了不少粮食後,便可以从容北伐了。」 王通说罢,刘峻便颔首道:「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粮荒的事情也必须解决。」 「地方叛乱的时间,就交给湖南东调的四万新卒即可。」 「我看了看各镇的塘报,半个月时间,足够朱三、老唐他们调兵到江淮了。」 「不过只是如此的话还不够,得拿下江夏和汉阳的那两万多官军,腾出蒋兴、孟璜那三万兵马北上才行。」 刘峻提醒着众人别忘记还在江夏、汉阳坚守的卢九德和李重镇。 与此同时,李沔也禀报导:「按照下面人的禀报,祖大乐和祖宽在得知南阳府被攻下後,便走大别山往信阳去了。」 「有他们和贺人龙等骑兵守河南,曹豹他们想要攻破河南,恐怕没有那麽容易。」 「不如从关中调两营骑兵走商州前往南阳,支援他们击破贺人龙等部,占领洛阳後,夹击潼关?」 李沔拿出了个可行的办法,但刘峻却摇摇头道:「贺人龙、祖大乐、左光先、高杰、孙守法这五部兵马里,只有後三人会为朝廷卖命,前面那两人可未必会这麽做。」 「潼关未通前,骑兵不能轻易调出关中,不过可以调遣马步兵。」 「这样吧。」刘峻顿了顿,接着吩咐道:「调凤翔、平凉两营马步兵走商州赶赴前线,听曹豹节制。」 「此外,传令给荆襄、江淮的曹豹、罗春、朱轸、陈锦义等部兵马,定八月二十日为北伐时机。」 「在此之前,令蒋兴、孟璜主力强攻汉阳,只要拿下汉阳的卢九德,江夏的李重镇就会投降。」 「待到李重镇投降,蒋兴立即领兵北上南阳,与曹豹合兵攻打河南。」 「此外,朱轸、罗春强攻江淮的卢象升,沿着运河北上攻打山东。」 「陈锦义节制呼九思、郑大逵等两部水师,沿海路攻打山东登莱。」 「拿下登莱後,配合朱轸、罗春拿下山东全境。」 见刘峻吩咐结束,王通、李沔、许大化、庞玉四人先後起身:「末将遵命!」 「赵宠那边,吩咐他继续强攻,断不可停。」刘峻不忘提醒。 王通几人闻言颔首应下,接着见刘峻没了别的吩咐,这才选择退了下去。 瞧着他们退下的背影,刘峻也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翻看起了面前的其它公文。 不多时,华阴县便有数队快马疾驰而出,分往不同方向而去。 第573章 定策北讨 「检查固定东西的绳索,千万小心!」 「金银铜钱都都送去太仓银库,粮食都运去预备仓和常平仓,古董家具和字画孤本都送去实物库!」 八月初十,在北方明廷陷入混乱的时候,江南却因为大批官吏和新军的到来而慢慢平定。 哪怕偶尔还有州县的官吏作乱,但随着湖南的四万新军到位,各县情况便慢慢安定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最开始作乱的那些官吏士绅都被朱轸、陈锦义镇压。 镇压过後,大批囚犯被囚禁在各地,而抄没的金银钱粮和古董字画等杂物,则统一运往南京存储。 「这江南的底子,果然比咱们想的还要丰厚。」 南京外城的上方门楼前,朱轸看着脚下那延绵数里的数千辆辎重车,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陈锦义站在他旁边,对於他所说的这番话,不自觉认可道:「只可惜敢於造反的还是太少。」 「我们忙忙碌碌一个多月,也只不过抄没了一百二十几家的家产,而且许多都算不上士绅,就是家境稍好的富户。」 「这江南愿意为朝廷殉葬的人,始终还是太少了,不然收获还能多些。」 陈锦义有些惋惜地说着,而朱轸听後则是询问道:「预估有多少金银铜钱和粮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选101看书网,101.超省心】 见他关心这个,陈锦义便知道他是在算北征的帐,於是说道:「经过我和郑大逵之手的,差不多有二百七十几万两,三百多万石粮食。」 「江北的罗春,湖北的曹豹,以及你们缴获的加起来是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差不多了。」朱轸听後没有说个实数,只说差不多了。 不过在他说差不多的时候,这时却见王柱从远处的内马道走来,隔着老远便呼唤道: 「总镇,汤抚台请你们去户部议事!」 「好!」朱轸回了声,然後看向陈锦义:「走吧。」 「嗯。」陈锦义应下,接着便跟着朱轸走下城墙,骑马朝着内城的户部衙门走去。 在赶往内城的时候,他们需要经过大教场与中和桥。 前者是外城的军事堡垒,周长九里,足够容纳两三万人同时操练、居住其中,是洪武年间南京城最重要的外城防御体系。 按照原本的情况,外城应该都是在京卫所驻紮,军户家眷耕种的要地。 可惜随着京师、在京上直诸卫北迁,南京城便没有了足够的军队防守,而朱元璋设计的南京城防御体系也就土崩瓦解了。 「这南京城确实大,光是城内的大小校场,以及北边的三座军营,外加城墙的敌台、城楼,便能容纳最少十万军队。」 「要是这南京城内真有十万军队,我们想要拿下它,恐怕没有几年是不可能的。」 朱轸远眺大校场,感叹着前人的设计,但同时也在提醒自己别高估後人的智慧。 陈锦义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开口说道:「想要维持这样的大城,所需钱粮兵马还是太多。」 「与其把兵力堆在这里,倒不如散开去各处要隘,如此才能以更少的兵,守住更大的疆域。」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还是武器的提升,如我军早期用佛朗机炮时,被敌军用红夷炮压制。」 「若是我军最开始就有红夷炮,那完全可以用更少的兵力,击败更多的敌军。」 「这次南京来了那麽多官学的毕业学子,我们刚好也可以请教下他们,鸟铳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如果鸟铳的射击再简单些,那日後的战争就简单多了。」 见陈锦义这麽说,朱轸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敢想。」 「这有什麽的?」陈锦义轻笑道:「古人还在用弓箭的时候,能想到会有弩车和投石机吗?」 「用投石机和弩车的时候,又敢想有佛朗机炮和红夷炮吗?」 「咱们得敢想,还得去做,万一实现了呢?」 在陈锦义说这话的时候,他们也已经走过了大校场,见到了大校场外那沿着外城道路修建的许多民居。 居住在外城的百姓需要耕种土地,所以街市上百姓不多,即便有也多是老弱妇孺,不见青壮。 放眼看去,这些居住在外城的百姓基本都穿着新衣和布鞋,衣裳材质多以绢、布为主,偶尔也能看到穿锦缎的百姓。 「不愧是南京城,连外城百姓都能穿这麽好的衣裳。」 朱轸感叹着,而陈锦义听後却道:「江南富庶,若是江南百姓都穿不起好的衣裳,那其他地方的人怕是只有穿草衣草鞋了。」 「嗯。」朱轸回应着,而他们这时也走过了秦淮河上方的中和桥,来到了距离内城正阳门不远的地方。 由於正阳门後就是洪武门,左右便是五军都督府和六部,所以百姓通常不走这扇门。 朱轸他们赶来时,城门处除了有数百名新营将士在值守外,并无排队进城的百姓。 「总镇!」 见到朱轸和陈锦义、王柱等人到来,城门口的将士们连忙立正行礼。 朱轸等人点头笑着回应,然後就穿过长长的甬道,走入了内城。 相比较外城砖土路交错的情况,内城几乎都竖着铺满了地砖。 瞧着这些地砖,朱轸笑道:「要是咱们在黄崖的时候,能有这麽大片砖头,过得怕是比千户老爷还滋润。」 「嗬嗬……」陈锦义笑着附和,而朱轸也走马观花的看了看这正阳门与洪武门外的街市。 诸如鲜花糕点和各类饮品小食数不胜数,瞧得人眼花缭乱。 若非着急赶去户部,朱轸都准备下马走走逛逛。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加快了前往户部的速度,不多时便带人来到了户部门外。 站在户部门前,远处可见富丽堂皇的皇城。 尽管南京户部、工部钱粮不足,导致南京皇宫的宫殿出现了许多处破败之地,但皇宫仍旧是皇宫。 这麽想着,朱轸他们下马走入了户部,而此时户部的堂内,早已经坐满了许多高官。 「朱总镇!」 「汤抚台、王使君……」 主位的汤必成,与站着的王怀善瞧见赶来的朱轸後,连忙起身迎接。 朱轸与陈锦义与二人互相招呼着,同时堂内的许多人也纷纷站了起来,朝他们聚来。 唐炳忠、呼九思、郑大逵等熟悉的面孔先後出现,更有许多曾经如马文彪、张黑闼等稚嫩,如今成熟的面孔,让人感叹时间流逝。 「都坐下吧。」 朱轸开口示意,众人闻言也纷纷笑着回到位置上坐下,而汤必成特意将次位留给了朱轸。 朱轸见状坐下,然後看向汤必成:「既然是汤使君请我等前来,那便请使君主持此议吧。」 「好!」汤必成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看向姚沅:「你做记录。」 「是!」姚沅颔首应下,接着开始提笔备册,时刻准备记录此议纪要。 见他准备好,汤必成这才开口道:「江南之事,督师那边已经明了,并做如下吩咐。」 随着汤必成说出议事原因,众人连忙坐正,然後严肃听着汤必成口中所说之事。 「如今江南粮荒,需得先以缴获的粮食,赈济当地的饥民。」 「如缴获钱粮,则该留存相应数额,供县官使用。」 「可招募饥民,以工代赈地修建当地道路、水利,并令铁匠制作农具。」 「待到腊月时刻,可分发农具给饥民,教饥民开荒种地,免除其明年赋税,并於农闲时继续以工代赈,以安江南百姓。」 「那些作乱被捕的人,可先以囚犯的身份开荒,将他们开荒的耕地分给贫民。」 「待到来年战事告歇时,再将其流放台湾,无赦者不得离岛。」 「各县抄没之田亩,县官应均分各县贫户,而不可算入富户,违者流放台湾。」 「此外,今日定下江南各地赋税,如南直隶分为江南江北,江北每亩收一斗,而江南每亩收一斗半。」 「如湖广、江西、福建、浙江,每亩收一斗。」 「除此田赋外,不再征徭役,废除关于田亩的各项杂税,均田不得买卖,租借不可超过十年。」 「城内各项商税,皆按照四川时所定律法徵收。」 「凡有淋尖踢斛、勒索百姓者,皆流放台湾,严重者斩首。」 「具体律法,由按察司及布政司、都察院三方商议。」 刘峻先将江南的治理问题说了个大概,奇怪的是,他并未提及丈量田亩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众人心里也十分清楚。 江南的反抗并不算大,哪怕有不少心向明朝的士绅作乱,但数量也不算多。 可若是汉军一开始就要丈量土地,那无疑会引起很大波动。 在汉军北征即将开始的序幕下,不宜节外生枝。 不过要说刘峻会这样放过江南的士绅们,在座之人也不会相信。 这般想着,众人不由得继续倾听其他政策,而接下来的政策,也是关於海贸的。 「即日起,设置松江、宁波、杭州、福州、泉州、广州、雷州等市舶司。」 「凡江南海贸者,需得向市舶司备案,登记其麾下船只,按照规矩前往官店买卖货物,并如实缴纳关税、商税。」 「凡有不实者,皆按律治罪,并抄没其家产。」 相比在土地政策上的缓和,刘峻在海贸的问题上就严厉许多了。 毕竟江南海贸的体量不过几百万两,涉及的利益和人,远没有江南田亩的问题那麽大。 如果这些海商试图作乱,都不用刘峻派汉军水师出手,光郑芝龙就足够收拾他们。 江南的海商,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清楚反抗汉军的下场是什麽。 哪怕他们想反抗,也得在私下秘密拉拢那些利益被侵害的江南士绅豪商,而不敢明面上直接来。 对於刘峻来说,只要他们老实够这段时间就行。 等北徵结束,再与他们虚与委蛇些时间,然後等明年官学学子再度大批毕业,那就可以慢慢进行土地丈量和税改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继续读道:「凡湖广、四川所运之粮食,均运往扬州军粮仓,另由南京拨饷。」 「除正饷外,凡参战将士,均发三个月的军饷做赏,另将抚恤银落到实处。」 「并令朱轸、陈锦义、罗春、曹豹……」 接下来的,便是吩咐朱轸等人先解决汉阳的卢九德,江夏的李重镇,然後八月二十日北征的事情。 对於这些事情,朱轸等人听得聚精会神,而汤必成也在将这些军令传下後,将手中公文递给了朱轸。 朱轸接过公文看了大概,确认是自家督师下的军令後,这才颔首道:「可听真切了?」 「听真切了!」 尽管如今已经是八月初十,距离八月二十日的北征只有十日,但北征的准备,他们早就做好了。 眼下包括高斗枢、朱国勋、左良玉在内的十四万汉军就在南直隶境内,而江北的罗春也已经招募了十五万饥民作为民夫。 等南岸的十万汉军渡江北上,民夫差不多就能凑足二十万,且漕船和海船的数量也绝对足够。 八月二十日动兵,应该没有问题。 哪怕是湖广境内的蒋兴、孟璜,也应该能赶上才对。 思绪落地,朱轸看向汤必成:「督师可还有其他政令?」 「有!」汤必成颔首,接着取出了公文,递给朱轸道: 「授高斗枢为山东布政使,授左良玉为山东总兵,授朱国勋为河南总兵,郑芝龙为福建总兵,郑鸿逵、郑采为福建水师参将。」 「贺一龙、贺锦、马守应、蔺养成、刘希尧、冯敏、袁时中、马应试,皆授副军门,独领一营兵马,参与北征之事。」 「此外,需得重新尽快裁汰归降官军的老弱,并将被裁汰的老弱编为辅兵。」 「好!」朱轸没有意外的接过这些公文,而汤必成瞧见他这平静的模样,不由得感到诧异。 毕竟这可是好几个省的高位,哪怕河南和山东还未收复,但对於汉军来说,这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瞧着朱轸这平静的模样,仿佛早就确定了自家督师会答应这些位置。 不过汤必成转念一想,心道这些人虽然得了位置,却未必守得住。 如朱国勋那种无大志的人,恐怕等天下太平後,便会忙不迭的抛弃兵权,换个高位安度余生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也恢复了平静,然後对众人说道:「布政司、按察司的,随我去二堂议事。」 他主动把正堂留给了朱轸,随後带着王怀善、姚沅等人起身朝着二堂走去。 在他们离开後,朱轸便对堂内众人安抚道:「先安抚好外人,等北徵结束再对咱们自己人论功行赏。」 众将闻言,心底原本有的少许失落顿时不见,而朱轸也看向王柱道:「你写纪要。」 「是!」王柱闻言便去取来笔墨文册,而朱轸则是在这期间对陈锦义吩咐道:「稍後你将这些授官的公文发给他们,以此安定人心。」 「至於袁时中、马应试、冯敏三人,先派人将公文送给他们,教他们不必着急改旗易帜。」 「待到我军攻入河南、山东地界,他们再改旗易帜也不迟。」 「若是他们有什麽不满的,可提出条件,我军尽量满足。」 「好!」陈锦义不假思索地应下,而这时王柱也摆好了笔墨文册,写下了朱轸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待到他将这些话写完,朱轸才开口说道:「根据北边那些弟兄提供的情报,从东边的淮安到西边的信阳,分别驻紮着卢象升、顾肇迹、杨文岳、祖大乐等四部兵马,合计四万兵马。」 「我料朝廷知晓江淮之事,必然会调遣兵马南下支援,但以朝廷的情况,能增援的兵马也不过二三万罢了。」 「依眼下军情,我做如下调遣……」 「着陈锦义节制呼九思、郑大逵等两部水师,计四营一万六千兵马,率战、座、漕船共一百七十四艘,走海路直扑登莱,攻占後等待机会,配合江淮兵马收复山东全境。」 「着唐炳忠、王柱两部,计十营四万兵马,强攻淮安。」 「拿下淮安後,迅速沿运河北上,攻打徐州、兖州、青州三府,别给卢象升修筑防线的时间,逼着他直接撤往河北。」 「着罗春节制左良玉、朱国勋、高斗枢三部,兼其本部共十五营兵马,计兵六万,走凤阳突破後,直插河南归德等部,与曹豹合军後收复洛阳,夹击潼关。」 「着蒋兴、孟璜两部,计九营三万六千兵马,攻破江汉两城後,迅速北上增援曹豹所部。」 「着曹豹、王全两部,计兵九营三万五千兵马,攻破桐柏山及伏牛山後,分兵两路收覆信阳、汝宁,等待蒋兴、罗春两部合营後,直扑洛阳,夹击潼关。」 「王柱,你做复述。」 王柱闻言,连忙写下最後那几句话,然後起身将他记下的内容全部说出。 随着他二次重复,众将也都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於是先後起身,整齐划一地作揖接令。 见众将如此,朱轸也起身扫视众人,沉声吩咐: 「传我将令,晓谕合营诸将,凡参将、游击以上者,悉数听点。」 「今定於八月二十日卯时,大军开拔北讨,各营务必依时启行,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第574章 挥师北上 「簌簌……」 「杀!杀!杀!」 八月风起时,淮安山阳城外的军营喊杀声越来越大,而旗帜也被南风吹得越来越响。 这南风好似在预兆着随时可能北上的汉军,而紮根在这里的明军,则是用於挡住汉军的铁壁。 卢象升披着甲胄,穿着文武袍,严肃着脸在校台上来回走动,目光死死盯着校场上的上万将士。 在他的目光下,将士们握住长枪刀盾与弓箭鸟铳,不断变换阵型,喊打喊杀。 此次不同於湖南那次,卢象升吸取了教训,给军中多配备了火炮。 不过由於朝廷限制,他没有获得红夷炮,所以只能新铸了不少的发贡炮、佛朗机炮和大神炮。 虽然有足够的火炮,但他清楚这些火炮的射程和威力都无法与汉军的火炮相比。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凝重,而他的凝重也随着江淮战线气氛的紧张愈发加剧。 「吁……」 吁马声响起,杨廷麟的身影出现在校台边上,并下马朝校台走来。 卢象升见状看向他,而杨廷麟也加快脚步来到他面前。 「南边传来急报,大股贼军渡过长江,且南逃流民多被徵募为民夫。」 「以民夫数量来算,起码有十几万贼军将会屯於淮下。」 「贼军……恐怕不日便要进攻了。」 杨廷麟艰难说着,眉头紧皱得像个解不开的结。 面对这样的局面,卢象升也皱着眉接过急报,看完其中内容後才道:「斗望兄已经率部前往了凤阳。」 「如今我率军二万守淮安,而他率二万守凤阳。」 「信阳那边,听闻祖大乐与祖宽已经退守,而汝宁府又有贺人龙、左光先等部。」 「战线东西延绵一千五百里,而我军却只有兵六万。」 卢象升说到此处,沉默片刻後看向杨廷麟,询问道:「朝廷的援军距离淮安还有多远?」 见他询问这件事,杨廷麟深吸口气後叹道:「蓟辽两万援军携京营五万援军,如今已经进入山东地界,距离淮安还有八百余里。」 「只是据我所探得消息,那五万京营援兵,都是勋戚们雇佣京师附近农户、市棍、泼皮组建而成。」 「大军南下不过十日,便已经跑了七千多兵卒,气得陛下训斥勋戚与张阁老。」 「听闻张阁老已经请罪罢黜,但陛下还在犹豫中。」 杨廷麟的话,让早有准备的卢象升都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来平息胸中怒火。 京营的糜烂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考虑京营南调後就能上战场。 他最希望的还是他在前面挡着汉军猛攻,然後将京营放在二线训练。 只要能拖住几个月,京营的兵拿来守城,总归是能用的。 这般想着,卢象升开口吩咐道:「令杨陆凯北上徐州,并命王廷臣率家丁与京营援兵留守徐州,与杨陆凯裁汰京营老弱泼皮,留下老实可靠之卒操训。」 「余下三部,继续带兵南下淮安,不得有误。」 「是!」杨廷麟颔首答应,接着便要转身离开此地。 只是不等杨廷麟离开,他便瞧见了有快马从军营门口疾驰而来。 不多时,塘兵驱使着快马绕过校场,来到校台边上,满脸急切的翻身下马,跑上校台作揖。 「抚台!宝应县急报,贼军於今早自高邮、兴化出兵,分往宝应、盐城而去!」 塘兵的禀报,使得校台上的卢象升和杨廷麟都不由得脑袋空白,但转瞬间他们便反应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感受到了艰难,但却没有人选择退缩。 「传令,宝应、盐城两城兵马分道撤往山阳、云梯关、草湾、安东,待到兵马撤回,即令各城关隘堡固守待援,不得有误!」 「是!」 塘兵迅速应下,卢象升也取出了随身的纸笔,写下了军令。 由於黄河夺淮入海的缘故,彼时的淮河入海口便是黄河入海口,而这个入海口则是因为黄河每年带来的海量泥沙而不断东移。 曾经用於防御淮河入海口的云梯关,经过四百多年的夺淮入海,如今已经距离真正的入海口五十余里远。 所以从淮安到黄河入海口,沿途有许多可以突破的地方,而卢象升要做的就是守住山阳、云梯关、草湾和安东四座城关隘堡。 不多时,卢象升写下距离,塘兵连忙双手接过,然後转身小跑向快马,上马後朝营外疾驰而去。 瞧着他离去的样子,卢象升也迈步朝着军营外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军营的时候,汉军的旗帜却已经如长龙般,沿着官道延绵向北。 兴化、高邮、天长、定远、合肥、六安、沁阳、裕州等各县驻紮的汉军,皆在路上。 与此同时,彼时的江汉战事也即将结束。 「劈里啪啦……」 八月十八,长江中游的汉阳城早已成为废墟。 城内的明军和百姓,已经把所有能用於烧火做饭的木料、乾草都燃烧殆尽。 如今就连汉阳府衙的牌匾,也被劈砍为木柴,用於烧火煮粥。 卢九德、黄得功、孙应元三人看着在火势中燃烧的牌匾,心情异常沉重。 从八日前开始,城外的蒋兴便开始集结兵力强攻汉阳城,同时送来了江南全境丢失,左良玉、朱国勋等人投降的消息。 饶是如此,在黄得功和孙应元的强硬下,城内勇卫营仍未投降。 卢九德虽然想活命,但也知道崇祯对他的好,所以没说出任何动摇军心的话。 汉军的八日强攻,基本都被勇卫营挡了回去,但代价也是极大的。 六千勇卫营将士,如今只剩不到两千人,大多带伤。 城内的百姓,也基本是男子多死伤,女子多疾病。 汉阳城内还有粮食,可他们已经没了柴火。 没了柴火,他们也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轰——」 这时,汉阳城北边的城墙再度遭受炮击,而黄得功也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握住刀柄便往城北走去,只留下孙应元和卢九德继续坐在府衙废墟中。 此时的他们,连用来遮阳的帐篷都没有,因为全部都被焚烧做柴火了。 「孙将军,你说咱家还能见到皇爷吗?」 卢九德忍不住看向孙应元,而孙应元则始终盯着柴火上的铁锅,期待锅内的米粥煮熟。 「兴许能吧。」 孙应元安慰着他,而这时城北也响起了喊杀声,炮声则停下了。 「砰——」 号炮在空中作响,孙应元听後站起身来:「娘的,吃个饭都不安生!」 丢下这句话,孙应元便拔出腰刀,带着人直扑北面城墙。 卢九德瞧着他带着百余人离去,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四周。 在他的四周,除了十几个被他认作乾儿子的带刀太监外,再无多余的兵卒来护卫。 瞧着四周的情况,卢九德低下头继续看向那锅还未煮熟的粥。 与此同时,汉阳城北的战事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此时的北城墙,早已被汉军的野战炮打得墙砖碎裂,夯土层垮塌,露出数道缺口。 吕公车、云车、盾车的身影随处可见,有的是崭新的,有的则是被用火油烧毁的。 此时穿着赤色布面甲的汉军将士不断沿着吕公车、云车冲上城墙马道。 马道内,相互结阵的汉军与勇卫营明军不断碰撞。 汉军刀牌在前,长枪居中,而弓铳在後。 相比之下,明军连长牌、弓箭、刀鞘都用来烧火做饭了,只能以长枪、腰刀、三眼铳来短兵杀敌。 「江南已降!江淮在即!」 「舍弃甲械!投降免死!」 汉军的将士在结阵厮杀时,不断呼喊劝降。 面对汉军不断压上来的阵脚,北城墙上的勇卫营将士也充耳不闻,只管咬牙握住长枪,不断刺杀。 「官军里还是有能打的兵马的,可惜太少了。」 汉阳城外,蒋兴用望远镜看着已经坚守八日却还未投降的勇卫营,略有感叹的说着。 在他旁边的郑德兴闻言,不由笑道:「难怪督师会让我们打汉阳的这部兵马。」 「这般看来,虽然这部兵马数量不多,但打起来却比江夏那边难打许多。」 「不过只要把这部打掉,江夏那边的李重镇就该投降了。」 「是这样没错。」蒋兴乾脆承认,同时说道: 「今日已经是十八了,再过两日便是二十。」 「咱们要是想要赶上北征,必须在今日将汉阳城拿下,顺带招降江夏城才行。」 「传我军令,中军驻守,其余五营兵马尽数压上!」 「是!」郑德兴作揖应下,随後便调遣各营,准备四面强攻汉阳城。 他们的调遣,未能躲过已经赶到北城墙的黄得功、孙应元观察。 不过即便观察到了这情况,黄得功与孙应元却没有办法应对。 他们能坚守到如今,全靠城内将士多,且汉阳城小,汉军兵力优势施展不开罢了。 如今汉军已把他们的士气和兵力都消磨得差不多了,而活下来的将士又人人带伤。 这般看来,他们恐怕是很难渡过今日了…… 想到此处,孙应元与黄得功四目相对,脸上露出苦笑。 投降? 二人没想过这件事,毕竟被围的这麽多日里,就连卢九德都没说过投降的话,他们又怎麽能想着投降呢? 这般想着,黄得功率先将腰间的两把金瓜锤取下,而孙应元也从旁边亲卫手中接过两把铁鐧。 「淫他娘的,这汉军比建虏还难打!」 「不难打的话,也不会把咱们打成这样了。」 黄得功与孙应元笑着握紧兵器,而这时城楼废墟的左右城墙马道上也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求援的哨声响起後,二人再度对视,并未多说什麽,只是眼底的默契让二人相互点头。 「弟兄们!皇爷待咱们勇卫营不薄!今日正是报效皇爷的时候!」 「跟我杀!」 两人各自开口,带着四周的几十名勇卫营明军便分别往城楼两边的马道支援而去。 与此同时,北城墙上的其余一千二百多名勇卫营将士也在见到自家参将到来时,不由得提振了几分力气。 他们喊杀着稳住阵脚,更有甚者试图反攻。 「放!」 「劈劈啪啪——」 「轰!!」 面对勇卫营的反攻,汉军这边是弓箭鸟铳不断射击。 若是局势不对,那便不顾死伤的抛出沉重的手榴弹,使其在明军人堆中爆炸开来。 「我乃黄得功!弟兄们随我杀!」 在汉军依靠完备的军械和阵法来杀伤明军时,黄得功的声音在摇摇欲坠的勇卫营阵中响起。 不少士兵看到黄得功到来,凭空生出股力气,在黄得功指挥下握紧长枪,如箭头般凿向汉军阵脚。 那力道大得吓人,使得好几名刀牌手的长牌脱手。 但即便长牌脱手,不等明军长枪手刺来,汉军的长枪手便先一步刺去。 明军的长枪手倒下,但无人关注他们的死活,後方的同袍踩着他们的屍体前进,而汉军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前进。 北城墙上的防线在黄得功、孙应元的加入後变得僵持,但城外的蒋兴却并不紧张。 在他的注视下,其余各营汉军则是在推动攻城器械,往东西南三城赶去。 勇卫营虽然精锐,但数量毕竟太少。 眼下他们的数量,已经守不住这周长三里的汉阳城。 可相较於他们,汉军这边可是游刃有余,直至眼下才开始动用全力。 「传令给三军,看看能不能招降守城的将领。」 蒋兴有些舍不得人才,但郑德兴听後却苦笑道:「咱们都招降八日了。」 「若是他们真的投降,早就该投降了。」 「唉……再试试吧。」蒋兴还是有些舍不得。 见他这般,郑德兴只能点头应下,然後对旗兵传令。 旗兵接令过後,旋即抖动马缰赶往汉阳城,将蒋兴的军令传给前线的将领们。 在他们传令的时候,彼时长江上那已经修好的几艘汉军战船也在巡弋,防备汉阳和江夏城有人乘船突围。 与此同时,长江对岸的江夏城西城城楼废墟前,变得瘦弱的李重镇也死死盯着汉阳的情况,心里绷着根弦。 相比较城小柴多的汉阳城,人多兵多的江夏城早就断柴断炊了。 江夏城内,别说房屋木料,就连用来过滤井水的木料都被挖出来,经过晒乾後煮饭用了。 井底的木料都如此待遇,更别提那些刀枪棍棒和帐篷等能烧的所有东西了。 若非汉阳城还在强撑,李重镇怕是早就带着江夏城军民投降了。 正因如此,他心底既希望对方能守住,又希望对方早些陷落。 在他这种纠结的想法中,北岸的汉军也全部到位。 两万汉军分别从汉阳城的四个方向发起强攻,而面对汉军强攻,东西南三面城墙马道上那不足八百人的勇卫营带伤明军,并未能挡下他们。 「杀!!」 喊杀着的勇卫营将士,最终被数量众多的汉军吞没,最终受创倒下,喘息着慢慢死去。 在他们死去的同时,代表天子亲军的勇卫营旗帜倒下,取而代之的则是迎风招展的汉军旗帜。 东城、北城、南城先後被攻破,城门被打开。 此时城内的百姓躲在房屋废墟里苟延残喘,大批汉军却沿着城门涌入其中,直奔府衙而去。 北城墙上,黄得功、孙应元,还有其他勇卫营将士都看见了三面城墙被攻破的场景。 见此场景,他们便晓得汉阳城是真的守不住了。 「丈夫报国就在今朝!」 黄得功眼见城内若赤色洪流的汉军将士涌向府衙,旋即握紧双锤,继续朝着汉军阵脚扑杀而去。 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在另一边马道坚守的孙应元。 勇卫营都是从天下卫所军户中选出的骁勇,俸禄走内帑直发,肉食米面从不短缺,军饷更不用多说。 对於这些入选为勇卫营将士的曾经军户们来说,崇祯确实称得上他们的皇爷。 此时此刻,他们也确实能为了崇祯而死。 哪怕在冲锋路上,不少人都想到了家中妻儿老小而放慢脚步,甚至乾脆恐惧地不敢上前。 但愿意冲锋上前的勇卫营将士,仍旧占绝大多数。 在这种情况下,从三门突破的汉军将士也冲到了汉阳府衙的废墟四周,并瞧见了以卢九德为首的十几名内廷太监。 他们有的害怕的双腿发颤,有的脸色惨白,还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但却仍旧握紧了手里的腰刀。 「我家总镇有令,投降不杀!」 包围府衙的汉军中,出列一名千总,双手抱拳的看向卢九德,眼底满是欣赏。 在瞧见卢九德之前,他还以为太监都是没卵的家伙,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 不过他的好意似乎并未得到卢九德的在意,因为卢九德不仅没有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反而走上前拔出了腰刀。 面对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汉军,身处废墟中的卢九德,心里怕得要死。 他想到了自己贪污多年积攒的那些金银,还有远在京师的王承恩、刘元斌等老友,更是想到了自家皇爷。 饶是世间还有如此之多值得他挂念的东西,但他嘴里喊出来的仍旧不是投降,而是鼻头发酸的呐喊。 「是爷们的!就跟着咱家上!」 「杀!!」 十几名太监握着刀便跟着卢九德冲了上去,而那招降的千总瞧见他们这般,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抬手挥下。 瞬息间,早已准备好的弓手、铳手便抬起了手中弓箭和鸟铳。 「劈劈啪啪——」 第575章 河淮震动 「三通鼓!拔营北上!」 「咚!咚!咚……」 八月二十一日,随着高邮湖东岸驻紮的十数座营盘开始响起擂鼓声。 三通鼓後,十八座营盘内先後走出大批汉军将士,而营盘外则是已经停好了不知多少牛马骡车。 这些汉军将士将甲胄、军械、臂铠、头盔都放在了牛马骡车上,自己只带着长枪或腰刀便跟着车子前进。 在他们身後,五名民夫背着背箩,背箩内放着两斗米和燻肉蔬菜与粗盐。 之所以只有这点物资,是因为行军路线紧邻运河,将士与民夫们只需要轻装出发即可,其余的粮食与瓜果蔬菜都由漕船负责运输。 牛马骡车只需要帮将士们运送甲胄军械,以及自己的豆料和草料就足够。 至於休息,只需要每刻钟交换驾车的人,便可以让将士们最大限度的休息,以此保持每日六七十里的行军速度。 在普通将士赶车出发的时候,军中的六十四门野战炮也在每门两头骡子的拉拽下开始前进。 由八营三万二千将士,以及四万民夫组成的队伍开始绵延北上,而最外围则是放出去三十里的塘兵。 正因如此,附近三十里的情况在唐炳忠面前几乎毫无秘密。 「据军中将士说,宝应县的敌军已经撤回了山阳县,盐城所的敌军也撤往了云梯关等处。」 「卢象升此举,似乎是要将我军注意都吸引到山阳县。」 马背上,唐炳忠拿着地图对比,以此分析卢象升意图。 在地图上,淮安府治所的山阳县在黄河以南,城墙北郊紧紧贴着黄河,而云梯关、草湾等处却在黄河以北。 卢象升显然是要利用淮河南岸的山阳县来吸引汉军主力来攻,然後集结精兵来拖延交战时间。 在唐炳忠这麽说着的时候,唐炳忠旁边的王柱则是回答道:「山阳西边的清江浦是运河北上的要地。」 「卢象升的兵力不足,所以妨碍咱们北上最好的办法就是沉船了。」 王柱这番话说罢,唐炳忠也点头道:「继续北上,看看他还有什麽把戏。」 二人简短交流,接着便继续坐镇中军,乘马缓步北上。 在他们北上的同时,汉军放出的塘兵也在不断搜寻四周三十里内的情报。 两个时辰後,汉军的队伍从宝应县经过,而此时已经被明军所抛弃的宝应县,此刻也已经被一部汉军进入其中,占领了整座城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书就去101看书网,.超全】 从宝应县前往山阳县还有五十里,而现在距离天黑只有四个时辰,所以是来不及赶到山阳城外了。 在大军继续北上三十里後,唐炳忠与王柱下令紮营,而汉军的塘兵则是已经出现在了山阳县四周。 卢象升提前将塘兵收回山阳城内,并且将山阳县境内的漕船全部装满石块,将船只凿沉运河。 宽五十余丈的运河,就这样被装满石块的漕船堵住,而这也早就在汉军的预料之中。 相比较士气高昂的汉军,明军这边则是即便准备充足,却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哪怕知道援军就在後方四五百里外的地方,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心虚。 这种心虚,在唐炳忠率军抵达山阳城外时,达到了巅峰。 二十三日正午时分,山阳城内顿时响起了钟鼓声。 钟鼓声的响起,预示着双方的僵持局面被打破,城内所有明军纷纷披甲上阵,而卢象升与杨廷麟也走上了马道,来到了山阳南城的城楼前。 由於需要分兵防守云梯关、草湾、安东等处关隘石堡,所以山阳城内仅有一万二千明军。 在这种情况下,驻守周长十一里的山阳城,确实不太容易。 正因如此,当南边渐渐出现汉军身影,且汉军开始在山阳城南部横开列阵时,紧张之感很快在城内所有人心头蔓延开来。 「有多远?」 「大约三四里,应该是四里。」 城楼前,杨廷麟开口询问,而卢象升也凝重脸色地给出了个判断,最後才敢肯定。 「四里,他们是担心我们城里有红夷重炮?」杨廷麟疑惑询问,但卢象升摇头否认。 「他们谍子刺探情报的手段不可小觑,所以一定清楚城内没有红夷重炮。」 「他们紮营那麽远,应该是保证他们有调整的距离。」 「按照我与他们交手的情况来看,申时过後他们便会留出两个时辰来调整炮位,试射後定下角度,然後从明天白天开始,连续不断地对山阳城炮击。」 「如果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火炮,那山阳城恐怕撑不了十日。」 卢象升说罢,杨廷麟则点头道:「十日吗?」 「十日後,唐通他们差不多也赶到了,那时应该……」 「未必。」卢象升打断了他的话,眉头紧锁,额头隐隐有汗水出现。 「我们这里可以撑十日,但其他地方……能撑十日吗?」 杨廷麟听後哑然,他可以保证卢象升和杨文岳不出问题,但是贺人龙、祖大乐这些人,也能不出问题吗? 「这……我……」杨廷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麽说。 「动了!」 突然,不远处的明军将领指着城外开口,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众人将目光投向城外的时候,城外的汉军确实行动了起来。 「他们要紮营,然後放炮打山阳城了。」 卢象升收回目光,接着回头吩咐道:「传令,郑二阳率建武营巡哨,余下三营回军营或藏兵洞内休息,养足精神!」 「末将领命!」远处作为总兵的郑二阳恭敬应下,然後便开始调兵撤回城内藏兵洞或军营。 半个时辰後,随着卢象升与杨廷麟也离开了城楼,返回了府衙内等待消息时,炮声也终於响了。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破开原本的安静,哪怕没有感受到炮弹击打的震动感,但杨廷麟手上动作还是下意识颤动了。 「这……这炮声。」杨廷麟额头浮现细汗,而卢象升听後则颔首道:「火炮不少。」 「眼下只能等快马来禀,看看攻打凤阳和河南的贼军是否也有如此之多了。」 见卢象升都只能这麽说,杨廷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慌乱点头道:「等蓟辽的骑兵南下,我军便可寻求机会,与贼军野战了。」 「嗯。」卢象升倒是没有反驳这点,因为他至今未曾收到汉军有大队骑兵出没的痕迹。 以江淮战场的情况,只要有足够的骑兵,那完全可以和汉军僵持下去。 这般想着,卢象升深吸了口气,而城外的炮声也按照熟悉的每刻钟一轮的方式,不断放炮。 那炮声如卢象升战前预料的那般,从申时开始,直到黄昏才结束。 待到炮声彻底结束,卢象升这才看向面前已经习惯了汉军炮声的杨廷麟。 「差不多应该停了。」 「不过他们第一日都是校准炮口,接下来还得看後续几日。」 「以山阳城的城墙情况,只要他们不从明天开始就强攻,我们就能和他们耗最少十天。」 卢象升说罢便起身朝外走去,而杨廷麟则是坐在堂内,端着茶杯默默无声。 望着手里的茶杯,杨廷麟心里不知该如何描述。 在今日之前,他虽然也与建虏、流贼交战,但未曾听过那麽密集的炮声。 按照他从卢象升口中了解的,这还只是汉军中常用的小炮,真正的重炮就连卢象升自己也没有见过。 「这样的炮,还只能称得上是小炮吗?」 杨廷麟心里有些发苦,要知道明军口中的小炮都是二百斤以下的,而汉军的小炮,威势已经不输於明军内部的发贡炮、大将军炮等重炮了。 这麽看来,朝廷输给汉军的不仅仅是人心,就连兵力、火炮、水师等实力都相距甚远。 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只有正在朝南赶来的骑兵了。 希望洪承畴、祖大寿麾下的蓟辽骑兵能挡住汉军吧,不然这江淮防线还真就守不住了。 杨廷麟这般想着,最後重重叹了口气。 在他叹气的同时,此时的汉军已经将整体战线北推百余里。 淮安府治的山阳被包围,云梯关也遭遇了汉军紮营炮击。 西边的中都凤阳、盱眙,以及更西边的寿州、霍丘皆是如此。 在这种局面下,汝宁府的贺人龙、左光先、高杰、孙守法等人也是被打得叫苦不已。 面对贺人龙等四部兵马分守伏牛山、桐柏山的情况,曹豹和王全分兵去攻,每路兵马最少有一万六千,其中各有四千马步兵。 曹豹、王全麾下突然多出来的马步兵,将贺人龙、左光先等人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依托桐柏山和伏牛山,第一日的试探还是接了下来。 在第一日的战事结束後,各部明军便开始派快马将塘报送往此时坐镇庐州的朱轸面前。 「蒋兴、孟璜那边,李重镇已经投降,如今将他们暂时收编军中,由蒋兴率领他们去收覆信阳。」 「曹豹、王全还在桐柏山、伏牛山和贺人龙四部纠缠。」 「除此之外,洛阳城内还有刘泽清、刘良佐两部。」 「按照眼下情况来看,最快十日便能攻破朝廷的这条防线。」 合肥县衙内,朱轸站在沙盘前,用手指向了信阳、凤阳、汝宁三个方向。 「这三个地方最容易攻破,而卢象升那里守着运河,最难攻破。」 「不过这也不要紧,只要突破其他三条防线,卢象升就得北撤。」 朱轸这话说完,站在他旁边的汤必成也凑上前来看了看情况。 此时的他已经好几年不曾上过战场,但即便如此,他也通过情报,得知了明廷这防线上的各部将领。 如贺人龙、祖大乐这些将领,必然是不可能在明知死局的情况下,埋头死守的。 不过如杨文岳、卢象升这些人,就没那麽好说了。 兴许正是因为了解对方,杨文岳和卢象升才会相互将守淮最重要的地方交给对方。 「如今汉阳已经拿下,我稍後便去信给邓宪,令他走湘江、长江、汉江运粮北上。」 「江南这边也不用担心,除去赈灾用的粮食,还有七十万石军粮可以走运河北运。」 「不仅如此,眼下已经开始秋收,秋收後还能从江南、湖南挪出最少三百万石用於军需。」 「有了这批粮食,足够北征的四十几万将士与民夫吃大半年。」 汤必成清楚自己能做什麽事情,也知道这些事情有多重要。 只要粮草不出问题,以汉军的情况,哪怕刘峻所推测的建虏真的入关,也无法影响到汉军的北征。 汉军的家底,完全可以和建虏在河北或京畿打上大半年。 「粮草的事情有汤抚台负责,我自然放心。」 「不过南京军器局必须提早恢复,尤其是定装弹药和炮弹的事情,需要尽早解决。」 朱轸不忘交代着汤必成,而後者也严肃着点头应下。 见他如此,朱轸便不再多说其他,而是继续研究起了整体战局。 从战局来看,哪怕明廷疯了,将蓟辽兵马全部南调,也无法阻止汉军北征的脚步。 如今稍微难对付的就是明军的骑兵,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快的办法就是尽快攻破潼关。 想到此处,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曹豹、王全大致攻破桐柏山和伏牛山的时间准备,但朱轸还是不免对站在角落的将领吩咐道: 「派快马传令给曹豹、王全、蒋兴,令王全分兵两营去支援曹豹攻破伏牛山,而蒋兴直接赶往王全部所在的桐柏山。」 「令曹豹攻破伏牛山後,自汝州兵分两路。」 「一路正大光明地直扑洛阳,另一部直扑马岭关。」 「若是孙传庭派援兵增援洛阳,便在马岭关吃掉他这部援兵。」 「倘若他没有增兵,便直接攻下马岭关,然後拿下永宁县,将尤氏兄弟堵在卢氏县。」 「堵住卢氏县的尤氏兄弟,孙传庭在河南府布置的三部兵马便废了一部。」 「等洛阳被吃下,那孙传庭就只剩下撤走潼关兵马,退守黄河北岸的风陵渡了。」 「届时督师不用强攻,便可直接走潼关进入河南,而淮安的卢象升也必须退兵。」 朱轸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接下来就是刘峻统筹全局,北徵收复京师了。 在他停下吩咐的时候,汤必成刚想夸赞,不曾想便见有塘兵朝着堂内快步走入。 「总镇,这是谍子从北边加急送来的三份情报,请您查阅。」 朱轸闻言,旋即接过加急文书并将其拆开,不多时便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汤必成见状,走上前询问道:「发生了何事,我能否知晓?」 「自然可以。」朱轸颔首回应,接着皱眉整理了思绪,然後才说道: 「袁时中、冯敏二人已经接到了我军使者派去的授官文书,并且回信说只要我军攻破江淮防线,他们便会改旗易帜。」 「届时袁时中会袭扰河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吸引刘良佐、刘泽清出战,给我军创造直扑洛阳的机会。」 「冯敏会带榆园军的弟兄,直接切断东昌府的漕运,逼得卢象升粮草不济,只能後撤。」 「除此之外,冯敏还说了李自成和罗汝才合营,如今攻占了莒州为治所,并分兵攻打兖州和青州各县的事情。」 「不过有颜继祖限制他,他也短时间内未必能攻占兖州、青州。」 「届时我军北上,倒是可以试图招降他们。」 朱轸说罢,汤必成点点头,并未过多在意李自成这支兵马,而是想到了如今距离他们最近的流寇,张献忠。 「我听闻革左五营的贺一龙试图招抚张献忠,但他不同意。」 「如今他占据亳州,必然会与我军对上,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汤必成饶有兴致地询问,可朱轸却波澜不惊道:「阵前再招降一次,如果还不同意,便只能将其平定了。」 「好。」汤必成点头应下,接着看向已经不早的天色,随後说道: 「既然前线没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那我明日便回南京,主持好秋税徵收的事宜。」 「另外……」汤必成顿了顿,然後看向门口。 这时,戒石坊外的一名官员端着厚厚的文册走入堂内,呈到了朱轸面前。 「什麽?」朱轸略微皱眉,而汤必成则是说道:「此前东征的缴获文册,计金银细软共七百七十五万四千九百二十七两。」 「除此之外,还有五百九十二万石粮食,价值九百多万两的店铺、宅邸、货物及二百六十余万田亩。」 「虽然这批钱粮已经花了不少,并且还走汉江北调了二百万两军饷,但剩下的这些,足够支持大军继续北征半年了。」 「好!」朱轸听後并不觉得少,毕竟汉军没有将每个省的士绅都抄没,所以只有这点钱粮倒也正常。 如今的局面,还不是和士绅翻脸的时候。 等北徵结束,那时候才是收拾这些士绅的时候。 只是等到那个时候,这些事情便与他无关了。 「你留着备份,我便先走了。」 汤必成交代着,接着便迈步带着官员走了出去。 庞玉看着自己手中的文册,脸上浮现笑意的同时,不忘对角落负责记录的将领吩咐道: 「传令,先攻破河淮防线者,所部赏银三十万两!全军擢功一级!」 第576章 墙倒人推 「放!」 「轰——」 崇祯十四年八月,随着时间迈入下旬,汉军淮河沿线的军队兵分四路北扑,战线从西边的伏牛山,拉到了最东边的黑水洋。 伏牛山的余脉起起伏伏的进入舞阳县境内,但由於是余脉,山势在与桐柏山交汇时断开,留下了东西宽二十里的口子。 贺人龙、高杰率军在此驻守,而左光先、孙守法则是在南边的桐柏县驻守。 面对东西二十里的平原口子,贺人龙令高杰率家丁步卒八千人驻守,而他独自令骑兵两千,驻紮在西边十余里外的楚长城大关口废墟附近。 原本贺人龙设想的是高杰正面挡住汉军兵锋,然後由他率领骑兵,袭扰汉军侧翼,并分兵切断其粮道。 倘若汉军来攻,他就退往大关口,逼汉军强攻。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计划,曹豹根本没有时间烦恼,因为他麾下兵力太充足了。 曹豹令高迎恩率凤翔营、汉中营两部八千兵马,直接包围了楚长城的大关口,而他自己则是亲率余下一万五千兵马,直扑高杰驻守的防线。 面对汉军来攻,已修筑营盘、挖掘壕沟并摆上火炮的高杰还来不及展示己方火炮,便被汉军的四营三十二门野战炮打懵了。 高杰麾下的五百多家丁骑兵见到汉军放炮,连忙调转马头跑去营盘後方躲避炮弹。 除了这五百多家丁外,余下的七千多步卒、炮手则乾脆躲在壕沟里,毫不露头。 饶是如此,曹豹并未下令停止炮击,而是用望远镜看了大概後,继续吩咐道: 「不必节省炮弹,继续炮击,把敌军的拒马阵和营墙都给我轰平!」 曹豹的话音落下,身後的旗兵便连忙挥舞令旗,将旗语送给了前方二百步外的炮壕阵地。 炮部千总见状,挥舞令旗接令,接着继续开始放炮。 「放!」 「轰——」 汉军的火炮,仍在按照每刻钟一轮的老规矩放炮,而此时躲在壕沟内的明军步卒则是只能将身子紧贴着壕沟墙壁,丝毫不敢露头。 只要汉军炮声一响,布置在壕沟前方的拒马阵就会被轰碎不知多少,木屑横飞间落入壕沟内。 尽管无法伤人,但看着结实的拒马阵都被打得四分五裂,明军心头无疑蒙上了一层阴霾。 手握望远镜的曹豹满意看着明军拒马阵被一点点摧毁的场景,然後开口道:「今日破开拒马阵,明日准备壕桥填壕强攻。」 「派塘骑上前,等待机会射劝降书给高杰,能不打则不打。」 如今迈入三十岁的曹豹,也没有了几年前那般轻狂,而是沉稳了许多。 哪怕击破高杰能获得不少的功绩,他也不会贸然强攻,而是尽可能的保全汉军实力。 毕竟战前刘峻便下发过军令,讲清楚了东徵结束後的北征情况有多复杂。 击破江淮防线还只是开始,真正的难点在於北上收复潼关,引入关中大批骑兵後的河北战事。 唯有保全足够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继续保持优势,击败来犯之敌。 在曹豹这麽想的时候,塘马则是接过军令,带着曹豹早早准备好的说降书,趁着炮击结束,策马靠近明军壕沟百步距离,然後引弓仰射。 几个呼吸後,箭矢越过壕沟,射入了平地二十余步的距离,而曹豹也顺势道:「让炮部休息一刻钟,为火炮降温。」 「是!」旁边旗兵应下,随後汉军提前进入休息,而明军那边也自然有人瞧见了靠近的汉军塘骑和射来的书信。 不多时,便有人带着书信前往了身後营盘,并在最深处找到了远离汉军火炮射程的高杰牙帐。 高杰接到书信後,旋即拆开看了看其中内容,眼睛不由发亮。 「军门,贼军说什麽了?」 眼见高杰眼睛发亮,作为他外甥的李本深不由开口询问,而李成栋、杨承祖等人也投来好奇目光。 对此,高杰则是开口道:「曹豹许诺我投降後,愿意给我大同总兵的官职,并且你们三人也都能擢升副总兵。」 李本深三人闻言,也不由得心动起来,而李成栋则比较现实地问道:「听闻汉军俸禄高,这副总兵给多少俸禄?」 高杰闻言哑然,他还真没研究过这些,只关注怎麽打仗了。 好在不等他回答,在他身後的屏风内便响起女人的声音。 「从二品,年俸五百七十六两银子,月俸四十八两。」 女人话音落下後,帐内的李本深最先垮脸道:「四十八两,这够干嘛?」 「四十八两,也就吃几场花酒就没了,还不如现在痛快。」李成栋也叹气表态。 三人中,唯有杨承祖没有表态,而这时屏风後也响起了脚步声。 等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抱着名五岁孩童,年纪约莫三十左右,容貌娇艳的女人走了出来。 瞧见这女人,李本深最先笑着开口道:「舅母。」 见李本深开口,李成栋和杨承祖也奉承地笑着称呼为「嫂夫人」。 三人开口过後,高杰这才皱眉道:「你出来作甚?」 「我若再不出来,你们还想跟着朝廷陪葬?」 女人不卑不亢的说着,而军营内能有如此地位的,也就只有跟着高杰背叛李自成的邢夫人了。 邢夫人虽然是女人,但却知书达理,早在李自成麾下的时候,便帮助李自成管着部分粮草军需。 後来因为与高杰私通而背叛李自成,但同样在高杰营内管着不少事务,所以众人也不敢小瞧她。 对於她的突然出现,以及当下的局面,高杰不由得说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邢夫人寻了个位置坐下,抱着怀里的孩子对高杰几人说道: 「以前是乱世,所以你们可以随便抢劫掳掠,所得钱粮自然不少。」 「可如今汉军东征北进,皆势如破竹,恐怕取代朝廷,开创太平也不久矣。」 「天下若是太平,你们抢掠不到钱粮,自然得改些花钱的行为,且银子也会更值钱。」 「不说别的,按照我所了解的消息,刘峻境内的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米,但河南境内能买多少?不到五斗。」 「这还是天下还没有彻底太平,不然这一两银子恐怕能买一石五斗,乃至两石。」 「到了那个时候,四十八两的月俸比现在一百二十两银子还要值钱。」 「哪怕没到那种程度,但你等也经历过旧历头几年的日子。」 「那时候的四十八两,可是陕北上百亩田交了税银的产出。」 「近六百两的年俸,够你们在地方建起三进二合的大宅,娶几个妻妾,养十几个仆人了。」 「这还是汉军愿意给你们的俸禄,不提你们这些年积攒的金银。」 「眼下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虽然来银子快,但说不好什麽时候就死在沙场上了。」 「你们是愿意过太平日子,还是愿意继续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邢夫人的话,顿时点醒了几人。 自崇祯元年以来,他们所过之处的物价都涨了好几倍,所以在他们眼底,近六百两银子的年俸自然不算什麽。 可若是按照他们少年时的物价,这笔银子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朝廷对我不错,这般降了,怕是……」 高杰虽说是流寇投降而来,但明廷这边不管是陈奇瑜、洪承畴、孙传庭还是卢象升都对他不错。 正因如此,他虽然明知道朝廷似乎没有前路了,但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地去投降。 瞧见他这般,邢夫人也不由得阴阳怪气道:「朝廷待你不错,那弟兄们待你就差了?」 「此前咱们少於汉军交手,你有心为朝廷守土,那没什麽问题。」 「可如今咱们与汉军交手两日,你老实说这汉军好对付吗?」 「如今那贺人龙都带着家丁躲在大关口不出,只留下些步卒给你守着二十里的口子。」 「也就是汉军骑兵不足,不然我等这八千人怕是连三日都撑不下去。」 「要麽现在投降,要麽就留下封态度不明的信,然後趁夜撤走。」 「如今可不比曾经,手里有兵马,被拉拢的价值才会高。」 「你要是折了兵马,下次汉军的招降就不是大同总兵,而是随便一处地方的总兵,而李坷子他们三人怕是只能做参将了。」 邢夫人的嘴巴果然厉害,难怪当初可以说服高杰背叛李自成,投靠明廷。 在她的三言两语下,高杰立马动摇了起来,而李本深、李成栋、杨承祖三人更是紧张地看向高杰。 高杰能感受到几人的目光,所以他心底不由焦急起来,甚至隐隐有些烦躁。 「这事情容我再考虑两个时辰,入夜前我肯定给你们答覆,你们先出去吧。」 高杰对李本深三人开口,三人闻言也知道他们夫妻恐怕有事要私底下说,於是作揖便退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後,高杰看向邢夫人:「你这婆娘,怎地让我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邢夫人听後抱起怀里的孩童,面朝高杰娇叱道:「你要为了面子丢我娘俩的性命,难不成还要我说好话不成?」 邢夫人怀里的孩子,便是他二人背叛李自成後不久,生下来的高元爵,也是高杰目前唯一的孩子。 若非当初事情瞒不住,且高杰并无子嗣,高杰也不会咬牙背叛李自成。 如今邢夫人把高元爵拿出来说事,高杰便是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正因如此,他不由急得挠头道:「你不得让我想想嘛……」 「朝廷待我不薄,我真投降了,那不成三姓家奴了?」 高杰搬出他为数不多的知识,但邢夫人却不吃这套:「哼,做三姓家奴,总比带着我娘俩去死要好。」 「眼下太平日子就在你眼前,你却还在这里犹犹豫豫。」 「届时汉军要是不受降了,你信不信我带着你儿子去死,让你老高家绝後?!」 邢夫人威胁着高杰,给他急得站了起来,来回走动的同时,语气烦躁道:「我晓得,你让我好好想想。」 瞧着高杰又气又急,邢夫人脸上却露出笑容,商量道:「这样吧,我不要你现在就降,但你得按照我前面教你的,写封回信给曹豹,信里别把话说死。」 「另外今夜先把粮草辎重和李成栋、李本深他们两部调往禹州,明日汉军若是来强攻,咱们便留下那书信,带着余部乘骡车撤退,如何?」 「甚?」高杰听後愣了下,接着无奈道:「朝廷要是怪罪下来,我该如何?」 「能如何?」邢夫人不紧不慢地把高元爵放在旁边椅子上,而高元爵也用懵懂的眼神看向她。 邢夫人端起茶杯抿了口,接着说道:「就说汉军强攻,咱们守不住,所以撤军就是。」 「贺人龙那边,你派人绕道去大关口告知汉军强攻此处,我们守不住,请他示下。」 「我敢笃定,那厮听到汉军强攻你,必然会舍弃你,撤往汝州而去。」 「届时朝廷即便派御史来查到真相,也不敢奈你如何,毕竟你手里还有八千将士呢。」 「要是此地丢了,汉军必然去攻打汝州,接着拿下洛阳、潼关。」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就得请你去守开封了。」 邢夫人话音落下,高杰只觉得脑子瞬间清醒不少,於是看向她走来,最後从背後抱住她道:「夫人果然是我的诸葛亮。」 「哼!」邢夫人娇哼,但却没有说什麽,任由他抱着。 如此厮磨片刻,高杰才松开她,而她也抱着高元爵走到了屏风後。 不多时,高杰便派人去请李本深三人返回牙帐,最後面对三人,将他与邢夫人商量好的那些事情定了下来。 李本深和李成栋听到高杰决定撤军後,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而杨承祖也第一时间作揖接令。 瞧着三人表现,高杰也知道了三人的心思,便再无任何可担忧的事情了。 「轰——」 这时,营盘西边又响起了炮击声,而高杰也开口道:「行了,你们三人退下准备去吧。」 「是!」李本深三人作揖退下,而高杰也起身走向了屏风後,准备仔细和自家夫人聊聊撤兵後的事情。 在他们夫妻二人聊着正事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则是按照规矩不断炮击。 从辰时到午时,再从申时到戌时…… 随着汉军炮击停下,明军那边也在高杰的安排中,准备起了辎重粮草後撤的事情。 待到亥时天色变黑,高杰那边便开始撤出主力,同时派人给贺人龙送去消息。 汉军的塘马被高杰散出去的家丁骑兵所阻,所以并未察觉高杰在偷偷安排撤军。 如此过了一夜,翌日天明时分,上马来到阵前的曹豹,立马就通过望远镜,察觉到了高杰营内的不对。 「淫他娘的,旗帜怎地少了这麽多?」 「会不会是示敌以弱?」 旁边的参将不由得猜测起来,曹豹听後也不由得犹豫片刻,接着吩咐道:「安排兴安营先吃早饭,两刻钟後集结於炮部身後,准备壕桥进攻。」 「此外,令炮部暂时不着急吃饭,先放炮两轮查看营内是否有变化。」 「是!」参将作揖应下,接着便开始调度起了营内兵马。 炮部的炮手很快到位,然後开始对明军营盘放炮。 在「轰轰」的沉闷炮声中,阵地上原本就不算多的拒马更是被摧毁了个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匆忙吃饱的兴安营兵马也集结到了炮部的身後,距离明军营地不过一里又三百步。 曹豹眼看兴安营将士准备好,这才放下手中望远镜,接着看向无动於衷的明军营盘,最後沉声道:「擂鼓吹号,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卖的什麽关子!」 「是!」参将作揖应下,紧接着擂鼓与号角声便开始在伏牛山与桐柏山交汇的这二十里平原间作响。 「呜呜呜——」 「咚咚咚……」 擂鼓号角声中,四千兴安营将士推动着可以充作盾车的四十座壕桥前进。 他们将壕桥的另一半竖起来做盾牌,其余人站在壕桥身後,以此防备明军的小炮的葡萄弹。 不过眼见他们开始进攻,原本毫无动作的明军营地,顿时热闹了起来。 「哔哔——」 刺耳哨声下,壕沟内的上千明军开始逃出壕沟,绕开营盘,向营盘东边快步跑去。 明军这反常的行为,令兴安营愣神片刻,但没有军令传下,所以他们只能前进。 「他们这是要撤军?」参将不确定地看向曹豹,而曹豹则摇头道:「不管他们如何,我们只管正常强攻!」 「是。」参将颔首应下,而这时前方的兴安营也在不断前进。 一刻钟後,随着他们靠近拒马阵,开始有专门的刀牌手掩护长枪手清开前方地面的铁蒺藜,而明军则是已经跑得不见身影了。 饶是如此,汉军将士仍旧按照往常手段清理铁蒺藜,直到将壕桥推到丈许宽的堑壕面前,他们才放下壕桥桥板,紧接着沉默冲锋。 他们冲过堑壕,越过空无一人的壕沟,踩实平地後直奔营盘而去。 中军大纛下,曹豹用望远镜看着兴安营将士开始涌入营盘,更有两部弟兄分兵两路绕开营盘,往营盘後方赶去。 在这种情况下,远处却还是安静无声,只有将士跑动的烟尘扬起。 「哔—哔哔——」 不多时,远处开始传来安全的哨声,而曹豹和参将也异口同声道:「狗攮的,跑了!」 虽说是在骂,但心底却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彼时明军营盘内开始跑出旗兵,而不远处的塘骑见状也赶了过去,接应对方往中军赶回。 半盏茶後,塘骑带着旗兵策马来到中军大纛下,而那旗兵翻身下马後便立即禀报导:「总镇,敌军撤兵了,这是高杰留下的书信。」 曹豹闻言接过书信,拆开看了眼大概後,心里便猜到了高杰打得什麽主意,於是吩咐道: 「报捷给督师与朱总镇,就说高杰不战而逃,我军即日便拔营往汝州而去!」 「是!」 第577章 望风而走 「跑了?!」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八月二十二日,当驻守楚长城大关口废墟的贺人龙从汝州方向接到高杰撤退的消息时,他下意识便拍案起身。 面对他的暴怒,前来送信的塘兵也连忙道:「贼军兵马有数万之多,光是火炮便有二百余门。」 「仅是前日,我军布置的拒马阵便被炮弹轰平,昨日贼军摆壕桥上百座来攻,我们根本挡不住,死上许多。」 「高军门无奈,只能约定昨夜,带着弟兄们撤往禹州去了。」 「淫他娘!」贺人龙根本不信这话,走动上前抓住那塘兵的领子:「你娘的,你要是老子的弟兄,就好好交代!」 瞧见贺人龙发疯,他麾下的刘击、王永辉显然被吓得愣住了,反应过来後连忙上前安抚贺人龙。 「总镇,赵德福这弟兄跟着您七年了,不至於欺骗您。」 「是啊总镇,贼军那边确实精锐,且高杰只有五百家丁骑兵,守不住也正常。」 「总镇,现在最要紧的是撤军,不然等贼军绕过伏牛山来断咱们後路,咱们便连汝州都撤不了了。」 几名将领先後开口劝说,而贺人龙也想到了高杰所驻紮营地距离此地不到二十里的事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已经是卯时,汉军恐怕已经发现高杰撤退,接下来就该来对付自己了。 「淫他老娘的高杰!」 贺人龙先骂了句,接着推开那被他抓住的塘兵,最後才吩咐道:「传令三军,即刻拔营撤往汝州。」 「此外,派快马去禹州找高杰,叫李国奇带着老子的三千步卒撤往龙门关。」 「是!」刘击、王永辉等将领闻言连忙应下。 高杰手里的八千兵力中,可是有三千是贺人龙麾下的营兵。 现在高杰撤退了,不管那支营兵具体死伤多少,都得召回才行。 眼下的情况,要是兵马不够,定然会被朝廷所欺。 想到此处,贺人龙看向被称呼为赵德福的塘兵:「滚下去!」 「是…是!」赵德福还未从刚才的压力中走出,反应过来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帐外那些家丁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开口嘲笑,而赵德福则是滚回到了偏僻角落,然後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那块硬疙瘩。 「有了这十两金子,等仗打完,俺回去也是地主老爷了!」 赵德福此刻浑然没有了前番的害怕和畏缩,有的只是满脸贪婪和对未来的憧憬。 虽然他是贺人龙的人,可贺人龙却没给他十两金子,而高杰可是实打实给了。 只是几句谎话,就能赚得这麽多金子,这让他不由得脑子活泛起来。 不过想到刚才贺人龙那差点要砍他的场景,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最後看向贺人龙牙帐的方向,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接着去寻自己的乘马去了。 一个时辰後,贺人龙带着两千家丁撤出大关口,向北边的汝州赶去。 与此同时,曹豹那边也派快马告知了正在围攻大关口的高迎恩前因後果。 高迎恩接到消息後,立即派兵去试探大关口情况,结果发现贺人龙已经撤军了。 得知贺人龙撤军後,高迎恩便按照曹豹的指示,走大关口直插汝州而去。 在高迎恩行动起来後,明军於南阳境内的北部防线告破。 曹豹亲率两万余汉军,直扑贺人龙撤退的汝州而去。 在曹豹率军直扑汝州的同时,驻守在南边桐柏县、确山县的左光先、孙守法则无人提醒,仍旧在与王全对峙。 若非汉军分兵攻占桐柏山余脉的象河关,象河关守将溃撤汝宁,二人还被瞒在鼓里。 正因如此,接到消息的左光先、孙守法立马选择抛弃汝宁,向东北的陈州撤去。 他们撤走後,王全面前便再无阻碍,直接分兵攻占汝宁府各县。 这样的做法,也让在信阳观望的祖大乐和祖宽得知了汝宁府兵马全部撤退的消息。 「狗攮的,这三边四镇出身的果然不可信!」 信阳州衙内,祖大乐从祖宽口中得知了北边溃败的情况後,立马就骂了出来。 不过等他骂完,祖宽立马作揖道:「军门,南边武阳关发现了数万贼军正在从汉阳北上,想来是汉阳、武昌那边告破了。」 「驴球子,入他娘的*!」 「两三万人守两座城,这就被攻破了?」 「要是让他们去守辽西,辽西怕不是早就丢了!」 祖大乐泄愤似的骂着,而祖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军门,现在最要紧的是撤军。」 「如今北边、南边都有贼军来攻,咱们只能走东边撤了。」 「去个屁的东边!」祖大乐虽然被气得不行,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对於祖宽的建议,他直接否决道:「左光先、贺人龙的家丁,难道不比杨文岳多?」 「他们都挡不住贼军,杨文岳、顾肇迹那两万缺衣少食的营兵就能挡住?」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军拔营,走颍州进入亳州。」 「亳州?」祖宽闻言皱眉,接着作揖道:「亳州被张献忠占据,咱们若是去亳州,还得与张献忠交战,这是不是……」 「不然你以为我去亳州作甚?」祖大乐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解释道: 「不与贼军交战便撤军,朝廷必然会以此为藉口来惩处你我。」 「可若是藉口张献忠已经投了刘峻,我们是得知此事,故此回援亳州,防备张献忠袭扰淮北,那朝廷便无话可说。」 「额…这……」祖宽哑然,也不知道该怎麽开口了。 对此,祖大乐则是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反正只要将其击破,然後往南边汉军地界赶便是。」 「他们要是投了汉军,那就证实咱们是回援平贼。」 「他们若是不投汉军,被汉军剿灭,那就死无对证。」 「不论如何,朝廷都找不到证据来收拾老子。」 祖大乐洋洋自得地说着,接着不忘吩咐道:「去吧,这件事必须尽快。」 见他这麽说,祖宽也只能作揖接令,随後恭敬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整个信阳地界立即乱了起来。 得知要撤军的关宁家丁开始在城内抢粮抢钱,而信阳的官员则根本不敢逃,毕竟按照大明律,逃跑就是死,还不如什麽都不做的等汉军来,直接投降汉军还能活。 正因这些官员的放纵,关宁军洗劫了信阳城内这两年好不容易又富起来的富户,直到午後才恋恋不舍地听从祖大乐军令,放弃信阳,向北边的亳州撤退。 在他们撤退後,信阳的官员这才敢出来收拾残局,同时派人去南边通禀正在北上的蒋兴、孟璜来接收信阳州。 信使的到来,让原本想要绕过武阳关等大别山易守难攻关隘的蒋兴都感到了意外。 「你的意思是,祖大乐和祖宽知道汝宁府丢失後,弃城逃了?」 「回禀将军,确实如此,您若是不相信,可以先派塘马去武阳关和信阳城查看。」 「如今的城内,只有数百快手民壮,以及遭受劫掠的数万百姓。」 穿着青袍的信阳城典史如实回答,而牙帐内的蒋兴则是看了眼已经黑了的天色,最後看向孟璜。 「你派数百快马去武阳关、信阳城看看情况。」 「如今不过刚刚入夜,从此地走武阳关而去信阳城,来回不过二百余里,一昼夜也足够了。」 「若是能直接走武阳关进入河南,能省去好几日的路程。」 「是!」孟璜作揖接令,接着便走出牙帐,见到了守在牙帐外的张纯。 「张纯,选你麾下俞大正率塘马三百,走武阳关往信阳而去,看看信阳是否真的空了。」 「末将领命!」张纯早已听到了帐内的事情,所以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在孟璜吩咐并给出旗牌後,张纯便找到了俞大正,将旗牌交给他的同时安抚道:「安全为重,早去早回!」 俞大正闻言露出笑容,接着作揖道:「等我回来,多半就是参将了!」 「去吧。」张纯勉强撤出笑意,而跟来的岑宽闻言也看向俞大正,难得没有毒舌,而是点头道:「早去早回。」 「行,那我去了!」 俞大正对他点头,接着便带着旗牌前去调兵去了。 两刻钟後,三百塘马跟随俞大正朝着五十余里外的大别山武阳关赶去。 与此同时,蒋兴也派人将那信阳州的典史带了下去,只等天明时,武阳关那边传来消息,便可动身。 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难熬了起来。 往日无话不说的张纯和岑宽,此刻只能围着中军正营附近,来回巡逻。 哪怕目光碰撞,也找不出话题来度过漫长夜晚。 随着夜渐渐变深,张纯和岑宽再度在营内碰到。 岑宽还想低头走自己的,但张纯却道:「一起走吧。」 他这话带着几分低沉,使得岑宽心底仿佛压了石头,喘不上气。 饶是如此,岑宽还是跟上了他,然後二人开始带着两伍将士,沿着营内牙帐不断巡逻。 由於还在汉军境内,将士们的神经还未紧绷,所以都睡得很沉。 呼噜声在这种情况下,此起彼伏的响着。 这些呼噜声有的像是羊叫、有的像是猪哼唧、还有的则是像牛那般哞叫。 换做曾经,张纯绝对会嘲笑这些同袍的呼噜声,第二天在吃饭时描述给对方听,但现在的他毫无心情。 走到东营门的时候,他和岑宽走上了箭楼,眺望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参军,说不定督师也拿下了湖南,然後我们可以做矿工,也可以回家分田,在家里收割稻子,然後趁着农闲打牌喝酒,享受别样快活……」 张纯这话说罢,岑宽却摇头道:「若是督师因为少了我们,没拿下湖南呢?」 岑宽点到为止,但留下的问题已经足够张纯结束那不曾走过的美好幻想。 要是汉军没有拿下湖南,他们恐怕还在矿坑下挖矿,每日赚得只够果腹,最终累死、病死在矿坑里面。 「弟兄们都没後悔,所以您也不用自怨自艾。」 「哪怕是那些阵殁弟兄的家人,心底也在感谢您带着他们家中男人举义。」 「最起码举义让他们成了城里人,而阵殁的那些弟兄,也留下了丰厚的抚恤银。」 「对於我等穷人来说,那笔抚恤银,足够教子嗣不再像我等这般卖命赚钱了。」 岑宽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并不代表他不会想事情。 或许正是因为事情想得太多,所以他才觉得,这条路他们没有走错。 「你说起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张纯苦笑,惆怅若然的从怀里拿出小布包,当着岑宽的面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来点?」 张纯笑着示意,岑宽却在看到那东西後瞪大眼睛道:「你疯了?」 岑宽之所以这麽激动,是因为张纯手里包着的正是烟片。 要知道汉军境内,从刘峻拿下四川开始便禁菸草和芙蓉膏,违者发配建昌。 虽说如今查得不严,民间不少人都抽,但军中、衙门里却不敢有人犯禁。 正是因为知晓这东西的严重性,岑宽才下意识质问张纯,而张纯也讪笑道:「缴获的,不是我买的。」 「何况只缴获了这麽点,也就一次的量。」 因为当年下矿坑挖矿,身体关节患病疼痛,所以不少矿工都有吃烟的习惯,张纯这种老矿工更不用多说。 虽然入了汉军後,他咬牙戒了吃烟的习惯,但再次见到这烟片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收了起来。 「我不吃,您也别吃。」 岑宽严肃的看向张纯,提醒着他别做这种事。 张纯瞧他严肃的样子,虽然心里不舍,但还是将手里的菸草丢向了简陋内的陶灯内。 那几片薄薄的菸草片,很快被陶灯燃烧殆尽,最後只留下一撮黑灰沉入灯油中。 瞧见他烧毁了烟片,岑宽刚松了口气,结果又见张纯拿出两颗黑黢黢的东西。 「这是什麽?」 「槟榔啊。」 岑宽询问,而张纯下意识回答,接着说道:「这槟榔都是达官显贵吃的,每颗收我一文钱。」 「听他们说,用老叶沾着石灰粉,包着吃才正宗,不过我听着不靠谱,还是晒乾了吃比较好。」 张纯说着,往嘴里丢了颗槟榔,表情还在咀嚼的同时不断变化。 瞧着他那样子,岑宽只道:「过往怎麽不见你吃?」 「过往压力也没现在大,哪里舍得在这种事物上花钱,倒不如吃两斤猪肉来得痛快。」 张纯苦中作乐的说着,而岑宽听後摇了摇头,只是劝说道:「还是少吃些。」 「晓得了,你这厮这般稳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大哥。」 张纯说着,转身朝箭楼下走去。 岑宽见状也跟着走下箭楼,然後与他在营内继续巡逻了起来。 「等打完了这仗,打到了京师,天下也就太平了。」 「只可惜没去成江南,不然倒是可以为你和大正那厮说个媳妇,娶回乡里暖被褥。」 张纯不由感叹,可岑宽却道:「怕是您自己想去江南看看。」 张纯见他这麽说,不由得苦笑摆手道:「我这腰杆在过往下矿时累伤过,现在有你嫂子就够了。」 「不瞒你说,有些时候,我都恨不得天天在营里操练,生怕你嫂子折腾我。」 「唉……现在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等你娶妻成婚,你就懂了。」 二人如平常那般聊了起来,而时间也渐渐变快了。 张纯只觉得今夜似乎什麽都没聊,远处天边便渐渐亮了起来。 瞧见天亮,二人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便返回了牙帐等待换值。 在他们等待牙帐换值的时候,蒋兴已经起床,所以岑宽便去安排人取水来洗漱。 只是不等洗漱的东西取来,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 由於军营内的将士已经醒了不少,不必担心营啸出现,故此那一队塘马直奔牙帐而来。 见到塘马出现,张纯与岑宽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心里渐渐忐忑起来。 最终,塘马来到牙帐前勒马停下,紧接着下马走到帐前,对帐内的蒋兴道: 「禀报总镇,武阳关守军溃逃,俞千总率塘马继续往信阳探去,令我等回禀!」 消息经塘兵的口说出,张纯与岑宽的心也落地大半。 与此同时,牙帐的帐帘便掀开,精神饱满的蒋兴迈步走出,将目光投向张纯。 「张纯!」 「末将在!」 张纯下意识作揖行礼,而蒋兴也吩咐道:「传令孟璜,一个时辰後拔营,改道走武阳关进入河南。」 「末将领命!」张纯松了口气,接下军令後便找孟璜去了。 留下的岑宽也在这时见到了送来洗漱用品的将士,然後接过那些东西,带人与蒋兴返回了牙帐内。 不多时,营内开始飘起饭香,而将士们也尽数起床喝粥,并接到了改道武阳关的军令。 一个时辰後,五万大军与七万多民夫便开始拔营,向着大别山方向的武阳关而去。 在他们赶往武阳关,准备提前进入河南的时候,彼时的张献忠还不知道,亳州将迎来大批北撤明军…… 第578章 逐鹿中原 「驾!驾!」 「放箭——」 八月末梢,眼见秋高气爽,但官道两旁却耕田荒芜。 在这乱世的荒芜中,马蹄声与叫骂声将这块地域的死寂打破。 十余名头戴黄巾的塘马不要命的北撤,而後方打着明军旗帜的骑兵则从容追逐,时不时张弓搭箭,袭扰前方逃亡的塘马。 眼见後方明军越追越近,这十余名塘马只觉得牙关都似乎咬出了血来,嘴里一股铁锈味。 「加把劲!前面就是亳县!」 「别让他们跑了!」 「入你娘的……」 两队骑兵的叫骂与追逐还在继续,但随着他们渐渐靠近亳县,後方的明军骑兵也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逐渐放慢马速,最後乾脆不追了。 见他们不再追击,那十余名塘马也不敢放心,仍旧咬牙逃往亳县,直到亳县的轮廓渐渐从地表浮现,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加快了胯下的马匹速度。 两刻钟後,这队塘马顺利来到了亳县城外,而此时的亳县外满是曾经集市的废墟,偶尔可见不少枯骨散落在废墟中。 守城的兵卒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後,旋即打开城门放行,而这队塘马也穿过甬道,走入了亳县城内。 曾经生机勃勃的亳县城内,此时的道路上却根本瞧不见百姓,有的只是那些闲散游荡,头戴黄巾的游勇散兵。 他们甚至连甲胄都没有,戴上黄巾,挎了把刀就成了兵。 正街的地上,随处可见的便是被破坏的店铺与民屋,青砖地上满是洗不净的黑褐血垢。 不过对於这些东西,塘马们根本无心关注,他们只是着急地赶往了县衙,并在不多时後见到了守在县衙外的披甲精锐。 经过身份查验,领头的队长很快被带入县衙中,而此时县衙的堂内正坐着四道身影。 主位的孙可望,左右的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 这四人穿着锦袍,眉头紧锁地看着塘马队长被带进来。 「标下参见四位将军!」 塘马队长恭敬跪下,而主位的孙可望则是手指轻敲桌面,急促道:「说吧,南边有什麽异动?」 见孙可望直奔主题,塘马队长也连忙说道:「南边三十里外,祖大乐和祖宽的兵马正朝亳州而来。」 「弟兄们还没探得他们的兵马数量,便已经死伤大半,只剩我等急忙逃回来报信。」 他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堂内变得更为安静,四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凝重起来。 「瞧着他们的样子,可像是兵败退下来的?」 李定国开口询问,吸引了其余三人目光,而塘马队长也道:「不像兵败的,光是追击我们的塘骑便有二三十人。」 「若非亳县近在眼前,他们恐怕都不会轻易撤走。」 「行了,你退下吧!」孙可望打断了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其他话,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塘马队长见状,只能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李定国才开口说道:「祖大乐和祖宽那支骑兵为主,且驻守在信阳。」 「如今出现在此处,只能是信阳出了问题。」 「若是料想不错,恐怕是汉军北上了……」 李定国的最後这句话,直接让堂内气氛压抑起来,其中刘文秀皱眉道:「祖大乐和祖宽所部起码两三千精骑,咱们却只有不到五千精兵。」 「要是祖大乐是朝咱们来的,那咱们是要走还是要守?」 「肯定是走啊!」艾能奇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试图说服其余三人。 「先别提咱们能不能守住,就是能守住,那又如何?」 「二哥都说了汉军在北上,那到时候汉军打到城下,咱们该怎麽办?」 「汉军能把朝廷逼到这种地步,哪里是咱们能对付的?」 艾能奇说罢,刘文秀就头疼地扶额道:「但是咱们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山东那边乱成一锅粥,山西又有孙传庭,中原平坦没有躲藏之地。」 「可以往西边伏牛山走去。」李定国插话道。 见他这麽说,孙可望也颔首道:「如今似乎也只能如此,稍後我们四人去与义父说。」 「好!」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应下,正准备起身,结果便见堂外又走来了两名将领和一名塘骑队长。 「何事?」艾能奇瞧见他们,不由得有些心烦。 只是见他询问,那塘骑队长立马下跪道:「启禀四位将军,西边陈州突然出现大股官军,并且打着左、孙的旗帜。」 「淫他娘的!」 得知西边的退路被堵上,孙可望沉下脸来,艾能奇更是乾脆骂出来。 李定国闻言紧皱眉头,接着自省道:「此时是我疏漏了。」 「汉军既然北上,那必然也会从关中东进兵马。」 刘文秀闻言,无语到气笑:「照这麽说,咱们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你们先退下!」孙可望不想留人看笑话,於是先赶走了那三人。 待到三人离开,孙可望才道:「你们觉得……投降汉军如何?」 他这话落下,堂内三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他,只因为他此前是最反对投降的人。 只是三人想到如今明朗的局势,很快反应过来孙可望这麽选择的原因。 接连两部明军北撤,这说明明军仍旧挡不住汉军兵锋。 若是如此,那天下就不是他们期待的东西对峙,而是天下一统了。 天下要是真的一统,那他们再怎麽折腾,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盗寇罢了。 没了其他流贼的牵制,再加上有革左五营带路,汉军想要剿灭他们,根本不用花太大力气。 局势既然如此明朗,那继续选择做流寇就有些愚蠢了,也难怪孙可望会突然转性。 「投降汉军自然不错,但义父那边……」 「义父那边,稍後我们四人都去说,定能说动义父。」 李定国三人有些担心张献忠的态度,孙可望却清楚该如何说服张献忠,所以对三人道:「走吧,随我去见义父。」 三人闻言,只能跟上他的脚步,然後朝着县衙内院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出现在了内院的正厅外,而厅内则是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的张献忠。 此时的张献忠正享受着四名容貌俏丽女子的服侍,而这四名女子身上都有不少伤势,不过并不影响伺候他。 李定国见状微微皱眉,而艾能奇和刘文秀则是眼观鼻、鼻观心。 这种情况下,唯有孙可望依旧冷静,并且恭敬地带着其余三人作揖道:「义父,孩儿们有要事禀报。」 「进来说。」 张献忠咽下嘴里的果肉,对他们四人招呼着。 待到四人走入其中,张献忠也没有让那四名婢女离开的迹象,而是说道:「说吧,什麽事?」 见张献忠开口,孙可望便说道:「汉军的刘峻对朝廷动兵了,而且南边的官军都开始北撤。」 「眼下距离咱们最近的,就是刚刚撤到陈州的左光先,以及正在往亳州赶来的祖大乐两部。」 「你说什麽?」 果然,随着孙可望将局势道出,原本还在享受的张献忠,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顺势一脚踹在给他按脚的那名女子身上,发泄道:「滚!都给老子滚!」 四名女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打,不敢呼痛的相互搀扶离开。 瞧着她们那样子,刘文秀几人都不由在心底咋舌,但面上却不敢表现。 待到那四名女子离开,张献忠才脸色凝重并露出几分狰狞道:「你再说一遍!」 孙可望闻言倒也不露怯,如实交代了他们如今的局势。 待到孙可望说完,张献忠这才急得起身,赤着脚来回走动道:「祖大乐他们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那你们四兄弟商讨出什麽了?」 「投降!」孙可望冷静开口,但不等张献忠开口谩骂,他便解释道:「不是向朝廷投降,而是向刘峻投降。」 「咱们掘了朱皇帝的祖陵,即便他们真心接纳,咱们也放不下芥蒂。」 「更何况如今朝廷式微,说不准什麽时候就要被刘峻取代。」 「相比较之下,咱们与汉军不仅没仇,还有老回回他们能帮着说话。」 「汉军里,有革左五营和高迎恩他们这些人,而这些人没个领头羊。」 「咱们若是加入汉军,可以团结他们自保,哪怕汉军给的官职不高,也能慢慢熬上去。」 孙可望的话说罢,张献忠却站在原地冷着脸道:「你让老子去给刘峻当狗?」 见张献忠明显不答应,孙可望便作揖道:「义父,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山西有孙传庭,山东乱成一锅粥,西边的伏牛山也多半被汉军占领,咱们要是继续作乱,那就只是孤军奋战的盗寇。」 「如今乱世即将结束,汉军完全可以调集足够的兵马围剿咱们。」 「天下太平时做盗寇,是没有出路的!」 孙可望说到这里,直接下跪作揖道:「请义父决断!」 「请义父决断!」 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三人见状,也跪下作揖,请张献忠拿出决断。 张献忠看着四人这样,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道:「你们是在逼老子?」 「孩儿们不敢!」李定国三人最先开口,而孙可望则是说道: 「孩儿们只是不想看到您年近四旬还带着大军东躲西藏,而想看着您娶妻生子,过上太平日子。」 眼见孙可望提起娶妻生子的事情,张献忠就想到了大别山内的亲眷屍体,脸色不由发沉。 原本以为能做出一番事业,所以选择突围进入河南,结果却被卢象升再次赶入大别山。 如今自己二次突围走出大别山,结果却还是面临生死问题。 难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没有称孤道寡的命? 「滚出去……」 张献忠压着脾气看向四人,李定国还想说什麽,但孙可望却感觉到自己说的已经足够,所以作揖道:「孩儿们告退。」 孙可望说罢,转身便示意李定国三人离开。 三人见状,也只能按照孙可望吩咐离开了内院。 只是在他们离开内院的时候,彼时亳县南边二十余里外的官道上却出现了打着明军旗帜的军队。 两千八百余关宁骑兵走在官道两边,而队伍中还有五百多辆马车装载着金银细软和粮食豆料。 祖宽看着後方那五百多辆马车,忍不住笑着看向面前的祖大乐:「军门,这些金银足够咱们养军两年了。」 「哼!虽然有金银,但粮食还是不够。」祖大乐说着,然後看了眼四周荒芜的耕田。 他们从信阳撤出後,沿途又抢掠了新蔡、沈丘这两座城池,然後朝亳州赶来。 沿途数百里中,除了新蔡、沈丘这些县城还有百姓耕种作物外,其它地方荒无人烟,土地抛荒。 整个河南,尤其是靠近南直隶、山东的地方,可以说都被清洗了一遍。 要是北边也是这个情况,那就算他们有金银也买不到足够的粮食。 「这朝廷,怕是真的不行了……」 祖大乐心底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想,同时想到了祖大弼和祖大寿那边的情况。 如果朝廷支撑不起来,那就该好好保存实力,让新朝也得依仗祖家才行。 在祖大乐这麽想的时候,前方也出现了扬尘,紧接着便是二十余名骑兵沿着官道往中军而来。 祖大乐看着骑兵赶来,随後便见骑兵勒马并对他作揖道:「军门,张献忠就躲在亳县,另外亳县附近的柘城县、永城县、鹿邑县都在他们手里。」 「晓得了,下去休息吧!」祖大乐安抚骑兵下去休息,然後看向祖宽。 「这般看来,这张献忠的兵马应该也不多,不然不会只占据这几个州县。」 祖宽见他这麽说,当即作揖道:「军门,末将亲率一千将士强攻亳县,三日内必然将其攻克。」 「不!」祖大乐抬手制止了他的建议,接着对他说道:「攻城的死伤可不少,最好不用咱们自己的兵马攻打。」 「你且派人去归德、陈州等处查看可有退下来的各部兵马。」 「若是有败撤下来的兵马,那便拉拢他们,叫他们一同来攻亳州。」 祖宽闻言,便知道自家军门的心思,於是作揖道:「是!」 瞧着他答应下来,祖大乐也勒马道: 「好了,传令三军紮营,塘骑放出三十里,别让张献忠有袭营的机会。」 「末将领命!」 在祖大乐的吩咐下,关宁骑兵开始就地紮营,而祖宽也派出了两队塘骑,往陈州、归德探索而去。 其中最先接到消息的,无疑是刚刚退守陈州的左光先、孙守法。 彼时的陈州城内早已没了多少百姓,所以他们退守此地後,县衙内的粮食不足,而城外正在收割的粮食也十分有限。 接到祖大乐的邀请後,左光先便唤来了孙守法,然後将张献忠的事情说了出来。 「祖大乐说张献忠有意投降刘峻,所以想要与我军前去讨伐张献忠,从其手中抢获钱粮来解决军饷的问题,你以为如何?」 陈州衙门内,四十多岁的左光先有些疲惫地询问孙守法,而对於他的询问,孙守法则是不假思索地点下了头。 「弟兄们欠饷数月,毫无士气。」 「如今南阳丢失,恐怕接下来洛阳也要丢失。」 「等贼军拿下洛阳,必然会攻打开封,而朝廷也必然会调我们去开封。」 「若是能剿灭张献忠,获得钱粮来发饷,那接下来守开封也能有些底气!」 孙守法的想法很简单,而左光先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在桐柏山坚持不到四日便撤军,若是朝廷怪罪下来,虽然不可能罢黜,但也免不了责罚。 眼下张献忠就像是块戴罪立功的牌子,而且实力弱,好拿捏。 如果能解决张献忠,那不仅对朝廷有了交代,也有了钱粮来解决欠饷的问题,一举两得。 这般想着,左光先刚准备说什麽,结果就见有麾下将领急匆匆地从堂外走来。 「何事!」 眼见对方火急火燎的样子,左光先不等对方走入堂内便开口询问,而那来将也连忙作揖走入堂内。 「退守禹州的高军门传来消息,说是贼军攻破了汝州,如今正在往洛阳攻去。」 「贺人龙呢?」听到这则消息,左光先便火大地质问起来。 将领见他询问,便连忙回答道:「据高军门的消息,往汝州而去的汉军足有四五万,贺军门守不住汝州,只能退守洛阳。」 明代的洛阳已经与秦汉隋唐时不同,虽然曾经的洛阳八关还在,但连绵不断的树林却已经消失。 这些树林的消失,带来了新的入洛通道,而这也是高迎祥、李自成等流贼能好几次围攻劫掠洛阳的原因之一。 面对这种局面,守洛阳南边的龙门关和轩辕关都不是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退守洛阳。 不过想要守住洛阳城,非重兵而不能,但现在的洛阳城内只有刘良佐、刘泽清、贺人龙三部,加起来不过万余兵马。 仅凭这点兵力,怕是挡不住四五万汉军的强攻,除非孙传庭分兵来增援。 「他娘的……」 左光先暗骂,最後看向孙守法道:「明日便拔营攻打亳县,等拿下了张献忠,立即撤往开封。」 「是!」孙守法作揖应下,而左光先则是看向那名将领:「跟我来!」 那将领闻言,旋即跟着左光先前往了幕厅,并看着左光先写下了塘报和奏疏。 待墨迹变干,左光先才拿着塘报和奏疏递给将领,吩咐道:「令人誊写两份,原本发往京师,誊写的两份发往蒲州和淮安。」 「末将领命!」将领作揖应下,接着便接过塘报与奏疏,恭敬退出了幕厅。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左光先十分烦躁地用双手搓了搓脸,试图以此提起精神。 只是这些举动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等汉军攻破洛阳,那淮安和凤阳的卢象升、杨文岳是不退也得退了。 第579章 兵败山倒 「轰轰——」 八月二十八日,眼见江淮防线的炮声连续作响六日,位於黄河、淮河以南的凤阳,山阳两城已然成为了明军位於黄淮河水以南的唯二城池。 除了这两座城池外,余下的霍丘、定远、寿州、盱眙等州县尽数投降。 杨文岳、卢象升除了在黄河北部的宿州、邳州、徐州留有五千兵马接应外,余下三万五千兵马皆在凤阳、山阳、云梯关等城关内。 相比较山阳,凤阳城的规模几乎能与南京相比,光是外城周长便达到五十里,而内城仍旧有十四里。 所以在得知汉军来攻时,杨文岳果断舍弃外城,退守内城。 饶是如此,前来攻城的汉军数量仍旧达到了六万之多,光火炮就有九十六门。 相比较下,城内的守军则是因为过去六日的消耗,死伤数千,仅有不到九千明军还在内城坚守。 眼看新的一日又开始,坐在内城府衙内的顾肇迹忍不住看向主位的杨文岳: 「贼军上午放炮,下午来攻。」 「若是继续坚守下去,我军连突围的兵力都留不住,只能在凤阳殉国。」 「殉国本是应该,但我们若是全军覆没,那兖州、东昌、开封又该靠谁来守?」 「杨抚台,是时候下令突围了!」 顾肇迹红着眼对杨文岳示意,而杨文岳听後也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卢抚台的消息还未送抵,再等等……」 杨文岳用卢象升来做藉口,这听得顾肇迹隐隐压不住脾气。 若非汉军的炮声适时想起,他都想和杨文岳翻脸了。 「不行……我不能死这里。」 顾肇迹心里想着,随後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杨文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地图。 这麽多天过去,王廷臣他们按理来说已经到徐州了。 只要他们在徐州做好准备,那江淮这条线就可以根据情况放弃,向北撤军了。 想到此处,杨文岳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究竟还要等多久……」 「轰——」 汉军的炮声在他的担忧中作响,但轰击的城墙却不再是凤阳,而是背靠黄淮的山阳。 彼时的山阳南城,早已被汉军的火炮轰得墙垛破损,唯有四座空心炮台还在顽强抵抗着汉军炮弹。 可卢象升没有重炮,这就意味着他只能挨打,无法进攻。 对此,唐炳忠也在过去六日时间里,试探性发起了三次强攻,但三次都未能成功。 不过即便如此,这三次强攻也给卢象升带来了不小的死伤。 「城内可用之兵,唯有八千六百二十四名将士,其中一千五百余人带伤。」 府衙内,郑二阳如实禀报,同时继续说道:「贼军布置在黄淮南岸的兵马,未有强攻云梯关的动向,是否要从云梯关抽调兵马来援?」 「不可!」卢象升摇头拒绝了这建议,并解释道:「贼军不动兵,兴许正是想要等我军抽调兵马。」 「正因如此,眼下决不能调兵。」 见他这麽说,郑二阳不由得感到急躁:「可若是不调兵,贼军再来强攻两三次,咱们的兵就不够守城了。」 山阳城毕竟有十一二里的城墙需要防守,如果城内兵马降低到一定数量,那汉军便可以继续发挥兵力优势,自三面强攻山阳城。 只要有一面被攻破,那山阳城内的明军便都成了瓮中之鳖。 「北边!」 卢象升聚精会神地看向郑二阳,对其保证道:「我三日前便已经派快马北上,令白广恩、唐通、马科三部留下步卒驻守邳州,率骑兵分兵接应凤阳与山阳两部兵马北撤。」 「贼军骑兵不多,以步卒为主,加之黄淮舟船都被我军掌控,运河又被淤堵,贼军便无法轻易渡河。」 「我凤阳、山阳皆靠河水,要想撤军,轻而易举。」 卢象升的保证,总算让郑二阳平复了心情。 只是在他平复心情时,堂外却有脚步声响起,引得二人抬头去看。 在他们看向堂外的时候,杨廷麟与杨陆凯先後出现,并且不等卢象升开口,二人便取出了手中急报。 「抚台,邳州来信,昨日午後白广恩、唐通二人已经各率三千精骑分别来援,最快明日午後抵达。」 「此外,兵部的杨山松司务也随军南下,并派快马送来了这封信。」 杨廷麟将手中书信交给卢象升,而卢象升也快速拆开书信,看完了其中内容。 对於信中杨山松提及的保留兵力,撤往徐州、开封、沂州阻挡汉军的吩咐,卢象升心底并不赞同。 黄淮防线已经易守难攻,即便如此却还是那麽轻易地崩溃,那退往徐州、开封,又能好到哪去。 「可曾提及钱粮之事?」 郑二阳不关心别的,只关心欠饷什麽时候发下来。 没有军饷,甚至还要欠饷,这种情况便是军中将士再怎麽能打,也提不起丝毫斗志。 「不曾……」 卢象升的话,算是让郑二阳死心了。 好在这话说罢,卢象升便开口道:「派快马传信给斗望兄,令其明日在白广恩接应下,自凤阳走水路撤往淮北,然後北上宿州驻防。」 「此外,我军也明日拔营撤往邳州,在邳州继续阻挡贼军北上兵锋。」 「是!」郑二阳总算听到好消息了,声音又不自觉大了些。 只是他这边才应下,那边杨廷麟就泼冷水道:「只是撤往邳州和宿州,汉军恐怕三五日便能追上。」 「没有那麽快。」卢象升摇摇头,提醒道:「运河淤堵,他们的民夫不够维持从此地到邳州的粮草转运。」 「他们要将运河恢复,起码要十日时间,不会追那麽急。」 「即便他们真的派兵去追,我们也能撤往徐州,亦或者继续撤往滕县、兖州。」 「杨司务在信中说过,等撤回邳州後,他会将朝廷的旨意告诉我,届时再想办法也不迟。」 卢象升安抚着几人,但这时杨陆凯却呈出文册与急报说道: 「西边传来急报,贼军攻占汝宁,恐怕接下来就要攻打河南府了。」 「此外,宿州、邳州、徐州各处的秋收也已经结束,各府粮草数额不容乐观。」 「多少?」郑二阳开口质问,但杨陆凯始终看着卢象升。 待到卢象升示意他说出来,杨陆凯才说道:「徐州、邳州、宿州所收税银不足九万两,粮草也只有二十六万石。」 「若是我们也撤入三州,届时三州内光将士便不下五万。」 「这不是够吗?变卖些粮食就能凑足军饷了。」郑二阳没听出其中深意,所以下意识反问。 对此,杨陆凯则是解释道:「我军欠饷三个月,而南调的两万兵马也欠饷两个月。」 「光是这四万将士的欠饷,便需要二十七万两,且後续每个月都要十几万两来解决军饷问题。」 「想要解决欠饷,便需要先卖最少十万石粮食,再赔上所收的税银才行。」 「等卖了粮食,下个月要发军饷了,最少又要卖五万石粮食,届时便只剩十一万粮食。」 「若是算上我军将士吃喝,三州的秋税也就够维持这五万大军两个月的用度罢了。」 「娘的……」听到杨陆凯的话,郑二阳下意识骂出口,然後反应过来看向杨陆凯:「我不是骂您,就是骂这钱粮不够用。」 杨陆凯闻言颔首,倒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看向卢象升。 「督师,河南、江北、山东都被打烂得差不多了,咱们怕是守不住。」 「我晓得。」卢象升揉揉发酸的眼眶,接着鼓励几人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我见了杨司务,了解了朝廷的旨意後,再重新商议此事也不迟。」 「眼下要做的,还是将撤军的消息传下去,并告诉将士们,撤至邳州後,即刻发足欠饷与九月军饷。」 见卢象升这麽说,几人只能作揖道:「下官领命。」 这话落下,三人便先後离开了此地,只留下卢象升还在头疼。 在他头疼的时候,远在城外的唐炳忠也接到了南边发来的消息。 相比较明军那边的士气低落,汉军这边虽然与明军交战六日,却依旧气势如虹。 「放!」 「轰——」 山阳城外,随着野战炮喷出硝烟,炮弹也呼啸着砸向了山阳城的敌台。 王柱用望远镜看着炮弹砸在城墙上,将本就碎裂的城墙砸落不少碎石,不由满意道: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四天,山阳城的墙砖必然垮塌,届时再用火药包炸城墙根,必然能炸出豁口。」 「北伐十天就攻破黄淮防线,接下来的徐泗方向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接着便是东昌防线。」 「把东昌突破後,继续向北,官军就只能在白沟河驻防了。」 王柱话音落下,接着看向旁边拿着急报皱眉查看的唐炳忠,忍不住询问道:「还没看完?」 「看完了。」唐炳忠收起急报,接着对王柱说道: 「他娘的……汝州、汝宁、信阳全都拿下了,只有凤阳和淮安还没拿下。」 「西边看着兵马雄壮,结果打起仗来都是软脚虾,挨两下便调头逃跑。」 王柱闻言,也忍不住牙疼道:「照这麽说,咱们和罗总镇被甩在最後了?」 「差不多。」唐炳忠取出地图,指了指登莱方向:「算算时间,陈锦义他们这两日就要走海路抵达登州了。」 「如今能打的兵都在陕西和咱们这边,他若是心血来潮,不按计划等待,而是直接拿下整个山东,那咱们便半点功劳没有了。」 「他娘的……老子自从被调往湖南後,运气就没有好过。」 唐炳忠生气地看向山阳城,接着指向山阳城道:「明日不管情况如何,上午放炮结束後,先让前军强攻一轮试试看。」 「好!」王柱颔首应下,但接着又安抚道:「大军北征前,总镇就说过咱们这路撞上的是硬骨头。」 「只要西边三路被破,杨文岳、卢象升这两路也必然会撤军。」 「明军的消息没咱们传得快,但算来也慢不过太久。」 「等卢象升得知西边三路被破,必然会撤往徐泗驻守。」 「等他撤到徐泗,河南府那边的战事也差不多结束了。」 「只要咱们的骑兵能从关中出来,卢象升他们这几万兵马都得全军覆没。」 瞧着王柱这麽说,唐炳忠也抬头看向那火辣辣的太阳,接着抹了把汗水,调转马头道:「天气燥热,先回牙帐休息。」 「走!」王柱抖动马缰跟上他,二人最终越过众多将士,返回了营盘内休息。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此时最凶险的地方,不是凤阳、山阳的黄淮防线,而是门户被破的洛阳。 随着贺人龙在汝州不战而逃,曹豹兵不血刃地攻占汝州,而占领了汝宁府主要城池的王全也开始北上支援。 进入信阳的蒋兴,因为计划改变而分兵往许州、颍州、陈州前进。 在这局面下,贺人龙撤入洛阳,与刘良佐、刘泽清二人坚守洛阳,并派出快马向蒲州的孙传庭求援。 洛阳的求援信送抵蒲州时,孙传庭便知道局势失控了。 「七万大军,连十日都撑不住吗?」 蒲州县衙内,孙传庭看着桌前摆着的那些塘报,只觉得头痛欲裂。 从汉军八月二十日发起北征算起,到如今不过区区八日。 只是八日的时间,南阳府、汝宁府先後丢失,防线崩溃。 想到此处,孙传庭就想问问贺人龙、左光先等人,这仗到底是怎麽打的! 「督师,眼下最紧要的是洛阳求援的事情。」 在孙传庭头疼的时候,吴甡率先开口说道:「龙门关等处挡不住贼军。」 「不出预料,眼下贼军已经包围洛阳城了。」 「洛阳城内有福王,而且陕州还有陕西五藩。」 「洛阳若是丢失,那便是失陷藩王的罪名。」 「不仅如此,届时贼军必然走旧函谷关攻绳池,然後攻打陕州,最後夹击潼关。」 「如果是这样,那河南出关之路便被打通,刘峻的骑兵便可以驰骋中原了。」 吴甡将洛阳失陷後的局势说出,但孙传庭却扶着额头道:「洛阳救不了!」 「什麽?」吴甡愣了下,不敢相信这是孙传庭说出的话。 对此,孙传庭则是沉声说道:「杨阁老早已私下写信给我,说事情若不可为,只有收兵山西,寻求复起之机。」 「眼下洛阳被围,等贼军後续援兵赶来,他们必然会去攻打永宁县,以此堵住卢氏县尤世威兄弟的退路。」 「我若是派兵去援,必然走马岭关,所以贼军必然会在马岭关与永宁县之间设伏,以求削弱我在河南之兵。」 孙传庭将情况分析差不多後,立即看向角落站着的王象潞:「放飞信鸽,令尤世威率军撤往永宁,并走马岭关撤回陕州。」 「倘若永宁被贼军攻占,那便令尤世威舍弃火炮与辎重,带十日粮草走山道撤回陕州。」 「是!」王象潞没有任何怀疑地接下军令,火急火燎的朝外走去。 吴甡见状只能看向孙传庭,眉头紧锁的说道:「收兵山西,那河北与山东、河南各处就这样放弃了?」 孙传庭眉头紧锁,目光在桌上的塘报中来回扫视,同时回答道:「既然明知守不住,那为何还要守?」 吴甡见孙传庭就这麽回答,便知道他没有往深处去想,所以提醒道: 「你真的觉得收兵山西,就能有光复朝廷的机会?」 「光复?」孙传庭见他打破沙锅问到底,只能苦笑。 瞧见他苦笑,吴甡便知道他也清楚那所谓光复是不可能的,只是杨嗣昌用於安抚众人的藉口罢了。 哪怕汉军真的与清军爆发战事,甚至於如杨嗣昌所想那般兵败,那明军就能出山西,夺取陕西了吗? 以双方实力来看,这根本不可能。 就当前局面来看,能维持「宋辽」时期北汉的地位就十分不错了。 不仅如此,随着双方对峙时间越来越长,建虏取胜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而明廷的处境则更不用多说。 最後,作为与建虏、汉军都交过手的人来说,孙传庭也并不认为汉军会败给清军。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汉军的兵力实在太多。 不是如明军这种欠饷、甲胄不齐、军械火炮不足的纸面兵力,而是实际的兵力实在太多。 建虏不过十几万大军,而汉军动辄四五十万。 哪怕只能分出半数来与建虏作战,汉军死了几万人只是伤经动骨,只要有钱粮,以刘峻的本事,两三年就能重新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可若是建虏死了几万人,那就不是伤经动骨,而是断手断脚,是需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培养起来的一代人。 问题摆在这里,汉军对建虏只有赢的可能,没有输的可能。 「那我们还要坚持吗……」 吴甡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孙传庭,忍不住开口询问。 只是对於他的询问,孙传庭却从建虏与汉军的对比中走出,然後将目光投向他。 片刻後,孙传庭缓缓开口道:「自我九世祖於洪武年间授封以来,我孙家便是大明朝世袭罔替的振武卫百户。」 「旁人可以投降,但我孙传庭……有什麽颜面和资格投降?」 孙传庭的话音落下便缓缓站起身来,接着向吴甡走去。 吴甡看着越来越近的孙传庭,想说些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说。 待到孙传庭走到他面前,他才听见对方开口道: 「传令给贺人龙、刘良佐及刘泽清,令其坚守五日,五日後可弃城突围。」 「在此之前,他们若是贸然突围,我先斩他们祭旗!」 第580章 突袭登莱 「哎伊来哟、多打鱼呀!」 「哎伊来哟、鱼满舱呀!」 「哎伊来哟、有钱粮呀……」 八月末梢,在中原战火燎原的时候,沿海的百姓却已经收割完了田间的粟米,只留下还需半个月才能收获的豆子给家中老弱收获。 如村中的青壮,则是趁着小汛撑船出海,只为捕得足够多的鱼获来缓解家计。 由於登州兵变和皮岛沦陷,所以朝廷已经不在这些群岛驻兵,甚至将许多百姓都迁回了山东。 如今岛上的岛民,多是这些年为了躲避战火而逃入岛上、聚集成群的百姓。 虽然没有官府管他们,但这些百姓也在群岛上修建了屋舍、晒场,重新开垦了耕田。 不仅如此,他们自己织网、造船,所以秋收结束後的海面上,充斥着大大小小上百艘渔船。 渔民们就这样哼着小曲,寻找鱼群,待见到鱼群後立马安静下来,抛网收鱼。 由於渔网简陋,哪怕有鱼群经过,这些渔民也不过只能捕个几十上百斤,下个几次网便装不下了。 正如当下,那首尾长不过两丈的小木船,下了五六网後,便满载着鱼获,向着南边划船而去。 「水哥,这些鱼能卖七八钱银子了吧!」 渔船上,船尾的撑船汉子询问着船头的那汉子,而那被称呼为水哥的汉子则是爽朗道:「不止。」 「俺瞧着里面有大黄鱼,这次起码能卖二两银子。」 「娘嘞……这麽值钱啊!」撑船汉子说着,而水哥则是劝说道: 「这是龙王爷给俺们饭吃,要是不给饭吃,就得与他们那些人一样,忙活大半天也就收个百来斤杂鱼。」 「如果遇到倒霉时候,恐怕只有几十斤。」 「如今天这般鱼获,俺今年也就收了两三次。」 「若是天天都能如此,俺早就买大船了!」 水哥与撑船汉子解释着,随後划着名船不断向南而去。 他们居住的竹山岛距离登州府治的蓬莱县,足有四十余里路程。 按照他们撑船的速度,最快也得两个时辰才能抵达,如果海流不给面子,那甚至需要三个时辰。 好在今日海流和天气都不错,所以他们的船速不慢。 期间他们也经过了不少渔民捕鱼的海域,那些渔民显然没有很好的收成,所以都羡慕地看着他们这船鱼获。 碍於他们两人身强力壮,倒也没有人生出不好的想法,所以两个时辰後,他们很快便见到了矗立在胶东半岛北部的登州府蓬莱县。 其中蓬莱县的北城外便是码头,也是昔日孔有德等人撑船逃走的地方。 登莱之乱已经结束八年,而今的登州也恢复了曾经的几分繁华。 码头上,等待收鱼的商贾不在少数,毕竟世道再乱,也乱不了那些士绅豪商的口腹之慾。 不过好鱼难收,市面上的大多都是杂鱼。 这些杂鱼基本被他们用低价买走,制成鱼乾後,卖往内地州县的平民。 「砰——」 码头正嘈杂时,水哥他们刚靠岸,当即就有人围了上来。 不少人看见了藏在杂鱼中的大黄鱼,於是连忙喊价。 「这船一两三钱银子,俺买了!」 「俺出一两四钱五分!」 「俺出一两五钱银子!」 眼见这些鱼贩的喊价不高,水哥连忙带着那撑船汉子将杂鱼清开了些,露出了里面的几十条大黄鱼。 在这个时代,大黄鱼虽然少见,但还远远称不上稀有,一条大黄鱼,也就不过六七十文罢了。 所以就算水哥他们露出大黄鱼的全貌,鱼贩们也不过将价格喊上了二两,最终停在了二两三钱。 「没人喊价,那就是俺的了!」 一名身材健壮的鱼贩带着五六名打手说着,然後掏出三串铜钱递给水哥。 水哥见状开始低头数数,最後取出几十枚铜钱递给那名鱼贩:「给多了。」 「不差这点,水哥下次卖鱼记得找俺就是!」 那鱼贩子拍着胸膛表示着,而水哥见状也收下了那铜钱,笑着说道:「好,下一艘船的鱼获给你。」 「那感情好!」鱼贩笑嗬嗬的应下,然後便吩咐打手开始装鱼。 水哥与撑船汉子见状也动手帮忙,不多时便把船里的鱼获都装到了筐里,放到驴车上运走。 随着鱼获被运走,四周围起来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开。 水哥见状,交了停船的费用,然後便带着撑船汉子走出了码头,往蓬莱县北门外的集市走去。 「阿海,今天这船鱼获你分八百文,想买什麽就告诉俺,俺给你付钱,等回家再把剩下的给你娘。」 水哥说着,而旁边的阿海也憨厚的挠头道:「要入冬了,俺想买煤炭和棉被,再买些废纸来糊墙,最後全部买粮食。」 「行!」水哥答应着,同时看了眼从码头前往集市上的官道两边。 只见官道两边的田间作物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少量豆子还未收获。 为了避免有人偷豆子,农户们在已经收获的田间搭着草棚,守着豆子等收获。 「这些田真多,要是俺家能有这麽多田,那是不是就不愁吃喝了?」 阿海满眼都是这些远离海边的耕田,就连水哥眼里也是如此。 打渔看似风光,但常年都在水里,若是倒霉遇上暴雨,那便是船毁人亡,连屍骨都找不到。 正因如此,码头上的鱼贩子们才能熟悉喊出每个卖鱼渔夫的姓名,毕竟愿意到蓬莱县卖鱼的就那几百人,很难记不住。 在水哥这麽想的时候,他身旁的阿海突然停下脚步。 「怎麽不走了?」 水哥疑惑看向阿海,却见阿海张着嘴巴,直勾勾看着海上。 「水哥…那…那是啥?」 「嗯?」水哥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海上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距离和大小,让常年在海上打渔的水哥立马意识到了那是一群大船。 「这麽多船,是官军的水师吧?」 水哥猜测着,毕竟皮岛和登州的水师兵败後,海上还有平虏将军黄蜚的「关辽登津」水师在辽西、山海关、天津和登州来回巡逻,抓捕那些海上走私之徒。 不过水哥刚刚猜测完,不等他与阿海继续开口,便听到了码头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不对!不是官军的水师!」 「轰——」 急促的钟声响起後,水哥立马意识到了不对,但已经晚了。 只见海上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紧接着便是呼啸而来的炮弹。 「跑!!」 水哥拽着阿海便往蓬莱县跑去,而那些炮弹则是砸向了码头炮台或附近。 原本还处於平静的码头,顿时就乱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外跑去,而有的倒霉蛋则是慌不择路的靠近了码头的炮台,最後被从天而降的炮弹打死当场。 「额啊——」 那炮弹在呼吸间将人打成血沫,残缺的身体朝着四方炸开,引得原本慌乱的人群更为慌乱。 与此同时,那些散漫的水兵也逃难似的逃入了炮台内,试图用炮台内的发贡炮、佛朗机炮反击。 只是当他们登上炮台,看到的便是海上已经排开的数十艘战船。 这些战船的船舷喷出密密麻麻的硝烟,紧接着便是不知多少枚炮弹呼啸砸来。 「砰砰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持续不停,但好在这些炮台都是登莱之乱後修建的,还能挡住。 「放!」 「嘭嘭嘭——」 随着码头内的百姓全部跑光,两座炮台开始反击。 十余门发贡炮和四十几门佛朗机炮先後发作,但他们射出的炮弹还未靠近海上那些战船,便纷纷落入海面。 「够不着!!」 炮手们惊恐的叫嚷着,而负责指挥的守备也只能叫嚷道:「放近!放近再打!」 两座炮台的守备都是如此做响,但现实却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容易。 海上的战船根本不靠近码头,就在二三里外交替放炮。 几乎每隔十几个呼吸,便有十几枚炮弹呼啸砸来,持续不断。 面对这种情况,炮台内的明军只能被动挨打,而负责了望的塘兵也用孙元化早年留给登州的望远镜,瞧见了战船的旗帜。 「汉?」 塘兵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後,连滚带爬的来到空心炮台内部,找到了守备。 「守备!不是倭寇!是汉军!汉军的水师从南边来了!」 「你说什麽?!」 得知这突然出现的战船竟然不是倭寇,而是汉军,守备立马反应过来。 如果是普通的倭寇,那可没有这麽多门精良火炮。 听闻汉军以火炮见长,那这些战船还真有可能是汉军的水师。 想到此处,他从塘兵手里抢过望远镜,自己跑上炮台顶部查看来者是否是汉军水师。 片刻後,当那模糊的「汉」字出现後,他连忙跑回炮台内,拽住手下百总交代:「派快马去衙门禀报,就说南边的汉军突然出现,眼下正有上百艘战船,数万人在强攻咱们!」 「告诉县衙派快马去津门,请黄军门率水师来救援!」 「是!」被拽的百总最开始有些慌乱,铁胄都歪了。 下意识扶正铁胄後,他这才听清了自家守备的话,连忙应下。 接下军令过後,他连滚带爬地跑出炮台,而炮台外的马棚里,则是拴着头高大的驴。 百总费力地翻身上驴,然後便赶着驴往蓬莱县赶去。 彼时从码头赶往县城的官道上空空荡荡,直到接近蓬莱县城外的集市时,才瞧见了不少身影。 只是这些身影的所作所为,让急匆匆赶来的百总气愤不已。 「你们他娘的找死呢?!」 瞧着那些爬上屋顶、牌坊、树上,翘首看热闹的百姓们,百总骂骂咧咧道:「赶快进城去!」 遭骂的百姓们缩了缩脖子,但等百总走後,他们又伸出脖子,看起了热闹。 百总瞧着他们这找死的样子,气得不行,但根本不敢停下。 等到他靠近城门与护城河桥时,他总算明白那些人为什麽不着急了,因为着急完全没用。 只见此时的护城河桥到城门口都挤满了人,而这些人见到他出现後,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等到他赶到城门口,他这才知道为什麽堵了这麽多人。 只见城门口的守兵,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不忘收钱。 「你娘的!怕不是被入昏了头!」 百总气得冲上前去,握紧马鞭便抽在领头收钱的那名守兵身上。 「额啊!」 守兵被抽得惨叫,四周守兵下意识握紧长枪,结果抬头却见到了气上头的百总。 「收你娘的钱!你老娘都快被入昏死过去了,还他娘的收钱!」 「把拒马给老子抬开,谁再敢收钱,老子就带人去入他老娘!」 百总骂骂咧咧,而守兵们也不敢反驳,连忙搬开拒马。 那些被堵住的百姓们瞧见拒马被搬开,顿时便涌入了城门内,而那百总也立马骑驴冲向府衙。 不多时,蓬莱县内便响起了钟鼓声,而城东西南三面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的百姓也纷纷赶回城内。 在他们还在磨磨蹭蹭的时候,此时正在海上座船的陈锦义也用望远镜将码头炮台和蓬莱县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情报属实,黄蜚的水师不在这附近。」 「传令给钱自传率南海营占领庙岛群岛,修筑炮台。」 「传令给郑大逵率南洋营强攻码头与蓬莱城,两个时辰後我要看见蓬莱城挂上我军旌旗。」 「传令呼九思按照计划收锚并率长江水师前往莱州湾,占领莱州府治掖县,并分兵攻占莱州府全境。」 「是!」站在陈锦义身後的张黑闼闻言,旋即颔首接令,随後派人乘小船传令而去。 不多时,三十余艘战船与二十余艘漕船便收起船锚,脱离队伍向西边驶去。 在它们驶去的同时,十余艘战船收锚直扑蓬莱县码头,而另外十余艘战船则是北上庙岛群岛。 原先炮击的地方,只留下了三艘战船和二十几艘漕船停留原地。 「汉军来攻了!!」 码头的两座炮台内,两名守备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句话。 「炮手准备放炮!」 在守备们的提醒下,炮手们纷纷准备起来,而汉军的战船也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距离靠近一里,原本单方面挨打的两座炮台也终於喷出了硝烟。 「嘭嘭嘭——」 重新响起的炮声,使得早已逃入蓬莱县的百姓们吓了一跳。 水哥带着阿海找上了相熟的海上渔民,那人瞧见二人,也连忙示意二人走入家里。 「丁旺,你家里人呢?」 瞧着那不过三分地上建起的逼仄屋舍,水哥下意识询问眼前那二十七八岁,身材不算高的好友丁旺。 对此,丁旺也满脸担忧的说道:「前番炮声响,俺爹便说要打仗了,带人买粮去了。」 「你们从城外来的,知不知道城外发生了甚事情?」 丁旺询问二人,水哥也顺势将他们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丁旺听後,满脸紧张道:「不会是倭寇打过来了吧?」 「怕甚?俺们登州有戚爷爷坐镇,倭寇不敢来!」 水哥安抚着丁旺,丁旺也顿时想到了眼下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的戚盘宗。 戚盘宗是戚继光的长孙,如今已经接替戚家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的官职十余年之久。 在受到倭寇二百多年袭扰的登州百姓眼里,戚继光的长孙戚盘宗显然是将门虎孙。 在水哥等人看来,有戚盘宗坐镇,区区倭寇肯定攻不破蓬莱县。 这般想着,三人顿时自信了起来,而丁旺的父亲丁大川也带着去抢粮的老二老三,以及各家媳妇跑了回来。 他们全家十口人,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孩童,全部挤在这逼仄的回型小院内。 虽然拥挤,但也比大多数人好多了。 水哥与丁旺的父亲丁大川也相熟,所以见到二人後,丁大川也是嘘寒问暖,然後招呼自家媳妇去做饭。 「丁叔,您说戚爷爷能挡住倭寇吗?」 「那肯定能啊!」 丁大川见阿海询问,拍着膝盖道:「俺前番回来时候,便见衙门去请戚爷爷了。」 「等会戚爷爷肯定会带兵去守城,俺们就安心在家等着就可以。」 丁大川的话,算是彻底安抚了人心,而蓬莱城内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下,当三十七岁的戚盘宗迈步走入府衙的时候,登州知府吴执便带头起身作揖。 「戚佥事,如今城内还有守兵五百,快手民壮四百。」 「据城外来禀,此次来攻的是南边的汉军水师,有数万人之多。」 「下官请问,戚佥事可有什麽需要下官帮忙的?」 戚盘宗身材高大,浓眉阔脸,就连官袍下都鼓鼓囊囊,看上去便给人久经沙场的感觉,十分值得信任。 正因如此,府衙内的官员都殷切地看向他,相信这位戚少保的长孙,能带给守兵不满千人的蓬莱城希望。 感受着这些投向自己的目光,戚盘宗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上官,登州卫指挥使张诚。 相比较戚盘宗那看上去就强得可怕的形象,指挥使张诚则是长得个头不高,身材瘦弱单薄,连府衙内不少官员都不如。 对於戚盘宗的目光,张诚默默走到官员队伍中,向他投来了寄予希望的目光。 「戚佥事,你乃戚少保长孙,戚都司长子,必然将门虎子,用兵如神!」 「是啊!登州的安危,便请你庇护了……」 面对这些寄希望於自己的目光,戚盘宗面色不变,抬手作揖道:「诸位请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 「好!」 「有戚佥事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 官员们纷纷松了口气,而知府吴执见状,也连忙作揖道:「时不我待,还请戚佥事速速去北城整顿兵马!」 「得令!」戚盘宗趁着脸色作揖应下,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不愧是戚少保长孙,大乱在前而不崩於色,果然是大将之风。」 「唉……朝廷要是重用戚佥事,恐怕山东的乱象早已平定。」 「是极!是极……」 众人瞧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他在便有了希望。 只是在众人这般想着的时候,戚盘宗却在走出府衙後坐上自己的马车,并在坐下的同时脸色骤变惨白。 「什麽将门虎子,戚少保长孙……这群人疯了吗?!」 「我连兵都没带过,他们怎麽敢把蓬莱城交给我……」 第581章 民心思变 「是戚将军的车驾!」 「戚将军来了!」 蓬莱城北,当穿着鱼鳞甲,头戴凤翅盔的戚盘宗出现在城墙上,原本还吓得两腿颤颤的快手民壮及守兵们顿时恢复了血色。 他们夹道迎接戚盘宗,每个人眼底都充满了敬佩和崇拜的目光。 感受着这些目光,戚盘宗只觉得头皮发麻,汗水沿着鬓角不断流下。 「戚将军!」 见到戚盘宗到来,两名把总上前作揖,而戚盘宗则是带着二十余名披着扎甲的家丁走上前去,并示意两名把总跟上。 待到他们跟着戚盘宗走到城楼前,此时北门外的集市已经空无人烟,而北边码头的炮声也停了下来。 「炮身什麽时候停的,可有消息传来?」 戚盘宗口乾舌燥地询问,两名把总闻言,先後禀报导: 「炮声约莫一盏茶前停下的。」 「咱们的人没有撤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两名把总汇报结束後,不由得低下头来,而戚盘宗听後更是心道『完了』。 码头的两座炮台,驻紮着黄蜚留下的五百多战兵防守。 如今炮台不作响,可远处海面的战船也消失,那结果显而易见。 「码头已经失陷,传令将城内所有守城器械及檑木、狼牙拍尽数安排各处豁口。」 「此外……」戚盘宗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麽了。 他确实是戚继光长孙,但他根本不懂打仗。 他爷爷戚继光十三岁定亲,十八岁娶王栋将军之女王氏,但王氏不育,致使戚继光年近四旬都未有子嗣。 这种局面直到闽浙倭寇肃清,戚继光才在谭纶的帮助下开始纳妾。 随着戚继光纳妾,其妾室先後生下戚祚国、安国、昌国、报国、兴国等五子。 由於生育太晚,所以戚继光去世时,五子中年纪最大的戚祚国不过十岁出头。 正因如此,五子并未得到戚继光的言传身教,基本都是後天学成,所以成就各不相同。 原本戚盘宗以为自己会平平庸庸的过完人生,不曾想世道越来越乱,就连登州都成了是非之地。 想到此处,他就不免用余光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用崇拜目光看着自己的蓬莱守兵。 「求爷爷保佑……」 戚盘宗也知道现在求神拜佛没什麽用,所以乾脆求了自家爷爷,然後深吸口气,拔高声音道: 「此外,徵募城内青壮有意守城者守城,凡守城者,待贼兵退去,便发银二两!」 「是!!」 戚盘宗虽然没带过兵,但承袭指挥佥事的基本要求是要会骑射、韬略,所以他也有学过大概,身体更是不错。 以他作为戚家族长的经历来看,想要人办事,得人愿意,而且还得有所回报才行。 正因如此,他没有强征民夫,而是选择徵募民夫主动来守城,并给出了二两银子的高昂工价。 他的军令传出後,城内百姓至今还以为是倭寇来攻,因此有不少青壮主动报名守城。 四十五岁的丁大川得知消息,当即带着丁旺三兄弟,以及水哥和阿海五人赶来报名。 如今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为了那二两银子,城内来了许多青壮,将北城门内马道四周都差点挤满。 丁大川五人报名後,明军的坐营官便发给了他们每人一把生锈的长枪,然後便示意他们上城墙。 在他们登上城墙时,城墙上的守兵和民夫数量已经接近两千,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戚盘宗看着逐渐变多的守军,心底的担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只不过不等他开口,这时他身旁的把总便指着城外道:「将军!贼兵来了!」 「不要急!不要乱!」戚盘宗闻言,下意识拔高声音,接着看向把总道:「火炮都检查清楚了吗?」 毕竟是戚家子孙,虽然没带过兵,但自家爷爷的兵书没少翻,也清楚明军这些年有多腐败。 所以戚盘宗让人去盘查火炮,看看还有几门能用。 这时,前去盘查的把总也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哭丧着脸道:「将军,火炮都是样子货,不堪用!」 「混帐!」戚盘宗闻言,顿时想到了前番在府衙往人群里躲的指挥使张诚。 怪不得那家伙什麽都不说,原来是清楚这蓬莱县的情况,所以把责任甩给他了。 「火炮用不了,就把火药都装在一处,点燃後用於炸云梯!」 「是!」 戚盘宗脑子还是灵活的,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与此同时,马道上也有人看到了从码头赶来的大批赤色旗帜与将士身影。 「娘嘞!是汉军!」 「什麽?!」 「汉军来了!」 「都闭嘴守城!」 随着汉军旗帜出现,不少守城的民夫立马叫嚷了起来。 四周的守兵闻言嗬斥,但那声音还是传到了城内。 「来攻城的是汉军?!」 「是汉军来了啊!」 「这…这还守城吗?」 「守个屁!快回家!」 得知来攻城的竟然是汉军而不是倭寇,原本还踊跃报名的百姓,顿时便逃一般的跑散了。 徵募民夫的坐营官见状连忙带人拦截,但根本没用。 瞧着城内来应募的百姓都跑了,已经握上明军长枪的丁旺等人也傻眼了,纷纷看向丁大川。 「爹,他们说来人是汉军。」 「你爹没瞎!」 丁大川吹胡子瞪眼,而丁旺却哭丧着脸道:「那怎麽办啊,要和汉军打啊?」 「打个屁,等会跟着人在後面吆喝,汉军打上来就把兵器丢下。」 丁大川教育着自家几个子侄,而憨厚的阿海闻言忍不住道:「您不是说跟着戚将军打仗要卖力吗?」 「跟着戚将军打倭寇可以卖力,打汉军卖什麽力啊!」 丁大川说着说着压低声音,对几人解释道:「我早就听人说了,汉军占领的地方都会均田。」 「那均田就是把欺负百姓的人抄家,然後把他们的田平均分给别人,而且还分房子。」 「除了这些,汉军治下没有徭役,不用交丁税,每亩地只交一斗的粮食做田税就行。」 「田多的就多交,田少的就少交。」 「我们这些苦哈哈,要是汉军打过来,不管怎麽分,都是我们得了好处,那干嘛还要帮朝廷打汉军?」 「那戚将军呢?」丁旺忍不住询问自家老爹,而丁大川则是叹气道: 「等以後日子过好了,逢年过节给戚将军上几炷香就行。」 水哥与阿海闻言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无奈。 不过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汉军那边已经来到了蓬莱城北门外的集市当中。 「拆门板,弄成云梯後强攻城墙,先登者拔擢三级!」 郑大逵下达的军令正在经过旗兵们不断送往各部、司、旗、队中。 得知消息的将士们,当即提起精神开始搜罗门板,然後用简易工具将门板拚装起来。 四千汉军的身影不断在集市内穿梭,看得守城的明军与民夫们两腿不断发颤。 戚盘宗心底也紧张得不行,却还是得装作不动如山般杵在城楼前。 「这起码……起码有四五千人。」 「全都是披甲的,这…这…咱们能守住吗?」 戚盘宗还未有任何表现,左右的两名把总却已经动摇了起来。 感受着两人接近崩溃的精神,戚盘宗只能强撑道:「不要自乱阵脚,听我军令放箭。」 由於火炮火铳都偷工减料,能用的也只有那些库存的弓箭了。 在他的出声安抚下,守城的明军确实冷静了下来。 不过这种冷静只是强行压制,所以当汉军的号角声响起後,守城的将士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 「呜呜呜——」 「放箭!」 「不能放箭!」 「淫你娘的,谁让你放箭的!」 「都给老子停下,不准放箭!」 汉军的号角声响起後,守城的许多快手、民壮下意识便开始射箭,而守兵们见状连忙制止。 在他们混乱的时候,四千汉军则是推动着临时修建的盾车和云梯,从集市那边往城下来攻。 板车上固定了两层门板,便被充作盾车。 门板、门栓被汉军用钉子固定,然後就成了云梯。 此时的汉军,先推动着数十辆简易盾车便冲过了护城河的石桥,然後展开半圆阵脚,留出中间的出路後,扛着云梯的汉军将士便从中间出路发起进攻。 「放箭!」 「放!」 戚盘宗眼见汉军扛着简易云梯来攻,立马下令放箭。 刺耳的哨声响起,城头的守兵、快手、民壮纷纷张弓搭箭。 这些弓箭的力道有大有小,大的都是军中制式,而小的则是快手民壮们自用的。 那些军弓射出的箭矢还能射穿门板,然後命中汉军将士,使得对方吃痛後放慢脚步,但那些小弓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这些小弓的箭矢力道微弱,连门板都射不穿,只能勉强钉在上面。 「哔哔——」 「劈劈啪啪!!」 「额啊!」 「蹲下!别把头露出去!」 眼见明军用弓箭限制汉军进攻,汉军那边已经结阵成功的盾车後也出现了汉军的弓手与鸟铳手。 鸟铳手们的排枪齐射,将许多没有防备,没有甲胄的快手、民壮击毙当场。 突然被汉军反击的这些快手民壮连忙蹲下身子,而守兵也被打得不敢冒头。 这种情况下,丁大川也带着自家人缩在最後排,吓得脸色惨白。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滚回去!敢做逃兵,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有民夫承受不了这种场景,发了疯的要跑,而监督他们的守兵也不敢杀人,只能像寻常那般动手吓吓他们。 好在这些民夫老实,瞧见官军动手并威胁,他们便不敢继续逃跑了。 「汉军上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力竭的声音,所有人抬起头来,只见垛口内出现了装好倒钩并勾住城墙的云梯。 「全部用长枪顶住,别把汉军放进来!」 明军的小旗官、总旗官们不断叫嚷着,但那些被吓破胆子的快手民壮根本不敢起身。 这种时候,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道身影猛然从墙外爬了上来。 戴着钵盔,插着盔旗,穿着布面甲的汉军兵卒爬了上来,并且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跳下了垛口。 「丢下兵器,投降不杀!!」 瞧着眼前压根没有几个穿甲守兵的队伍,这名汉军将士拔高声音提醒起来。 民夫们闻言下意识丢下兵器,丁大川也被吓得不轻,但他没有放下兵器,只是站在丁旺他们身前,不让他们冲锋,也不让他们後撤。 「杀了他!!」 反应过来的几名明军督战守兵立马杀了上去,而汉军将士也连忙拔出另一柄金瓜锤。 「来啊!」 手握两柄金瓜锤的汉军将士护着垛口便开始挥舞手中金瓜锤,那些守兵声音喊得很大,却围着不敢上前。 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那名汉军身後的垛口再度出现一道赤色身影,紧接着跃下马道。 现在这段城墙的汉军成了两名,而这时整条马道防线都出现了爬上来的汉军。 「杀!!」 几名明军眼看人越来越多,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用长枪乱刺,长刀乱砍。 相比他们的王八拳,汉军这边则是很有章法的背靠背对敌。 面对劈来的刀,汉军选择用胸口、背部这些甲胄厚实的地方挡住,然後挥锤打杀敌人。 面对刺来的枪头,他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檑木!滚石!别让人继续上来!」 明军们限制着攻上城的汉军,同时提醒着民夫们投石投木。 有些民夫真的上前投石投木,将举盾攀爬的汉军砸落下云梯。 但更多的民夫则是如丁大川这家人一样,握紧长枪左右走动,营造自己在限制汉军的场景。 实际上,汉军进他们便退,汉军退他们便进。 如此不会让督战士兵盯上,也不会被汉军盯上。 不过他们虽然在做样子,旁边却真的有民夫握着简易长枪冲上前。 「死!!」 眼见有民夫来偷袭,刚刚爬上来的汉军拔刀便劈向那几杆刺来的长枪。 只见「嘭」的一声,那一刀竟然砍断了两杆长枪的枪杆。 「淫你娘的,这是什麽破烂东西!」 那几名民夫脑中只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便见那汉军冲了过来。 「逃啊!」 「跑!」 眼见汉军冲来,手中拿着的兵器又是破烂货,那几名壮起胆子的民夫立马逃跑。 由於督战兵都被汉军缠上,他们逃跑後也没有人追斩他们,於是丁大川连忙道:「别丢兵器,跟着跑!」 在他的招呼下,他们这家人便跟着跑了,而其他民夫见到他们跑,也纷纷跟着跑。 原本还有几十名民夫守着的这段垛口,顿时只剩十几名守兵还在坚守,而他们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 「杀!!」 这时,西边的马道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不少正在御敌的守兵循声看去,只见数十名汉军正从西向东结阵冲来。 这场景看得人目眦欲裂,发力逼退眼前的汉军後,转身便逃。 「跑啊!」 「守不住的!跑啊!」 「额啊——」 「我投降!我投降!」 在民夫和快手逃跑後,守兵们也加入到了逃跑的队伍中。 眼见他们逃跑,汉军的弓手不断放箭,而这些穿着棉甲的守兵根本挡不住汉军的重弓重箭。 他们惨叫着倒下,然後捂着受伤的地方转身便喊着投降。 这支汉军没有时间俘虏他们,因为城楼还未夺下,所以他们此时宛若冲车那般,碾碎所有挡在前方的敌人,直奔城楼而去。 戚盘宗瞧见这支汉军时,西边马道的局势已经彻底崩溃,而东边马道也崩溃在即。 城内就这两千多守兵民夫,不管他再怎麽布置,也不是数千精锐之师的对手。 戚盘宗脸色惨白,但却把手搭在刀柄上,不知道该不该後退。 「将军!守不住了!撤吧!」 左右家丁围了上来,要拽着他後撤,可戚盘宗却惨白着脸道:「我…我是戚家的……」 戚继光长孙的身份压在他的肩头,使得他想撤却不敢撤。 关键时候,还是戚家的家丁把他架了起来。 「护送将军回宅!」 「走!」 二十多名戚家家丁眼见局势不对,架着他便往城内跑去。 在他们跑後,原本就难以支撑的明军守兵也纷纷溃逃。 待到汉军杀到城门楼的时候,明军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不费吹灰之力,城门楼被汉军夺下,且明军的旗帜也被踹断,紧接着换上了汉军的旗帜。 做完这些後,汉军没有犹豫,开始向着其余三面城墙攻去,准备将所有人都留在城内。 那些溃逃的民夫守兵已经各自去寻地方躲避去了,而汉军也迅速控制了蓬莱城四门,紧接着分出兵马,往府衙而去。 在他们赶往府衙的时候,路过了戚继光晚年致仕後捐资修缮的蓬莱阁。 在汉军匆匆忙忙经过蓬莱阁的时候,蓬莱阁内那幅由戚继光让人所写的《东海奇松歌》的最後一句也被阳光照得刺眼起来。 「人非松,松非人,古来哪具千年身。」 「龙争与虎斗,转盼即成陈……」 第582章 中原崩坏 「弃兵投降者不杀!」 「把城门控制住!快!」 八月末梢,同样的话术在同一时刻出现,但地方却不是登州,而是淮安府治的山阳。 数千汉军从山阳南城涌入城内,沿着马道向着北城门不断靠近。 城内的百姓因为卢象升的提前迁徙,所以已经不剩多少。 整座山阳城在此刻宛若死城那般,所以很轻易的就被汉军占领。 随着城池被占领,冲入城内的汉军将领也派塘马返回牙帐前禀报了唐炳忠、王柱等人。 二人闻言,当即快马赶往山阳城内,不多时便从敞开的北城门冲出,然後见到了被放火点燃的码头。 「唏律律……」 马匹嘶鸣时,前方熊熊火光与黄淮河面上不断划船北上的将士,构成了明军北撤的景象。 唐炳忠用望远镜看去,只见透过熊熊大火,黄河北岸还有数千骑兵在接应北撤的卢象升所部。 这就是山阳城紧倚黄淮河水道的好处,明军淤堵运河後,能轻易乘船北撤。 不过就这几日的双方死伤来看,卢象升并未达成他想要消耗汉军兵力的想法。 「这卢象升倒是能跑,想来凤阳那边也是如此。」 王柱看向唐炳忠,说着自己的推测,同时建议道: 「咱们手里没船可以渡河,先将运河的沉船疏通,等水师能走运河北上,然後再北上追击如何?」 「不!」唐炳忠皱眉看向王柱,接着说道:「用军中的羊皮囊和城内的木料制作羊皮筏子,然後大军先带着民夫北上,另外就地徵募民夫来清理运河沉船。」 「民夫带的粮食,足够将士们吃十天,而清理运河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卢象升撤军後,不是撤到邳州,就是直接撤往徐州。」 「邳州距离咱们不过二百多里,徐州也不过三百多里。」 「咱们现在开始准备羊皮筏子追过去,他连加筑城防的时间都没有,想要攻克并不困难。」 「要是乾等着什麽都不做,十天过去,咱们又要啃石头似的耽搁许久。」 「陈锦义那边也就是这两日便能拿下登州,接着夺取莱州。」 「咱们若是拖个十几天,怕是陈锦义都能带人把山东打下来了。」 唐炳忠将局势分析清楚,以此来说服王柱。 王柱听後也觉得是自己考虑的太少,没把最大变数的陈锦义考虑进去。 这般想着,他立马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还是按你说的来吧。」 「好!」唐炳忠颔首回应,接着便对不远处赶来的马文彪道:「传令三军扎羊皮筏子,明日卯时开始渡河!」 「是!」马文彪还未搞清楚局势,便下意识接下军令,紧接着调转马头往城内赶去。 吩咐完马文彪後,唐炳忠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码头火势背後的黄淮北岸。 与此同时,黄淮北岸的卢象升也骑在马背上,目光越过河上不断靠岸的明军将士,看向了那已经改旗易帜的山阳城。 「抚台,山阳城的兵马只剩这些了吗?」 前来接应的唐通看着四周情况,心里暗自吃惊。 对此,卢象升也收回了目光,看向他道:「山阳城只剩这八千多将士,不过云梯关那边还有五千将士。」 「眼下云梯关那边已经在撤往邳州,我们这里等将士们上岸,焚毁舟船後,稍作休整便也前往邳州。」 此时运河以东,除了沐阳、东海等两座小城外,南边被汉军占据,而北边的沂州被李自成占据。 正因如此,卢象升才会选择放弃运河东边的各州县,直接退往运河以西的邳州、徐州。 倘若兖州因为李自成的攻势而有失,那就绕道撤往东昌。 总之不管如何,他得挡住汉军沿运河北上的想法。 这般想着,卢象升深吸了口气,接着调转马头,远离了河岸。 瞧着他离开,唐通则是看了看那撤回北岸的明军将士,将他们颓丧、麻木的表情尽收眼底。 面对将士们这般麻木的局势,唐通心底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朝廷日渐衰微,这天下怕是真的要遭姓刘的夺了去。」 「要是真的如此,那我怕是得早做打算了……」 唐通想着这事,手上也下意识抖动马缰,调转马头离开了此地。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彼时驻守凤阳的杨文岳也率军渡河北上,但过程比卢象升艰难了许多。 等白广恩在北岸接应到他们的时候,杨文岳四周的将士只剩六千多,其余的不是在顺着水路突围的路上被汉军拦截,就是被堵在了城内。 安全北撤後,杨文岳顾不得休息便在白广恩率骑兵殿後的情况下,往北边一百多里外的宿州撤去。 罗春倒是没有贸然渡河追击,而是分兵向西夺取颍州,然後才开始准备渡河北上。 朱轸接到罗春、唐炳忠的禀报时,他也已经北上抵达了盱眙县,并站在北城楼前眺望广阔的洪泽湖。 「杨文岳、卢象升都撤兵北上,接下来恐怕会想试图守邳州和宿州。」 「不过以唐炳忠和罗春的布置,他们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修筑城防。」 「若是塘马探知唐炳忠和罗春渡河北上,他们便只能撤往已经加筑好的徐州坚守了。」 朱轸作为都督府副都督,徐州那边谍头的情报,自然要送到他手里。 正因如此,他也知晓王廷臣率军留守徐州,加筑城墙的事情。 「卢象升、杨文岳、王廷弼、杨山松、白广恩……」 朱轸望着因黄河泥沙倾泻而变得黄青色的洪泽湖,嘴里则是念着即将聚集到徐州的明军将领名字。 「这诸部合计,约莫五万不到。」 「以罗春和唐炳忠两部来对付这五万兵马,着实大材小用。」 「传令给王柱,令其率军二万,走运河河东北上收复沂州,同时令山东谍头招降李自成。」 「若是我军进入山东,可李自成还未投降,那便令王柱按令北上,配合陈锦义收复山东全境。」 在朱轸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道身影却走上了城墙,朝着他靠近而来。 朱轸侧目看去,只见本该在南京的应天府通判孙邦升竟然出现在此处,手里还带着急报和文册。 「下官孙邦升,参见朱总镇!」 孙邦升恭敬作揖,而朱轸则是观察到了他衣摆被水打湿的痕迹,继而想到了他出现的原因。 「汤抚台令你来送粮草辎重?」 「回禀总镇,是布政司的安排。」 孙邦升如实汇报,同时递出手中的文册和急报。 「此次共发六十五艘漕船,起运五万石稻米及定装火药、炮弹无数。」 「坐营官已检查完毕,请总镇签收。」 「此外,这是汤抚台的手书。」 孙邦升语气中隐隐带着股死感,显然应天府的差事把他折磨不轻。 朱轸只是稍微看了看,便知道汤必成是真的要历练这个小舅子,多半没有出手帮他。 只是令他好奇的是,凭藉二人关系,孙邦升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不知道为何会这麽疲惫。 「这江南的水……果然不浅。」 朱轸这般想着,然後从他手中接过文册查看,最後签字画押,最後才拆开了手书。 手书中,汤必成将江南如今的情况给说了个大概,以便朱轸了解江南能解决多少北征大军的後勤问题。 由於江北荒芜,浙江、江南、江西都乾旱,所以今年粮食减产严重。 不过即便如此,汤必成还是要按照规矩收税,因为不收田税,就没有粮食以工代赈,更别提北征大军的钱粮了。 对於这些,朱轸自然清楚,所以他没有什麽反应,而是继续看了下去。 为了尽快控制江南,汉军从四川、湖南拨了七千多官员分散地方各县去做官,所以江南三百余县的主官都是汉军招募的学子。 主官的问题虽然解决,但司吏、佐吏的问题却未能解决。 收税这种事情,没有司吏、佐吏帮忙,哪怕主官有兵权,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当下汤必成就已经收到了各县主官派人徵收赋税,结果地方士绅大族谎报收成不好,希望拖欠来年再交的事情。 他们这些行为,显然是看汉军主力在北边与卢象升对峙,所以故意给汉军上眼药。 对此,汤必成的解决办法就是请朱轸尽快拿下江淮防线,最好把战线推出南直隶。 在朱轸北征的同时,汤必成也会令各县裁汰那些关系盘根交错的司吏、佐吏和三班衙役。 等到朱轸把卢象升赶出南直隶,汤必成便令各县主官带新军下乡收税,同时从当地雇佣那些毫无关系的普通童生、秀才来作为司吏、佐吏办差。 事情顺利的话,九月末梢,他就能解决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的赋税徵收问题。 「倒是辛苦你们了。」 朱轸看完汤必成的信後,便知晓了孙邦升为何这麽疲惫了。 江南司吏、佐吏都被各家各户收买,而汉军如今在江北打仗,军中的军吏和经过扫盲识字、懂算数的将士们也无法被借调。 这种情况下,只能与那些被收买的司吏、佐吏维持个大致局面,等战事结束才能秋收算帐。 在这种上面发任务,下面使绊子的局面下办差,还真是有些为难这些年来顺风顺水的孙邦升。 「都是下官分内之事罢了……」 孙邦升苦笑,显然体会到了官场真正艰难的地方。 要知道,他还有汤必成小舅子的这个身份,即便如此,他都感到了艰难,那就更不用说其它官员了。 「督师说的不错,果然还是得有我们自己的读书人。」 朱轸心里赞同的想着,同时对孙邦升安抚道:「你回去告诉汤使君,就说钱粮的难题我知道了。」 「江北的敌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赶走,在此之前不用和江南的那些士绅胥吏翻脸。」 「等北边战事彻底结束,再好好与他们算帐也不迟。」 「是!」孙邦升作揖应下,接着便在朱轸的示意下离开了此地。 瞧着他离开,朱轸也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将领,继续吩咐道:「按照前面所说传令。」 「此外,告诉罗春与唐炳忠,十月前,我要看到卢象升被彻底赶出南直隶。」 「末将遵命!」将领颔首应下,接着便转身离去,亲自操办这事去了。 与此同时,唐炳忠、罗春开始率军渡江,同时分兵攻打沂州、颍州。 明军那边负责断後的白广恩、唐通也通过塘骑的禀报,知道了汉军就在後方追击。 得知消息後,他们便派快马将汉军渡江来追的消息送往了撤往邳州的卢象升和杨文岳。 卢象升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他渡河北上的第三天,而他也赶到了宿迁,并在前往邳州的路上。 「运河的沉船没那麽容易清理,他们应该是轻装来追。」 卢象升接到唐通送来的消息後,很快猜到了汉军能追这麽紧的原因。 对此,与他并行的杨廷麟也开口道:「我们距离邳州还有四十余里,但邳州城内兵马算上马科所部,也不过两万人。」 「邳州尚且如此,南边的宿州则更少,最多不过一万两三千人。」 「宿州不比凤阳、山阳,四周都是平原不易突围,更不易坚守。」 「不如派快马赶往宿州,请杨抚台直接撤往徐州?」 杨廷麟给出建议,而卢象升听後直接道:「不止是斗望兄,就连我们也得撤往徐州。」 「不过在撤退的同时,将各部骑兵集结起来,设伏於房村。」 随着与蓟辽南下的王廷臣等部汇合,卢象升手上的兵力增多,且多出了近万骑兵来驱使。 如果利用得当,可以藉助徐州的地形来打汉军个措手不及。 「您想设伏?」 杨廷麟皱眉看向卢象升,在他看来以现在的兵力来设伏还是太托大了。 朱轸不是无能之辈,罗春、唐炳忠也有勇有谋,且东线汉军数量十万之多。 相比较之下,明军虽有近万骑兵,但余下三万多都是步卒,且还是欠饷多月的步卒。 假若骑兵设伏不能成功,那士气便会跌落谷底,到时候根本守不住徐州城。 「若想反败为胜,唯有此法!」 卢象升看着杨廷麟,认真地给出看法。 杨廷麟虽然想反对,但他知道自己劝说不了卢象升。 正因如此,他只能查缺补漏道:「既是如此,那便先令徐州运出九万两现银到房县。」 「待骑兵集结,先发欠饷与军饷,并做出犒赏承诺,以此激励三军士气。」 「此外,徐州那边卖粮的速度不能放缓,同时还要请城内士绅助饷,多备柴炭,避免守城时柴炭不足,军饷不够。」 「好!」卢象升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杨廷麟也就作揖道:「那下官这就去办。」 「有劳伯祥了。」卢象升回礼感谢,而杨廷麟则是摇头往前军赶去。 不多时,前军分别派出三队快马,往徐州、宿州、邳州而去。 眼见快马派出,卢象升也松了口气,紧接着继续在中军指挥大军向徐州赶去。 与此同时,後方追击而来的汉军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黄昏时分,大军紮营於野外的时候,唐通便派兵来禀,唐通所部殿後兵马距离卢象升他们只有二十里,而汉军塘骑也距离唐通所部不足二十里。 若是汉军的塘骑是外放二十里,那就代表汉军距离卢象升他们不过六十里,甚至五十里。 这距离对於汉军来说,也就是四个多时辰的时间罢了。 好在他们现在距离房村马驿也不过八十余里,最迟两日後便能抵达。 届时杨文岳和白广恩也差不多分别撤回了徐州境内,那他们还有最少一日的时间准备。 得知消息後,卢象升稍稍安心不少,但精神仍旧紧绷。 翌日卯时,卢象升继续率军赶路,而今日他们要赶到邳州城外驻兵,接着与驻紮邳州的马科撤往徐州。 在赶往邳州的路上,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後方的唐通便会送来消息。 汉军在逐渐拉短双方距离,所以卢象升只能催促大军加快速度撤往邳州。 在这种催促下,他们最终於九月初三的午後申时抵达了邳州,比预期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时辰。 只是随着卢象升赶来,提前得知消息的马科便找上了卢象升。 「末将辽东总兵马科,参见卢抚台。」 「末将手中有两则急报,请卢抚台查阅!」 卢象升刚到邳州城外,连营盘都没来得及紮下,便被马科找到。 马科这人身材魁梧,但脸庞消瘦,头发有些卷曲,长相平庸。 卢象升见他这般认真,顾不得入帐休息,便在官道旁的空地上拆开了急报。 见他拆开急报,且四周只有杨廷麟、杨陆凯、郑二阳等亲信,马科便低声道: 「总兵左光先、孙守法、祖大乐、祖宽四人,於数日前北撤,并合兵围剿亳州的张献忠。」 「据祖大乐所禀,张献忠改旗易帜,投降为刘峻走狗。」 「祖大乐担心张献忠会切断我军粮道,故然率先出击。」 「眼下张献忠麾下各县皆丢失,唯有亳县还在张献忠掌握中,但想来坚持不了太久。」 马科将第一件事大致说出,卢象升听後却皱眉道:「不用理会张献忠,更不要为此浪费兵力。」 「派快马传令给他们四人,令他们撤往开封加筑城池,并令贺人龙、高杰死守洛阳城!」 卢象升现在压根没有剿匪的心思,甚至想把这些流寇都丢给刘峻去围剿。 祖大乐的心思他很清楚,无非就是担心被问责,所以找了个张献忠投靠刘峻的藉口。 张献忠要是想投靠刘峻,早就在当初和革左五营一起投奔了,何至於等到现在。 反倒是祖大乐他们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将张献忠往刘峻那边推。 「这个……」 见卢象升示意高杰、贺人龙守洛阳,马科哑然片刻,接着硬着头皮示意道:「您还是先看看第二份急报吧。」 「嗯?」卢象升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接着快速拆开第二封急报。 急报内容不多,但对於卢象升来说,却宛若晴天霹雳。 汉军曹豹率军攻入洛阳盆地,并出兵攻占了永宁、卢氏、宜阳、新安和偃师等县。 如今洛阳城内只有贺人龙、刘泽清、刘良佐三部,而卢氏县的尤世威兄弟则是凭藉孙传庭的提醒,舍弃辎重後,走小道撤往了陕州,并增兵掌握了马岭关。 现在整个河南府,只有陕州和潼关这块地方属於明军掌控,而洛阳城已经被数万汉军围困了。 退往禹州的高杰,眼下也舍弃禹州,撤往了开封…… 「贺人龙…高杰……」 望着手中的急报内容,卢象升只觉得气血不断涌上。 关键时刻,还是杨廷麟看见了急报的内容,连忙劝说道: 「眼下还是先撤往徐州,在房村设伏才是正事。」 「只要击退东边的贼军,便能腾出手去对付西边的贼军了。」 「对!」卢象升经过杨廷麟提醒,也想到了眼下当务之急的事情。 不过不等他思绪落地,便见马科又继续作揖道:「杨司务在州衙等您,还请您移步。」 在马科提醒下,卢象升这才想起杨山松写信给自己说过,等自己撤到了邳州,他会传下朝廷旨意给自己。 只是在这麽多坏消息的背景下,卢象升不由得对杨山松口中的旨意感到了不安。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卢象升看向杨廷麟与杨陆凯,最後才看向马科。 「走!」 第583章 天崩于野 「卢抚台!」 「嗯……」 迈步走入邳州衙门,只见所有官吏都在搬着那些文册。 官吏们瞧见卢象升後,纷纷向他打起招呼,而卢象升也颔首回应。 这声音传到正堂时,卢象升见到了坐在主位喝茶的杨山松,而杨山松也瞧见了卢象升。 见到卢象升,杨山松主动起身绕过桌子走向他,而卢象升也作揖道:「杨司务。」 「卢抚台。」杨山松恭敬作揖,接着看向跟着卢象升走来的杨廷麟、杨陆凯。 「杨司务带来了朝廷的什麽旨意,还请明示。」 卢象升开门见山,但杨山松却道:「此事恐怕还需要杨主事他们回避才行。」 见杨山松这麽说,杨廷麟便与杨陆凯作揖:「抚台,既然我等不能旁听,那便先去外面等您。」 「嗯,去吧。」卢象升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颔首应下了。 在他话音落下後,杨廷麟与杨陆凯转身离去,而卢象升也看向杨山松,等待他开口。 这时杨山松却从袖中取出书信,递给卢象升道:「卢抚台什麽也不用问,先看完这封信便清楚了。」 见到杨山松拿出的不是圣旨,而是普通的书信後,卢象升脸色不太好看,但最後还是接过书信,当面拆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多时,信中内容暴露在他面前,而当他看到这封信是杨嗣昌亲笔所写後,他的脸色更是慢慢变红了起来。 「驻守徐州、开封,收兵山西,朝廷西狩……这就是杨阁老的想法吗!」 卢象升咬着牙道出信中内容,而杨山松听後也是无奈苦笑道:「若是可以,家父也不想如此,但现在局势逼得家父不得不如此。」 「蓟辽二镇的军饷便需要六百二十万两,外加漕粮二百万石。」 「京营需要二百万石漕粮,而山东、河南又挡不住汉军,山西更是岌岌可危。」 「与其把兵马分散,被贼军逐个击破,倒不如裁汰老弱,保留精锐并撤回山西,西狩太原。」 「蓟辽兵马西撤後,便可核实军中兵马,少支钱粮。」 「以山西地势及赋税,再加上朝廷带去的钱粮,起码能维持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驻守山西,而刘峻又要与建虏争夺河北,必然无法分精锐来攻。」 「若是刘峻兵败建虏之手,朝廷可向西收复陕西,南下四川,最後打通与云贵联系,再由东向西收复失地。」 「若是建虏兵败,那刘峻短期也无力攻打山西,朝廷还能得到延续。」 「延续?」卢象升听不下去了。 面对杨山松的侃侃而谈,卢象升努力平复脾气,质问道:「如北汉那般苟延残喘吗?」 「杨阁老和你说这些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北汉也不过只维系了二十九年吗?」 「更何况朝廷西狩,届时辽西、京畿之地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那建虏会放任不取吗?」 「若是建虏取了,而後续刘峻兵败,轻者中国丢失燕云之地,重则重蹈衣冠南渡。」 「倘若时局真的如此,那史书会如何写陛下,会如何写杨阁老,又会如何写我等臣子?」 「石敬瑭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卢象升是真的没想到朝廷为了多延续十几年乃至几年,会做出抛弃京畿的这种事情。 对此,杨山松也是颇为无奈道:「可坚守下去,又有什麽用呢?」 「黄淮布置得固若金汤,还不是先败给了人心。」 「您手握四万大军,可如今撤回的怕是连三万都没有。」 「汉军若是再度来攻,您觉得您能守住徐州吗?」 「倘若徐州守不住,那後续的兖州、东昌又有哪里守得住?」 「若是哪里都守不住,那坚守的意义又在何处……」 杨嗣昌与卢象升关系不错,所以杨山松对於卢象升也十分敬重。 只是敬重归敬重,如今局势烂成这个样子,想要保住朝廷社稷,除了西狩外,似乎再无任何办法。 不过对於卢象升来说,他与杨嗣昌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答应这种舍弃山东、河南、河北,把河北丢给汉军和建虏做战场的事情。 「我欲在房村马驿率骑兵设伏!」 卢象升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安排,并且制止了杨山松插话的行为,瞪着他继续说道: 「汉军走淮安、凤阳而来,且多为步卒,而我军则有近万精骑。」 「届时凤阳数万汉军必然先北上徐州,而我会率精骑设伏突袭。」 「待到击溃罗春所部,届时淮安的唐炳忠也将进入徐州,而我便会率军再战唐炳忠。」 「若是能抓住两部兵马尚未合兵的这个机会将其逐个击破,局势便有回旋的余地!」 卢象升执拗地说着自己想用骑兵设伏和突袭来击溃东线十万汉军的想法,但杨山松却露出苦笑。 哪怕他未曾与汉军交手,却也因为兵部司务的身份,看过不少塘报。 正因如此,他清楚汉军基本和大明九边各部兵马都交过手,且都取得了胜利。 此次南下的蓟辽近万骑兵固然声势浩大,但用近万骑兵去破十几万汉军,且敌军将领都是宿将。 换做曾经,杨山松相信卢象升能赢,但随着黄淮防线不到十日便告破,他便不敢再信卢象升了。 朝廷的兵马已经不多,容不得他们这样浪费。 正因如此,面对卢象升的目光,他长叹口气道:「黄淮告破的事情,我三日前便已经上奏朝廷了。」 「明日过後,南直隶只剩徐州,而河南也丢失近半,山东又有李自成作乱。」 「若是朝廷仍旧下令坚守,那您继续坚守,未尝不可。」 「可就如今的情况来说,在房村设伏的事情,请恕下官不能答应。」 杨山松的话音落下,卢象升的脸色便微微变了颜色,但很快他又恢复道:「我仍旧是巡抚!」 「可兵部的调令是坚守。」杨山松平静地与卢象升对视,并且在卢象升未开口前,补了一刀道: 「此外,您巡抚的是河南及庐州、安庆等地,并非徐州,而下官还有兵部调令未曾取出。」 「只要下官将兵部的调令也取出,各营兵马恐怕不会愿意与您去房村设伏。」 「你……」卢象升还想说什麽,但杨山松却作揖道:「抚台,请不要让下官难做。」 瞧见杨山松这番姿态,卢象升便清楚对方是不准备给自己留余地了。 只要兵部的调令搬出,他这个抚台能调动的,也不过就他麾下那不到一万五千人的标营罢了。 没有蓟辽的王廷臣等人支援,他即便在房村马驿设伏,也留不下多少汉军,甚至会被汉军包围。 想到这些,卢象升看了眼杨山松,拂袖而走。 「抚台慢走。」 杨山松没有生气,而是恭恭敬敬地作揖送走了卢象升。 待到卢象升身影彻底消失,杨山松才深吸了口气:「父亲果然没有说错,卢抚台的脾气还是太大了。」 这般说着,杨山松看向角落,对角落吩咐道:「将兵部的调令发往各营,令各营退往徐州坚守。」 「下官命令。」角落传出声音,紧接着便见穿着绿袍的官员走出,急匆匆的朝外走去。 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卢象升也走出了州衙门口。 「抚台!」 只是不等杨廷麟他们开口询问,卢象升便翻身上马,沉着脸朝外走去。 杨廷麟与杨陆凯见状便知道他和杨山松怕是聊得不愉快,於是连忙上马跟上。 此时的邳州城内,百姓都躲在家中,生怕被抓为民夫,所以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来往搬运物资的兵卒及官吏。 眼见四周没有外人,卢象升这才将杨嗣昌和杨山松的事情告诉了两人。 「如此说来,设伏房村马驿的事情,怕是难以施展了。」 杨廷麟闻言,语气惋惜,但心底却松了口气。 以朝廷如今的局面,很难说杨嗣昌的选择有什麽问题。 退守山西,起码还能延续社稷,可若是死守京师,那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只不过在杨廷麟看来,西狩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他开口安抚卢象升道: 「杨阁老想要西狩,但朝中的言官恐怕不会那麽轻易的答应。」 「皇帝信赖杨阁老,没有什麽不可能的。」卢象升仍旧沉着脸回应。 只是听他这麽说後,杨廷麟却摇摇头,心道卢象升还是不了解金台上的那位。 对於那位将威严看得比天还大的皇帝来说,倘若都察院和六科言官尽数反对,便是有人主张西狩,他也未必会西狩。 他若是不西狩,那杨嗣昌就只能继续在运河沿线设防,直到汉军兵临城下为止。 不过他没有反驳卢象升,因为现在卢象升的心情已经足够差了。 在安全撤回徐州前,还是不应该说些刺激他的事情。 这般想着,三人策马返回了城外已经搭建好的军营,并被郑二阳请去了中军牙帐休息。 只是他们前脚刚刚坐下,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帐外。 「户部右侍郎兼淮扬巡抚史可法,求见卢抚台。」 「进!」 卢象升开口示意,而此时牙帐外也走来了穿着绯袍的三旬长须官员。 「宪之,云梯关的五千将士可曾安全撤回?」 见到史可法,卢象升便询问起了云梯关的将士情况,而史可法也恭敬道:「尽数撤回,请抚台放心。」 「那便好。」卢象升松了口气,但史可法的动作又让他把这口气悬了起来。 「督师,末将在北撤路上,见到了兖州的铺兵。」 「这封急报是三日前从莱州发出的,还请抚台查看。」 史可法递出了兖州急递铺送来的急报,而杨陆凯见状接过并转呈给了卢象升。 卢象升接到急报後立马拆开,可其中内容却令他感到了疲惫。 「抚台,发生何事了?」 瞧见卢象升的表情,杨廷麟下意识询问。 卢象升沉默片刻,接着才开口道:「陈锦义率水师出现在登莱,并且从海上强攻二府。」 「眼下登莱水师总兵官黄蜚在天津,而消息已经是三天前送出的,仔细想来,登莱二府怕是……」 卢象升没有说完,但意思众人都懂,那就是登莱二府估计是被陈锦义拿下了。 登莱二府丢失,接下来陈锦义怕是要打青州府了。 不仅如此,再过两日,等他们撤回徐州後,宿州与邳州也将丢失,汉军还将与李自成接壤。 倘若李自成如革左五营那般投降汉军,那山东丢失便只是时间问题。 山东若是丢失,那汉军距离京师便只有四五百里路程了。 哪怕卢象升他们能挡住从江淮扑来的十万汉军,可陈锦义那部兵马也能威胁京师。 「如今的山东,只剩下颜抚台那不到一万五千兵马。」 「仅凭这点兵马,怕是挡不住陈锦义和李闯的兵锋。」 杨廷麟将问题摆出来,而卢象升听後则立马道:「传令给高杰、陈永福,令两部率军赶往济南协守。」 「是!」杨陆凯连忙应下,接着便迈步朝外走去。 眼见他身影消失,卢象升才焦虑地铺开地图,按照地图情况,在脑中构思眼下局势情况。 只是他的思绪还未落地,便见杨陆凯去而复返,且手中又多了几封急报。 「抚台,开封府急报!」 「说!」卢象升听到又是急报,心不由再度悬到嗓子眼。 杨陆凯见状,连忙拆开急报并读道:「察贼将蒋兴率军五万走汝宁北上,祖大乐及左光先、孙守法三部已撤往归德府,请抚台示下。」 「五万……」 此时此刻,众人脑海中只有这个数字。 在江淮十万大军北上的局势下,河南又有五万大军走中原直插开封而去。 如果算上此时河南府的曹豹等部,那整个中原战场,汉军起码调动了二十万大军。 这二十万大军若都是他们所遭遇的汉军实力,那他们这即将聚集起来的五万人又算什麽? 「抚台,徐州…怕是守不住了。」 杨廷麟脸色难看地看向卢象升,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要知道河南境内的明军不过五万多,其中三万在守潼关和卢氏县。 如今这三万都在陕州和潼关,而东边的只有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三部一万人守洛阳,高杰、左光先、祖大乐、祖宽、孙守法等五部一万多人守开封、归德。 在西边三万人动不了,只能靠两万多人挡住蒋兴的五万汉军。 以祖大乐、贺人龙这些将领的性格,恐怕根本不会卖命坚守。 汉军只需要围困到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们便会开城投降,甚至更早。 「将此事……禀报给杨司务。」 卢象升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後吩咐着:「此外,告诉杨司务……」 「我卢象升不会撤出徐州,定会挡住贼军!」 徐州紧邻运河,要是徐州丢了,那汉军就真的毫无顾忌,畅通无阻地北上了。 虽然汉军也可以走海运,但海运并不安全,若是遭遇龙挂,辎重便尽数沉海,所以汉军不可能放任徐州明军不管。 哪怕汉军不来强攻,也会派兵来围城牵制,避免卢象升率军去破坏运河。 「抚台,坚守徐州无用,倒不如撤往德州、东昌坚守!」 杨廷麟瞧卢象升竟然想在这种局面下守徐州,他连忙劝说起来。 不止是他,就连帐内的郑二阳、杨陆凯、史可法都觉得继续坚守徐州就是送命。 面对几人的反驳,卢象升却满脸凝重道:「你们若是觉得坚守是死路,那便任你们走。」 「总而言之,我卢建斗绝对不走!」 卢象升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徐州丢了,後面的东昌、德州也守不住。 届时朝廷要是真的西狩,那他该不该去? 更何况皇帝本就不喜他,而今他兵败黄淮,若再一路败走去京师,那他的下场又会比傅宗龙、张凤翼这些人好到哪去? 与其死於牢笼,倒不如死守徐州,马革裹屍。 「您……」 杨陆凯等人看着卢象升,欲言又止。 片刻後,还是杨陆凯率先出列:「下官愿随抚台镇守徐州!」 「我……」杨廷麟出列,但还未说完其他的话,便被卢象升抬手打断: 「伯祥乃兵部主事,朝廷离不开伯祥的出谋划策,万不可驻守徐州。」 卢象升将杨廷麟的话堵了回去,并且看向了郑二阳与史可法。 「好了,将此事迅速禀报杨司务……」 「吁!!」 卢象升的话还未说完,耳边又响起了马蹄声。 这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帐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今日他们似乎就没有得到什麽好消息,仿佛大明朝连今夜都抗不过去。 「督师,兖州急报!」 「进来!」 牙帐外响起塘兵的声音,卢象升此刻已经心存死志,所以也不担心这所谓急报内容了。 他坦然坐回椅子,双手放在扶手上,眼神平静地看往牙帐帐帘。 在他与众人的关注下,塘兵双手捧着急报走入帐内,而杨陆凯也上前接过了急报,并看向了卢象升。 卢象升颔首示意他拆开读出,而杨陆凯见状则再度拆开这封急报。 几个呼吸的时间,急报的内容便被他尽收眼底。 此时,卢象升、杨廷麟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而他也开口道: 「太行山袁时中,榆园贼冯敏……两部易帜为汉,并出兵袭扰了卫辉府、东昌府。」 「其中榆园贼冯敏率领部众焚毁运河漕船数十艘,火光冲天,漕兵死者数百。」 在前面诸多消息的打底下,袁时中和冯敏归顺汉军,改旗易帜的消息无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随着袁时中和冯敏在河南、山东北部作乱,开封与徐州仿佛成了汉军的瓮中之鳖。 哪怕这个包围还未形成,且也能发力突破,但他们如果真的撤往包围圈以北,那河北以南就尽属汉军了。 此时此刻,卢象升似乎只能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决断,所以他在杨陆凯禀报过後,便唤醒众人道:「将此事一并禀报杨司务。」 「此外,明日卯时,三军拔营徐州,不得有误!」 第584章 天倾难挽 「咕咕…咕咕……」 「驾!驾!」 漆黑夜幕下,官道四周充斥着怪鸟的叫声,唯有不断催马疾驰的塘兵手中火把能带来些许光亮。 在火把的照耀下,昼夜不停疾驰的急递铺铺兵很快冲入了一座牌坊,而牌坊後便是青石板和左右两侧矗立起来的民居店铺。 此时已经是深夜,所以整个集市毫无光亮,而快马也马不停蹄地冲过了这处集市,踩上坚固宽阔的石桥,来到了四五丈高的城门前。 「青州府急递铺加急!!」 铺兵的声音十分急促,而城楼上的微弱火光也开始移动。 紧接着举着火把的将领露出身影,对外道:「把马拴好,上吊篮!」 在将领的吩咐下,铺兵连忙拴好马,然後看着三尺宽的吊篮被放下。 铺兵跨入吊篮内,随後便被吊上城头,并在双脚踩上马道的第一时间,便被将领带着十几名守兵围了起来。 将领先是检查了兵部对急递铺颁发的勘合,又检查检验书信的火漆、随身火牌是否完整。 这些盘查结束後,又亲自盘问了铺兵所属急递铺、上司姓名、出发地、沿途见闻,直至确认无误,这才将急报送往了守备朝阳门的武勋手中。 经过武勋花押,这份急报便被武勋家丁亲自护送去了兵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的杨嗣昌家宅。 「笃笃……」 「阁老,青州急递铺加急。」 睡下不到三个时辰的杨嗣昌,就这样被家丞唤醒。 「进来吧……」 杨嗣昌在听清内容後,强撑着身体坐起,而屋门也被家丞推开。 只见披着外衣,提着灯笼的家丞走入其中,手上呈来了那封青州的急报。 杨嗣昌接过并将其拆开,所见内容令他顿时清醒。 「汉军走海路攻占了登莱二府,青州府的颜继祖求援。」 杨嗣昌毫不避讳地与家丞说了这件事,而家丞听後则是露出惊色,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躬身道: 「阁老,要不要派人把这封急报送入宫内?」 「现在什麽时辰?」杨嗣昌反问,而家丞则是回答:「丑时四刻,还有一个时辰才需准备上朝。」 「散朝後我去寻陛下亲自说此事吧。」杨嗣昌听後叹了口气。 家丞见他这麽说,便躬身着要往外退去。 杨嗣昌见他要走,旋即揉了揉眉心:「令庖厨准备膳食吧,这个时辰也睡不着了,早些起床也好。」 「是。」家丞应下,接着便为杨嗣昌点燃了屋内的多处烛台,然後才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杨嗣昌则是走到卧房的书桌处,看向了桌上铺开的地图。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如今只有北直隶、山西还处於安全之中。 西南的云贵和广西毫无消息,山东与河南又有汉军身影出现。 按照现在的情况,山东和河南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卢象升那边多半已经放弃黄淮,退往徐州。 以两军的实力差距,徐州怕是守不了多久。 朝廷若是要西狩,那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只是西狩虽然是为了延续朝廷社稷,但以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言官态度来看,他们必然会反对西狩。 除此之外,在北直隶占有大片土地、田庄的那些武勋、宦官也不会答应抛弃北直隶。 这件事若是由自己提出,恐怕会遭到大批言官弹劾。 唯有在朝会上宣布汉军不断北上的消息,才会引得有识之士主动提议西狩。 这般想着,杨嗣昌只觉得手中这封急报的份量还是太轻,还不足以动摇朝堂上的那些有识之士。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四名婢女也端着铜盆和洗漱的物件走入了卧房之中。 一刻钟後,杨嗣昌便已经换上了官袍,出现在了一院的正堂之中。 家丞也在他坐下後不久,令人端来了清汤面与几个味道不重的小菜。 杨嗣昌慢条斯理地吃完这些後,却见门房来人,在家丞耳边说了些什麽。 家丞闻言,连忙对杨嗣昌作揖道:「阁老,又有急报从邳州送来,想来是司务发来的。」 「取来。」杨嗣昌的话十分简短,而家丞听後也跟着门房朝外走去。 不多时,那封急报便被家丞取来,而杨嗣昌接过後查看,也确实是杨山松从邳州发来的急报。 得知是杨山松发来的急报後,杨嗣昌心里便有了准备,於是将其拆开。 果不其然,书信是五日前发出的,而内容正是卢象升、杨文岳死伤近万,撤往邳州、宿州的事情。 眼下的徐州,算上王廷臣四人带往南边的两万大军,合计兵力在五万左右,且欠饷多月。 淮安、凤阳两府虽然收了不少秋税,但数量也就够解决欠饷,另外再发两三个月的军饷罢了。 最多三个月後,这五万大军又要陷入欠饷的局面中。 此外,就江淮已聚集十余万汉军的情况来看。 哪怕退守徐州,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朝廷若有安排,还请提前准备。 杨山松这话说的隐晦,但杨嗣昌却清楚这是他在提醒自己早些准备西狩。 「有了这两份急报,份量应该足够了。」 杨嗣昌简单在脑中复盘,而复盘的自然是南边的汉军兵力。 按照前两日送来的河南府急报,以及今夜的青州府、徐州急报,汉军用於北征的兵力已经接近二十万。 相比之下,明军用於防守的兵力不过八万,其中大部分将士还欠饷数月。 蓟辽虽然号称还有十六万兵力,但真正能打的有多少,他们心里都不清楚。 至於京营那些人,此前为了凑足五万人南下,那些勋贵在京城雇佣了不知多少农户市棍。 农户倒是老老实实的拿钱跟着王廷臣等两万大军南下,可那些市棍却在半路逃跑。 等到大军抵达徐州时,所谓五万京营便只剩三万多人了。 在杨山松的急报里也隐晦说了,这三万多人连辅兵都做不了,也就是民夫的程度。 第一批的京营兵都这样,更别提留在京城的其它人了。 整个京城,怕是只有皇帝的六千勇卫营能依仗,剩余的都是样子货罢了。 这般想着,杨嗣昌将目光投向家丞:「准备马车。」 「是!」家丞恭敬应下,接着便令人安排马车去了。 如此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随着马车准备好,杨嗣昌也吃饱喝足并走出家宅。 随着他乘车并赶往长安左门,彼时街上还空空荡荡,十分冷清。 马车在长安左门停稳时,门外广场仅有他这一辆马车。 杨嗣昌坐在车内,闭目冥想该如何在早朝时将这些事情说出,而时间也在缓缓流逝。 不多时,四周开始响起马蹄声和轿子摇晃的声音。 等杨嗣昌缓缓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而长安左门外也聚集了数以百计的马车、轿子。 「啪——」 净鞭作响下,百官纷纷走下马车轿子,而长安左门也缓缓打开。 百官们在长安左门打开後经过简单的搜查,随即走入长安左门,往皇极门而去。 兴许是感受到了大明朝的风雨飘摇,所以上朝气氛格外沉重。 待到净鞭作响,鸿胪寺卿高呼入班,走长安左右两扇门来到皇极门外的百官开始按照品秩入班站位。 「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净鞭再度作响,百官顿时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下,并高呼万岁。 「平身!」 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群臣缓缓抬头起身,站立原位并开启早朝。 「内阁六部可有要事禀报?」 朱由检开口询问,而杨嗣昌听後乾脆出列。 眼见他出列,得知南边战事不顺的皇帝与群臣都紧张地看向了他。 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注视感,杨嗣昌恭恭敬敬呈出两份急报。 「陛下,青州府、邳州急报。」 「贼军水师三万余众分道攻入登莱二府,山东巡抚颜继祖告急求援。」 「此外,淮安、凤阳丢失,卢象升、杨文岳损兵上万,眼下已撤回邳、宿二州。」 「据兵部司务杨山松所禀,贼军共兵十余万之数渡河北上,邳、宿二州仅有可用之兵不到五万,实在难以坚守,请朝廷示下。」 「若以此二路贼军计数,再算上两日前洛阳求援急报所写情况,那入寇贼军数量近二十万,而朝廷在山东、河南等处可用之兵不足八万。」 杨嗣昌话音落下,内阁次辅的刘宇亮便开口道:「朝廷半个月前才抽调蓟辽、京营七万兵马南下,怎地只有八万了?」 刘宇亮这话问得毫无水平,武勋们听後心里不由发紧,而杨嗣昌则是如实禀报导: 「回禀陛下,京营兵马军纪涣散,听闻要南下征讨贼军,沿途便跑了上万人。」 「抵达徐州後,余下三万余人更是不听调令,逼朝廷发足钱粮才肯出城野战。」 「卢建斗手中钱粮,只够发足蓟辽、徐淮五万多兵马的欠饷,根本没有多余钱粮发给京营将士。」 杨嗣昌此举看似不给武勋面子,但实际上已经给足面子了。 毕竟整个京城除了皇帝,恐怕没人不知道这五万京营将士是个什麽来路。 正因如此,以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英国公张之极三人为首的武勋们才会保持沉默。 「户部,秋税徵收如何了?」 朱由检听到京营不堪用时,他并未感觉到奇怪,毕竟在他心底,京营向来都是守城尚可,野战不行。 只不过朝廷每年花二百万石漕粮养这些京营将士,他们却在半路逃跑,这还是让朱由检感到了愤怒。 可惜他即便愤怒,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置这些逃走的逃卒,而是需要先解决眼下棘手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询问户部的秋税徵收情况。 对此,新任户部尚书傅淑训见皇帝开口,旋即出列作揖: 「陛下,眼下京畿各府州县的赋税留存後上缴,其中钱粮折色不过二十万两。」 「此外,京营将士及蓟辽两镇将士也欠饷四月有余,所以这二十万两不可轻动。」 南边的问题固然重要,但蓟辽的问题不解决,那问题可就会蔓延到京畿了。 傅淑训的提醒没有错,所以朱由检只能尴尬看向杨嗣昌,那意思十分明显。 杨嗣昌自然心领神会,所以他顺势开口道:「陛下,以卢象升、杨文岳、顾肇迹、颜继祖等四部兵马情况,恐怕只能坚持数月。」 「待到这八万大军受创,朝廷於京师以南则再无兵马,臣请陛下多做考虑。」 杨嗣昌故意这麽说,而他这麽说,不少朝臣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陛下,臣兵部右侍郎李邦华有事启奏!」 「准!」朱由检心烦意乱,但还是答应了对方的奏事。 见皇帝答应,李邦华立马出列作揖道:「臣以为徐州、开封、济南若是失守,朝廷将无险可守。」 「臣请议陛下西狩太原之事,请陛下准许!」 「荒唐!」 「陛下,臣以为李侍郎此言实在动摇人心!」 「陛下,我朝尚有蓟辽宣大二十余万兵马未动,且京营仍有数万可用之卒。」 「昔年成祖与建文君交战,尚且能在滹沱河、白沟河、东昌发生数场大战,难道如今的朝廷手握二十余万大军却不能做到?」 任谁都没想到,主动提出西狩的人,竟然是庙堂上为数不多的东林党人李邦华。 只是想不到归想不到,随着李邦华提出西狩,六科的光时亨率先带头发难,而其余言官也纷纷发难。 原本还有些意动的朱由检,在见到这麽多言官发难後,顿时便犹豫了起来。 不过对於曾经「众正盈朝」,斗倒过齐楚浙宣昆诸党的李邦华却并未低头,而是对光时亨等人质问道: 「你等口口声声称蓟辽宣大二十余万大军,但可曾亲眼去边镇看过,四镇究竟有没有这麽多兵马!」 「不提其他,山西、大同两镇在孙伯雅总督前,也称有十余万大军。」 「可经孙伯雅清丈军屯,裁汰老弱後,两镇不过区区三万兵马。」 「倘若宣府、蓟镇、辽东三镇也是如此,那还谈什麽挡住贼军?」 「你等此举,无疑将陛下置於危墙下!」 李邦华这话说得极重,但光时亨却凭藉厚脸皮说道: 「李侍郎说我等没去过,可难道李侍郎就去过吗?」 「难不成李侍郎是想说,蓟辽宣府诸镇的将领都是在吃空饷,喝兵血吗?!」 「够了!」听到光时亨把这种事情拿到明面来说,就连刘宇亮都不由得开口将其打断。 光时亨也察觉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情,所以他急忙找补道: 「臣正是觉得我大明朝将领不会如此,所以才有此一说!」 「在臣看来,京师乃天下人所瞩的要地。」 「且不提昔年也先、俺答入寇京畿,单说建虏数次入寇,陛下也不曾有西狩之举。」 「如今贼军尚远在山东、河南,却有人建议陛下西狩,臣以为……该杀!」 光时亨为博直名,直接提议杀李邦华。 对此,李邦华则是看向皇帝,继续作揖道:「陛下,贼军攻破黄淮,不过只用了八日时间。」 「眼下虽看似距离京师遥远,可不知何时便会兵临城下。」 「若是等到那时再议西狩,陛下便只能困於京师。」 「臣以为,陛下不该受小人影响,而该为社稷着想。」 「这庙堂上百官换主易,然贼军容陛下难。」 「哪怕陛下暂时不西狩,也该派太子往太原而去,提前为西狩做安排。」 李邦华的这番话均是真情实感,而朱由检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 只是让他派太子去太原,这无疑让他感到了忌惮。 哪怕他疼爱太子,但若是群臣簇拥太子来架空自己,自己又该如何? 「两位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看向杨嗣昌和薛国观,只因上次群臣弹劾後,他便罢黜了张至发的首辅之位。 眼下的他,也只能依靠杨嗣昌和薛国观了。 对此,薛国观则是恭敬道:「臣以为,西狩乃是朝廷眼下重中之重,不得不断!」 杨嗣昌见薛国观的态度与自己相同,顿时也颔首道: 「陛下,此事李侍郎说得对,群臣皆可投降,而陛下难降。」 「西狩尚且能维持国祚,但若死守京师,则仍要面对建虏与汉军的夹击。」 「臣以为,当即刻安排西狩之事,不容耽搁。」 眼见薛国观和杨嗣昌也帮着李邦华说话,光时亨瞧见後立马急了,顿时攀咬道: 「陛下,臣光时亨弹劾杨嗣昌、薛国观、李邦华、孙传庭、卢象升等人结党营私,请陛下彻查!」 「荒谬!」杨嗣昌闻言皱眉,而薛国观乾脆开口直呼荒谬。 眼见薛国观嗬斥自己,光时亨更进一步,直接向皇帝挑明道: 「陛下,孙传庭、卢象升本就是带罪之身,若非杨阁老庇护,按照律法,此二人早该罢黜。」 「眼下朝廷兵马不过三十余万,其中近半便在孙传庭、卢象升手中,而此二人又是杨阁老拔擢护持。」 「今日早朝,便是杨阁老安排李邦华故意为之,图的就是陛下西狩太原,为杨阁老所控!」 见到光时亨胡乱攀扯,李邦华气得看向皇帝:「陛下,光时亨此举不过为博直名,臣与杨阁老并无关系。」 「陛下,臣等皆是为了陛下考虑!」薛国观闻言也担心皇帝受了光时亨蛊惑,连忙解释。 对此,皇帝早在光时亨攀咬杨嗣昌结党营私的时候,便已升起疑心。 温体仁因为结党而被罢黜,而今又有人弹劾杨嗣昌结党。 结党二字,令朱由检格外敏感,所以他沉默片刻後看向默不做声的杨嗣昌。 「本兵可有需要解释的?」 他对杨嗣昌的称呼变了,而杨嗣昌也能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怀疑,所以他作揖道: 「若是陛下怀疑臣结党,臣可自去乌纱帽,但恳请陛下提早安排西狩之事。」 「……」朱由检闻言皱眉,正想说什麽,却见刘宇亮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过杨阁老夸大其词,不若等徐州、河南的塘报送抵,再行决断也不迟。」 「陛下不可!」薛国观听後,连忙道:「西狩之事何其重要,所需时间短则一月,长则数月。」 「若是继续耽搁,朝廷再想西狩便难上加难了!」 「哼!薛阁臣又在危言耸听了。」光时亨冷哼嘲讽。 薛国观见状怒火中烧,正想要反驳,结果却见皇帝起身,冷漠扫视朝臣後吩咐道: 「此事……容後再议!」 「陛下!」李邦华不甘心,但朱由检却皱紧眉,加重语气。 「朕说……容後再议!」 「臣等领命。」 刘宇亮见状,立马带着人答应下来,而薛国观与李邦华顿时像被抽走脊骨般,身形佝偻起来。 朱由检见状,用余光瞥了眼杨嗣昌,但却发现杨嗣昌没有佝偻,而是安静的站在原地,跟随群臣作揖回应。 不过朱由检没有放下心来,而是深深看了眼他後,这才转身带着王之心退出了皇极门。 百官见状,继续唱声散朝,而杨嗣昌虽然面色不变,心底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皇帝的疑心,终究还是太重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耽搁过後,朝廷是否还有准备西狩的时间。」 想到此处,杨嗣昌也随着群臣起身,按照班次散出皇极门。 走出皇极门後,他看着渐渐变亮的天色,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为今之计,只能请卢建斗在徐州多撑些时间了。」 「希望他能撑住吧……」 第585章 人心如潮 「簌簌……」 九月初七,当秋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六万汉军陈兵原野,远眺北方那位於黄河南岸,卡在九节山头的徐州城池。 周长十里、城高三丈三尺的徐州城,宛若铜墙铁壁矗立在山河之间。 如果不攻打它,藏兵於内的卢象升就可以轻松袭击运河河道。 如果要攻打它,那它铜墙铁壁的防御便如石头那般,难以啃动。 哪怕罗春、唐炳忠二人合兵,但对於这座城池,他们的办法也是出奇的一致。 「围住即可!」 罗春开口先说,而唐炳忠听後则是说道:「朱总镇传来消息,说杨山松带蓟辽与杨文岳北上的东昌,但卢象升率军留在了城内。」 「这卢象升的兵马,最多不过一万五千,甚至更少。」 「我们只需要留兵二万,就能将他围住,继而从容分兵攻打开封。」 「等我们拿下开封,潼关也差不多收复了,那时便不用担心蓟辽二镇的骑兵了。」 唐炳忠这般说着,手上也动作不慢的举起望远镜,看向了徐州城。 徐州城头的明军旌旗还在飘扬,不过要不了多久,它们便会换成汉军旌旗。 「一万多人就要挡住我们,这卢象升莫不是存了死意?」 罗春挑了挑眉,瞥眼看向唐炳忠,但後者却道:「管他死不死,反正督师令我们迅速占领河南与山东,咱们照办便是。」 唐炳忠说罢调转马头,而罗春也抖动马缰跟了上去。 不多时,随军而来的八万多民夫选了处地势较高的土丘紮营,而徐州城内的卢象升也将这幕尽收眼底。 「他们紮营在四里开外,据塘马来禀,军中有罗春和唐炳忠的旌旗,少了王柱和贺一龙等人的旌旗。」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罗春与唐炳忠分兵给王柱、贺一龙攻打颍州、淮安各县而去,然後合军来攻徐州。」 杨陆凯的声音在卢象升耳边响起,而他听後也深吸了口气,询问道:「杨司务他们到何处了?」 「应该撤抵丰县了,六日後便能撤抵东昌府城。」杨陆凯回答着,同时说道: 「城外贼军不下六七万,而我军只有一万四千六百余人。」 「城内库银都已经发下去,将士们的军饷足够支撑两个月,而粮草足够我军支撑三个月。」 「城内的百姓都已经撤走,积攒的柴炭足够三个月。」 「只是……」 杨陆凯顿了顿,想说些什麽,但又觉得不好说出口。 卢象升知道他的心思,抬手拍在他的肩头:「他们不会强攻,而是会围城。」 「要想牵制更多贼军,我们就得有足够的威胁。」 「城内粮草的事情交给你,至於打仗的事情……你不用想太多。」 卢象升说罢便朝城内走去,而杨陆凯也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後跟上了脚步。 只是卢象升那番安抚的话,很快便被黄河带来的风吹散,并跟随河水,吹往了东边的郯城。 此时的郯城,不仅没插上汉军的旗帜,也没有插上明军的旗帜。 四里的城墙,插着的则是第三方的「闯」字旗。 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但郯城县外的集市被焚毁,并且没有任何人清理。 由闯军驻守的城门口,也只有两队穿着布面甲,时不时插科打诨的普通兵卒。 驻守这座城的,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而之所以会由李过来驻紮这座城,究其原因便是防备明军或汉军北上来攻。 原本李过以为最先接触的会是明军,但此时前来拜见他的,却是汉军的使者。 「在下衡州营坐营官冯汉元,奉我家总镇军令,前来送信劝降。」 县衙堂内,身穿青色官袍,相貌普通的冯汉元如实说出自己的来意。 只是他的话说出後,堂内的不少将领便纷纷向他投来了充满杀气的目光。 冯汉元倒也不害怕,只是用目光看向坐在主位,年过三旬的李过。 李过长得很有陕北男人的特色,目字脸、高颧骨、高鼻梁、身材不算高大,但骨节粗大,看得出有把子力气。 「你倒是不怕我杀你……」 李过不紧不慢地说着,但冯汉元却笑着说道:「杀我容易,可对付我身後二十几万北征大军难。」 「恕我直言,如今李将军麾下精兵不过万,城池不过十二座,粮草虽不短缺,但也吃不到来年夏收。」 「若是李将军不藏私,那将军您应该知晓,我军兵马已经占领登莱二府,且数量不少。」 「这般情况下,便是颜继祖都需要撤往青州、济南坚守,更别提将军了。」 「登莱二府与淮安北上的兵马,不少於五万,不知李将军准备如何抵挡?」 「我奉我家总镇军令而来,若是李将军、罗将军愿意投降,他们可获总兵官职,而将军你们都可获参将官职。」 「相比较朝廷那边,我军这边不曾与将军们有过任何过节,想来投降我军才是将军们的出路。」 冯汉元说的极为自信,但自信的同时却彬彬有礼,并不会让人感到他在贬低李自成、李过等人。 实际上,李自成虽然不愿意投降汉军,但罗汝才、郝摇旗、李过、田见秀、刘体纯等人都私下商讨过投降的事情。 对於投降的事情,刘宗敏反应最强烈,而罗汝才、郝摇旗、刘体纯和李过都态度不明。 只有田见秀表明过这麽下去不是办法,投降汉军才是出路。 不过田见秀表态过後,翌日便被李自成调往了胶州。 李自成原本的想法是胶州远离汉军,结果汉军却渡海攻占登莱,导致田见秀所在的胶州直接与汉军接壤了。 如果不出李过的预料,自家叔父估计正在担忧这件事呢。 这般想着,李过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左首位的青年将领。 那将领感受到目光後,很快理解李过的用意,於是起身道:「不知我等将领投降後,汉军能授予我等什麽官职?」 「不知这位将军是?」冯汉元恭敬回礼,而那青年则是冷哼道:「老营副将李来亨!」 「原来是李副将。」冯汉元并未露出什麽轻蔑神色,而是依旧保持笑意地点头。 待到他点头过後,他这才看向李过和堂内其余人道:「若是李将军等人归顺,自然是授予参将官职,而李副将你们也将被授予副将、坐营官或千总等官位。」 「如老营的千总、坐营官等将,也是看情况授予千总、把总的官位。」 「不过若是将军麾下的将领不愿意继续从军,也可以被安排去官学学习五年,毕业後担任文官。」 「如果不愿意做文官和武官,也能领同品秩的散阶官职与俸禄,回乡安享晚年。」 「至於我军军中的参将、副将、千总、把总等官职俸禄……」 冯汉元又将汉军的官职品秩高低,以及俸禄多少给说了个清楚。 以他们这些在堂内将领的地位,多半会被授予千总、把总的官职。 前者月俸二十一两,後者十六两。 对於如今的他们来说并不算多,但架不住日子安稳。 他们这些人,从崇祯元年、二年开始跟随李自成起义,到现在都三四十岁了,身上伤病不少。 三十多岁的那些,兴许还有往上爬的念头,但四十岁的那些就只想回家养老了。 这笔银子对於要过太平日子的他们来说,绝对不算少了。 想到此处,年龄较大的那些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李过,而李过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想法,於是看向冯汉元。 「冯营官也应该说累了,不如先下去休息,容我们商议後禀报给我家叔父如何?」 「自然可以,不过我只能拖住三日时间。」冯汉元也给出了期限。 如果三天後闯军还没有表态,那汉军便要出兵来攻了。 「三日有些紧,不过也够了。」李过点头答应下来,随後便派人送冯汉元去驿馆休息去了。 待到冯汉元被带走,堂内那些年纪四十多的千总便先後开口道:「将军,汉军那麽多兵马,连卢阎王都被打得节节败退,更何况咱们呢?」 「是啊将军,我们这几人也老迈了,如今想要的就是回米脂去看看,安度晚年。」 「如果闯王能同意投降,那咱们即便投降了,以咱们祖上的情况,这番回去也算是荣故回乡了。」 「那叫荣归故里。」李过闻言,无奈出口将其纠正。 那几名老将见他没有责怪,心里石头也终於落地,於是笑着打圆场道: 「对对对,还得是将军见识多广,咱们不如将军。」 「将军,您说闯王能答应吗?」 「那姓冯的说闯王的俸禄是年俸七百多两,月俸六十两。」 「娘嘞,这要是放在二十几年前,每个月的银子都够养活几十口人了。」 「咱们要是能成,那日子也不差啊。」 「那是……」 虽然还不知道李自成的态度,但这不妨碍李过麾下的这些老人已经想到了投降後的好日子。 瞧着他们的表现,李过就清楚这所谓的老营兄弟们,有多少想着过太平日子了。 这般想着,李过缓缓站了起来,然後原本吵闹的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过。 面对众人,李过则是开口道:「我可以写信给闯王,不过你们也得写信给老营的兄弟们,让其他县的兄弟们也出些力气。」 「这是自然!」瞧见李过都这麽说,众人心底放下石头的同时,也不由得高兴答应下来。 见他们如此,李过便当着他们的面写下了发给李自成的书信,随後用火漆烫好,递给了李来亨。 做完这些後,李过才开口道:「你们先写信给各县的老营弟兄,届时弟兄们一起派人将信送到闯王眼前。」 「若是闯王瞧见弟兄们的想法,想来会答应的。」 「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写信!」 「我现在就回去写!」 众人见李过这麽说,着急的起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堂内便只剩下了李过和李来亨,而李来亨也在这时看向李过。 「爹,您真的要投降?」 李来亨显然有些不太甘心,但李过却有些疲惫的抬手放在他肩头,长叹口气道: 「咱们从十二年前开始起义,十二年过去,到现在不过才占据了十二座城池,且还是因为官军都被抽调去阻挡刘峻,才占了这个便宜。」 「要是没有刘峻,你说咱们现在是在泰山、鲁山,还是沂蒙山?」 「闯王的想法,我等都清楚,但这前路实在模糊,谁又能说得清?」 「汉军如今占据大半个天下,若是咱们不投降,届时汉军派兵来剿,咱们又能撑多久呢?」 「来亨,为父不是贪图富贵,而是担心弟兄们最後起义十几年,最後落得被人当流寇剿灭,屍骨无存,客死他乡的下场。」 「不管你怎麽看为父,为父都认为现在是给弟兄们过太平日子的时候了。」 李来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麽都不懂的米脂少年,所以在见到自家父亲这麽说後,他便郑重地点下了头。 「我知道了。」李来亨回应着,但同时又担心道:「可若是闯王不同意,那……」 「只要愿意投降的弟兄足够多,闯王便会同意。」李过虽然这麽说,但语气却不敢肯定。 对於这点,李来亨也听了出来,所以他点头道:「那我就去收军中各将领的书信去了。」 「去吧,先发书信,半日後再发为父的那封信。」 「是!」李来亨应下,接着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李过也不由得慢慢皱起了自己原本舒展的眉头。 他不怀疑老营的弟兄想要过太平日子,但他不敢肯定自家叔父是否会答应。 至少就他了解,除了刘宗敏外,其余弟兄都有想要投降的心思。 这种心思,在这大半年攻占城池,过上太平日子後,愈发明显,而这也是李过认为李自成会被迫同意的原因。 不过具体如何,还得等泗水县那边传来消息才行。 在李过这麽想的时候,那些退出去的将领也都写好了信。 只是信件内容具体是什麽,是否是真的愿意归顺汉军,这又不得而知了。 李来亨没有拆开书信查看,而是光明正大的派快马将他们的信都送往了各县。 这些将领见到後,也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了衙门。 半日後,李来亨才派人将李过的信发往了泗水县。 与此同时,彼时的闯军不少将领,都见到了前来拉拢他们的汉军使者。 尽管这些使者的身份不像冯汉元那般高大,但也是汉军负责某府、某州的谍头。 在如今明朗的局势下,有人选择露出愿意归降的态度,有的人则如东汉初的隗嚣那般,尽管局势明朗却仍旧想着割据自立。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写给李自成的书信各不相同,而北边的李自成则是已经在此期间拿下了泗水县。 「来!今日大口喝酒吃肉,後天咱们就去打曲阜!」 泗水县衙内,十几张桌子摆满酒肉饭菜,坐着刘宗敏、罗汝才、黄龙、杨承祖等将领。 李自成才端起酒碗,其余人便纷纷举起了酒碗,不过脸色笑意并不重。 由於榆园军归顺汉军,且汉军渡海攻占登莱,所以颜继祖留下了实力最强的董学礼三部守济南、青州,而将兖州交给了倪宠驻守。 倪宠不过三千营兵,但即便如此,还是在泗水县挡住了他们十天时间。 若非最後刘宗敏先登成功,这城池怕是还在倪宠手中。 正因如此,对於李自成说要打曲阜的事情,除了刘宗敏、高一功等人露出笑脸,罗汝才这边的三人都不太高兴。 「闯王,倪宠虽然撤往了曲阜,但他手里起码还有两千人,并且有曲阜的快手民壮帮忙。」 「咱们若是贸然去打,恐怕又得耽搁十天半个月。」 「如今汉军攻占了登莱、淮安,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要来打咱们。」 「这种时候,咱们还是保全实力为上。」 罗汝才擅长野战,不善於攻城,所以这些天他麾下将士死伤不少。 从五莲山带出来的七千多兵马,只剩下五千多。 继续这样下去,他怕是连刘宗敏都不如了。 除此之外,对於与李自成合营,他也是为了避免被杨文岳剿灭才不得已的选择。 如今局势愈发明朗,罗汝才也渐渐有了别的心思。 不过对於他的心思,李自成也十分清楚,所以他开口道:「曹操,你这厮焉坏,想说什麽直接说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罗汝才见李自成这麽爽朗,他也乾脆道: 「登莱汉军好几万,淮安的汉军也有好几万,这要是来围剿咱们,咱们拿什麽挡?」 「要我说,趁现在归顺汉军,说不定还能得个不错的官位,要是迟了……」 「迟了又如何!」刘宗敏闻言,将手中酒碗狠砸在桌上。 酒碗碎裂的同时,他也猛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罗汝才。 罗汝才看着刘宗敏这样,脸色不由得沉下来,随後看向平静喝酒的李自成。 只是几个呼吸的观察,他就知道李自成这厮是要借刘宗敏来威吓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便感觉受到了挑衅,下意识便要发作。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见到杨承祖向自己递了个眼神。 在杨承祖的眼神提醒下,罗汝才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李自成的部众中,於是尴尬笑了几声道: 「就是担心迟到了,咱们得不到好的官位。」 「那又如何!」刘宗敏语气还是那般强硬,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罗汝才心里脾气上来,但面上却尴尬笑道:「倒也没什麽。」 见他认怂,正在喝酒的李自成眼底闪过得意,随後开口道:「既然没什麽,那就继续喝酒吧。」 「好。」罗汝才闻言便与杨承祖他们喝起酒来,而刘宗敏冷哼着坐了下去。 接下来的酒宴里,双方也是自己人与自己人喝,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局面持续了片刻,直到有塘兵身影出现,堂内的热闹才慢慢消停下来。 塘兵走入堂内,对李自成作揖道:「闯王,胶州、郯城等十二县各有书信送来,请您示下。」 「什麽?」李自成皱眉,心里升起不好预感的同时,侧目看向罗汝才。 只见罗汝才几碗酒下肚,此时已经满脸涨红,还在试图往碗里倒酒。 杨承祖见状,连忙作揖道:「闯王,我家将军醉了,我先扶他回营,稍後再来向您陪酒道歉。」 「去吧。」李自成见罗汝才喝醉了,加上十二个县都有消息送来,心思顿时便放松了些。 杨承祖见状,拉着黄龙便吃力地扛着罗汝才走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李自成也将塘兵送来的那十二封书信接过,逐一查阅起来。 最上面的那封信是田见秀的,而李自成瞧见他的名字後,脸色便沉了下来。 待到他将信拆开的时候,其中内容更是令他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你们先喝,我去内堂看完再来!」 李自成招呼一声,然後拿着这些信便朝内堂走去。 刘宗敏与高一功对视,高一功便起身朝内走去,而刘宗敏则是端起酒碗起身敬酒。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闯王怕影响咱们喝酒的兴致而已。」 「来,都把碗端起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在刘宗敏的煽动下,其余将领也纷纷放下心来,继续端起酒来喝酒吃肉。 不过在他们喝酒吃肉的时候,走入内堂的李自成却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脸色愈发阴沉。 第586章 张李归顺 「淫他娘的!他们这是要作甚?!」 泗水县衙内堂,李自成看着桌上那十二份意思各不相同,但都在隐晦提及归顺汉军事情的急报,气得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跟着他走入内堂的高一功就这样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其实在他看来,投降汉军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 他们虽然占领了十三个县,但和刘峻、明廷比起来终究是小打小闹。 这十二封急报的内容他没看到,但他也知道登莱、淮安的汉军足有好几万。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万汉军在徐州和卢象升打仗,而徐州距离泗水县也就三百里不到。 这汉军要是真的打过来,那他们拿什麽来挡? 「一功,你也觉得我该归顺刘峻吗?」 李自成突然发问,使得高一功愣了下,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後,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姐夫,其实…军中不少弟兄都想着归顺,然後寻个机会回延安老家,如果……」 「我在问你!」李自成黑着脸打断他,而高一功听後内心叫苦,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李自成瞧见他沉默不语,心里顿时清楚了他的想法。 事实上,他心底也想过归顺汉军的事情,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都是举义,他比刘峻还早五年举义,结果却差了那麽多。 想到这里,他就不甘心,更别提让他归顺刘峻,对刘峻跪下称臣了。 「我……」 李自成想说些什麽,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他咽不下那口气,但他也知道汉军和闯军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如果他不接受归顺,那登莱和淮安的汉军就会从胶州、郯城发起进攻。 虽然他麾下号称五万兵马,但实际上只有三个半的老营是披甲的精兵,其余的都是裹上头巾,拿上刀枪的青壮罢了。 田见秀、李过他们手里就五千多精兵,怕是根本挡不住汉军,就要被汉军攻入腹地。 若真是这样,那他到时候该怎麽做? 难不成,还带着弟兄们逃入沂蒙山和泰山做盗寇? 可若是答应归顺汉军,李自成心底又实在不甘心。 这般想着,他渐渐纠结起来,而时间也在随着他的纠结而缓缓过去。 这种时候,高一功忍不住道:「姐夫,不如叫我姐来问问吧。」 「女人懂什麽!」李自成开口训斥,但训斥过後,他沉吟片刻还是摆手道:「算了,你派人去叫她来吧。」 「是!」高一功闻言松了口气,然後便派人去请自家姐姐。 一刻钟後,随着高氏带着两名婢女赶来,李自成还在低头看着那些急报,而高一功则是上前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高桂英年过三十,且跟随李自成奔波多地,所以脸上不可避免的有些皱纹和疲态。 饶是如此,她的容貌也绝对称得上漂亮,不然也不会被李自成看上。 对於经历过韩氏、邢氏背叛的李自成来说,跟随他吃了十几年苦的高氏份量极重。 见高氏走来,李自成没有发作,只是自顾自生着闷气。 高氏见状坐下,笑脸盈盈的看着他,什麽也不说。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李自成服软道:「怎地,你也要投降?」 「不是你让一功唤我来的吗?」高氏反将一军。 李自成见她如此,便深吸口气道:「我也知道弟兄们想要归顺,过上太平日子,但是……」 「但你咽不下这口气?」高氏毕竟是李自成的枕边人,没少听李自成对刘峻的抱怨。 正因如此,她很快抓出了李自成的痛点,而李自成听後也不免有些尴尬。 他不过占据十几个县,而刘峻已拥有半个天下,他这口气实际上不过是自怨自艾罢了。 若是传出去,不提别的,单说张献忠、罗汝才那群人肯定会笑掉大牙。 在李自成这麽想的时候,高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认真看着他道: 「若是将军看在弟兄们的想法上要归顺,那妾身也会跟着归顺。」 「若是将军还想继续做闯王,那妾身也会跟着将军,继续做闯王夫人。」 高氏这话说罢,李自成的心便软了半分。 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麽的时候,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堂内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刘宗敏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作甚?」 李自成皱眉询问,而刘宗敏则是连忙抱拳道:「闯王,曹操那狗日的带着兵马往南边跑了!」 「什麽?!」 李自成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又惊又怒。 只是这份惊怒没有持续太久,他便不知想到了什麽,叹气坐了下来。 刘宗敏见他这般,连忙上前道:「闯王,咱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追个屁,你自己上来看看吧。」李自成示意他上前来看。 刘宗敏见状,走上前来便看到了那十二封书信。 虽然他识字不算多,但也大致能看出这些书信的内容和意思。 只是半盏茶时间,刘宗敏便生气道:「这些狗东西!」 「好了,都是兄弟,没有必要骂他们,他们也只是想过太平日子罢了。」 李自成原本还有些不情愿,但听到罗汝才带兵往南边跑了之後,他便猜到了罗汝才的想法。 从前番在正堂吃席的时候,罗汝才就在试探他了。 如今以为他不愿意投降汉军,又觉得他们二人不是刘峻的对手,所以便带兵去投刘峻去了。 虽说他的离去会削弱闯营投汉的价值,但既然决定归顺汉军,那这点价值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想到此处,李自成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抬头看向刘宗敏:「捷轩,我要是带着弟兄们归顺汉军,你怎麽看?」 「我?」刘宗敏反应慢了半拍,而旁边的高一功也紧张地看着他。 毕竟此前将领们讨论归顺的时候,刘宗敏可都是反对归顺汉军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李自成询问这个问题後,刘宗敏只是慢了半拍,便皱眉回答道: 「闯王若是要带着咱归顺,咱没有二话,跟着闯王归顺便是。」 「闯王若是要继续带着弟兄们闯,那咱也跟着闯王闯天下便是!」 刘宗敏的态度并没有很强硬,这不止出乎了高一功的意料,更让李自成也愣神了片刻。 不过随着李自成反应过来,他看向刘宗敏的眼神便复杂了许多。 刘宗敏不是不想归顺,只是觉得所有人都在谈着归顺,没人站队自己,所以为自己站队。 如今自己主动开口问,刘宗敏自然是有什麽说什麽。 想清这些後,李自成看向高一功,沉吟片刻後才道:「取纸笔砚墨来。」 「是!」高一功连忙应下,接着便去取来了纸笔砚墨。 待到这些东西摆好,李自成看了眼高一功、刘宗敏和高氏,最後才沉重落笔写下了归顺汉军相关的内容。 瞧见李自成所写内容後,高一功也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了自家姐姐。 相比较他的简单情绪,高氏的情绪是比较复杂的。 她作为女人,自然想要过太平日子。 但她也清楚,这笔落下後,李自成的心气便散了。 尽管不知道日後的日子会如何,但这口心气散了,日後再想聚起来就不可能了。 「誊写後,发往各县吧……」 李自成写完後将这封信递给了高一功,说话间叹着气,便是外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好受。 对此,高一功只有片刻的难受,紧接着便拿着这份信朝外走了出去。 待到高一功离开,李自成则是看向了刘宗敏:「告诉弟兄们,曲阜不打了,就地休整几日。」 「是!」刘宗敏作揖应下,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眼见二人离开,李自成则是看向了高氏,虽然什麽都没说,但高氏却明白他的意思。 见他如此,高氏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上半身,将他倾向自己,似乎在安抚着他。 在她安抚着他的时候,堂外的热闹也渐渐散去。 与此同时,距离泗水县数百里外的亳县城外也出现了无数赤色身影与旗帜。 「吁!」 马背上,贺一龙走出队伍并在官道旁勒马停下,远眺北方那座破破烂烂的亳县城。 在祖大乐、左光先、孙守法三人的围攻下,张献忠占据的其它几个县都被攻破,只剩下这亳县还在手中。 得知汉军北上,祖大乐三人立马放弃围攻亳县,撤往了归德。 这种情况下,贺一龙、马守应等人则是带着罗春分给他们的兵马,将亳州境内各县收复,只剩下亳县还未插上汉军旗帜。 「张黄虎这厮,当初要是与咱们归顺了汉军,如今哪里还有这麽多麻烦事。」 马守应见贺一龙走出队伍,连忙策马赶来,与他并排的同时,嘴里调侃着张献忠的选择。 贺一龙闻言也露出笑容,接着伸出手摸着自己身上的汉军参将甲胄。 汉军参将的官位不算高,但比起他们曾经自封的官职却要强上不少。 虽然他们带的是罗春的兵,沿途也不敢做什麽打家劫舍,克扣缴获的事情,但他们总归是不用在山里苟且偷生了。 三十五两的月俸确实不多,但架不住军中伙食不差。 若是等到天下太平,那三十五两的月俸也就越来越受用了。 这般想着,贺一龙拿起望远镜向亳县看去,依稀能看到亳县那破破烂烂,却又缝缝补补的城墙。 这时,前军方向有人策马而来,贺一龙也放下了望远镜,看向了来人。 赶来的将领是穿上汉军甲胄的贺锦,而贺锦赶来後,便对二人道:「张黄虎这厮没带兵出城受降,会不会有诈?」 「嗬嗬……他拿什麽来诈咱们?」马守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这三部共一万二千兵马,两万民夫,光野战炮就二十四门。 归顺汉军的这几个月里,他们可没少在庐州操训麾下将士,自然知道野战炮的威力。 二十四门野战炮,别说是区区亳县,就是拉去打开封都足够了。 张献忠被祖大乐、左光先围剿成什麽样子了,马守应压根不信他们还有实力反击。 好在与他相比,贺一龙则谨慎许多。 「张黄虎这厮狡诈,还是得防备他一手。」 贺一龙对贺锦吩咐着,同时交代道:「稍後你先率军靠近城墙一里,然後派人告诉张黄虎开城门归顺。」 「有咱们五人作保,定然保证总镇承诺他的参将、千户、坐营官等官职无碍。」 「好!」贺锦颔首应下,随後便调转马头朝着前军赶去。 两刻钟後,随着贺锦带兵来到亳县南门外一里的地方横阵,塘马便带着贺锦写好的书信,朝着亳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贺一龙、马守应的中军、後军也列阵在贺锦所部身後,刀光枪影、甲胄鲜明。 面对这样的景象,张献忠说不羡慕是假的。 此时的他站在早已成为废墟的南城楼前,身後站着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 「娘的,装备真好!」 艾能奇羡慕地骂出口,而孙可望三人也望着城外的贺一龙三部,眼底充满羡慕和忌惮。 三天前,祖大乐他们便北撤归德而去,而昨日贺一龙便派塘马送来了罗春的亲笔劝降信,承诺了张献忠所部的待遇。 不论营内兵马还剩多少,张献忠都是参将,并且孙可望四人也会被授予千总。 除此之外,营内的其它小将领,也能领把总、百总的官职。 不过等汉军攻破徐州北上後,张献忠会被调往其它营做参将,而李定国四人也会被调往其它营做千总。 北征期间若是立功,那便正常拔擢,不会因为他们是归降的就区别对待。 接到消息後,张献忠没有回应,而今才过去一日,贺一龙便带兵来到了亳县城下。 「义父,贺一龙他们派人来了。」 孙可望瞧见了那朝着亳县而来的塘马,而李定国见状则是开口道:「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城下,而张献忠没有阻止,只是说道:「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骑兵不到三百,步卒不过两千,此外还有四千多壮勇。」孙可望低着头回禀。 张献忠听後,便知道自己怕是只能归顺了。 如今北边是明军,南边是汉军,他们卡在中间,想逃都没有地方逃。 明军那边,自己掘了皇帝的祖陵,皇帝恨不得杀了自己。 汉军这边,自己倒是与他们没有什麽仇恨,而自己兵力也不算多,刘峻不可能忌惮自己。 这般想着,归顺汉军倒是可以。 若是日後天下太平,那自己能享受富贵。 若是刘峻北征失败,亦或者出了什麽意外,那自己也有兵马可以蛰伏,等待机会割据地方。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李定国已经带人打开城门,招呼那逐渐靠近的塘马进入城内。 随着塘马入城,李定国很快取来贺锦的书信,走上城楼并递给了张献忠。 「义父,贺锦的书信。」 张献忠接过并拆开查看,发现贺锦所说内容与昨日那封书信差不多後,张献忠便深吸口气道:「开城门,归顺汉军!」 「是!」孙可望四人闻言,眼底闪过复杂情绪,但最终还是接下了军令。 毕竟如今的他们,确实是无路可走。 哪怕明军那边愿意招降他们,他们怕是也不敢投降,那还不如投降汉军。 这般想着,他们开始按照原先计划好的,由孙可望、李定国二人跟着塘马出城,将降书交给了贺锦。 贺锦接到降书後,先派了一部兵马进入城内,接管亳县的四座城门。 在他们接管城门的时候,张献忠也返回了县衙,准备好了酒菜。 等贺锦接到入城兵马安全的消息,他这才将麾下余下两部兵马派入城内,最後禀报了贺一龙。 贺一龙在确认张献忠确实没有耍什麽手段後,这才带着马守应找到了贺锦。 「我和马守应进去,你在外防备,避免张黄虎这厮设伏。」 「好!」 贺一龙提醒着贺锦,而贺锦也点头应下此事。 见到他答应,贺一龙便看向马守应,招呼着他前往亳县。 马守应抖动马缰跟上,但没走出多远,便见贺一龙提醒道:「张黄虎这人狡诈归狡诈,但终究好面子。」 「你可别刺激他,若是招降失败,那咱们就无功而有过了。」 马守应闻言,忍不住笑道:「放心吧,都是归降的人,我为难他作甚?」 在马守应这麽说着的时候,他们二人也在马兵的护卫下走入亳县城内,并往县衙而去。 只是亳县城内充斥着黑褐色的血迹,空气里也弥漫着血腥气味,令人下意识皱眉。 「张黄虎这厮,还是那麽嗜杀……」 瞧着四周场景,贺一龙心道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提醒张献忠才行。 既然归顺了汉军,那就得按照军纪来做事。 抢掠百姓和奸淫妇女这种事情,在汉军军纪里可是重罪。 这般想着,他们也隔着老远瞧见了县衙,以及守在县衙门口的张献忠等人。 瞧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二人加快了马匹的速度,来到县衙前翻身下马。 「现在该称呼张参将了!」 「哈哈,以後咱们还是兄弟。」 贺一龙先开口,马守应便跟着附和起来。 张献忠虽然好面子,但见到二人这麽给面,也不好意思弄什麽下马威,於是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酒菜都准备好了,进去边吃边说。」 「行!」贺一龙点头答应,然後看了眼护送他们赶来的马兵:「你回去告诉贺参将,就说我等与张参将在县衙吃午饭,不用等我们了。」 「是!」马兵作揖应下,接着便调转马头往城外赶去。 张献忠瞧着马兵离去的背影,知道这是贺一龙在提醒自己,城外还有贺锦坐镇。 不过他心里没鬼,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招呼几人朝着县衙内的正堂走去。 在他们走入县衙的时候,那离开的马兵也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亳县,来到了贺锦的旌旗前,禀报了城内情况。 贺锦闻言,便开口安抚道:「行了,传令三军紮营造饭,此外将这封急报发往徐州罗总镇麾下。」 贺锦递出书信,而那马兵也接过急报,调转马头去寻塘马去了。 在贺锦的军令下,城外三营汉军开始带着两万民夫紮营,而快马也接过了张献忠归降的急报,往二百里外的徐州送去。 第587章 身不由己 「哔哔——」 「轰轰轰!!」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三,随着罗春、唐炳忠陈兵徐州城南的时间来到第七日,九十六门野战炮在哨声下继续向徐州城展开炮击。 呼啸而来的炮弹,就这样迅猛地轰击着城墙,击垮墙垛,击穿城楼。 躲在藏兵洞内的明军将士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感,耳朵传来的是洞外炮弹越过城墙砸入城内民居的响声。 「结束了……」 「好了,别缩着身子了。」 随着炮击结束,藏兵洞内的老卒们也开始安抚起了本队的将士。 那些被安抚的明军将士松了口气,但心始终紧绷着。 在这种情况下,城外的汉军却如同看戏般,在阵地上等着炮阵硝烟被吹散,然後打量远处的徐州城。 七天的包围,六天的炮击。 这样扎硬寨、打呆仗的战术十分管用,至少就从徐州城南那破损五六成的垛口就能看出很有用。 「再来三日,三日後把那两座空心炮台打垮,然後就可以强攻了。」 放下手中望远镜,箭楼内的唐炳忠高兴地看向旁边的罗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春没有关注徐州的城防情况,而是拿着地图和塘报比对情况,然後看向唐炳忠道: 「刘希尧、蔺养成两部已经攻占了滕县和济宁,接下来就是联合李自成收复兖州全境,将战线推到东昌府治所的聊城去。」 「聊城那边也有谍子来禀报,杨文岳与杨山松率三万步骑撤守聊城,另外还有三万多穿着棉甲的辅兵跟随。」 罗春说罢,不由得转过身看向箭楼後方的空地,并在那里看到了马文彪、左良玉、高斗枢等文武官员。 「高使君,还请上箭楼议事。」 见罗春呼唤自己,高斗枢便迈步走上箭楼,恭敬作揖道:「参见二位总镇。」 「使君不必如此,我二人只是想知道,淮安的运河何时能疏通,是否会耽搁我军粮草。」 罗春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而高斗枢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早已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故此回禀道: 「两位总镇请放心,两个时辰前塘骑来禀,山阳县的运河已於昨夜疏通。」 「眼下漕船正在沿着运河北运,想来黄昏前夹沟水驿便会接到第一批漕船。」 「第一批漕船运抵後,我北线十余万大军的粮草便够食两月之久。」 「往後的漕船不停输送,绝不会有粮草断绝之事发生。」 高斗枢说着,心底不由感叹汉军北推的速度。 从黄淮到如今的徐州,前後不过十余日。 不仅如此,汉军还招降了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冯敏、袁时中等各部流寇,即将收复开封、兖州、东昌全境。 如此一来,河北以南就只剩下洛阳、开封、聊城、济南、青州等几座孤城了。 不对,如果真的要说,如今的陕州、潼关还在顽抗,也该算上他们才是。 这般想着,高斗枢便等着罗春示下。 与此同时,罗春则是看向了唐炳忠:「西线的曹豹已经攻占河南府除陕州、洛阳外的所有城池。」 「算算时间,蒋兴的兵锋也差不多到开封了。」 「待蒋兴渡过黄河,黄河以北的卫辉、彰德、怀庆三府便在我军手中,东线的陈锦义也差不多联合王全收复山东全境了。」 「敌军要麽撤出河南、山东,要麽就是坚守孤城,等着被围困致死。」 罗春话音落下,唐炳忠这才开口道:「这朝廷突然变得不耐打了,打起来却是没有在湖南、陕西那时难对付了,也不知为何。」 唐炳忠有些遗憾东征北讨以来没有打出像样的硬仗,基本都是汉军来了,然後城池便陷落了,明军便撤走了。 对此,罗春则是看向高斗枢:「这个问题,高使君应该比我等清楚。」 唐炳忠闻言,不由眼前发亮看向高斗枢:「没错,高使君可以与我等说说,左右无聊,说说也不碍事。」 面对二人的询问,高斗枢眼底闪过黯然,接着才说道: 「朝廷的军队,之所以不如两三年前时能打,主要还是因为欠饷过於严重。」 「据下官了解,督师还未下令东征时,中原各镇兵马便已经欠饷,其中短则两月,长则大半年。」 「不说其他,单说吴督师及下官所率的那支官军,若非後来抄没士绅家产,也无法发足将士们的欠饷。」 「欠饷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哪怕後面补足欠饷,将士们也不敢卖死力了。」 「毕竟军饷都能欠,更别提抚恤钱粮了……」 高斗枢说到最後,自己也不免有些疲惫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汉军的户部收支情况,但他也通过交谈了解到了四川、陕西、湖南的官学政策,以及在册军中将士数量。 这两项数据,再加上汉军纳入了许多原本不入流的首领吏入品,以及佐吏年俸二十两的各项政策。 单从这些来看,汉军每年起码得收入一千八百万两才能维持眼下的基础运转。 想到这笔银子,高斗枢就觉得汉军的财政压力不小。 不过这点压力,相比较蓟辽这个吞金兽,那便不算什麽了。 在高斗枢这麽想的时候,唐炳忠也在听完他所说的内容後咋舌:「欠饷,还欠这麽久,这还打个屁的仗啊。」 唐炳忠算是能理解为什麽这次东征北讨的明军都是群软脚蟹了,欠饷那麽久,吃的又不行,能打得好到哪里去。 以前还听说明军只是九边的守兵欠饷,战兵不可能欠饷,如今朝廷却连战兵的军饷都维持不住了。 战兵都被欠饷,那守兵怕不是连军饷都见不到,只能混口饭吃。 「轰——」 在唐炳忠唏嘘的时候,罗春却打趣道:「没军饷你就不打仗了?」 「狗攮的,别想害老子。」唐炳忠听到这厮调侃自己,立马捶了他胸口一拳。 好在有甲胄护着,罗春只是笑着倒退两步,然後便顺势看向箭楼下方的左良玉。 「马文彪,令你亲率郴州、建宁、邵武、建昌、抚州五营做足准备,四日後以五营为先登攻打徐州。」 虽说要围城,但围城却不代表什麽都不做。 适当的攻打城池,增添城内敌军压力,这也是应该的。 「末将领命!」 马文彪作揖应下,而守在他旁边的左良玉则是在心底盘算了这五个营的情况。 郴州营是汉军的湖南老营,而其它四个营,则是被汉军拆分重编的左良玉原先老营,以及朱国勋的福建标营。 左良玉和朱国勋两部兵马,经过裁汰後只留下了这四营一万六千人。 朱国勋倒是不在意这些兵马,但左良玉很在意。 只可惜他在意归在意,罗春要用他的兵来攻城,他便不能表露出任何反对意见。 毕竟当初他说的是他不打明军,而不是重编後的军队不打明军。 此外,如今局势这般明朗,他要是还像个墙头草的左右摇摆,那留给他的结果肯定不好。 「算了,又不是老子亲自带兵打。」 左良玉这般想着,然後便沉默了下来。 在他沉默的时候,马文彪则是开始通禀各营参将,重新编排了这几日的班值顺序,以此让这五营将士养精蓄锐。 在他们养精蓄锐的时候,明军那边则是依旧摆出坚守不降的态度。 有这种态度的,不止是徐州的卢象升,还有洛阳的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 只不过对於这三部的态度,正在河南府作战的曹豹、王全毫不在意。 王全率军四营包围了洛阳城的同时,分别派兵攻占了黄河以南的河南府各县。 与此同时,曹豹则是带兵四营去攻打马岭关。 「放!」 「轰——」 沉闷的炮声响起时,曹豹麾下的四个营野战炮摆在不算狭窄的官道上,对着山顶的马岭关便展开炮击。 这是炮击的第三日,但即便只是第三日,马岭关也已经隐隐承受不住了。 最少在曹豹的望远镜里,马岭关那几座露天的炮台已经被轰碎了不少垛口。 「他们撑不了多久,最多两日时间,咱们便可以发起强攻,把马岭关夺下,然後直扑陕州。」 「孙传庭那厮要麽守陕州,要麽退往潼关,靠风陵渡口来运送粮草给河南兵马。」 「不然就凭旧函谷关、洪关这几座关隘,根本挡不住咱们!」 同样站在箭楼上的曹豹自信开口,而守在他身後的刘福、高迎恩、张显贵三人则是手握急报等着他示下。 「说说吧,东边发生什麽事了,另外督师可有军令示下。」 曹豹转身看向三人,同时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马劄上。 刘福闻言,率先禀报导:「督师派人走洛南传来军令,催促我军尽快攻破陕州。」 见刘福禀报结束,高迎恩旋即禀报导:「躲入武当山的明军残部,王光恩、王光泰两兄弟率残兵八百出降。」 「末将此前写信招降这两兄弟时,曾许诺他们参将官职,但二人麾下只有八百残兵,这……」 高迎恩有些犹豫,毕竟八百人,实在不值得用两个参将的官位来拉拢。 只是相比他的犹豫,曹豹则是爽朗道:「我军重诺,若是因为他们兵力仅有八百便反悔,旁人该如何看待我们?」 「此事我会禀报督师,为他们兄弟二人请参将官职,不过下次招降便不可如这般莽撞了。」 「多谢总镇!」高迎恩心底松了口气,连忙作揖。 待到他作揖起身,曹豹才看向最後的张显贵。 感受到他的目光,张显贵也禀报导:「东边王军门传来急报,听闻蒋总镇已经率军五万进入开封。」 「眼下蒋总镇率军三万攻开封城而去,并分兵两万往怀庆、卫辉二府攻去。」 「开封城内的祖大乐、祖宽得知消息後,轻骑撤往河北的大名府。」 「高杰、左光先、孙守法三人跟随祖大乐突围失败,被蒋总镇率兵堵在开封城内,迟迟不降。」 「此外,彰德府的袁时中也率军二千攻占彰德府各县,并派快马到洛阳,请分兵北上驻守彰德。」 两则好消息送抵,前者若是计划成功,那将增加孙传庭防守山西的压力。 为了避免蒋兴攻入山西的潞安府,孙传庭必须分兵去守潞安。 以孙传庭现在的情况,他似乎只有从陕州抽调兵马这一条路可选。 只要陕州的兵马被抽调离开,自己这边就能更轻松地攻入陕州,与自家督师夹击潼关了。 「事情我都晓得了,令人誊写後分别发往关中和江淮,好教督师与朱总镇晓得局势。」 「是!」 见曹豹吩咐,三人躬身应下,而曹豹则顺势起身,招呼着三人往营内走去。 在他们走往营内的同时,汉军南路兵马的动向也正在通过塘马,不断送往京师和山西。 在这其中,尤其数孙传庭身处的蒲州收获消息最多,而这些消息也让孙传庭的压力越来越大。 「山东、河南……这两地守不住了。」 蒲州衙门内,孙传庭看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急报,脸色毫无变化,但语气却令人心死。 山东、河南如果守不住,那没了黄河庇护的河北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孙传庭脑中闪过这想法的时候,目光也顺势看向了站在他面前,默不做声的吴甡。 「晋王府那边,可愿意让出王府?」孙传庭沉声询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吴甡则不假思索地摇头道:「不愿。」 「真是荒唐……」听到晋王朱审烜竟然不愿意让出晋王府给朝廷,孙传庭忍不住苦笑起来。 天下如此,藩王却还在藏着自己的钱粮府邸,不愿给朝廷任何回报。 「晋王不愿意,我等也不能逼迫。」 「眼下只能拨出一笔银子,在太原重新修建陛下西狩的行在之所了。」 吴甡硬着头皮给出办法,但孙传庭听後却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 秋税已经徵收结束,虽然偿还了山西七万多将士的欠饷,但留下的钱粮却只够两个月用。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从中拨出银子来修建行在,这让孙传庭怎麽笑得出来。 「派孙枝秀去太原城,将晋王府腾出来,另外拨五千两给晋王重修晋王府。」 孙传庭的声音变冷,而吴甡听後却道:「五千两?」 「这恐怕连郡王府都修不出来,要不然先拨八千两,然後再……」 「不必!」孙传庭闻言,直接打断道: 「太原城内,光是无人承袭的郡王府便有三处。」 「五千两银子,足够他修缮王府,居住其中了。」 孙传庭说完,当即揭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以卫辉府来禀的情报,如今卢建斗死守徐州,而杨斗望撤向聊城,颜继祖守青州府的益都和济南府的历城。」 「这些城池都城高墙厚,可是却挡不住汉军。」 「与其将兵力浪费在这些地方上,倒不如收兵山西,朝廷尽早西狩。」 孙传庭的想法,难得与杨嗣昌达成一致。 同时二人心底也十分清楚,收兵山西後,朝廷便再无出路了。 接下来只能看着建虏和汉军交战,然後尝试看看能不能维持宋辽西夏的三足鼎立局面。 若是能维持这个局面,那朝廷还能再延续几年国祚。 想到此处,孙传庭沉吟片刻,然後将桌上的急报推开,腾出地方来书写奏疏。 这封奏疏对孙传庭乃至整个大明朝而言,无疑十分沉重。 正因如此,他在书写期间停了好几次笔,平复心情後才再度动笔。 半个时辰後,随着这封奏疏写完,孙传庭便顺带写下了让孙枝秀带兵去太原城,腾出晋王府来做陛下西狩後的行在之所。 待到这封军令也写完,孙传庭才将奏疏与军报递给了面前的吴甡。 「派急递铺的铺兵,昼夜不停,尽快送往京师。」 「是。」吴甡点头应下,然後看了看有些疲惫的孙传庭。 「潞安府,是否要增兵……」 「若是增兵,那算上孙军门的那几千兵马,黄河七关恐怕守不住。」 吴甡的提醒,让孙传庭想起了这件要事。 不过面对这件要事,他也感到了十分的头疼。 朝廷虽然看似还有二十几万大军,但实际上能称得上兵的,也不过十几万。 这十几万兵马里,还有七万用来层层防御,避免汉军长驱直入的打到京城城下。 眼下的山西没有外援,所以哪怕孙传庭知道抽调兵马的後果是什麽,他也不得不抽调。 「传令给官抚民,令其率军一万二千,从潼关渡河後,走中条山往潞安府而去。」 「此外,令尤世禄率军三千,走陕州前往潼关坚守。」 「最後,传令给尤世威,倘若马岭关与陕州坚守不住,即渡河撤回山西,焚毁渡口及多余船只。」 孙传庭的话音落下,吴甡便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放弃「陕州、潼关」这个要地的准备。 不是他们看不清局势,而是局势摆在这里,逼迫他只能这麽选择。 吴甡看着孙传庭做出选择,心底涌出股莫名的悲凉,但却说不出什麽安慰的话。 「下官……领命。」 吴甡吐出这四个字,然後便握紧手中的奏疏与军令,转身朝衙门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孙传庭则是靠在椅子上,耳朵微微耳鸣。 耳鸣的疼痛使得他下意识用双手按住了两边的耳朵,但那疼痛感丝毫不减,直到耳鸣渐渐消失,他才缓缓松开了双手。 他看向双手,没有血迹,也没有什麽不对,仿佛刚才的痛感毫不存在。 「嗬嗬……」 孙传庭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目光也停留在了面前的那堆急报上,同时看到了一封急报上的「刘峻」二字。 「我这番布置,是否算是如你的愿了……」 第588章 两朝震动 「哔哔——」 九月十二,随着刺耳哨声作响,作为辽东滨海城池之一的盖平城码头便热闹了起来。 盖平城的码头,是一个形如半碗的浅水海湾。 由於北边的辽河不断冲击泥沙,所以这个原本就属於浅水区的海湾,只能停靠一些二三百料的小船。 往年这个时候,江南、山东、朝鲜的海商都会驱使着上千料的海船来到盖平城的海湾内,然後用小船来运送粮草。 这些从海上而来的粮草,曾经支撑清军渡过了十分艰难的时期。 如今的辽东虽然还有着不少粮食,但海上粮草仍旧是能影响辽东局势的重要资源。 随着清朝和明朝议和,再加上皮岛被清军攻陷,而庙岛群岛的百姓又被明军回迁,所以海商早就不需要像前几年那样躲躲藏藏。 不过随着盖平城的清军走出城池,靠近码头,他们也似乎察觉到了今日抵达的海船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今日的海船怎麽这麽着急靠岸?」 带着数百正红旗兵马的满达海远远看着海上的情况,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在他感觉不对的同时,海上那艘大海船还在不断放下二三百料的小船,并将粮食搬上小船後,划着名船朝码头赶来。 满达海就这样在码头的草棚下等了三刻钟的时间,最後才见到四艘小船先後靠岸。 随着船只靠岸,一名穿着绢袍的四旬中年人被两名清兵带到了满达海的面前。 满达海还没开口,这中年人便连忙叫苦道: 「满大人,南边变天了,日後粮食怕是再运不出来了!」 这人的话落下,满达海脸色骤变,连忙起身道:「你什麽意思!」 见满达海这般激动,那中年人连忙解释道:「汉军攻占了江南,并且北征夺取了江淮,数日前甚至攻占了登莱,在庙岛驻紮数十战船、数千水兵。」 「那些与草民北上贩粮的许多船只都被汉军击沉或追捕扣押,我黄家也折损了两艘福船和数千石粮食。」 「这批粮食运抵後,我等甚至只能舍弃这艘船,走陆路前往朝鲜,乘船返回松江。」 中年人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後果讲了个大概,但满达海听後脸色却并未缓解,反而变得愈发凝重。 「南边的尼堪动用了多少兵马,你是否知道?」 满达海询问中年人,而後者也迟疑道:「有的说二十万,有的说三十万,还有的说百万。」 「具体多少,小人也并未看到,因为家主担心局势有变,所以趁着汉军水师北上时,令我等赶紧率粮船北上朝鲜,再沿海而来。」 「若非在将军屿的海域遭遇十余艘汉军战船,我等恐怕都不知道庙岛所有岛屿都被汉军占领了。」 中年人的话终於说完,而满达海听完後,立马对身旁的牛录说道:「你留在这里给他们结帐,我先回盖平城。」 「是!」牛录额真不假思索地应下,而满达海则是带着十余名正红旗的骑兵朝着盖平城赶去。 在他赶回盖平城後不久,便有一人双马的十余名铺兵冲出盖平城,朝着北边的盛京疾驰而去。 在铺兵不断更换马匹,且昼夜不停地疾驰下,翌日天明时分,他们便出现在了渖阳城南,并很快凭藉加急的身份进入了渖阳城。 随着太阳浮出东边的群山,得知消息的黄台吉便在崇政殿,召集了盛京城内的王公大臣,将这件事公布了出去。 「砰!」 「好不容易答应议和,存下足够多的粮食,结果这群南边的尼堪却把我大清的大计给摧毁了!」 「必须要明国出兵将他们讨平,如果明国不答应,我们正好可以撕毁和议,再次攻打边墙後向南劫掠!」 「皇上,臣请战!」 「皇上……」 在消息公布後,豪格、多尔衮、多铎、阿济格、岳托等人便先後表态。 他们本就对与明朝和议不满,若非黄台吉稳住他们,他们恐怕早就发动对明朝的第六次南掠了。 相比较他们,如代善、阿巴泰、刚林等人则是保持沉默,没有贸然出声。 对此,黄台吉则是在扫视众人後,这才收回目光道: 「现在出兵,又能南掠到哪里?」 「你们没有听刚林所说的消息吗?」 「刘峻的兵锋,已经攻占了山东的登莱,而且河南、南直隶的许多地方恐怕也被占据。」 「如果是这样,那留给你们可以劫掠的地方,便只剩下山西、北直隶。」 「这两处地方,你们愿意去吗?」 山西是曾经差点崩碎清军牙口的地方,宣大地区丘陵山地遍布、堡垒林立的情况,极大限制了清军的机动性。 崇祯七年那次入寇,由於宣大地区堡垒难以攻克,清军没有劫掠得到太多粮草,所以大军回程路上饿死了不少包衣和尼堪。 此事被朝鲜的使臣记录下来,甚至被夸大为清军於宣大死伤二万有余,所以才有了後来朝鲜的桀骜不驯,才有了黄台吉徵讨朝鲜的战事。 山西这个地方,哪怕是多尔衮、多铎等气血上头的青壮派都不愿意攻打,所以能打的只有北直隶。 可是北直隶在上次的戊寅之变中被劫掠的太惨,就算已经过去三年,恐怕也没有恢复多少。 抢北直隶,最後的收获怕是还不够出征消耗的粮草。 如果不抢这两个地方,那就只有大军深入中原腹地。 不过中原腹地的河南已经闹灾十年有余,能抢的只有山东。 可是等他们出兵,山东估计都被汉军占领了。 那个时候,他们就需要借道明朝,南下与汉军在山东作战。 且不提明朝是否愿意借道,单说让他们隔着明朝和汉军在山东作战,这就足够让他们投鼠忌器。 「皇上,如果明国的局势真的如此败坏,那我大清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在此商讨南略,而是入关!」 在群臣被黄台吉说得沉默的时候,崇政殿内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内院大臣的范文程正在建言。 对此,素来瞧不起范文程的多铎嗤笑道:「南掠和入关有什麽区别?」 「自然有区别!」范文程直言不讳地反驳,这让多铎眼底闪过不满。 只是不等他开口,范文程便对黄台吉行礼道:「皇上曾说过,取燕京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斫削,则大树自仆。」 「所谓大树两旁,便是辽西的关外四城,以及卡在辽西通往京畿的山海关。」 「如今汉军来势汹汹,明国那边必然会调动能够调动的所有兵马去保护京畿。」 「皇上可派人前往山海关,向巡抚方一藻说明,我大清愿意以唐请突厥那般,派出精兵助明国击退汉军。」 「不过事成之後,从汉军军中缴获的钱粮,尽数归我大清,而人口城池归明国。」 「荒唐!」多铎见到有嘲讽的机会,立马道:「只要钱粮,不要人口城池,那我大军的死伤该如何补充?」 「这只是迷惑明国的计谋。」范文程不紧不慢地回应,然後继续看向黄台吉道: 「唯有表现得我大清只在乎钱粮,才能欺骗过明国,让明国以为我大清不在乎关内土地城池。」 「可若是机会摆在眼前,届时便可先里应外合夺取关外四城和山海关,然後举我大清全国兵马攻入关内,占据京畿。」 「只要占据了京畿,凭藉京畿的人口耕地,再加上我大清的勇士骁勇善战,河北平坦之地,便是汉军的葬殁之地。」 「只要能在河北重创汉军,我大清便可席卷向南,夺取河南、山东、江淮、湖北等地。」 「以皇上的雄才伟略,以及诸位王公的善战善谋,轻则占据河北,重则重现南北分治。」 范文程的话说完,就连多尔衮、多铎等人都不由得寻思起了这条计策的可行性。 只是不等他们想通,便见黄台吉说道:「此计虽好,但缺点太大。」 「这以「唐借突厥」为名,实为「假途伐虢」之策想要成功,必须让明国的君臣相信。」 「不过以朕对崇祯的了解,只要有言官稍稍用『唐借突厥』的典故来讽刺崇祯,崇祯便会退缩。」 「与其谋划如何假途伐虢,倒不如提前集结兵马於广宁。」 「一旦明国主动从蓟辽抽调兵马回援京畿,我大清便可出兵夺取辽西及山海关之地。」 「等到明国与刘峻争斗两败俱伤时,我大清再入关夺取幽云河北之地。」 相比较范文程那种将主动权交给明朝,然後寄希望於明朝放松戒备,以此夺取辽西之地的计策。 黄台吉的计策虽然也将主动权交给了明朝,但起码不会因为明朝不调兵而没有选择。 不过黄台吉的计策虽然可行,也确实有着自己的缺点。 对於老谋深算的代善而言,这个缺点显而易见,所以他开口道: 「皇上,我朝若是调动大批兵马,必然会被祖大寿察觉。」 「若是祖大寿察觉并禀报给明国朝廷,那明国朝廷便不会轻易调兵。」 「正因如此,臣以为可以先从义州、广宁调走大半兵马,然後散播博穆博果尔余部作乱,您率军北征的消息去迷惑明廷。」 「在迷惑明廷的同时,令尼堪们将红夷大炮用粗布掩盖,放上草料运往义州。」 「只要红夷大炮和火药先运抵,那我军即便从盛京出发前往义州,也只需要五日时间罢了。」 「哪怕算上哨骑打探到消息,并送至盛京所需的时间,最多也不过六七日罢了,完全足够。」 代善的话音落下,黄台吉也不由稍作沉思,最後满意笑道:「礼亲王说的不错,朕的意思便是如此。」 在肯定了代善的补充後,黄台吉便开口道:「散播朕要北征消息的事情,便交给范先生了。」 「义州、广宁兵马调遣的军令尽快发下,并且派快马往科尔沁、哈喇慎、察哈尔各部,令其提前准备兵马南下。」 黄台吉说完,殿内的豪格也忍不住开口道:「土默川的土默特不用提醒吗?」 「不用。」黄台吉现在不太信任土默特部。 哪怕因为上次试探汉军,土默特部折损了近万人,但在他看来,土默特距离汉军太近,距离大清太远。 万一土默特部更亲近汉军,将消息提前走漏,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黄台吉的吩咐下,崇政殿内的大臣先後接令,而他也起身朝着偏殿走去。 代善、多尔衮等人见状,高呼三声万岁後便退朝离开了崇政殿。 在他们离开过後,太平许久的辽东看似没有什麽大的动静,但阴影下已经开始积蓄起了力量。 在清军积蓄力量的时候,中原明军接连战败的消息则不断通过铺兵疾驰送往京师。 云台门内的朱由检,主敬殿内的内阁群臣,六部五府的尚书武勋们,只能看着汉军如赤潮般,慢慢向着京师涌来。 这种情况下,孙传庭那封催促朝廷尽早西狩的奏疏,无疑成了最值得讨论的事情。 「山西总督孙传庭上疏,请陛下西狩太原,并且晋王也愿意腾出王府做朝廷暂时行在之所,还请陛下示下。」 皇极门内,随着早朝召开,作为兵部右侍郎的李邦华率先开口,并呈上了孙传庭的奏疏。 王之心见状,走下金台为自家皇爷取来了奏疏,而朱由检也在接过後看得格外认真。 他心底是真的想要西狩,因为汉军的兵锋距离京师越来越近了。 尽管孙传庭在奏疏中写明了山西钱粮不足,能用军队至多不过十万,所以各镇需要裁汰老弱,只带精兵撤入山西。 但对於朱由检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延续大明朝的国祚,让自己不至於成为亡国之君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不等朱由检拍板,便见光时亨再度走出:「陛下,您难道要弃祖宗陵寝於不顾吗?!」 只是一句话,朱由检的脸色便僵硬起来,而李邦华则是皱眉看向光时亨: 「光时亨,祖宗陵寝是靠你一张嘴皮子守住的?还是靠几万铁甲、几万石粮秣守住的?」 「如今河南、山东丢失在即,北直隶仅剩蓟镇、宣府、辽东三镇兵马。」 「你这几日,可曾派人去查过三镇兵马还有多少可用之兵,又欠了多少军饷?」 「你……」光时亨想反驳,但不等他找到思绪,便被杨嗣昌抢先道: 「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见杨嗣昌竟然这麽说,刘宇亮的脸色微变,而光时亨也猜到了杨嗣昌想说什麽,试图阻止。 不等他们阻止,杨嗣昌便说道:「据宣大总督陈新甲、蓟镇总督洪承畴、辽东巡抚方一藻回禀。」 「宣府可用精兵不过万人,且多为步卒,骑兵之数不足两千。」 「蓟镇虽有兵五万,但三万为守兵,只有两万可称精兵,且其中骑兵不过六千之数。」 「辽东禀明自四月前欠饷以来,兵多逃亡,如今只剩四万守兵,三万战兵,骑兵仅有七千之数。」 「三镇合计,可用之兵不过六万之数,而京城可用之兵也不过万人。」 「燕云之地,能用兵马不过七万,其中欠饷长则七月、短则三月。」 「若不补足欠饷,将士士气不高,与贼军野战,只会一触即溃。」 「臣以为,眼下是西狩最後的关口,必须从现在开始便要准备西狩事宜。」 杨嗣昌几乎将整个京畿的底裤揭开,这令庙堂上的不少武臣脸色难看,而王之心等内臣的脸色更是黑得能滴水。 「陛下,京营尚有三万可战之兵,绝不是如本兵所言不堪用!」 成国公朱纯臣率先发难,而光时亨闻言也道: 「陛下,哪怕如杨阁老所言,燕云尚有六万精兵,而南边更是有七万兵马牵制贼军,合计便有十三万之多。」 「若是算上山西孙伯雅手中八万大军,朝廷手中兵马尚有二十一万,何必西狩?」 「祖陵皆在京畿,而昔年也先、俺答、黄台吉屡次入寇,朝廷皆未西狩。」 「若陛下同意西狩,且不提百姓会如何看待陛下,单陛下自己就能毫无愧疚吗?」 「我大明朝唯有死战的君臣,何来逃跑的君臣?!」 光时亨这句话,不止是将朱由检架住了,还将那些想要同意的官员也都架住了。 哪怕杨嗣昌想要开口,但看着庙堂局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开口也没用了。 现在的他,只能寄希望於皇帝能拿出决断。 相比较他,薛国观、李邦华则是更为直接。 「陛下,哪怕朝廷不该西狩,也该派太子及诸位皇嗣西迁避难。」 「我等臣子身死不足道哉,但朝廷社稷绝不容有失!」 「请陛下降旨,令太子率诸皇嗣巡视太原!」 二人的话说罢,朱由检却始终无动於衷。 他想西迁,却舍不得自己的面子。 他想保社稷,却担心太子会另起炉灶,架空自己为太上皇。 这种思绪不断碰撞时,守在他旁边的王之心躬身并压低声音道:「陛下,不如先暂时搁置。」 在朱由检不知道怎麽抉择的时候,王之心这句话成了他的藉口。 他的思绪渐渐落地,然後起身看向群臣,眼神有些复杂道: 「此事……容後再议。」 「陛下!」 「陛下圣明!」 薛国观、李邦华等人听完露出绝望之色,而杨嗣昌也闭上了眼睛,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刘宇亮脸上闪过得意,而光时亨更是嘴角上扬。 朱纯臣等武臣松了口气,而王之心也稳住了心神。 在这种群臣态度各不相同的情况下,朱由检转身走下了金台,匆匆结束了早朝。 第589章 汉风北望 「簌簌……」 九月中旬,在明清两朝都在因为汉军迅猛北上而震动、朝议的时候,彼时的关中却相较安静不少。 关中大地的粟米、大豆早已收割归仓,田里的豆茬地则是被翻耕晒垡了半月,正等着寒露前後落种。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炮击的频率也渐渐降低,而潼关炮台内的明军也习惯了那时不时响起的炮击声。 握着长枪走上空心炮台顶部的塘兵正准备与同袍换班,结果却见同袍靠在女墙背後,长枪丢在旁边。 见到他这麽散漫,那塘兵连忙上前蹲下,推了推他。 「宋三郎,你作甚呢?」 「这才是巳时,你不怕把总瞧见!」 那塘兵一边推,一边四下张望,神情紧张。 相比较他,偷懒的宋三郎则是抬手推开了他的手,眯着眼睛嘟囔道:「把总哪里会来这种地方吹风。」 「可是军令是严防死守,教咱们盯紧贼军动向。」塘兵咽了咽口水。 在他心底,军令大过天,哪怕害怕也得执行。 不过在他说完这句话後,那宋三郎却不耐烦道:「盯个屁啊!」 「咱们不过是小卒,一个月就一两五钱银子,还不够家里人吃,动不动就欠饷,卖什麽命啊。」 宋三郎这话说罢,那塘兵也被触动了,不由得也坐在他旁边,把长枪放在旁边,叹了口气道:「也是。」 「这个月虽然把欠饷发齐全了,但下个月不知道还有没有饷银。」 「我长这麽大,还没杀过人,光顾着种地了。」 「宋三郎,你不是从关中退下来的老卒吗?」 「他们都说那刘峻长得青面獠牙,麾下的兵卒打仗起来刀枪不入,根本不怕死,你说是不是啊?」 「都是他们胡诌的。」宋三郎换了个姿势休息,然後说道: 「打起仗来无非就是谁吃的好,谁力气大,谁的甲械硬,谁就能赢。」 「咱们的甲械是不错,但咱们吃的不行,动不动还欠饷,自然打不过他们。」 「别想太多,咱们都是小卒,担心这些根本没用。」 「汉军那边讲规矩得很,咱们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投降。」 「只要说两句求饶的话,丢下兵器,他们就不杀咱们了。」 「咱们是小卒,他们都盯着大官杀,哪里顾得上咱们?」 「听我的,平日里别那麽较真,该偷懒就偷懒,该休息就休息。」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投降。」 「实在闲着没事,就在心里多过几遍投降时候该说的话,小卒何必为难小卒……」 说着说着,宋三郎也没了睡意,摸索着握住长枪便起身,摆正了头盔後吩咐道: 「偷懒归偷懒,记得耳听八方。」 「只要听到了甲片窸窣的声音,立马站起来好好站岗。」 「另外,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宋三郎说着便往楼下走去,而那塘兵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等到宋三郎走後,他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站岗。 只是转过身後,塘兵心底闪过宋三郎的话,於是便靠着女墙坐了下来,将双手插入衣袖里,心安理得地偷起了懒来。 在他偷懒的同时,彼时距离潼关不过四里的土塬上,刘峻仅带着数十骑用望远镜远眺潼关。 通过潼关的旌旗数量,以及敌台兵卒走动情况,刘峻大致得出了自己的判断结果。 在得出结果後,他将望远镜收回腰间的皮包里,调转马头便招呼道:「走!」 在他的招呼中,庞玉、王呗带着数十骑护送着他走下土塬,并隔着老远就瞧见了自家的营盘。 三十余座营盘就这样矗立在华阴县东部的土塬上,驻紮着四万军队与八万民夫。 在调走两营马步兵支援曹豹後,刘峻又从後方的周虎那里抽调了两营马步兵。 虽然这麽做导致周虎手中兵力只有两万,但松潘地区还有高国柱的八千马步精骑,所以也足够威慑青海和阿察秃之地的蒙古诸部了。 「唏律律……」 「都清点放!小心明火!」 「参见督师!」 土塬上的营盘星罗棋布,而营盘外则充斥着许多前来贩卖瓜果蔬菜,以及回收破烂衣裳等小商小贩。 过往明军军纪不行,随军商队规模不大。 相比较明军,汉军这边军纪向来森严,做生意也童叟无欺。 正因如此,随着秋收结束,大批小商小贩开始在汉军营盘外紮营,甚至有不少人打定主意要跟着汉军走。 毕竟是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而且这十几万人每天都有军饷、工钱,总得要消费。 这些人的出现,帮助汉军解决了不少补给问题,也方便了将士和民夫。 刘峻坐在马背上,放眼看去,这种支着摊子的小商小贩足有数千人之多,而这还只是营盘东面的情况。 其余四面的情况,估计不比东面差多少。 这般想着,刘峻穿过外围营盘,不多时便走入中军营盘,见到了在营内操练阵型的将士们。 「杀!杀!杀!」 「哔哔——」 喊杀声与刺耳的哨声不断作响,仿佛连天上的云朵都要被震散。 刘峻走马观花地观望了一会,随後便走到牙帐前,见到了守在这里的王通等人。 见到刘峻回来,王通率先行礼,接着对他说道:「黄河七关的守兵越来越少了。」 「另外曹豹那边派快马传来消息,说是河南只剩卫辉、怀庆二府没有拿下,此外已经收复的各府里,只有洛阳和开封还在坚守。」 「据咱们的谍子放飞信鸽来报,开封城内的周王给高杰、左光先、孙守法三部各助饷五万两,并且捐粮十万石。」 「不仅如此,周王还放出话来,说杀咱们一名将士,赏十两银子。」 「只要咱们攻城,周王府就派人去城墙做监军,只要把人砸下去,不论死活都给十两。」 王通先说起了开封城的趣事,而走入帐内的刘峻听後轻笑两声,心想这周藩的性子倒是如前世那般。 想到此处,不等刘峻开口询问,旁边的李沔就嘲笑道:「周藩倒是骨头硬,但福藩就不行了。」 「听说贺人龙派人去找福王助饷,福王就给了一千两银子就说没钱了,气得贺人龙破口大骂。」 两个藩王的表现各不相同,如周藩那种毕竟是少数,而福藩这种反倒是多数。 刘峻听後没有什麽感想,而是来到主位坐下,对二人询问道:「汤必成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有!各地都传来了不少消息,急报都在您的案上,我二人只是挑了两件趣事来说罢了。」 王通回应着,接着带着李沔、庞玉、王呗等人先後入座,等待刘峻示下。 见他们这麽说,刘峻也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桌案,从中打开了急报挨个查看。 随着麾下疆域越来越大,事情也越来越多,涉及的地方也涵盖了天南地北的各种繁琐事宜。 正如当下,刘峻打开的第一封急报就是齐蹇那边发来的。 「秦良玉联合沐天波平定了吾必奎、沙定洲的叛乱。」 「这般说来,我们算是错过了攻入西南的好时机。」 刘峻将这件事直接说了出来,不过他并不因此而感到遗憾。 明末的西南实力本就不强,若非大西军、忠贞营拥明抗清,就明军在西南的布置,除了秦良玉还真没有能打的。 这点从历史上沙定洲轻松拿下大半个云南,最後被孙可望、李定国带着不到两万的大西军残部速通就能看出。 如今的西南没有大西军,只有秦良玉独自支撑,而熊文灿此前发兵三路攻打广西、湖南,结果被杨国春三人轻松击退。 若非兵力不足,就凭杨国春、赵德兴、袁顺三人就足够平定熊文灿了。 现在西南的吾必奎、沙定洲虽然被平定,但秦良玉兵力不足,而熊文灿、沐天波又没有孙可望的治才。 凭他们几人的能力,怕是连眼下的兵力都无法维持。 「眼下北征为重,西南的事情等北征告定,再用兵也不算迟。」 刘峻表了个态,而王通、李沔听後也点头表示认可。 刘峻没有将心思放在他们身上,而是继续拆开其他急报。 这其中包含了王通二人禀报的曹豹、蒋兴、罗春、唐炳忠、陈锦义等北征的成果,以及大致的局势。 在北征的急报看完後,还有四份值得刘峻关注的急报,分别是白利土司顿月多吉与高国柱的茶马贸易事宜。 随着整个乌斯藏地区的茶马贸易被高国柱交给顿月多吉来经营後,高国柱那边每年入秋前都能收到两千多匹军马和数千匹乘马,还有数万牛羊。 这其中虽然以羊群居多,但犏牛、氂牛也不少。 按照高国柱的急报来看,他手里的精骑已经有四千六百多,并且已经派人将犏牛往陇右驱赶,以此尽快恢复陇右的民生。 对此,刘峻自然是高兴的,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愧疚。 高国柱可是跟随他的老人之一了,与他同期的唐炳忠、罗春、蒋兴三人都战功累累,而高国柱却始终守在松潘,没有任何怨言。 高国柱虽然没有主动提及,但刘峻却记得他的功劳。 等北徵结束,高国柱该得的封赏也必不可少。 这般想着,刘峻收起这封急报,继续拆开其他的三封急报。 这三封急报中,包括了土默川的古禄格与杭高和榆林的贸易。 两人用八百多匹军马和五千多牛羊,交换了同等价值的茶叶、粮食返回土默川。 除此之外,福建的郑芝龙也禀报了他想迁徙百姓去台湾,但是钱粮不足,而且在台湾岛上与荷兰人发生冲突的事情。 对於郑芝龙提及的这件事,刘峻则是回应他,会在台湾设立台湾府,并暂时设置吉隆县、台北县治理。 与荷兰人的冲突尽量避免,而迁徙人口去台湾的事情,则是将在接下来由布政司的杨奎着手。 回复了郑芝龙後,刘峻这才提笔写了封关於迁徙人口去台湾府的政令给杨奎。 首先是将福建、浙江那些作乱被抓的士绅发配台湾,同时配备给他们粮食、全套的农具。 如果有普通农户愿意去,也要按照这个标准进行,并且每个村都要配最少五头牛或骡子。 此外,迁徙人口去台湾,最重要的便是宣传好卫生常识,以及调遣足够的大夫和药材。 对於台湾上的那些土民,能招抚的就招抚,能交流的就交流,最好不要发生冲突,避免将他们推到荷兰人那边。 如果土民愿意下山开垦荒地,也可以发给他们粮食和农具,但要说好赋税的事情。 不过要是遇到劫掠且屡教不改的土民,也可以适当收拾,但要把他们的罪行公布各部。 写完这些,刘峻才缓了口气,然後将批覆和写好的急报推了过去。 「好了,都处置完了,现在说说陕州和潼关的事情。」 刘峻揉了揉眉心,而庞玉则放下手里的葡萄,主动上前抱着这些急报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的同时,刘峻示意亲兵将沙盘搬到牙帐中间,然後才与众人围着沙盘,手指向了潼关。 「根据我今日的观察,潼关确实调走了不少人,但明显又增加了许多。」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从潼关抽走了兵马,然後从陕州或者其他关隘补充了些兵马。」 「如果是这样的话,曹豹那边便加强进攻,尽早攻破马岭关,向陕州攻去。」 「只要马岭关丢失,孙传庭便守不住陕州,更守不住其它关隘。」 「仅剩的潼关兵马,要麽走风陵渡撤走,要麽就只有坚守。」 「他若是撤走,我们便走潼关进入关东。」 「他若是坚守,便留下步卒於少量精骑包围潼关,大部精骑走洛南赶往洛阳便是。」 「洛阳的贺人龙、刘泽清、刘良佐三人都是色厉内荏之徒。」 「只要见到围城数量增多,他们便会不战而降。」 「开封那边虽然有些麻烦,但牵制不了我们太多兵马。」 「只要大军走过潼关,接下来便稍微调整计划,留下四万兵马包围开封、徐州,余下兵马兵分两路,走太行山、运河攻向京师。」 刘峻用手中的指挥棒,从潼关指向洛阳,再指向开封和徐州,最後直接指向京师。 对此,王通则是说道:「要是孙传庭趁我军主力北上,继而来攻关中,又该如何?」 「所以赵宠不能动。」刘峻指向代表赵宠的旗帜,继续道: 「赵宠有八千骑兵和二万多步卒,能轻松守住延安和西安府。」 「我们只需要留下足够的步卒和少量骑兵,围困住潼关,孙传庭就别想攻破这条防线。」 刘峻说着停顿片刻,而李沔闻言则是笑道:「原本是咱们去攻他,等过几日便是他来反攻咱们了。」 对於李沔的乐观,刘峻摇了摇头。 「孙传庭未必会出兵来攻,除非朝廷催战。」 「此外,我最担心的不是关中方向,而是京师那边。」 刘峻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不免微微皱起,而王通则是根据他的表情,想到了他此前担心的事情。 见刘峻皱眉,王通试探性作揖:「督师,您是担心朝廷不迁走,而且还要与我军在京畿交战?」 「嗯。」刘峻点头承认,而旁边的王呗却道:「不会吧?」 「这皇帝要是迁往山西,说不定还能多苟活几年,留在京师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在王呗乃至於帐内不少人看来,崇祯应该不至於看不清局势,也不至於在这种关键时候留在京师等死。 从正常人的思维来说,确实不该在京师等死,但崇祯明显不是正常人,他麾下的那些言官更不用说。 只要崇祯被那些言官架住,便是他有心想逃也不能逃。 「王兆祥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 刘峻询问,而王通则是摇了摇头。 得知消息,刘峻便心里一沉。 汉军的兵锋都出现在彰德府了,距离北京也就七百多里的距离。 哪怕彰德府的袁时中不具备打到北京的实力,但朝廷的西迁,快则半月,慢则月余。 崇祯如果要西迁,应该早就开始准备了才对。 对於汉军来说,崇祯西迁太原是最好的选择。 崇祯西迁,汉军就可以避免在京畿地区和蓟辽两镇兵马交战。 少了这场战事,汉军对上清军的胜算将会更大。 不过就眼下来看,这场战事终究是躲不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可以提前布局,使些手段把祖大寿、洪承畴拉拢到汉军麾下。 这麽想着,刘峻转身走回了主位,然後提笔写下了两封书信。 两盏茶後,他将书信递给王呗,开口吩咐道:「发往京师给王兆祥,让王兆祥想办法把这两封急报送往蓟镇和辽西。」 「是!」王呗作揖应下,接过後朝外大步走去。 瞧见他离开,刘峻又将目光投向王通:「粮草准备的如何,民夫和车马呢?」 见他询问,王通不假思索地抬手作揖。 「督师放心,四万大军、八万民夫,还有四万多辆骡马辎重车都已经准备好。」 「除此之外,西安、南阳、南京的三处粮仓也囤积好了足够的钱粮。」 「若是建虏真的敢入关与我军交战,三处大仓的钱粮足够我军与官军和建虏鏖战半年时间。」 「嗯!」刘峻颔首应下,接着将手搭在自己腰间的剑柄上,脸上露出笑容。 「蒋兴、罗春、唐炳忠他们都在急报里写过,说东征、北征沿途没有打过什麽硬仗。」 「但我与他们说,硬仗不在江南,更不在中原,而是在河北。」 「打赢这场硬仗,天下便能迎接新朝,走向太平!」 见刘峻这麽说,王通、李沔、许大化等人纷纷朝他作揖。 「末将遵命!」 第590章 摧关拔垒 「咚!咚!咚……」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七,当秋季渐暮,北方的气温也开始逐渐降低。 兴许是由於小冰期的缘故,马岭关外的气温下降得很快。 汉军的将士已经提前换上了秋装,以此避开了清晨的凉意。 左右宽阔不过百步的营前空地上,此时已经横阵两千余人。 随着擂鼓不断敲打作响,曹豹也用望远镜看向了山顶马岭关的情况。 此时的马岭关,所有敌台、城墙的女墙全部被毁,偶尔有些残缺也不妨碍攻城。 为数不多的难题,便是从曹豹脚下的营盘攻打马岭关,还有一段二里长,爬升数十丈的长坡。 这段长坡导致吕公车、云车等重物都无法推上,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的云梯来进攻。 若非如此,曹豹也不会花费那麽大精力与时间来将马岭关女墙全部摧毁。 唯有如此,才能限制明军在关头使用小炮与葡萄弹来伤害汉军攻城士兵。 这般想着,曹豹放下望远镜,看向了营盘前的那两千余名汉军将士。 前排将士举着刚柔盾、软壁、长牌等防御葡萄弹的器械。 中间的将士则是举着长枪、弓箭、鸟铳的长短兵将士。 两排将士身後,才是那些扛着云梯的将士。 「传令给高迎恩,两个时辰内我要拿下马岭关。」 「今日天黑前,我要率军在陕州东边二十里外的磁锺塬紮营!」 曹豹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後的张显贵、刘福忍不住对视,接着收回目光。 旗兵们得知消息,立马作揖应下,接着走下箭楼,往营外的阵地赶去。 一盏茶後,高迎恩那边的旗兵挥舞令旗,表示收到军令。 不多时,刺耳哨声开始作响,两千多汉军开始举着「汉」与「高」的旗帜开始沿着官道向马岭关靠近。 由於居高临下,马岭关的塘兵瞧见情况,立即敲钟擂鼓,将警讯传遍马岭关。 那些还在关内休息的明军将士,听到警讯後立马抓住兵器,在关内那不大的校场上集结起来。 「不要慌乱!炮手准备好小炮,闻号角声再放炮!」 「传讯各部,闻号放炮!闻鼓放箭!闻哨放铳!」 马岭关的守将侯拱极,在集结好的十数名千总、把总前训话,而将领们听到後,立马开始将军令传给下面的各百总们。 在这种人声接替传令的情况下,关内三千明军很快了解了军令,并开始按照侯拱极的吩咐走上关墙。 马岭关所处的位置是南北两座山脉凹处,关墙沿着南北两座山脊堵住凹口,共长一里,高一丈七尺,底座宽两丈,顶宽一丈。 在侯拱极的指挥下,两部明军率先走上城墙,并将狼牙拍、佛朗机炮、大神炮、檑木等守城器械都搬上马道。 随着他们走上马道,首先做的便是用装满砂土的布袋在残破不堪的女墙背後垒出简易的女墙,然後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在他们做着准备的时候,高迎恩则是骑着马率军沿着官道走上长坡,不断靠近山顶的马岭关。 两刻钟的时间,就这样在汉军的赶路、明军的准备中缓缓过去,双方的距离也拉近到了三百步左右。 侯拱极站在早已成为废墟的关楼前,面前是举着长牌的家丁,左右两侧便是紧张等待反击的明军。 在马岭关各处马面守着的旗手们,此刻握紧手里的号角,紧张地不断看向关楼方向,等待旗语下令。 「哔哔——」 关墙外,汉军那边率先响起哨声,紧接着汉军的前军开始变阵。 举着软壁的将士走上前,刚柔盾的将士居中,而长牌手居後。 变阵结束後,汉军前进的速度开始加快,而关楼废墟上的侯拱极也在死死盯着他们前进的脚步。 二百二十步、二百步、一百八十步…… 眼看汉军的前军已经完全进入二百步的距离,侯拱极当即抬手挥下:「吹号!」 在他挥手的同时,旗兵立马挥舞旗帜,而各处马面的旗兵也接到消息,拿起号角吹响。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後,各处马面的炮手立马开始点燃佛朗机炮、大神炮的引线。 随着引线嗤嗤燃烧,汉军那边的高迎恩也在中军拔高声音道:「前军稳住盾牌!後退者斩!」 他的声音落下,旗兵便开始挥舞旗语,而那些能看懂旗语的队长、总旗、百总们也纷纷重复军令。 这些队长、总旗和百总,乃至於全军的各级军官,基本都出自四年前的那批汉军将士。 四年时间过去,他们经过扫盲和学习,不仅提升了自己,更提升了整支军队的纪律和组织力。 正因如此,随着旗帜挥舞,前军的军官们便提醒起了麾下的将士们。 在他们的提醒下,汉军的将士有了准备,而这时马岭关的那些小炮引线也燃烧到了尽头。 「嘭!嘭!嘭……」 霎时间,上百门小炮齐齐发作,硝烟在一瞬间遮蔽了两军的视线,同时出现的还有如暴雨梨花般袭来的葡萄弹群。 「噗嗤!」 「哼……」 「把伤员拖下去,换上新的软壁!」 一百六十多步的距离下,第一排的软壁被轻易撕破。 只是软壁虽然告破,能被泼水软壁抵消威力的葡萄弹并未能击穿汉军将士的身体。 大部分葡萄弹只能在击穿软壁和甲胄後,轻伤汉军将士,连第二排的刚柔盾都破不开。 早有准备的高迎恩看着炮击结束,然後才吩咐人将第一排伤兵换下,同时重新摆开新的软壁阵。 高迎恩没有着急,而是继续以原来的速度前进,而明军那边则是连忙清理大神炮的炮膛,填充发射药和葡萄弹。 相比较大神炮,佛朗机炮的射速要更快。 汉军不过前压二十步,三十几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便开始射出第二轮葡萄弹。 密密麻麻袭来的葡萄弹,又射中了上百名前排汉军,致使大部分负伤被换下。 高迎恩没有着急,而那些前进的汉军将士虽然紧张,却始终没有崩溃。 他们没有崩溃的底气在於队伍中伍长、队长每日对他们的培训,其中就包括关於溃撤和听令前进、後退的区别。 溃撤的死亡率是听令作战的数倍,所以他们要想活下来,最好就是别胡思乱想。 「进!」 「嘭嘭嘭——」 又是二十步的距离过去,明军那边的佛朗机炮也迎来了第三轮的炮击。 汉军这边不断有人倒下,但不断有人替上。 那些带着人将伤兵带下去的军医还会拔高声音,喊着轻伤、重伤等消息。 随着距离迈入一百二十步内,重伤开始增加,当场死亡的数量也开始增加。 汉军这边的将士所承受压力越来越大,但他们仍旧顶着明军的葡萄弹不断前进。 「放!」 「嘭嘭嘭——」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眼见汉军硬生生扛着六轮葡萄弹靠近城墙,侯拱极的脸色沉得能滴水,四周将领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擂鼓!」 六轮的炮击,让佛朗机炮的炮身变得滚烫无比,必须给出时间降温。 大神炮虽然还可以发作,但射速太慢,所以必须擂鼓放箭来干扰汉军阵型。 在侯拱极的军令下,城头的六百多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随着鼓声松开弓弦。 「咚!咚!咚……」 「放箭!」 密集的箭矢从空中落下,软壁、刚柔盾这些主要用於防备葡萄弹的手段,在面对箭矢时,防御力明显不足。 不过箭矢无法破开甲胄防御,所以汉军这边前进的脚步仍不受影响。 「嘭嘭嘭——」 大神炮在汉军前进的同时第三次作响,铺天盖地的葡萄弹激射而来,汉军倒下的身影明显增多。 只是随着大神炮的硝烟散去,汉军的身影已经靠近三十步的距离。 「哔哔——」 几乎在两军看清对方距离的同一时间,侯拱极与高迎恩都吹响了木哨。 木哨声响起後,明军这边的数百名铳手开始放铳,而汉军那边则是站定一排被长牌手保护的弓手。 双方铳丸与箭矢相互射击,但明军那边士气显然不行。 没了火炮後,随着双方开始对射,明军这边的将士攻击力便骤降。 与此同时,举着软壁、刚柔盾的将士也开始站定在十五步的距离,而汉军的六百多名铳手也在这个火炮射不到的角度开始排枪射击。 「劈劈啪啪——」 持续不断作响的铳声与硝烟遮蔽了双方视线,但这并不妨碍汉军的排枪射击。 他们早已瞄准好,所以三排排枪结束後,他们便躲在软壁和刚柔盾背後填充弹药。 与此同时,汉军铳手那近距离的三排排枪在眨眼间击穿了不少沙袋。 那些沙袋的薄弱处突然炸开,砂土飞入明军的眼中,吓得他们不断叫嚷着往後缩。 除此之外,那些没怎麽打过仗,只接受过操训的明军新卒由於躲避不及时,被汉军三排排枪击毙当场。 他们的屍体要麽後仰倒在马道上,要麽前扑坠落城墙。 「传令丙部补上!」 「杀!!」 侯拱极瞧见城墙上的铳手和弓箭手死伤惨重,立马就下令补员。 只是汉军的短兵手们抓住了明军被打懵的这个机会,举着云梯便发起了冲锋。 十几步的距离,对於他们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随着他们冲到城墙根下,云梯开始勾住城墙上的砂土袋与垛口废墙,然後便如蚂蚁般往上爬去。 「檑木!狼牙拍!猛火油!」 各段城墙的守将纷纷指挥起来,而明军的兵卒也匆匆忙忙投下檑木,用狼牙拍杀敌,并倒下猛火油试图放火。 只是在他们反击的时候,汉军的弓手和铳手却在软壁、长牌背後不断放铳放箭。 为了避免他们干扰其余明军守城,炮手们只能尽可能的倾斜炮口,调整角度去放炮。 「嘭嘭嘭——」 明军炮声不断作响,而仰攻的汉军则是在躲避狼牙拍和猛火油。 那些爬不上云梯的汉军,当即点燃手榴弹,不要命地往城头抛去。 哪怕明知这样会炸伤自家同袍,但此刻的迟疑只会让更多同袍死在战争中。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在马面上架炮的明军炮手得到了最多的招呼。 手榴弹的爆炸,使得许多甲胄不全的炮手哀嚎倒下,不过对於那些全副武装的甲兵,手榴弹的威力就十分有限了。 「把丙部全部调上来,快!」 眼看着汉军用手榴弹、鸟铳、弓箭不断压制,且短兵悍不畏死的顶着檑木、狼牙拍、猛火油往上冲,侯拱极心底不免慌乱,於是紧急催促起来。 在他的催促声中,已经有汉军顶着檑木和狼牙拍冲上了马道。 见到汉军出现,那些没有空间上前的明军立马举枪杀来,双方开始迎来血腥残酷的肉搏战。 「杀!!」 长枪刺来,汉军将士的腾挪空间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刺中自己,将自己顶飞坠下城墙。 当整个人砸在地上,浑身传来的痛感使得他们晕了过去。 只是在晕倒前,他们见到的仍旧是许许多多悍不畏死的汉军爬着云梯冲上城墙。 「砰!」 兵器碰撞的金铁声渐渐在马道上响起,数名乃至十数名的汉军将士开始在各段城墙站稳脚跟。 面对身强力壮的汉兵,这几个月都在喝粥吃菜的明兵实力显然不行。 三名汉兵登上马道,便能凭藉小三才阵在马道上左突右杀,将十几人的明军三才阵给搅得混乱不堪。 关键在於,这并非孤例,而是普遍出现在整道马岭关防线上。 哪怕丙部的兵马已经顶上,但随着马道上的汉军逐渐增多,整条防线还是动摇了起来。 「步弓手顶上!」 高迎恩在长牌手的掩护下,令那些还在放箭压制的步弓手顶上。 接到军令的步弓手把总,当即带着弓手们舍弃弓箭,握住金瓜锤冲上前去,攀爬云梯後加入马道的混战。 「杀!!」 「将军小心!」 有汉兵杀到了侯拱极面前,几名家丁猝不及防的交手下节节後撤。 望着近在眼前的侯拱极,那冲杀来的高壮汉兵脸上闪过喜色。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拿下这将领後,自己能拔擢好几级,能带着家里亲人、村里乡亲过上好日子的场景。 只是不等他美好畅想,感觉受到侮辱的侯拱极顺势拔出金瓜锤。 趁这名汉军左右格挡家丁刀枪的时候,他举锤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粘连血肉的牙齿飞出不知多少,那汉兵被巨大的力道打翻在地上。 「别……」 汉兵还来不及开口,便被护卫侯拱极的家丁一拥而上,打死当场。 「孙二!!」 远处正在厮杀的几名汉军瞧见自家同袍身死,顿时顶住压力,朝着侯拱极这边杀来。 侯拱极见整条防线开始变得混乱,而且汉军还有数百铳手没有压上时,他便知道今日是难以守住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握紧金瓜锤道:「都跟着老子上!」 在他的招呼下,家丁们承担起了护卫他的责任,而他则只顾冲锋杀敌。 在家丁的掩护下,半盏茶的时间里,侯拱极便砸死了四名汉兵。 不过局势并未因此变好,反而越来越差。 有些马面已经被汉军攻陷,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有些马面的明军还在抵抗,但恐怕撑不了太久。 关外的高迎恩见状,旋即翻身下马,拔出长刀道:「全军压上,拿下马岭关!」 「杀——」 在高迎恩的带领下,关外负责护卫他的汉兵,以及原本还在射击的铳手纷纷切换成短兵,朝着云梯冲去。 负责护卫侯拱极的将领见状,连忙抓住杀红眼的侯拱极。 「将军,汉军压上全军了,咱们守不住,快撤吧!」 在家丁的提醒下,侯拱极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朝城内外和马道上下看去。 果不其然,马岭关的马面、马道已经丢失大半,剩下的还在苦苦支撑,但汉军又压上了数百援兵。 「撤!」 侯拱极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下令撤退。 家丁们见状,立马为他开路,掩护着他朝内马道走去。 除此之外,侯拱极的旗帜被留在了原地,用於迷惑汉军。 尽管有不少汉军瞧见了被护卫着离开的侯拱极,但此时马道交战混乱,所以只有几队汉军朝着侯拱极追去。 「狗攮的别跑!」 「我们留下断後,你们护送将军走!」 眼见有上百汉军追杀而来,二十几名家丁主动开口留下,而其余的几十名家丁则是继续护送侯拱极往内关门赶去。 侯拱极朝身後看去,只见那二十几名家丁已经与追来的汉军交战起来,但却被压制得节节後撤。 「将军,快走!」 眼见侯拱极还分心,护卫他的家丁连忙架着他撤退。 半盏茶後,他们便撤到了内关门,并且见到了提前赶来准备马匹的其余家丁。 在他们的掩护下,侯拱极翻身上马,然後被他们簇拥着冲出了马岭关。 与此同时,马岭关关楼前的明军旗帜也被汉兵踹断,坠落城下。 取而代之的,则是红底黑边的赤色汉旗。 「拿下了!」 马岭山的汉军营盘处,眼看马岭关改旗易帜,曹豹按耐不住的拔高声音,同时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刘福、张显贵。 「传令!三军拔营,黄昏前务必抵达磁锺塬紮营。」 「五日内,我定要攻下陕州,直扑潼关!」 「是!!」 第591章 分兵进取 「驾!驾!驾……」 太阳渐西斜时,随着数十骑沿着官道从马岭山疾驰而来,彼时守在陕州东城门外的明军便隔着老远开始搬开拒马。 随着拒马搬开,那数十骑也越来越近,直到靠近城门口,守将与守兵才看清了来人。 驻守马岭关的参将侯拱极,此刻如丧家之犬般向城门口冲去。 护卫他的家丁在经过时,也连忙对守兵吩咐道:「钟鼓作响,收民回城!」 「是!」守门的把总连忙应下,随後便立马派人去敲鼓撞钟。 一刻钟後,钟鼓声开始响起,那些在城外种地的百姓听到声音,脸色骤变地带着农具往城内赶。 如此过去两刻钟後,城外能听到钟鼓声的农户已经尽数入城,而那些距离遥远的则等不到入城的时候了。 陕州的城门开始关闭,而坐在州衙的尤世威也听完了侯拱极的禀报。 「他们死伤了多少人?」 尤世威双手拇指交叉放在面前,沉默着看向眼前跪下的侯拱极。 侯拱极闻言,脑中闪过了汉军上午强攻马岭关的情况,然後艰难咽了口口水道:「死伤应该在千人左右。」 侯拱极话音落下,尤世威便起身走到他面前,而侯拱极也抬头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尤世威。 「你的意思是,三千营兵守马岭关,只杀伤了贼军不到千人,你便把马岭关丢了?」 尤世威的话在侯拱极听来十分刺骨,但他没有狡辩,而是低下头道:「请军门治罪……」 「废物!」尤世威骂了句,然後转过身去,摆手道:「滚下去洗漱好,接下来我还要你戴罪立功。」 「是!末将领命!」侯拱极听後愣了片刻,紧接着露出惊喜与感激之色,最後才跟着尤世威的家丁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下後,尤世威看向坐在左首位的陕州知州王学书,以及跟随他从榆林撤回山西的王世钦、王世国两兄弟。 他的目光停顿片刻,接着便询问道:「城内的那些宗室和陕西官员都送走没?」 「回禀军门,今早便将最後一批人送往黄河北岸的平陆县了。」 王学书禀报着,同时与尤世威说了下陕州城内的情况:「对了军门,如今城内只剩五千将士。」 「若是马岭关真的未能消耗贼军太多兵马,那曹豹麾下恐怕还有最少一万五千兵马,是咱们的三倍,又有不知多少火炮。」 「咱们若是要坚守,怕是拚尽最後一个人,也撑不到一个月。」 王学书的担忧,代表了城内将领和其余官吏的大致想法。 对此,尤世威也开口安抚道:「放心吧,咱们是要守,但不是死守。」 「若是实在守不住,咱们走城西的渡口撤往北岸便是。」 「此事,孙督师也在军令中提过,所以不必担心被问责。」 尤世威将自己的想法道出,王学书三人听後则松了口气。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尤世威却又说道:「虽说能撤,但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咱们多拖住他们一天,朝廷那边便能多一天的时间来准备西狩。」 「所以除非守不住,不然我不会轻易撤兵。」 「是!」王学书带头回应,但接着又试探道:「不知,朝廷何时西狩?」 见他询问,尤世威沉默片刻,最後甩出句:「不知道,咱们只管守咱们的便行。」 「行了,都退下准备去吧。」 「坚守期间,民夫必须充足,粮食则先运往北岸,防备咱们守不住。」 尤世威交代清楚後便起身朝内院走去,而王学书三人则是在他说完後相互对视,最後见他消失,这才退了出去。 不过在他们调遣兵马,准备守城器械的时候,曹豹所率的四营兵马则是在留守伤兵和部分守关兵马後,沿着官道往陕州而来。 虽说从马岭关到陕州足有近五十里路,但好在汉军拿下马岭关只用了一个时辰。 哪怕黄昏前,大军并未如期赶到磁锺塬,但也在距离陕州二十里外的焦塬顺利紮营。 随着军营紮下,汉军的塘骑便开始出现在马岭山以西的各处平原、山塬之间。 与此同时,尤世威派出的快马,也将汉军攻破马岭关的消息,送往了一百五十里外的蒲州城。 孙传庭接到消息时,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陕州守不住了。」 站在沙盘前,孙传庭根据尤世威的情况,便知道陕州怕是守不住了。 汉军的兵力太多,马岭关带给他们的死伤有限,而明军这边却因为分兵去守潞安而削弱了潼关、陕州防线的实力。 这番景象,与当初汉中之战的景象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那时的刘峻还需要藉助流寇、建虏、朝廷之手来从自己手中调走兵马。 时至如今,刘峻麾下兵马膨胀何止数倍,已经完全不需要假手於他人了。 从开战至今,他们便在被刘峻牵着鼻子走,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不得不为。 想到此处,孙传庭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半盏茶後,随着王象潞的身影出现并走入县衙,孙传庭才看向他道:「秦韩肃庆瑞五藩都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王象潞点头回应,然後犹豫片刻,接着才说道: 「潞安府那边传来消息,潞王率护卫弃城而逃,并且如五日前逃入泽州,并助饷十万两给官军门,请官军门坚守潞安。」 「官军门已经收下十万两助饷,并请您示下。」 「潞王吗?」得知潞王朱常淓竟然弃城逃入山西,并且主动助饷十万两,孙传庭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倘若当初的秦庆肃藩也能如此,陕西的局势兴许还能维持许久。 只可惜现在多说无益,局势已经彻底败坏得无法挽回,唯有利用眼下为数不多的资源来延续国祚了。 「京师那边可有消息发回?」 孙传庭深吸口气询问,但王象潞却摇头表示没有,这让孙传庭心底渐渐升起不安。 他来回踱步,眉头不自觉皱紧的同时,脑中思绪万千。 片刻後,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走回主位坐下,再度写了封奏疏。 奏疏内,他提及了眼下潼关和陕州的局势,并说出了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刘峻必破关的话。 除此之外,他又根据河南、山东那边的消息,判断出汉军沿河北上後,建虏可能有异动,希望朝廷多加防备。 奏疏末尾,孙传庭催促皇帝与内阁六部尽快西狩,言辞恳切。 「派急递铺快马,尽快送往京师!」 「此外,再派人传信给尤世威,能守则守,不能守即撤。」 孙传庭交代完後,王象潞接过奏疏,凝重脸色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不久,孙传庭还来不及坐下,便见吴甡皱眉走了进来。 「可是太原发生了什麽事?」 孙传庭看着他脸色,便猜到了大致原因。 吴甡点头表示正是如此,同时坐下并扶额道:「晋王得知你调兵去太原後,没几日便腾空了晋王府。」 「不过他私下拉拢了不少这些年向晋王府投献的士绅豪强,趁势低价买入太原附近的土地。」 孙传庭闻言,手不自觉抓紧椅子的扶手,沉声道:「他们是想待价而沽,还是想干别的?」 「不知道。」吴甡摇摇头,接着说道:「大概不是什麽好事。」 「无碍……」孙传庭将手从扶手松开,端起茶杯的同时,表情有些发狠。 「若是挡了西狩的路,那便再杀批人立立威!」 「这……最好还是不要如此。」吴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孙传庭没有回应他,而是放下茶杯,起身朝外走去。 「督师,你要去哪?」 吴甡心里一紧,下意识发问。 孙传庭没有回头,背着双手便朝外走去,直到即将消失时才丢下两个字。 「去蒲州渡,看看刘峻的动向!」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影也正好消失在了影壁後,而吴甡听後也松了口气。 眼下正值朝廷西狩的关键时刻,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若是因为晋王这群人,导致朝廷西狩失败,那就太不值得了。 这麽想着,吴甡也坐不下去了,起身便往衙门外走去。 不过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陕州境内的汉军也开始了拔营。 一万四千多汉军将士与三万民夫从焦塬走下,向着黄河南岸的陕州不断靠近。 由於没有三门峡大坝,所以黄河在走出几字弯後,河道忽南忽北,经常泛滥。 虽然河水冲不上土塬,但却能将塬下的地方吞没。 正因如此,土塬之间都是经过不知多少次冲刷的平原。 陕州位於黄河南岸,但由於黄河在这段河道向东北反向走,所以陕州的西城和北城两个方向都是黄河,而城南则是被青龙涧河挡住。 整座城池,只有东城可以被进攻,可以说易守难攻。 不过陕州虽然易守难攻,但汉军打过比这种城池更难打的地方,所以曹豹率军来到东城外紮营後,立即便开始布置炮位,准备明天炮击陕州城。 「炮位就摆在这里,明日开始先用野战炮攻城三日,然後从第四日开始压上兵马强攻。」 「他们的东城南北足有二里长,可以同时压上两个营。」 「如果我猜的不错,城内兵马不会超过八千。」 「五日时间,足够将其攻下了。」 曹豹站在陕州东城外的塬上,对照着地图与他四周的将领们商议如何布置炮位,何时强攻。 等到他说完,他便看向众人:「可有别的想法?」 「没有。」刘福摇摇头,他心底只想着跟着曹豹打到新朝建立,然後捞个可以保家族几代兴旺的散阶就行。 相比之下,张显贵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所以便附和说没有。 见二人不表露想法,曹豹看向高迎恩,而後者也没有让他失望。 「陕州这地方我曾经与我大哥打过,哪几处城墙是新修的,哪几处是後修的,我都能回忆起个大概。」 「稍後末将亲自去布置炮位,交代炮弹落点,兴许能提前拿下陕州。」 高迎恩过去的经历派上了用场,曹豹听後也爽朗笑道:「好!」 「等拿下陕州,打通潼关,届时我亲自向督师为你等请赏拔擢。」 「以你们三人的功劳,也差不多可以担任个地方总兵了。」 三人闻言,连忙作揖感谢:「多谢总镇为我等请功!」 曹豹见他们如此郑重,摆手道:「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虽然曹豹这麽说,但三人都清楚曹豹敢这麽说,那代表他们的功绩是一定够了。 要知道汉军不到四十万,而守住整个天下,仅凭这点兵马可不够。 只要後续还有扩军的机会,那他们就能往上继续走。 想到此处,高迎恩的心思都热切不少。 等曹豹布置完大概後,他便亲自带着炮手和民夫们,将野战炮布置在了他预设的炮位中,并交代了可以炮击的地方。 与此同时,汉军的营盘也在陕州东边的磁锺塬紮根,而不少前去打探四周消息的塘马也返回了军中。 等高迎恩返回牙帐,正好撞见塘兵千总正在向曹豹禀报。 对此,曹豹眼神示意他坐下,随後便认真听起了千总的汇报。 「总镇,西边四十里外的灵宝县已经有官员带百姓乘船北上。」 「许多百姓不愿意走,所以纷纷躲在城内不出,而那些官员也顾不上他们。」 「此外,五十里外的旧函谷关内只有数百守兵。」 「我军完全可以在炮击陕州的同时,先分兵去打旧函谷关,然後一路向西攻打潼关而去。」 千总的话落下,曹豹便看向了坐在左手椅子上的张显贵: 「明日卯时,你带襄阳营向西攻打,若是遇到潼关出兵来战,不要与之直接交战。」 「此外,据塘兵所言,沿途向西有不少被砍伐树木的土塬。」 「你若是直接攻到潼关,可派兵绕过潼关,走土塬传递消息给督师,内外夹击为最好。」 「是!」张显贵作揖应下。 见他应下,曹豹这才看向刘福,而刘福也坐正了些许。 对於刘福,曹豹明白他的心思,所以没有安排什麽攻坚任务给他,只是交代道:「接下来这几日的炮击便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刘福接令,然後便见曹豹抬手道:「行了,都退下吧。」 「末将告退……」 三人闻言,起身便与塘兵千总退了出去。 只不过在退出去後,张显贵便因为明日的调遣而先行离开,只剩下刘福与高迎恩开始巡营。 高迎恩眼看距离牙帐足够远,这才说道:「你说咱们都快拿下整个天下了,督师怎麽还不称帝?」 「督师不心急吧,毕竟督师正鼎盛。」刘福稍加思索便想到了刘峻的年纪。 可惜高迎恩听後却忍不住笑道:「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 刘福听後,立马想到了自己如刘峻这种年纪时的心态。 不过他只是想了片刻,接着便笑道:「我们哪里能和督师比?」 「那倒是……」高迎恩倒是无法反驳这点,毕竟刘峻确实不是他们能比的。 仔细算来,刘峻不过二十六岁,而他所占据的天下,已经逐渐完整。 从他起兵开始算起,严格来说不过七年多时间,直到明年的二月才是第八年。 如果计划顺利,这个月内,潼关的防线便会被突破,届时汉军将兵分两路夺取河北,收复京畿。 古往今来,能以这麽短时间收复天下的,也只有汉唐两朝了。 在高迎恩这麽想的时候,突然有快马从马岭关方向疾驰而来。 高迎恩下意识与刘福对视,紧接着便朝牙帐快步走去。 等他们赶到时,塘马也翻身下马,将急报递给了曹豹。 曹豹当着二人的面拆开急报,然後脸上闪过喜色,抬头看向二人。 「山东、河南送来捷报,彰德府、卫辉府、怀庆府尽数被收复。」 「颜继祖、倪宠带兵撤往济南、东昌,而青州和兖州二府也被我军收复。」 「眼下卢象升、贺人龙、高杰三部均已成为孤军,只要围城数月,便可轻易将城池攻陷。」 「此外,督师已经传令,後日关中七万兵马便会强攻七关与潼关。」 「我军需得抓住这个机会,攻克陕州与洪关等关隘,配合督师围困潼关兵马。」 「是!」二人闻言,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东线战事顺利,他们心底也十分高兴。 毕竟战事越顺利,距离汉军取代明廷便越近。 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功绩论不到封爵,但是万一呢? 想到这里,两人心底便热切起来,而这时张显贵也走了过来。 曹豹见状,顺势便将东线的局势告诉了他。 张显贵听後,立马作揖道:「总镇放心,末将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会兵临潼关城下。」 「届时总镇拿下陕州,便可畅通无阻地直抵潼关。」 「好!」曹豹抬手拍在他肩头,然後扫视三人道:「都早些下去休息吧。」 「明日开始,便是咱们这边展露兵锋的时候了。」 「是!」在曹豹的安抚下,三人转身散去。 在三人走後,曹豹也拿着那封东边送来的急报,继续得意地看了起来。 第592章 潼城绝堑 「汪!汪汪……」 「阿爷,你起这麽早去干嘛啊?」 清晨时分,鸡鸣犬吠争相作响,杨震乡内炊烟四起,空气中飘着木柴与米粥的香味。 在这种背景下,扛着锄头的五旬老翁穿着陈旧布衣朝外走去,而乡堡门口的几名民壮见到他後,也不由好奇询问起来。 面对後生们的询问,杨耕生一边朝外走,一边回答说:「去滩涂看看。」 「好不容易过了两年好日子,今年可不能有蝗灾了,唉……」 见杨耕生这麽说,几名民壮也点了点头,然後目送着他离开。 等他走远後,几名民壮这才继续守着乡堡的西门,继续插科打诨起来。 杨震乡顾名思义,是东汉关西孔子杨震的故乡。 只是上千年过去,杨震留下的遗产除了乡里的那座祠堂外,便只剩下乡里的上千族人了。 从崇祯元年到如今,十四年时间过去,杨耕生亲眼看着流寇肆虐,官兵劫掠等各种事情发生。 曾经那些杨震乡下辖的村里,早已灭亡在了兵灾中。 若非孙传庭到来,使得杨震乡过上了两年太平日子,杨耕生不敢想现在的杨震乡会是什麽模样。 这般想着,他心底也就更为珍惜现在的日子,而与他同样珍惜的人也并不少。 正如当下,随着杨耕生走出杨震乡,沿着小道来到黄河南岸的滩涂边上,此时的滩涂上已经有不少身影在游荡。 他们大多都是四十岁到六十岁的老人,基本都是杨耕生的同辈。 除此之外,也有些被老人们带出来干活的娃娃。 「六哥来了!」 有人瞧见杨耕生,不由得喊出他在同辈中的外号。 杨耕生闻言露出笑容,对那些朝他看来的同辈摆手招呼,接着便沿着黄河南岸的大批滩涂开始检查。 过往这种事情都是官府做的,後来随着官府不作为,河南是旱灾、蝗灾频发。 两年前,孙传庭令县衙定下各乡里检查自己治下滩涂,若是检查不仔细,导致後来出现蝗虫便要重罚。 尽管官府把自己该做的事情摊给了百姓,但对於杨耕生等人来说,能有这样的太平也算不错了。 正因如此,他们这百来人检查得十分仔细,几乎将每一寸滩涂都用锄头翻了过来。 这些滩涂里,确实藏着不少土黄色的蝗虫卵。 杨耕生见到那些蝗虫卵後,啐了口唾沫便抬脚将土块踩碎。 因为这些蝗虫,他的爹娘饿死在了两年前,儿媳妇也被饿跑了。 如今他全家只剩下儿子和孙子,所以他对蝗虫极为痛恨。 「那边是什麽!」 突然,有人指着杨震乡东边的官道,忍不住叫嚷起来。 杨耕生与四周的农户闻言,纷纷抬头朝着东边看去。 在他们的注视下,杨震乡传来了钟鼓声,而远处更是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铛…铛…铛……」 「驾!驾!」 在那钟鼓与马蹄声中,百余穿着布面甲、头戴钵盔、手持汉字旌旗的马兵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杨耕生读过私塾,所以他在看到旌旗上字体的时候,他愣了片刻,就连锄头从手中脱手都未曾察觉。 「是…是汉……是贼军打来了。」 「陕州没守住吗……」 「这…现在该怎麽办?」 「孙师败退了吗?」 同样识字的几名老翁,此刻也道出了这些兵马的身份,同时变得慌乱不已。 汉军的好,他们只是听说过,但孙传庭的好,他们这两年是接触过的。 相比较曾经的官军、流寇,孙传庭虽然也比较苛待他们,但他们最起码能太平安稳。 哪怕吃不饱饭,但想想办法,总能活下去。 可若是孙传庭被赶走,新来的汉军不如传闻中那般好,那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又该怎麽办? 「别吵了,都回家!快!」 杨耕生反应过来,立马提醒着众人往家赶去。 反应过来的众人,急忙带着农具朝着杨震乡赶去,而远处官道上的汉军则根本没有停下,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等到他们返回杨震乡堡门前的时候,乡内的钟鼓声还在继续,而汉军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那些守堡的杨氏民壮看了看堡外情况,然後才打开堡门,放杨耕生等上百人返回了乡堡。 此时的杨震乡虽然没有乱,但堡内人心惶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愁容。 杨耕生回到家时,他那做木匠的独子杨春山正在家里做着木工,而那已经七岁的孙儿杨寅则是蹲在沙盘前,用树枝写写画画。 「哼!你老子差点死在外面,你还有心思做木工!」 杨耕生瞧着独子独孙这平静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不受关注,气得冷哼。 二十八岁的杨春山闻言,停下手中木工,抬头看向他平静道:「孙师的兵不会擅杀百姓,汉军更不会。」 「更何况您的本事我清楚,谁都会死,您也不会死。」 杨春山说罢,低头继续处理木工,而杨耕生则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清楚,杨春山心里恨自己,恨自己把粮食留给了他们三人吃,饿死了爷奶。 对於他的恨,杨耕生能理解,但他却心里憋着难受。 「爷爷,喝水……」 这时,杨寅端来了凉茶水给杨耕生,而杨耕生也收回心里的憋屈,蹲下接过陶碗喝了口茶水,笑着摸了摸杨寅的头。 「寅儿乖,等你年岁再长些,天下太平了,到时候阿爷就带你去读书。」 「嗯。」杨寅用力点头,而杨耕生也放下了锄头,抱着杨寅往院内那破败的土屋走去。 杨春山没有停顿哪怕一秒去看这对爷孙,只是沉默着如老牛般低头干活。 对於他来说,家里的事情都不重要,更别说家外的乡堡事情,以及堡外的明军与汉军战事了。 这十几年的天灾人祸,早就把他们这些百姓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如果真的死在兵灾下,这兴许是种解脱。 有些时候,杨春山都觉得,这人间兴许才更像是地狱。 在杨春山这麽想的时候,杨震乡的钟鼓声仍旧没有停下,持续不断的在黄河南岸回荡作响。 半个时辰後,随着钟鼓声停下,屋内传出了松口气的叹气声。 不多时,杨耕生走了出来,牵着孙儿杨寅的手去厨房做饭。 不过菜还没做好,便听见了急促的拍门声。 「六叔!快开门!汉军又来了!」 在那拍门声中,杨耕生火急火燎的走出厨房,瞪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杨春山,然後才跑去将门打开。 门外,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见杨耕生开门,他立马擦汗道: 「六叔,堡外来了好多汉军,密密麻麻的。」 「他们要与咱们堡买家禽和牲口,我爹怕不卖给他们会出事,所以让乡里各家各户都出些东西表示表示。」 青年解释着前因後果,杨耕生闻言啐了口唾沫:「天杀的,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在杨耕生看来,这完全就是强买强卖。 不过对於普通百姓的他来说,他除了背後骂两句,也没有什麽能力反抗,所以转身便走进了院里。 不多时,他便提着一只大公鸡走了出来,沉着脸道:「给你!」 青年见状愣了下,然後连忙道:「六叔,我爹说让各家各户出人去,到时候也好算帐,免得说他谈了钱。」 「就你爹心眼多。」杨耕生骂了句,然後对院内的杨春山道: 「照顾好寅儿,饿了就自己先吃。」 杨春山没有回应他,而杨耕生也习惯了,拉上门便往堡门方向走去,而那青年则是通知其他人家去了。 一盏茶後,随着杨耕生走近堡门,隔着老远便见到堡门敞开,并且堡门外围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提着鸡鸭,没有几个人舍得将养了许久的猪、狗拿去卖肉。 杨耕生见状皱眉走出堡门,只见堡门不远处官道上,几乎将官道占满的汉军队伍正在沿着官道向西赶路。 他们的数量极多,前後延绵里许,根本看不到头。 不仅如此,偶尔还能瞧见队伍中有类似火炮的存在。 瞧见火炮,杨耕生算是明白为什麽自己那大哥会认怂的开堡门,卖肉食了。 这支汉军要是真想收拾他们,根本费不了什麽力气。 这般想着,杨耕生心道:「比老官军和流寇好多了,不知道买东西的价格会不会比孙师的价格低。」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他所熟悉的大哥杨山生也朝他走了过来:「走吧,我带你先去把东西卖了,这汉军价格公道,你吃不了亏。」 杨耕生闻言,脸上闪过诧异之色,然後便跟着杨山生靠近了摆桌买卖货物的汉军军吏。 这十余名军吏身後站着几十名穿着甲胄的汉军,看起来杀气十足。 这些汉军身後,还有十几辆骡马牛车停在旁边,时不时就动手将家禽放入竹笼里,摆上车子。 杨耕生被带到一张桌前,然後将手中的鸡递了过去。 那军吏见状称了称重,然後展示给杨耕生看:「四斤二两,给三百文如何?」 「三百文?」杨耕生愣了下,需知潼关的孙师派兵来采买,一只老母鸡也不过才给二百四十文,更别提公鸡了。 「好!好!」反应过来後的杨耕生连忙点头,而对面那军吏见状也迅速把鸡递给了身後的汉兵,接着数出了三百文钱给他。 「多谢军爷。」杨耕生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心想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按照正常市价卖过东西了。 感受着这些铜钱,杨耕生才感受到了汉军与孙师所部明军的不同。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开口道:「小的家里还有一头猪,不知猪肉价格几何?」 如今的猪肉,虽然不至於像三四年前那般高到百文一斤的程度,但也绝对不便宜。 「可以!」军吏闻言十分高兴,笑着说道:「若是百斤以下,我们按五两银子收。」 「超过百斤,但不满两百斤的,也有其他的收法,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好!我这就去牵来!」杨耕生连忙点头,转头便往家快步走去。 堡门外,如他这般的乡亲不在少数,基本都是被明军强买强卖的方式给弄得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搬出全部家底。 如今瞧见汉军公道,他们便打定主意将这些牲口家禽卖给汉军。 有了银子,日後不管是交税还是买东西,都会方便许多。 这般想着,杨耕生快步走回了家,而杨春山已经和杨寅在家里院中吃上饭了。 粗麦饭和一点野菜,这就是他们每日两餐中的早饭。 见到杨耕生赶回来,杨寅便要为他打饭,结果杨耕生却道:「乖孙,和爷爷把这头猪卖了,你束修的钱就够了。」 他说着便找来绳子与麻袋,兴冲冲地往猪圈里冲。 若是放在年轻时,他家中这头一百二十几斤的猪,他一个人就能料理。 不过他现在毕竟年纪大了,所以抓起来有些费劲。 杨春山站在猪圈外看着他吃力抓猪,双脚纹丝不动。 直到看见杨寅要走入其中,他才皱眉走入猪圈,用麻袋套住猪头,然後从杨耕生手里抢过绳子拴好四条猪腿。 杨耕生刚想说些什麽,他便转身走了出去,而杨耕生则是吃力的抓住麻袋,把猪放到了家里的板车上,推着朝外走去。 杨寅见状也来帮忙,而杨春山则坐着埋头吃饭,丝毫不理二人如何吃力。 一刻钟後,随着杨耕生带着杨寅返回堡门,那军吏也如实将猪称重。 「一百二十七斤六两,便按照六两五钱银子收,如何?」 军吏询问杨耕生,而後者则是连忙点头:「好!好!」 军吏见状,便令人取来了六两五钱银子,递给杨耕生的同时不忘提醒:「老翁,这钱可要藏好。」 「若是被偷了,等我军收复潼关,你别着急找人,可去县衙找三班衙役办案。」 「我军的衙役,可不敢如朝廷那般索要钱财。」 「是!是!」杨耕生也不知道说什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见他如此高兴,军吏也笑着和其他将士军吏收买起了其他货物,而杨耕生则是抓住怀里的银子,低头看了眼杨寅。 杨寅感受到他的目光後,不由得看了眼那些收买东西的汉军军吏。 「阿爷,我若是读书,日後也能做这些官吗?」 「肯定能的!」杨耕生肯定地说着,同时牵着杨寅朝家走去,直至身影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堡门的物资采买也没有停下,而是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然後才满载而归的踏上官道,朝着那已经离去的队伍追去。 此时的汉军队伍,正在张显贵的率领下,沿着土塬的土路走上土塬。 此处的土塬唤牛头塬,塬上原本有数个乡、数万亩地,但随着乾旱而彻底破败,只剩下残檐断壁。 牛头塬的西边是望远沟,而望远沟西边便是潼关所处的麟趾塬。 麟趾塬南北长十里,东西宽三里,四周由望远沟、禁沟包围。 原本麟趾塬北部紧邻黄河,但由於河水冲刷,所以北边出现了一条宽百步的官道。 明军没有在官道上布置任何关隘,就是单纯的在麟趾塬上修建了周长近十里、城墙高四五丈、宽两三丈的潼关城。 如果算上麟趾塬的高度,那从禁沟、望远沟向上看去,足有三四十丈的高度。 关键在於,潼关城所处的麟趾塬位於牛头塬、凤翼塬中间,两塬与麟趾塬的距离足有三四百步,而塬边与城墙又有距离。 若非红夷炮的射程足有二里,不然光凭普通火炮和投石机等器械,根本无法从东西两塬打到潼关城墙。 「野战炮的射程够得着,不过就咱们所获的情报来看,潼关城底座宽五六丈,马道宽二三丈。」 「如果只有野战炮,怕是无法攻破这潼关城的城墙,也难怪督师要以围困为主。」 牛头塬的西侧望远沟边,张献忠站在塬边,看着面前那深三四十丈的深沟,以及相隔数百步的潼关城墙,不由感叹这关隘的易守难攻。 好在他们不用强攻,不然怕是要填进去数千条性命。 想到这里,张显贵看向自己身後的三名千总:「潼关东边各县乡都已经拿下,接下来便与督师夹击潼关,再派人攻打南边的烽火台,清理禁沟的荆棘丛便可。」 潼关在汉唐两宋时期都难以攻破,究其原因就是南边当时又是树林,又是荆棘丛。 不过等到了明代,尤其是明代後期,南边秦岭的山林被砍伐殆尽,甚至有百姓大批种地,所以明军只能调整,在南边多设烽火台来避免有贼军绕过。 只是明军设计虽好,但架不住钱粮兵马不足,体系崩坏。 若非如此,高迎祥等三十六营也无法利用秦岭和禁沟屡次进入河南。 如今的郑嘉栋等人守住了潼关,却守不住南边的烽火台。 哪怕孙传庭早已令人将南边乡道掘断破坏,导致南边沟壑纵横,但汉军要的并非是大部通行,所以想要修复南边的路并不困难。 「派塘兵走南边的小道,将我军占领牛头塬的消息告诉督师。」 「末将领命!」 张显贵最後吩咐结束,两名千总也连忙应下。 在他们答应过後,张显贵才将目光从潼关城收回,调转马头返回了牛头塬上那正在驻紮的营地。 与此同时,他们攻占陕州到潼关各州县关隘,以及在牛头塬紮营的事情,也被明军的塘兵尽收眼底。 不多时,潼关城内的郑嘉栋便派人走津口,乘船前往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将消息送给孙传庭去了。 第593章 孤木撑厦 「劈里啪啦……」 日暮时分,伴随着篝火劈啪作响,空气中的寒意也被火光碟机散了几分。 刘峻站在凤翼塬的汉军中军营内,手里则是握着张显贵派出塘兵呈来的急报。 待到藉助火势看清急报内容,他这才看向面前这塘兵道:「沿途走来,那地势如何?」 「骑兵恐怕无法通过,就连步卒想要通过,也得轻装才行。」 塘兵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後点点头,接着看向身旁的王通。 篝火的火光照在刘峻侧脸上,使得他脸色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安排这弟兄好好下去休息,明日卯时派民夫从南边的山脚修一条路去关内。」 「此外,趁夜色将重炮拉上凤翼塬,修筑炮壕和潼关的官军对轰。」 「另派快马传令给赵宠,令他收兵坚守延安,并分兵三营南下来坚守西安府。」 「届时我还会留两营步卒和一营骑兵给他,而他要做的就是给我好好围住潼关,别让关内的上万明军轻易撤走。」 「最後……」 刘峻顿了顿,给了王通些许时间消化欣喜,接着说道:「传令给李沔、王呗,率亲军及其余骑兵五营走洛南、卢氏进入洛阳。」 「我们暂时休整两日,等赵宠带兵南下,交代清楚後,再走小路去牛头塬。」 「是!」王通作揖应下。 见他接令,刘峻便转身朝着牙帐走去,而王通也开始按照他的吩咐调遣各部。 这时,刘峻走入牙帐内,重新调整了整个沙盘的布置。 有潼关挡在凤翼塬、牛头塬之间,那三万多骑兵是无法走潼关进入洛阳了。 好在南边的卢氏县已经被收复,汉军完全可以在围困潼关的同时,派遣两万八千骑兵走洛南、卢氏县进入洛阳。 虽然多出了二百多里路,但对於汉军的骑兵来说,也就是多三日的时间罢了。 从现在开始算起,李沔需要七天才能抵达洛阳,而自己也可以用这几天,好好布置关中兵马。 若是孙传庭真的敢渡河来攻关中,凭藉赵宠手里四万左右兵马,也足够孙传庭死伤惨重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陕州到潼关这沿途几座城池关隘的旗帜拔除,重新插上了代表汉军的旗帜。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了南边的那条小道。 放在後世,这些地方早已经被开发完毕,就连普通人都能轻松走过。 不过放在这个时代,哪怕当地的树林早已消失,但其中的荆棘丛和各处烽台还是有些难以解决。 先给民夫和汉军两天时间,等把南边烽火台和荆棘丛清理乾净,自己便能直接前往牛头塬。 思绪落地,刘峻也转身走入了自己休息的区域,不过四周的动静却渐渐大了起来。 各营兵马接到军令,其中李沔和王呗开始吩咐麾下骑兵,为乘马、挽马、军马喂食马料,等待明日拔营赶路。 许大化麾下的两营步卒,则是接到军令说明日对潼关放炮,同时率领民夫在南边修路攻堡。 在汉军营盘热闹起来的同时,彼时在蒲州的孙传庭也接到了几个时辰前,郑嘉栋派人送出的消息。 「潼关的牛头塬出现了汉军的兵马,最少有四千人。」 「派快马去陕州那边,令尤世威可以渡河撤兵了。」 孙传庭坐在蒲州县衙的内院书房里,披着衣裳便对面前的王象潞吩咐起来。 王象潞闻言颔首,但同时询问道:「如今潼关被夹击,刘峻便可以轻松调遣骑兵绕道前往洛阳。」 「我们何不趁这个机会集结兵马,等他麾下骑兵离开关中时,一举攻打西安?」 孙传庭闻言,抬头看向眼前的王象潞。 昏暗的书房内,仅凭那几只烛火照亮,光线显然不足。 那烛光照得孙传庭脸色发沉,而孙传庭也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敢去攻,刘峻就敢吞下整个山西。」 「他等的,就是兵马合围潼关,然後调走骑兵,营造出关中空虚的假象,引我去攻。」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出关去攻关中,反而要趁此机会修筑破损的关隘城墙。」 孙传庭说这话的时候,抬手铺开了地图,用手指从黄河七关向南滑到了蒲州,最後停在了潼关。 「卢氏县丢失後,刘峻就可以调骑兵前往河南,不过他没有着急,而是等到了现在。」 「现在潼关被夹击围困,他便可以放心地用步卒守关中,而用骑兵攻河北。」 见他这麽说,王象潞说道:「既然潼关挡不住他的骑兵,那为什麽还要坚守潼关,直接把潼关让给他,然後把兵马撤回山西岂不是更好?」 「不!」孙传庭摇头否决这种说法,并且看向地图上的潼关说道: 「要是潼关不留兵马,那刘峻只需要重点防备蒲州就行。」 「可若是潼关还有兵马,刘峻就得用最少两倍的兵力来防备潼关的兵马。」 「我用郑嘉栋、尤世禄死守潼关,不是为了挡住他骑兵前往洛阳,而是要用潼关牵制住他手中的重炮和关中多余兵马。」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刘峻现在已经开始调动骑兵,而潼关的困局也将在接下来这几日形成。」 「此外,黄河七关的压力会骤降,因为刘峻在关中的兵力有限,所以他会从延安抽调兵马南下。」 「接下来,我们可以在西线喘口气了。」 孙传庭说着,身形不免靠向椅子,松了口气。 见孙传庭这麽说,王象潞则是抬手擦了擦刚刚接到消息时的额头冷汗,然後说道: 「刘峻的骑兵若是到了洛阳,那接下来恐怕就要对京师用兵了。」 「京师那边,要不要继续派快马去催促?」 孙传庭闻言摇头,接着解释道:「我两个时辰前便派了铺兵去催促。」 「那岂不是派了四次?」王象潞愣了下,接着脸色难看道: 「朝廷到底在迟疑什麽?若是刘峻集结步骑北上,那时便是想撤兵都没机会了。」 「不知道,但……罢了。」孙传庭不知想到什麽,摇摇头後没有继续说下去。 熟悉他的王象潞清楚,这是孙传庭气恼了,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王象潞见状也只能作揖,接着说道: 「既然已经派出了快马,那我便不耽搁督师您休息了。」 「您早些休息,山西和朝廷还需要您主持局面才行。」 孙传庭颔首表示知晓,而王象潞也顺势退了出去。 瞧见他离开,孙传庭也起身往卧房走去,不多时便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随着烛火吹灭,夜色也越来越深,最後浓重如墨,再慢慢从天边扩散微光。 「轰!!」 「趴下——」 翌日卯时四刻,随着天色绽放微光变亮,凤翼塬率先放炮炮击潼关。 为攻打潼关而准备的五十六门三千斤红夷炮,此刻就这样摆在凤翼塬东北角的炮位,对准潼关的西北角便开始放炮。 十六斤沉重的铁炮弹,呼啸着越过禁沟,砸向潼关西城。 猝不及防下,许多明军塘兵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见到炮弹砸来。 「妈呀!」 「躲进敌台!躲进藏兵洞!」 「都待在家里别出来!」 「救命啊……」 沉重的炮弹砸在西城城墙上,砖石陡然破裂。 明军要麽惨叫、要麽躲避,要麽就是倒霉的被砸死。 由於是试射,所以角度并未调好,大部分炮弹都落入城内,砸垮了民屋,甚至砸死了百姓。 随着时间推移,刘峻、王通乃至许大化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铁石心肠起来。 战争必然有人要死,而心软的代价就是死的是自己人。 「潼关的城墙果然如情报说的那般坚固。」 刘峻通过望远镜查看潼关城大致情况,王通与许大化听後也点头表示认可。 这时,远处也传来了炮声。 「轰轰轰——」 「督师!」 「是牛头塬那边的炮声,不用担心!」 炮声响起,四周将领下意识要保护刘峻三人,但刘峻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担心。 等四周人停下脚步时,刘峻也用望远镜看向了南边。 由於高度逐渐变高,所以配合望远镜查看,也能看到十余里外那些正在施工的民夫。 这些民夫的速度不算快,但好在所修的只是条小道,而不是条完整的山路。 按照刘峻的估计,两天时间就能修好,届时他便可以直接走小路绕开潼关,前往牛头塬。 此前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修建,主要是潼关内侧的陕州还在明军手里,强行修建必然会提前爆发决战。 凤翼塬、麟趾塬、牛头塬的地势,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需要等曹豹建功。 随着曹豹建功,明军在陕州、潼关兵力被削弱,刘峻便多了许多可施展的手段。 南边的小路,主要不是为了让刘峻可以轻松前往牛头塬,而是为了断绝潼关想从秦岭获取柴火的念想。 三面合围,只有北面黄河在他们手中。 等刘峻前往洛阳,大军开始北征,那潼关对於明军的作用就成了鸡肋。 除非孙传庭还想夺回关中,不然潼关在他那边的地位便会随着北京丢失而下降。 「好了,回营吧。」 「等赵宠带兵南下,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去看看中原是个什麽样子了。」 刘峻交代一句,接着便往中军营盘走去。 王通等人相互对视,接着便跟上了他。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遭到炮击的潼关城也苏醒了过来。 「用重炮打凤翼塬的贼军,东城墙不用管!」 郑嘉栋、尤世禄亲自查看了东西城墙的情况後,心底便有了主意。 东边的炮弹明显要小,数量也不多。 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东边的火炮别想破开城墙。 相比之下,西边凤翼塬是刘峻率领的大军,而且火炮也以重炮居多。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将有限的红夷炮用来对付刘峻,而不是浪费在东边的那支兵马上。 「放!」 「轰轰轰——」 潼关西城的几座炮台先後喷出浓浓硝烟,紧接着炮弹呼啸砸向凤翼塬。 由於是试射,且缺少望远镜等军事用品,明军炮手们的瞄准很差,并未命中汉军炮壕。 郑嘉栋见状,旋即看向炮台内的千总:「只要他们还在打,我们就不能停,懂了吗?」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下。 见他知道自己的意思,郑嘉栋也转身朝着城内的总兵府走去。 不多时,他回到了总兵府,并派人将刘峻夹击潼关,对潼关炮击的详细情况写成急报,发往了黄河对岸的蒲州。 与此同时,两军的炮声也在这三座塬上不断作响。 凤翼塬上砂土飞溅,而潼关城也是女墙破碎、民屋倒塌。 由於重炮炮身极易发热,故此每隔两次炮击就得停下降温。 饶是如此,待时间来到黄昏,双方火炮还是打了十几轮,射出的炮弹足有上千枚,但都坠落禁沟、望远沟之中。 郑嘉栋接到汉军停止炮击的消息後,便立即赶往了西城墙,去炮台内检查了那些从浙江、福建调来的红夷重炮。 毕竟如今的浙江、福建丢失,只有京城还有会铸红夷炮的工匠。 明军手里的红夷炮,可以说用一门少一门,所以他格外仔细。 「红夷重炮的情况如何?」 郑嘉栋看着关城内的铸炮工匠检查,不自觉将手也放到了炮身上。 往日里本该冰凉的炮身,此时仍旧留有余温,这让他眉头微皱。 至於那几名检查炮身的工匠则是面面相觑,最後走出了年纪最大的那名工匠。 「膛内出现了十分细微的裂纹,不过并不影响放炮。」 「往常咱们铸新炮试射时也会如此,这炮即便天天如此作战,也能撑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听到炮匠的话,郑嘉栋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对炮手千总道: 「明天开始,每放炮一次,歇一刻半钟。」 「末将领命!」千总听到放炮歇息时间增加半刻钟後牢牢记下,然後才送走了郑嘉栋和炮匠们。 与此同时,明军那边也有随军的炮匠检查火炮,不过并没有什麽问题。 刘峻听到炮匠的禀报後,心情倒是没有什麽变化,只是吩咐道: 「接下来的红夷炮就按照两千斤的标准来铸就行,只要不缺钱粮,这铸炮的事情就不要停下。」 「咱们打完了中原的战事後,可不代表以後就没有别的战事要打了。」 「两千斤的重炮,日後可以用於西北守城。」 见刘峻这麽说,炮匠连忙作揖应下,而王通也作揖道:「督师英明。」 「行了,南边小道和烽火台修建得如何了?」刘峻岔开话题询问。 对此,负责此事的张顺立马出列道:「回禀督师,那郑嘉栋都把兵撤回潼关了。」 「南边的二十二座烽火台都被咱们收复,此外民夫已经将小道修复近半,明日黄昏时分就能修好。」 「虽说无法骑马经过,但牵着马走还是可以的,而且驮马也能拖着甲胄经过。」 「好。」刘峻满意回应,接着看向王通:「赵宠那边可有消息回禀?」 「尚未,不过也快了。」王通回应着,同时解释道: 「即便他们慢了半日,但我军毕竟还有两营步卒、一营精骑在此地。」 「山西蒲州那边,孙传庭手里的兵力只有八千。」 「哪怕他提前调遣,但能调的兵马也就只有潞安府罢了。」 「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下面的弟兄能应付过来。」 「行。」刘峻点点头,而这时帐外也走入了庞玉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到了刘峻的面前,递给了他两份急报。 一份急报关於蒋兴攻占河南府除那几座孤城外的全境,并且缴获了潞王府、赵王府、崇王府、唐王府等不少王府遗留的财富。 光是这四座王府的底蕴,便撑起了三百多万两的缴获,其中大头是潞王府贡献的。 对此,刘峻倒是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万历皇帝可没少被李太后压榨金银来给老潞王就藩。 老潞王的陵墓规模,甚至只比万历的陵墓略小,以至於後世都称呼其为「小定陵」,所以潞藩有钱倒也不奇怪。 这般想着,刘峻又拆开了第二封急报,而这封急报的内容则是东线罗春、唐炳忠的情况。 据二人所言,在留兵继续包围徐州城内的卢象升後,二人便沿着运河北上,收复兖州。 在汉军收复兖州的消息传开後,东昌的杨文岳和济南的颜继祖选择合兵撤往德州。 对此,罗春与唐炳忠、陈锦义三人决定分兵攻占山东各州县,只留下德州暂时不攻,等待刘峻率骑兵东进。 除此之外,朱轸也将在此期间赶往前线。 刘峻看完罗春和唐炳忠的禀报,然後看向庞玉道:「发消息给王兆祥,询问他建虏有没有异动。」 「此外,告诉朱轸、罗春、唐炳忠他们,不论我到没到,十月初一都得发兵北上,攻占京师。」 「另发消息给蒋兴,除用於围困开封、洛阳的兵马外,其余兵马尽数集结於北直隶的广平府邯郸城。」 「在我抵达前,需得准备好足够的粮草、民夫,做好打半年仗的准备。」 「汤必成那边,也尽快安排河南、山东的官吏,千万不能耽搁来年的春耕。」 「是!」庞玉颔首应下,而刘峻也彻底吩咐完。 眼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庞玉便转身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也看向王通等人:「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便都退下休息去吧。」 「是!末将告退!」王通几人听後作揖退下,而刘峻也将目光收回,投向了桌上的地图。 望着几乎都快被染红的明朝地图,刘峻深吸了口气,从身後书架上取出了份更大的地图,平铺在了自己的桌面。 原本几乎被染红的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很快向外延伸出了辽东、漠南、漠北、西域、乌斯藏、朵甘、南洋和整个中南半岛。 面对这张地图,刘峻并未觉得肩头担子放松,而是感到了沉重。 「明廷即将倾覆,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和建虏争夺河北、辽东,以及蒙古诸部的战争了。」 「任重道远啊……」 第594章 外忧内溃 「轰——」 翌日,又是清晨时,汉军火炮如期发作,而负责守台观望的宋三郎也早早做好了准备,蜷缩在炮台拐角,避免自己被炮弹打死。 事实证明,厚重的拐角果然能保命,至少他从昨日活到了今日。 「呸……娘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眼见炮击过去,宋三郎摘下自己的笠形盔,抖落了上面的灰尘,然後又拍了拍身上的碎粒。 等他清理好自己,他脚下的炮台也突然震动起来。 「轰——」 滚滚硝烟顺着炮口上扬,弄得宋三郎不得不遮蔽口鼻,等硝烟被风吹散後,看向西边的凤翼塬。 由於距离遥远,他根本看不到什麽,但还是跑到了楼梯口,对炮台内大声道:「打中了!打中了好几个贼兵!」 「好!!」 炮台内传来叫好声,而宋三郎则是撇嘴走回原先的位置坐下。 随着他返回原位置坐下,接下来汉军与明军的火炮也仍旧如昨日般,来回交锋。 时间就这样在双方的交锋中慢慢流逝,不过汉军的注意力已经渐渐从潼关城转向了南边的烽火台和小道。 三个时辰过去後,随着正午到来,南边很快便有塘马疾驰而来,向刘峻禀报了南边的情况。 「督师,南边的小道已经挖过禁沟,只剩不到二里地了。」 「张参将禀报,两个时辰後督师便可出发南下,绕道往牛头塬而去。」 塘兵下马在牙帐前恭敬禀报,而帐内的刘峻也在听完这话後颔首:「晓得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塘兵接令退下,而刘峻也看向了王通: 「先回去休息两个时辰,今夜我们要赶往洛阳,恐怕要後半夜才能入驻城池休息。」 「是!」王通作揖应下,而刘峻也起身绕到了屏风背後的毡床休息起来。 两个时辰听上去很久,但躺下休息过後,仿佛只过去了几个呼吸。 刘峻最後还是被庞玉叫醒的,而庞玉叫醒他的时候,顺带给他递来了几个麦色馒头。 「王通叫准备的,路上可以垫垫肚子。」 庞玉边吃边说,而刘峻听後无奈:「才吃了午饭,现在哪里吃得下。」 「王通他们都准备好了吗?」刘峻起身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 「都在外面候着了。」庞玉回应着,同时抓住馒头又往嘴里塞。 见他这般,擦好脸的刘峻看了看书架,发现书架的那些地图文册都被搬走後,他这才往外走去。 此时的牙帐外,太阳已经过去最热的时候,所以北风吹在身上,隐隐还有些凉意。 汉军众将在牙帐外等着刘峻示下,其中王通要先与刘峻前往洛阳,而许大化需要等到赵宠带兵南下。 等赵宠南下,许大化才可以赶往洛阳。 对此,刘峻自然是十分放心的,毕竟那许大化也是老将了,不可能犯什麽大错。 想到这里,刘峻便从王通手中接过马缰,顺势上马。 「走吧!」 招呼一声,刘峻便调转马头往营盘南边走去,而王通等人也尽数跟上他的脚步。 由於七营骑兵都在昨日便被调走,所以曾经热闹的营盘少了不少人。 饶是如此,那些关中的随军商贩却还是没有离开。 他们仍旧在营外售卖汉军缴获的物资,以及运来的瓜果蔬菜和各种小食。 若非汉军在关中严惩人贩和买卖儿女的事情,按照过往的经验,随军商人中还会有些带着妓女随军,以便将士发泄消遣。 刘峻走出南营门後,看了眼左右数百名马步兵,然後将目光从远处随军商贩的身上收回,这才继续向南赶路而去。 十里地的路程,对於骑马赶路的众人来说并不算远。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他们便抵达了南边的烽火台群,并且看到了那条被数千民夫连续两日昼夜不休挖出来的小道。 小道宽不过三尺,两侧的荆棘丛也被清理了两尺,保证不会刮伤马匹。 此时民夫们似乎已经完工,所以正在沿着小道走出,并返回北边的营盘。 张顺守在小道的路口,见到刘峻他们到来後立马上前行礼:「督师,已经挖通了,可以直通牛头塬。」 「好!」刘峻颔首,接着吩咐道:「等我们前往牛头塬後,你便记得提醒你家军门,让他解散些民夫回乡。」 「是!」张顺答应下来,然後便与刘峻他们等待着民夫走出。 在等待期间,刘峻朝南边看去。 南边是个大缓坡,一直爬升到秦岭的山脚,然後沿着山体迅速攀升。 缓坡南部的树林不多,但北部还有不少树林。 过去上千年时间里,这些树林不断向南後退,导致原本毫无缺点的潼关,慢慢暴露出缺点。 这对於汉军来说是好事,而对於未来的新朝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 「督师,可以走了。」 张顺开口提醒着,而刘峻也看向小道,只见小道内的民夫已经尽数走出,并且王通已经安排人下马,牵着早就准备好的驮马和物资前进。 刘峻见状跟上,而他的马匹则是交给了後面的将士帮忙牵着。 十里长的小道,不仅道路起起伏伏,就连两侧都长满了荆棘丛。 这些荆棘生得粗大难缠,便是汉军手中的腰刀劈砍上去也只是掉了些皮,唯有农户樵夫手里的厚重柴刀才能有效清理它们。 这还是明代比汉唐气温下降,荆棘丛向南後移,营养不良的结果。 要是放在汉唐时期,估计他们脚下走的小道还是沼泽树林,并且遍布荆棘。 这般想着,刘峻也在起起伏伏的走动中渐渐开始气喘。 这时,他们前面也出现了从秦岭延伸向北的禁沟。 从坡上到禁沟底部,落差三四十丈,并且由于禁沟内有河水,所以放眼看去都是荆棘丛,只有那条被汉军整理出来的小道能走。 走在这其中,便是连人都会感觉到压抑,更别提那些驮马了。 刘峻耳边时不时响起马匹不安的撅蹄声和噅律声,但好在他费力地走下了禁沟,又爬上了牛头塬。 不过路程到此还没有结束,还得继续向东北走三里,他们才能走到荆棘丛覆盖不到的地方。 这般又辛苦地走了三里以後,远处的太阳已经慢慢西斜,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坠入西边尽头。 「末将张显贵,参见督师、总镇!」 守在出口的张显贵在见到刘峻汗流浃背的出现後,连忙对刘峻、王通行礼。 刘峻见状长长松了口气,然後看向了北边的潼关城。 潼关城仍旧矗立在麟趾塬上,距离他们这里约莫三里左右。 这也幸亏红夷重炮沉重,不易搬到西南角的炮台,不然他们这里也处於火炮射程范围内。 「这里不安全,先返回营内再说。」 「是!」 在刘峻交代下,众人翻身上马,朝着牛头塬的汉军营盘赶去。 两刻钟後,随着刘峻抵达牛头塬,此地的情况也被他尽收眼底。 四千汉军将士,八千民夫,共三个营盘,且还在牛头塬上布置了炮位去炮击潼关东城。 粗略看过张显贵的布置後,刘峻便走入了营盘。 随着他出现,军营中不少接到消息的将领纷纷起身,向他投来注目礼。 刘峻并未在意这些,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走入牙帐後,来到主位坐下,接着便看向刚刚坐下的张显贵等人。 「陕州拿下了吗?」刘峻开口询问,而张显贵也连忙回答: 「回禀督师,半个时辰前,曹军门派遣塘马来禀,尤世威率军渡河北上,弃城而逃。」 「眼下陕州已经在我军控制之下,督师可休息一夜,明日前往陕州。」 「不必了。」刘峻闻言摇头拒绝,解释道:「待晚饭吃完,我们便趁夜赶路前往洛阳。」 「你现在可派快马前往洪关告诉洪关守将,我等几个时辰後便前往洪关过夜,明日则在陕州过夜。」 洪关东去的路上有土塬,而陕州东去路上又是马岭山,夜间不好赶路,所以留到清晨赶路正好。 「末将这就派人去提醒洪关守将。」张显贵闻言,起身便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刘峻则看向王通、庞玉几人,查看了他们的精神状态。 见他们都还精神,刘峻便放心不少,随後开始安心等待庖厨送来晚饭。 庖厨那边,也没让刘峻他们等太久,约莫两刻钟後便送来了饭菜。 刘峻带头吃了个乾净,随後便打着火把,更换马匹为乘马,向洪关方向赶去。 六十几里的路程,幸好都是官道,且孙传庭也将境内官道修得不错,因此打着火把也能看清道路。 在他赶往洪关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孙传庭的第三封奏疏也送抵了京师。 不过面对他的奏疏,崇祯仍旧没有下定决心,而杨文岳、祖大乐、颜继祖等人退往德州的消息,却已经朝野皆知。 消息传到洪承畴面前时,洪承畴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督师,朝廷为何还不西狩?」 「再不西狩,怕是刘峻都要打到京师了。」 黄文星、谢四新二人站在蓟镇督师府堂内,脸上各自闪过不同程度的急切。 面对二人的急切,洪承畴虽然没有表现出相同程度的着急,但那紧皱的眉头还是说明了他的内心。 大明朝这艘船,终究还是支撑不下去了。 如今只有舍弃大船,用小船逃生,而逃生的目的便是山西。 只是就当下的情况,朝廷逃亡山西後,又能坚持多久呢? 想到此处,洪承畴抬手揉了揉眉头,接着询问道:「关外有没有什麽异动?」 「没有。」黄文星摇摇头,但洪承畴却感觉不对。 黄台吉与朝廷和议後,没少通过海商获取粮食。 如今山东、江南全境都被刘峻占领,黄台吉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黄台吉知道中原局势的变化,是绝对不可能什麽都不做的。 「督师是担心,建虏会趁机入关?」 谢四新看出了洪承畴的担忧,而洪承畴也点头承认,同时起身在堂内踱步。 「古往今来,前朝若是无法剪除外患,新朝取代前朝後,必然会动兵除患。」 「秦汉之匈奴,隋唐之突厥,唐宋之契丹……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黄台吉这个枭雄,不可能看不清局势,所以他不可能按兵不动,除非有别的事情牵制住他。」 洪承畴说罢深思,但却想不到现在的关外还有什麽力量可以牵制黄台吉。 鞑靼本部和朝鲜都被黄台吉打服了,他如今四周,只有中原值得瞩目。 非要说什麽牵制了黄台吉,洪承畴是半点不信的,所以他只能认为黄台吉在做着入关的准备。 哪怕不入关,建虏最差也得筹划夺取关外四城,以便日後汉军夺取辽西後,直插辽东腹地。 「传信给方巡抚,请他多加防备建虏。」 「是!」 见洪承畴还在担忧,黄文星只能作揖称是。 不过不等他出去准备,便见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三人朝外看去,只见曹文诏拿着急报走入堂内,并抬手递给了洪承畴。 「督师,辽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建虏把义州、广宁的兵马调走,而且我们的谍子打探後也听说建虏在准备对北边的野人女真用兵。」 曹文诏的话说罢,洪承畴便接过急报拆开查看。 黄文星听後,松了口气道:「督师,这般看来,建虏是被野人女真牵制住了。」 「不会!」洪承畴还未开口,谢四新便表态道: 「建虏对付野人女真,已经不是几年十几年的事情了,而是从万历年间便开始对付。」 「以建虏的手段,这些年还能留下来的野人女真能有多少?」 「哪怕能有个十几万,但这些野人女真无冶铁手段,根本无力南下。」 「这消息,更像是建虏刻意放出来迷惑我军放松的假消息。」 谢四新说罢,洪承畴也看完了急报内容,附和道:「静斋说的不错。」 「黄台吉狡诈且手段狠辣,绝不可能容忍野人女真做大。」 「野人女真发展至今,绝无做大的可能,黄台吉本也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北上征讨。」 「建虏马兵众多,老夫怀疑他们是声东击西,假意北征野人女真,实则屯兵他处,待我军松懈後便袭击辽西。」 洪承畴话音落下,目光便投向黄文星和曹文诏:「你二人分别去信给方抚台和祖军门,提醒他们多加防备。」 「是!」黄文星不敢相信,但还是选择照办,而曹文诏却没想那麽多。 在他作揖後,眼见洪承畴不准备说其他的,曹文诏便主动询问道:「督师,贼军步步紧逼,朝廷准备怎麽做?」 见曹文诏都询问了起来,洪承畴沉吟道:「听闻杨阁老、薛阁老、孙伯雅已数次上疏,然陛下态度不明。」 「老夫担心陛下会认为我等与杨阁老结党,以当下局势,老夫若再上疏,恐怕会适得其反。」 「为今之计,唯有按兵不动,待陛下焦急万分,自会调遣我等护送西狩。」 见洪承畴这麽说,谢四新微皱眉头:「那百姓呢?」 「我军若撤走,建虏岂不是能轻易入京畿?」 「陛下若连辽西兵马也要撤走,建虏便可轻易占据蓟辽,我等岂不成了罪人?」 谢四新这话说出,堂内三人都默不做声,这让谢四新後知後觉。 大势之下,些许普通百姓的性命,恐怕早就不被众人看在眼底了。 想到此处,他便松开了双手的拳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静斋,此事便是我等也无能为力。」 洪承畴这话,算是彻底表明了态度。 谢四新闻言,不再多说什麽,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黄文星欲要追上他,但洪承畴却拦住他道:「让静斋自己想清楚吧。」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写信给方抚台和祖军门。」 「最少在朝廷西狩前,京畿绝不能受到建虏兵锋威胁。」 「是!」黄文星与曹文诏作揖应下,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不久之後,曹文诏回到了军营内,并很快写好了书信递给曹鼎蛟。 曹鼎蛟接过信後看了眼,随後便走了出去。 只是他前脚才走出去,後脚便见训练归来的曹变蛟走入其中。 「叔父,督师那边怎麽说?」 曹变蛟穿着战袄,头发被汗水打湿,气喘吁吁的走进来,可见来得有多着急。 对此,曹文诏只能将洪承畴的原话告诉了他,而他听後也忍不住拍案起身。 「要麽战,要麽撤,现在不战不撤,岂不是给刘峻调兵的时间和机会?!」 「坐下!」瞧见曹变蛟这样子,曹文诏便拔高声音训斥起来。 遭到训斥後,尽管心里不服,但曹变蛟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曹文诏也松开口风道:「我等只需要等朝廷旨意或督师军令即可,其余的你别想太多。」 「刘峻那边……」曹文诏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南边如雪花飞来的急报,最後叹了口气道: 「当初在汉中之战时没能讨平他,如今再提其他已经无用了,好好听令便是。」 曹变蛟听出了自家叔父话里的意思,拳头下意识攥紧,但又很快松开。 几个呼吸後,他起身朝外走去,临近走出白虎堂前,他才丢下一句:「知道了。」 听着他话里的不服气,曹文诏摇了摇头,然後看向了桌上的地图。 在地图上,朝廷还能掌控的地方只剩下大半个河北与山西。 原本占据两京一十三省的朝廷,如今却成了被建虏和汉军夹击的弱小势力。 这样的变化,让曹文诏都忍不住迷茫起来。 「朝廷…还能怎麽撑下去……」 第595章 洛阳城下 「福王殿下那边,说…说愿再助饷一千两。」 「嘭!!」 「他这是把老子三人当乞丐了?!」 九月二十五日,眼见洛阳城内钱粮耗尽,贺人龙只能派人去请福王助饷。 两个时辰後,他派往福王府归来的高汝砺返回後,带来的消息却令翘首以盼许久的刘良佐、刘泽清二人气得拍案起身。 刘泽清气恼的看向贺人龙:「我早说过,他不可能给咱们太多银钱,你偏是不信。」 「如今城内粮铺、粮仓全空,军中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粮草可吃。」 「弟兄们的欠饷才补足,下个月的饷银还没着落。」 「要是没有饷银,到时候贼军攻城,咱们拿什麽来守?!」 「你朝老子吼个屁!」贺人龙忍不住站起身来反问。 刘良佐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别吵了、别吵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想办法。」 「咱们虽然没有粮,但城内还有不少士绅藏着粮,只是他们不卖罢了。」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大不了……」 刘良佐没有往深了说,但贺人龙和刘泽清都明白他的意思,纷纷冷哼并不再争论。 只是他们虽然闭上了嘴,但问题却没有解决,所以这个问题只能交给刘良佐来解决。 刘良佐见状,刚准备开口询问二人,结果就见他族弟刘良弼急匆匆从外赶来。 「军门!不好了!」 「什麽不好了?」 刘良弼急匆匆闯入殿内,见刘良佐不满,他连忙说道:「贼军,贼军又来了上万援兵!」 「你说甚?!」三人异口同声,紧接着便朝外快步赶去。 刘良弼见状,急忙跟上了他们。 不多时,他们便都出现在了洛阳城的西城楼前,并瞧见了西城外的远处官道上,确实正有一支援兵朝着洛阳城赶来。 「算上这部兵马,城外的贼军怕是要有三万了……」 刘良弼咽了咽口水,同时说出自己的看法。 贺人龙三人脸色阴沉,但并未训斥他,而是在心中盘算这部兵马为何出现。 「你们看!」 一刻钟後,随着那支汉军在三里外紮营,两名塘骑便朝着洛阳城逼近。 在贺人龙三人的目光下,那两名塘骑来到护城河对岸,然後张弓搭箭,朝着城楼方向射来。 「躲开!」 贺人龙下意识提醒躲避,但那两支射来的箭矢却分别射在了城楼瓦片和门柱上。 前者摔落地面,後者钉在门柱上。 刘良弼上前捡起那支摔落的箭矢,而高汝砺也拔出了门柱的箭矢。 他们将箭矢上的书信拆开,信中内容也随之展现在众人面前。 「是…是刘峻写来的书信!」 「难不成这支兵马是刘峻带来的?」 「刘峻要是出现在这里,那陕州和潼关恐怕……」 「都冷静些!」 贺人龙喝止众人思绪,接着才继续去看书信内容。 信中,刘峻提及了陕州已经被汉军攻取,潼关也被攻破,如今整个河南只剩下他们和开封两座孤城。 若是他们愿意开城投降,裁汰军中老弱,刘峻可以承诺给他们参将的官职,以及正二品的武散阶。 虽说实权下降,但散阶仍旧是正二品。 不过这个劝降待遇,他们明显不太满意,所以每个人都是皱着眉看完了全部。 「哼!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贺人龙首先开口稳住人心,而刘良佐与刘泽清也先後开口道: 「若是真的攻破潼关,他麾下大军何在?」 「没错,若是有了大军,那根本不用如此着急劝降。」 三人先後表态,很快将那些半信半疑的将领安抚了下来。 「继续防备贼军,有事便去府衙!」 贺人龙交代着,然後便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 刘良佐与刘泽清见状,也迅速跟上了他的脚步,往府衙赶回。 一刻钟後,随着他们返回府衙,贺人龙才坐下便看向了刘良佐和刘泽清。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麽想说的就都说出来,别藏着掖着,避免咱们自己自乱阵脚。」 有了贺人龙这句话,刘良佐便试探性说道:「若是信中说的是真的,那咱们是降还是不降?」 「自然是不能降!」刘泽清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但这却迎来了贺人龙与刘良佐狐疑的目光。 刘泽清见状,心底暗道自己怕是猜错了,於是打圆场道:「不过……唉!」 他没说什麽,但这态度已经有几分明显了。 「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大军,如果真的有,那时再商议也不迟。」 贺人龙给二人定了调,而其中赞同投降的刘良佐率先点头。 刘泽清见状,也连忙作揖道:「我以贺兄为主!」 「行!那就先各回各家,等那所谓的大军到了,再议也不迟。」 贺人龙说罢起身,而刘良佐与刘泽清也先後起身,相互作揖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府衙的同时,彼时已经率军进入西城营盘的刘峻,也见到了早早等待在此的王全。 「末将王全,参见督师!」 王全对走入营内的刘峻、王通、曹豹等人行礼作揖,而刘峻也看向王全道:「比此前攻打陕西时,精神了许多。」 「嗬嗬……」王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刘峻则招呼着众人朝牙帐走去。 自五天前出发,三天前抵达陕州後,刘峻便带着曹豹麾下兵马开始东进。 陕州、马岭关、洪关等地,全都留给了刘福驻守,而张显贵继续配合许大化炮击潼关。 这般算来,他们在西线用於牵制孙传庭的兵力也达到了五万,但和关东的东徵兵马数量相比,这点兵力压根不算什麽。 「督师,永宁那边传来消息,李、王两位总镇约明日午後抵达洛阳。」 「如此一来,我军在洛阳便有十三营,五万二千兵马了。」 王全将接下来的局势展开,而刘峻也走到了主位坐下,顺势说道:「开封、徐州、德州的情况如何?」 「具体的在这两份急报里。」王全闻言,双手呈上两封急报。 刘峻接过後拆开查看,其中开封、徐州还在坚守,而杨文岳、祖大乐、颜继祖三人则是退到了德州坚守。 「据陈总镇所禀,这三部的兵力约莫四万八千,如今都屯兵於德州。」 「其中骑兵约莫一万四千,余下皆是步卒。」 「此外,京畿之地没有任何西狩的动作,就连蓟辽两镇的兵马都没有调动的迹象。」 王全说着停顿片刻,给王通等人消化的时间,随後才继续说道: 「我军这边用於围困开封、徐州的兵力为四万,而前线的兵力已经达到十二万。」 「此外,呼九思已经领四营水师兵马撤回莱州,走水路准备随时攻打天津。」 「如果我们这边能顺利拿下洛阳,那北征前线的兵马少则十七万,多则十八万。」 「不过我军占据北直隶各州府後,恐怕还需分兵守住各水马驿站的要点,防备孙传庭出兵袭扰我军後方。」 在将这些话说完後,王全便坐了下来,目光投向刘峻。 刘峻听到耳边安静下来,也慢慢将目光从急报内容挪开,投向王通道:「我军先拿下洛阳,然後东进开封。」 「徐州易守难攻,没有必要分兵去攻,继续让贺一龙带兵围困便是。」 「以洛阳和开封两座城池守将的性格,只要见到我军兵马数量,必然会承受不住压力而投降。」 「如此,洛阳和开封的七万多兵马就都可以北调。」 「是!」王通点头应下,然後说道:「督师,不如先让蒋兴带兵将顺德、真定、保定二府拿下。」 「等我军解决了洛阳、开封的敌军,再北上与朱三合兵,北上攻打德州的杨文岳。」 「可以!」刘峻同意了他的提议,但修改道:「保定府暂时不要着急攻打。」 「为何?」王通愣了下,有些不解地询问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指着京师说道:「若是把他们逼得太紧,难免朝廷会直接抽调蓟辽兵马与咱们决战。」 「我们若只是与朝廷决战,这倒是没有什麽,但我担心辽东的建虏会趁火打劫。」 「所以先拿下顺德、真定二府,然後等我拿下开封,与朱三合兵後,慢慢逼迫杨文岳从德州北撤。」 「如果杨文岳撤往沧州或者河间,乃至於京师,那我军两路兵马便能将战线稳在白沟河北部。」 「建虏要是真的有入关的想法,我们便能将建虏限制在京畿地区。」 「只要能将他们限制在京畿地区,那他们再想利用马军和骑兵来我军交战,便没那麽容易了。」 刘峻始终没有放下对黄台吉的提防,而王通听後也拍了拍脑袋:「倒是把建虏给忘记了。」 论起带兵,王通显然不如朱轸、陈锦义、罗春等人。 或者说,四川出身的他,并不怎麽重视胡兵,而自小便受到胡兵侵害的黄崖、临洮等将领便清楚胡兵来去如风的厉害。 「此事便这样定下,另外我写了封信,庞玉你派人送往京师,吩咐王兆祥派人去做。」 「如果这件事能成,我们就没那麽需要担心建虏入关的事情了。」 刘峻说着,从桌上取出书信递给庞玉,庞玉则接过後走了出去。 眼见他离开,王通等人也先後起身:「我等也不打扰督师休息了。」 「嗯,都去吧。」刘峻颔首回应,这几日行军赶路,确实把他累得不轻。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王通等人也退了出去,而刘峻也起身走向了王全为他准备好的毡床。 在他休息的时候,此时的洛阳城内也不算太平。 城内的市面上根本看不到卖粮食的,每天夜里抢劫杀人的事情更是频频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身处福王府内的福王朱常洵则是稳如泰山,根本不担心汉军打进来。 相比较他,已经二十四岁的世子朱由崧就没那麽冷静了。 在得知刘峻带兵出现後,他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东苑的暖阁。 「父王!」 原本还在作响的琴音,顿时被朱由崧打断,引得抱着女乐蹂躏的朱常洵露出不满之色。 「慌慌张张的,成什麽样子?!」 「父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刘峻带兵来了!」 朱由崧的话落下後,朱常洵便推开了怀里如美玉般的女乐,错愕道:「刘峻?贼军的头领?」 「是!就是他!」朱由崧点头道:「我安插在西城的将领亲口告诉的护卫,说是刘峻带着上万兵马来援,而且说这只是先锋。」 「父王,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该如何?」 朱由崧的语气流露出恐惧,而朱常洵听後也有些着急了。 他起身,露出自己肥胖的身体,然後用细长眼睛看向朱由崧:「你去取五千两银子,然後雇佣城内的壮士来穿上王府护卫的甲械。」 「五千两够吗?」朱由崧不傻,只觉得五千两根本不够雇佣多少人。 只是对於他的这番话,朱常洵却冷哼道:「五千两银子足够了!」 「府内的甲械也不多,只要招募数百壮士就行。」 「若是洛阳守不住,还有贺人龙等人要负责护送孤突围。」 朱常洵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出逃,但朱由崧却艰难道: 「可…可他们都说汉军已经打去京师了,我们就算突围,又能去哪里呢?」 「去山西!」朱常洵拍板道:「只要冲出洛阳,渡过黄河,届时寻个山道便走,总能走进山西。」 他将事情想的极为简单,同时摆手催促道:「行了,你快去招人,我也该令人准备金银细软了。」 见自家父王都这麽说,朱由崧只能走出东苑,准备拜托王府的官员去招募壮士来做护卫。 与此同时,朱常洵也开始安排人准备金银细软,而他则是继续坐在王位上,心里忍不住谩骂。 「当初若是让孤做皇帝,天下哪里会这样!」 朱常洵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着,同时脑子里闪过自家大哥朱常洛的脸。 「一家子短命鬼……」 他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句话,而四周收拾金银细软的奴仆却不敢说什麽。 毕竟他没有指名道姓,奴仆们也不知道他骂得是谁。 眼见奴仆们低头做事,朱常洵则是对退到旁边的女乐招手道:「过来。」 那不过十四五岁的女乐见状走上前来,容貌生得格外俏丽。 朱常洵把她抱进怀里,抱到腿上道:「怕不怕?」 「奴婢…不怕……」女乐勉强挤出笑容。 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朱常洵便开始上下其手,不多时便将女乐弄得满脸通红。 待到气氛差不多,他便示意女乐起身,然後带着她往暖阁的内里走去。 奴仆们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 不多时,暖阁内里便响起了别样的声音,不过并未持续太久。 只是一刻钟的时间,朱常洵便带着女乐走了出来。 五十五岁的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虽然有心美色,但身体却越来越不行了。 「世子若寻孤,便教他去存心殿。」 「奴婢遵命……」 朱常洵交代一声,然後便走出暖阁,坐上了步辇。 在他坐下後,八名太监便纷纷发力扛起步辇,将他往存心殿送去。 与此同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而福王府这边的动静,也没有瞒过贺人龙的眼线。 天色刚刚变黑,高汝砺便带着消息找到了贺人龙。 「军门,福王那边派人去招募青壮做护卫,听闻月饷开到了每人五两银子。」 「五两?」坐在书桌背後的贺人龙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心道福王府果然有钱。 不过想到福王守着钱财不给他,他心底便来气。 「哼,招到了不少人吧。」 贺人龙阴阳怪气地说着,但高汝砺却摇头道:「没人去。」 「没人?」贺人龙是真的惊讶了,毕竟五两银子的价格可不低。 哪怕市面没有粮食卖,但等天下太平了,这五两银子可是普通佃户攒一年才能攒下的天价。 「对,没人去!」高汝砺重复了一遍,同时解释道: 「这福王府要求洛阳百姓只能吃与福王府有关的私盐,许多时候又仗势欺人,百姓早就怨恨上了他们。」 「如今听说汉军派来援兵围城,百姓们都想着看福王被抓後处死,根本没有保护他的打算。」 贺人龙闻言,忍不住爽朗笑道:「好!好得很!」 「这家伙仗着自己是亲王,对我等三人多有搪塞,现在没人帮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来求我。」 高汝砺见状,试探询问道:「军门准备带着他突围?」 贺人龙点头道:「我军中多是骑兵,而贼军都是步卒。」 「我若想要突围,刘峻未必能拦住我。」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从这厮身上割些肉才行。」 贺人龙说罢,旋即看向高汝砺并吩咐道:「把这消息告诉刘良佐和刘泽清,让他们别轻易松口。」 「拿不到我满意的价钱,这厮别想轻易突围……」 「是!军门英明!」高汝砺连忙赞颂,而贺人龙也很受用的坐回到了椅子上:「行了。」 「你退下吧,记得把消息告诉那两个姓刘的。」 「是,末将告退!」高汝砺见状便恭敬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福王府那边也由於招募不到护卫而热闹了起来。 第596章 吝金而亡 「刁民!刁民!」 清晨时分,得知王府官吏竟然没有招募到能用的护卫後,朱常洵气得连早膳都摔在了地上。 见早膳被摔,王府的承奉太监及左右长史纷纷低下头去。 朱由崧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所以他很快镇定下来,看向自家父王道: 「父王,这群庶民不肯应募,那就从王府奴仆的亲戚中选人来。」 「对!」朱常洵也反应了过来,於是拍着扶手看向王府的承奉太监和左右长史: 「凡是王府内的奴婢,孤不管他们用什麽办法,每个人起码拉两个老实本分的青壮来做护卫。」 「若是有谁阳奉阴违,那就别怪孤没把丑话说在前面!」 见朱常洵都这麽说,承奉太监与左右长史只能硬着头皮领命,然後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後,朱由崧便咽了咽口水,提起力气继续说道: 「父王,只是这些护卫,怕是还护不住我们,怕是得拉拢拉拢贺人龙他们。」 「不如拨一万两给贺人龙,然後定下突围的日子?」 「一万两?!」朱常洵听後差点跳起来,直接教训道: 「你这厮,果然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可晓得一万两能买多少东西?」 「儿臣自然知晓。」朱由崧回答道:「只是现在局势摆在这里,我们府库中那麽多铜钱,根本带不走。」 「与其留下便宜了贼军,倒不如提前把铜钱都散给护卫和贺人龙。」 「他们有了钱,总不能对我们置之不理吧……」 不得不说,朱由崧的脑子还是灵活,竟然想到了铜钱携带不便,可用於收买人心的办法。 只是朱常洵听後,却还是没有同意,而是起身否决道:「那些钱都是孤的。」 「孤就是把它们沉入西苑的池水里,也不便宜旁人!」 「可是……」朱由崧想说什麽,但却被朱常洵打断。 「没什麽可是的!王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朱常洵这话说出後,朱由崧便像被霜打的茄子那般,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最後萎靡地抬手作揖。 「儿臣知错……既无事,那儿臣就告退了。」 「去吧!」 朱常洵毫不在意地说着,而朱由崧也乾脆利落地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存心殿的同时,王府内的数百名奴婢也开始托人不断走动,寻找亲戚来王府干活。 有些奴婢的亲戚知恩图报,知道自己从他们手中得了不少好处,所以即便不想帮助王府,还是硬着头皮派人来帮忙。 不过有些奴婢的亲戚得知要去王府当差後,他们连忙拒绝,哪怕月俸开得再高也不去。 毕竟眼下的局势实在太清楚,汉军已经把河南全境都拿了下来,城内更是每日都有人散播流言。 这种情况下,哪怕把月俸开到十几两,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现在去王府当差,与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最後银钱拿不到,人还得把性命交代了。 正因如此,直至正午时分,那些奴婢也不过拉来了三百多名青壮来应募护卫,且这些青壮还十分不愿。 消息禀报到朱常洵那边时,他还十分得意地说道:「只是两三个时辰便来了三百多人,那这两天过去,最少也能拉出一两千人。」 「吩咐王府的铁匠,加紧打造刀枪,孤还要他们保护孤的安全呢……」 朱常洵的话还未落下,便见朱由崧脸色惨白的跑进了存心殿,全无平日的半点礼教。 眼见他这般慌乱,朱常洵正想训斥,结果却见朱由崧跪在殿内,惨白着脸看向他。 「父王…城外…城外又来了好几万贼军…而且…而且都是骑兵!」 「啪——」 朱常洵在听完前话时,脸色已经不对,待到朱由崧整句话说完时,他手上便突然脱力,茶杯摔碎在地上,狼藉一片。 「你…你…你说什麽?」 朱常洵顾不上衣袍被茶水染湿,扶着桌子摇晃起身,满脸的不敢置信。 「城外来了好几万贼骑!贺人龙他们正在往城西赶!」 朱由崧跪在地上,後背可见被汗水浸湿。 眼见他这话不似道听途说,朱常洵也失去了力气。 他虽然不知兵,但洛阳被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围困多次,他也清楚围城敌军有没有骑兵的区别。 城外要是真的有数万骑兵,那贺人龙的那点骑兵,根本没法突围,更别提护住他了。 「这…这该怎麽办?」 朱常洵着急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後立马看向朱由崧:「派人去西城盯着,孤要知道贺人龙接下来是要突围还是有别的想法!」 「是…是!」朱由崧连忙应下,然後踉跄着起身朝外跑去。 在他朝外跑去的时候,彼时的贺人龙他们则是已经赶到了西城楼前,并看到了城外的景象。 放眼看去,城外汉军的营盘外围尽是驻跸的骑兵,而骑兵的队伍中不知多少人便持着旌旗。 单以旌旗来看,数百面旌旗迎风招展,而西南方向宜阳县的官道上,还在有源源不断的骑兵队伍持着旌旗赶来。 那无边无际的景象和不知多少的骑兵数量,是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等所有守城将领都没有看过的。 自从土木堡之变後,明军马政逐渐走向衰落,再也不能像永乐年间那样拉出数万骑兵出塞。 如李成梁对付土蛮汗,戚继光对付哈喇慎,马芳对付俺答汗等战事,骑兵数量从未破万。 後来通过隆庆和议,维持住了山陕的和平後,明军才能通过互市来获取足够的军马。 如此在万历援朝、哱拜之乱中动用了超过两万的骑兵数量。 不过这已经是嘉隆军改後的余晖了,再往後的明军虽然骑兵总数有数万之多,但很少在单场战役中聚集超过两万的骑兵。 正因如此,此时的贺人龙三人心底除了震撼,剩下的只有绝望。 「这……咱们还能突围出去吗?」刘良佐脸色惨白。 「突围个屁!」刘泽清用谩骂来抵消心中的紧张与恐惧。 相比较二人,贺人龙的表情变了又变,虽然没有开口,但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再等等,我就不信这支兵马都是骑兵!」 贺人龙咬牙说着,而刘良佐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头对刘良弼等人吩咐:「取凳子来!」 「是……」刘良弼等人也被汉军这阵仗吓得不轻,脸色不太好看的接令退下。 眼见他们退下,贺人龙看向刘良佐和刘泽清:「你们有多少骑兵?」 「一千多。」刘良佐率先开口,而刘泽清则是攥紧拳头道:「不到两千。」 「我这里有两千七百多。」贺人龙听後,也说出自己麾下骑兵数量。 洛阳城内虽然有上万兵马,但骑兵数量不到六千。 要是城外赶来的这部兵马都是骑兵,那他们这六千骑兵就别想突围了。 在他们出城突围的时候,刘峻便可以轻松调遣骑兵去围追堵截。 何况洛阳城南边是河流,西边是死路,只有北边和东边能走。 汉军只需要在北边、东边布兵,就可以堵死他们试图突围的退路。 「淫他娘的!当初就应该早些突围!」 「孙传庭这厮不是说了能牵制住刘峻吗?」 「我们被孙传庭那狗攮的耍了!」 刘良佐和刘泽清骂骂咧咧,只觉得是孙传庭出卖了他们。 若是没有孙传庭的承诺,他们早就舍弃洛阳,突围北上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贺人龙沉着脸打断二人,然後看了眼还未返回的刘良弼等人。 在确定没有外人後,他这才说道:「你们觉得,朝廷现在这样,还能反败为胜吗?」 贺人龙这话落下,刘良佐和刘泽清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刘良佐早就有投降的想法,於是他拍案道:「能个屁!」 贺人龙见他表态,目光投向刘泽清,而刘泽清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後,也连忙摇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能摇头,这就说明他有了投降的想法。 见二人都想投降,贺人龙便开口说道:「朝廷这艘船已经要沉了,咱们若是不想死,便只能投降汉军。」 「不过咱们三人虽然愿意投降,但底下人难免有别的想法。」 「稍後回去,咱们各自说服底下人。」 「倘若三军都同意投降,那便在今夜发难,先将朱常洵那厮控制起来,然後明日清晨献城投降!」 贺人龙这话已经留足了余地,所谓说服,也不过就是给他们一夜时间来清理麾下不听令的将领罢了。 刘良佐与刘泽清四目相对,最後郑重点头。 与此同时,刘良弼等人也端着椅子走了回来。 接下来贺人龙等人便安静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的观察城外变化。 没有任何意外,官道那边走来的汉军基本都是骑兵,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调往北城、东城两个方向。 那上万骑兵移动的动静没有丝毫作假的可能,所以刘良佐等人心底也做好了准备。 在他们准备的同时,刘峻则是站在中军的箭楼上,用望远镜观望洛阳城情况。 「督师,你说他们真的会投降?」 「会!」 箭楼内,王通有些怀疑的询问着,但刘峻的回答却十分笃定。 毕竟刘良佐、刘泽清两人在历史上都有投降清军的先例。 贺人龙虽然是崇祯提拔起来的将领,但他历史上做的那些事情,也看不到半点愿意为明廷殉国的痕迹。 如果不是孙传庭杀了贺人龙,贺人龙估计也就和左良玉、刘良佐等人差不多,要麽割据自立,要麽投降清军。 哪怕如今的贺人龙没有投降的想法,但愿意投降的刘良佐、刘泽清也会想办法的。 这般想着,刘峻收起望远镜,转身朝箭楼下走去。 王通见状跟上,而庞玉等人则是在箭楼下面等待着,随时准备好搀扶他。 「安心等吧,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刘峻交代着众人,然後朝着牙帐走去。 众将闻言,连忙作揖送行,而庞玉则是护送刘峻返回牙帐。 在他们返回牙帐的时候,贺人龙等人也看完了汉军的调遣,脸色凝重地返回了自己的军营。 洛阳城内外的气氛,随着汉军骑兵的抵达而彻底发生改变。 这种变化,令坐在福王府内的朱常洵都坐立难安了起来。 「我这眼皮一直在跳,贺人龙那边有没有消息送来?」 朱常洵来回踱步,时不时开口询问朱由崧。 朱由崧见他询问,只能回答道:「人还没回来,应该快了。」 朱常洵闻言,只能在心底骂那些探查消息的奴仆脚程太慢,然後继续等待着。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随着太阳渐渐西斜,天色也从明亮转变为昏黄,最後更是不知为何的产生赤色晚霞。 朱常洵站在存心殿窗户前,看着天上那充满赤色的晚霞,心里不知怎麽开始发慌。 与此同时,他们派去贺人龙那边打探消息的奴仆也跑了回来。 「殿下!奴婢回来了!」 穿着便衣的奴仆跑了回来,朱常洵见状连忙转身上前:「说!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三人在干嘛?」 奴仆来不及缓口气,见自家殿下询问便连忙说道:「他们三人返回各自军营,然後便没有了任何动静。」 「就这?」朱常洵气得想要踹人,但脚抬起来後却因为自己重心不稳的摇晃,差点摔倒。 若非朱由崧和承奉太监搀扶及时,他恐怕得摔个狗吃屎。 那奴仆见他差点摔倒,也连忙磕头道:「殿下,军营森严,奴婢进不去,只能打探到这些消息了。」 朱由崧闻言,也连忙安抚道:「父王别生气,眼下需得保重身体。」 「保重个屁!」朱常洵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然後抓住朱由崧道: 「你现在带人去取五千两银子,亲自送给贺人龙。」 「只要贺人龙收下,你就叫他护卫孤突围。」 「是!」朱由崧连忙答应,而朱常洵也顺势放开了他。 朱由崧感受着那只手松开後,连忙作揖退了出去。 不多时,朱由崧便亲自乘坐马车,带着五千两银子赶往了贺人龙所处的城西军营。 此时天色已经变黑,而暮鼓声也彻底结束。 整条街道上除了房屋窗户的烛光,便空空荡荡,只剩更夫和巡街的兵卒。 由於马车打着福王府的旗号,这些巡街兵卒也不敢阻拦,所以朱由崧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贺人龙的军营前。 来到军营前,他派人递出公帖,然後便见军营前的兵卒放行,车夫驾着马车朝内走去。 一盏茶後,随着马车停在军营的白虎堂前,朱由崧也走下了马车,吩咐四名奴婢将那两口箱子抬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贺人龙的笑声也从白虎堂内由远而近的传来。 「往日都是我派人去王府,不曾想还能见到世子亲自来军营的时候!」 笑声落下,穿戴甲胄的贺人龙便带着十余名穿着武官袍的将领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朱由崧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对,令他不寒而栗。 「前些时候是孤怠慢了军门,今日听闻贼军又有援兵来援,特此带五千两前来助饷。」 朱由崧佯装镇定地展示身旁的那五千两银子,但贺人龙却笑着走上前,看都没看那两口箱子。 「世子来助饷,我等自然高兴,不过我等用不了五千两。」 贺人龙笑眯眯的说着,朱由崧却已经感觉到了不对,笑容僵硬道:「军门说笑了。」 「不不不…我可没说笑。」贺人龙凑上前来,距离朱由崧不过一尺距离,几乎面对面。 「五千两太多,我等粗鄙武夫哪里用得了那麽多?」 「我等只需要请世子借一样东西,便能击退城外汉军。」 「何…何物?」朱由崧只觉得两腿发软,而贺人龙也双手搭在他肩头:「请借王府一用!」 话音落下,贺人龙不等朱由崧反应过来,便把他推向了高汝砺等将领。 这群将领见状立马上手钳制住了朱由崧双手,疼的他忍不住惨叫。 「额啊……贺人龙,你疯了不成?!」 「老子本来就是贺疯子!」贺人龙闻言冷笑,接着看向高汝砺。 「带五百弟兄,把福王府给我拿下,记住别乱伸手。」 「军门放心!」高汝砺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作揖应下後便朝校场走去。 朱由崧瞧见他带兵去福王府,试图开口阻止,但不等他开口,便被贺人龙麾下的将领举到了半空中。 瞧着他那狼狈样子,贺人龙摸着胡子嘲笑道:「可别伤到咱们的福王世子,好生看守着,明日能换不少富贵。」 「得嘞!!」将领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起来,接着便将朱由崧举着往白虎堂内走去。 「贺人龙!你不得好死!」 朱由崧忍痛骂了句,但不等他骂第二句,他便被将领们抬入了白虎堂内。 瞧着他身影消失,贺人龙也冷哼了一声,并未将他的诅咒放在眼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福王府的方向。 在他看向福王府的时候,高汝砺则是已经带兵走出了军营,朝着福王府快步赶去。 此时的王府内,朱常洵还在等待朱由崧返回禀报,但他等来的不是朱由崧,而是窸窸窣窣的甲片声。 「殿下!殿下不好了!」 在朱常洵焦急等待时,王府的承奉太监则鬼哭狼嚎地跑了进来。 朱常洵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骂道:「混帐!孤还好好的!」 「不是这个!」承奉太监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脚边,双手抱住他的脚,哭嚎道: 「殿下,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反了!」 「你说什麽?!」朱常洵脸色骤变,而承奉太监则是继续哭嚎道: 「他们的兵正在撞王府的大门,很快就要冲进来了!」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话,存心殿外果然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殿下!他们来了!」 「砰——」 承奉太监的话音刚刚落下,存心殿的殿门便被人踹开。 朱常洵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殿门方向则是涌进来了数十名举着火把,穿戴甲胄的明军。 他们把朱常洵和承奉太监围住,用打量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时,刘良佐从外走了进来,而朱常洵看到他後也突然镇定下来,指着他道:「刘良佐,你要谋逆吗?!」 「谋逆?」刘良佐也被朱常洵这姿态给弄得愣住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直接走上前嘲笑道:「汉军都快打到京师了,我就算谋逆,你又能耐我何?」 刘良佐说着说着突然蹲下,然後用手拍了拍朱常洵的脸。 「老子驻守洛阳几个月,你他娘的就给了老子两千两银子,还得三部兵马平分。」 「要不是得留着你这条命,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你!」 刘良佐说罢起身,不顾朱常洵的反应,直接看向走进来的刘良弼吩咐道:「别打脸、别打伤、别打死。」 「是!」刘良弼陪笑应下,然後转身走向朱常洵,脸上表情渐渐扭曲。 「孤是皇亲!你们不能杀孤!」 「孤有钱!孤给你们五千两,你们把刘良佐拿下,拿下……啊!!」 朱常洵的话还未说完,刘良弼便直接抬腿踹在了他的身上。 自小没受过什麽委屈的朱常洵,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眼前发黑。 他刚想求饶,便见那些将领纷纷抬腿朝着他身上踹来。 只是几脚踹在身上,他便再也发不出叫声,只能护着头被动挨踹。 与此同时,刘良佐也走出了存心殿,同时对守在门口的百总吩咐道: 「告诉贺疯子和刘泽清,就说人已经抓住了。」 「是!」百总闻言作揖接令,然後急匆匆地朝王府外走去。 第597章 平定河洛 「罪将贺人龙,率洛阳城内上万将士,献城请降!」 九月二十七日卯时四刻,随着洛阳城西门大开,贺人龙穿着武官袍服出城投降。 得知他投降的消息时,刘峻倒是并不感到意外,所以先令贺人龙将城内兵马调出城池。 贺人龙得知消息,犹豫片刻後便让刘良佐和刘泽清带兵出城。 二人虽有犹豫,但局势如此,容不得他们反覆。 在贺人龙献城请降的一个时辰後,城内上万明军自西城门调出,并陈兵在洛阳西门外的北边,放下军械。 眼见城内兵马被调出,刘峻这才收起望远镜,回头对身後的王全吩咐起来。 「你带四千将士入城,确认城内只有我们的人後,我再亲自受降。」 「末将领命!」 王全没有半点犹豫,接过军令後便策马出阵,开始调遣一营兵马入城接替明军。 半个时辰後,四千将士尽数入城,而时间也来到了日上三竿时。 不多时,又有数百明军撤出洛阳城。 与他们撤出的,还有王全派出的塘马。 那塘马从洛阳城走出,朝着汉军中军疾驰而来。 一盏茶後,塘骑来到刘峻面前,下马後连忙作揖: 「督师,城内降军已经尽数被调出,福王府也被王军门控制。」 「城内外没有发现什麽异样,贺人龙等人也在西城门口等待您受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读】 刘峻闻言,目光投向身後的王呗:「你率两营骑兵去包围降兵,缴械後便安排他们入咱们腾出来的军营休息。」 吩咐过後,刘峻看向王通、庞玉、李沔、曹豹等人:「走!」 在他抖动马缰出列後,王通等人也率领数百名明甲精骑护卫着刘峻向洛阳城西门靠近。 与此同时,王呗也点齐两营八千精骑前去收降降兵。 在汉军的兵分三路下,刘峻他们这群人很快便从汉军营盘靠近洛阳西城外那空荡荡的集市,并很快经过了护城河石桥,来到了城门口。 「罪将贺人龙(刘良佐、刘良弼),参见督师!」 以贺人龙三人为首的三十余名将领纷纷下跪行礼,而庞玉也熟练指挥着数百明甲精骑包围了他们,以免他们作乱。 对於汉军的举动,贺人龙等人也吓得不轻,但最终还是相信刘峻不会收拾他们。 毕竟汉军的名声是刘峻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而他们三人和刘峻也没有解不开的仇,刘峻没有必要冒着损害名望的事情来收拾他们。 这般想着,众人尽量冷静下来,而刘峻也在他们的注视下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起来吧,汉军不兴跪礼。」 刘峻没有伸手搀扶,而贺人龙等人也没那麽在意虚礼。 见刘峻开口吩咐,他们便乾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对此,刘峻也开口道:「此前的承诺仍旧作数,并且你三人官职不变,皆任总兵并可节制麾下兵马。」 「谢督师拔擢!」贺人龙三人听到自己官职不变,脸色闪过喜色。 刘峻颔首表示回应,接着继续说道: 「我军接下来要东进收复开封,你们若是能献策招降开封城内的高杰、左光先和孙守法,便可记功一次。」 「此外,他们三人若是愿意投降,我也将许诺他们三人官职不变,节制麾下兵马。」 得到刘峻的承诺後,三人立马表态:「督师放心,我等稍後便写信去劝降开封城。」 见他们表态,刘峻也看向北边那顺利接收降兵的景象,然後对贺人龙三人说道: 「去北边按照军令调遣你们的兵马吧,我进城看看。」 「督师慢走!」三人恭敬作揖,而刘峻也转身上马,骑马朝城内赶去。 庞玉等人见状,也调转马头跟上了刘峻。 曹豹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坐在马背上俯视贺人龙他们。 贺人龙等人并不认识曹豹,也不知道他身份,於是只能陪笑。 对此,曹豹则是冷声道:「贺人龙,我可是有不少弟兄死在你手上……」 「这……」贺人龙闻言,笑容顿时僵硬。 不过不等他说什麽,曹豹便调转马头道:「你最好真心投降。」 丢下这句话後,曹豹便挥手示意,带着数百精骑解开了对贺人龙等人的包围。 见曹豹解开包围并策马离去,贺人龙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刘良佐和刘泽清看向贺人龙,但并未询问他和曹豹的恩怨。 毕竟贺人龙最开始就在西北作战,手上没有汉军的血才奇怪。 反正得罪那将领的是贺人龙,不是他们,他们也没有必要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般想着,刘良佐才在刘峻等人走远後说道:「这位刘督师还真是年轻。」 「年轻才好,若是年老多疑,那才难受。」刘泽清忍不住插了句话。 贺人龙没有两人这麽多话,只是摸了摸胡须道:「走,去和北边的那些人打打招呼,熟悉熟悉。」 在他的招呼下,城门口的众多将领纷纷朝着北边走去。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则是街巷空空如也,百姓尽数躲在家中。 此时他们还不清楚贺人龙已经投降,还以为前番兵马调动是准备守城。 为了避免被抓壮丁,没有人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上。 不过这空空荡荡的街道,倒也方便刘峻赶往福王府。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他们便出现在了已经被汉军接管的福王府门外。 王全在这里等了许久,见到刘峻他们到来,连忙上前作揖:「督师,钱粮和人都在里面。」 「末将只是粗略看了看,光王府的金银铜钱和古董字画便不下百万两。」 「若是安排人仔细分类,再将洛阳城内的那些店铺屋产给拿下,怕是能凑足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这听上去远不如蜀藩的五百万两来得喜人。 不过蜀藩毕竟是延绵二百多年的人口大藩,抄没五百多万两的金银货物倒也不奇怪。 相比较之下,福王虽然因为万历宠爱,得到了二百万亩庄田和上千引的淮盐,但这些东西并不完全归朱常洵管。 二百万亩庄田分散各处,由布政司收税,然後再拨给福王府。 按照大明朝的税率,福王每年能从庄田、盐引上获得五六万两的收入。 但是随着後来局势败坏,庄田不是抛荒就是被流寇劫掠,福王府每年的收入也越来越少。 正因如此,对於福王府的财富情况,刘峻倒也没抱太大希望。 二百万两这个数额,已经十分不错了。 「走,去看看那个福王长什麽样子。」 刘峻招呼着王全上马,王全听後则连忙上马,紧接着跟随刘峻往承运殿走去。 相比较蜀王府,福王府的规模和繁华程度都差了不少。 由於王府内的所有皇嗣妃嫔和奴仆都被带到了承运殿,因此王府内都是正在巡逻的汉军将士。 那些被朱常洵徵召而来的护卫,早在昨夜便跑了个精光。 这般走马观花的看着,刘峻他们很快便骑马来到了承运殿前,然後下马朝殿门走去。 看守殿门的数十名汉军见到刘峻到来,连忙恭敬行礼:「参见督师!」 「开门,我进去看看。」 「是!」 在刘峻的示意下,看守的将士们将殿门打开。 随着殿门打开,殿内便传来了婢女们惊恐的哭喊声。 待到他们看清走入殿内的人时,大部分人都急忙跪好,低着头不敢抬起。 在这其中,被人捆起来的朱常洵格外惹眼,而同样被捆起来的还有几名穿着郡王、郡主服饰的青年男女。 历史上的朱常洵就有不少儿女,但由於史料记载不详细,所以留有姓名的只有寥寥几人。 刘峻走入殿内後,看守的那些汉军便主动走入殿内,将这二三百人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刘峻也走到了被捆住丢在地上的朱常洵面前。 他虽然年过五旬,但长得白白胖胖,看上去才四十几岁。 瞧见刘峻到来,他额头冒出汗水,哀嚎道:「督师,我愿降!」 「你也配?!」 刘峻还未开口,旁边的曹豹便啐了口唾沫。 朱常洵闻言,脸色难看到发白,而刘峻也抬手示意道:「把绳子解开吧,没必要弄得这麽难看。」 「是!」王全听後,主动上前将朱常洵及其子女的绳索解开。 这些人的绳索被解开後,他们便都乖乖跪在了刘峻的面前。 刘峻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心里没什麽波澜,只是询问道:「你们可知晓那些被我军俘虏的宗室下场?」 「知…知道……」朱常洵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发颤道:「听闻您并未屠戮我等,以礼相待。」 「嗬嗬……」刘峻听後不由轻笑,但接着说道:「以礼相待倒也不至於,不过确实没有苛待。」 「你们这些亲王世子也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富贵,又懂得书算礼教,直接杀了着实浪费,且我也不是什麽嗜杀之人。」 「这样吧。」刘峻深吸口气道:「朱元璋、朱棣都是你们的祖宗,他们也都想过要将朱家人派去云南,稳定云南局势,不过都没有成功。」 「今後不论你等宗室地位高低,尽皆送往成都适应西南气候,待到我军收复云南,便会将你等安置到云南去。」 「不过你等大可放心,你们毕竟都懂文识字,都是宝贝。」 「我即便将你们安置去云南,也不会把你们丢到蛮荒之地,而是有城池乡里,但却少文教的地方。」 「等你们去了云南,只要不作奸犯科、起兵作乱,那还是能过上富民生活的。」 刘峻话音落下,朱常洵等人便连忙磕头:「谢督师!督师仁义!我等绝不敢背叛督师!」 知晓自己能活下来,朱常洵心底满是劫後余生的高兴。 哪怕他心里有所不满,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瞧着他这番模样,刘峻也看向王全道:「寻几处院子,将与福藩沾亲带故的都看守起来,饭食与县衙相当。」 「等他们熟悉了普通饭菜,再派车将他们送去成都看守。」 「不仅是他们如此,其余的各藩宗室,凡将军以上者皆徙往成都暂居。」 「是!」王全作揖应下,紧接着便吩咐人将朱常洵等人全部带出福王府。 朱常洵等人惶惶恐恐的被汉军将士们带走,而後承运殿内便空了下来。 王通见状,主动开口说道:「督师,真要把他们流放云南啊?」 「不好吗?」刘峻见他这麽问,乾脆反问起来。 王通见他反问,於是作揖道:「末将只是担心,他们受不了云南瘴疠。」 「放心,他们去的地方,没什麽瘴疠。」刘峻抬手拍在他肩头,安抚道: 「我刚才就说了,他们起码能识文断字,是西南之地不可多得的人才。」 「将他们派往云南後,可设立社学来教化当地的蛮夷,也可充实西南的人口。」 刘峻将自己的想法再次重复说出,同时也在心里想到了他很早之前就拜托葡萄牙人去寻找的「耶稣会树种」。 如果有了金鸡纳树种,并在云南的乾热河谷成功种植,那日後汉军想要拿下哀牢山以南的三宣六慰就容易许多了。 金鸡纳树的树皮,可是提取奎宁的重要物资。 哪怕以如今的手段无法从中提取奎宁,但光靠树皮研磨成粉,就能有效治疗这个时代的疟疾。 只要能把疟疾的问题解决,剩下痢疾、霍乱、伤寒等病症就好解决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看向王通吩咐道:「留下两千将士驻守洛阳,余下的撤出洛阳城。」 「末将领命!」王通作揖应下,而刘峻也转身朝外走了出去。 「督师,您不在这里休息?」王通见他要走,忍不住询问起来。 刘峻听後则是笑着看向这福王府,摇头道:「住进来也住不了多久,我还是住营内吧。」 丢下这句话,刘峻便继续朝外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洛阳城的百姓们也似乎是知道了明军投降,洛阳城归属汉军,因此街道上也出现了不少小心翼翼的百姓。 这些百姓在瞧见刘峻等汉军队伍的时候,纷纷低下头朝他们作揖,亦或者走回巷子里躲避。 瞧着这些百姓小心翼翼的样子,刘峻则是开口道:「对了,城内的谍子不是说那些士绅豪商囤积粮食吗?」 「是有不少士绅豪商囤积粮价,所以洛阳许多粮铺都关着门,亦或者没有粮食。」王通颔首回应。 得知情况属实,刘峻也随意道:「派人去查查那些士绅商贾,但凡底子不乾净,便按照律法将其家产抄没,尽快恢复洛阳城内的运转。」 「末将领命。」王通答应下来,而刘峻也抖动着马缰朝城外走去。 随着他们走出城去,原本空空如也的城外集市也出现了不少百姓的身影。 不过他们大多都是开门打扫店铺,并未摆摊卖货。 面对经过的汉军,他们也是小心翼翼的朝汉军行礼,不敢怠慢。 刘峻仔细观察,发现他们基本都是草鞋布衣,人也多面黄肌瘦。 瞧着这些百姓的样子,刘峻也开口道:「这河南府毕竟是河南境内较为富庶的地方,不曾想百姓的日子也过得那麽差。」 「河南府尚且如此,其它地方可想而知。」 「回营後,派快马催促汤必成,早些解决山东、河南的民生问题。」 「缺少粮食的,就从四川、湖南等地走长江、运河,北上黄河後运抵孟津。」 虽说明代後期黄河决口频繁,但从下游到孟津这段水路还是可以走二三百料小船的。 只要下游粮食足够,解决河南、山东的粮食问题并不难。 「督师放心,末将稍後就写信去催促。」 王通将军令接下,然後继续护送着刘峻往中军营盘赶去。 在赶路的同时,刘峻也看向了贺人龙他们的兵马。 此时他们三人麾下的兵马,正在王呗的布置下,进入了三座空出来的营盘。 察觉他们没有闹事後,刘峻便加快马速,返回了中军牙帐。 不过随着他们返回牙帐,一些刚刚送来的急报便摆在了刘峻的面前。 刚刚坐下的他,来不及缓口气,便要将这些急报拆开并解决难题。 「督师,这封急报是最先送来的,送来急报的人是水师的呼九思。」 中军的坐营官将急报拆开递给刘峻,而刘峻也接过急报内容看了看。 呼九思发来的急报里,写明了其麾下水师在过去半个月里抓到了不少从江南、山东走海路倒卖物资给建虏的海商,询问该如何处理。 刘峻对此并未感到意外,乾净利落的写下了「货物抄没,犯事者羁押庙岛」的朱批。 在处理完这份急报後,刘峻便马不停蹄地拆开第二封急报查看内容。 这份急报是许大化发来的,内容是赵宠已经带兵四营南下,而潼关的兵马也交给了赵宠。 眼下许大化正带着几十名亲兵朝着洛阳赶来,三日後便能抵达。 刘峻看完後没有回应,而是接着处置起了其他的急报,但基本都是些不影响大局的禀报。 所以在将这些急报处理完後,他便看向王通道:「把所有副总兵及以上的将领都唤来。」 「是!」王通答应下来,同时派人去请其余总兵和副总兵。 在军令传下後,接下来两盏茶时间里,走入帐内的将领不断变多,甚至连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三人也出现。 三人站在靠近帐帘的位置,显然有些拘束。 刘峻见状,眼神示意庞玉解决,而庞玉也在收到眼神後,主动上前为他们重新调整位置。 待到入班结束,刘峻这才开口道:「洛阳既然已经拿下,那接下来就是开封了。」 「传令三军,两日後拔营开封而去,并令朱轸、蒋兴等人就前线徵募四十万民夫。」 「末将领命!」众将纷纷作揖接令,而刘峻也在众人应下後,对如何拔营东进做出了详细的部署。 与此同时,洛阳投降的消息也随着汉军塘马的疾驰,分别传往不同方向。 第598章 势压汴梁 「狗攮的贺人龙!老子入你娘!」 十月初,清晨渐明时,随着汉军塘马射来三封书信,负责夜值的孙守法便拍案骂了起来。 他的骂声从开封府衙的正堂传往堂外,也传入了正在迈步走入其中的高杰、左光先耳中。 「何事如此生气?」 左光先的声音最先传来,待孙守法抬头看去,便见到他与高杰走入堂内。 瞧着二人还不明白情况的模样,他直接走出主位指着桌上书信说道:「你们自己看吧。」 「待你们看完,未必有我这般冷静!」 他的这番话令左光先与高杰心里泛起嘀咕,同时走上前去,拿起信纸并将内容尽收眼底。 这三封书信是贺人龙、刘良佐、刘良弼三人所写的劝降信,且信中内容也不算多。 三人的口吻各不相同,但所说内容都是在讲述当下局势。 譬如整个河南只剩下开封城没有丢失,而整个山东也只有德州没有丢失。 朝廷的兵马,已经退往德州,并且似乎还有北退迹象。 汉军光是北征所用兵马便有二十余万,其中骑兵数万。 洛阳城内粮草不济,军饷又多欠发,故此贺人龙三人已经投降加入汉军,此番写信也是劝降开封城内三人。 孙守法正是在看完这三封书信後被气成这样的,毕竟当初他们可是互通书信,定好了坚守待援这策略的。 如今才过去多久,洛阳城就已经投降了,而开封城也成为了河南的孤城。 「淫他娘的贺疯子!」 左光先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而高杰却没有那麽激动,反而觉得十分正常。 他用余光看了看左光先和孙守法的表情,心道这两人也是一根筋的家伙。 眼下的局势,跟着朝廷还能有什麽前路? 若非两军兵马数量相差不多,汉军开出的价码又达不到他的心理预期,不然他早就投降汉军了。 如今从信中内容所见,只要他愿意投降,正二品总兵的官位便是他的。 有了这个承诺,他便是投降汉军,也能保住现在的地位。 这般想着,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在心底想着该怎麽说动左光先、孙守法投降。 「周王对咱们不薄,绝不可投降!」 左光先沉声开口,而孙守法听後也叫好道:「是这个理!」 二人很快达成约定,接着看向高杰。 高杰感受着二人的目光,也尴尬笑着点头道:「是极。」 在他这话落下之後,堂外也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开封知府吴士讲急匆匆走了进来。 见到三人後,吴士讲连忙作揖道:「敢问三位军门,前番贼军是否射来了劝降信?」 「是!」左光先立即回答,而吴士讲听後也连忙道: 「周王得知此事,愿意再助饷五万两。」 吴士讲这话落下,左光先三人心底纷纷一紧,接着用余光打量堂内外的那些将士和官吏。 要知道现在距离汉军射来劝降信,不过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这麽短的时间里,周王便探查到了消息,那只能说明府衙内外有着不少周王府的眼线。 「淫他娘的,有银子就是好,连府衙都有他的探子!」 高杰在心中腹诽,而左光先与孙守法则是连忙作揖道:「劳烦吴府台替我等多谢周王殿下!」 「这是自然。」吴士讲点头回应,同时看向高杰。 高杰感受到他的目光後,稍加思索後便说道:「我等军饷已然不缺,但口粮尚且不足,不知……」 「高军门所言甚是,下官稍後便去寻周王殿下禀报此事。」吴士讲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回应。 高杰听後,心里感叹周王府就是有钱,同时面上也平静作揖道:「如此甚好。」 「只要钱粮充足,人心不变,那开封城足够守数月之久。」 高见说罢,左光先与孙守法也点头肯定。 吴士讲见三人没有出卖开封城的意思,高兴地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下官现在就去禀报周王殿下。」 「府台请去吧,守城的事情有我等三人。」左光先作揖表态。 见他承诺,吴士讲便转身朝外走去,而左光先也看向高杰和孙守法说道:「孙军门夜值,如今多半疲了,请休息去吧。」 「城防之事,由我亲自带人去寻,所以这府衙便留给高军门照看,二位以为如何?」 「好!」高杰与孙守法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见他们答应,左光先便转身朝外走去,而孙守法也与高杰交代了几句後便出衙休息去了。 在他们二人走後,高杰则是来到主位坐下,手放在桌上,时不时敲打两声。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汉军增兵,亦或者京师告破,那时候才是说动他们的好时候。」 高杰想了想周王府这一个月来拿出的那些钱粮,别说左光先和孙守法,便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周王再怎麽有钱,也掩盖不了开封城是孤城的局面。 若非开封城内的百姓多用煤炭,此时城内恐怕早就沦落到拆屋煮饭的境地了。 即便汉军不攻城,继续包围两个月,这城内也没有足够的柴火来烧火做饭了。 若是吃冷米,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吃死十几万人。 所以不论周王待他们如何,投降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般想着,高杰深吸口气并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那开封知府吴士讲则是乘坐马车,朝着周王府赶去。 由於开封城被包围许久,所以城内已经出现了不少沿街乞讨粮食的百姓。 对於这些人,周王府和开封府也没有什麽办法。 钱粮必须供应给青壮来守城,而老弱妇孺只能放在一边。 如果他们不幸饿死了,那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吁——」 一盏茶後,随着马车停稳在周王府门口,吴士讲很快下车并见到周王府的承奉太监钱有义。 「钱公公……」 吴士讲对钱有义行礼,接着便将高杰三人的态度说了出来,同时提及了守军粮草的事情。 钱有义闻言,旋即作揖感谢道:「多谢吴府台知会。」 「这些事情,咱家稍後便去禀报殿下,相信殿下不会置之不理。」 「府衙那边,还望吴府台盯紧,好好安抚高军门他们。」 「这是应该的。」吴士讲点头陪笑,然後便在钱有义的护送下登上马车,朝着府衙返回。 眼见他的马车离开,钱有义这才转身走入了有护卫看守的周王府内,并沿着长道走向承运门、承运殿。 不多时,随着他走入承运殿,殿内便传来了声音。 「吴士讲怎麽说?」 钱有义走入殿内,只见王位上坐着一名穿着绯袍的六旬老翁,而王位旁还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穿着郡王袍服的青年。 那老翁便是如今的周王朱恭枵,而那青年则是朱恭枵早逝世子的长子朱伦奎。 周王这脉,不知该说是家风不错,还是风水太好,总之论眼光和手段,都属於宗室中的佼佼者。 朱恭枵原本也不敢随意犒军和助饷,但在看到蜀王等藩王先後沦陷後,他立即在汉军还未抵达开封时,便令人准备了足够的粮食、煤炭。 由於周藩与燕藩关系极好,所以周藩收获的赏赐、盐引、茶引、庄田等物也不少,府中府库充盈。 哪怕已经雇佣城内青壮交替守城一个多月,并且两次助饷给高杰三部,但这点钱粮还不至於让他感到心痛。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汉军攻破开封城,抄没周王府的同时,将他们论罪处死。 虽然外界传闻中,从未有刘峻杀害明朝宗室的流言,但朱恭枵却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倒霉的第一家。 面对这个问题,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拉拢高杰三部兵马来保护周王府。 想到此处,他认真地看向钱有义,而钱有义也将前番吴士讲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朱恭枵听後松了口气,接着平复心情并吩咐道:「从府内粮仓调九千石粮食出来,一分为三地送往城内三座军营。」 「除此之外,与高杰、左光先、孙守法三人说清楚,若是有什麽短缺的,大可开口说来。」 「若是汉军来攻城,凡杀汉军一人,便赏银十两!」 眼见自家殿下说完,钱有义这才起身行礼道:「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留下这句话後,钱有义便朝外退了出去。 待到他走後,朱伦奎则是看向了自家爷爷:「爷爷,您说我们能逃过这劫吗?」 「不知道……」朱恭枵如实相告,不过说完後他又安抚道:「可若是什麽都不做,那只会死的更快。」 「只可惜洛阳那边丢失後,贺人龙等人写的信里没有关於福王的下场,不然我等爷孙也能判断刘峻对我等的态度如何。」 朱恭枵说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紧接着便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朱伦奎见状,上前搀扶着他朝殿外走去,身影略显落寞。 只是不等他们走出承运殿,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钟鼓声,使得二人顿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殿外天空。 这时,去而复返的钱有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还没靠近便跪下道:「殿下!刘峻亲自带兵来包围开封了!」 「你说什麽?!」朱恭枵不敢置信,而朱伦奎也道:「怎麽会这麽快?」 「奴婢也不知道,但西城的将领说,来的确实是刘峻,就连大纛都清楚可见。」 「不仅如此,刘峻还带来了最少十万兵马,其中光骑兵便有好几万!」 钱有义的声音里充满慌乱,而朱恭枵却在适应完消息後,立马开口道:「派人告诉西城的那些将领,孤要知道左光先三人态度如何。」 「只要提供消息,少则百两,多则千两,孤绝对不会吝啬!」 「是!」钱有义闻言,双手撑着身体爬起,然後踉踉跄跄地朝王府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朱恭枵也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接着看向朱伦奎:「走吧。」 「是…是!」朱伦奎虽然满心担忧,但还是扶着朱恭枵朝着内院走去。 在他们走向内院的同时,高杰则是急匆匆地策马赶往西城楼。 等到他下马跑上西城楼的时候,左光先已经面色凝重地站在城楼前看了有一会儿了。 「如何?」 「你自己看吧!」 左光先的话,让高杰下意识朝外看去。 只见此时的开封城外,一望无际的汉军兵马正在城西外的原野上紮营。 那些来回走动的骑兵数量根本数不清,而那赤红色的旗帜更是遮天蔽日。 由於人数太多,高杰一时间也算不清楚汉军到底来了多少援兵。 不过就数量来看,哪怕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 「现在怎麽办?」 高杰看向左光先,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投降的话,但左光先却道:「城内还有粮,弟兄们也不缺饷,能守!」 守个驴球…… 高杰差点没骂出来,但最後还是忍住了。 面对执拗的左光先,他指着城外说道:「你看清楚,他们起码有十万大军,而咱们不过堪堪万人。」 高杰的意思很明显,所以左光先皱眉道:「你想投降?」 「守不住,干嘛还要守!」高杰後知後觉地说道:「哪怕不投降,也可趁他们还未合围开封,寻个机会突围。」 「哼!」左光先知晓高杰想投降後,冷哼道:「周王的银子,你可没少拿。」 「现在见了贼军兵马众多便露怯,跟鼠辈有什麽区别?」 左光先将手按在了刀柄上,而高杰也从他话里感受到了羞辱:「好!」 「你要逞英雄,别拉上弟兄们!」 「等酉时换班时,我倒是要看看有几个弟兄支持你!」 「若是弟兄们支持你,老子二话不说,立马带兵跟你坚守。」 「要是弟兄们要归降,你也别说老子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大,但左光先听後却转过身去,顺带丢下一句话。 「谁敢归降,我就杀谁!」 这话落下,左光先便不再回应高杰,而是看向看守西门的左勷,并吩咐道:「没我的军令,谁也不能开城门,违令者斩!」 「是!」左勷不敢违背自家父亲的军令,连忙答应下来。 在他答应後,左光先便转身继续巡视马道,而左勷则是看了眼城外的汉军情况,最後眼神躲闪的离开了城楼,往城门走去。 眼见左光先如此专断独行,跟着高杰赶来的李成栋和李本深脸色都不太好。 待到左光先父子走远,李成栋才看向高杰道:「军门,咱们到底是该守还是突围,亦或者投降?」 「当然是投降了!」李本深不假思索地指着城外汉军说道。 「汉军短兵本就比咱们强,又有红夷大炮。」 「咱们远的、近的都讨不了好,而且他们兵力还是咱们的十倍。」 「真打起来,怕不是头一天便要送走大半弟兄的性命。」 「那周王的银子好拿不假,但就怕咱们有命拿,没命花!」 「舅舅,咱们去找孙守法说清楚,我就不信城内那麽多将领都愿意跟着左光先送命!」 李本深说罢,高杰也顺势点了点头。 且不提他原本就想着投降汉军,光说城外这精骑马步的阵仗,便不是他能硬抗的。 「酉时换班的时候,拉上军中所有千总,我倒是要看看有几个人支持他左光先。」 高杰提醒着二人,而李成栋与李本深也连忙作揖:「军门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接下军令,二人便离开了高杰左右,各自寻找目标,准备说服对方去了。 不过他们才走不久,才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的孙守法便顶着满眼血丝赶到了西城楼。 「情况如何!」 见到在此观望的高杰,孙守法顾不得多想便开口询问。 高杰则是单手杵在女墙垛口内,顺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观望的同时介绍道: 「步卒起码七八万,骑兵恐怕有四五万。」 孙守法闻言,瞪大眼睛的朝外看去,果然见到了许许多多骑兵和原地休整的汉军步卒。 原本西城外只有近万汉军坚守,结果现在那近万汉军的营盘仿佛扩大了十倍不止。 「这……这能守住吗?」 孙守法勇武不假,但这不代表他觉得自己能击败千军万马。 别的不提,光是城外那批骑兵,一个冲锋下来,怕是连带着他麾下兵马都得死於马蹄之下。 原本以为贺人龙三人书信里是夸大其词,不曾想竟然是实事求是。 这麽多兵马摆在眼前,孙守法原本还想坚守的心思都弱了几分。 高杰见状,心里很快有了别的想法,於是说道:「朝廷是撑不住了,咱们投降也无碍,大不了提个条件,说咱们不打朝廷便是。」 「若是刘峻答应,那便再寻个机会,要求刘峻保住周王富贵,如此也算对得起周王了,你觉得如何?」 孙守法闻言,心神微动,脸上闪过思索,片刻後便给出回答:「若是如此,那倒也不错。」 「只是左军门那边,怕是没有那麽轻易答应下来。」 孙守法的话,让高杰的心落地近半,於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只要你点头,左军门和周王那边,都由我来想办法,如何?」 见高杰给出承诺,孙守法便不再犹豫地点头道:「听你的!」 「好!」高杰笑着叫好,然後对他示意道: 「既然这件事交给我,那你就回去安心休息吧。」 「我向你保证,绝对保护好咱们三人的地位和周王的富贵。」 在高杰的三言两语下,本就睡眠不足的孙守法又看了眼城外的兵马数量,深吸口气後便带人走下了城墙。 瞧着他离开,高杰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搞定了孙疯子,接下来只需要再搞定左光先和周王就行了。」 想到这里,高杰看了眼城外汉军的营盘。 只见汉军的马车似乎在拉拽什麽东西上前列阵,而对此十分熟悉的高杰则是很快认出那是汉军的红夷炮。 见到那些红夷炮後,他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接着转身走入了城楼之中。 「先把条件谈好,把人拉拢过来,然後再解决左光先……」 第599章 大势所趋 「簌簌……」 正午时分,日头攀到中天,数十座军营在开封西城外的原野上先後矗立,一座咬着一座,直到天边。 汉军那红底黑边的旗帜在秋阳下翻涌,遮蔽了半边天的同时,不断向开封城的守军释放压力。 十几万人的调度,黄尘不断飞扬,看着像是一座岛屿,向着开封城撞来。 「督师!高杰那厮射出了书信!」 贺人龙的声音在中军牙帐外作响,并且由远而近。 帐内,刘峻与王通等人守在沙盘前,研究着开封城的地势,并根据蒋兴、朱轸等人的情报判断局势。 待到贺人龙走入帐内,他便恭恭敬敬地呈出书信,而曹豹则主动上前接过书信,转呈给了刘峻。 「督师……」 曹豹递出书信,刘峻则是接过後将书信拆开,眉头微挑。 「督师,信里写什麽了?」 王通看向刘峻的表情不对,便试探性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刘峻也没有什麽需要隐瞒的,直接说道:「高杰说,他与孙守法都愿意归降,左光先那边也由他去说服。」 「不过,他希望除了咱们答应他们三人的总兵之位外,还能保住周王的富贵。」 「看样子,周王这些日子没少给他们钱粮,不然高杰也不会加上这条。」 刘峻话音落下,曹豹便冷哼道:「他以为他是谁?」 见曹豹当着贺人龙的面这麽说,王通皱眉道:「督师还没开口,你插什麽话?」 在王通的提醒下,曹豹也反应了过来,於是抬手对刘峻请罪道:「是末将僭越了,请督师治罪。」 「无碍。」刘峻摆手示意众人放松,然後接着说道: 「周王捐金银甚多,开封城内百姓也多民心向他,确实不能对其太过苛刻。」 「这样吧,贺人龙你亲手写信告诉高杰等人,若是周藩愿意捐出家财,汉军可准许其暂居开封。」 「待日後天下太平,云南收复後,周藩各中尉可留居河南,将军及以上需得迁往云南的昆明。」 「迁徙昆明後,授周王正四品明威将军,世袭降等,并赐均田千亩。」 「除周王外,周藩各郡王、将军依照人口授均田。」 武德将军在汉军的武散阶中属於中等,後面还有五阶。 朱恭枵若是愿意接受,那算上他这代受封,周王主脉起码还有六代富贵。 此外,昆明虽经沐氏多年开发,但受吾必奎、沙定洲等人战火影响,可分配的均田并不少。 如镇国、辅国、奉国将军等宗室,迁徙过去後,日子未必比现在的差。 至於那些郡王、郡主,日子即便过得不如如今,但有周王主脉帮衬,也不至於过得太凄惨。 相比较其它明朝藩王宗室来说,汉军对周藩的待遇已经够可以了。 左光先、高杰、孙守法三人都是底层军官或普通百姓出身,应该清楚汉军给出的待遇是好是差。 「督师放心,末将这就写信送给高杰!」 贺人龙闻言,也觉得刘峻给出的待遇已经十分不错,所以作揖过後便朝外退了出去。 眼见他退了出去,曹豹这才开口道:「督师,咱们兵强马壮,何必那麽麻烦?」 「兵强马壮不假。」刘峻肯定了他的这番话,但又提醒道:「但你别忘了,朝廷和建虏的主力还在北边。」 「眼下只需要付出些许利益,便能将人拉到我军阵中,何乐而不为?」 「有些事情,不是靠单打独斗就能成的。」 「只要不触犯底线,该拉拢的就得拉拢。」 「只有把自己这边的人搞多些,收拾起敌人来,才会更轻松。」 「末将受教。」曹豹闻言回应,但刘峻熟悉他的性格,知晓他怕是没放在心上。 他这种性格,丢在北方战场倒是无妨,可若是放在南方,那就容易出事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沙盘,然後用指挥棒指着沙盘上的临清说道: 「眼下朱轸、蒋兴已经收到军令,并且收复了广平、顺德二府。」 「蒋兴在邢台筹措粮草,朱轸也在临清修建粮仓,避免我军粮草供应不上。」 「陈锦义驻守武定州,随时准备北上收复沧州。」 「王兆祥那边传回消息,建虏仍旧没有任何举动,且明廷仍旧没有商议西狩的事情。」 「眼下的局势,比我预想的麻烦些,但不会麻烦太多。」 在刘峻原本的预想里,最好的是打到京畿,与明军、建虏决战。 最差的是占领河南、山东,在残破的河北与明军、建虏决战。 如今他们已经占领河南、山东,且将北直隶的三个府也拿下。 北直隶里,现在只有五府二州还掌握在明廷手中,而接下来拿下开封后,刘峻便要带兵北上。 如果高杰等人投降,那他这支汉军的兵力就将达到八万五千。 届时汉军在河北可用的总兵力便达到了二十六万,而明军不过八九万。 这种局面下,黄台吉必然会选一个刘峻击破明军主力,却又没有彻底消化明军降兵的机会来发起进攻。 想到此处,刘峻用指挥棒点到了登州的位置。 「传令给呼九思,令其率领水师在庙岛等待军令。」 「若军令送抵,即刻率军直扑辽南!」 刘峻这话落下,王通、李沔、曹豹等人便下意识皱眉。 「督师,不如先拿下天津的黄蜚,再撤往庙岛,对辽南用兵。」 王通提出建议,可刘峻却说道:「我们与官军决战时,必须想个办法牵制建虏。」 「若是不能给建虏造成威胁,那建虏便会趁我军立足未稳时对京畿用兵。」 「辽南,尤其是金州,如果能夺下此地,那我军便可用此地来不断消耗建虏。」 「若是日後要出关收复辽东,这里也可作为粮草要地,走海路送往辽西、辽东各处。」 刘峻说起渡海攻辽时,心里便想到了明初朱元璋便派叶旺、马云率军从登州渡海攻占辽东,以及袁可立派兵收复金州的事情。 汉军的水师强大,步战也丝毫不怕清军。 只要黄台吉试图入寇和汉军在京畿决战,刘峻便让呼九思沿海路,一路打到盖州去。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王通吩咐道:「传令给山东巡抚高斗枢,令其将青州、兖州、登州、莱州所缴获的钱粮尽数运往登州。」 「此外,如左良玉、李自成、罗汝才三部兵马,也尽数调往登州,随时准备渡海攻辽。」 左良玉、李自成等部的战力不高,正面战场不是清军对手,但若是调往登州,去打辽南的清军留守部队,那说不定能打出成果。 「末将领命!」王通眼见刘峻已经决定,便只能恭敬接令。 在他接下军令後,刘峻也没有了别的吩咐,然後便示意众人退下,等待高杰等人传回消息。 不过汉军虽然在等待,但等待的同时也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九十六门野战炮,就这样整齐划一的放在了炮壕之中,炮口对准开封城西。 高杰收到贺人龙派塘马送来的书信时,正好将这幕尽收眼底。 望着那熟悉的壕沟和炮壕,高杰只能努力平复心情,然後将书信拆开。 「好!」 随着书信内容展开,高杰也不由得叫了声好。 有了汉军给出的这些承诺,他觉得说服左光先麾下的那些将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对身旁的家丁说道:「去请左参将前来。」 「是!」家丁连忙应下,不多时便把左光先之子左勷请了过来。 见到左勷能来,高杰便知道事情成了近半,所以热情上前道:「左兄弟,你先看看这封信。」 高杰直接把贺人龙递来的信交给了左勷,而左勷也知道高杰叫他来的想法。 实际上,他也不理解自家父亲为什麽还要为大明朝卖命。 如今的局势那麽明显,继续为大明朝卖命,他们左家只能跟着覆灭。 想到此处,左勷接过书信看了看其中内容,脸上隐隐浮现喜色。 「左兄弟以为,周王看到这封信後,是否会答应归顺?」 「这…我并不知晓。」左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高杰,但高杰却笑道: 「那左兄弟觉得,汉军给的条件是否有诚意?」 「这是自然。」左勷毫不犹豫地给出态度,这让高杰有了底气。 他上前搂着左勷,同时低声说道:「朝廷倾覆在即,左兄弟还有大好年华,难不成要死在这开封城?」 「我知道左兄弟脸皮薄,但只要在酉时的府衙内支持我,我保证左兄弟归顺後的官职不会有变化,如何?」 左勷闻言,不由得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内心不断动摇。 他害怕自家父亲,但更不想陪着开封城等死。 在他还在犹豫时,高杰却猛地拍了他肩头一巴掌,接着笑道:「我晓得兄弟你心意了。」 「兄弟放心,稍後府衙议事时,兄弟只需沉默即可!」 「其他的,就交给兄弟我了!」 高杰说罢便从他手中取走了贺人龙的书信,接着带家丁走下了城墙。 左勷看着他离开,沉默片刻後转身看向跟来的家丁们。 「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违令者斩!」 「是!」 家丁们虽然动摇,但也都不想白白将性命丢在开封,於是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自家军门和参将是父子关系,他们若是贸然告状,事後也很难讨得好处。 这般想着,他们尽皆沉默了下来,而已经走下城墙的高杰却没有立即返回府衙,而是直奔周王府而去。 不多时,随着他们抵达周王府,王府的护卫见到高杰到来,连忙去请钱有义。 钱有义急匆匆赶来时,高杰已经翻身下马,并且走入了王府的大门。 「高军门,您这是……」 「我来给周王殿下送好消息来了。」 高杰推开凑上前的钱有义,带着几名家丁便往承运门、承运殿走去。 钱有义眼见拦不住,只能上前引路,同时眼神示意跟随而来的小太监去提醒周王朱恭枵。 正因如此,当他带着高杰来到承运殿的时候,朱恭枵已经带着朱伦奎坐在了王位上。 「听闻高军门来给孤送好消息,不知都有什麽好消息?」 朱恭枵坐在王位上,并未因为高杰掌握兵马就谄媚,而是以平等的语气交谈。 对此,高杰则是取出怀里的书信,递给钱有义的同时,对朱恭枵说道: 「如今城外汉军十几万兵马,而我们不过近万兵马。」 「正因如此,我在汉军写信劝降时,向汉军提出了要求。」 「只要汉军能保殿下富贵,不擅自杀戮周藩宗室,我等便愿意投降。」 「如今汉军不仅同意,还给出了不错的诚意,所以我前来请示殿下意见。」 「若是殿下同意,我稍後便在府衙召来诸将议事,定下投降的事情。」 「若是殿下不同意,我等也不会抛弃殿下,会与殿下死守开封城。」 高杰的话已经说完,但那书信才送到朱恭枵手中。 面对高杰的话,朱恭枵心底有高兴,但更多的还是忐忑。 他不知道高杰口中的富贵和诚意具体是什麽,所以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拆开了书信,查看其中内容。 在见到刘峻承诺不会杀害周藩宗室,但要求周藩奉国将军及以上的将军、郡王、亲王日後迁徙云南昆明後,他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刘峻承诺赐田千亩给他,并赐下世袭降等的正四品武散阶後,他心底的石头就落地了。 周王府的钱粮货物及店铺宅舍足有数百万之多,但只要汉军攻破开封,这些东西就全是汉军的,而他们下场恐怕不好。 若是献出家产,换得昆明千亩赐田与世袭降等的散阶,那每年起码有八九百两银子来维系生活。 对於持家有道的朱恭枵来说,他自然清楚这笔银子可以让他们过上什麽生活。 虽然无法继续过上如今的生活,但也不用为柴米油盐操劳,甚至能从王府带些愿意跟他们前往昆明的奴婢去照顾饮食起居。 若是他们自己再带些衣裳和部分金银细软,那凭藉这些东西,在昆明府也能过上豪绅的日子了。 可是…… 「唉!」朱恭枵叹了口气,他还是舍不得如今的生活。 不过旁边的朱伦奎看到信中内容後,却还是握住他的手道:「爷爷,应下吧。」 朱恭枵闻言看向朱伦奎,只见朱伦奎眼底虽然也充满不舍,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最起码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杀,毕竟刘峻还是很讲信用的。 这般想着,朱恭枵看向高杰:「高军门,孤愿意代周藩宗室答应,但还希望高军门与刘督师商议,给我周藩些体面。」 「如我等的衣裳和普通车马,是否能留下?」 朱恭枵心里盘算过,这些衣裳虽然都被他们穿过,但材质和刺绣所用的金银线并不少。 若是能留下变卖,少说也能有个几千两银子。 带着这笔银子去昆明,哪怕刘峻承诺的条件因为下面的官员阳奉阴违而达不到预期,周藩也不至於在昆明受难。 「殿下若是答应,此事我会在府衙议事结束後,再写信给督师。」 「孤……答应。」朱恭枵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高杰闻言,旋即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便请殿下将这封信还给我,我现在便去府衙准备议事。」 朱恭枵闻言将书信递给朱伦奎,而朱伦奎也接过书信,转递给了高杰。 高杰拿到信後,带着家丁便朝外走去,期间还看了看周王府承运殿的繁华,忍不住啧啧两声。 那两声啧啧,在朱恭枵耳中尤为刺耳,使得朱恭枵也忍不住抬头看向这王府。 「孤原本以为会死在王府内,不曾想晚年还有劫难……」 朱恭枵苦笑几声,用手仔细摸了摸自己王位的扶手:「孤…还能活着走到昆明吗?」 「爷爷……」 瞧着朱恭枵自说自话,朱伦奎眼底闪过担忧和难受,试图开口安抚,结果便见朱恭枵摇头道: 「我乏了,扶我去存心殿休息吧。」 「是。」朱伦奎也十分不舍如今的生活,但他们没办法。 与其守着金山等死,他们更宁愿苟且活着。 这般想着,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承运殿外。 与此同时,走出周王府的高杰也拿着书信返回了府衙,并令人在府衙正堂准备酒席,以便两个时辰後的议事。 在他的吩咐下,原本空荡荡的正堂和堂外的戒石坊院中便摆上了桌椅板凳,而时间也随着太阳西斜而来到了酉时。 在李本深、李成栋等人的运作下,城内三部兵马的参将、游击、千总、坐营官等文武官员纷纷朝着府衙聚集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左光先也带着左勷来到了府衙门外。 「人都安排好了吗?」 「回禀军门,都安排好了,弟兄们就在附近守着。」 左光先没有放松警惕,下马後便询问身旁家丁是否准备好了後手,毕竟古往今来,许多大人物就是死在不起眼的宴席和议事中。 在得到家丁的回答後,他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胸口的甲胄上,同时看了看四周。 有随身的这二十几名家丁保护,再加上他们父子都穿着甲胄。 哪怕高杰真的有後手,他们也能撑到四周家丁来援了。 这般想着,左光先看向左勷,提醒道:「勷儿,稍後多注意四周。」 「是…父亲。」左勷闻言,不由得低下头来,眼底闪过犹豫。 不过左光先并未看到他的不对劲,而是全神贯注的观察府衙情况,最後带着家丁便走入了府衙内。 第600章 河南事毕 「还没开始呢?」 「左军门还没到,自然要等左军门到了才开始。」 「嘘……左军门来了!」 开封府衙内,随着左光先带着左勷和家丁走入戒石坊,院内的热闹顿时安静片刻,紧接着又再度热闹起来。 「左军门里面请!」 「军门!」 知府吴士讲前来迎接左光先,而左光先麾下的几名将领也纷纷朝他打着招呼。 左光先对麾下将领颔首回应,然後便跟着吴士讲往正堂走去。 正堂内,只有高杰、孙守法,以及二人麾下的杨承祖、李成栋、李本深、马德、武应元等千总。 除了他们外,堂内还有左光先麾下的萧之凤、柳汝植等两名将领。 走入堂内,左光先便感受到了萧之凤和柳汝植在隐晦朝他使眼色,但不等他有所作为,便见高杰和孙守法先後开口。 「左军门,先入座吧!」 「是啊左军门。」 二人先後开口,左光先便感觉到了不妙。 高杰兵力本就比他多,如果孙守法也支持高杰,那他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胜算。 想到这里,左光先只能先隐忍不发,沉默着带着左勷入座。 随着二人入座,高杰这才起身说道: 「弟兄们,如今城内外的情况,料想你们也清楚了。」 「城外汉军十几万,而咱们城内不过兵马近万,根本不是城外汉军对手。」 「不过周王殿下对咱们不薄,所以今日汉军劝降时,我与孙军门商议过後,向汉军提出要求,要保住周王殿下富贵。」 「如今汉军回了信,承诺归顺後不会为难周王,且给予其世袭降等的富贵。」 「我前番已经将信交给周王殿下,而殿下也同意了汉军的条件。」 「眼下,只要弟兄们点头同意,那咱们明日便开城归顺汉军。」 高杰说到此处,举着酒杯环顾堂内外将领,然後说道: 「当然,若是觉得朝廷待咱们不薄,不愿意归顺的,咱们也不会为难。」 「要是认为坚守的弟兄多,那咱们就坚守。」 「如果认为归顺的弟兄多,那咱们就归顺。」 「现在,想坚守的弟兄站起来!」 高杰说罢便坐了下去,而柳汝植、萧之凤二人率先起身,堂外也同时起身了三名千总。 在他们起身後,左光先也缓缓起身。 不过不等他完全起身,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於是用目光投向自己身旁的左勷。 左勷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这让左光先心底升起荒谬感。 「勷儿,还不起身?」 左光先提醒着,而萧之凤和柳汝植也看向左勷。 只不过左勷没有起身,反而看向已经起身的左光先。 「父亲,如今大夥都不愿意起身,而咱们就那两三千人。」 「这点人连突围都困难,更别提守住偌大的开封城了。」 「为了娘亲和两个弟弟着想,您还是降了吧!」 左勷似乎压抑了许久,那声音原本不大,但却越说越大,最後乾脆拔高声音,说的左光先愣在当场。 「好!好!好……」左光先没想到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左勷,会当着外人的面,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落自己的面子。 别说他,就连孙守法、杨承祖等人都忍不住看向这对父子,然後又看向举着茶杯饮茶,脸上胜券在握的高杰。 「行了!」高杰慢慢放下茶杯,脸上笑容浓重: 「左军门,令郎有自己的主见,你应该高兴才是。」 「如今堂内外的弟兄都觉得归降为上,左军门又何必执拗?」 「只要归顺,我保证堂内外将领的官职不变,而周王殿下也能保住富贵!」 在高杰这话落下的时候,知府吴士讲也起身对众人道:「此事,本官已经寻王府核实,殿下确实已经同意归降!」 吴士讲的话,令柳汝植、萧之凤等人都不由动摇起来。 他们之所以想要坚守,除了左光先想守,更多的还是拿了周王府太多钱粮。 倘若什麽都不做的将周王府卖给汉军,恐怕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原本他们以为高杰是自吹自擂,但现在有了吴士讲的作证,那说明周王是真的愿意投降。 既然周王都愿意投降,那他们还坚持个什麽? 更别提左光先麾下三千人里,有一千多人都在左勷手里。 左勷既然已经倒向高杰,那他们还能凭那不到两千的兵力突围不成? 想到此处,柳汝植和萧之凤沉默片刻,然後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见他们坐下,院内的其余三名千总也先後坐回椅子上。 一时间,整个正堂内外,只有高杰和左光先还在站着。 「你们…你们这样对得起朝廷吗?」 左光先忍不住质问众人,但高杰却打断道:「左军门此言差矣。」 「如今朝廷倾覆在即,而我等本就从陕西撤出,甚至许多兄弟的亲眷都在陕西。」 「今日若是归降了汉军,弟兄们日後想回家就能回家,而左军门也能返回家乡,何乐而不为?」 「难不成,真的要弟兄们客死异乡,所有人都不能落叶归根,左军门才高兴?」 高杰用客死异乡和落叶归根两个成语,直接戳中了在场众人的心思。 自先秦以来,这两个词就是汉人最朴素的念想,尤其是放在这个出行受限的时代。 开封城再怎麽繁华,也不是他们这群陕西人的故乡。 陕西的三边四镇再怎麽破败,也是生养他们的地方。 若是有回家的机会,谁又愿意放弃? 想到此处,就连柳汝植和萧之凤都硬着头皮看向了左光先。 「军门,降了吧……」 「军门,朝廷不值得。」 二人的话戳中了左光先的心,令他忍不住深吸口气并闭上眼睛。 没有人不想回家,尤其是经历了这麽多事情的他自己。 「随你们吧……」 左光先不愿意说出投降的事情,而是解开自己的刀,丢给了旁边的左勷。 「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日後你们自己管自己吧……」 左光先留下这句话,转身便朝着府衙外走去。 高杰见状,并未因为他的这些话放松警惕,而是走到左勷身边,低下头并搂住他道: 「左兄弟,不是我信不过左军门,只是归降的事情容不得差错。」 左勷闻言,握住左光先腰刀的手忍不住攥紧,然後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你放心。」 左勷说罢,起身便跟上了左光先的步伐,而高杰也满意地站直身子,对众人举杯道: 「众弟兄放心,即便左军门想要归老,我也不会放弃左军门。」 「稍後我便写信,与汉军谈好条件,保证日後左军门归老的富贵!」 「高军门仁义!」听到高杰的话,不管是左光先麾下,还是旁人麾下,此刻都不由得赞颂起了高杰。 与此同时,高杰也与众人推杯换盏,直至走完了每一桌,做足了承诺後才退场前往了府衙二堂。 不多时,便有塘马拿着高杰的书信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在夕阳下,开封城西门缓缓打开,塘马走出西门,持信往汉军军营而去。 没过多久,汉军塘骑便堵住了他,并经过检查後,将他往中军带去。 高杰的书信送到刘峻面前时,天色已经渐渐泛起灰蓝。 明军塘马忐忑的跪在牙帐内,紧张等待着刘峻的回覆。 片刻後,刘峻放下书信,然後在开口的同时,提笔写起了回信。 「将我的手书交给高杰,告诉他明日辰时带周藩宗室与兵马官吏出城。」 「周藩那边,准许他们带走自己的衣裳衾裯,便是变卖也无碍。」 「此外,等周藩家财抄没後,可暂时居住在原武王府。」 「待我平定北方与西南,届时会专门派兵护卫周藩入蜀。」 「待周藩熟悉蜀地,再前往昆明安置也不迟。」 「左光先若是不愿意当差,我可授正五品武德将军,世袭降等於他。」 刘峻点破了周藩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也成全了他们。 此外,对於左光先的事情,他也给予了世袭降等的武散阶,足够保四代富贵。 高杰派来的塘马闻言,连忙叩首道:「督师宽仁,标下定会将书信送抵高军门面前。」 「行了,拿着信回去吧。」刘峻写完信并装入信封,烫好火漆後递给庞玉。 庞玉拿着书信交给塘马,最後便见塘马小心翼翼起身,紧接着退出牙帐。 待到他退走後,刘峻便看向帐内的王通等人。 「明日高杰出城投降,先派人抄没原武王府,然後将周藩安置在原武王府内。」 「此外,将奉国将军及以上的宗室都安置在原武王府附近,方便日後迁徙入蜀。」 「高杰三部的兵马,受降後挨个询问军中将士情况,想回家的给路引和路费,愿意留下的便令其背好军规。」 「两日内,必须将开封城的事情理顺,三日後便拔营北上临清。」 「是!」王通恭敬作揖,而刘峻也顺势摆手示意众人退出牙帐。 待到他们离开後,刘峻也提前休息了起来,以便明日收降高杰三部。 在他休息时,那负责送信的塘马也将刘峻的手书带入了开封城内,并交给了府衙的高杰。 此时正堂的宴席已经散场,整座府衙都变得冷清不少。 高杰满意地看完刘峻手书内容後,将手书推给了吴士讲。 吴士讲见状小心翼翼接过,看完内容後松了口气:「如此,殿下应该会满意。」 「嗯,左光先那边,也劳烦吴府台走一趟。」高杰提醒着。 吴士讲知晓高杰不想见左光先,而左光先也不想见高杰,所以他躬身道:「此事交给下官。」 留下这句话,他便作揖退了出去,拿着手书去找了左光先。 不过左光先并未出现,而是由脸色阴沉的左勷走出军营,接见了吴士讲。 吴士讲也没有走入军营,而是呈出手书道:「这是高军门向刘督师求得的归降条件,请左参将查看。」 左勷正在因为和自家父亲的矛盾而满腹怒火,不过在听到这手书是刘峻的後,他便消了脾气。 明日过後,他便是汉军麾下将领,刘峻的态度,对他来说自然是十分关键的。 「好,替我谢过高军门。」 左勷在看完自家父亲竟然得了个世袭降等的武散阶,且自己参将的位置也保住後,他下意识松了口气,仿佛解下了肩头重担,就连语气都好了不少。 吴士讲听完後,便从他手中接过手书,笑着说道:「下官还需要往周王府那边去一趟,便不叨扰参将了。」 「府台慢走。」左勷作揖送行,而吴士讲则转身登上了马车,朝着周王府赶去。 王府那边的气氛并不好,所以吴士讲只是将刘峻的手书交给了承奉太监钱有义,便没有再继续叨扰。 不过在他送信给左光先和周王府後,整个开封城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随着气氛变得轻松,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加快了不少。 翌日卯时,随着晨钟作响,开封城内的明军开始走西门出城,而其中还包括了赶着普通马车,带着衣裳被褥的周藩奉国将军及以上宗室。 对於周藩这样的大藩来说,唯有奉国将军及以上的宗室能享受到宗室身份带来的福利。 奉国将军以下的那些中尉,如今过得日子还不如普通百姓,甚至顶着个中尉的头衔,在周王治下做佃户。 对於这些人,根本没有迁徙的必要。 毕竟西南需要的不仅是人口,更多的还是有学识有文化的人口。 唯有如此,才能推动西南汉化,同时减轻治理的困难。 「督师,这周藩的郡王和将军还真不少,这起码得有三四千人了吧?」 曹豹用望远镜看着开封城外的情况,忍不住调侃起来。 不过不等刘峻开口,旁边的王通就说道:「你仔细看,他们里面有不少家眷,实际的数量没有那麽多。」 在王通的提醒下,曹豹也重新看了遍,然後啧啧道:「就算没有三四千人,五六百人也该有了。」 「五六百人已经不少了。」刘峻平静开口,接着看向旁边的李沔。 「李沔,你带两营兵马入城抄没城中各处王府的家产,然後集中存放城内的军仓,两日後随军北上。」 「得令!」李沔不假思索地接令,随後调转马头,率领两营兵马准备进入开封城。 在他走後,刘峻又看向王呗:「你带两营骑兵,好好安置高杰三部兵马。」 「得令!」王呗也接令出列,前去调遣兵马。 随着两人出列,刘峻便继续与王通等人在原地安心等待。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上万汉军分兵两路的前往了开封城。 王呗先率军调走了高杰三部的兵马去空置的营盘驻紮,而李沔则带兵入城检查城内情况。 半个时辰後,随着里面派人出城告诉刘峻城内安全,刘峻这才带着数百骑兵往开封城西门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出现在了西城门外,并见到了那三四千在城外等待的周藩宗室及其家眷。 刘峻到来後,高杰与孙守法、左勷便带着周王朱恭枵来到了刘峻的面前。 「罪将高杰(孙守法),参见督师……」 众人异口同声的自报家门,而刘峻则是颔首看了眼高杰他们,最後将目光投向了老迈的周王朱恭枵。 朱恭枵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忐忑地低下了头。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你的大方倒是救了你们这一脉。」 「罪臣前番糊涂,还望督师治罪。」朱恭枵听出了刘峻话里的意思,於是连忙表态。 不过刘峻没有真的治罪於他,而是说道:「放心吧,我既然说了保住你富贵,便不会做那背信弃义的事情。」 「稍後你等便在我军将士护卫下,前去原武王府及四周清理出来的院落屋舍居住。」 「等北方平定了,我会安排你们入蜀休整,然後再前往昆明居住。」 「此间事情用不了太久,且承诺你的武散阶俸禄也会照常发放。」 「周藩奉国将军及以上无钱粮的,可去府衙应募,临时当差。」 「奉国将军以下的那些中尉,从今往後便会编为普通民户,待开封太平後领取农具、均田,耕种生活。」 「至於你等的马车,我也就不派人搜查了,你等好自为之便是。」 刘峻知晓这些人没少夹带金银,但就这百来辆马车,还要存放些被褥,能带走的金银数量也不可能多。 周藩在开封城散财的行为,还是聚集了不少民心的,没有必要因为这点金银难为他们。 哪怕真的要收拾他们,也是天下彻底太平後,而不是现在。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高杰三人:「左光先既然老迈,那便领武散阶返回家乡养老吧。」 「榆林那边的左氏家宅,我会让人腾出来给他的。」 「至於那些左氏的田亩,大多都已经分给当地百姓,且左氏族人也分了不少,便不要再为难当地百姓了。」 刘峻话音落下,左勷便主动上前:「左勷代家父谢过督师恩典。」 「行了。」刘峻颔首道:「你们好好准备,裁汰掉那些想回家的将士,两日後随我军北上吧。」 「若是对付朝廷,用不到你们出手,但若是建虏南下,你们也绝不可胆怯。」 「督师放心!」孙守法听到不用和朝廷作战时松了口气,接着便连忙保证道: 「若是与建虏交战,末将定不让督师失望!」 「嗯!」刘峻点头表示满意,接着便对身後吩咐道:「贺人龙,你们三人留下与高军门他们叙叙旧吧。」 留下这句话後,刘峻抖动马缰,朝着开封城内走去。 他们走後,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三人则是各自带着十几名骑兵上前,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高杰等人。 感受着他们那看戏的目光,高杰、孙守法、左勷三人心底格外恼火。 若非刚刚加入汉军,今日非得好好教训这三人。 毕竟当初提出坚守的是他们,结果最先投降的也是他们。 想到此处,此地的气氛也渐渐僵硬了起来。 朱恭枵瞧着情况不对,旋即便让朱伦奎扶着他离开了这里,前去马车上等待汉军派人接应他们去原武王府。 与此同时,开封城投降的消息,也随着汉军塘马疾驰而向临清、邯郸等处传去。 北面的京城虽然打探不到开封的消息,但洛阳丢失的消息,也早已通过孙传庭的铺兵传往京城。 第601章 京辽观变 「山西总督孙伯雅禀报,洛阳丢失,贺人龙、刘泽清、刘良佐三将投降贼军,请朝廷尽快西狩……」 十月初五,云台门内。 兵部侍郎李邦华禀报着来自山西的急报,而旁边则站着刘宇亮、杨嗣昌、薛国观、范复粹、张四知、魏炤乘等阁部大臣。 金台上的朱由检听完禀报,脸色变得难看,就连呼吸都急躁起来。 他将目光投向杨嗣昌,询问道:「贺人龙三人都是朕拔擢的将领,眼下他们带着上万大军投降贼军,我朝还能有多少可用之兵?」 「回禀陛下。」杨嗣昌见皇帝询问,只能出列回答道:「自正月以来,欠饷导致边兵不断出逃。」 「眼下蓟镇、辽东及宣大的兵马,几乎是一天一个情况。」 「陛下要臣回禀,臣只能给个估数,即七万左右。」 杨嗣昌清楚宣大和蓟镇的情况,七万之数已经属於夸大了。 所以他在禀报过後,旋即作揖说道:「陛下,眼下德州兵马不足五万,其中骑兵不过一万五千,余下皆是步卒。」 「据杨文岳所禀,贼军正在不断集结兵马粮草於临清,数量已有十万之多。」 「不仅如此,邢台又有七八万汉军正在囤积粮草,随时可能北上。」 「如海上还有最少两万水师,随时可以突袭天津。」 「不瞒陛下,臣以为当下直隶局面已然崩坏,合该西狩。」 杨嗣昌仍在建议西狩,但这次刘宇亮没有开口阻拦了。 因为连他这个不知兵的首辅也看出了局势崩坏,再不西狩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不过他不敢建议西狩,因为眼下的言官们可都在以西狩为耻。 但凡有人敢提出西狩,言官便会群起而攻。 「刘阁老,你以为朝廷是否要西狩?」 刘宇亮能看出的问题,朱由检自然也能看出。 可是他不愿意主动提出西狩,避免自己的威严扫地,而杨嗣昌等人的声音又盖不过六科和都察院的言官。 正因如此,他希望能在内阁、六部内统一意见,从上而下地让百官建言他西狩。 眼下他质问刘宇亮,就是想从刘宇亮口中得到答案。 不过面对他的询问,刘宇亮却担心被言官弹劾,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为时局还未彻底崩坏。」 「不若集结直隶各处兵马,坚守白沟河……」 刘宇亮的答案让朱由检失望,而杨嗣昌听後更是懒得看他,只是急忙道: 「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辽西军民撤至山海关,以便随时西狩。」 「陛下,臣附议!」薛国观见状连忙附议,毕竟蓟辽两镇兵马是保护朝廷西狩的主要力量。 如今洛阳丢失,刘峻即将率领数万骑兵抵达前线。 若不早做安排,恐怕距离刘峻兵临城下亦不远矣。 想到此处,朱由检忍不住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撤回辽西军门,那关外四城该怎麽办?」 朱由检担心舍弃辽西会让他蒙羞,而杨嗣昌听後却道: 「陛下,朝廷已无实力控制辽西,眼下弃守辽西方是正途!」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薛国观也补充着。 朱由检被二人来回劝说,心中不甘,又畏惧自己威严扫地。 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性命重要,故此看向杨嗣昌道:「此事便交给本兵了。」 「臣领命!」杨嗣昌听着皇帝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心里知道皇帝多半是对自己起疑了。 不过他都这个年纪,即便皇帝起疑也无碍。 只要朝廷西狩撤回山西,他也差不多可以想个办法致仕了。 想到此处,杨嗣昌紧了紧手中笏板,而朱由检也挥手解散了众人。 杨嗣昌等人见状撤出云台门,随後便返回各部衙门,各自书写政令下发。 在这其中,杨嗣昌的兵部无疑是压力最大的衙门。 无数铺兵从兵部出发,往各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随着铺兵带着消息离开,杨嗣昌、薛国观他们试图放弃关外四城,收兵山海关的消息便扩散开来。 得知消息的光时亨,立马带着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们前往云台门弹劾杨嗣昌,将朱由检吵得头晕脑胀。 在京城的朝堂混乱时,杨嗣昌派出的铺兵则是先後将消息送往了蓟镇、德州和山海关。 最先接到消息的洪承畴握住手中急报,脸色凝重地看了又看。 「朝廷辛苦支撑了二十多年的关外四城,就这样放弃了?」 蓟镇衙门内,黄文星不敢置信的提出质疑。 毕竟以关外四城修筑起来的宁锦防线,前後近二十年时间,投入的钱粮几近万万。 结果因为汉军北上,朝廷西狩就要这样放弃。 那等朝廷放弃後,不用多说都知道这关外四城将会变成谁的城池。 这种做法,与当年石敬瑭送出燕云十六州的做法,又有什麽两样? 「杨阁老太想当然了……」 洪承畴放下书信,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见他这麽说,衙门内的黄文星、曹文诏、曹变蛟和曹鼎蛟四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洪承畴闻言,直接质问道:「关外四城及麾下大大小小数十座石堡,军民足有二三十万。」 「他们赖以生存的耕地都在辽西,若是撤往山海关,那他们吃什麽?」 「哪怕朝廷即将西狩,可西狩後又该将他们安置何处?」 「安置过後,不管是春耕还是其他,都需要农具种子,而平日的吃喝则更不用说。」 「你们觉得,以辽西军民的性子,会仅凭朝廷一道旨意就收兵山海关吗?」 洪承畴将问题抛出来後,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辽西的军门可没有三边四镇和宣大那麽好糊弄,没有足够的钱粮,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眼前利益,撤回关内的。 以如今朝廷的情况,连足额发放军饷都成问题,又能拿出多少钱粮来安置辽西的二三十万军民呢? 「督师,我们眼下该如何?」 曹文诏不懂太多弯弯绕绕,他抬手作揖便询问洪承畴。 对此,洪承畴则是沉吟片刻,随後开口道:「继续操练兵马,等辽西那边出了结果再说其他。」 曹文诏闻言叹了口气,表示只能如此。 见他不再询问,洪承畴便看向黄文星,询问道:「静斋呢?」 他询问谢四新的情况,黄文星听後却作揖道:「静斋这几日都在院中,不曾走出。」 「……」洪承畴微微皱眉,知道谢四新是在不满朝廷随时有可能西狩,将京畿留给汉军和建虏做战场。 可大势之下,他们这些人即便不愿意又能如何? 眼下的蓟镇,可用之兵不过二万。 这点兵力,不管是用於抵御建虏还是抵御汉军,都丝毫影响不了大局。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随波逐流罢了。 「罢了,盯紧辽西那边消息便是。」 洪承畴不再想谢四新的事情,叮嘱了盯紧辽西的事情後,便起身朝着内堂走去了。 黄文星四人见状应下,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由於黄文星脚步快,所以曹家叔侄走出衙门时,他早已乘车离开了衙门。 眼见没有了外人,翻身上马的曹鼎蛟旋即说道:「叔父,要是刘峻真的打下了京师,那咱们怎麽办?」 「不可能!」曹文诏还未开口,曹变蛟便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 曹文诏见状,也清楚曹变蛟始终对当初没能在汉中之战时击败刘峻耿耿於怀。 只是现在的局势摆在这里,他只能开口道:「先跟着督师看看局势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抖动马缰带着两名侄儿往军营返回。 在他们返回军营的同时,从京师派出的铺兵则是还在官道上驰骋。 铺兵将消息送抵山海关时,方一藻便在接到政令时,感觉到了棘手。 赶在铺兵启程前,他亲自写信给了铺兵,令其送往宁远城。 由於明清和议,所以锦州城不得再继续加筑外城,而没有外城的锦州城,只适合做前哨。 为此,祖大寿将总兵府搬到了宁远,所以铺兵带着兵部的政令和方一藻的信赶到了宁远。 政令送抵时,已经是十月初八。 此时的辽西虽然还没下雪,可呼啸而来的寒风还是能在兵卒呼吸时,带走一股股白雾。 「要我带着辽西军民撤回山海关?」 「这不可能!」 祖大寿在接到兵部的政令後,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兵部的调令。 在他拒绝的同时,堂内的文臣武官们表现也各不相同。 祖大寿麾下作为幕僚的刘应选、傅於亮下意识颔首表示认可,而武官中的吴三桂、祖泽溥、孙定辽等将领则是面面相觑。 眼见祖大寿说完,刘应选也作揖说道:「军门,眼下确实不可能撤回山海关。」 「不过直接拒绝的话,朝廷那边恐怕会有非议。」 「下官以为,可托词辽西军民甚多,贸然撤回关内,将士家眷无处安置,请朝廷调拨钱粮。」 「是极!」傅於亮闻言,接着补充说道: 「不仅要向朝廷如此说,还要向松山、杏山、宁远、山海关等处的将领私下知会,告诉将士们不撤回关内的原因。」 刘应选、傅於亮的提议,是从祖大寿等人实际利益出发考虑的。 事实上,普通的辽西明军并没有太多利益在辽西这块土地上,更多的还是祖大寿、吴三桂等辽西军门的利益。 没有了辽西,他们就失去了和朝廷谈判的筹码。 等撤回山西,朝廷仔细清查军中兵马数量,他们便再不能吃空额,喝兵血。 正因如此,他们决不能轻松从辽西撤走,最少要从朝廷手中拿些钱粮才行。 「那应该要朝廷调拨多少钱粮为妙?」 祖大寿毕竟年过六旬,思绪不如年轻时那麽活络,要不然也不会雇佣刘应选、傅於亮为幕僚。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则毫不犹豫地向二人询问。 对此,刘应选则是稍加思索,最後给出答案道:「辽西二三十万军民,起码需要二百万石粮食和一百万两银子才能安置。」 「这……是否太多了?」傅於亮微微皱眉,只觉得有些高了。 刘应选闻言,不由笑着说道:「价码要高些,朝廷回价後才能有足够的钱粮用於撤兵。」 「若是朝廷连这点钱粮都拿不出来,那……」 刘应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祖大寿却不由得眯了眯眼,想到了此前他私下与刘应选、傅於亮交谈的那些事情。 这般想着,他开口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刘、傅两位先生,还有龙渊、长伯你们四人留下。」 祖大寿一开口,其余人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听的了,所以纷纷起身作揖退出。 眼见人退出的差不多了,祖大寿才拿出一封信摆在了桌上。 「这是黄台吉通过招哥写给我的信,你们自己看看吧。」 祖大寿口中的招哥,即早年随他投降清军,被他留在清军那边为官的祖泽润。 尽管他对朝廷的说法是与祖泽润断了父子关系,但他们父子私下仍旧有联系。 这种联系,随着汉军势如破竹的北上而愈发频繁。 正因如此,四人都没有感觉到惊讶,而是很平静地看完了祖泽润发来的书信。 信中,黄台吉说他即将北征北边的博穆博果尔,并且他也知道了明军在与汉军的作战中连战连败。 他承诺只要祖大寿投降,他便会给祖大寿封王,并让他节制最少两个汉军旗。 这种条件,汉军根本不可能给,所以希望他好好考虑。 「你们怎麽看?」 眼见四人先後看完,祖大寿开口询问起四人意见。 刘应选眼见没人开口,便率先说道:「军门,咱们掌握辽西,所以不管是跟着朝廷还是投降建虏和汉军,都不用着急。」 「下官的意思是……暂时先等等,看看朝廷那边是否会答应咱们的条件,亦或者是等等看汉军那边是否有拉拢咱们的意向。」 在刘应选这麽说的时候,傅於亮则是开口道:「军门,说起汉军,下官正要禀报……」 傅於亮说罢,堂内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而他也作揖道:「军门,昨日便有人递帖给下官。」 「下官接见那人後,他便自报门户说是汉军那边派来的使者。」 「下官得知後,旋即将人安置在府中,本想今日与军门禀报此事,不曾想朝廷先传下了政令。」 「去把人请来!」祖大寿听到汉军派来使者,心思顿时便活络起来。 傅於亮见祖大寿同意见那人,於是便起身派人去家中将人请来。 在傅於亮派人去请人的同时,祖大寿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询问道:「建虏那边,你们觉得条件如何?」 见祖大寿继续询问,刘应选开口道:「下官以为,若是汉军价码开得足够高,那投降汉军为最佳。」 「建虏虽然兵强马壮,但就二将军、三将军他们此前所写的书信里所说,汉军野战不比建虏差。」 「若真是如此,那军门自然该选汉军。」 刘应选说罢,傅於亮也颔首道:「军门,刘大人说得对。」 「建虏那边的情况,我等都十分了解,平日里除了黄台吉发犒赏外,麾下将士根本没有军饷。」 「将士们想要军饷,只有跟随建虏入寇作战,掳掠钱粮人口,才有军饷可说。」 「若是关内的是朝廷,这麽打倒也无妨。」 「可如今河北即将改换天地,届时守关的成了汉军,建虏还能如此前那般轻松攻入关内?」 「再者,古往今来各新朝都会在太平後出兵,讨平四周不服天朝的蛮夷。」 「建虏能逞凶二十余年,不过是仗着朝廷腐朽罢了。」 「可若是汉军取代朝廷,那以建虏的兵力和人口,结果也不过就是唐灭高句丽罢了。」 刘应选和傅於亮说完,祖大寿便看向了吴三桂和祖泽溥。 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吴三桂则是颔首道:「舅舅,若是能投关内,自然选关内。」 祖泽溥见吴三桂这麽说,加上他也确实不想投靠清朝,所以他点头道:「父亲,我也觉得选汉军为妙。」 「行吧,那就看看刘峻给我们开了什麽条件。」 祖大寿见堂内四人都支持归顺汉军,他便整个人放松下来,等待着傅於亮口中的那人。 不多时,两名家丁护送着一名穿着锦袍的三旬男子走入堂内,而那男子走入後便作揖道: 「汉军千总高时桥,参见祖军门和几位大人。」 高时桥相貌平平,说官话的时候还带着微不可查的川北口音。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那川北的口音,让祖大寿都不由得重视了起来。 「高千总是四川人?」 祖大寿眯了眯眼睛,忍不住询问起来。 对此,高时桥则是轻笑道:「回禀军门,在下原是四川保宁府米仓山内的草民。」 「幸得我家督师带我等识字,而後才被安排到北直隶为我军打探消息。」 眼下汉军兵锋即将扫平直隶,而想要招降祖大寿,也需要展露实力,所以暴露些情报也没有什麽。 果然,随着高时桥自报家门,祖大寿也放下了眼底的轻视。 高时桥虽然只是千总,但毕竟是刘峻麾下元从班底,值得他尊重。 「不知刘督师派高千总来,所为何事?」 祖大寿开门见山的询问,而高时桥也不觉得冒犯,反而欣赏道:「军门果然快言快语。」 「辽西的重要,想来军门十分清楚,所以我家督师派我前来,也是为了劝降军门。」 「倘若军门愿意归顺,我家督师愿意以侯爵相待,并且军门麾下的兵马也将在清查兵额後编入汉军。」 「军门麾下的将领,也会保留当下官职,日後得到重用。」 「除此之外,朝廷欠的军饷,也将在辽西兵马编入军中後补足。」 「不过归顺我军後,您麾下将士军饷也将按照我军军饷来算。」 「只是军饷虽然按照我军来算,但我军也会尽快恢复北直隶太平,保障粮食蔬果运输辽西。」 「想来军门也清楚,辽西军饷虽高,但物价更高。」 「若是我军能将物价平抑下来,那每年十八两的军饷,也足够您麾下将士过得比以前更富足。」 高时桥话音落下,祖大寿还未开口,便见刘应选说道:「空口无凭。」 「若是汉军後续无法做到,那我家军门又该如何与麾下将士交代?」 见刘应选这麽说,祖大寿点头表态,而高时桥听後却笑道: 「我汉军不打诳语,不过军门既然担心,那我也能替我家督师做出承诺。」 「军门若是率领辽西兵马归顺我军,头三年仍旧让军门节制辽西,且辽西这三年的物价会不断走低。」 「三年後,只要物价走低到现如今的四成,我军再派兵马进驻辽西,如何?」 祖大寿听後,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心底却早已心动。 蓟辽两镇每年开销五六百万两,这其中固然有他们喝兵血、吃空额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北直隶生产被清军入寇破坏,物资越来越稀缺,物价越来越贵的缘故。 倘若刘峻能解决这个问题,那汉军的十八两银子,还真比如今的三十六两银子管用。 这般想着,祖大寿没有表态,但却对刘应选使了个眼色。 刘应选见状,旋即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高千总给我等商议的时间。」 「好!」高时桥不假思索地答应,毕竟在他出发前,王兆祥便吩咐过他,他的作用就是安抚住祖大寿,别让祖大寿投降建虏。 只要祖大寿没有投降建虏的打算,不管他们想怎麽商议,高时桥都随时奉陪。 「来人,送高千总下去休息。」 祖大寿见状开口示意,随後看着高时桥被人带了出去。 在他被带出去後,祖泽溥便着急道:「父亲,汉军的条件不错,不如答应下来?」 「着什麽急?」祖大寿不爽地皱眉,只道自己这个孩子真是沉不住气。 这般想着,他看向吴三桂,笑着说道:「长伯,你觉得如何?」 吴三桂闻言,旋即作揖道:「舅舅,若是汉军真的能让辽西物价下降为眼下的四成,且真的赐给舅舅您侯爵,那倒是能归顺他们。」 「不过外甥以为,还是先看看朝廷那边答不答应咱们的条件。」 「如果答应了,可以用这条件去找汉军抬高价码。」 「如果不答应,那便暂时按兵不动,等汉军进一步北上时,再答应他们的条件也不迟。」 「好!」听完吴三桂的建言,祖大寿便开口道: 「我这就写信给朝廷和黄台吉,那个姓高的家伙,便交给傅先生好好招待。」 「军门放心!」傅於亮躬身应下,而祖大寿也起身朝着内堂走去。 见他离开,吴三桂等人纷纷离去。 两刻钟後,带着祖大寿奏疏的铺兵便踏上了返回京师的道路。 同时,宁远城的北边则是被风雪给吹得愈发迷蒙起来。 第602章 祸迫畿辅 「一百万两,二百万石?!」 「祖大寿难道不清楚朝廷如今的情况吗!」 十月十一,随着祖大寿的奏疏送抵京师,云台门内的朱由检忍不住将他的奏疏摔下金台。 「陛下息怒……」 眼见皇帝发怒,刘宇亮及杨嗣昌等人尽数下跪请求息怒。 只是在请求皇帝息怒的时候,杨嗣昌也顺势开脱道: 「陛下,祖大寿索要钱粮数额确实不少,但辽西二十余万军门确实不得不管。」 「臣以为,可令孙传庭、陈新甲二人在山西、宣大等地清丈出一块地方,用於安置辽西军民。」 「至於安置辽西军民所用的钱粮,臣上朝前已经询问过户部。」 「贼军占领河南、山东全境前,户部便已经运输三十七万两,七十六万石漕粮北上京师。」 「此外,北直隶各处徵募的四十四万六千余两,六十二万石粮草,也尽数北运京师。」 「臣以为,眼下应该先将钱粮走居庸关运往宣府,而後调遣洪承畴率蓟辽两镇骑兵南下,节制杨文岳、颜继祖、祖大乐诸部兵马,牵制贼军。」 「届时,祖大寿、方一藻便率辽西军民及京畿愿意西狩的百姓进入宣府。」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陛下率勇卫营与钱粮先入宣府,再南下太原。」 「凭藉这些粮食,支持辽西军民撑到来年夏收应该不成问题。」 杨嗣昌尽量将思绪理顺,试图来说服朱由检。 可朱由检听到西狩的事情,目光便忍不住朝外看去。 尽管那声音很小,但仍旧可以听到言官们在云台门外的弹劾声。 他是想西狩,可言官们不断弹劾,他根本下不了决定。 这般想着,他深吸口气道:「百姓尚未西迁,朕如何有颜面西狩?」 「传旨给祖大寿,令他清查辽西军民,并率领辽西军民撤往宣府。」 「此外,令洪承畴坚守蓟镇和山海关等处,没朕的旨意,绝不可提前撤兵。」 「至於宣府、山西清丈土地的事情,便交给兵部。」 「顺带告诉杨文岳,辽西军民未撤,德州便绝不容有失!」 「臣领命。」杨嗣昌听完皇帝的话,只觉得心都快麻木了。 现在都什麽时候了,那点颜面和威严就真的那麽重要吗? 那些言官的嘴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有汉军的刀厉害吗?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不然只会激起皇帝的逆反心理。 不过他虽然不说,但李邦华却看不下去了。 「陛下!」 李邦华主动出列,恭敬作揖道:「臣以为,陛下忧心百姓虽好,但西狩之事确实需要太子坐镇。」 「臣请陛下派京营护送太子前往宣府筹措临时行在之地,等陛下抵达宣府後,再令太子南下太原筹措太原行在。」 由於皇帝始终不放下戒心,李邦华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让太子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即便如此,朱由检听後却还是沉下脸色:「京师距离居庸关不过六十余里。」 「即便贼军北上,朕与太子也有时间撤往居庸关。」 「难不成,李侍郎是觉得朕连马都不会骑吗?」 「臣并非此意!」李邦华拔高声音,接着继续作揖道:「臣只是担心行在之所不符合陛下想法,故此才建言太子先往宣府去。」 「此事不容有议,朕自有安排!」朱由检看着李邦华,想到对方东林党的身份,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若非如今局势紧张,他真想直接罢黜对方。 想到此处,朱由检深吸口气:「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陛下万岁……」 眼见皇帝不高兴,杨嗣昌等人只能恭敬退出云台门。 只是随着他们退出,云台门外的弹劾声也愈发大了。 「臣光时亨,劾兵部尚书杨嗣昌、大学士薛国观,荧惑圣听,倡言西狩,其罪当诛!」 「臣王章,劾杨嗣昌倡言弃都,是欲陷君父於不义,其心可诛!」 「臣陈龙正,劾薛国观身居内阁,毫无建树,唯知仰杨嗣昌鼻息。」 「杨曰西狩,薛即附议,此乃典型的阿谀附势、结党营私!」 「臣汪宗友,劾杨嗣昌、薛国观弃土之罪!」 「陛下!辽西关外四城,自天启以来十余年,耗银万万,乃将士白骨堆砌而成。」 「今日一言而弃之,自毁长城,与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何异! 「臣……」 百余名言官跪在云台门外,挨个弹劾杨嗣昌、薛国观等人。 杨嗣昌和薛国观根本无心看他们,急匆匆的便朝外走去。 刘宇亮等人倒是停下脚步,听了听他们弹劾的内容,但听完後还是离开了。 不过他们倒是可以离开,但在云台门内的朱由检却离开不了。 这每日不停地弹劾声将他吵得心神不宁,更是导致他不敢轻易西狩。 他虽然可以令大汉将军把人赶走,但那样却有损他作为皇帝的威严,所以他只能烦躁的忍受着。 在他忍受心中烦躁的时候,杨嗣昌则急匆匆离开了外廷,往兵部赶去。 在他抵达兵部的同时,留守兵部的李乔则是急匆匆走上前来。 「阁老,德州发来急报,贼首刘峻已带兵十余万至临清。」 「如今贼军兵众已经不下三十万,且其军中精骑足有数万之多。」 「杨斗望急报来信,请朝廷尽快西狩……」 李乔的话音落下,杨嗣昌便闭上了眼睛,而乘车而来的李邦华也听到了李乔所说内容。 顾不得其他,李邦华便跳下马车,走上前抢过李乔手中急报查看。 在确认急报内容属实後,他立马看向杨嗣昌:「阁老,朝廷再不西狩便没机会了!」 「我知道,但陛下那边不同意,你我也没有办法。」杨嗣昌长叹了口气。 此刻的他只觉得很累,累到连睁开眼睛都困难。 李邦华闻言,想到了前番皇帝的那番姿态,只能忍着脾气道:「最少……最少也该先调拨些钱粮去宣府。」 「嗯!」杨嗣昌认可了这点,於是对李邦华说道:「你带着急报去主敬殿,请阁部大臣定下调拨钱粮去宣府的事情。」 「德州的局面复杂,我需要写信与洪亨九好生商议才行。」 交代过後,杨嗣昌便见李邦华急匆匆返回马车,而他自己也带着李乔走入了兵部衙门。 走入衙门後,随着杨嗣昌再三思虑,他花费了两刻钟才写好了书信交给李乔。 李乔没有耽误,当即派人寻来铺兵,令铺兵快马将消息发往蓟镇。 由於蓟镇距离较近,故此洪承畴在当日夜半便接到了杨嗣昌的书信。 杨嗣昌所写书信内容,也没有超出洪承畴预料。 「督师,杨阁老怎麽说?」 蓟镇衙门内,黄文星满脸担忧的看着坐在书房内,用烛光查看书信的洪承畴。 披着外衣的洪承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吟片刻後才开口道: 「陛下受限於言官,尚未决定西狩。」 「不过杨阁老已经与户部商议,将如今京仓的钱粮先运往宣府。」 「只是从京师运送钱粮前往宣府,不提路上损耗,光是所需的时间便不少於两个月。」 「如今刘峻已经率领三十余万兵众兵临顺德、临清前线,随时有可能北上。」 「杨阁老询问我,若是我率蓟辽骑兵南下节制诸部兵马,能否守住两个月。」 洪承畴这话说罢,黄文星便忍不住道:「怎麽可能守住?!」 黄文星可是知晓汉军实力的,比建虏亦不差。 如果刘峻真的有三十余万兵众,那仅凭蓟辽的骑兵和南边那不过五万的兵马,根本挡不住汉军兵锋。 除非能把蓟辽所有兵马南调,那才有挡住汉军两个月的可能。 不过朝廷若是真的如此,那建虏的兵锋怕是会比汉军的兵锋先一步抵达京师。 这般想着,黄文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而洪承畴则是想到了谢四新。 只可惜谢四新这些日子称病不出,他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想到此处,洪承畴起身找到了北直隶的舆图,将其展开後才说道: 「德州虽然坚固,但只能挡住运河一线贼军,而无法挡住太行山那边的贼军。」 「眼下情况,唯有令杨文岳退守沧州,并分兵坚守深州、晋州、真定,依托漳水、滹沱河来挡住贼军才够。」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挡住贼军两个月也不可能。」 洪承畴说到此处,已经下意识提笔写起了回信。 一盏茶後,随着回信写好,他便递给黄文星道:「派铺兵加急送往京师,应该能赶到早朝前送抵。」 「是!」黄文星接过书信并朝外走了出去。 洪承畴见他离开,沉吟片刻,随後抬眼对外吩咐道:「来人,去请王先生过来!」 在洪承畴的吩咐下,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一名穿着锦袍,身材不高的青年便出现在了屋内。 「督师这是想好了?」 青年走入其中,便恭敬作揖询问起来。 对此,洪承畴则是凝重脸色道:「当真没有谈和的余地?」 「嗬嗬……」青年闻言,忍不住笑道:「督师,朝廷於我军而言,已然翻不起太大风浪。」 「据我军所察,蓟辽两镇可用兵马最多不过七万,其中还有不少用於守台的台兵和军户守兵。」 「哪怕朝廷放弃蓟辽,决心与我军作战,也绝对讨不得好。」 「督师若是愿意归顺我军,我军对督师和朝廷所承诺的『二王三恪』之礼仍旧作数。」 「督师不妨仔细想想,是做庇护前朝皇室的孤臣,新朝的重臣,还是做前朝余孽?」 话到此处,青年的身份已经十分清楚,但洪承畴却还是迟疑不定。 他不想死,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名声,更舍不得自己的地位。 正因如此,面对汉军派来的这名王先生,他才会显得那麽举棋不定。 「容老夫再好好考虑……」 洪承畴拿不出答案,只能对外开口道:「来人,送王先生下去休息。」 见洪承畴这般,王兆安也恭敬行礼,随後说道: 「此事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所以督师有所担心,在下也能理解。」 「只要督师在我军兵锋进入蓟镇前做好决定,我军所说承诺仍旧作数。」 留下这句话,王兆安便转身跟着洪承畴麾下标兵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离开,洪承畴也不由得伸手扶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待他将手放下,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地图,看向了辽西的方向。 他可以肯定,汉军既然派了人来拉拢他,那也肯定派了人去拉拢祖大寿。 不仅如此,在他心底,建虏始终藏着手段,所以建虏恐怕也在拉拢祖大寿。 不过以汉军和建虏的实力来看,只要汉军给出的条件足够,祖大寿就不可能倒向建虏。 「如果辽西先投降,那蓟镇是否……」 洪承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不久就被他按了下去。 良久後,他的卧房内传来了长长的叹气声。 在他叹气的同时,他所写的那封信也被黄文星发往了京师。 杨嗣昌接到书信时,早朝早已结束,而早朝的内容仍旧是光时亨等人带头弹劾他们这群提议西狩的大臣。 最後什麽事情都没定下,皇帝便不耐烦地解散了朝会,并召见阁部大臣前往云台门。 所以杨嗣昌在接到书信,看完书信内容後,很快便走向了云台门,将书信呈给了皇帝。 「陛下,洪承畴所言不虚。」 「眼下我朝兵马都在德州,而真定、保定等府却仅有些许守兵驻守。」 「倘若刘峻以真定、保定为主攻,我军必然反应不及时。」 「臣以为,理应调祖大乐、祖宽、董学礼、王廷臣等四部骑兵,分别驻紮深州、晋州、真定才行。」 杨嗣昌说罢,金台上的朱由检也顺势点头道:「便依本兵所言。」 「此外,户部运送钱粮前往宣府的事情,朕思虑再三,也已经批红示下。」 「德州那边,传令给杨文岳,令其务必守住三个月。」 「三个月内,德州绝不容有失!」 见皇帝想当然的就要杨文岳守住三个月,别说杨嗣昌、薛国观、李邦华等人的心情,就连刘宇亮、范复粹等人都深吸了口气。 他们清楚,皇帝是想用三个月的时间来迁徙军民百姓,以此将自己抛弃国都与京民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问题在於,用五万欠饷将士挡住贼军三十万兵众,这怕是韩白复生都未必可能,何况杨文岳和颜继祖呢? 只是皇帝的语气斩钉截铁,众人都不敢反驳,所以只能低头作揖。 「陛下圣明……」 简单的四个字在殿内回荡,而这时殿外又再度响起了光时亨带着散朝言官赶来的弹劾声。 听到那些弹劾的话,朱由检便没了耐心:「兵部催促辽西那边尽快拿个章程,德州那边的兵马调遣也得尽快。」 「臣领旨。」杨嗣昌硬着头皮接下旨意,随後便在王承恩的唱礼声中退出了云台门。 在他们退出云台门的同时,在外见到他们的光时亨等言官也不由得拔高了对他们的弹劾之声,逼得他们只能脚步匆匆的离开此地。 在他们离开不久後,兵部的铺兵便从京城疾驰而出,向南边的德州马不停蹄赶去。 五百里的路程,便是昼夜三百里的急递铺铺兵也需要一日半的时间才能送抵。 故此,当铺兵赶到德州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四日的午後。 此时的德州,漕船已经尽数装入石头,沉入运河河堤,将运河彻底堵塞。 此外,德州城外的集市也已经被拆毁,留下的只有沿着城外两条河流修建的羊马墙和堑壕等防御工事。 由於德州城从西南角分出运河和减河,所以它三面环河,唯有北边属於陆路,畅通无阻的连接河间府的吴桥县。 运河与减河宽度都在二十丈到三十余丈不等,所以就算汉军想渡河来攻,也没有那麽容易。 不过虽然修筑了堑壕和羊马墙,可受限於火炮射程不足,所以杨文岳这些日子都在与颜继祖查缺补漏,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如此,在塘马从临清那边打探到刘峻带兵亲临前线,临清兵马几近二十万後,他们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朝廷的旨意内容,对於他们来说无异於催命符。 「朝廷要我等坚守德州三个月,并且还要调祖大乐等四部骑兵分驻他处。」 「这四部骑兵被调走後,德州这边便只剩下八千余骑,三万步卒了。」 德州衙门内,阴沉脸色的杨文岳将朝廷的旨意递给颜继祖。 颜继祖看後,惨白的脸色更失几分血色,忍不住道:「三个月?怎麽守?」 「不知道……」杨文岳用手扶着额头,想不出任何守住三个月的可能与办法。 「先把祖军门他们调去守真定吧。」杨文岳想不出办法,但他知道如果不分兵去守真定,那汉军绝对会直插京师。 颜继祖听到他的话後,不由道:「可以先调兵去守真定,但援兵也得求。」 「现在还有援兵吗?」杨文岳苦笑,正想说些什麽,结果却见白广恩脚步匆匆的从外走了进来。 白广恩的脸色不对,这让杨文岳和颜继祖心底咯噔,忍不住问道:「何事?」 「临清的贼军动了!」 简单的回答,令杨文岳、颜继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分兵吧,再不分就来不及了。」 杨文岳做出安排,同时不等颜继祖回答便下令道: 「传令给祖大乐、祖宽、董学礼、王廷臣四部,令其分别驻紮深州、晋州、真定。」 「除非朝廷降下旨意,不然三城绝不容有失!」 杨文岳说罢,颜继祖这才後知後觉的反应过来,想说些什麽,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很清楚,没有援兵的话,仅凭他们手里这点兵力,不管怎麽布置,都很难挡住刘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听从朝廷旨意,起码在城破前不会有别的变故发生。 在颜继祖沉默的同时,白广恩也观察到了他的不作为,於是抬手作揖:「末将领命!」 留下这句话,白广恩便领了旗牌朝外走去,而杨文岳也看向了霜打茄子般的颜继祖,最後起身走到了正堂门口,看向那阴沉的天色。 「要入冬了……」 第603章 荆棘在背 「軲辘…軲辘……」 崇祯十四年十月十六,随着十月过半,北边的寒风也呼呼地朝着南边吹来。 在刘峻的耳边,马车的軲辘声和旗帜的簌簌声不断回响,而他的眼前则是延绵无边的队伍。 十八万将士与二十六万民夫,此时正在沿着官道,从临清赶往德州。 汉军的队伍,不仅仅只有路上的这些,更有不远处运河水上的无数漕船。 水陆车船的身影,自西南向东北而去,延绵不知多远。 这样的景象格外壮观,就连马背上的汉军将领们,胸中也不由得升起自豪之感。 「娘嘞,当年在米仓山的时候,我带一百人都手忙脚乱,不曾想现在手底下都好几万人了。」 「四十几万人,咱们这是带着一个府的人去打仗啊,哈哈哈……」 中军大纛下,唐炳忠与曹豹大声讨论着,笑声传出很远。 在他们身後的刘峻露出笑容,目光也时不时在前後张望,每次张望都忍不住感叹这番景象。 只是感叹之余,在目光越过汉军的将士与车马旗帜时,他却还是会被那些抛荒并长出野草的土地所吸引。 似乎是感受到了刘峻对於这些荒草地的关注,与刘峻许久不见,甚至隐隐感到生疏的朱轸忍不住说道: 「从临清赶来,沿途抛荒不知多少土地,实在可惜。」 王通见朱轸开口,也忍不住说道:「我打听过了,听闻原本都有人耕种,但三年前建虏入寇,许多地方都被建虏杀空了,所以土地便抛荒了。」 「淫他娘的建虏!」唐炳忠闻言,忍不住开口骂道。 「若是这次与朝廷交战,他们真敢横插一脚,我定要亲自上阵杀几个建虏。」 「算我一个!」庞玉瓮声开口,眼神也冷得刺骨。 眼见众人都对建虏露出敌意,刘峻也收回了目光,对几人说道: 「据塘马来禀,杨文岳分出不少兵马去守真定、河间,如今德州城内兵马应该不会超过四万。」 「此外,京城那边也不曾有消息传来,这说明京城的那些红夷大炮并未移动。」 「德州没有红夷大炮,能用的便只有发贡炮和佛朗机炮、大神炮等中小火炮。」 「我们此次用漕船运来了不少两千斤、三千斤的重炮,正好用於攻城。」 刘峻将德州的情况说了个大概,四周众将都老老实实听着,等他说完後才纷纷点头。 眼见刘峻没有再示下,朱轸不由得看向刘峻:「督师,如今北方人口凋零,南边的迁徙流民之事,是否要稍等些?」 「不必。」刘峻摇头拒绝,同时看向朱轸说道:「河北、河南人口确实凋零,但眼下更应在意的还是西南。」 「北方有运河,且道路平坦,日後想要迁徙人口填充当地并不困难,但西南不行。」 「不趁百姓自愿接受南迁时将人口迁往南边,等天下太平後,再想迁徙人口就困难多了。」 与朱轸说完後,刘峻目光顺势看向那些正在为汉军将士赶车的民夫。 这些民夫大多身材瘦弱,但脸上却没有什麽苦色。 只因能成为民夫,就代表了每天有饭吃,每月有工钱可领。 等战事结束,这些民夫便会带着不少的财富返回家乡,而各县官府也会在那时正常运转。 随着官府正常运转,百姓的日子就会安稳下来。 不过给民夫发钱这种事情,毕竟十分消耗钱粮,所以汉军得尽快结束北方的战事才行。 汉军此次东征北讨,俘获的钱粮不少,但由於江南、浙江、江西、福建、河南、山东等处都在闹灾,所以消耗也不少。 刘峻看过汤必成发来的文册,如今汉军缴获的钱粮还剩九百多万两,但其中近半都是货物,没那麽容易卖出。 能直接使用的金银铜钱,数量不过四百六十余万两,其中有近三百万两都是从周、福二藩中抄没的。 要是没有抄没周、福二藩,汉军可用的现银也没有多少。 除此之外,以如今北方的情况,银子的购买力并不高,毕竟光粮食都涨到了二两银子一石。 眼下汉军将士和民夫所吃的粮食,都是从四川、湖南等处运来的,不然就那点银子,根本维持不了大军所需的粮草。 「督师!」 在刘峻思索着钱粮的事情时,大军来时的方向有快马疾驰而来。 待到刘峻听到呼唤并看去,只见是後军的郑德兴疾驰赶来,手里还拿着急报。 庞玉见状从郑德兴手里接过急报,随後转呈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急报拆开,见到其中内容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见刘峻皱眉,王通忍不住询问道:「督师,可是南边有什麽变动?」 「没事,有些不服管的土豪劣绅叛乱罢了,南边的四万新军足够对付他们了。」 刘峻简单将事情揭过,但四周众将从他手里那厚厚的信纸中却猜到了不少事情。 对此,刘峻将书信收起,而心里则是在想着信纸内容。 眼下已经是十月中旬,各省的秋税已经汇总成册。 按照急报中汤必成所禀,十一个省的商杂税共三百七十六万余两,而田税共三千二百一十六万石。 这样的秋税数额,如果交给崇祯元年的朱由检,那他必然十分高兴,但刘峻却没有高兴的必要。 按照汉军江南收一斗半,普通地方收一斗,如陕北、甘肃等恶劣地区收半斗的规矩,今年的秋税是绝不可能只有这点田税的。 要知道洪武后期人口六千多万的情况下,朱元璋用比汉军还低的税率,通过田赋徵收得到了二千八百多万石。 除此之外,朱元璋还收获了两千余万石的军屯籽粮,合计徵收得到五千多万石税粮。 如今的汉军虽然没能徵收到山东、河南的所有赋税,也没有北直隶和山西的赋税,但如今的天下耕地和人口可比洪武后期多。 在这种情况下,只徵收得到了三千二百万石,其中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更是只交了一千三百多万石。 这点田税和这四省的耕地数量根本不对等,属於是汉军在前面打仗,後面有人在扯後腿。 这还是刘峻将毕业的官学学子撒下去的结果,要是不撒这些官学学子,恐怕能收上来的赋税还会更少。 对此,四省官员给出的回答也出奇的一致。 【豪猾夸大灾伤,乞请逋赋……】 汤必成这句话算是说得很重了,所以刘峻的脸色才好不起来。 四省受天灾影响,这点刘峻相信,但要说影响到只能交这点赋税,别说刘峻,就是普通的佐吏都不会相信。 「等收拾了北方,再动手收拾他们。」 刘峻深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然後便与朱轸他们聊起了沿途的所见所闻。 「你们从湖南向东打,又从江南向北打,觉得那些地方如何?」 「好啊!尤其是江南!」 见刘峻询问,唐炳忠便忍不住开口道:「江南那地方水好,地也肥,而且那里的女人也是好得很。」 「督师问你地方,你说女人干嘛?」王通见唐炳忠跑偏,忍不住纠正起来。 结果唐炳忠听他这麽说,立马道:「你看,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 「我说江南的女人好,不是说长得多好看,而是她们赚钱厉害。」 「你们是不知道,江南那地方都是女子在家织布赚钱,男人负责带孩子。」 「要是男人能读得进去书,女人就去找人租织机,每日在家织布,供养男人读书。」 唐炳忠说得来劲,但对於没有去过江南的王通来说,却只觉得天方夜谭。 「你这厮,莫不是说的胡话?」 王通伸出手想试试唐炳忠额头温度,引得曹豹、刘峻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炳忠瞧见刘峻也跟着笑,忍不住拍开王通的手:「娘的,你要是不信,你问问朱三!」 「是真的。」朱轸眼见唐炳忠把问题引向自己,只能点头道: 「江南那边,许多士绅雇佣工匠打造织机,然後将织机租给那些成婚的女子。」 「这些女子成了婚,有了家人和居所,收租也十分稳定。」 「我曾私下派人去打听过,听闻租了织机的那些妇女,每年都能赚十几两银子。」 「即便交了租子,每年也能存下十一二两银子。」 「相比较女子,男子即便去做力夫、帐房,每年也就能攒个八九两银子。」 「正因如此,江南那边都是妇女当家,而且那边的妇女……」 朱轸突然不知道该怎麽说了,表情有些古怪。 这时,曹豹听後忍不住说道:「那娶个江南的女子,岂不是全家都不用愁了?」 「你倒是想得美!」唐炳忠见他上当,忍不住调侃道:「江南的女子能赚钱不假,但手段也不是普通妇人能比的。」 「我在那边闲逛时,没少瞧见妻子扯着丈夫的耳朵骂,是真的上手的那种。」 「反了天了还!」听到妻子敢打丈夫,横行霸道惯了的曹豹便拔高声音,欲要叫骂。 只是不等他叫骂,唐炳忠却道:「你还别生气,要知道她们的丈夫都是花她们的银子。」 「你若是敢动手,那些女子立马就要与你和离。」 「若是和离,家中由女子置办的家产都得被娘家人搬走。」 「届时你家里空荡荡,人家却不愁嫁。」 唐炳忠得意地说着,曹豹听後却啐了口唾沫:「娘的,真憋屈!」 见曹豹这麽说,听得津津有味的庞玉也忍不住摇头道:「还是陇右的妹子好。」 「吃软饭嘛,不寒碜。」 刘峻瞧着两人的这模样,忍不住爽朗笑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你们又不是小门小户,何必把自己带入进去?」 「督师说的是。」唐炳忠嘿嘿笑着,目光不断往曹豹和庞玉身上打量。 朱轸见他蔫着坏,於是便对刘峻说道:「督师,末将以为,此事或许需要衙门注意才行。」 「嗯?」刘峻诧异看向他,而朱轸也担心刘峻想岔了,於是说道: 「那些士绅掌握着织机,只租不卖,便可用织机来威胁那些纺织的机工。」 「倘若机工不听他们的,那他们就会收回织机,以此来让机工都听从他们的安排。」 「若士绅只是就买卖论事,那还好说,可若是他们有意煽动机工,那……」 朱轸点到为止,但刘峻听後却眯了眯眼睛。 对於明末的江南风气,他实际上了解的不太多。 对於江南的丝织业,他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相依为命久矣」。 这话听起来十分很好,似乎是说资本和劳动是相互依靠的。 不过就朱轸刚才所说的那些问题,似乎在表明,明末的机户和机工关系,并非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想到此处,刘峻便看向他并询问道:「你可知道江南有多少机工?多少机户?」 「不知。」朱轸如实回答,但同时又补充道:「不过就末将所察,整个江浙地区的机工、染工怕是有百万之多。」 「百万?」刘峻听到这个数量时,都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奇怪。 百万机工、染工听上去很多,但明代江南城镇化程度较高,光是当地人口每年所更换衣裳的布料就需要数千万匹,更别提还要贩往南洋、欧洲、日本、朝鲜等处。 除此之外,其它地方可没有如此大规模的种桑养蚕,所以运往北方和内陆的棉布绸缎也不少。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江南才能养得起如此多的织工。 「若是将染工、织工都算起来,那应该在百万左右。」朱轸怕刘峻不相信,於是说道: 「下官在南京时,曾听闻明万历二十九年时,皇帝曾派税监前往苏州收税。」 「那税监抵达苏州後不久,便发现了苏州府治的吴县城内织机繁多,故此规定吴县城内的每台织机,每年徵收税银三钱,每匹绸缎徵收税银三分。」 「此事发生後不久,吴县所有掌握织机的士绅豪商便关门歇业,并将织机回收。」 「由於织机被回收,许多织工失去谋生手段,於是在一个叫做葛贤的机工率领下包围税署,打死了税监的爪牙。」 「参与此事的机工,数量多达两千余人,而在他们作乱後,整个江南也有十几座城池的数万织工、染工响应作乱。」 「虽说此事最後被压了下去,但由此可见那些掌握织机的士绅手段……」 朱轸说的事情,刘峻也十分清楚,即後世的苏州织工起义,也是历史上最早的纺织业工人起义。 对於这段历史,他虽有研究,但却没时间细想。 毕竟他手头事情太多,而且历史上万历安排去地方上的税监中有许多乱搞之人,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将辽东军政彻底败坏的高淮,以及害死秦良玉丈夫马千乘的邱乘云。 虽说这些税监虽然为万历赚了不少钱,但他们贪墨的银子却更多,造成的影响也很坏。 因此对於苏州织工起义的事情,刘峻最开始并未往士绅煽动的方向去细想。 如今听了朱轸的说辞後,刘峻才觉得这些士绅或许真的在通过掌握织机来控制织工,而这种手段并不利於汉军对江南的治理。 「此事我记下了。」 刘峻在心中记下此事,接着又想到了汤必成在信中说过江南有好几个县出现反民居中作乱的事情。 这麽看来,江南的水确实如他预料那般浑浊。 不过他们能用来威胁自己的,也无非就是官商相护,煽动普通百姓与朝廷对立罢了。 只要把受到他们控制的官吏拔除,再在江南驻紮重兵,同时保障不断有官吏补上地方衙门的空缺,那他们就与纸老虎无异。 明初朱元璋靠两万国子监学子和两万多世袭武官把文臣勋贵和士绅富民当猪杀,而自己拥有的学子数量甚至比朱元璋还多。 没道理朱元璋能做成的事情,自己就做不成。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前方的官道尽头渐渐浮现营盘,并且随着刘峻不断靠近而愈发清晰。 「督师,咱们到德州南边的营地了。」 朱轸提醒着刘峻,而刘峻听後则是抖动马缰,试图脱离官道上的队伍。 「走,去看看这德州城情况如何。」 「是!」 在他的招呼下,朱轸、王通等十余名将领,数百名精骑开始护卫着刘峻在抛荒的田野上疾驰。 在他们前方,数十座营盘星罗棋布的落在运河北岸,许许多多的前军将士和民夫正在搬运物资,搭建帐篷。 这些人瞧见他们疾驰的样子,忍不住看了过来,但却不清楚那是自家督师刘峻的队伍。 「吁!」 刘峻在马背上驰骋,越过左右不知多少营盘,最後勒马停在了原野上。 透过满是乾草的原野,他将德州城的情况尽收眼底,包括城外那些羊马墙。 「朱三、王通,你觉得我们要几日能攻破德州?」 刘峻握住马缰,侧过身子回头看向赶来的朱轸、王通。 面对他的询问,朱轸和王通连忙勒马,同时观察德州城四周情况。 片刻後,王通率先说道:「三天!」 刘峻听後点头,但朱轸看後却眯了眯眼睛:「如果督师想要德州,那三天足够。」 「但如果督师想要的是整个天下,那最少七天。」 「嗬嗬。」刘峻听闻轻笑,看向朱轸道:「你这厮…看样子王通还得与你多学学。」 朱轸闻言颔首作揖,而王通则是看着二人打哑谜的样子,不由得挠了挠下巴的短须,试图理解为什麽想要天下,却还得多打四天。 「行了,可以传令给蒋兴、罗春、陈锦义分别用兵了。」 刘峻调转马头吩咐起来,而朱轸也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在听到朱轸接令後,刘峻便不紧不慢的蹚着来时路,往营盘返回而去。 只不过在他返回的同时,彼时距离他数里之外的德州南城楼前,杨文岳与颜继祖也将汉军那规模庞大的营盘尽收眼底。 二人惨白着脸色对视,唯有露出苦笑,而他们二人背後的白广恩、唐通、马科、刘肇基等人脸色则更为难看。 第604章 众心惶惶 「娘啊…这…这都有多少人啊。」 「三哥,咱们还能活着回家吗……」 薄暮冥冥时,几名明军站在德州城的炮台上方,哭丧着脸看向西南运河对岸的汉军景象,心如死灰。 那由北向南驻紮数里,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营盘,几乎遮蔽了所有土地。 他们这些台兵能看到的,只有成片的汉字旌旗,以及不断走动的人马身影。 放眼看去,光是走动的身影怕是都有几万之众,更别提那些已经入营休整的了。 这般景象,别说他们这些山东营兵,就是炮台内的那些蓟辽精兵都毫无血色。 「俺要回家!俺想俺娘了!」 炮台上的一名明军将士突然抱头蹲下,控制不了的哭了起来。 赵水泊瞧见他这般,立马冲上前去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起来。 「狗攮的,哭个驴球!」 「都别哭了!打仗的时候机灵的,咱们还有回寿光老家的机会!」 在赵水泊的谩骂下,这名兵卒慢慢清醒起来。 赵水泊见他不哭了,当即像丢垃圾般把他丢在原地,走回垛口前,心情忐忑的看向那不知多少数量的汉军营盘。 在他们这些山东营兵满脸哭丧的时候,蓟辽的那些明军虽然不至於哭丧着脸,但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淫他娘的,这怎麽打?」 「看见没,他们光摆出来的炮就快比咱们的炮还多了。」 「哪来的炮?」 「你眼睛被肚兜蒙住了?那麽长一条黑线看不到?」 「那他娘的是炮?!」 炮台内,几名蓟辽炮手谈论着眼下局势,同时在看到汉军火炮的时候,忍不住看向了自己身旁的火炮。 一门上千斤的发贡炮,以及四门备有十六枚子铳的二百斤佛朗机炮。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六门用於近距离杀伤敌军的百斤大神炮。 这些炮若是放在数里之外,恐怕除了发贡炮,其余火炮连个黑点都算不上。 「还不算完,看南边,运河南边。」 在同袍的提醒下,不少人通过炮口看向南边,随後便见将运河都挤得满满当当的漕船。 这些漕船被堵在了德州城运河段的南边,此时正从船上走下不少身影,搬运不少货物。 由於距离太远,只能看个模糊身影,不知道具体搬运什麽。 「娘的,说好的来打流寇,这他娘的是流寇吗?」 「小声些……」 瞧见城外汉军的情况後,来自蓟镇和辽西的部分老卒已经贴着炮台的墙壁坐下。 两军的实力差距,便是拉个不知兵的来观望,也能看出个所以然,更别提他们了。 「咱们…还能活着回家吗?」 一名辽兵拿出菸草片,丢到嘴里咀嚼起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忐忑的心情暂时放松。 类似的场景,出现在了德州城的各处炮台内。 在普通兵卒都感受到绝望的时候,城楼前的白广恩、唐通等人则更不用多说。 「先…先回府衙议事吧。」 杨文岳看到汉军似乎将火炮都推出来後,便提醒着众人返回府衙。 众人闻言,旋即点头跟着他走下城墙,往州衙骑马而去。 从城门往州衙的街道上,沿街商铺的棚户占道近半,而留下来的那小半道路又被民夫、流民占着了大半。 见到杨文岳等大官经过,民夫和流民们纷纷起身躲避,而杨文岳等人则完全无视这群人,朝着衙门便赶去。 某处巷口的墙根下,两名将手藏到袖子里取暖的民夫瞧见杨文岳他们急急忙忙的样子,语气平静地交谈起来。 「当官的都这麽着急,是不是汉军打来了?」 「管他们的,不管怎麽打,等打完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民夫说着,用捡来的土砖放在旁边,铺上装着野草的破布便当做枕头睡了起来。 同样被抓作民夫的同乡见他不顾地上脏乱,倒头就睡,不由得伸出腿踢了踢他的屁股。 「这麽脏,你也睡得着。」 那民夫闻言,伸出手挠了挠屁股,懒洋洋说道:「这地都不嫌弃咱们穷,咱们哪里还能嫌弃它脏啊。」 「快睡吧,早睡着就不饿了……」 见民夫自说自话,那同乡也叹了口气,靠在墙壁上就假寐了起来。 这德州城内,类似他们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基本都是在明军撤退路上被抓来的。 对於他们,明军只管抓,不管怎麽安置,所以城内有好几万被抓来的民夫。 随身还有些钱的,入城後还能买些东西吃。 没钱的,那就只能如他们这般,寻个角落开始休息。 不过除了他们这种安分的,还有些不安分的。 所以街道上来回巡逻的明军数量不少,且时不时就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护住自己这条命,活到战争结束。 在他休息的同时,杨文岳这些官员也返回到了州衙,并走入堂内坐了起来。 杨文岳、颜继祖坐在主位和次位,而下面的左右位置则是被白广恩、唐通、马科、刘肇基、倪宠等将领分别就座。 眼见众人坐下,杨文岳这才开口道:「贼军情况,想来诸位都看见了。」 「朝廷令我等严守三月,但诸位也该清楚,以德州情况,绝对守不了三个月。」 「因此,需得提前留足退路才行。」 「白军门,我令你率城内精骑三千退往吴桥,防备我军後路被断,可有意见?」 杨文岳这番开门见山的话,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在见识到今日汉军的情况後,众人别说坚守三个月,就连能否坚守一个月都十分怀疑。 杨文岳安排白广恩率精骑退往吴桥,这等於保住了大军後路。 哪怕他们战败,也能率骑兵走吴桥突围,不至於被包围。 「末将领命!」 白广恩没有理由拒绝,而杨文岳见状也说道:「贼军火炮犀利,诸位最好不要上马道。」 「以德州的炮台和城墙,料想贼军想要攻破城墙,也需要半月时间。」 「半月之内,我与颜抚台必然会上奏朝廷,请撤往沧州防守。」 见杨文岳都这麽说,众将也纷纷作揖:「谨遵抚台军令!」 瞧着众将都答应下来,杨文岳松了口气,心道算是将军心稳定下来了,不过…… 「抚台!」 在杨文岳想说些什麽的时候,这时却见有官员火急火燎的闯入了正堂,同时呈出急报。 「沧州急报,贼将陈锦义从武定州出兵二万,直扑宁津、庆云而去!」 官员话音落下,杨文岳便下意识站起身来,紧接着立马反应道:「唐军门,你亲率本部两千精骑驰援宁津。」 「倘若宁津丢失,你便退守东光、南皮二县,绝不能让宜惠河,威胁沧州。」 「是!」唐通本来就在想用什麽藉口来摆脱德州这个险地,不曾想杨文岳下意识便送来了机会。 虽然他还有步卒被留在德州,但断尾求生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只要走出德州,凭藉他麾下家丁精骑,足够在河北大地与汉军周旋。 在唐通这麽想的时候,杨文岳则是看向颜继祖:「颜抚台,你撤往沧州,即日起加筑沧州城防,并用府库中钱粮募兵制甲。」 「好…好。」颜继祖还未从汉军走武定州攻打沧州的消息中走出,便下意识接下了军令。 见颜继祖这副模样,杨文岳只能看向马科:「马军门,你率一千马步精骑护送颜抚台撤往沧州。」 「是!」马科连忙应下,随後便见杨文岳又对刘肇基、倪宠吩咐了守城的一些事情,最後才宣布散班。 随着众人散班,白广恩、唐通、马科、颜继祖等人先後调遣兵马,走北门出城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杨文岳则是怀揣沉重心情,向京师那边写下了奏疏。 不多时,军队与铺兵相继离开,而他们离开的情报也被刘峻散出去的塘骑给捕捉到。 汉军的塘骑不敢怠慢,疾驰着将消息送往了刘峻所处的中军牙帐。 「如此说来,城内兵马应不过三万。」 刘峻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吃乾净的碗筷,手里还端着去味的茶水。 正在帐内站着作揖的王呗听後,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回禀督师,正是!」 「行。」刘峻点点头,然後看向帐内诸将道: 「传令给罗春,令他率後军五万兵马,分兵向西北攻取冀州、深州、祁州。」 「此外,王通你亲领五万兵马,向北攻取景州、河间。」 「曹豹、王呗,你二人各率三营骑兵,绕开德州去北边的沧州,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朱三,你统领中军八万兵马,以火炮强攻德州。」 「王全,你率四千精骑放哨三十里,并领民夫疏通运河。」 随着一条条军令发下,帐内的朱轸、王通、曹豹、王呗等将领纷纷起身,朝着刘峻躬身作揖。 「末将领命!」 「行了,退下吧。」眼见众人都接下军令,且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刘峻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朱轸等人见状,旋即恭敬离开了牙帐内,只留下了角落的庞玉。 瞧着他们走了,庞玉这才走上前来,递出两份急报。 「西安和成都那边发来的急报,内院的石娘子和王娘子先後为你诞下两女。」 「成都那边,刘抚台说官店采买的粮食太多,四川的粮价已经涨到每石七钱七分银子了。」 庞玉说出其中内容,而刘峻则是接过後再看了遍内容。 对於内宅新生二女的事情,刘峻内心闪过一丝高兴,但很快就被四川的消息给压了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稍加思索,然後便在亲兵将桌上饭菜清理乾净後,提笔写下了两份手书。 关於西安内宅的事情,他给俩女儿取了两个小名,然後便写给刘成,令他不用担心。 今年灾情严重,所以才需要湖南和四川不断向外输粮。 四川的粮价,最多涨到明年的夏收,等明年夏收江南和湖广各地产出粮食,那时需求量就不会有这麽大了。 「分别发往西安和成都。」 刘峻写好後交给庞玉,同时询问道:「王兆祥那边,有没有消息发回?」 他所指的,便是派人拉拢洪承畴和祖大寿的事情。 对此,庞玉仍旧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发回。」 「好吧。」刘峻长舒口气,随後靠在椅子上。 庞玉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拿着书信便朝外走去。 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彼时的朱轸也在带着唐炳忠、王柱、王全朝着各自牙帐走去。 期间王柱、王全沉默不语,但唐炳忠却絮絮叨叨的说道:「等拿下了德州和沧州,咱们再往北走就该拿下天津,然後拿下京师了。」 「朱三,你说督师拿下京师後,咱们能得个什麽官职?应该有个爵吧?」 朱轸闻言只是笑了笑,然後道:「不管给什麽,都是督师给咱们的恩赏。」 「行了,我也到了,你们继续走吧。」 朱轸藉口自己到了牙帐位置,随後朝着牙帐走去,而王全和王柱见状,也纷纷和唐炳忠分开,往自己牙帐走去。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唐炳忠没有返回牙帐,而是绕了个圈,最後去到了王通的牙帐。 「如何?」 唐炳忠刚刚走入帐内,王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王通坐在点燃烛台的桌後,就这样安静等着他。 瞧见他这般,唐炳忠轻嗤道:「都什麽时候了,还有必要试探?」 「我和他从湖南共事到现在,处处盯着,没见出什麽事。」 「要我说,你就是太小心眼了。」 遭到唐炳忠的这般贬低,王通也没有生气,而是平静道:「没事最好。」 「如今正是督师取代前朝的节骨眼上,偏偏督师又将我等都派了出去,留中军给朱三指挥。」 「中军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朱三从湖南带出的兵,少部分则是受降的官军。」 「朱三要是有别的心思,咱们不说功亏一篑,但总归要多废些手脚。」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商量着让你盯紧他。」 「晓得了,你都是对的,行了没?」唐炳忠不想听这些。 若非王通以督师安危做藉口,他都懒得跟着朱轸走一段路。 在他看来,朱轸很懂得分寸,不是旁人眼里的功高盖主之人。 「我也只是担心,你要是生气,不如捶我两拳。」 王通叹了口气,而唐炳忠则是无语地收回目光:「没事我就回去了。」 「去吧。」王通点点头,而唐炳忠也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的时候,王通身後的舆图屏风里也绕着走出了许大化的身影。 他刚刚从潼关那边赶了过来,还没去找刘峻禀报,便撞见了王通和唐炳忠的这点事。 在听完二人的对话後,许大化便知晓了前因後果,於是坐到左首主位道: 「朱三跟着督师的时间比咱们还久,亏你派老唐去盯着他。」 「你别误会。」王通闻言,抬手纠正道:「老唐可不是我派去的。」 「只是这次是我拜托他去盯着,但在此之前的可不是我拜托的。」 「什麽?」许大化听後愣了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是说……」 他刚想要说出些什麽,便见王通开口道:「行了,快去找督师报到吧。」 见他打断自己,许大化便通过常年的默契,知晓了这些事情不能摆到明面上。 想到此处,他深深看了眼王通,然後便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刘峻的牙帐,并通过庞玉的检查後走入其中。 「督师,末将前来报到!」 许大化走入牙帐内,对主位的刘峻抬手作揖,眼底情绪有些忐忑。 刘峻见到他到来,不由得放下手中毛笔,露出笑容说道:「潼关那边,赵宠的兵力够吗?」 「足够了!」提起军事,许大化眼底的情绪散去,凝重说道: 「孙传庭那边派出过几支塘兵来试探,不过都被咱们派精骑清理乾净。」 「赵宠那边有四万多兵马,其中还有四千精骑,他自己也说足够应对。」 「哪怕孙传庭举全晋兵马来攻,一时半会也逾越不了黄河和潼关。」 许大化说罢,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麽,躬身禀报导: 「督师,末将还有一件事需要禀报。」 「说吧,不用拘束。」刘峻示意他坐下,不过许大化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禀报导: 「青虏派人禀报高军门,说瓦剌的图鲁拜琥和咱们互市後,将不少茶叶丝绸卖给了西域那边的瓦剌本部。」 「张使君得知消息後,请末将前来询问您,是否要派人敲打敲打那图鲁拜琥。」 许大化说罢,刘峻便通过图鲁拜琥的行为,猜到了他将物资卖给了西域卫拉特联盟中的和硕特本部和准噶尔部。 虽然准噶尔在历史上会成为中原王朝的西北边患,但如今的准噶尔部还在崛起的路上。 哪怕刘峻不插手阻止,准噶尔最快也要到近三十年後才慢慢迈向顶峰。 现在的准噶尔,如果不考虑後勤问题,单甘肃的周虎都能轻松剿灭它。 「不用管他们,以图鲁拜琥的那点份额,便是都送给瓦剌本部,也提升不了太多实力。」 「想要遏制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西域的『鸦儿看国』也达成互市,并且将这则消息告诉他们。」 「鸦儿看国若是知晓,他们自己便会和瓦剌本部争斗,不用我们出力。」 鸦儿看国便是眼下控制着西域大半部分的叶尔羌汗国,而前世的准噶尔就是覆灭了卫拉特的其他部落,吞并了叶尔羌汗国,才有了和清廷对峙近百年的实力。 不过准噶尔汗国再怎麽强,终究处於内陆游牧民族的低谷期。 日後的新朝没有清朝那种需要抑汉的政策,想要收拾准噶尔,再轻松不过。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许大化说道:「你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明日若是精神充沛,那便跟随王通北上作战。」 「是!末将告退!」许大化听後,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刘峻则是看着他退出去的背影看了一会,随後继续低头处理起了各地送来的政务。 在他处理政务的同时,夜色也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营地帐篷内,德州城池里,两军的将士都清楚,今夜恐怕是未来战火结束前的最安静一夜了。 不过即便他们清楚,他们也根本睡不着。 因为今夜睡过去後,他们很担心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所以每个人都疲惫的坚持着,就为了这点可怜的自有时间。 第605章 羁驭降师 「轰轰轰——」 十月十七辰时,当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列阵在德州西南运河对岸的二百门火炮齐齐发作,硝烟遮蔽天日。 十六斤的沉重炮弹呼啸着砸碎女墙,击穿城楼,力道不减的砸入城内。 城内的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便见空中砸来不知多少炮弹。 十六斤的、十二斤的、三斤的各种炮弹如疾风骤雨般砸入城内。 一时间,民舍破损,瓦砾飞溅,地砖炸裂如霰弹般扫射四周。 更有倒霉者,被炮弹击穿身躯,血肉四溅…… 「额啊!」 「救我!救我啊……」 「娘…呜呜呜…娘……」 「救人啊!快救人!」 「跑啊!汉军攻城了!」 「淫他娘的狗官军,汉军攻城了都不敲钟!」 「疼…疼死我了……」 只是眨眼间,原本还充满烟火气的城内街道,顿时变成了充满铁锈味的血腥场景。 人体的碎肉、破损的桌椅,还有被击中的房屋瓦砾,以及吓软了双腿的无数百姓就这样挤在街道上,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叫声。 有人被激射的石块、瓦砾击中身体,哀嚎着求救。 还有跟父母走散的孩童哭嚷着呼唤娘亲,但更多的还是不管不顾逃命的普通百姓。 过往出现在街上巡逻的明军,今日仿佛人间蒸发般消失。 他们不是逃命,而是躲在厚重城墙後的藏兵洞内保命。 面对汉军的围城,担心城内混乱的他们,并未将汉军会攻城的消息告诉百姓,导致了百姓们承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此时的他们如同野狗般,躲在藏兵洞内等待炮击结束。 直到炮声彻底停下,他们才敢走出藏兵洞,查看各处炮台的旗语。 「这…这就是汉军的红夷大炮吗……」 走出藏兵洞的几名明军看着城内四处扬尘的景象,哪怕没有亲眼见到被击中的民屋情况,却也能想个大概,因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哥,咱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一名明军哭丧着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赵水泊。 赵水泊闻言转过身去,看着跟着自己参军的五名同乡,心里虽然害怕,但却还是一人一脚。 「狗攮的,天天把死挂在嘴边,是不是想把你老娘丢给老子照顾?」 「跟着哥,哥肯定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向五名同乡做出承诺後,赵水泊便招呼他们往藏兵洞内钻回去。 在他们钻回藏兵洞的时候,彼时城外汉军火炮阵地的硝烟也在随着寒风吹来而散去。 二十门三千斤红夷炮,五十门两千斤红夷炮,以及一百六十门野战炮陈列炮壕之中。 距离战场南边二里外的运河码头上,头戴汉军钵盔,穿着扎甲的三道身影握着眼前的望远镜,迟迟不敢松手。 「怎麽样?老子早让你们归降,结果弄得跟老子害你们一样。」 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三道身影闻言先後放下手中望远镜,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穿着汉军参将甲胄的贺人龙,此刻正带着刘良佐、刘泽清朝他们走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贺人龙三人也看向了同样穿戴汉军甲胄的张献忠、李定国、孙可望三人。 「瞧见没,那二百多门火炮的威力,打这个德州城跟打豆腐差不多。」 贺人龙笑嗬嗬的说着,而张献忠三人却沉默了下来。 前番的景象他们可都看清楚了,许多炮弹呼啸着落入城内,但也有不少炮弹落在城外。 那些炮弹落地时的场景,跟散落的石头落入水田那般,砂土飞溅。 倘若他们与汉军为敌,在不了解汉军战术的情况下,光是这些火炮的齐射,便想不出任何躲避的办法。 「老子看得到,用不着你教。」 张献忠轻哼一声,而孙可望与李定国也双手交叉抱胸道:「贺参将是把运河都清理乾净了?」 「啐!」贺人龙闻言,忍不住啐了口唾沫:「都是在王总镇手下当差的,你们可以来这里看戏,我就不行?」 「我们可没说别的,这是你自己说的。」孙可望嘲讽着。 张献忠见状,直接吩咐道:「行了,莫要与他们浪费时间,走。」 孙可望和李定国听後,跟着张献忠便往码头那边走去。 瞧着他们离开,贺人龙则是带着刘良佐他们在原地用望远镜观望起了战场。 在他们观望的同时,张献忠他们则是回到了码头,见到了正在调度民夫清理运河沉船的艾能奇和刘文秀。 由于归顺汉军的各部兵马素质参差不齐,所以他们统一归王柱节制,主要负责调度民夫,清理运河这样的杂事。 与张献忠等人同属王柱麾下的,还有贺人龙、李重镇、高杰、孙守法等人。 只不过各方都看不起彼此,所以大夥平日里也不接触,而王柱也会尽量把他们分开安排,避免爆发矛盾。 眼下的他们,除了将领可以穿着汉军甲胄,其余将士仍旧穿着明军甲胄,只是旗帜换成了汉字。 正是因为甲胄陈旧不全,所以他们也乐於在後方干些杂事。 只不过偶尔遇到贺人龙、高杰这种老对手时,他们心底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当对方挑衅时。 「听闻李闯和曹操都得了总兵的官职,这汉军真是……」 「别说了!」 眼见孙可望又要说些落人口舌的话,张献忠先打断了对方,然後看向走过来的艾能奇与刘文秀。 「运河清理的如何,需要几日才能清理乾净?」 见自家义父询问,刘文秀便作揖道:「回禀义父,这段运河被沉船堵了三百多步长,按照今日速度来看,起码还要十日。」 「嗯。」张献忠闻言,不由得点头道:「稍後你们派人将事情禀报王总镇,我有些乏了,先去牙帐休息。」 「是!」四人恭敬作揖,随後便见张献忠往不远处的马厩走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孙可望也看向其余三人,继续他前番的言论。 「李自成、罗汝才这两人竟然能成总兵,你们说咱们凭什麽不能?」 孙可望还在煽动几人,但三人听後却没有回应他,而是沉默片刻後开口劝说道:「大哥,现在日子挺好的。」 见艾能奇开口,刘文秀也叹了口气道:「是啊,总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何况汉军这边从没有短缺过咱们的饷银,每日吃的也不错。」 「咱们如今都年轻,打完这次北征,说不定也都总兵了。」 刘文秀说完,孙可望有些不服,还想说什麽,但却被李定国皱眉打断道:「大哥,消停些吧。」 「好!」瞧见三人都不理解自己,孙可望拔高声音叫了声好,随後转身朝着马厩也走了过去。 看着他生气的模样,李定国不满地投去目光,片刻後才看向艾能奇和刘文秀。 「若是大哥再说这些话,你们就当做没听见。」 「好。」刘文秀和艾能奇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李定国则是继续道: 「运河这边的事情,我去找王总镇禀报,你们多看着些。」 「二哥放心。」刘文秀与艾能奇应了下来。 李定国见状,旋即便点了几名亲兵,跟着自己往马厩走去。 在他点齐亲兵离开的时候,远处观望战场的贺人龙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哼,这群带着残兵败将的家伙,也能和咱们平起平坐,真是笑话。」 贺人龙的话说罢,刘泽清便顺势说道:「军中说,南边制好的甲胄,还要半个多月才能运来。」 「等甲胄运抵,咱们也差不多该打到京师了吧?」 「你们说,这督师是真的准备拿下京师後,直接与建虏交手?」 刘泽清是见识过清军厉害的,所以有些吃不准。 对此,刘良佐倒是自信道:「以我军的实力,你难不成还认为咱们面对建虏会吃亏?」 「对!」贺人龙也突然开口道:「以前咱们对建虏吃亏,那还不是因为朝廷欠饷,咱们兵马又不多,所以才屡战屡败。」 「现在你看看……咱们十几万兵马,光骑兵就有三万多。」 「建虏要是还敢派入寇,我贺人龙也不介意砍几个真虏的首级!」 「是极!」刘良佐也认可地说道:「如今虽说领着正二品的俸禄,但职官毕竟只是参将。」 「与建虏杀上几场,说不定就能重新坐上总兵的官位。」 刘良佐说这话的时候,刘泽清全程看着他,忍不住说道:「贺疯子毕竟有近三千骑兵,说这话倒是没什麽。」 「你刘良佐不过几百家丁骑兵,其余都是步卒,你也敢和建虏交战?」 「嗬嗬。」刘良佐被刘泽清嘲讽也不生气,而是抚须道:「贺参将说的好,以前不敢打是钱粮不足,但现在钱粮充足,又有什麽不敢打的?」 「再说了,以前把兵马打光了,还得自己想办法弄钱来养兵,但现在可是朝廷帮养。」 「不趁现在还能上马时立些战功,难不成等老了还要上场征战?」 「汉军那边的将领,你又不是没看见,全部都是二十几的,连三十多的都没几个。」 「现在咱们还能凭藉经验压他们一头,等他们再长些经验,咱们怕是只能做马前卒了。」 刘良佐倒是看得清楚,旁边的贺人龙听後也忍不住点头道:「说的不错。」 见贺人龙都跟着附和,刘泽清虽然始终对建虏忌惮,但此时也不敢露怯,所以轻哼道: 「你们要是都敢收拾建虏,我也没有什麽不敢的。」 瞧着刘泽清也这麽说,贺人龙便对二人说道:「咱们毕竟是降将。」 「汉军的老营那边,咱们不能抢功,能抢的估计也就後来归降的这些了。」 「咱们三人一同归降的汉军,以後可得相互帮衬才行。」 「那是自然!」刘良佐与刘泽清异口同声地说着,而贺人龙也满意地露出了笑意。 在他们商量相互帮衬的同时,彼时的李定国则是已经返回了後军营盘,来到了帅帐面前。 「归德营千总李定国,奉令求见总镇!」 「进来吧……」 帅帐内传来王柱的声音,李定国听後便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帐内坐着王柱,而王柱面前则是前不久擢升总兵的马文彪。 马文彪比李定国大不了几岁,可官职却比他大了好几级。 对此,李定国心底也有比较的想法,但不是现在。 「马军门。」 「嗯。」 李定国向马文彪打了招呼,後者也应了声。 招呼结束後,李定国这才看向王柱,将运河清理的情况禀报给了王柱。 王柱听後放下手中毛笔,交叉双手看向李定国。 「此事我清楚了,接下来几日还是由你们各营监督民夫来清理运河。」 「除此之外,你义父那边的情况,军医与我说过了。」 「他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由你们好好看护他,等什麽时候战事结束,让你义父好好休整几年,说不定可以恢复。」 王柱口中所说的话,是关於张献忠的病症。 兴许是杀人太多,亦或者是因为当初为了出大别山,亲自料理了自己的妻女而产生的愧疚,总之张献忠经常会梦到杀人的场景。 因为这些梦境导致神经紧绷,所以张献忠长期处於高度警觉状态,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容易感到紧张和恐惧。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变得易怒、暴躁,有时候会在睡梦中被叫醒时拔刀劈砍不熟悉的人或物。 关於这件事,李定国他们原先并未当回事,只是觉得自家义父敏感多疑。 後来投降了汉军,军医在为张献忠诊断时,发现了这一病症。 用军医的话来说,这是各地医学院正在研究的一种战後心病。 这种心病,最早还是刘峻提出的,并且有不少兵卒也患上了这种病,後续被安排去巡防军当差,通过长期和平的环境和针灸来治疗。 由於这些兵卒的心病被发现较早,所以比较容易治疗。 不过张献忠这种,就连军医也没有什麽把握能治好,只能尽可能不刺激他。 「多谢总镇,此事我会转告我义父的。」 李定国真情实感地感谢着王柱,而王柱却道: 「倒也不用感谢我,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具体的办法,还是督师提出的。」 「督师?」李定国没想到,那位他还没见过的督师,竟然会关注他们这些降将的情况。 虽然他们几人都自认为自己不差,但他们的兵力确实不多。 以他们这点兵力的降将,顶天也就能够到王柱,再往上连朱轸都够不到,更别提刘峻了。 「嗯,这事情督师交代过,且督师也觉得你们几人才能不错,就是归顺太晚。」 「今日早会的时候,督师还与我说过,你们若是好好带兵打仗,等这次北徵结束後,兴许都能成为总兵。」 王柱如实说出,为避免李定国不信,他还补充道:「希望你们别辜负督师的期盼,等半个月後南边甲胄运抵,有的是你们上阵的机会。」 「是!」李定国闻言,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作揖道:「总镇放心,我等定不会辜负督师期盼。」 「我相信你们。」王柱点头认可,接着便吩咐李定国可以退下了。 李定国知晓二人恐怕有要事在聊,所以便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马文彪过了几个呼吸才开口说道:「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柱满脸嫌弃地看向马文彪。 马文彪见他这般姿态,便知晓事情确实是真的,於是便说道:「这些降将不好管。」 「若是可以,我还是愿意去前军做先登营的参将。」 「你倒是想得不错。」王柱听到他的想法,不由得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等放下茶杯时,他才开口道:「你要是继续做先登营的参将,那等北徵结束,你怕不是要做总兵官了。」 「那倒不至於。」马文彪听後也难得露出笑容,而王柱则是陪笑了几个呼吸,随後才慢慢收起笑容。 见他收起笑容,马文彪也端正了态度,聆听教诲。 「行了,我知道这些降将不好管理,但这事情总得有人做。」 「如今的军中,总镇和我最满意的便是你,而你也刚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研究研究怎麽安抚降将。」 「今早的早会中,朱总镇便已经吩咐了,将张献忠的归德营、贺人龙的彰德营、高杰的开封营都交给你来节制。」 「你从明天开始,便不用再去别处盯着了,专门负责这三个营的操练就行。」 王柱态度认真地与马文彪沟通,而马文彪也端正态度听完了全部内容。 尽管他不想管这些降将,但既然是朱轸和王柱派下来的差事,那他拚尽力气也得解决。 「末将领命!」马文彪抬手作揖地接下军令。 王柱见他接令,当即也不再留他,而是示意道:「行了,军令酉时才会下达。」 「你现在可以去准备准备,晚上召集他们三人及其麾下的将领,好好撮合他们的关系。」 「我也仔细看过,这些人虽然桀骜不驯,但也确实有真材实料。」 「只要你能把人带好,说不定能在接下来与建虏的战事中大放异彩。」 「是!」马文彪没有认为这是王柱对自己的搪塞之词,毕竟要不是有朱轸、王柱教导,他也没有现在的成就。 所以在接下这条军令後,他心底便想好了该如何撮合这些人。 只不过具体该如何撮合,还得他下去费些精力。 好在他现在待的是中军,不用忙於战事,不然精力还真的不够用。 这麽想着,马文彪便起身走出了帅帐,而远处的炮声也再度响了起来。 第606章 歧路彷徨 「轰——」 辰时四刻,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德州城外的炮声远比阳光更早抵达。 它宛若蛮兽般横冲直撞,瞬息间碾碎了运河岸边的羊马墙,碾碎了城墙上的垛口,更是碾碎了所有试图阻挡它坠落的物体。 逼仄昏暗的民屋内,穿着陈旧衣裳的夫妻正抱着不过八九岁的孩童蹲在角落,而屋子内的物品则是在随着炮弹落地而不断震动。 感受着四周的震动,孩童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 「娘……我怕。」 「别怕,马上就过去了…马上……」 在妇人安慰孩童的时候,屋外炮弹落地的声音也总算是停了下来。 搂着妻子的男人低头看向对方,夫妻二人眼底都闪过了劫後余生的喜色,但很快又灰败下来。 这一轮熬过去了不假,但接下来呢? 想着这个问题,两夫妻相互搂紧了自己怀中最宝贵的那人。 「这门…这门…还有这门,这几门的火炮垫片撤下半寸!」 在德州城内百姓因为汉军攻城而慌乱不已的时候,汉军也在不断调整着炮口。 有的炮口被调整变低,有的被调整变高。 在炮手总旗、百总的不断调整下,二百多门火炮的炮口也终於调整结束。 「试射结束!」 炮营参将拔高声音提醒,而守在旁边的旗兵听後则立马挥舞旗语。 在旗语的传递下,始终站在箭台上观察炮阵方向的朱轸收起望远镜,同时看向牙帐内的刘峻。 「督师,三轮试射结束!」 「晓得了。」 牙帐内,刘峻头也不抬地回复朱轸,而他的目光则不断扫视桌前的公文。 徐州那边,卢象升仍旧坚守不出,哪怕得知河南全境沦陷也不愿意投降。 这很符合他的性格,但却代表新朝将会减少一名治理型的人才。 「可惜……」 刘峻吐出这两个字,然後朱批示意贺一龙等人继续围城。 批示结束後,他继续查看下一本公文,而这本公文则是来自登州的呼九思。 呼九思回禀,左良玉、李自成、罗汝才三部已经抵达,但缺少约七千六百副甲胄军械,更别提野战炮了。 刘峻见状,旋即批覆告诉他,汤必成已经派人走海路将甲胄军械和野战炮送往登州,令他接到物资後好好操训兵马,等待军令。 处理完後,刘峻继续如机器般处理起其余的公文。 疆域变大的坏处在此刻展露出来,哪怕有汤必成、刘成为他过滤掉西部、东南的大部分公文,但送到他手中的仍旧有二百份之多。 待收复了西南和山西、河北、辽东等地,恐怕每日都有三百多公文需要他处理。 「等尽快收复北方和西南了……」 刘峻念叨着收复的话,而他派出的各部兵马,也确实在按照他的计划,对德州四周的府州县开始用兵。 受限於兵力不足,明军那边只能坚守紧邻滹沱河、漳河的要地,而放弃那些易攻难守的普通城池。 一时间,距离德州较近的县城乡堡尽数投降,而东线的陈锦义也带兵北上,将沧州的庆云、宁津收复。 原本要试图求援宁津的唐通见状,旋即北撤东光、南皮二县,同时派人传信给了杨文岳、颜继祖。 杨文岳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当日午後。 汉军的炮击在午时休整一个时辰後,再度向德州城炮击起来。 「轰——」 耳边的炮声仍在作响,州衙内的杨文岳也在看着各处送来的急报而头晕目眩。 「他们到底有多少骑兵和马兵?」 杨文岳望着十二座县城丢失的急报内容,双手不自觉抓住桌案边缘,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桌案。 只是他将这个姿势保持数个呼吸,最後还是没掀翻桌子,而是将双手撑在桌上。 「羊马墙和城墙的情况如何了!」 杨文岳抬头质问前来送信的刘肇基,而後者闻言也凝重脸色道:「西南方向的羊马墙破损近三成,城墙垛口垮塌二十余处。」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别说三个月,怕是半个月不到,所有女墙便会被摧毁,只剩两处炮台还能掩护兵卒。」 「没了羊马墙和女墙,贼军就可以强行攻城。」 「我军这点兵马,怕是……」 刘肇基没敢把话挑明,但能说到此处,对於杨文岳来说已经足够了。 「必须撑住!让民夫趁夜不断抢修女墙,同时准备足够多的擂石。」 「此外,调五千步卒前往吴桥县,避免陈锦义那厮走宁津来切断我军後路。」 杨文岳说罢,刘肇基便作揖应下此事,旋即走出衙门,调遣兵马去了。 瞧着他离开,杨文岳却不敢松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後的舆图,投向了舆图上的京师方向。 「陛下…您究竟还在等什麽!」 在杨文岳不断在心中质问的时候,他昨日派出的快马也终於昼夜不停地冲入了京城,将奏疏和塘报交给了兵部。 兵部的李乔接到消息後,顾不得其他,拿着塘报与奏疏便往皇宫的云台门赶去。 半个时辰後,随着他抵达云台门,所见的场景却并不怎麽太平。 「陛下!您真的要弃祖宗陵寝於不顾吗?!」 「陛下贸然西狩,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您!」 「陛下……」 云台门外,光时亨正带着上百名言官,仍旧轮番弹劾,唱衰皇帝决策。 他们见到李乔赶来後,刻意拔高了声音,但李乔却毫不理会,直奔云台门。 门外的太监见到李乔火急火燎赶来,於是拔高声音对内唱声:「陛下,兵部左侍郎李乔有急事禀报。」 「宣——」 殿内响起王承恩的声音,紧接着太监便向赶来的李乔做出请的手势。 李乔点头表示感谢,然後着急走入云台门内,并见到了站在殿内的刘宇亮、杨嗣昌等内阁、六部大臣,以及金台上的皇帝。 「陛下,德州急报!」 李乔走上前来後呈出塘报与奏疏,而殿内的其余班值太监闻言,旋即出列一名接过塘报和奏疏,转呈给了皇帝。 朱由检接过後,很快拆开内容查看,但其中内容却让他气血翻涌。 「四十万…四十万!」 「谁能告诉朕,这刘峻的兵马,为何会越打越多?!」 朱由检将塘报和奏疏拍在龙案上,而殿内的群臣闻言,只能躬身作揖:「陛下息怒……」 「朕要怎麽息怒?」朱由检拿起奏疏和塘报丢向台下,质问道: 「开战之初,尔等不是说刘峻仅有三十余万兵马,可用於与朝廷交战的不过二十万吗?」 「现在才开战不过四个月,为何刘峻的兵马便从二十万变成了四十万?」 「为何朝廷的兵马从四十几万,变成了如今的二十几万?!」 「难不成,朝廷的兵马,全部都投靠了刘峻,这才让刘峻兵不血刃的夺取了大半天下吗?!」 朱由检声嘶力竭的质问着,而刘宇亮等人则纷纷保持躬身作揖的姿态,唯有杨嗣昌上前捡起塘报和奏疏,仔细查看。 对於皇帝口中的那些话,杨嗣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开战前,明明两方兵马相差不多。 可为什麽真到打起来时,朝廷这边却如豆腐般,一戳就破? 是因为欠饷吗? 可朝廷欠饷那麽多年,为什麽当初都能挡住汉军,现在就不行了? 杨嗣昌尽量理清思绪,同时将塘报和奏疏内容都尽收眼底。 杨文岳的塘报主要写了刘峻包围德州,并分兵攻略各县,兵马几近四十万。 至於他的奏疏,全篇数百字,却只讲了一件事。 德州守不住三个月,哪怕撤往沧州驻守,也撑不过三个月。 以如今的情况,他只能为朝廷争取一个月时间,所以希望朝廷尽快西狩。 「陛下……臣以为杨斗望所言非虚,还请陛下尽快西狩。」 杨嗣昌还未看完奏疏内容,耳边便响起了薛国观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刚准备说些什麽,便见新任内阁学士陈演出列道: 「陛下,辽西军民尚未清查结束,京畿百姓更未迁徙。」 「若是陛下弃京师而狩太原,那与昔年唐玄弃长安又有何异?」 「荒谬!」听到陈演这麽说,杨嗣昌知道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於是打断道: 「唐玄乃自己昏聩,而陛下却是接手的混乱局面,如何能同日而语?」 杨嗣昌先是为皇帝开脱,紧接着才对皇帝作揖道:「陛下,天下局势败坏,非在崇祯一朝,而是历朝所积弊端。」 「陛下能维持天下局势十四年之久,已然不易。」 「眼下只要退往宣府,再走入太原,必然还能与贼军对峙,延续国祚。」 「可若是继续在京师犹豫,那天下社稷又该如何?」 「臣请陛下决断,速往宣府而去!」 杨嗣昌说到最後,忍不住跪下叩首,而薛国观、傅淑训、林欲楫、张国维等大臣也纷纷跪下叩首。 见这麽多大臣都支持自己西狩,朱由检心中的愤怒也渐渐化作喜意。 只是不等他开口,便见陈演立马说道:「弃国都而逃,岂是圣君所为?」 「陛下心意已决,杨阁老为何要蛊惑陛下?」 陈演将朱由检架到了圣君的位置上,这让朱由检表情复杂,心里只觉得比吃了污秽之物还难受。 「陛下!」 杨嗣昌似乎感受到了朱由检的动摇,忍不住拔高声音提醒。 可朱由检脸色阴晴不定,纠结许久後,还是将责任推给了群臣。 「明日朝议时,再议此事也不迟……」 在朱由检说完这句话後,杨嗣昌便知道这件事成不了了。 若是在云台门内,仅凭内阁六部来投票,那这件事多半能成。 可是将这件事放到庙堂後,那些为了博清名、直名的官员为了名声,根本不会主动同意这种事。 皇帝为了面子,把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想到此处,杨嗣昌整个人都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止是他,那些与他一同跪倒的官员都是如此。 刘宇亮站在一旁,瞧着杨嗣昌这群人的表现,心里唏嘘的同时,也不由感叹自己幸好没一起跪下。 若是跪下,自己怕不是也要成了殿外那些言官弹劾之人。 在刘宇亮这麽想的时候,其余几名内阁阁臣也在这麽想,而陈演则是在心底露出满意笑容。 他刚入内阁,决不能同意杨嗣昌等人西狩的建议,不然他过去多年积攒的清名就要毁於一旦了。 至於南边贼军的事情,实在不行就等到贼军靠近京师时,再带上皇帝往居庸关撤兵便是。 不过六十余里路程,快马加鞭的情况下,也就两三个时辰罢了。 在陈演这麽想的同时,朱由检也似乎感受到了杨嗣昌等人的失望,於是他心情忐忑地开口道:「朝议至此结束。」 「此外,兵部传令给杨文岳,令其继续坚守,无旨意不得後撤。」 「并传令给方一藻、祖大寿,令其尽快查清辽西军民情况,以便迁徙至宣府。」 朱由检说罢便走下金台,而匍匐地上的杨嗣昌听後,也沙哑着声音回应起来。 「臣……领旨。」 外人不知杨嗣昌是什麽心情,但杨嗣昌自己却清楚。 这个大明朝,他救不了了。 「趋退——」 王承恩的声音传来,殿内的阁部大臣听後纷纷起身,继而退出了云台门。 在他们退出云台门後,光时亨他们好似来劲了般,声音不断拔高。 他们的每一次弹劾,都像是在杨嗣昌、薛国观等人心上重锤砸钉,令人心血横飞。 良久後,随着他们远离云台门,杨嗣昌这才在李乔的护送下走出东华门,乘坐上了往兵部返回的马车。 「老夫身体抱恙,想休息三日。」 「这三日时间里,兵部就交给你与孟暗了。」 「若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再知会老夫便是。」 杨嗣昌心力交瘁地说着,而李乔也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疲惫。 瞧着他这副模样,李乔欲言又止,最後还是忍不住说道:「阁老,你不想管了吗?」 杨嗣昌闻言,眼皮微微动了下,但最後还是摇头道:「不是我不想管,而是管不了了。」 「只要陛下还在意圣君的脸面,西狩之事便只能拖着。」 「眼下无法敲定西狩之事,那就只能等贼军兵锋进入京畿了。」 「户部那边的钱粮运输不要停,能运过去多少就是多少。」 「此外,传令给孙伯雅,令他好好修筑太行八径和黄河七关的关隘,多多操练兵马。」 「陈新甲那边,令他尽快加筑居庸关,并增派兵马守住居庸关。」 「若是京师真的出了问题,眼下也只能寄希望於陛下能尽快撤往居庸关了。」 「是……」听到杨嗣昌这麽说,李乔只能怀揣沉重心情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马车也很快抵达了兵部。 李乔走下马车後,杨嗣昌又交代了些事情,随後便乘车返回了家宅。 在他抵达家宅时,南下数月的杨山松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换上了道袍。 不过人虽然回来了,但他的状态却并不好。 杨嗣昌并未在门外点破,而是令他去书房等候。 待到杨嗣昌也换上道袍,并走入书房之中,杨山松这才起身:「父亲……」 「嗯。」杨嗣昌来到主位坐下,看着心不在焉的杨山松说道:「你做的不错。」 「若不是你及时带兵撤往德州,恐怕以建斗的性子,这数万大军都得和他困在徐州。」 杨嗣昌有些惋惜地说着,不知是惋惜卢象升,还是惋惜别的什麽。 见自家父亲如此,杨山松也握着扶手,垂目说道:「父亲,贼军兵力强横,朝廷恐怕……」 「我知道。」杨嗣昌见他欲言又止,主动挑明道: 「朝廷已经失去了军心和民心,如今祖大寿那边也对朝廷阳奉阴违。」 「眼下还能听从朝廷军令的,恐怕只有孙伯雅、杨斗望、洪亨九三人了。」 「杨斗望那边送来了急报,贼军数量是他数倍之多,恐怕守不了多久。」 「我得知消息後,劝说陛下西狩,但陛下却始终犹豫。」 「如今看来,只有等贼兵真的打入京畿,陛下才会下决心撤走。」 杨嗣昌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後看向杨山松:「我这三日会好好休息。」 「三日後,你带着你二弟、三弟和娘亲前往太原吧。」 「若是陛下最後下定决心,我也会与陛下一同撤往宣府。」 「若是陛下还是下不了决心,那……」 杨嗣昌沉吟片刻,最後渐渐沉默。 杨山松闻言,只觉得心底沉甸甸地,但最後还是郑重点下了头。 见他答应下来,杨嗣昌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担,长舒口气道: 「若是孙伯雅那边也挡不住刘峻,你便跟着降了吧。」 「是。」杨山松低着头答应下来,而杨嗣昌听後也起身走向了书桌。 他提笔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最後才落笔写下书信,装入信封中递给杨山松。 「派快马将这封信送给孙伯雅,去吧。」 杨嗣昌伸出手放在杨山松肩头,眼底有期盼,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杨山松没有立即走,而是等了几个呼吸,然後才站起身来,对杨嗣昌深深作揖,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杨嗣昌忍不住跟上,走了几步後又停了下来。 眼见杨山松背影消失在院内,杨嗣昌才收回了目光,下意识抬头看向那阴沉的天色。 不知为何,皇帝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脑中,尤其是皇帝今日犹豫时的表情,此时格外清晰。 想着那张面孔,以及那张面孔後的心思,杨嗣昌勉强扯出了苦笑。 「名声……真就那麽重要吗?」 「陛下……」 第607章 建虏动兵 「真是造孽啊……」 十月十八日辰时,眼见阳光照亮大地,临城县外的遍地积屍也逐渐清晰起来。 彼时已经升任参将的张纯,此刻正拿着粗饼,就着水囊里的凉白开埋头吃喝。 在他身後,不少汉军将士也在埋头吃喝,浑然不管身上的血垢与狼狈。 眼下他们正在跟随蒋兴,沿着太行山北征。 尽管蒋兴有五万兵马,但其中近三成都是李重镇带来的降兵。 北征路上,蒋兴自然不敢让李重镇做前军和中军,所以张纯便跟着孟璜成为了眼下的前军兵马。 如今的他,被孟璜安排收复临城县。 对於他来说,收复只有几百守兵、快手的临城县轻而易举。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临城县的知县还是个胆大之人。 趁着天色微亮,这知县带着数百守兵和上千民壮,对他们发起了突袭。 虽然是突袭,但张纯并未慌乱。 他一边派岑宽安抚军中将士,一边与俞大正率夜值的三百多汉军出营与临城县明军交战。 临高县的明军虽然数量多,但实力终究太差,更别提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有。 在张纯和俞大正的带队厮杀下,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这支明军便被杀崩。 「都清点好了,斩首二百二十七,俘虏一千二百五十九,逃走了两百多人。」 俞大正从远处走来,手搭在刀柄上,身上沾染不少血迹。 「临城县的城门大开,我已经派贺勇带着弟兄进城。」 「如果城内没有埋伏,那这临高县算是拿下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俞大正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远处那满地屍体。 残肢断臂与内脏肉块散落,使得他毫无胃口,只想着早些进城休整。 张纯也清楚他习性,所以没有询问其他,只是说道:「军门给咱们两天时间,咱们只用了半天。」 「接下来这一天半,可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後天卯时拔营,接下来需要收复赞皇县。」 交代清楚接下来的安排後,张纯也吃完了手中粗饼,然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这时,营盘内的民夫也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营盘,然後在兵卒的保护下开始打扫战场。 至於那些被俘的明军,则是被关押进了空置的民夫营盘内,由穿好甲胄的将士看守。 「呕……」 对於曾经还是普通百姓的民夫们来说,这种血腥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们。 有些屍体表面看着完整,实际等民夫用力拉拽的时候,腹部的伤口便会被撕裂,红白的内脏滚出一堆。 哪怕粮食精贵,心里舍不得吐,但身体却还是在瞧见这幕时,忍不住呕吐出来。 好在寒风不断南吹,臭味不算浓重,所以吐了几次後便适应了。 「这些民夫,以前应该都过得不错。」 张纯望着那些乾呕着干活的民夫,忍不住感叹起来。 俞大正闻言,忍不住笑道:「头儿,怎麽还感叹上了?」 「刚打完仗,感叹两句还不行了?」 张纯瞥了眼俞大正,接着说道:「如咱们这般日子过得差的,早就看惯了屍体。」 「我记得咱们举事的时候,弟兄们就没有吐出来的。」 「死人的那点味道,和矿洞里的味道比,都算好闻的了。」 「要不是矿工干久了,我估计弟兄们总是杀人,总有天要发疯。」 他这话令俞大正也忍不住露出苦笑,但只持续了片刻,俞大正便将目光投向了营门。 只见冷着脸的岑宽正朝着他们走来,身上乾乾净净,但脸色仿佛二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娘的,我们在外脏兮兮的干苦活,你倒是乾净。」 「来,给弟兄抱一下,给你沾沾杀气。」 俞大正张开双手,结果岑宽直接无视他,走到张纯面前说道:「塘马派出去了。」 「弟兄们也都穿好了甲胄,吃完了早饭,只等号令就能拔营。」 「行!」张纯听後点头:「那吹哨拔营吧,留两队弟兄带着民夫打扫战场就行。」 在他的交代下,岑宽转身便往军营走去,而俞大正则冲上前去,从背後抱住他,蹭了不少血迹。 「狗攮的……」 「嘿嘿!」 俩人连骂带笑的朝营盘内走去,而张纯则是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露出笑容。 不多时,随着哨声响起,除了两队汉军被留在原地,监督数百名民夫打扫战场外,其余的汉军将士和民夫都开始动手拆除营盘。 只是两刻钟时间,两座营盘便被拆了个乾净,而那二百多屍体也被就地掩埋。 数百辆骡马牛车装得满满当当,由民夫赶着,跟着汉军将士走。 在队伍的最末,那些被俘的明军也被驱赶着赶上队伍,向着临城县不断靠近。 由於他们紮营的位置距离临城县不远,所以队伍走了不到二里,便瞧见了远处已经换上汉军旗帜的临城县。 与此同时,官道那边也疾驰赶来了两名塘马。 「参将,临城县被拿下了!」 「瞧见了,城内百姓情况如何?」 张纯在马背上颔首回应,同时询问城内情况。 塘马闻言,跟上他的脚步,同时介绍道:「城内不少百姓都在哭嚎,想来是这些降兵中有不少人都是他们的家人。」 「除此之外,还有些市棍、流氓在街上作乱,不过都被弟兄们抓住了。」 「县衙、仓库、军营都被弟兄们接管,东西都保留得好好的,有不少粮食。」 塘马简单讲述了城内情况,而张纯听後便示意道:「晓得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两名塘马应下,接着抖动马缰而走。 瞧着他们走远,张纯也不由得看向了後方降兵的方向。 只见那些降兵大多都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也瘦弱得很。 此时的他们被汉军用绳子拴在手上,低垂着头,满脸忐忑的跟着汉军向临城县靠近。 瞧着他们的样子,张纯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世道……」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向临城县走去。 不多时,临城县外的集市便渐渐清晰,而这些集市现在都紧闭屋门,唯有二楼打开窗户缝,隐约能见有人从窗缝内看向正在走入集市的汉军将士。 「全都关上窗户!别教旁人当做谍子伤了,才晓得什麽叫做疼!」 两名塘骑在前头开道,时不时拔高声音提醒,将那些偷看的人吓得连忙关上窗户。 由於队伍延绵里许,所以後军还未走入集市,中军的张纯便已经带兵穿过了临城县的城门,走入了县内。 县内街道上那狭窄的道路,杂乱无章的棚户,让张纯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的县城。 不过相比小时候,他更喜欢现在被汉军治理过的县城。 这般想着,他不多时便来到了县衙,走到主位後,大马金刀地坐下。 俞大正跟着走了进来,瞧见他坐下,连忙夹着嗓子,学着太监声音道:「参见县太爷~」 「滚滚滚!」张纯没好气地赶走他,他也乐嗬嗬的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瞧见他坐下,张纯这才开口道:「我要写塘报,你这厮别耍宝。」 「行嘞。」俞大正点头应下,随後便见张纯开始斟酌地写起了军报。 毕竟在湖南的扫盲班待了快两年,哪怕每天只能学两个时辰,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因此他写的塘报除了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内容还是不错的。 「派塘马送往军门处。」 「好。」 张纯递出信给俞大正,而俞大正也接过并朝外走去。 在他走後不久,岑宽也走进了县衙。 只不过还不等走入堂内,岑宽便开口道:「那些俘虏怎麽处置?」 「我仔细问过了,基本都是被抓的壮丁,他们也挺倒霉的。」 岑宽将那些俘虏的出处道出,而张纯听後则是深吸口气道: 「我刚才给孟军门写了塘报,建议可以把他们充入军中做民夫,只管饭,没工钱。」 「等仗打完了,到时候再想办法遣散他们回乡。」 「不过不知道孟军门看完後,会不会答应。」 「行吧。」岑宽听到已经写完了塘报,便不再多说什麽,只是说道:「这世道,把人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好在等咱们占据了京师,收复了山西,这天下便能安定下来了。」 「是啊……」张纯也跟着感叹了起来,然後顺着他的背影看向了堂外那阴沉的天色。 兴许在他们坐下的这个时候,赵州、冀州的各县也被收复差不多了。 早些收复,这些地方便能早些太平。 如那些被抓壮丁,惨死刀下的百姓,也算是无奈的牺牲罢了。 在张纯这麽想的同时,河北大地也确实在随着汉军的多路出击而不断出现报捷的塘骑。 这些塘骑的报捷声,差点将城外的炮声都掩盖。 「冀州大捷!我军收复冀州!」 「赵州大捷!我军收复赵州!」 「景州大捷……」 「轰——」 不断响起的报捷声,最终随着炮声出现而停止。 帅帐内的刘峻,看着面前的捷报,也不由得露出笑脸。 朱轸站在他面前,等待炮声彻底结束後,这才继续禀报导: 「陈锦义令梁敏率军四千攻打吴桥县,驻守吴桥县的白广恩率骑兵出城与我军野战,梁敏虽然利用野战炮将其击退两阵,但自身也折损了二百余名将士。」 「此外,德州还分派了数千步卒驻守吴桥,吴桥的兵力应该在七八千左右。」 「陈总镇得知消息,派塘马前来询问,是否要现在就由他率军攻破吴桥?」 朱轸将相较来说比较重要的情报说出,而刘峻听後却摇头道:「暂时不急。」 「这不过是我们包围德州的第二日,距离第七日还早得很。」 「等西线的蒋兴将真定府占据,咱们再拿下整个河间府也不迟。」 「是!」朱轸点头应下,但沉吟片刻後便继续说道: 「督师,崇祯若是不逃,那我军该如何对待他?」 崇祯的问题摆在眼前,京师的王兆祥那边已经说了,朝廷至今没有西狩的举动。 如果朝廷一直如此,那汉军打到京师後,就得面对该如何处置崇祯了。 朱轸觉得,早些把这件事定下来比较好,不然要是下面的将领胡思乱想,难免影响刘峻的计划。 不过对於这个问题,刘峻也早就想好了。 「昔年高皇帝尚且可以善待旧敌子嗣,我又为何不能?」 刘峻先用朱元璋起了个高调,毕竟朱元璋对待敌人的子嗣还是不错的。 哪怕将陈理、明升等人送去了朝鲜,但这些人确实享受着富贵,并传承了下去。 「若是崇祯愿意投降,新朝可封他为吴王,日後在凤阳城内生活。」 「他的子孙,也可以按照郡王、国公、国侯、国伯的身份,世袭降等的享受富贵。」 刘峻这话说完後,朱轸明显有些担心。 不过他并未直接说出来,只是表现在了脸上。 刘峻晓得,朱轸是想隐晦的提醒自己,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唐宋尚且能封臣子为郡王,更别提崇祯还是前朝皇帝了。 如果崇祯愿意投降,用个世袭降等的亲王位置,去换收降山西、西南的名义,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炮声再度作响,而刘峻也等待着炮声停下後才继续说道: 「若是无事,那便将我军令传往各营,其余事情不用担心。」 「是……」朱轸还是有些担心,但刘峻却已经示意他退下了。 在刘峻的示意下,他恭敬退出了帅帐,随後朝外走去。 在他走後,坐在帅帐角落里的庞玉突然开口道:「真给那皇帝封王?」 「嗯!」刘峻点头回应,而庞玉听後则闭上了嘴。 在他闭嘴後,刘峻又继续低头处理起了公文,而已经离开帅帐的朱轸则是来到了前军的箭楼,观察战场局势。 在望远镜的加持下,德州城西南角的情况被他尽收眼底,不过现在还不是强攻的时候。 他简单看了看,随後便收回望远镜,转身走下了箭楼。 只不过不等他离开此处,便见北方官道上有塘马疾驰而来。 不多时,塘马便将急报送到了他的面前。 「总镇,曹总镇急报!」 塘马翻身下马,双手呈出急报。 王通闻言,连忙拆开,查看内容。 这急报的内容不多,但份量却很重。 曹豹和王呗接下军令後绕开德州,直扑後方的沧州。 在他们进入沧州地界後,果然发现颜继祖撤回了沧州,不仅在加固城防,还试图令人凿沉船只,试图再次淤堵运河。 曹豹见状,率军全歼了在运河凿船的上千守兵,颜继祖被吓得退守沧州城内,而曹豹则与王呗分兵。 曹豹继续率八千骑兵蹲守沧州,防备颜继祖凿船堵河。 王呗率四千精骑,沿着运河继续往上,准备去试探试探天津的黄蜚。 「军令接到了,你退下休息去吧。」 朱轸看完,对塘马吩咐过後便朝帅帐走去。 不多时,朱轸便返回帅帐,将急报呈给刘峻。 刘峻接过急报看完内容,然後看向朱轸道:「你以为如何?」 「试探天津,容易把朝廷吓得提前西迁。」朱轸回答道: 「朝廷不管是西迁还是留下,对我们都有好处。」 「不过以我看来,朝廷留下的好处是最大的,最少蓟辽兵马不会轻易调动。」 「只要蓟辽兵马不动,那建虏就只能绕道入寇。」 「他们如果选择绕道入寇,那入寇的兵马绝对不会太多,这对我们而言,是个好消息。」 「届时不仅能攻占京师,还能击败建虏,向蓟辽的洪承畴、祖大寿彰显武力,然後顺势收降他们。」 「正因如此,末将以为,该派塘马加急将王呗调回沧州,绝不可出现在天津境内。」 朱轸将自己的想法说完,随後便等着刘峻示下。 对此,刘峻则是揉了揉眉心,心道曹豹、王呗这两人果然不能放一起,不然总能给自己找事做。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将王呗召回。」 刘峻开口示意,朱轸听後也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想要作揖离开。 只可惜他才刚刚弯下腰,帐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直奔帅帐而来,使得刘峻、朱轸都不由朝外看去。 在他们的目光下,塘马由远而近赶来,并且神色匆忙,显然是发生了什麽大事。 刘峻心里咯噔,不由得想到曹豹和王呗这两个家伙。 与此同时,那塘马也终於冲到了帅帐面前,滚下马鞍後作揖道:「督师!京师急报!」 「呈进来!」听到京师急报,刘峻便坐不住了,他站起来的同时对塘马吩咐。 塘马见状连忙跑进来,而朱轸则是接过急报,转呈给刘峻。 待急报入手,刘峻便迅速拆开信封。 在朱轸、庞玉两人的注视下,刘峻的脸色随着信纸展开而瞬间凝重起来,两道眉毛几乎皱得连到一处。 几个呼吸後,刘峻将信纸递给朱轸,同时沉着语气道: 「王兆祥派去宁远招降祖大寿的使者传来消息,建虏突袭并攻陷锦州,松山、杏山被围!」 建虏动兵的消息突然传来,朱轸正试图询问更多,便见刘峻正色看向他。 「传令各营参将及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後帅帐议事!」 第608章 祸起辽西 「珀阿辛达(放炮)!」 「轰——」 崇祯十四年十月十八,在刘峻刚刚获知建虏对辽西用兵的时候,红衣大炮的炮声已然在松山城下连续作响。 迅猛的炮弹呼啸着击碎墙垛,砖石土砾飞溅,而城内的所有明军则是在内城墙依靠城墙根列阵,以便躲避炮弹,更为及时冲上城墙守城。 「嘭!!」 「低着头!护好头盔!」 「老夫在松山练兵三载,为的就是防备建虏背信弃义。」 「三年前老夫能挫败建虏攻取松山的想法,现在依旧能!」 「尔等只需听清号令,按照号令作战即可,老夫保证建虏无法踏入松山城内一步!」 在满是砖砾飞溅的城墙根下,守城的明军将士都低着头躲避砖砾,但年过五旬的老将却仍旧龙行虎步的穿梭在松山北城墙根下各处,不断言语激励将士。 将士们见到老将身影,原本的忐忑顿时消失大半,紧接着握紧自己的兵器,等待号令与建虏厮杀。 在松山城,能有这等威望的,也只有当初凭藉三千守兵便挡住建虏的金国凤。 由於汉军的介入,金国凤没有如历史上那般被调往宁远,而是继续在松山练兵。 如今的松山,有骑兵数百,步卒五千余,合计近六千兵马。 手握六千兵马,哪怕城外的清军比曾经来攻的数量多了许多,但金国凤心底依旧有守住松山的信心。 就在这时,城外的炮声停了下来,而金国凤也带着百余名家丁沿着内马道走上了城墙。 不顾城墙上马道满地砖砾,金国凤直接来到最近的女墙垛口,通过垛口向外看去。 松山城外,无数旌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更不知多少清军营盘,坐落城外,一望无边。 在营盘前方,一条代表火炮的黑线四周正有无数身影在行动。 清军的数量,似乎比昨日这时,还要更多…… 「这群杂种!」 金国凤还未开口,守在他身旁的长子金世俊便忍不住挥拳砸在墙砖上,满脸愤恨。 「若非他们突袭,若非辽西兵马被调走近半,锦州怎会被如此轻易的攻破?!」 「现在攻占了锦州不算,还想连松山、杏山一同吃下,也不怕撑死他们!」 金世俊愤恨的说着,而旁边的次子金世杰也看向金国凤:「父亲,祖军门的援兵何时抵达?」 眼见金世杰询问这个关键问题,金国凤沉下脸色:「管好自己便是!」 「可…」金世杰迟疑片刻,但迟疑过後还是接着说道:「可城外的建虏,没有七八万也有五六万。」 「若是他们真的来攻,咱们真的能守住吗?」 「当然!」金世俊听着自家弟弟怀疑,忍不住甩脸色道:「二郎,莫要长他人志气!」 「是…我也只是担心。」金世杰想为自己找藉口,但金国凤也在这时开口道: 「有为父在,他们进不来!」 这话虽短,却给足了人安全感。 金世杰听後松了口气,而金世俊则骄傲地露出笑容。 那些跟着他们的家丁,听後也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这时,金国凤则是开口道:「下去吧,他们等会便要继续放炮了。」 「是!」 在金国凤的吩咐下,众人护送着他走下城墙。 与此同时,在寒风不断由北向南吹来的时候,清军阵地上的那些乌真超哈则是在认真清理炮膛,塞入发射药和破布、炮弹後点燃引线。 「轰——」 随着炮声再度作响,火炮的气浪将後方乌真超哈身上的灰尘都给吹散。 在乌真超哈後方列阵的汉八旗兵卒也站在风雪中,将双手藏在袖子里,随时等待着军令攻城。 相比他们还需忍受寒冷,各处营盘内的蒙八旗、满八旗将士则是坐在帐篷里,烤着火,喝着温水来取暖。 在众多营盘中间的中军帅帐内,黄台吉所处的帐篷更是高大地有些醒目。 此时的黄台吉坐在铺着水獭皮的椅子上,望着帐内篝火,以及坐在篝火左右两侧桌後的王公贵族们。 「现在辽西兵力空虚,根本不需要皇上您亲自带兵。」 「松山和杏山虽然看似坚固,但臣弟有把握在半个月内将其攻破!」 帐内左首位,多尔衮言辞诚恳的对黄台吉说着这番话,不过黄台吉却始终平静。 待到多尔衮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时,黄台吉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朕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是觉得汉八旗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尼堪,想用他们的命来填关外四城。」 「可是朕告诉你们,你们虽然聪明,但他们也不是蠢材。」 「你们若是不把他们当成自己人来驱使,那日後他们便会如同抛弃明国那般来抛弃你们。」 「汉八旗可以用来攻城,但不能盲目,懂吗?」 黄台吉直接点破了帐内满蒙八旗旗主和贵族们的心思,使得不少人都露出囧色。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含多尔衮、多铎、豪格等人。 「岳托和阿巴泰那边,如今南下到何处了?」 黄台吉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说动众人,所以只是带着敲打的心思罢了。 眼见大部分人都听进去了,他便开口询问起了岳托和阿巴泰那边的消息。 见他询问,帐内的刚林便躬身回答道:「皇上,我军骑兵已至宁远,想来已经和祖大寿麾下塘骑交上手了。」 「嗯。」黄台吉闻言应了声,同时将目光投向坐在角落不吱声的范文程。 在众多满蒙贵族里,他这个汉人显得格格不入。 「范先生,宁远那边可派去新的使者了?」 「此外,关内的情况如何,刘峻是否已经拿下德州?」 黄台吉连续两个问题抛出,对此范文程则连忙回答道:「启奏皇上……」 「宁远那边,臣已经派去新的使者说降。」 「想来在明国自顾不暇,且我大清十余万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祖大寿应该清楚如何选择。」 「至於关内,据臣打探所得消息,洛阳、开封的贺人龙、左光先先後投降,贼军已然占据河南、山东全境,只有零星关隘城池还在坚守。」 「若是不出意料,刘峻眼下已经包围了德州,不日便要北上沧州、天津,最後包围明国京师。」 「据臣所察情报,刘峻用於北征的兵马,约莫在三十万左右,其中骑兵据说有数万众,具体不得而知。」 范文程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情报全盘托出,而黄台吉听後却感受到了急迫。 他最担心的不是明国剿灭国内流寇,而是中原出现新的政权来取代腐朽的明国。 如果这个新的政权能取代明国并站稳脚跟,那它必然会在休养生息後对大清用兵。 古往今来,就没有哪个中原王朝在开创初期与鼎盛之时,放任过辽东的势力,这个刘峻也一样。 原本黄台吉还觉得时局在自己掌控中,刘峻不过占据四川,不是自己对手。 结果刘峻却借着他们两次入寇河北,先後拿下湖南与陕西。 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刘峻那边的实力已经能与明国分庭抗礼了。 哪怕自己好不容易促成和谈,试图坐看刘峻与明国两败俱伤,结果却看到刘峻秋风扫落叶般拿下整个南方。 虽然他清楚明军实力不如汉军,但这速度之快,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今刘峻北上河北,那自己占据河北,与汉军形成宋金对峙局面的计划便破灭了。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最起码要拿下关外四城和燕云之地,形成宋辽对峙局面才行。 不然等刘峻统合了新朝的民心人力,大清的下场不会比高句丽好到哪去。 想到此处,他便将目光投向豪格:「豪格,十日内,我要看到松山和杏山城插上大清的旗帜!」 「儿臣领旨!」豪格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多尔衮则是低下头去,眼底闪过不适。 不等他调整情绪,便见黄台吉又继续看向范文程说道:「不止是要对祖大寿招降,还有山海关的方一藻,蓟镇的洪承畴。」 「只要他们愿意归降大清,朕愿意为他们封王,与国同休!」 「这……」范文程闻言错愕,而牙帐内的满蒙贵族也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黄台吉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追问道:「能办到吗?」 「臣现在就去办!」范文程没敢肯定,而是立即起身,行礼後朝外走去。 瞧着他走了出去,黄台吉这才开口道:「适当饮酒驱寒可以,不能贪多。」 「此外,朕若是发现有满洲勇士私下吃烟,军法论处!」 自菸草传入清军,不过十几年时间,便已经扩散到了让黄台吉都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哪怕他三番五次「禁菸」,都不见成效。 如今大战在即,若是因为吃烟而走火,那才是最不值得的。 这般想着,他也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来驱寒,而帐内的各王公贵族闻言则纷纷应下。 在他们应下的同时,距离松山百里之遥的宁远城外,由岳托、阿巴泰所率的清军也终於紮下了营盘。 寒风吹来的同时,穿着甲胄的祖大寿也带着吴三桂等人来到了北城的城楼前,观望城外的清军。 在利用此前江南商贾贩卖而来的望远镜,将城外清军情况尽收眼底後,祖大寿脸色凝重地将望远镜递给吴三桂。 吴三桂小心翼翼接过,然後朝外看了一圈,最後才将望远镜递给祖大寿。 「舅舅,城外的都是建虏和北虏的马兵,最少两万之众。」 「若真是如此,那松山和杏山、塔山送来的消息便没错。」 「建虏此次,恐怕真是奔着拿下关外四城而来!」 吴三桂脸色凝重地提醒祖大寿,而祖大寿听後却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握着手里的望远镜打量起来。 这用黄铜制作为筒身的望远镜,花了他上百两银子,才从江南的商贾手中买到。 可在汉军使者高时桥的口中,这种器物在汉军之中,千总及以上都随身一件。 若真是如此,那汉军的素质和实力,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在祖大寿这麽想的时候,吴三桂突然道:「舅舅!」 祖大寿被唤醒,抬头朝外看去,只见两名建虏护送着一名穿着满洲官服的文官靠近。 「别放箭,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准备怎麽说。」 祖大寿开口吩咐着,而城墙上的家丁们也顿时收起即将掏出的弓箭。 这时,那名清军官员来到了宁远城下,隔着数丈对城头的祖大寿等人行礼。 「祖军门,我家皇上已经知道关内情况。」 「如果军门愿意开城门,并写信给山海关,我大清愿意入关为大明平定作乱贼寇!」 「嗬嗬!」祖大寿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道:「入关平寇?」 「你我都不是愚人,就不要拿这些话来试探了。」 「有什麽话,你直接交代便是!」 祖大寿开门见山地说着,而那官员听後也愣了会儿,接着才反应过来,继续道: 「只要军门投降,我大清愿意封您为平西王,并且您麾下将领也有公侯伯爵可领!」 祖大寿闻言,不由得暗自咋舌,心道黄台吉还是这麽甘心下本钱。 只是可惜,与汉军相比,清军似乎还是差了些东西。 哪怕黄台吉能打赢刘峻,顶天也就是宋辽对峙的局面罢了。 更何况就实力来说,辽国起码还有数百万人口,但建虏那边算上汉旗人口也才近百万的水平。 若是黄台吉败了,那建虏的下场怕是比蒙古灭金的下场还惨。 「此事甚大,请容我思考三日!」 「好!那我就静等军门消息!」 祖大寿开口回应,而那清军使者听後也露出笑容,行礼後调转马头离去。 吴三桂瞧着他离去,忍不住看向祖大寿道:「舅舅,你真的要投降建虏?」 「降个屁!」祖大寿骂骂咧咧道:「先晾他三天,等朝廷那边回信再说。」 若是没有汉军,祖大寿兴许会考虑投降清军。 可汉军和清军打过,哪怕打得只是蒙八旗,但起码也打出了实力。 如今汉军三十几万大军就在真定、河间府一线,距离宁远也就七百多里。 七百多里听着很多,但也就是半个多月的路程罢了。 辽西虽然抽调了祖大弼、祖大乐、祖宽、刘肇基、马科等各部兵马,但能战之兵仍旧有两三万人。 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万守兵和数量不少的红夷大炮。 凭藉这些兵马城池和火炮,辽西的局势最少能维持一个月。 哪怕松山、杏山、塔山都被攻破,他也能凭藉宁远城的坚城利炮守个一年半载。 他就不信,刘峻会半年时间都拿不下整个河北。 这般想着,祖大寿啐了口唾沫道:「走!回府衙。」 丢下这句话,祖大寿便带着吴三桂等人走下了城墙,往宁远城内的总兵府走去。 随着他们返回总兵府,祖大寿便将孙定辽等将领安排去了正堂吃饭烤火,而他则是带着吴三桂、祖泽溥前往了二堂。 在他们抵达二堂时,刘应选与傅於亮已经等了许久。 见到他们赶回来,二人便起身迎接,而祖大寿则是抬手安抚二人,同时走向主位坐下。 「那姓高的有什麽反应?」 祖大寿开门见山地询问高时桥的变化,不过傅於亮听後却摇头道:「除了五日前送出锦州被攻破的消息外,期间都没有什麽举动。」 「哪怕我将松山、杏山、塔山被围,建虏兵临宁远城下的消息告诉他,他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 傅於亮说罢,刘应选也开口道:「我也曾询问他,觉得刘峻多久能拿下直隶。」 「他倒是自信,说短则半月,长则月余,北直隶除宣府、蓟辽外,皆属汉军。」 刘应选说完,祖大寿则是笑道:「自信是好事!」 「若是他自己都不自信,那我倒是要好好斟酌了。」 「不过就他眼下表现来看,咱们选汉军算是选对了。」 「接下来就等等看,看看刘峻那边会不会提高价码,或者做出什麽承诺。」 祖大寿说罢,吴三桂也顺势开口道:「舅舅,朝廷那边该怎麽应对?」 见吴三桂询问这个,祖大寿还没开始回答,便见刘应选呈出急报。 「军门,下官正要说此事。」 刘应选将急报交给祖大寿後,顺势就说道:「朝廷回信,令我等速速率宁远以南的军民撤回山海关内。」 「撤回山海关後,休整两日便撤往京师,等待与京师撤往宣府,并言朝廷已经运送百万钱粮至宣府。」 「只要抵达宣府,辽西所有军民都有土地耕种,并会补发军中欠饷。」 刘应选说罢,便见祖大寿冷下脸来:「照他们的意思,松山、杏山、塔山就这样不管了?」 「这……」刘应选闻言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瞧见他这般,祖大寿便轻哼道:「传信给朝廷,就说建虏已经包围了宁远城。」 「眼下宁远城的军民无法南下,请朝廷增派援兵。」 「除此之外,告诉山海关的那些弟兄,别让方一藻牵着鼻子走。」 「是。」刘应选深吸口气,选择听从祖大寿吩咐。 傅於亮见状,也顺势询问道:「那高时桥那边……」 「好生招待,等刘峻的书信送抵後再见他。」祖大寿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见祖大寿这麽说,傅於亮点头称是,而祖大寿也顺势起身,目光投向吴三桂。 「长伯,这几日便辛苦你巡城了。」 「舅舅放心!」吴三桂起身做出保证,随後便见祖大寿朝着前院走去。 「走,去正堂给弟兄们吃颗定心丸,避免旁人以为我祖大寿老了。」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尽皆跟上他的脚步,身影消失在了前往正堂的影壁尽头。 第609章 蓄势待发 「今日龙王不赏脸,小子将芦做鱼获哟~」 「取了芦苇做被褥,天寒地冻凉不着咧~」 十月下旬,眼见天地间渐变铅灰色,刺骨寒风从渤海湾往三角淀不断吹来,弄得人不由得紧了紧衣裳。 此时的周佛保,正在跟着十几个同村的汉子,挑着村边收割的芦苇,往东南十余里外的静海县走去。 尽管天色铅灰,四周也满是抛荒的野地与枯草,没有任何景色可言,但周佛保还是苦中作乐地唱着民谣,烘托气氛。 跟着他挑着芦苇的汉子们听着他唱曲,时不时交头接耳地聊着。 「听闻南边在打仗,你们说会不会打到咱们这里?」 「远着呢,听说在德州打仗。」 「德州?德州在哪?」 「往南走三四百里的地方。」 「噢噢…那确实挺远的。」 挑着芦苇的汉子们聊着天,并不把南边的战火当回事。 战争固然可怕,但与全家老小的生计相比,那便不算什麽了。 想到此处,周佛保又放平了心态,继续唱着歌,朝静海县走去。 十几里路对於他们这些芦苇客来说,走起来轻轻松松,就是肩头挑着二百斤芦苇都稳稳当当。 「不是…前面那是不是静海县啊?」 「咦?静海县怎麽冒烟了?是不是着火了?」 「着火好啊,着火了咱们这芦苇就能卖上价钱了!」 瞧着静海县方向冒烟,周佛保的同村人不由得露出欣喜,然後加快脚步朝着静海县赶去。 周佛保感受到他们的脚程加快後,也不敢继续唱曲了,稳住身体便跟着加速。 在他们的加速下,地平线上也渐渐浮出静海县的轮廓,紧接着便是城外的集市…… 「不对!那是啥!」 当城外的集市渐渐清晰起来,出现在周佛保眼前的不是熟悉的集市,而是不断走动的身影。 在他们看向那些身影的时候,远处官道上正在赶路的几道身影也加快了速度,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待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清晰,周佛保他们才看出这些身影骑着马。 在整个河间府地界,能骑马的不是官兵就是官员。 瞧见这些人,周佛保他们连忙站到官道旁边,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 在他们站好的同时,远处的身影愈发清晰,已然能确定是穿戴甲胄的官兵。 「娘的……倒霉了。」 「早知道就在家里搂着婆娘睡觉了……」 「芦苇肯定要被抢去烧柴了,这两天算是白干活了。」 「嘘声些……」 眼见官军越来越近,周佛保他们纷纷苦着脸等待起来。 十几个呼吸後,随着五六名骑兵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顿时拘束起来,脸上扯出苦笑。 「军…军爷……」 「你们是干什麽的?」 瞧见十几名汉子苦着脸、扯着笑,为首的骑兵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质问。 周佛保年纪最大,所以拘谨的出列,陪笑道:「军爷,我们是北边芦花乡周杨里的百姓,来城里卖芦苇的。」 在解释的时候,周佛保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惹怒这几名官军,最後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刚好!」听到周佛保的话,那官兵也笑道:「你们帮忙把这些芦苇挑到北门去,我们要了。」 「诶…好……」 周佛保带着人陪笑点头,可心底却像是被刀割般难受。 「牛三,你带他们去北门卖货,我们继续向北去探哨。」 「好嘞!」 领头的骑兵对队伍中的另一名骑兵吩咐着,随後便抖动马缰,向北边疾驰而去。 在他们走後,那被唤做牛三的官兵也对他们示意道:「跟上。」 「是……」 周佛保他们继续保持着笑容,只觉得脸上的表情都被寒风吹得僵硬了,只能挑上芦苇,跟着牛三向北门走去。 牛三坐在马背上,穿着布面甲,头戴笠形盔,马鞍两旁还有骑弓和刀枪。 瞧着他这武装到牙齿的情况,周佛保他们只能跟在两丈後,慢慢走着。 「咋办啊?」 「能咋办?没瞧见他有弓有箭啊?」 「凭咱们这十几把柴刀,怕不是还没靠近就死球了。」 「唉……就当倒霉,等会把芦苇留下就回家吧。」 「这几天在家吃点存粮,等官兵走了再来买卖。」 「娘的…真憋屈!」 「嘘…小点声。」 周杨里的同村们低声嘟囔着,而周佛保听後也是无可奈何。 乱世下,他们这种小人物连出卖体力赚钱都保证不了安全,能活着便已经是幸运了。 这般想着,牛三便带着他们走了三里路。 与此同时,前方的静海县景象也越来越清楚。 在静海县外驻紮的,竟然是数量不少的骑兵。 那规模,放眼看去,密密麻麻,周佛保他们根本数不过来,只是羡慕又畏惧的看向那些在为马匹擦汗的官军。 「不对啊……」 「啥?」 「你们看那旗帜,怎麽和平日里瞧的不一样?」 「娘的,你这麽说还真是!」 在周佛保他们发现这支官军与平日官军打着的旗帜不同时,他们也被牛三带到了静海县北门的集市外。 不同的是,曾经的集市外围被这些照顾马匹的官军站满,并且还有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在寒风中,小心翼翼地为官军搭帐篷。 「行了,放在这里吧。」 牛三的声音突然传来,将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的周佛保等人吓了一跳。 等周佛保他们反应过来,这才瞧见他们不知不觉跟着牛三走到了一处帐篷前。 这处帐篷外,有名摆着桌椅,看着像是县衙佐吏的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文册笔墨。 周佛保他们听话的放下身上芦苇,随後便见那佐吏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唤了两名官兵走上前来。 周佛保他们被吓得不敢动,结果却见那两名官兵用秤称了他们的芦苇。 片刻後,那名佐吏才用官话说道:「重量都在二百斤左右,每担四十文钱,如何?」 「啊?」周佛保等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那名佐吏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说道:「我军要买你们的芦苇,每担三十文,可否?」 这次周佛保他们听懂了,合着是官军要买他们的芦苇啊。 每担三十文的价格,比城里收芦苇的掌柜还给高了五文钱。 想到此处,周佛保他们先後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搓着手走上前来:「诶…好嘞!」 见他们这般,那佐吏便从书桌的柜子里取出一吊钱,然後数出半吊递给他们。 「十五担,四百五十文,你们稍後自己分,现在可以走了。」 「是…是…我们现在就走。」周佛保高兴地上前拿起铜钱,然後招呼着左右离开。 不过没等他们走远,便见有人呼唤出声。 「周大郎?」 「嗯?」周佛保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名字,於是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推着板车、板车上放着空桶的三旬汉子正在看向他,而他也立马认出了这人。 「钱三郎,你怎麽也在这里?」周佛保见到熟人,不由高兴询问起来。 钱三郎闻言,於是拍了拍板车道:「我现在帮汉军搬东西,每日给三十文工钱呢。」 「啥?」 「你说这是汉军?」 「啊?这不是官军吗?」 周佛保等人诧异询问起来,钱三郎听後却愣神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汉军,那你们怎麽敢卖东西?」 周佛保闻言,旋即解释了自己卖东西的前因後果,而钱三郎听後才爽朗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你们搞错了,如今静海县被汉军拿下了,刚才接引你们的便是汉军。」 「放心吧,汉军可不是官军,不会抢人东西的。」 「你们要是觉得天寒地冻的,回家不好割芦苇,刚好在这里帮汉军干活,每天三十文呢!」 钱三郎主动介绍起来,而周佛保身後的几个同村也心动道:「干什麽活啊?」 「就搬东西,打水什麽的力气活,每天就忙那两三个时辰,比在家里割芦苇、打渔要赚钱多了。」 钱三郎说着,周佛保身後的几个同村听後,立马出列看向周佛保:「保哥,我想留下来干活。」 「我也是!」 「保哥,你要回去吗?」 周佛保见十五个同村走出九个人,虽然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有些害怕当兵的,所以摇头道:「我就不做了,我得买米回家。」 「那保哥你们帮我们回家报个信,等干完活我们就回去。」 同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而周佛保也答应了下来,同时看向钱三郎道:「三郎,帮忙照顾下他们。」 「行嘞!」钱三郎笑嗬嗬的说着,顺带提醒道: 「对了,你们家里的粮食要是够吃到春天,那就不用着急。」 「我听司吏大人们说,过半个月就有粮船北上了。」 「到时候那些汉军军爷吃不完的粮食,都要分到各处官店便宜卖给百姓。」 「官店知道吧?就跟皇店差不多,反正到时候粮食比现在能便宜。」 「你们要是不着急,那就把钱存起来,到时候再出钱买,估计能多买好几斗粮食呢。」 钱三郎教着周佛保他们,而周佛保点头道:「行,那我们听你的。」 回应过後,周佛保便将那四百五十文取出来,给众人分了钱後,各自分开了。 周佛保他们踏上了回家的路,而钱三郎他们则是留在汉军营地帮忙干活。 在分开後,周佛保他们扛着挑芦苇的柴刀回家,沿途的同村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你们说那汉军是不是真的会给咱们分地?」 「怎麽可能分地?分地的话都是骗咱们这些穷人的。」 「就是……要是真的分地,我免费给他们干活。」 「唉……要是真的能分地就好了。」 「别说分地了,能如今日这般公平买卖都算不错了。」 周佛保闻言,脑中不由得想到了前番那汉军佐吏给钱的痛快样子,但很快又想到了曾经的经历。 这些记忆碰撞过後,周佛保也顺势吸了口气:「行了!」 「这几天咱们割了芦苇别着急卖,先放两天,看看汉军和其他乡里的买卖是不是也钱货两清。」 「若真是这样,那时候再去卖货,甚至帮他们干活也不迟。」 周佛保的话落下,四周的弟兄纷纷点头认可。 不是他们不信任汉军,而是他们被当官当兵的骗了太多次,实在不想受骗上当了。 带着这种想法,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与此同时,随着静海县换上汉军旗帜,那些来静海县卖货的各乡里百姓,也都打探到了静海县被汉军收复的消息。 有人火急火燎的返回乡里传播消息,有人则是留下打工干活,还有的则是在观望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静海县的县衙内部也表现得十分热闹。 「眼看都要打到天津了,督师怎麽就让咱们停下了呢?」 「西路军还没跟上,恐怕是等等他们拿下真定才行吧。」 「西路军真是慢……」 县衙堂内,王呗带着松潘营的三名将领吃着涮羊肉,听着他们不着调的话,忍不住道: 「行了,人家是两条腿走路,你们以为和你们似的,有驮马驮东西,有乘马乘骑,还有军马作战啊?」 「嘿嘿……」三名将领闻言咧嘴笑了笑,而王呗也不好继续苛责他们,毕竟他们都是松潘出来的老弟兄。 「军门,您说等咱们拿下京师後,督师会不会给您封个公爵啊?」 与王呗同族的杨乞骨开口询问,而左右两人也满脸期待。 王呗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但语气却很谦虚道:「我这点功劳,能有个伯爵就不错了。」 「至於国公,那得是朱总镇、齐总镇、陈总镇他们那些才能有的。」 王呗说罢,接着又对众人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督师连那些降将都能给散阶,如咱们这般老兄弟,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咱们现在好好干,以後肯定能过上舒坦日子。」 王呗说罢,其余三人都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然後举起茶杯和王呗碰杯。 不过在他们碰杯的同时,堂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坐营官从外急匆匆走来,而作为参将的杨乞骨则是说道:「什麽事情,这麽慌张?」 坐营官闻言加快脚步,走入堂内後便作揖道:「军门、参将,督师派快马来传令了!」 「什麽?」王呗和杨乞骨等人下意识站起身来,而那坐营官也呈出军令道: 「这便是督师发下的军令,请军门查阅。」 王呗不敢耽误,连忙接过後拆开,查看其中内容。 待到其中内容明朗,王呗这才开口道:「京师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建虏已经动兵攻打辽西。」 「倘若辽西丢失,或者建虏围困辽西官军後从长城其他地方攻入京畿,我军恐怕准备不及。」 「故此,督师令我在静海城外修筑三十座营盘,并徵募五万民夫待命。」 王呗说罢,杨乞骨便看向身旁两名千总,吩咐道:「包藏、波迪,你们去安排徵募民夫,修筑营盘的事情。」 「末将得令!」两人起身作揖接令,随後迈步朝外走去。 见二人领命,王呗也对坐营官吩咐道:「缴获的粮食都存放好,注意明火,千万不要马虎。」 「末将领命,这就去重新巡视仓库!」坐营官连忙应下,随後退出衙门。 在他离开後,王呗这才坐下,小心翼翼将军令收起来。 杨乞骨见状,不由得说道:「军门,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便是建虏来攻,咱们也能拿下他们。」 「别轻敌。」王呗虽然也有些骄傲,但建虏毕竟名声在外,而且在套南之地的表现也不算差。 如果不是土默特部提供情报,给了汉军提前准备的时间,不然汉军还真有可能因为建虏的入侵而手忙脚乱。 只不过重视归重视,王呗还是对自己麾下的松潘营有自信的。 「告诉弟兄们,这几日好好将军马和乘马的膘养起来。」 「若是这仗打好了,我说不定能攒够晋封侯爵的功绩。」王呗野心勃勃的想着。 杨乞骨正准备答应下来,结果却见千总包藏去而复返。 「军门、参将,咱们派去招降黄蜚的人,被黄蜚关起来了。」 「这是天津的谍子派人送来的消息,并说黄蜚将水师兵马都集结到了大沽,等咱们进兵去攻。」 包藏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尽数说出,同时递出天津谍子的急报给王呗。 王呗接过看了看内容,在确认派往黄蜚那里劝降的使者没事後,他这才吩咐道: 「天津的事情,没有督师的吩咐,便暂时不要管。」 「接下来全力徵募民夫,同时修建好营盘,准备好柴火煤炭便是。」 「是!」杨乞骨与包藏异口同声作揖应下,王呗也顺势挥手道:「行了,退下吧。」 在他的吩咐下,杨乞骨和包藏起身退了出去,而王呗则是走回椅子坐了下去。 片刻後,随着他将局势理清,思绪理顺,他这才抬头看到了那好几盘没动过的羊肉。 瞧着这麽多没动的羊肉,王呗暗骂道:「娘的,吃个饭都不安生。」 「等这建虏来了京畿,老子定拿他们的首级来攒下侯爵的位置!」 第610章 引弓待发 「铛…铛…铛……」 清晨时分,天色尚黑暗时,北京城的晨钟声便开始作响。 随着钟声响起,京城城门缓缓而开,城内的不少百姓也开始点燃油灯,准备收拾店铺,亦或赶去干活。 各处城门外,那些等待卖货的百姓也老老实实的交了城门钱,挑着货物走入了城内,开始沿街叫卖货物。 两刻钟的时间缓缓过去,天色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整个外城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杂乱,唯有内城还能保持乾净整洁,但也乾净得十分有限。 对於内城的大人们来说,只要他们看不见外城的脏乱,那外城的脏乱便不存在。 这种心态,不仅仅表现在对内外城的态度上,更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臣光时亨,弹劾杨嗣昌在任以来,丢城失地……」 皇极门的早朝上,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仍旧在弹劾着杨嗣昌。 面对他的弹劾,刚刚结束告休的杨嗣昌沉默不语,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的沉默,不仅让金台上的朱由检皱眉,就连弹劾他的光时亨都谨慎了起来。 「本兵,你没有什麽想说的吗?」 作为首辅的刘宇亮最先开口询问,而杨嗣昌听後却在众目睽睽下摇头,同时对皇帝作揖。 「陛下,臣赴任以来,确实不断丢城失地,臣无法辩解。」 杨嗣昌乾脆利落的认罪,这让弹劾他的光时亨都感觉到了棘手。 他确实在持续不断地弹劾杨嗣昌,但他弹劾杨嗣昌只是为了博名,而不是真的要劾倒杨嗣昌。 眼下的局面,要是杨嗣昌什麽都不管,那朝廷该怎麽做? 这般想着,光时亨也莫名地有些心慌,而此时殿外也突然响起了净鞭声,吸引了所有君臣注意。 不多时,只见王之心走入殿内,拿着急报,急匆匆向着金台走去。 在众目睽睽下,王之心手里的急报被送到了皇帝面前,而皇帝也接过急报查看起了内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将奏疏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视一圈後落在杨嗣昌身上。 「本兵,天津卫急报,刘峻派兵绕过德州、沧州,攻占了兴济、青县、静海三城,距离天津卫不足百里,距离京师更是不足二百里。」 「本兵以为,朝廷接下来该如何?」朱由检习惯了将军事问题丢给杨嗣昌。 可是面对他的询问,这次的杨嗣昌却平静作揖:「陛下,眼下唯有传令祖大寿、方一藻带兵撤往通州,随後陛下率勇卫营与百官撤往宣府。」 杨嗣昌再度搬出了老一套,也是唯一一套能保留朝廷实力的办法。 兴许是汉军距离北京太近了,这次光时亨等人居然没有立即弹劾,而是沉默了下来。 眼见无人弹劾,朱由检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敲两下,接着才开口道:「催促方一藻、祖大寿率军民撤至通州。」 「此外,令洪亨九在方一藻、祖大寿率军民撤至三屯营附近後,与二人共同撤至通州。」 「臣领旨。」刘宇亮闻言,旋即躬身接旨。 薛国观、李邦华、范复粹等人见状,下意识松了口气。 光时亨他们也没有立即弹劾,而是难得沉默下来。 朱由检见状,态度也渐渐好了起来。 只要言官不弹劾,百官继续保持沉默,那他就能在杨嗣昌等人推波助澜下撤入宣府了。 这般想着,朱由检刚要起身,耳边便再度响起净鞭声。 紧接着,又有名熟悉的太监身影走入皇极门内,火急火燎地将急报呈来。 这份急报到手後,朱由检便心感不妙,於是快速查阅其中内容。 在看到这份急报是由祖大寿发出,且点明建虏已经将宁远城包围後,他心底的侥幸顿时消散。 「宁远急报…建虏倾巢而出,松山、杏山、塔山、宁远四城皆被围困,建虏兵众十余万,军民难以撤回关内……」 朱由检的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杨嗣昌听後也在心底长叹了口气。 因为皇帝的再三犹豫,朝廷最终失去了收兵宣府的最佳时机。 原本应该是朝廷收兵宣府,把辽西丢给建虏,冀南丢给汉军,然後让双方争夺冀北京畿之地。 等待双方两败俱伤时,朝廷再向陕西寻求突破,联弱攻强。 结果现在辽西的兵马撤不回来,汉军的兵锋也直接冲到了冀北,绕到了杨文岳五万兵马身後。 以眼下的情况,哪怕还能收兵宣府,怕是也收不了多少兵了。 「本兵……」 朱由检忽然开口,将问题引向杨嗣昌,而杨嗣昌听後却心底只剩苦涩。 「本兵以为,朝廷现在该如何?」 面对问题,杨嗣昌也只能回答道:「先令曹文诏率精骑三千南下武清,防备贼兵突袭京师。」 「再令祖大寿率军突围,并於十月二十六日前撤至山海关。」 「此外,传令给方一藻,不论祖大寿是否突围成功,十月二十七日都必须撤往三屯营,与洪承畴会合。」 「待二人会合後,由洪承畴节制两部兵马,撤往通州。」 「待到兵马撤抵通州,再由洪承畴护送陛下与百官撤入居庸关,将京畿留给刘峻与建虏争斗。」 杨嗣昌的想法还是收兵於宣府,毕竟这是唯一能走的路了。 如果不是受京畿牵制,他自然可以令洪承畴集结蓟辽兵马,想办法突袭静海,趁汉军立足不稳反击来提振军心士气。 可若是突袭失败,大军死伤惨重,那朝廷撤往宣府後,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守宣府了。 毕竟陈新甲那边早与他说清楚,整个宣府能用於野战的精锐不到万人。 想要把宣府守住,没有三五万人是不可能的。 「这…朕……」 得知杨嗣昌要让自己继续等待大军集结才能前往居庸关,朱由检心底隐隐不安。 他本想说些什麽,却见光时亨等人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贼军远道而来,必然疲弱。」 「我军可集结兵马於京城,与贼军交战。」 「荒唐!」听到光时亨不知兵的话,李邦华率先忍不住并反驳道: 「贼军数十万众,而建虏又有十余万众。」 「我军在山海关、蓟镇可用精兵不过四五万,其中又有两万余兵马被建虏围困於城内,即便突围成功,也会死伤惨重。」 「届时京城兵马不过三四万,敢问光给事中能否带这三四万兵马击退贼军、建虏数十万兵马?」 光时亨见李邦华反驳自己,顿时也钻起了牛角尖,反驳道:「昔年李景隆挂帅五十万进攻京城,孝昭皇帝尚且能率两万兵马坚守数十日。」 「如今陛下亲自坐镇京城,将士知道後必……」 「陛下?」李邦华闻言,忍不住道:「也就是说,光给事中是仰仗陛下,而非自己?」 「行了!」听着光时亨和李邦华争吵,朱由检心里烦躁不已,忍不住叫停道: 「此事便交给本兵,待洪承畴兵马撤至京师後,再论其他。」 眼见皇帝主动站出来,光时亨也趁势下坡,恭敬作揖:「陛下英明!」 面对光时亨所说的这四个字,朱由检只觉得十分刺耳,所以他没留下其他话,冷着脸便走下了金台。 「趋退——」 王承恩见状,连忙唱声示意,而鸿胪寺卿也跟上唱礼。 在唱礼声中,朱由检消失在了皇极门内,而群臣也先後起身退出了皇极门。 半个时辰後,随着杨嗣昌返回兵部衙门,兵部的铺兵也将急报送往了宁远、山海关、蓟镇、宣府等要地。 在消息送出的同时,汉军对於德州的进攻也即将来到尾声。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作响,德州城西运河外的汉军火炮阵地被浓浓硝烟遮蔽。 待到硝烟散去,只见炮口对准的德州城早已不像样子。 女墙的垛口尽数被毁,就连炮台都被摧毁成了废墟,只能依靠临时堆砌的沙袋来充当临时防御。 朱轸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将营盘外列阵的两营八千将士阵列尽收眼底。 待到他转身走下箭楼,帅帐内的刘峻便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来,看到了走入帐内的他。 「如何?」 刘峻握着朱笔询问,而朱轸则是作揖道:「现在便可派兵攻城,不过末将以为,最好还是趁明日辰时发兵。」 「那便照你说的,今日继续炮击,明日辰时发兵攻城。」刘峻说道。 「此外,派塘马告诉曹豹、陈锦义,令他们劝降白广恩,并派骑兵截断杨文岳的退路。」 「眼下建虏既然动兵,便不要让朝廷有太多兵马撤回宣府。」 「杨文岳这部五万人,除了祖大弼那些骑兵不易吃下,余下的步卒都要尽数吃下。」 「是!」朱轸作揖应下,紧接着转身走出了帅帐。 在他走出帅帐的同时,德州城内的杨文岳也愈发忐忑起来。 六日的炮击,德州西城与南城的炮台和女墙肉眼可见的消失。 面对汉军密集的炮击,连修补的可能都做不到。 眼见西城和南城几乎没有任何守城掩体,杨文岳也清楚汉军强攻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正因如此,这几日的他除了巡逻城防外,便自顾自在衙门内用磨刀石不断磨刀。 把刀磨快,不仅对交手的敌人是种解脱,对自己也是种解脱。 「抚台……」 在杨文岳磨刀的时候,刘肇基从外走来,脸色凝重。 杨文岳闻言,停下磨刀的动作,默默看向他,并不出声。 刘肇基感受着他的目光,下意识低下头,低沉声音道:「贼军,怕是要攻城了……」 「怕死吗?」杨文岳突然开口打断,而刘肇基却摇头道:「我刘家自先祖跟随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以来,世袭指挥佥事二百七十年。」 「如今朝廷危难,正是我等武官舍身报国时。」 「我刘肇基不怕死,只是害怕战死後,朝廷会不得安宁。」 对於战死,刘肇基从杨文岳将他留下守德州时,心底便有了准备。 他不怪杨文岳,毕竟他刘家享受了二百七十年的福分,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担心的,是德州告破後,吴桥、沧州乃至京师该怎麽办。 对此,杨文岳默默磨起了刀,片刻後说道:「那便不是我等能管的了。」 刘肇基闻言,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随後转身走出州衙。 在他走後,德州西南方向的炮声仍旧作响,从日上三竿,持续到了黄昏时分。 随着天色变黑,城外的朱轸也安排着马文彪率本部兵马与民夫,连夜在运河上搭建浮桥,将攻城器械运往运河对岸,拚装起来。 「都注意脚下,别摔到运河里去!」 「举火把的都给老子注意些,这火把是举给抬东西的弟兄们看的,别他娘的光举给自己看路!」 漆黑夜幕下,由羊皮筏、小舟撑起来的浮桥两端,李定国、艾能奇分别守在登桥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麾下将士、民夫注意安全。 入夜的寒风自北向南的吹着,哪怕身上套了袄子,却仍旧冷得人止不住哆嗦。 若非有人不断为民夫、将士们煮姜汤放温饮用,不知有多少人要在夜里受寒。 「娘的……真冷啊。」 刘文秀搓着手走到了运河西岸,寻到了李定国道:「二哥,改换值了。」 李定国听到熟悉声音便看去,然後在见到刘文秀时露出笑脸:「没事,我还不困。」 「那也得休息吧。」刘文秀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接着压低声音道: 「义父这些日子倒是能睡熟些了,也不会受惊後拔刀劈砍入帐的兵卒了。」 「嗯。」李定国听後点头,但还是提醒道:「话虽如此,但军医的叮嘱得重视。」 「我晓得。」刘文秀点点头,随後便见李定国对自己身後点了点头。 见李定国这般,他旋即转身看去,只见是孙可望正朝这边走来,於是立马笑道:「大哥。」 「嗯。」孙可望平静地点点头,接着看向李定国:「该换值了。」 李定国见他也是来找自己换值的,於是摇头道:「我还不困,大哥你们在帐里先烤火休息吧,等会我再去换值。」 「行。」孙可望没那麽多想法,听後就转身离开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文秀忍不住低声道:「大哥还是有些不满在汉军帐下当差。」 李定国听後点头表示清楚,接着长呼浊气道: 「如果我们能上阵立功,然後被督师拔擢,兴许大哥就没有那麽不满了。」 刘文秀闻言,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满意现在的日子,但千总的官职还是有些低了,尤其是在北征这种丢块板砖都有可能砸中参将的战事里。 若是他们能立功并受封参将,那说出去也能好听些。 在刘文秀和李定国都这麽想的时候,他们麾下的兵卒和民夫也将物资搬运的差不多了。 随着物资搬运结束,民夫们开始在火光照耀下拚装攻城器械,而这一忙便是一夜。 眼见夜色来到寅时,马文彪也提前起床,穿上甲胄後来巡视起了器械拚装的情况。 由於刘文秀换下了艾能奇去休息,所以马文彪赶来时,只见到了负责监督民夫和兵卒的李定国与刘文秀。 「做得不错,此战结束後,当为你们四兄弟计一小功。」 马文彪检查了那上百座云车、攻城车和盾车後,满意地看向李定国二人,提出了记功的事情。 李定国和刘文秀闻言,也连忙作揖道:「谢军门厚爱!」 「赏功罚过,理所应当。」马文彪没有多说其他,只是陈述事实後,对二人吩咐道: 「行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明日多半是前军的王军门带兵攻城,没我们太多事情。」 「不过你们也不用心灰意冷,等德州和沧州的战事结束,北边的战事就应该轮到我们了。」 「是!」李定国和刘文秀闻言,旋即交接了手中差事,然後返回运河西岸的营盘休息。 在他们返回并休息的同时,时间也随之来到了卯时,但天色还未亮。 军营内的民夫开始起床准备早饭,而今日攻城的汉军老卒们也在听到嘈杂声後开始起床整理内务。 等到军营内飘起饭香味的时候,天色也终於明亮起来。 不过在天色明亮的同时,汉军的火炮也顺势响了起来。 「轰——」 沉闷且密集的炮声响起後,昨夜利用沙袋加筑城墙的明军防御工事开始成段瓦解。 与此同时,明军那边也见到了汉军热闹一夜後,在德州城外二里处拚装起来的上百座攻城器械。 明军的塘兵将这则消息禀报给了杨文岳、刘肇基。 二人起床後,便迅速朝着南城赶来,并在西南角的角楼废墟中,见到了城外那批攻城器械。 在见到那些器械的时候,二人的脸色便愈发凝重起来,而德州城内的守城明军也预感到了今日的不太平。 「看这架势,恐怕第一轮便有不少万人来攻。」 杨文岳走下城墙後,与刘肇基交谈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刘肇基听後,则是郑重作揖道:「南城交给我,西城就交给抚台了。」 「好。」没有太多说辞,杨文岳只是简简单单的点头答应,然後便转身朝着西城门走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肇基则是看了眼那些靠着城墙根,始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明军将士。 他们似乎想从自己身上寻个答案,但这个答案,他自己也给不了。 深吸口气,刘肇基将脑中驳杂的想法抛弃,随後拔高声音下令道: 「传令下去,今日第一顿不吃米粥,吃肉汤饭!」 第611章 血染德州 「窸窸窣窣……」 黎明时分,随着饭香味渐渐散去,吃饱喝足的汉军将士开始披甲出营,列阵向运河对岸走去。 汉军的旌旗就这样一趟又一趟地从运河西岸移动到东岸,而炮营的火炮也彻底停下炮击。 随着炮击结束,当明军的塘兵抬头看向城外时,所见的便是在运河东岸,德州城南列阵的汉军军阵。 「哔哔——」 赵水泊眼睁睁看着城外汉军不断渡河列阵,旋即拿起木哨吹响,并扶着角楼的缺口朝城内探出身子。 「贼军渡过运河了!!」 赵水泊的声音在第一时间传开,而那些守在藏兵洞外的各队队长纷纷朝着藏兵洞内催促:「出洞列阵!」 在自家队长的催促下,藏兵洞内的明军连忙走出,而作为总兵官的刘肇基也在五百名家丁的护卫下,率先登上城墙。 此时的德州南城,不仅炮台、角楼、城楼和女墙被摧毁,就连马道上的道路都被炮弹砸得坑坑洼洼。 可以说除了脚下坚实的城墙外,整段马道都是破绽。 通过残破女墙向外看去,汉军正在集结,数量怕是不少於两万人。 「传我军令!将守城器械尽数推上城墙,准备好火炮、擂石、滚水!」 「是!」急匆匆赶来的罗岱等五名参将闻言,连忙令那些早就被徵募好的民夫开始搬运守城器械。 原本平静的德州城,就这样吵闹了起来,而城外的汉军则是仿佛没有看到般,自顾自的过桥、结阵。 时间就这样在汉军渡河,明军搬运守城器械中慢慢流逝,直到东边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洒来阳光。 在阳光洒下的同时,寒冷的北风仍旧由南向北吹着。 红底黑边的汉字旗帜不断作响,两万名汉军将士列阵於攻城器械後,手中长枪如竹林般林立,无形中压迫着德州城的明军。 「三哥…咱们能活下来吗?」 角楼废墟中,赵水泊身旁的几名同乡被吓得脸色惨白,而前面的炮手总旗则是皱眉看向了他们。 赵水泊见状,气得把带头的那两人顶到墙上,生气地同时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跟着老子!少说多看!」 两人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赵水泊,被吓得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城楼废墟前的明军南城将领刘肇基也将手搭到了刀柄上,等待着汉军进攻的号角。 两万汉军前,王全带着刘德、张顺及五名参将用望远镜观察着德州城头。 眼见德州城的明军还在做着准备,王全放下望远镜并吩咐道:「刘德,你率宝庆、衡州二营攻西城墙。」 「张顺,你率岳州、永州二营攻南城墙。」 「长沙营留守,随时准备接应。」 「是!」众将异口同声应下,紧接着便各自调遣麾下兵马去了。 王全见状,旋即调转马头,准备去临时修建的井栏上指挥大军,同时更好观望战场局势。 在他穿过汉军将士的方阵,下马并登上井栏後,两万汉军与随军的五千民夫也彻底动了起来。 王全站在四丈高的井栏上,看着汉军如蚁群般井然有序的一分为三。 左右两军各八千将士,他们跟在五千民夫的身後,由五千民夫开始推动那上百座攻城器械。 盾车走在最前,随後是吕公车和云车,再往後则是留守的长沙营将士和井栏,以及井栏两侧的鼓车和号台。 眼见他们行动起来,王全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吹号!擂鼓!」 「是!」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开始挥舞旗帜,传递旗语。 井栏左右两侧的鼓车旗兵见状,纷纷拿出号角,深吸口气後吹响。 「呜呜呜——」 悠扬地号角声响起後,那些赤膊上身,满身腱子肉的鼓手便开始擂鼓。 「咚!咚!咚……」 鼓声最初散乱,但三通鼓後便开始整齐划一。 鼓锤每落下一次,鼓声便向外传开,而汉军的将士也开始在鼓声中慢慢进入状态。 「来了,等我军令!」 城楼废墟前,刘肇基紧张的将手放到了面前残破的垛口上,头也不回地吩咐着左右将领与旗兵。 在他紧张等待的同时,运河西岸的中军箭楼上,刘峻与朱轸正各自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概况,脸色同样凝重。 「眼下城内的明军,数量约莫在两万七八千左右。」 「告诉唐炳忠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後率军渡河。」 朱轸最先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王柱提醒,而王柱也连忙应下。 待到他彻底吩咐完,他这才看向了还在用望远镜观察战事的刘峻。 「督师,蒋兴、罗春那边都在报捷。」 「祖大弼、祖宽见我军西路大军北上,直接抛弃真定,撤往了定州。」 「王廷臣、董学礼试图坚守,但与我军交战不过数刻钟便弃城北逃至祁州。」 「据蒋兴所禀,我军阵上斩俘四千余人,其中过半为守军,余下皆是王廷臣、董学礼两部的精骑,并缴获军马六百余匹。」 朱轸说着西线的事情,但本质也是在说东线的事情。 河北就像是个喇叭,上窄下宽。 正因如此,大军兵分两路,从东西分别北上的用意就是不断压缩敌军在河北的战略纵深。 两部如果行军一快一慢,那就容易被敌军抓住机会,集火重创。 由於战事由兵力最多的东路军先打,接着西路军沿着太行山不断北上。 等东线的敌军被重创,西路军便可以切断他们後路,慢慢收割了。 「京师那边可有消息送来?」 刘峻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神色,毕竟眼下的明军缺饷缺粮,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五成,不难对付。 真正难对付的,主要还是正在对辽西用兵,说不准什麽时候就会攻入关内的黄台吉。 「暂时没有。」朱轸知道刘峻担心什麽,不过他也清楚黄台吉的动作不可能那麽快。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刘峻也不再开口,而是继续查看战场局势。 此时的战场上,民夫推动着攻城器械不断前进,期间遇到被汉军火炮打碎的拒马阵和羊马墙,但更多还是藏在底下的堑壕。 面对这些堑壕,民夫们只能走出盾车,用铲子和锄头来将堑壕填平。 由於眼下距离城墙尚有里许路程,民夫们并不紧张,而明军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攻击的军令。 整个战场上,除了挖土填坑的声音,便只剩下呼呼的寒风声。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十分枯燥的,但正因为两军将士都知道它很枯燥,所以双方心头都像压了石头般,呼吸沉重。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太阳越来越高,而明军挖出来的堑壕也在逐渐被民夫填平。 眼见只剩下不过三道堑壕,主攻南墙的张顺便下马站到了长牌兵身後,紧接着拿出望远镜观望城墙。 「民夫距离他们不过半里距离,已经足够放炮杀敌。」 「他们不放炮,显然是留着对付我们。」 张顺说着,目光瞥向身後的两名参将:「传令民夫,为盾车披上软壁,三道壕沟填完後迅速退回中军。」 在他话音落下後,两名参将作揖应下,紧接着派遣塘马上前传令。 随着塘马出现,城楼废墟前的刘肇基也按住刀柄,开口吩咐道:「听我军令,摆上大神炮!」 「是!」 在刘肇基的吩咐下,明军这边也终於将城墙跟下的大神炮连带火药箱和炮弹扛上城墙,并在女墙破坏後的遗堞上架设火炮。 在民夫清理堑壕的同时,上百门大神炮纷纷架好。 这时,城外的民夫已经彻底填平三道堑壕,并确认了没有陷阱和铁蒺藜,然後开始挥舞红旗。 「红旗动了,传令给他们,舍弃盾车,用盾牌撤退!」 「是!」 张顺开口吩咐,旁边的旗兵闻言立马挥舞令旗。 在旗语传递下,民夫的队伍中,那些被培训过旗语的小队长们开始拔高声音。 「从盾车底下取盾牌,结阵後撤!」 在他们的提醒下,开始有人去找盾牌,然後举着盾牌护着後方的人开始後撤。 在他们後撤的时候,刘肇基身後的参将却开口道:「军门,这些民夫都在咱们的射程内……」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刘肇基拧眉看向他,脸上闪过怒意:「他们也是朝廷的百姓。」 「是,是末将犯错了,请军门治罪。」参将连忙低头认错,但刘肇基却没有追究,而是回头看向城外。 「贼军要来了,传令各炮,装入铁炮弹,闻哨声放炮。」 「是!」 眼见刘肇基没有追究,且吩咐自己传令,将领松了口气後退下。 不多时,塘兵便在南城墙来回奔走传令,而炮手们也纷纷为大神炮装入了半斤重的铁炮弹。 这时,城外的汉军果然举着盾牌便开始朝前移动。 八千兵马听上去很多,但站在这三丈高的城墙上,便显得不是那麽无边无际了。 不过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南城的一万五千明军也纷纷紧绷起了身子,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或其它东西。 「杀!杀!杀……」 汉军的将士握紧刀牌长枪,喊杀着齐步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地像画出来的那般。 後方已经睡醒并赶来观战的张献忠、贺人龙、高杰、孙守法等人都见到了这幕。 「这比两年前厉害多了……」 贺人龙忍不住咋舌开口,孙守法与高杰也凝重脸色地点下头。 张献忠沉默着用望远镜观望,心里羡慕之余,又觉得自己日後也能统帅如此强军,顿时放下了这口气。 在他放下这口气的同时,八千汉军所组成的长方形方阵慢慢靠近了盾车,而民夫们则是从两侧绕往中军。 眼见着汉军越来越近,刘肇基也握紧了刀柄,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 最终,在汉军来到盾车身後,并准备开始推动盾车前进的时候,刘肇基开口了。 「吹哨!」 「哔哔——」 刺耳哨声在南城响起,紧接着炮手纷纷点燃面前火线。 燃烧地火线烧入炮膛,紧接着发出了密集的脆响。 「嘭嘭嘭!!」 硝烟遮蔽了明军的视角,而橘子大小的炮弹则是呼啸着砸向汉军方阵。 在沉闷的撞击巨响中,靠近盾车的汉军将士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动作,甚至连思维都反应不过来,便感受到狂风吹过。 「砰!」 「额啊!」 几声闷响从四周传来,紧接着便是惨叫与惊呼声。 「推车前进!」 「军医上前救人,把人拖离战场!」 此时作为阵脚兵的那些军官已经恢复思维能力,迅速指挥着遇袭的麾下兵卒行动。 在他们的指挥下,阵脚兵开始推动盾车前进,而二阵、三阵的兵卒也连忙跟上。 在前进的路上,後方的兵卒们也看到了前面的狼藉。 惨叫声还在继续,军医冲上前,用简易担架将还活着的人抬下战场。 前进路上,人体的断肢残骸散乱成片,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深。 「嘭嘭嘭!!」 「低头——」 突然又是一阵密集的炮声,军官们不断提醒着麾下兵卒,而老卒们也经验丰富地躬下身子。 不多时,炮弹成群的落地,地上尘土飞溅,又是不少将士遭到铁炮弹的袭击。 在中军的张顺,可以清楚地看到炮弹的大概轨迹。 这并非是他眼睛能跟上炮弹的速度,而是炮弹经过的地方,沿线兵卒尽皆倒下,飞起不知多少断肢和肉块。 鲜血在空中洒着,恨不得将天地都染成红色。 此时的他们,距离城墙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进!!」 没有多余废话,老卒们的经验已经告诉了他们,只要杀到城墙根,登上城墙,那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他们强忍着内心恐惧,开始推动盾车不断前进。 「这都能硬顶上?」 张献忠不可置信地看向正在推动盾车靠近城墙的张顺所部。 若是换做他,面对这种坚城与小炮的组合,他只能裹挟流民去不断消耗明军的火药,等待明军火器发射过热後自爆。 只要明军火器过热自燃或自爆,便可带着老营顺着爆点杀上城墙,试图夺城。 不过驱赶流民攻城这种事情,汉军注定不会做,所以日後的他得换套打法。 正因如此,此刻的他正像海绵般,不断吸收着战场上的经验,并将他认为呆板的地方记下,准备战事结束後好好研究。 有着这种想法的不只是他,还有贺人龙、高杰等人,甚至许多汉军老将也在看着,吸取经验。 「嘭嘭嘭!!」 在他们吸取经验的同时,西城墙也出现了硝烟与炮声。 德州城的两面城墙,就这样都与汉军交战了起来。 与此同时,张顺所率的两营兵马也推着盾车、吕公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渐渐逼近了城墙。 「传令!盾车展开,步弓鸟铳手留下压制,长短兵继续压上!」 张顺眼见距离迈入八十步,他旋即开始下令。 在他的军令下,各处盾车先後停下,摆出锋矢阵的同时,将盾车的挡板尽数撑起。 厚三寸的挡板撑起後,弓箭手和鸟铳手便开始沿着射击口放箭放铳。 七十步到五十步不等的距离,对於习惯近距离排枪击毙的汉军鸟铳手来说有些过於遥远。 但由於南城的女墙都被炮弹摧毁得差不多了,他们只需要大致瞄准,便足够让弹丸与箭矢产生威胁。 那些试图放炮放箭的明军,在被汉军的弹丸箭矢袭击到附近後,立马怕死的往回缩。 张顺要的便是这点时间,所以鸟铳弓箭只需要短暂压制就行。 「放铳!」 刘肇基眼看着汉军的盾车、云车和吕公车逼近五十步距离,立马下令放铳。 旗兵见状吹响号角,但里许长的城墙上,响起的硝烟却并不算多。 他们被明军的铳丸与箭矢压制,无法有效组织起来成排击毙攻城汉军。 相比较他们的害怕,汉军这边却不怕死般的从攻城器械背後冲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冲到城墙下,然後将手中的东西直接抛上了城墙。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马道上的灰尘在爆炸的冲击下向外扩散。 「是汉军的炽马丹!」 刘肇基反应了过来,但他四周已经被扬尘所笼罩。 手榴弹虽然对於甲兵来说杀伤有限,但成捆的手榴弹在用於干扰敌军阵脚上却有着奇效。 当下不等明军重新调整,汉军的盾车便撞到了城墙根,紧接着工兵开始穴攻爆破。 除此之外,云车与吕公车也先後勾住了残破的遗堞。 这时扬尘被吹散,明军也反应了过来,开始用线枪刺、用擂石砸、用滚水烫…… 惨叫声在德州南城内外作响,而西南角楼内则是死寂一片。 在废墟中,一处碎石砖砾动了动,紧接着便见赵水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耳朵渗血,耳鸣的刺痛声让他摇摇晃晃。 他只记得黑影闯入角楼废墟,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老闫!总旗!黑猴子!」 赵水泊用手撑着角楼残存的墙壁,不顾脑中疼痛和晕眩,强撑着朝四周看去。 只见整座角楼内只剩下他自己还能站着,而他脚下的砖砾只是掩埋了不少人。 「不对……不会的!」 反应过来後,他发了疯的开始将人从砖砾中拖出。 最开始的几张面孔他并不熟悉,但随着他拖出熟悉的身影后,他心底的那根神经便彻底断开了。 「三哥…咱们能活下来吗?」 那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说出这话的人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瞧着跟着自己出村当兵的玩伴死在自己怀里,而自己之前还承诺会带着他们活下去,赵水泊崩溃了。 「来人啊!来人啊!!」 在整个战场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中,赵水泊的声音弱小地无人在意。 德州城内的所有明军,此刻想着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该如何击退眼前即将爬上来的汉军兵卒。 第612章 城崩血涌 「滚下去!」 「劈劈啪啪……」 阳光洒满德州大地的时候,叫骂声与铳声、弓弦振响声交织成曲,城墙内外喊杀遍地。 双方箭枝如飞蝗般在空中交错而过,扑面而来。 反应及时的老卒连忙低下头,但那些反应不及时的兵卒却被箭矢贯穿颅骨,垂身倒下。 「放箭!朝脸给我射!」 两军将领都在下令,而弓手们也纷纷瞄准敌军脸部放箭。 经验丰富的老卒们,赶紧在攻击结束後将面部埋低,任凭箭矢射在甲胄上,浑然无事。 刘肇基就这样立於城楼废墟前,毫不隐藏自己的大纛,为此遭受了汉军弓手最为集中的进攻。 家丁们举盾护在他身前,所以他只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後便见盾牌上插满了箭矢。 「军门!您先退下吧!」 「我不能退!我若是退了,谁来调度兵马?!」 面对家丁的劝说,刘肇基清楚自己後撤的代价,也清楚自己立於此处的好处。 只有站在这里,才能让守城的明军都看到自己,才能提振他们的军心。 这般想着,刘肇基道:「留下二百人在此即可,余下人巡视左右两侧马道,及时驰援!」 「轰——」 刘肇基话音落下时,汉军又在用成捆的手榴弹去袭扰马道上列阵的明军阵脚。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汉军沿着云车、吕公车不断冲上马道,而蓟辽、中原的营兵们则结阵将他们顶下城墙。 三丈高的城墙高度,即便有甲胄保护也生死各半。 汉军的将士不断倒下,且再没能站起身来,而随着倒下的汉军将士越来越多,城墙根下开始形成人垫。 随着人垫形成,跌落城墙的死亡率骤然下降,但仍旧有不少人被摔出内伤,被军医拖了下去。 「盾车进四十步!」 张顺带着三千多弓手、铳手躲在盾车背後,用射击孔不断还击。 眼见前方四千汉军开始突破明军防御并先登,他立马下令将盾车推进。 在他们推进的同时,嘭嘭的大神炮声仍旧持续不断地作响。 三寸厚的盾车挡板被铁炮弹击穿,并连带着击伤後面毫无防备的弓手与铳手。 张顺硬着头皮指挥将士继续推进,硬生生接下了明军两轮炮击後推进四十步。 「哔哔——」 眼见距离足够,弓手与铳手开始听从哨声继续放铳放箭。 二十余步的距离,足够铳手与弓手瞄准面突。 他们避开汉军将士先登的豁口,专门挑那些阻击他们的明军打击。 遭受打击的明军将士不由慌乱,而先登的汉军则是趁机稳住阵脚,开始用长枪短兵与明军对拚。 密集如林的枪阵在两丈多宽马道上碰撞,三十余名汉军左右都是明军,数量是他们的不知多少倍。 面对左右明军结阵包夹,汉军只能尽力稳住当下的阵脚。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呼吸间都有阵脚兵倒下,但又有新的老卒爬上马道,补上位置。 这样的缺口和情况足有十余处,而刘肇基麾下的家丁也迅速加入战场,配合营兵将被汉军站稳脚跟的城墙夺回。 「军门,咱们顶住了!」 「还没有!」 参将的高兴声还未持续太久,刘肇基便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在他们关注战场的时候,汉军那边再度调遣兵马过河。 从数量来看,恐怕与正在攻城的汉军数量相差不多。 那些原本还在叫好的明军将领,在刘肇基的提醒下关注到城外的情况下,叫好声便戛然而止。 「这…这又是两万人?」 「不要慌乱,他们渡河後还需时间重整。」 「抓住这个机会,把马道上这些贼军都赶下去!」 刘肇基继续安抚众人,稳住局面,而四周将领反应过来後,也立即带着家丁开始驰援左右两侧马道。 「杀!!」 「砰——」 两丈宽的马道上,几乎都处於被明军包夹状态的汉军,只能继续以长枪长牌结阵自保,宛若顽石般矗立此处。 包夹他们的明军,犹如浪潮般不断拍打,却始终无法将其击碎。 惨叫声中,那些体力不支的阵脚兵被对方长枪刺穿面部,连哀嚎都发不出便倒下。 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无人关注倒下的他们,踩着他们的屍体继续补位,继续压制面前敌军。 「劈劈啪啪!!」 城墙下,依靠盾车防御的汉军鸟铳手和弓手继续射杀明军,而明军那边由於双方距离太近,立即将大神炮的铁炮弹更换为葡萄弹。 在『嘭嘭』的炮声中,密集的葡萄弹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来,先一步击穿盾车挡板上的软壁,接着被软壁限制,弹丸散落遍地。 盾车加软壁的组合,虽然挡不住大神炮的铁炮弹,但挡住葡萄弹却绰绰有余。 张顺见挡下了葡萄弹,忍不住叫好。 刘肇基见汉军盾车挡住葡萄弹,则脸色变得铁青。 在两方还在僵持厮杀的同时,站在中军旗帜下的王全也见到了策马而来的唐炳忠。 「这杨文岳有几把刷子!」 唐炳忠已经看完了城西、城南的战场情况。 杨文岳和刘肇基凭藉兵力、地利和张顺、刘德僵持了起来。 能带着欠饷多月的明军做到这种程度,哪怕他们麾下的是蓟辽和中原山东的精锐营兵,也足以称道。 对此,王全则是顺着唐炳忠看向那些已经渡河成功并结阵,以及还在渡河的汉军道: 「我现在便带长沙营压上去,不然前面取得的成果便要丢失了。」 「您驱使民夫,带着剩余攻城器械绕道去攻城东、城北,分散他们的兵力。」 「好!」唐炳忠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王全也乾脆利落的翻身下马,调度麾下长沙营的四千将士出阵,朝着德州城增援而去。 随着他们开始行动,时刻关注战场的刘肇基也察觉了他的意图,於是对左右说道:「留下五十人护卫我即可,余下人尽数驰援马道各处豁口。」 「是!」家丁们应下,随後分出一百五十人继续去驰援各处豁口。 眼见数百名穿着明甲的家丁加入战场,明军这边士气提振,而汉军那边则由於迟迟无法突破明军压制而士气渐丧。 「援军就在路上!撑住!」 各处豁口的百总、总旗察觉麾下将士士气不足後,立马将後方来援的消息公布。 在他们的提醒下,明军这边也看到了带兵来援的王全所部。 见到自家军门带兵来援,他们提振了不少士气,而这时负责指挥放箭的张顺也察觉到了弓手臂力不支的情况。 「弓手停下休息,准备切短兵攻城!」 在他的提醒下,旗兵来回奔走,将弓手叫停休整。 与此同时,那些被明军用猛火油点燃的盾车内也钻出了一道道披着毯子的身影。 「哔哔——」 他们钻出盾车的第一时间便是吹响木哨,而听到木哨声的汉军将士则纷纷紧绷了起来。 「轰!!」 霎时间,天摇地动,扬尘腾空升起,继而向四周横扫而去。 强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砖块与土砾,顷刻间砸在了四周的兵卒身上。 爆炸中心的明军,更是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紧接着看着大地越来越近。 「嘭嘭嘭——」 当爆炸结束,升起数丈的扬尘仍旧在向四周扩散,但威力已经无法推动砖块土砾。 远离爆炸处的明军和汉军愣在原地片刻,只觉得耳鸣发痛,勉强维持着阵型,却无法动起手脚。 这种情况,直到身体稍稍适应,双方才再度厮杀起来。 「咳咳……」 刘肇基距离爆炸点不远,但有着家丁护卫,所以他并没有什麽事情。 顾不得太多的他,只能咳嗽着朝着爆炸点看去。 随着北风吹散扬尘,暴露在他眼前的是已经垮塌大半的城墙,左右足足两三丈宽。 垮塌的砖块和夯土块形成了一处可供外人朝上爬的小坡,而这便是汉军穴攻炸出的成果。 「调奋勇营来援!守住此处豁口!」 「是!」 刘肇基反应很快,立马调遣後方听令的援兵来援。 不过在他调遣兵马的时候,张顺也察觉到了机会,於是拔刀道:「弓手切换短兵,沿土坡攻城!!」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此刻重新响起,上千名汉军弓手切换短兵开始冲锋。 与此同时,两千多铳手仍旧在有条不紊的举枪排射。 後方正在赶来的王全见状,也不由得带兵加快脚步,朝着南城豁口扑去。 「列阵!」 「哔哔——」 远离爆炸中心的明军在清醒过後,快速反应过来,沿着豁口用长枪结阵,试图刺杀所有妄想攀爬上城的人。 不过随着城墙被炸开,女墙的遗堞也随之消失。 此时的他们只能举着长牌保护自己,而他们的长牌明显挡不住汉军那密集的铳丸。 在劈劈啪啪的铳声中,倒下的明军将士数不胜数,而余下的明军则仍旧在坚守豁口,用长枪不断刺杀那些强攻的汉军。 有的人被长枪刺死,有的人则是抓住长枪,将明军从墙上拽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刘肇基可以感受到己方的死伤在逐渐增加。 汉军那边虽然也死伤不少,但明显不如他们惨重。 「到底是谁守谁攻!」 刘肇基握紧腰刀,而这时王全所率的四千长沙营汉军也压了上来。 上千铳手加入了张顺麾下铳手的队伍,而余下数百名弓手也纷纷张弓搭箭。 除去弓手与铳手外,作为阵脚兵和二队锋的长短兵开始顶上。 城墙根是同袍的屍首,云车和吕公车上则是他们攀爬的身影。 在明军看来,汉军仿佛杀不死、杀不尽的蝗虫般。 他们还没解决正在攻城的汉军,便已经见到城外二里处汉军旌旗下,又出现了数量上万的汉军。 「令昭武营增援各处,将那些负伤的将士换下去!」 刘肇基察觉到了己方将士士气开始跌落,於是将南城最後的援兵也压了上来,以此换下那些负伤将士,给他们调整的时间。 在他的调整下,两营援兵开始登上马道,更换那些受创严重的队伍。 此前被持续压制的汉军将士,见到这个机会,於是开始反击。 他们利用明军换阵增兵的间隙,扩大了脚下的空间,以此容纳更多的同袍来增援。 刘肇基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太多办法。 汉军的兵卒龙精虎猛,与他们这些常年喝粥吃菜的营兵相比,单兵强了不止一筹,更别说结阵对战了。 能凭藉人数优势稳住现在的局面就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南边的汉军还没压上来呢。 想到此处,刘肇基看向城外,并瞧见了已经列阵上万,并还有数千汉军正在渡河的唐炳忠部。 不过不等唐炳忠行动,这时便有塘兵急匆匆的沿着内马道跑到了城楼废墟前,对刘肇基作揖道:「军门,杨抚台求援!」 「杨抚台?」刘肇基闻言,立马绕开城楼废墟,朝西城看去。 虽然看不太清具体局势,但汉军的旗帜还是能看清的。 此时的西城墙上,已经出现了二十余面汉军旗帜,这代表最少有二十余处阵脚被突破。 「召回家丁,令他们增援西城墙,听从杨抚台节制!」 刘肇基顾不得多想,只能召回正在作战的那四百多家丁前去增援杨文岳。 塘兵闻言松了口气,而刘肇基则是重新返回了城楼废墟前,远眺唐炳忠所部。 「这支贼军还未压上,阵线便已经岌岌可危。」 「等他压上来,德州城还能守住吗?」 刘肇基忍不住露出苦笑,随後抬头看向自己面前那仍旧在寒风中招展的「大朙」旗帜。 「放!」 「嘭嘭嘭——」 明军的大神炮在休息了两盏茶的时间後,再度放葡萄弹来打杀汉军将士。 盾车的软壁被葡萄弹打得不成样子,隐隐能看到软壁背後的木质挡板。 张顺瞧见後,立即看向王全道:「总镇,软壁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王全凝重道:「只要唐总镇那边动兵,德州城陷落便快了!」 见王全都这麽说,张顺只能咬牙道:「末将领命!」 在二人交谈间,大神炮的炮击结束,而刘德派出的两营援兵也赶到了左右马道。 随着他们进入战场,战场上撤下了两千多与汉军交战并负伤的伤兵。 与此同时,汉军那边被拖走的伤兵也不少。 这些伤兵被拖出战场,然後用担架抬回运河西岸的营盘内。 刘峻、朱轸他们都能看到这些伤兵,听到他们的哀嚎声。 但比起伤兵,他们更能看到的是德州城已经疲於应付的实力。 他们能看到,距离德州更近的唐炳忠自然更能感应到。 正因如此,眼见还有一营兵马在渡河,唐炳忠立马吩咐道:「令瑞州、袁州两营将士,掩护民夫推动攻城器械往西城、北城去。」 「没有我的军令,不得贸然攻城。」 在唐炳忠吩咐後,最先抵达并已经休息两刻钟的瑞州、袁州两营将士开始掩护四千多民夫,推动着剩余的二十余座攻城器械绕开南城,往西城、北城而去。 眼见他们开始行动,城楼废墟前的刘肇基也感受到了压力,只能催促道:「不用管物资消耗,尽快击退贼兵!」 随着军令传下,明军这边也不管物资消耗了,将擂石、滚木不要钱地砸下。 为了焚毁所有攻城器械,切断已经登城的汉军退路,明军用装有猛火油的罐子狠狠砸向吕公车和云车。 随着火油蔓延,将领们立马张弓搭箭,用火箭引燃了这些攻城器械。 只是对於这些攻城器械的燃烧,汉军这边根本无动於衷。 此时能登上城墙的汉军都差不多已经登上,余下的都是铳手和弓手。 六千多汉军,正在与数量是他们两倍多的明军在马道上僵持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不过按照双方兵卒倒下的速度来看,最终战败的只可能是明军。 「贼兵又压上来了!」 「稳住阵脚!」 明军的将领在叫嚷着稳住阵脚,可明军将士们的阵脚却不断在後退。 在这种情况下,城西方向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两道腾空而起的扬尘在南城兵卒的目光下不断扩大,带来了一阵狂风。 经历过这样阵仗的刘肇基自然清楚这代表着什麽,但他除了祈祷杨文岳能撑住外,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唐炳忠的最後那部营兵也渡河成功,并顺利结阵。 唐炳忠看着城西、城南都打出不错效果後,立即下令道:「令瑞州、袁州抵达城北、城西後,立即攻城。」 「南昌、临江二营驰援城西、城南友军。」 「郴州营留守,做好随时接应友军後撤的准备!」 在唐炳忠的传令下,阵地上的旗帜翻飞,塘兵也不断奔走,将军令带到了留守的三营九部当中。 「呜呜呜——」 在悠扬号角声第三次响起後,八千汉军一分为二,向着城西与城南支援而去。 除此之外,那保护民夫,推动攻城器械往城东而去的八千汉军也吸引了不少濒临崩溃的明军注意。 「贼军的增援又来了!!」 「前面的稳住,不要退!」 城南的明军队伍中开始出现杂乱声,而明军将领们也试图稳住所有人。 只是对於即将崩溃的明军来说,将领们的三言两语,显然不如汉军那逐渐逼近的援兵来得有说服力。 第613章 城倾意殉 「抚台…抚台!」 扬尘四散,杨文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发痛。 随着耳边的声音从远变近,由小变大,他这才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并发现自己已经被家丁架着往内马道退去。 「放下!」 清醒过来後,杨文岳立马发力挣脱开左右架着自己的臂膀,然後踉踉跄跄地跑回马道。 家丁们见状连忙追上来,而杨文岳也看到了此时的马道景象。 城楼废墟左右两侧的马道上,都出现了宽两丈多的豁口,显然是被穴攻炸出来的。 眼下汉军兵卒正在沿着豁口往上爬,而杨文岳麾下的山东、河南等处营兵则在用线枪刺杀他们。 除此之外,炮手正往大神炮内填装葡萄弹,对着那些试图攀爬上来的汉军放炮。 在大神炮的炮声中,汉军摆在城外的盾车阵内也不断有弹丸和硝烟喷出,将那些暴露在掩体外的明军逐一击毙。 与此同时,那些早就冲上马道,站稳脚跟的汉军更是发起反击,将杨文岳麾下营兵压着不断後撤。 整条马道上,有汉旗招展的地方已经接近三成,并且还在向着四成靠拢。 杨文岳就这样看着混乱的战场,嗅着空气中那浓重的铁锈味大口喘气,直到反应过来。 「立大纛!」 「只要我杨斗望还在这里,德州城就不会破!」 杨文岳抓住身旁的家丁,吩咐对方将大纛立起来。 在他的要求下,家丁们只能重新立起大纛。 随着大纛重新竖起,原本以为杨文岳已经死於爆炸中的许多明军重新提振士气。 只是在他们提振士气的同时,汉军也看到了那重新立起的大纛。 「快看!大纛就在城楼那块!」 「生擒杨文岳者!擢升三级!!」 眼见杨文岳的大纛立起来,已经带兵杀上西城墙的刘德乾脆利落地许下承诺。 四周的将士闻言,顿时如打了鸡血般咬紧牙关,鼓足力气,奋勇厮杀。 刘德虽然身为统帅,没有亲自做阵脚兵犯险,但他也手持鸟铳,站在刚刚占据的马面内,依托女墙被摧毁後遗留的堞墙放铳。 那些暴露在外的明军侧翼兵卒,就这样在他的铳声下不断丧命。 这时,号角声从南边响起,刘德转身看去,却见四千多汉军正在朝着西城移动而来。 「援兵来了!都给老子加把劲!」 「旗兵!传令给各部,就说援兵来了!先登之功就在眼前!」 在刘德的招呼声中,旗兵们用力挥舞旗帜,传递旗语。 散落在整条西城防线上的汉军军官看见旗语後,高兴的同时,立刻吩咐麾下旗兵继续传信。 在旗兵的传递下,已经登城的六千多汉军将士奋勇厮杀,而听到汉军增援的明军营兵则乱了起来。 「稳住阵脚!」 杨文岳看着两侧都在崩溃的防线,心里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不肯甘心。 相比较刘肇基麾下的蓟辽、山东精锐,他手里的都是江淮、河南残兵与他麾下的登莱营兵。 二者实力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在面对汉军猛攻时,他这边也最先出事。 「杀!!」 「呜呜呜——」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城外那增援的四千汉军也喊杀着、吹着号向西城冲来。 「贼军的援兵来了!」 「不准乱!後退者斩!」 眼见军中开始出现惊呼声,明军这边的将领立马申明军令,以此震慑那些试图溃逃的兵卒。 在他们的嗬斥声中,那些兵卒确实老实了会儿。 只是随着四千汉军沿着云梯、吕公车、豁口爬上城墙,局势便彻底不对了起来。 虽然没有人调头就跑,但明军的阵脚後退速度却在不断加快。 「压上去!」 刘德眼见明军露怯,旋即指挥自己四周的汉军结阵向城楼方向压去。 汉军结阵而成的长枪不断前压,而明军那边则是且战且退。 原本还能稳住的阵脚兵们,眼看着前方汉军数量越来越多,身旁同袍不断倒下,甚至有人被汉军践踏而死,他们的精神也来到了临界点。 当箭矢破空声袭来,作为明军阵脚兵的孟山生亲眼看见自己身旁的同袍被贯穿面部,抽搐着向前倒去。 在他倒向前方的时候,汉军那边三四杆长枪同时扎穿他的面部,红白之物顺着枪杆流出。 那样的场景,令他都不由得感到恐惧,而这时与他相隔好几个身位的阵脚兵突然怪叫了起来。 「不打了!我不打了!」 「我要回家!」 那阵脚兵怪叫着丢下兵器,转身便逃。 在他左右的阵脚兵眼见有人逃跑,旋即不管不顾地丢下兵器,开始跟着逃跑。 原本排在第二队的明军长枪手见到头排一下子跑掉近半阵脚兵,他们也纷纷丢下兵器,转头就跑。 在他们转身试图逃跑後,第三队、第四队,乃至於第五队的明军纷纷开始调头逃跑。 一名阵脚兵逃跑引发的连锁反应,宛若雪崩般致命。 孟山生根本来不及想其它,便见对面汉军的七八杆长枪朝自己这边戳来。 「跑!!」 他下意识丢出长枪干扰汉军刺出的长枪,转过身去便感觉巨力捅在自己的後背。 身体吃痛的同时,他也藉助这股力气朝前窜出好几步,而头锋队那剩余两名动作稍慢的阵脚兵则在汉军的群攻下身死。 「头锋队崩了!快撤!」 「跑啊!」 「不准退!後退者斩!」 这段马道的数百名明军,只用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便从头锋溃撤到队末。 二锋队说头锋队崩了,三锋队说二锋队崩了,中军说前军崩了,後军说中军崩了。 许多明军甚至根本没有看到汉军,便跟随大流调头逃跑。 试图斩首逃卒的督战士兵,还来不及拔出刀来,便被人砍翻在地。 不等他们爬起来,逃兵的脚步便将他们践踏脚下,活生生踩死当场。 「官军崩了!」 「丢下兵器!投降不杀!」 眼见整条马道上有一部明军崩溃,刘德立马便开始高呼官军崩溃,以此来动摇挡在自己所部前方的明军。 果不其然,随着那段马道的明军率先崩溃,负责阻击刘德所部的这部明军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稳住!给我稳住!」 率领此部明军的将领正在嘶声怒吼,而这时汉军这边也奋不顾身的挺枪前压。 双方长枪不断碰撞,稍微疏忽便见敌军长枪捅到面前,而後意识沉沦。 屍首倒下时,兵卒的手臂还在下意识的往前伸,看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压抑得差点发疯。 「会死…会死的……」 「我不要死!我要活!」 最先崩溃的那名阵脚兵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说服了自己,他将长枪投出去,然後转身扒拉二队紧张的兵卒,朝後方逃去。 不过他才冲出队伍,便见银光一闪,督战的将领挥刀劈在他脸上,他瞬间倒在了地上。 恐怖的刀伤从左眼到右下颌,眼珠都滚出了眼眶,血腥异常。 「後退者斩!」 将领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随後便拔高声音提醒起前方的所有兵众。 眼见逃兵被处斩,此处的明军终於稳定了下来。 可惜相比较此处,其余马道上的将领就没有那麽好运了。 由於汉军突破了一处马道,他们很快与就近的汉军会合,随後开始不断前压。 在他们的猛攻下,承受不住压力的明军就像是被潮水冲刷的沙堤,一片接一片地塌陷下去。 无数溃兵嚎叫着逃入城内,四周充斥着甲胄碰撞声、兵刃丢落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这些声音汇成洪流,压抑着那些还在坚守的明军,使得他们压力骤增。 在他们压力骤增的同时,北城、东城方向竟然先後响起了成片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不好!」杨文岳的脸色骤变,似乎意识到了什麽,但等他看向战场,见到明军不断溃败的样子後,便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抚台,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同样猜到北城和东城被汉军进攻的家丁满脸是汗,伸手便要架走杨文岳。 只是不等他摸到,便见杨文岳猛地挥臂,目光如刀般剜过去:「我说了!」 「我杨斗望在,大纛就在!大纛在,我杨斗望便不会走!」 他话音落下,顺势拔出腰刀握紧,连指关节都隐隐泛白。 「你们走吧。」 杨文岳转身背对他们,家丁们听後却面面相觑,最後纷纷跪下:「抚台不走,我们便不走!」 简单的话将他们的想法说出,杨文岳听到後鼻头发酸,但很快振作起来,并转身看向他们。 面对他们坚定的目光,杨文岳道:「我杨斗望食君之禄,国家危难时,也自然该舍身报国!」 「今日……人在纛在!纛倒人亡!」 哪怕已经知道杨文岳的选择,但是在听到这些话後,四周的家丁们却还是低下了头。 「杀!!」 这时,城楼废墟左侧的马道战场已经彻底崩溃,乌泱泱的汉军驱赶着逃难似的明军不断後撤。 这些明军都逃往了内马道,也有少部分逃入了城楼废墟,但更多还是下跪投降。 在这种情况下,杨文岳握紧手中雁翎刀,深吸口气道:「结阵!杀敌!」 「杀!杀!杀——」 在家丁们的喊杀声中,溃撤下来的明军兵卒们被家丁们拉着结阵,试图守住杨文岳与他身旁的大纛。 与此同时,城南战场上的刘肇基也提前分兵三千,令他们赶往了城北和城东坚守。 可是在分兵过後,城南的局势也开始出现变化,左右两侧马道都开始出现溃败的明军。 这些明军溃败後,沿着内马道逃入城内,可汉军却根本不着急追击,而是分兵去增援其它被包围的汉军各部。 刘肇基能做的,就是依旧冷静指挥,然後坐看己方营兵从对峙到崩溃。 「军门……咱们逃吧。」 守在刘肇基身旁的家丁忍不住开口,可刘肇基却平静地说道:「我刘家受国恩二百七十年,今日正是报国时。」 「可是……」家丁想说世受国恩的文武官员实在太多,除了少数人外,大部分人还不是投降了。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最後只能跟着刘肇基,眼睁睁看着南城的明军不断溃撤。 这时,家丁不敢置信地指着汉军营盘方向,刘肇基也顺势看了过去。 只见汉军又在调遣援兵渡河,显然还有充足的兵力。 反观他们,能否守住唐炳忠所部的增援都是问题,更别提对付接下来的第三支汉军援兵了。 「时间差不多了,全军强攻城南!」 城外旗帜下,唐炳忠眼看城南的局势已经彻底倒向汉军,旋即也不再顾及,将郴州营也压了上去。 号角声随着郴州营压上而再度作响,城南的刘肇基与城西的杨文岳在听到这熟悉的号角声时,哪怕心如死灰,却还是忍不住握紧了刀。 「杀贼!」 杨文岳、刘肇基在不同地方,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句话。 可是德州城的情况,却根本不支持他们的想法。 在郴州营压上的同时,北城墙和东城墙上也开始出现汉军的旗帜,并且越来越多。 「北城丢了!」 不知是谁率先看到了北城的明军被赶下城墙,总之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他四周的同袍纷纷看向北城方向。 在他们亲眼看到北城崩溃,就连城楼都插上汉军旗帜後,他们只觉得手中的兵器重若千钧,不自觉将兵器丢在了地上。 「逃啊!」 「跑!」 西城墙上仅存的几队明军开始溃撤,而刘德在见到这幕後,立即下达了军令。 「不要追击,三军直奔城楼,夺取城门!」 在他的率领下,旗兵急忙挥舞旗语,而西城马道上的所有汉军也不再与那些溃散的明军残部纠缠,而是沿着马道朝城楼废墟方向猛扑过去。 在西城楼的废墟内,杨文岳的大纛仍在硝烟中顽强地翻卷着。 大纛下方,数百道结阵的人影攒动,那是杨文岳和数百残存明军自发结成的方阵。 他们站满了城楼台内的空间,用长枪指向两侧马道,仿佛在说,只要有他们存在,汉军就不可能彻底攻破德州城。 「冲上去!」刘德见到杨文岳的大纛後,立即拔刀前指:「活捉杨文岳者,擢升三级!」 刘德再度重复自己给出的犒赏,而听到他犒赏内容的汉军将士也如饿狼扑食般加速冲去。 杨文岳被数百残兵护在其中,守着那面两丈高的中军大纛,听着汉军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雁翎刀,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只有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遗憾。 「杀!!」 汉军如同两条赤龙,沿着左右马道向着城楼台冲来,并在顷刻间与守台明军撞到一处。 「砰砰砰——」 「啊!!」 惨叫声、碰撞声、枪杆折断声等各种杂乱声音交织碰撞,顷刻间便不知死了多少人。 汉军的将士都红着眼,渴望着生擒杨文岳。 明军这边已经是困兽犹斗,心里想的也只是护住杨文岳,护住後方那面大纛。 面对那满是厮杀的惨烈战场,落後前军的汉军兵卒见状,乾脆不去掺和这场交锋,而是沿着内马道向城内搜索明军的残兵而去。 与此同时,整座西城墙只剩下了城楼台上还有明军的旗帜,其余马道尽数插上了汉军旗帜。 这样的情况,使得南城的明军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孤军,而刘肇基也望着城西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军门!撤吧!现在突围还来得及!」 家丁想让刘肇基活下来,也想让自己活下来。 哪怕刘肇基已经说过今日舍身报国,但他还是忍不住劝说。 刘肇基闻言,抬头看向了那被硝烟染得有些发灰的天色,随後低头看向四周家丁。 「你们走吧。」 面对刘肇基的话,家丁们愣在原地,根本不敢回答。 对此,刘肇基也说道:「你们走吧,我不怪你们。」 「不管是投降还是突围,都随便你们。」 「若是能返回辽西,还请照顾好我刘家的家眷……」 刘肇基说罢,抬手便从一名家丁手中抢走了长枪,然後朝着南城墙上仍在厮杀的某处战场赶去。 众家丁们瞧见他决心赴死,每个人的脸色各不相同。 有的人选择丢下长枪,转身往内马道跑去,试图在城内躲避汉军搜查。 有的选择留在原地,但兵器已经垂下,似乎是准备投降。 除了这两种人外,还有最後一种人,他们咬着牙握紧兵器,然後跟上了刘肇基的脚步。 「军门!我们来帮您!」 在他们的叫嚷中,正在前进的刘肇基脚步迟钝片刻,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好!」刘肇基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同时看向了那面不断逼近的汉军旗帜。 「大丈夫报国就在今日!」 留下这句话後,他便带着十余名家丁冲向了前方节节後退的明军队伍,而明军那边见到刘肇基到来,士气大振。 「军门来了!」 「弟兄们!跟着军门杀贼!」 「杀贼!杀贼……」 这数百辽西明军得知刘肇基亲自赶来,立马精神起来。 与此同时,正在试图击垮这部的张顺也瞧见了刘肇基的大纛。 登上城墙的他,立马看向身旁的王全:「总镇,刘肇基带兵杀来了!」 王全闻言微微颔首,同时说道:「看样子是不准备突围,准备战死德州了。」 「传令下去,生擒刘肇基者,擢升三级,赏银千两!」 「是!」张顺听後应下,随後便派旗兵去传播擢赏的消息。 旗兵接到消息後,立马便赶往了正在与刘肇基所率这部明军厮杀的汉军队伍中,并将擢赏的消息传开。 得知生擒刘肇基的奖赏後,这部汉军的所有将士红了眼睛,立即朝着刘肇基所部压了过去。 「抓住刘肇基!」 「抓住刘肇基就可以升官三阶!」 「杀!!」 汉军那边传来了叫嚷声,很快传到了刘肇基的耳中。 刘肇基闻言没有露怯,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想要老子的脖子,那就凭本事来拿!」 第614章 席卷畿南 「劈里啪啦……」 黄昏时分,远处的篝火尚在劈啪作响,但德州城的战事已经彻底告终。 德州城外,被扒下甲胄的明军降卒被汉军用绳子拴住,一队队地被带到城外的临时营盘内。 「都老实着在这里坐着,我们汉军不会虐待俘虏,也不会杀你们的头。」 「不过你们也该清楚,手上沾染了我们弟兄的血,债不是那麽容易消的。」 「接下来要麽就是安排你们做民夫,要麽就是别的,反正战事结束前,你们是别想回家了。」 「另外也别想着逃跑,德州四周三四百里内,都是我汉军的城池,你们跑不了。」 「乖乖听从安排,等战事结束了,还给你们发路费回家。」 「等你们回了家,还会发农具和均田给你们种。」 「你们也真是的,老老实实投降不好吗?」 营盘内,数千降兵坐在地上,看着负责管理他们的那名汉军千总侃侃而谈,心里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等到那名千总说完,营盘内才终於安静了会儿。 孟山生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四周都是不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对身旁那名看着有把子力气的降兵说道:「兄弟,哪个营的?」 面对他的询问,那人却仿佛被抽走了心气,沙哑着声音道:「平武营伍长……赵水泊。」 此时的赵水泊,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念想。 他的脑中,完全被五个同村的死状给占满,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 哪怕汉军放他走,他也不敢回山东老家。 他不敢想像,等自己孤零零回家,黑猴五人的父母找上门时,自己应该怎麽回答。 「还不如……死了算了。」 赵水泊呢喃着说出这句话,结果把旁边的孟山生吓得不轻。 「兄弟,别想着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要是死了,那你爹娘该咋办?」 孟山生劝说着,可赵水泊却在他劝说的同时,默默流起了眼泪。 见他竟然哭了,孟山生忍不住骂道:「娘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什麽难关跨不过去?」 「老子瞧着你有把子力气,以为是个好汉,不曾想是个软蛋,就知道流马尿。」 「不就是被俘吗?大不了咱们加入汉军,存些银子後再回家。」 「到时候改头换面,谁知道咱们打输过?」 「旁人只会觉得,咱们加入了汉军,赚了银子,心里都羡慕着。」 孟山生倒是看得开,甚至已经想到了接下来该怎麽改头换面。 四周不少降卒原本还在难过,结果听了孟山生的话,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赵水泊听後愣了会儿,心底也想到了自己贸然寻死,不仅对不起自己爹娘,也对不起黑猴他们。 活下来,存够足够多的银子,然後代替黑猴他们,为他们爹娘养老送终,这才是自己应该干的事情。 这麽想着,赵水泊洗了洗鼻子,将眼泪也擦了个乾净。 孟山生瞧见他不哭了,当即也不再骂他了,而是跟着众人,老老实实动了起来。 在他们等待的同时,又有一批降兵被送入了营盘。 与此同时,作为汉军统帅的刘峻也迈步走入德州衙门内,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知州的位置上。 「都坐下吧。」 刘峻交代着,而这时朱轸、唐炳忠、王全、王柱等人也先後入座。 等他们坐下後,张顺和刘德带着几名抬着盖着粗布的担架的汉军走入堂内。 「督师,刘肇基和杨文岳的屍首已经找到了。」 刘德、张顺恭恭敬敬的禀报,同时解释道:「这两人不肯投降,咱们的人围上去,他们便动刀,最後只能杀了。」 二人说罢,有些忐忑的看向刘峻,生怕刘峻觉得杀了二人不妥。 可惜刘峻脸色平静,只是轻微点头,接着便吩咐道:「在城外寻个不错的地方,好生安葬便是,别太寒酸。」 「是!」二人松了口气,然後带着兵卒将两具屍体抬出衙门。 在他们走後,刘峻也看向朱轸道:「此役战果与死伤如何?」 「回禀督师……」朱轸闻言起身,接着如数家珍般禀报导: 「此役斩获敌军七千四百五十七人,俘虏二万五百二十六人。」 「此外,俘获军马六百七十六匹,挽马及驮马四千六百余匹,银钱二千四百五十两,粮四万九千余石……」 「我军阵殁二千七百二十九人,重伤残疾者五百五十七人,余下都是轻伤,不影响接下来的战事。」 随着朱轸禀报结束,刘峻则皱眉思索了片刻。 如今的汉军虽然兵马数量众多,但战斗素质却比起在四川时下降许多。 此役虽是攻城战,战损比也超过了一比二,但明军这边也有近半是中原和山东的普通营兵,而且欠饷数月,战斗素质不强。 这样的战损比,远不如汉军当初与三边四镇的精兵交战,更别提其他战事了。 好在德州失陷,俘虏了两万明军,其中近万都是蓟辽两镇的精兵。 只要做好这些降兵的思想工作,很快便能将他们吸纳进汉军当中。 若接下来与建虏的战事不如意,便可以抽调他们北上作战,毕竟他们的经验要比江南的四万新军丰富。 这般想着,刘峻便看向王柱吩咐道:「这两万降兵交给你。」 「接下来你率麾下各营留守德州,用降兵重修德州城,清理运河淤堵。」 「待这些事情做完,便从降兵中挑选精壮老实的老卒为新营,随时准备北上参战。」 「末将领命!」王柱听後作揖应下。 见他应下,刘峻又看向了朱轸、唐炳忠、王全等人。 「修整两日,後日卯时四刻拔营北上,令陈锦义、曹豹、罗春、蒋兴四人尽快拿下真定、河间各府州县。」 「是!」朱轸几人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便见刘峻不再多说。 朱轸几人见状,旋即退出了州衙,只留下了刘峻和角落的庞玉。 瞧着他们离开,庞玉也看向刘峻开口道:「河间和真定都快拿下了,建虏那边也不见动静。」 刘峻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说建虏多半是不会进入京畿了。 如果真的如此,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刘峻始终不敢放松。 「等拿下真定和河间,派骑兵与马兵先攻占永平府各处。」 「若是那时建虏还未破关入寇,事情便简单许多了。」 刘峻说着说着,堂外却又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等到他朝外看去,只见唐炳忠去而复返,脚步有些着急。 「何事?」刘峻不等他入堂便开口询问,而唐炳忠也边走边说道: 「吴桥县那边传来消息,白广恩派出的塘马知道我军开始强攻德州後,立马返回吴桥禀报。」 「驻守吴桥的白广恩得知消息後,立即带兵撤往了北边的东光县。」 「眼下吴桥已经被陈锦义攻占,陈锦义派塘马请您示下,是否要继续追击白广恩?」 「不必。」得知白广恩弃城而逃,刘峻并不感觉意外。 从白广恩没有死守吴桥,而是利用骑兵,出城与陈锦义野战的时候,刘峻便知道白广恩这厮多半是有了退意。 如今以结果来看,他出城野战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方便撤军罢了。 接下来他会撤往东光,与唐通会合。 以唐通的性子,得知德州沦陷在即,白广恩弃守吴桥後,他肯定会拉着白广恩放弃东光,直接撤往沧州。 沧州那边有颜继祖、马科所率的一千骑兵和五千步卒,而白广恩与唐通二人麾下骑兵有五千多。 若是放任他们轻松会师,颜继祖手下兵马便有万余了。 不过白广恩和唐通都是骑兵,以他们的速度来看,现在多半已经会师。 哪怕汉军这边派出快马去寻曹豹,令曹豹半路截击,怕是也来不及了。 既然阻止不了他们会师,那就提前截断他们的後路,然後等自己与陈锦义会师,接着直扑沧州。 届时不论颜继祖是否选择撤兵,汉军都能将他们留在青县以南。 想到此处,刘峻立即吩咐道:「传令给曹豹,接到消息後立即撤往青县,准备截击颜继祖北撤。」 「是!」唐炳忠作揖应下,随後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便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也起身前往了州衙内的卧房休息。 与此同时,白广恩也如汉军情报所禀的那般,从吴桥撤兵後,直奔东光而去。 在天色彻底变黑前,白广恩终於渡过宜惠河,来到了东光县外,并通过塘兵使唐通得知了南边的情况。 「三万大军就这麽没了?」 东光县衙内,唐通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坐在椅子上,大口喝茶的白广恩。 白广恩闻言也放下茶杯,粗鲁地用袖子擦嘴并点头道:「据我派出塘骑回禀,未至午时,德州城便已经摇摇欲坠。」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吴桥,撤至东光。」 「依我之见,当下应该速速禀报朝廷,请朝廷西狩,同时我二人带兵撤往沧州,与颜抚台汇合。」 白广恩的话说罢,唐通便心动了,毕竟他也能看出朝廷是肯定不行了。 要他跟着朝廷撤往他毫无底蕴的山西,他心底又不愿意。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保全实力,寻个机会投降汉军。 不过心动是一回事,但表面他还得装一装,所以他佯装迟疑道:「那宜惠河……」 「现在还管什麽宜惠河啊!」白广恩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 唐通见他这麽着急,於是连忙道:「行!那我现在就传令,明日卯时撤往沧州。」 「不行!」白广恩听着唐通还想等到明天,立马道:「现在就必须撤往沧州。」 「不然等汉军那边调遣北边的曹豹、王呗两部骑兵南下,咱们便走不了了。」 见白广恩这麽说,唐通便佯装没有主见的点头道:「那听你的,现在就拔营撤往沧州。」 「好。」瞧着唐通终於答应下来,白广恩也缓了口气,接着和唐通一起发出军令,准备拔营撤出东光县。 在他们准备拔营的同时,他们也先一步派出铺兵朝着京师、沧州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後,随着他们拔营撤往沧州,东光县就这样被明军抛弃。 翌日卯时,他们便如期撤回了沧州,而颜继祖也通过他们派出的塘兵,了解了南边的情况。 对於德州陷落的消息,颜继祖得知後的第一反应不是惋惜杨文岳、刘肇基,而是在想自己会不会被朝廷治罪。 有着傅宗龙、梁廷栋等人的前车之监,他担心皇帝会因为杨文岳身死而将责任怪罪到自己身上。 在这种担心下,他没有贸然走青县撤往顺天,而是带着马科、唐通、白广恩留守沧州,等待朝廷表态。 在他们等待的同时,西线的罗春、蒋兴也在不断告捷。 祖大乐、祖宽、董学礼、王廷臣四将面对十万汉军的分兵来攻,能做的只有不断後撤。 毕竟河北的坚城主要在运河沿线,西线不是小城就是城墙年久失修。 因此在东线明军丢失德州、吴桥、东光、南皮的时候,西线的明军也丢失了定州、祁州。 蒋兴和罗春攻占真定府全境,并进入了保定府,拿下了保定府南部的唐县、庆都县和博野县。 面对南部全线後撤的局面,雪花般飞来的塘报令整个京师都震动起来。 原本跟随光时亨弹劾杨嗣昌的不少言官都开始沉默起来,而光时亨则仍旧在弹劾杨嗣昌的西狩之策,主张坚守京城。 「顺天乃祖陵所在!陛下若抛弃祖陵,必然为天下百姓所不齿!」 「臣请陛下召回蓟辽兵马,坚守京师!」 「请陛下坚守京师……」 云台门外,光时亨仍旧在带头建言,将好面子的朱由检架在火上烤。 殿内,朱由检则是看着龙案上的厚厚塘报,心里忐忑的同时又无法下定决心。 「皇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如今德州、定州、祁州接连失陷,贼军距离京师仅有三百余里。」 「倘若各将挡不住贼兵,那贼兵七八日内便可兵临城下。」 「奴婢请皇爷早做决断,避免让贼人的恶气污浊圣体……」 王承恩匍匐在旁,真情实感地劝说着朱由检。 可面对他的劝说,朱由检的表情却变了又变,始终下不定决心。 他如果真的撤了,那他便成了大明朝第一个抛弃京城而逃的天子。 这个名头,他不管怎麽想,都觉得十分讽刺和屈辱。 可如果留下来,那朝廷的兵马就肯定能守住京城吗? 「去请本兵和阁老来此。」 朱由检的声音略带沙哑,而王承恩听後也连忙起身去办。 两刻钟後,随着两道身影走入殿内,刘宇亮与杨嗣昌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万岁……」 二人恭敬行礼作揖,而朱由检也开门见山道:「贼军已经攻占德州、定州、祁州等处,距离京师不过三百余里。」 「朕想问二位,若是朝廷集结北直隶内所有兵马,能否守住京师?」 这个问题丢出来,刘宇亮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接着思考起来。 只是不等他思绪落地,杨嗣昌便开口道:「陛下,朝廷若是还想保住与山西的联系,便必须调兵协守宣府。」 「正因如此,如颜继祖、祖大乐等两万余兵马,乃至於洪承畴、方一藻等两部兵马,理应都撤入宣府。」 「唯有如此,宣府才能守住。」杨嗣昌说完顿了顿,给朱由检反应的时间,接着才继续说道: 「可若是将兵马留在京师,那居庸关守军不足,贼军若是趁机攻打,恐怕宣府倾覆在即。」 「若是宣府丢了,那徒留京师又有何用?」 「臣以为,陛下必须现在就率领百官撤往宣府,然後令洪承畴、方一藻留下守兵坚守关隘,率战兵撤往居庸关。」 「至於祖大乐、颜继祖等人,可戴罪立功,继续为朝廷阻挡贼兵北上步伐。」 杨嗣昌说罢便深深鞠了一躬,但朱由检还是沉着脸,抹不开丢弃祖陵的面子。 正因如此,他将目光投向刘宇亮:「刘阁老,你以为殿外群臣所言如何?」 「陛下…臣……」刘宇亮闻言吓了一跳,他可不敢轻易开罪那些言官。 杨嗣昌敢开罪,是因为他足够乾净,不乾净的地方也在汉军手中,言官查不出来。 可问题在於,他刘宇亮本身就不乾净,经不起弹劾。 「朕知道了。」 瞧着刘宇亮这支支吾吾的样子,朱由检眼底的神采顿然消失。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声音沙哑道:「若是朕决意留守,那能留下多少兵马?」 杨嗣昌听後沉默,直到感受到皇帝不是随意询问,这才沉声给出回答:「京营兵马可全部留下,勇卫营也可留下三千人。」 见杨嗣昌这麽说,朱由检心底还在纠结,於是摆手道:「二位退下吧。」 「臣等告退……」二人恭敬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後,朱由检又保持了近两盏茶的沉默,直到王承恩上前为他添茶时,他这才看向了王承恩。 「承恩,去唤太子、定王、永王来此。」 「朕……」朱由检的语气渐渐慢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些什麽,但最後还是下定了决心。 「朕有事要交代他们。」 第615章 云台托孤 「驾!驾……」 「把这些奴隶都看紧,谁敢逃跑就砍断他们的脚趾!」 寒风声中,当穿着满洲甲胄的清军小队押送着数百名男女老弱沿着官道北上,彼时的松山城早已残破不堪。 在清军的炮击下,松山城的女墙破损近半,唯有几座炮台还在坚挺。 可惜的是,这几座炮台内只有发贡炮、佛朗机炮等中型炮,根本够不到清军那边的重炮阵地。 饶是如此,金国凤也并未投降,明军的旗帜仍旧在炮台上迎风飘扬,看得满清王公眼中生刺。 「明国的尼堪没有多少兵力了,只要再强攻几日,我们就能拿下松山城!」 多铎的声音在黄台吉的牙帐内响起,而左首位的多尔衮也禀报导: 「皇上,各处驿站石堡已经被攻克,并抓获男女七万余口。」 「如今山海关外,只剩下宁远、松山、杏山、塔山和前屯这五座城池。」 「城内的明军,最多不过四万,其中还有不少守兵。」 「只要压上死兵,半个月内就能将宁远以外的各城攻破!」 多尔衮的话,引起了帐内刚林、阿巴泰、谭泰等人的认可,但黄台吉却并未表态。 得益於明廷连续三次抽调辽西精兵入关作战,不然清军没有那麽容易在辽西各堡之间驰骋。 如今的关外局面,虽然确实如多尔衮所说的那般,但现在重要的不是关外的战事,而是关内的战事。 转瞬间又是几日过去,而黄台吉这边也从京畿的谍子手中收到了一封又一封的急报。 如果他估计的不错,那刘峻多半已经攻破德州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角落的范文程则突然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奏。」 「准!」黄台吉平静准许,而范文程也下跪道: 「皇上,臣以为松山、杏山、塔山的战事已经差不多了,即便没有火炮,也不会影响最终的战果。」 「我军火炮笨重,而从松山到宁远便足有百里,从松山到山海关更是三百余里。」 「若以我军火炮的速度来看,起码要十日才能将火炮从松山送到山海关。」 「若是提前下雪,那更是需要半个月乃至二十日时间。」 「二十日时间,足够关内的刘峻攻破德州、沧州,兵临京畿并拿下蓟镇了。」 「故此臣以为,现在就应该下令乌真超哈前往山海关。」 范文程的提议,让黄台吉也想到了这件事。 对付汉军可不同於对付明军,毕竟汉军野战多用火炮,且都是数百斤、数千斤的重炮。 如果没有火炮助阵,仅凭如今的清军数量,恐怕会遭遇苦战。 对於这点,他原本是想等彻底拿下松山後,再派乌真超哈南下。 现在看来,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这般想着,黄台吉将目光投向了谭泰:「谭泰,你现在便率领乌真超哈南下山海关。」 「奴才领命!」谭泰见皇上吩咐,不假思索地便接下了军令。 在他接令过後,黄台吉继续吩咐道:「传令给豪格、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令他们尽快攻破松山、杏山和塔山。」 「是!」多尔衮恭敬应下,正想要说些什麽,这时却见鳌拜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皇上,这是明国那边送来的急报。」 鳌拜感受着众人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跪下禀报。 黄台吉听後,顾不得其他,起身便朝他走来。 鳌拜见状,也连忙跪着往前挪动了几步。 待到黄台吉抢过他手中的急报,他心底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黄台吉则是迅速拆开,查看了其中内容。 在看清其中内容後,黄台吉的眉头立即皱紧,片刻後放下急报对众人说道: 「明国的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四日前刘峻攻克德州,北上拔取了吴桥、东光、南皮三县。」 「不仅如此,真定府已经被他麾下将领占据,就连保定府的祁州都已陷落。」 「按照急报的内容来看,刘峻现在应该已经包围了沧州,并且很快就会攻破沧州。」 黄台吉说罢,不等旁人建言便已经有了主意。 「多尔衮!」 「臣在!」听到黄台吉喊到自己,多尔衮立马起身下跪。 瞧着多尔衮低着头的恭顺样子,黄台吉开口道:「你率领蒙古的两蓝旗和两红旗前往山海关,寻一处可以破开的地方。」 「现在明军在蓟辽没有太多兵力,哪怕洪承畴将蓟辽长城修得固若金汤,也不可能每处地方都有精兵把守。」 「只要破开一处地方,你立即攻占抚宁,继续劝降山海关的方一藻。」 「若是方一藻不降,你便将永平的尼堪都掳掠回辽西各堡,等待来年春种。」 「倘若此时刘峻尚未带兵进入永平,朕准你率军如顺天府打草谷,将顺天府的尼堪都掳回辽西。」 「实在带不走的,你知道该如何做……」 黄台吉说到最後眯了眯眼睛,使得本就窄长的眼睛平添几分阴鸷。 多尔衮闻言,旋即叩首道:「臣这就率军南下,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去吧。」黄台吉开口吩咐着,接着便见多尔衮带着两蓝旗和两红旗的蒙古旗主走了出去,谭泰也紧随其後。 他们走後,松山城外的清军便锐减至五万多。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将只有四五千残兵的金国凤收拾乾净了。 等收拾了金国凤,再南下威逼祖大寿、方一藻投降,那整个辽西走廊便在清军手中了。 有了辽西走廊的这几十万亩屯田,来年秋收便可以收获至少三四十万石的粮草。 倘若真的要与刘峻交战於京畿,这三四十万石粮草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这般想着,黄台吉思绪落下,将目光投向了刚林与范文程。 「朕不想知道跑死了几匹马,朕只想要最新的消息!」 「臣领命。」刚林与范文程闻言,连忙下跪叩首,随後便见黄台吉摆手示意群臣出去。 在他的摆手下,牙帐内的文臣武将纷纷走出了牙帐,而清军的数十座营盘,也因为兵马的调度而热闹了起来。 在多尔衮、谭泰调度兵马,准备南下的时候,负责包围宁远城的岳托也识破了祖大寿的缓兵之计。 他先是率军将宁远城四周的所有石堡马驿全部攻破,然後派人将掳掠的人口押往北边。 与此同时,他仍旧在包围宁远城,也不靠近、也不强攻。 毕竟宁远城内有红夷大炮,而岳托带来的多是骑兵和马步兵。 对於松山、杏山和塔山可以强攻,但对於宁远就只能包围,慢慢消耗宁远城内的粮食和柴火。 他的想法,祖大寿这边也十分清楚,但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高千总,我可是按照你说的,主动留下来坚守宁远城了。」 「若是汉军那边四个月内无法击退建虏,为宁远城解围,到时候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宁远北城楼前,穿着甲胄,披着大裘的祖大寿笑嗬嗬说出这句话来。 面对他话里话外的提醒或威胁,高时桥并未露怯,而是轻笑道:「军门大可放心。」 「我昨日已经写信送往了南边,兴许不用四个月,我家督师便会派水师前来驰援我军。」 「以我军水师的火炮威力,再配合宁远城的红夷炮威力,建虏不敢轻易来攻,而我军则可以轻易获取粮食与燃料。」 「军门若是不信,大可先等两个月,反正城内的粮草和柴火也足够支撑两个月。」 见高时桥这麽说,祖大寿也算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昨日,随着山海关那边放出信鸽,祖大寿便得知了朝廷要他带兵突围,撤回山海关的旨意。 面对朝廷的旨意,且不提从宁远到山海关之间还有岳托的骑兵与马步兵,单说让他率领城内的九千精骑突围,他就做不到。 这九千精骑包括了他麾下的六千精骑,以及他外甥吴三桂的三千精骑,而这些精骑的家眷可都在宁远城内。 如果他敢下令放弃宁远城,撤回山海关,那不用建虏收拾他,家丁们便有可能把他绑出去交给岳托。 哪怕这种可能性不是很高,但祖大寿可不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家丁们的忠心。 正因如此,他才找到了高时桥,答应了只要汉军能达到山海关,他就让山海关的部将们归顺刘峻。 不仅如此,四个月内刘峻若是能打到宁远城,他也会主动归降刘峻。 面对这个条件,高时桥根本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哪怕自家督师四个月内拿不下建虏,汉军也可以凭藉海路和战船的火炮来不断运输物资给宁远城。 毕竟宁远城南便是宽数十丈的黑水河,距离出海口更是只有四里左右的路程。 不仅如此,出海口外十余里便是觉华岛,可以用於驻紮兵马,囤积粮草。 尽管建虏曾经攻破过觉华岛,但那是因为那年气温骤降,从岸边至觉华岛间的海面全部冰封,所以清军才攻破了觉华岛。 以呼九思手中水师的火炮数量和重炮威力,哪怕海面再度被冰封,清军也别想踏冰来攻。 这般想着,高时桥对祖大寿道:「军门是否能保证山海关的兵马会归顺我军?」 「这是自然!」祖大寿听後,不假思索地说道:「若是刘肇基、马科等人还在山海关,那倒是有些困难。」 「不过如今他们都困在南边,山海关内只有高起潜麾下有兵,而高起潜麾下的何可纲、张存仁又是我的旧部。」 「只要我的信送到他们手中,他们自然知道该怎麽做。」 祖大寿对山海关会归顺汉军的自信,便如高时桥相信汉军四个月内会打到宁远城的自信那般。 高时桥听後,也不由得躬身作揖道:「数月之後,我便得称呼军门为侯爷了。」 「哈哈哈……」祖大寿听完忍不住笑道:「高千总能劝降我等,想来也是大功一件。」 「哪怕没有总兵,也该封个参将了。」 「若是连个参将都没有,那我便是冒犯督师,也得为你讨一个公道。」 「嗬嗬,那就多谢军门了。」高时桥轻笑两声,并未将祖大寿的这番话当真。 虽说二人相识时间不长,但高时桥也看出了祖大寿是个什麽性格。 他这种人只会为自己拚命,想要他为别人拚命是不可能的。 尽管双方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张口闭口就是什麽国家大义的话,但高时桥却半点不信。 想到此处,高时桥就觉得自家督师还是高瞻远瞩,竟然能把祖大寿的性子摸得那麽清楚。 若非自己来得及时,且汉军实力足够强,那这祖大寿说不定真的会投降建虏。 「军门,这城墙上还是有些冷了,不如回衙门煮茶如何?」 高时桥毕竟是四川人,哪怕川北冬季也十分寒冷,但跟辽西相比,那简直小巫见大巫。 「好!」祖大寿也没有多想,旋即便带着高时桥走下了城墙。 不过在他们走下城墙的时候,距离宁远城数百里外的蓟镇衙门内,洪承畴也在等着合适的机会撤兵。 只不过他要撤兵,就必须等方一藻带兵从山海关撤回蓟镇才行,可朝廷的旨意发下去许久,山海关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 在他等待机会的时候,黄文星也带着急报急匆匆走入了衙门中。 「督师!山海关有变!」 黄文星提醒着洪承畴,同时快步送上急报。 原本还在观察地图的洪承畴听後,旋即接过急报,将其拆开查看内容。 在内容涌入眼底後,洪承畴的脸色也变了。 「何可纲、张存仁不愿意撤兵!」 洪承畴脸色凝重地说出山海关那边发生的事情,而黄文星也点头道: 「方抚台和高监军要撤兵,可这二人不答应,说要等到祖大寿撤兵山海关,他们才愿意撤走。」 「方抚台和高监军无奈,只能等待祖大寿突围。」 在黄文星解释前因後果的时候,洪承畴便已经想到了这是祖大寿知会後的情况。 若非如此,何可纲和张存仁根本不敢违抗朝廷旨意。 「罢了!」 想通此事是祖大寿吩咐的後,洪承畴便拿着急报递给黄文星,吩咐道: 「派快马传信给杨阁老,就说辽镇的兵马恐怕是撤不下来了。」 「若是陛下真的同意西狩,那现在最好便由蓟镇先撤往京师,接着护送陛下撤往宣府。」 「如祖大乐、王廷臣、白广恩等部精骑,负责在朝廷西狩时与贼军缠斗於保定、顺天二府。」 洪承畴吩咐结束後,黄文星便接过了急报,作揖後朝外急匆匆离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洪承畴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他没少去想投降刘峻的事情,只不过山西、宣府尚在,退路尚在。 在有退路的情况下,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去投降刘峻。 如果朝廷能尽快决定西狩,自己能顺利撤往宣府,那投降刘峻的事情便暂时搁置吧。 在洪承畴这麽想的同时,黄文星那边也已经写好了奏疏,夹带好山海关的急报,一并送往了京师。 在快马的疾驰下,这封奏疏并未让京师的朝廷等待太久,而是翌日午後便送抵了兵部。 兵部的杨嗣昌在看到这份奏疏和急报後,顾不得其他便直奔宫中云台门而去。 他赶到云台门时,只见光时亨等数十名言官还在云台门外弹劾自己。 不仅如此,随着宦官唱声结束,杨嗣昌迈步走入宫中时,云台门内并非只有他和皇帝,还有新乐侯刘文炳,以及驸马巩永固。 不过这两人低着头,显然刚刚才被皇帝训斥。 杨嗣昌不知道皇帝唤二人前来的原因,所以提醒道:「陛下,山海关与蓟镇急报。」 「无碍,留他们二人听吧。」朱由检显然刚刚才发完脾气,所以在尽量保持平静。 杨嗣昌见他这麽说,便没有继续提醒,而是将奏疏和急报递给了今日班值的王之心。 王之心接过奏疏和急报後,转呈给了金台上的朱由检。 原本才消下脾气的朱由检,在看到奏疏中的内容後,顿时气得站了起来。 「何可纲!张存仁!」 「他们莫不是以为,贼军北上,朕就管不了他们了?!」 朱由检再度震怒出声,而杨嗣昌三人闻言只能跪下:「陛下息怒……」 「朕还要怎麽息怒?!」朱由检见三人这麽说,拿起奏疏便摔下金台。 「若是当初祖大寿、方一藻便撤回辽西军民,朝廷如何会在辽西折损兵马?」 「如今五万兵马只剩三万,三万中还有近万抗旨不遵。」 「难不成,整个蓟辽,只有洪承畴那两万多兵马能用吗?!」 面对朱由检的质问,刘文炳和巩永固低头不语。 杨嗣昌见状,也只能叹气安抚道:「陛下,如今只能吩咐洪承畴先撤兵了。」 见他这麽说,朱由检脸色变得格外难看,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就在杨嗣昌都以为他要继续发作时,不曾想他却突然坐了下来。 瞧着他坐下,杨嗣昌也偷偷松了口气,紧接着安静等待皇帝消气。 可惜皇帝没安静太久,便沉吟着说道:「先生……」 杨嗣昌闻言,身体顿时紧绷起来,等待皇帝接下来的吩咐。 在他的等待中,朱由检也开口道: 「倘若朕将太子托付,先生能否辅佐太子,为大明朝延续国祚……」 第616章 国本迁移 云台门内,随着朱由检将他藏了好几日的想法说出,杨嗣昌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选择向自己托孤,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陛下…臣……」 此时此刻,哪怕是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他,都不由得语塞起来。 好在朱由检并未着急,而是始终注视着他。 片刻後,杨嗣昌才恭敬开口道:「若陛下信任,臣定会用命辅佐太子。」 「只要臣还活着一天,大明朝的社稷便能继续延续下去!」 「好!」朱由检闻言,郑重道:「朕信先生!」 简单的四个字,经他说出,杨嗣昌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跪下叩首,以此表明自己的决心。 瞧着他表明决心,朱由检也开口道:「倘若现在便要带宫中妃嫔与皇嗣前往宣府,先生准备如何做?」 见他询问,杨嗣昌便将脑中计划稍作修改,接着开口道: 「臣请陛下令勇卫营的刘元斌率三千勇卫营将士,护送宫中妃嫔、皇嗣直接前往宣府。」 「此外,令洪亨九立即率领战兵撤往居庸关,并在经过京师时,带京畿官员家眷撤往宣府。」 「以洪亨九手中二万战兵,勉强能守住居庸关沿线长城。」 「待洪亨九撤至居庸关,再令祖大乐、祖宽、王廷臣、董学礼等部撤往居庸关。」 「有了这四部骑兵,贼军便是占据京畿,也无法轻易攻入宣府。」 「不过臣以为,西狩大事,仍旧需要陛下坐镇,还请陛下今日入夜後,亲率勇卫营撤往宣府。」 杨嗣昌对太子朱慈烺并不熟悉,所以相比较辅佐朱慈烺,他更宁愿辅佐眼下的皇帝。 哪怕皇帝有些时候少谋寡断,但自己总归清楚皇帝性格,即便出事,也好安抚。 相比较之下,太子毕竟年幼,而孙传庭、洪承畴又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二人不服太子,那即便有自己辅佐,也很难促成一件事。 「朕不会离开京师。」 朱由检忽的开口,脸色郑重道:「朕若是走了,史书上该如何写朕?」 「此事朕意已决!」朱由检说着,顺带将目光投向王承恩。 「承恩,去请太子、永王、定王前来。」 「奴婢领命。」王承恩闻言,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他去後,云台门内变得安静下来。 刘文炳与巩永固跪在地上,头几乎贴到了砖缝里,大气也不敢出。 杨嗣昌站在原地,望着金台上那张年轻却已显出枯槁之相的面孔,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继续再劝谏下去。 朱由检坐在金台上,脑中闪过他即位以来的不少回忆,而他也不由得反问自己,为什麽局势会变成这样。 在他脑中混乱的时候,殿外也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待他看去,只见王承恩引着三道瘦削的身影跨过门槛,而这三道身影的外貌都格外出众。 其中最为出众的,无疑是紧跟王承恩的那少年人。 十二三岁的少年人,其人白皙似玉,远望似神仙,非寻常佳公子所及也。 相较於他,在他身後的那两名八九岁孩童也能看出日後几分雏形,说是俊朗也不为过。 「参见殿下……」 见到三人入殿,刘文炳与巩永固顿时跪伏於地,而杨嗣昌则恭敬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朱慈烺领头跪下,两个弟弟也跟着拜倒。 朱由检没有立即叫起他们,而是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後才声音沙哑道:「起来吧。」 见自家父皇开口,朱慈烺三人缓缓起身,而朱由检也招手道:「近前来。」 三人依言走到金台前,抬头正对上自家父皇的目光。 那目光与平日里不同,只剩下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烺哥儿……」朱由检唤了一声,顿了顿,才继续道:「父皇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朱慈烺愣了下,不知父皇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却仍恭声答道:「回父皇,儿臣今年十二了。」 「十二……」朱由检喃喃重复了一遍,接着用目光掠过只有八九岁的定王、永王。 瞧着他们的年纪,朱由检深吸口气的同时,叹气道:「十二岁…朕在你这个年纪时……」 朱由检说到这话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熟悉的画面。 记忆中那年轻且熟悉的脸就在眼前,而他也开口道:「哥哥,皇帝是个什麽官?我能当吗?」 他的话说出後,四周的奴婢纷纷惊恐跪倒,唯有那张熟悉的脸露出笑容,伸出手放在他肩头。 「我当几年,便给你当……」 熟悉的画面到这里破碎开来,朱由检的思绪回到了云台门内,目光也重新看到了朱慈烺等人。 回想起那个画面,他才晓得自家哥哥对自己有多大方,而自己却辜负了自家哥哥的期盼。 想到此处,朱由检沉默下来,随後抬手指向杨嗣昌道:「这是杨嗣昌先生,你们且看清楚些。」 「臣不敢。」听到皇帝也要让太子称呼自己为先生,杨嗣昌连忙躬身回礼。 不过朱由检却没有打断他,而是继续对朱慈烺三人吩咐道: 「你们且记住,从今往後,你们待杨先生,当如待朕。」 「他的话,便是朕的话。」 「他的嘱咐,便是朕的嘱咐。」 朱由检说着,目光停在了朱慈烺身上,接着眼底闪过柔和:「烺哥儿,可曾记住了?」 「儿臣记住了!」朱慈烺并未察觉到太多,只当是自家父皇又为自己寻了个先生。 只不过随着自家父皇的继续开口,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日入夜後,朕会请杨先生与刘元斌护送你们前往宣府。」 「等到了宣府之後,烺哥儿你便是监国。」 「届时,不管是朝政大事,还是军务调度,你都要多听杨先生的建议,记住了吗?」 朱慈烺听着听着,鼻头便渐渐酸了起来,泪珠更从眼眶滚了出来。 「父皇,儿臣还小,做不了监国。」朱慈烺作揖说着。 「不小了……」朱由检叹了口气,接着看向杨嗣昌道:「先生,太子他们便都托付给你了。」 「陛下!」杨嗣昌闻言,连忙躬身下跪叩首,接着说道:「陛下放心,只要臣还活着,太子他们便不会有事!」 眼见他再次承诺,朱由检也不知心中是什麽心情,只是深吸口气的同时朝外看去。 云台门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光时亨等人的弹劾声早已停了,只余下北风卷过殿檐的呜咽,仿佛在为朱由检的决策而哭泣。 在这种情况下,朱由检也摆手道:「烺哥儿,带着弟弟们退下吧。」 「儿臣…告退。」朱慈烺强忍眼泪,以维持自己的仪态。 相比较他,永王和定王则因为年纪太小,并不清楚他们的离开代表着什麽。 二人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跟着朱慈烺离开了云台门。 在他们离开过後,云台门外也走入了一道身影。 只见王之心、刘元斌两人迈步走入殿内,然後躬身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皇爷……」 「你二人且上前来。」朱由检吩咐着,而二人也连忙朝前走去。 待到他们走到杨嗣昌身旁,朱由检才开口道:「朕已经决定,今夜便由杨先生护送皇嗣及妃嫔们前往宣府。」 「刘元斌、刘文炳、巩永固你三人率勇卫营将士,听从杨先生节制前往宣府,知否?」 「臣领旨。」刘文炳三人闻言,连忙接下这份差事。 王之心闻言,则是心中遗憾自己没被选入其中。 只可惜他只能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说出来。 「既是如此,你等便听从杨先生节制,随後退下吧。」 在朱由检吩咐过後,刘元斌等人刚想回应,结果便听到了脚步声。 「陛下,兵部右侍郎李邦华求见!」 「宣!」得知李邦华到来,朱由检略微皱眉,然後便宣他入殿。 待到声音传到殿外,李邦华也拿着急报,急匆匆走入了殿内。 「陛下,贼首刘峻已经率军十万包围沧州,并派塘马射箭於涿州,这便是刘峻令人射出的书信。」 李邦华说罢,旁边的王之心便立马上前接过了书信,火急火燎的拿着走上金台,递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心情沉重的将信拆开,随後便在见到书信内容後忍不住笑出声来。 「陛下?」 瞧着朱由检突然笑出声,且笑声中隐隐苦涩,杨嗣昌等人纷纷露出担忧之色。 对此,朱由检则是拿起书信说道:「刘峻劝朕投降,并说他愿意以二王三恪来对待朕。」 「朕之所以大笑,是因为朕曾经也招降过他,结果这才几年过去,局势竟然攻守易形了。」 他自嘲地说着,而杨嗣昌听後则是道:「陛下放心,臣必然会与朝中正臣延续大明国祚,不会让刘峻轻易攻入山西!」 见杨嗣昌这麽说,朱由检苦笑着摇摇头,随後摆手道:「都退下吧,朕想自己静静。」 「臣等告退……」杨嗣昌等人闻言,旋即躬身退出了云台门。 在退出云台门後,杨嗣昌便叫上李邦华、刘元斌、刘文炳、巩永固四人往兵部而去。 在他们赶往兵部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的光时亨等人则是前往了主敬殿,并在内阁外叫嚷起来。 「杨嗣昌挟太子西狩,名为社稷,实为避战!自古未有弃京师而能存天下者!」 「杨嗣昌欲挟储君远遁,其心可诛!」 「太子国本,岂可轻出?杨嗣昌此举,是要断我大明朝两百七十年根基啊!」 「我等今死谏於此!若太子西去,则天下人皆知朝廷无意守京师,届时人心尽散!」 主敬殿外,在前番亲眼看到皇帝召见太子三人前往云台门後,光时亨便猜到了皇帝是准备将太子三人派往宣府山西。 正因如此,他立马带人离开云台门,跑到了主敬殿外弹劾杨嗣昌。 那七嘴八舌的弹劾声在殿外响起,刘宇亮等人则头痛欲裂的坐在椅子上,不清楚此事是否为真。 「此事,还是由阁老去云台门询问陛下吧。」 范复粹最先开口,不过刘宇亮却推脱道:「老夫相信陛下不会做出此举。」 「若是贸然质问陛下,岂不是有损陛下威严?」 刘宇亮说罢,顺带将目光投向薛国观:「不如薛阁臣去兵部等待,等杨阁臣返回兵部再询问事情真假?」 「好!」薛国观倒是没有那麽多顾虑,毕竟刘峻都打到沧州了,早死晚死也不过就是几天时间罢了。 见他起身便朝外走去,刘宇亮与范复粹纷纷松了口气,而陈演则是开口道:「我也去吧。」 「可!」薛国观没有纠结太多,答应过後便朝外走去。 陈演见状跟上他脚步,不多时便将主敬殿的门打开。 随着殿门打开,殿外的光时亨等言官纷纷闭嘴。 「我等这就去询问有司。」 薛国观冷眼瞥了光时亨,丢下这句话後便朝外走去。 光时亨见目的达到,旋即说道:「既是如此,我等在此等待便是。」 「是极!」其余言官也纷纷点头答应,然後目送薛国观与陈演离开。 在他们走後,光时亨等人也前往了最近的文华殿去取暖,等待薛国观与陈演返回。 与此同时,薛国观与陈演也走出了外廷,往兵部走去。 在他们抵达兵部时,刘元斌和刘文炳、巩永固三人已经离开。 兵部正堂内,只剩下杨嗣昌、李邦华和李乔三人。 「参见阁老!」 见到杨嗣昌坐在主位,薛国观与陈演率先行礼,同时薛国观向李邦华投去目光。 可惜李邦华毫无动静,没给他半点有用信息。 薛国观见状,於是开口说道:「前番兵科的光时亨前往主敬殿弹劾,口口声声说杨阁老您要带太子前往宣府,不知是否属实?」 「不过是兵科风闻奏事罢了。」杨嗣昌否认了这件事,而李邦华也顺势解释道: 「我等前往云台门,乃是商议调遣洪承畴守京师。」 「太子及永王、定王突然到来,我等也感到十分意外。」 有了李邦华的背书,薛国观心底已经相信七八成,不过陈演却并不相信。 「既然如此,那我等这就去询问陛下。」 陈演试探着开口,杨嗣昌却轻笑道:「陈阁臣想问便去,莫不是以为老夫会阻拦?」 见杨嗣昌这麽说,陈演也信了个六七成,但还是诈道:「既是如此,那我现在便入宫询问陛下。」 「好!」杨嗣昌点点头,随後看向薛国观:「薛阁臣也去吧,稍後我兵部便要议事了。」 「好,那下官告退。」薛国观见杨嗣昌这麽说,当即作揖朝外走去。 陈演原本还想继续诈杨嗣昌,但见到薛国观离开,他也不好继续逗留,於是转身跟上了薛国观的脚步。 待到他们离开,身影彻底不见时,李乔这才看向杨嗣昌道:「阁老,连内阁的阁臣们都要防备吗?」 「不得不防!」李邦华见他询问,凝重脸色的同时,抢先开口道: 「唯有瞒住众人,将太子他们送往居庸关,那时才能将消息公之於众。」 「不然以六科和都察院那群言官的性子,必然会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倘若刘峻在京中埋伏谍子,那太子他们的安危就不保了。」 李邦华说罢松了口气,毕竟他向来支持先送太子他们前往宣府山西,只是皇帝始终不同意。 如今见汉军兵锋距离京师不过三四百里後,皇帝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只要太子前往宣府,再加上孙传庭、陈新甲、洪承畴三部兵马坚守,将国祚延续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李侍郎说的极是。」杨嗣昌听完李邦华的话,不由得颔首道: 「不仅要瞒住内阁,就连刘元斌几人也得瞒住。」 「稍後李侍郎你前往宫中,向陛下禀报,就说请周遇吉先率五百勇卫营前往西华门。」 「太子他们出宫的路线,不能按前面所说的北安门、德胜门走。」 「先安排空的车驾前往北安门,然後用你我的马车从西安门接走太子他们,走西直门出城。」 杨嗣昌现在谁都不信,至少在将太子送抵宣府前,整个京城没几个人能值得他信任。 「下官接令!」李邦华闻言,立马便起身作揖,随後朝外走去。 在他走後,杨嗣昌则是看向李乔,开口提醒道:「你我家眷,唯有明日太子成功出城後,方能离开京师。」 「是!」李乔连忙点头,然後便在杨嗣昌的注视下起身离去。 瞧着他们离开,杨嗣昌背後的屏风内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见杨山松绕了出来。 见杨山松出现,杨嗣昌这次松了口气道:「今夜你负责西安门的马车。」 「中途我会安排人检查马车,你趁那个时候,带着太子和娘娘们绕往东直门突围。」 「是!」杨山松不假思索地应下,同时感叹着京城还真是波云诡谲。 哪怕是皇帝选出的大臣,自家父亲也需要防备。 朝廷由这些人治理,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了。 这般想着,杨山松也转身离开了兵部衙门,直奔自家而去。 第617章 京城动乱 「呜呜呜——」 十月二十八日,随着号角声在河北大地作响,沧州城西的运河水道内,手持镐子的民夫正在埋头破冰。 与此同时,那一艘艘装上铁撞角的漕船也在将运河薄弱处的冰层撞开,避免船只被冻在水道内。 几日过去,汉军的兵锋将整个河间府都拿下,仅剩沧州城内的颜继祖还在支撑。 汉军没有着急攻打沧州,而是在紧赶慢赶的将物资运往天津。 「督师,按照这速度,应该能在下月初十前,将该运的粮草都运到天津。」 朱轸跟在刘峻身旁,二人沿着运河河边往北走,目光从河道内凿冰的民夫,向东看向那座紧闭城门的沧州城。 「粮草的事情交给你,必须在运河彻底封冻前,将大军与民夫所需的粮草运抵。」 「此外,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祖大寿已经答应了归顺我军,并且会替我军驻守宁远至来年二月。」 「据王兆祥所禀,他们的粮草和柴火应该能撑到十二月下旬。」 「想要他们帮咱们守城,还得派水师为他们输送粮草煤炭。」 刘峻的话音落下後,朱轸便顺势说道:「若是如此,那辽西就是我军的了。」 「末将以为,可以先派呼九思率水师官兵夺取辽南的金州、复州,逼建虏回援。」 「若是建虏回援,那再分兵给宁远输送粮草。」 「若是建虏不回援,那就令呼九思继续北上,将盖州也收复。」 朱轸说罢,背着双手观望四周情况的刘峻也点头道: 「我原本就是这麽想的,不过呼九思那边作为袭扰还行,决不能作为主力对待。」 「黄台吉不可能倾巢而出,最差也会留些包衣和阿哈驻守辽渖。」 「我们只需要拿下金、复、盖三州就足够,如海州那般远离大海的地方,即便拿下了也没用。」 刘峻这麽说着,而这时远处也急匆匆走来了一道身影。 「督师!京师加急!」 唐炳忠的身影靠近,同时将手中的急报递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急报,很快便拆开,看到了其中内容。 「崇祯派杨嗣昌带兵护送太子和妃嫔去了居庸关,看样子他是铁了心不准备走了。」 瞧见这内容时,刘峻只觉得有些头痛,毕竟以崇祯的性子来看,等汉军攻入京师时,他多半是要殉国的。 如果他殉国,那会给汉军平添几分麻烦。 届时杨嗣昌和孙传庭守宣府、山西,熊文灿和秦良玉守云黔桂三省,而自己还得对付辽东的建虏。 虽然刘峻有自信将这些人击败,但却会让天下一统的时间拉长数年。 「呼……」 长叹口气後,刘峻也就不再纠结此事,而是吩咐道: 「令王柱率军继续包围沧州,劝降颜继祖等人。」 「余下兵马,按计划行事,必须在半个月内收复顺天、永平二府。」 「是!」朱轸与唐炳忠恭敬接令,随後便停下脚步,准备去操办刘峻的吩咐去了。 在他们走後,刘峻身旁只剩下默不作声的庞玉。 正因如此,他寻了个草庐坐下,而四周的兵卒见状,也立马抬来了火盆供他取暖。 烤着眼前的火,刘峻忍不住感叹道:「七年过去了,真没想到咱们能闹得那麽大。」 「嗯。」庞玉应了声,便没有继续回答。 瞧着他这冷漠的样子,刘峻不免道:「你这厮,话该多的时候不多,该少的时候不少。」 「咱们做出那麽大事业,你就没什麽想说的?」 刘峻询问着,而庞玉则是将双手插入袖中,叫苦道:「这河北真冷,我现在就想打完仗回家。」 「回家?」刘峻愣了下,不由询问道:「哪个家?」 「当然是临洮老家了。」庞玉诧异看向刘峻,而刘峻却苦笑道:「怕是回不去了。」 「拿下京师後,还要对山西用兵,等拿下山西後,还得收复辽东。」 「不仅如此,等覆灭了建虏,朝廷还得从建虏手中接过漠南蒙古之主的位置。」 「京师虽苦寒,但确实是当下最适合朝廷的国都。」 刘峻将接下来的各种繁杂事情说完,庞玉听着脸色难看,不由得叫苦道:「晓得了。」 瞧着他脸色叫苦的样子,刘峻拍拍他肩膀道:「当初你还不适应保宁呢,後来还不是住得好好的。」 庞玉闻言,只能无奈道:「晓得了……」 见他服软,刘峻也嘿嘿笑着继续烤火,同时看向了那些还在河道里凿冰的民夫。 由於北上的补给线拉得太长,由江淮招募的民夫也在北上旅途中被慢慢换下。 如今军中的民夫,近半都是在河北招募的民夫。 河北虽然是天子脚下,可河北大地却被皇帝的皇庄、卫所的屯田以及勋贵和太监的兼并划分乾净。 面对这样的情况,河北的百姓基本只能作为佃户勉强度日。 原本凭藉河北众多的河流,日子还能过下去,但建虏的几次入寇,彻底破坏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 这些民夫,大多都是为了汉军发给他们的袄子和口粮来干活的,干起活来也特别认真,生怕汉军不要他们。 瞧着他们埋头干活的样子,刘峻不由得吩咐道:「告诉王全,准备足够的姜汤给将士和民夫们驱寒。」 「好!」庞玉点头答应下来,接着便起身离开了此处。 半个时辰後,随着庞玉返回,一车车装满姜汤的木桶也沿着运河摆放起来。 正在干活的民夫和负责监督的将士开始轮班休息,走上河道两侧喝起了姜汤。 在他们喝着姜汤的时候,沧州城内的明军却在城内搜罗着柴火。 抢到柴火的他们,立马将柴火带到军营的火盆里点燃取暖。 至於那些被他们抢走柴火的百姓,除了在寒风中抱团取暖,便再没有任何办法。 原本依照杨文岳的谋划,颜继祖到沧州後,第一时间便是要准备过冬的柴火。 结果颜继祖赶到沧州後不久,还没等他收集柴火,曹豹便率精骑来到了城外。 这麽一来,颜继祖就不敢派兵收集柴火了,而沧州也陷入了缺乏柴火的境地。 「城内的柴火只能支撑半个月,半个月後便只能拆毁城内民房了!」 沧州衙门内,颜继祖如是说着当下情况,而杨廷麟闻言,不免道: 「拆毁民房,这与将百姓推往贼军那边有何区别?」 「如今城外虽有十万贼军,但其中骑兵不过八千,也只比我军稍多罢了。」 「与其强拆民屋,不如出城突袭贼军。」 「贼军自南向北来征,鲜少与我军野战。」 「我军突然发动野战,他们必然猝不及防。」 「届时不仅能缴获柴火,还能缴获粮食……」 「杨主事说的倒是轻松!」听到杨廷麟的话,唐通忍不住说道: 「我等三部精骑也不过六千余,而城外贼兵十万。」 「此外,难道杨主事就能肯定,贼军只有八千骑吗?」 「若是这几日贼兵又调了精骑来沧州,就等着我们出城野战,那该如何?」 唐通说罢,白广恩和马科也咳嗽着附和道:「唐军门所说不错。」 「眼下局势,确实不宜出城野战。」 见三人这麽说,杨廷麟忍不住说道:「那依照三位的意思,就只能枯坐城内,等柴火耗尽食冷饭而死吗?」 「杨主事,你这话严重了。」颜继祖瞧着杨廷麟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道兵马可都在三人手中。 要真是把三人逼急了,那他们怕是讨不得好。 不过杨廷麟显然不怕这些,而是开口道:「如今京畿告危,朝廷可用兵马少之又少。」 「我等坐拥上万兵马,却在沧州枯坐,这与卖国求荣有何区别?」 「行了!」唐通听着杨廷麟越来越过分的话,忍不住打断他後看向颜继祖。 「颜抚台,看来今日是不能好好议事了。」 「既是如此,我便告退了!」 见唐通要走,马科和白广恩也接连起身道:「抚台,我等告退。」 「慢走。」颜继祖也知道拦不住三人,於是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等他们走远消失,颜继祖这才看向杨廷麟:「唉,你又何必与他们争论?」 「他们若是真的舍身报国,哪里还会坐视德州沦陷?」 「眼下情况,能安抚住他们不倒向贼军已经不易,还是别刺激他们了。」 颜继祖说罢,便见杨廷麟苦笑道:「嗬嗬……将非将、臣非臣,看来是上天要灭亡我大明朝。」 他说完这句话後,不等颜继祖劝说,他便继续说道:「抚台若要开城投降,还请提前告知下官。」 「下官宁做大明狗,不做贼军臣!」 丢下这句话,他便拂袖离开了衙门正堂,只留下尴尬的颜继祖坐在原地,满脸通红。 以沧州如今的情况,他确实想过投降汉军,只可惜汉军开出的价码始终不高。 在他看来,自己麾下还有上万兵马,精骑数千,哪怕够不到六部尚书,也该巡抚地方才是。 可问题在於,汉军给他的是布政使。 正因如此,他还想再等等,看看汉军会不会提高价码。 这般想着,他平息心中尴尬,起身朝着衙门後堂走去。 在他赶往後堂的时候,彼时的北京城则因为杨嗣昌带着太子前往宣府的消息走漏而彻底热闹起来。 「贼未至而先遣储君,是示天下以不守!」 「京师百万军民闻之,谁还肯为陛下效死?」 「唐玄宗幸蜀,马嵬之变在前!今日纵太子出京,安知明日不会有第二个陈玄礼?!」 「臣等死不足惜,唯恐杨嗣昌挟持太子,祸乱天下!」 云台门外,朱由检听着殿外那些弹劾声,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成了个傀儡般,没有自己的想法。 两个时辰前,南边急报来禀,汉军攻占天津、霸州、易州、涿州。 随着这三州一城丢失,北京彻底没了屏障。 若是刘峻派兵来攻,偌大京师除了那仅存的三千勇卫营外,便只有三万多京营兵卒可用。 至於洪承畴,昨日朱由检在确定太子已经撤入居庸关後,便下令给洪承畴带兵直接撤往居庸关了。 他没有听从杨嗣昌所说的,让洪承畴带着京师官员前往宣府,因为他始终觉得,若非这些官员动不动弹劾,朝局也不会坏到如今的地步。 既然他们喜欢弹劾大臣,那就留在京城好好弹劾。 他倒是要看看,等汉军兵临城下时,这些人能否用三寸不烂之舌退敌。 这般想着,朱由检深吸口气,对旁边的王承恩道:「承恩,派快马催促洪亨九尽快撤入居庸关。」 「奴婢领命!」王承恩恭敬应下,随後迈步走了出去。 不过在他走出去的时候,他却见王之心、栗宗周、王之俊三人凑在一处,不知在讨论什麽,脸色凝重。 三人感受到王承恩的目光,旋即作揖向他行礼,然後急匆匆离开了云台门外。 瞧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王承恩则是忍不住看了眼云台门四周。 除了尚在弹劾的光时亨等人,其余留守锦衣卫和太监纷纷低丧着脸,仿佛明日便是死期。 面对这样的局面,王承恩也阻止不了,他只能按照皇帝的吩咐,前往兵部去催促洪承畴撤兵。 由於兵部的杨嗣昌三人都走了,所以皇帝请张国维来担任兵部尚书。 不过张国维也清楚,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只需要按照皇帝旨意发急报就行。 至於守住京师,挡住刘峻等事情,这根本不是他能做的。 不仅是兵部如此,整个六部也都开始停摆了起来。 除了少部分忠臣外,大部分臣子都开始告病,躲於家中,生怕在这最後关头惹到什麽事情。 整个京城的变化,被王兆祥清楚地记录下来,并派塘马送往南边。 在此期间,王兆祥也不断安排人送来劝降书,保证只要崇祯投降,汉军便会遵守二王三恪的规矩来安置他们。 不过这些劝降书都石沉大海,最後就连王兆祥也清楚了崇祯的想法。 他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准备与京师共存亡。 察觉到皇帝这种想法的大臣不少,他们开始转移京中财富前往四周的田庄,等待天下太平再取回来。 在这其中,恭顺侯府内更是十分热闹。 其中恭顺侯吴惟英不断指挥着奴婢将金银细软装箱,用马车拉往城外,整个人火急火燎。 相比较他,他的弟弟吴惟华则是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靠着椅子喝着茶:「大哥,何必如此着急?」 「府上这点金银细软根本不算什麽,建虏那边交给我藏起来的钱粮可都还没用完呢。」 「用了那批钱粮,咱们只要能活下来,荣华富贵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给我住嘴!」听到吴惟华提起建虏的事情,吴惟英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 恭顺侯府,原本就是归降的蒙古人,只是跟随朱棣南征北讨才得了爵位。 几代人後,随着家中走向衰落,他们便开始利用蒙古人的身份,在张家口附近开始走私货物。 後来土默特部被清军横扫,吴惟华便立马选择投靠清军,并在戊寅之变时,提供了足够的农庄来为清军掩护那些带不走的钱粮。 吴惟英得知这事情的时候,吴惟华已经帮建虏藏了百万钱粮,所以他根本不敢告诉皇帝。 如今京师即将告破,吴惟华便变得大胆了些,而吴惟英则还是小心翼翼。 他可是清楚,他们做的事情别说朝廷,就连汉军那边都不会放过他们。 这般想着,他对吴惟华说道:「建虏那边到底怎麽说的?」 见吴惟英询问,吴惟华也笑道:「建虏那边不日便要入寇京畿,届时肯定会和汉军交战。」 「等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不管是作壁上观,还是用钱粮收买汉军将领,想来都轻而易举。」 「荒唐!」吴惟英闻言,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若是建虏兵败,届时将咱们与他们勾结的事情戳破,咱家还有谁能活?」 「这……」吴惟华愣了下,迟疑道:「应该不会吧。」 「狗日的不会!」吴惟英骂骂咧咧的说着,接着继续道: 「建虏必须赢,最差也得拿下永平四城,不然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见吴惟英都这麽说,吴惟华也不再眼高於顶了。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写信。」 「去吧!」 吴惟英催促着吴惟华,随後便见他身影消失在了恭顺侯府的正堂。 瞧着他离开,吴惟英这才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紧接着看向了恭顺侯府世代高悬正堂的「忠君爱国」牌匾。 想到自家做的事情,又想到自己刚才的选择,吴惟英只觉得这牌匾格外刺眼。 不过乱世之下,为了活命,做些违背底线的事情也无妨。 毕竟乱世过後,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书写史书。 那些失败者,不过是胜利者笔下的一行文字罢了。 这般想着,吴惟英继续开口道:「人呢?把正堂的桌椅板凳都搬出城外,换一套普通的!」 在他的催促声中,那些恭顺侯府的奴婢便急匆匆走入堂内,开始按照要求收起了家具。 类似的情况,正充斥着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处府宅之中…… 第618章 兵临畿辅 「驾!驾!驾……」 铅灰天色下,当扬尘由南向北升起,数千骑兵正狼狈撤退。 这样的狼狈持续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正午时分太阳从云层中冒出,他们才在一座规模宏大的石桥前停下。 「吁!」 祖大乐勒马停下,下意识朝着那石桥的石碑亭看去,只见「卢沟桥」三个字刻在石碑上,而後方便是长近百丈,宽三丈有余的卢沟桥。 此地距离京师不过二十余里,可以说是京师最後的门户。 「祖宽!派快马禀告京师,就说我军多败,眼下已经撤至卢沟桥。」 「是!」 祖宽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便派人带着奏疏送往京师。 在他们安排好奏疏送往京师後,南边又再度出现了扬尘,使得祖大乐他们不由得紧绷起来。 不过远处塘骑并未吹哨,这让他们稍稍放松了些。 两刻钟後,随着那打着「王、董」二字的旗帜出现,祖大乐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王廷臣和董学礼也狼狈地驱马上前,与祖大乐和祖宽作揖。 「贼兵距离此地还有多少里?」 祖大乐开门见山的询问,而王廷臣听後则是说道:「应该还有五十里路程。」 「京师那边,不知祖军门可曾派塘兵前去禀报此事?」 「已经去了,放心吧。」祖大乐说着,同时看了眼王廷臣和董学礼身後的队伍。 相比较祖大乐、祖宽二人的且战且退,王廷臣和董学礼明显是拚了大力气。 二人原本有六千余精骑,结果现在放眼看去,精骑数量不过四千余,显然是没少和汉军交战。 这般想着,祖大乐正准备说些什麽,但这时祖宽却从远处策马而来,来到祖大乐身旁道:「辽西那边来信了。」 「嗯?」祖大乐闻言,旋即与王廷臣和董学礼笑道:「军中有些事情,稍後再与二位畅聊。」 「好!」王廷臣和董学礼点头答应,然後调转马头返回自己麾下部众中。 待到他们离开,祖大乐这才看向祖宽道:「什麽事?」 祖宽见他询问,这才说道:「刚才咱们的人抓到了一名从京城赶来的谍子,他说他是汉军的谍子,并且说大帅那边已经归顺了汉军。」 「此外,他还拿出了大帅写给咱们的书信,不过那书信是信鸽的信条,印章不完整。」 祖宽说着将手里的信条递了出去,而祖大乐也接过了信条,眯着眼睛查看起来。 信条内容不算多,祖大寿主要劝说他们想个机会归顺汉军,归顺後他们的地位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军门,咱们该怎麽做?」 祖宽见祖大乐看完,旋即询问起来。 对此,祖大乐则是道:「印章虽然有残缺,但确实是大哥的口吻。」 「眼下局势,确实是投降汉军更好,不过前提是我们得支开王廷臣、董学礼才行。」 「为何支开他们?」祖宽愣了下。 祖大乐闻言,则是说道:「王廷臣这厮我清楚,他根本不会与我们投降汉军。」 「若是他知晓我们有投降汉军的想法,必然会与我们爆发冲突。」 「稍後京师那边若是来信,你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先撤往京师才行。」 「若是他愿意,那我们就继续在卢沟桥等着汉军赶来,然後归顺汉军就行。」 祖大乐说罢,祖宽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说道:「卢沟桥距离京师那麽近,我们若是投降,那京师……」 「京师怎麽了?」祖大乐轻嗤道:「大明朝也立国二百七十年了,是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这点大哥说得对,咱们继续跟着大明朝走下去,最後也还不是投降汉军?」 「既然早晚都要投降,还不如现在就投降。」 「起码趁着投降早,咱们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 在祖大乐话音落下的同时,祖宽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只不过相比卢沟桥的局势,京城那边无疑更为混乱。 「铛铛铛——」 宫中的钟声在祖大乐等人塘骑抵达後不久而响起,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钟声响起後,并未有百官急匆匆赶来的场景。 作为皇帝的朱由检坐在皇极门的金台高位,而殿内只有刘宇亮、张四知、薛国观三名内阁大臣,以及礼部尚书林欲楫、兵部尚书张国维等五名重臣。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三四五品的五十余名官员,其余人则尽数缺席。 「承恩……」 「奴婢在。」 朱由检听着那钟声不断作响,又看着眼前大臣稀疏的场景,不由得开口道:「让人停下吧,别敲了。」 「这…皇爷……说不定诸位大人被政务耽误,还没赶到。」王承恩试图安慰朱由检。 只是朱由检十分清楚,那些人不是被政务耽误,而是压根就不想来。 想到此处,朱由检看向殿内这六十余名大臣,苦笑道: 「诸卿,贼军距离京师只有七十里,眼下朝廷仅有祖大乐四部及京营、勇卫营等数万兵马可用。」 「想来诸卿也清楚,朕早已令杨先生带太子前往宣府,而朕欲与京城共存亡。」 「原本朕以为朝中已无忠臣,可如今才知,朝廷还是有忠臣的。」 朱由检说着说着,殿内的范复粹、张四知等人不由得低下头去,更有甚者低声啜泣。 在京官员数千,结果京师告危後,却只有六十余名大臣出现在皇极门。 朱由检想到此处,便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着实失败。 「承恩……」 「奴婢在。」 朱由检再度开口,而王承恩也连忙作揖。 在他作揖後,朱由检开口道:「记下今日到殿的大臣姓名与官职,并派旨意调祖大乐四人率精骑撤至西直门。」 「入夜後,请诸位大臣带家眷前往西直门,由祖大乐四人护送至居庸关。」 「告诉太子,这些都是可用之臣……」 「陛下!」听到朱由检要让他们前往宣府辅佐太子,范复粹等大臣纷纷下跪叩首。 「陛下,贼兵距离京师还有七十里,您若是现在出城前往居庸关还来得及。」 「臣请陛下西狩居庸关!」 「臣……」 范复粹、张四知等大臣不断叩首作揖,请求朱由检带领他们撤往居庸关。 可惜不管他们怎麽恳求,朱由检都不为所动。 期间也确实有不少大臣火急火燎地跑到了皇极门外,但朱由检放眼看去,数百人清一色的都是七八九品的小官。 瞧着这情况,朱由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对这些人有所期待。 「散朝吧……」 朱由检起身对王承恩吩咐着,王承恩见状看向殿内还在叩首请朱由检西狩的群臣们。 「趋退……」 「陛下!」 瞧着皇帝不愿离开,范复粹等大臣纷纷哀嚎着试图上前,但最後都被大汉将军拦住了。 在他们哀求声中,朱由检坐上了步舆,在王承恩的带路下前往了华盖殿去等待贼军兵临城下。 此时的京城乱糟糟的,那些市棍和盲流开始打砸抢烧普通百姓的店铺,抢掠他们的钱财。 勋贵官员们忙着将财富转移出城,但却发现京城的城门都被勇卫营接管。 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们根本离不开京城。 得知情况後,这些勋贵官员们才急匆匆的赶往皇宫,但却被皇帝拒之宫外。 勋臣官员们见状,只能狼狈离开东华门,返回家中挑选地方偷藏家产。 与此同时,朱由检的旨意也通过兵部的塘马送往了卢沟桥。 祖大乐他们四人接到旨意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臣领旨……」 在异口同声的接下圣旨後,祖大乐便看向王廷臣和董学礼道: 「陛下既然下了旨意,那我等合该照做。」 「不过我等若是都离开卢沟桥,届时贼军走卢沟桥来攻,岂不是半点阻碍都没有,就能直扑京城?」 王廷臣和董学礼闻言,心底立马警惕起来。 毕竟祖大乐和祖宽的名声确实不好,他们担心这两人会把自己两部留下。 不过令他们诧异的是,在祖大乐说完後,他便继续道:「我与祖宽麾下都是一人三马,而你二人麾下都是一人双马。」 「不如我与祖宽留下断後,你二人现在就启程前往西直门。」 「倘若明日卯时贼军还未至,我便驻守到辰时。」 「等守到辰时,我再与祖宽撤往居庸关,届时还望两位能在居庸关外接应我二人。」 祖大乐的话,令王廷臣和董学礼猝不及防。 「这…这如何好意思?」 王廷臣磕磕绊绊的说着,而董学礼也道:「不如各自留一部兵马如何?」 「不必这麽麻烦。」祖大乐见他们这麽说,连忙摆手道: 「我二人麾下一人三马,从此地撤往居庸关,只需三个时辰就足够。」 「若是各留一部,反倒不好调遣。」 见祖大乐都这麽说了,王廷臣与董学礼对视过後便作揖道:「那便依军门所言吧。」 「嗯,你们拔营吧。」祖大乐催促道。 见他催促,早就想要撤往宣府的王廷臣和董学礼立马点头答应,然後开始调遣兵马前往西直门。 半个时辰後,随着太阳彻底落下,王廷臣和董学礼率军通过了卢沟桥,前往了西直门。 祖宽见状也凑上前来,对祖大乐说道:「军门,现在可以派人去南边寻汉军说归降的事情了吧?」 「嗯,你派人去办吧。」祖大乐瞧着那已经走远的火光,吩咐过後便朝着临时搭建的牙帐走去。 祖宽听到他同意後,旋即便朝外走去。 不多时,一队塘骑便带着祖大乐和祖宽的降书朝南边赶去,最後在房山县南边的旷野找到了汉军的营盘。 接到降书的是张纯所率的岳州营,而张纯接到降书後,立马趁夜派快马南下涿州,将这消息告诉了南边的蒋兴。 蒋兴接到降书时,天色还微亮,寒风也随着帐帘掀开而呼呼灌入其中。 「督师说的果然不错,这祖大乐和祖宽还真的投降了。」 牙帐内,刚刚被叫醒的蒋兴经寒风一吹,不由得哆嗦看向眼前的郑德兴。 「你这厮,怕不是要把我弄得风寒,然後独自带军北上?」 「瞧你这话说的。」郑德兴闻言,忍不住笑道:「真把你弄得风寒,也不是我带兵啊。」 「再说了,督师不是说了,先拿下顺天府各县,最後再合围京师吗?」 在得知宁远、山海关都将归顺汉军後,刘峻便派快马提醒了蒋兴,不要与祖大乐交战。 等祖大乐投降後,立即分兵攻占顺天府各县,最後合围京城。 之所以这麽做,是因为刘峻和朱轸要带兵进入永平,做好万全准备。 「行了,可以派快马去天津告知督师祖大乐投降的消息了。」 蒋兴笑着吩咐起郑德兴,郑德兴听後则是笑骂道:「娘的,我屁股都没坐热,你便使唤起我了。」 虽说嘴上笑骂,但郑德兴还是起身朝外走去。 帐帘掀开时,冷风又呼呼吹入帐内,冻得蒋兴直打哆嗦。 不过不等蒋兴将幽怨目光投出去,郑德兴便走了出去,不给他半点说话的机会。 一刻钟後,两队塘骑便从营盘走出,直奔东南方向的天津而去。 在他们赶往天津的同时,彼时的京城也随着王廷臣、董学礼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面对皇帝的方便之门,得到准许的官员选择带着家眷走西直门出城。 与此同时,那些勋贵官员在得知有官员趁夜出城後,也连忙带人赶往西直门,试图出城。 只不过他们赶到西直门後,却仍旧被勇卫营的将士拦在了门前。 「混帐东西!你们知道老夫是谁吗?!」 漆黑夜幕下,在两支火把照耀下的锦袍老者指着勇卫营将士的鼻子骂道:「老夫是成国公!」 面对成国公朱纯臣的自报门户,挡在西直门前的勇卫营把总则是冷脸道:「不管您是什麽,只要不在名单上,您就不能出城!」 「好胆!」朱纯臣气得直接从护卫腰间抽出雁翎刀。 只不过不等他劈下,便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後方传来。 「成国公好大的威风啊!」 朱纯臣听着那熟悉声音,身形微微发颤,接着转头看去。 只见王承恩带着周遇吉走来,脸色阴鸷,仿佛下一秒就会发作。 见到王承恩出现,朱纯臣只能尴尬收回腰刀,对他作揖道:「公公,老夫只是着急罢了。」 「喔?」王承恩闻言,忍不住道:「白天钟声作响的时候,咱家怎麽没看到成国公着急去上朝呢?」 「老夫那时正在检阅京营,後来赶去时,陛下已经下令关闭东华门了。」朱纯臣额头不由得冒出冷汗。 王承恩见他嘴硬,於是轻嗤道:「既然上朝都能耽误,那也不在乎多耽误这一会。」 说罢,王承恩便主动拔高声音,对那些还在排队的马车道:「白日里没能及时上朝的,还请回府吧!」 「咱家今夜就在这里坐着,谁要闹事,咱家和勇卫营的将士都奉陪!」 王承恩这话说罢,那延绵半里多的马车队伍便骚动起来。 不多时,便开始有马车主动调转马头离去,而王承恩也将目光投向了朱纯臣。 「成国公,请回吧……」 面对王承恩的这句话,朱纯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後只能如霜打茄子般,丧着脸返回马车,令车夫驾车返回成国公府。 在朱纯臣走後,那些原本还在试图观望的勋臣也纷纷调转马车,返回府上。 两刻钟後,随着马车走了大半,王承恩这才坐到了西直门旁边的草庐中,而周遇吉也令人端来了火盆。 感受着眼前火盆传来的温暖,王承恩不由得看向周遇吉道:「杨先生和洪督师那边,可曾有消息传来?」 「有!」周遇吉见他询问,旋即说道:「三个时辰前,杨阁老派快马来禀,说已经护送太子和皇后、贵妃们抵达宣府。」 「半个时辰前,洪督师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大军已经抵达昌平,并且会在昌平停留两个时辰。」 「若是陛下需要,洪督师便会带兵南下护送陛下前往宣府,亦或者前来驻守京师。」 周遇吉说罢,王承恩便忍不住露出苦涩笑容,心道若是皇爷想走,现在就可以在董学礼和王廷臣的护送下离去,何必等洪承畴来。 「公公,皇爷……真的不走吗?」 周遇吉瞧着王承恩沉默,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王承恩则是抬头看了眼他,然後又低头继续看向火盆。 「以皇爷曾经的性子,应该会走的。」 「只不过……」 王承恩沉吟片刻,想到了自家皇爷时不时就去翻刘峻送入京师的那些《黄册》和《粮册》。 刘峻送来的那些东西,仿佛在提醒着自家皇爷,他对自己治下的大明朝根本不了解,而他也不是个好皇帝。 兴许是想的太多,看得太多,自家皇爷也渐渐绝望了起来。 哪怕有退路可以退往宣府和山西,但最终的结果仍旧是重蹈覆辙罢了。 死守京城还能落得个好名声,但退往山西宣府後败亡,他便连最後这点名声都保不住了。 想到自家皇爷的想法,王承恩不由叹气道:「皇爷不会走的。」 第619章 烽起滦河 「哔哔——」 「冰层太厚了!砸不开!」 十一月初二,随着叫嚷声在天津城南部作响,延绵十余里的车船队伍不得已停在了这段路程。 後方的马车内,感受到队伍停下後,刘峻便询问了朱轸原因。 朱轸将情况说明後,刘峻便直接吩咐道:「此地距离天津也不过七八里,实在破不开冰层,就在这里将钱粮搬下漕船,运往天津便是。」 「对了,沧州、大沽、永平的情况如何,可曾有变?」 见刘峻询问,站在马车外的朱轸主动关上窗户,然後登上马车并关紧车门。 待到这些做完,他这才坐下禀报导:「大沽那边,黄蜚始终不曾投降。」 「两日前,我便派遣张献忠去包围大沽,眼下大沽尚在我军包围中,闹不出什麽事情。」 「此外,沧州那边的颜继祖还在坚守,不过就王柱所禀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炊烟越来越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永平方向,王呗与曹豹已经率领三营精骑直取滦州而去。」 「待拿下滦州,便分兵封锁长城各处隘口。」 「不过洪承畴那边已经带兵撤往居庸关,九百多里蓟镇长城只有不到三万守兵在坚守。」 「末将已经派罗春率军北上,接管蓟镇各处长城隘口,五日内应该就有消息传回。」 「最後京师那边,崇祯恐怕是真的不准备撤走了。」 「今早塘骑来禀,王廷臣、董学礼带着不少官员於前夜前往了居庸关。」 「如果再算上洪承畴那支,那撤入居庸关的兵马足有三万。」 「不过咱们这边也有好消息,蒋兴那边来禀,祖大乐和祖宽投降,咱们多了三千多精骑。」 「此外,蒋兴已经从涿州北上,准备按计划先收复顺天府各县,然後再兵围京师。」 朱轸说罢看向刘峻,而刘峻则是开口吩咐道:「建虏在京师肯定有谍子。」 「眼下他们多半就在入寇的路途中,仅凭曹豹、王呗那点兵马怕是不够。」 「传令给李沔、马文彪令他们率领我军除宁夏营、祖大乐、祖宽这三部骑兵外的所有精骑,立即朝滦州驰援。」 「此外,天津这边的事情交给唐炳忠和陈锦义,你与罗春现在就率麾下十二万兵马驰援滦州。」 「永平境内所有兵马,悉数听从你帐下军令。」 「倘若建虏入寇兵弱,速速将其击退,而後抢占长城各处要隘,再逼降山海关,等待京师收复後大军东进,解围宁远。」 「倘若建虏入寇兵众,依情况与建虏交战,待我收复京师,再用兵於永平。」 刘峻一口气下令众多,但朱轸全都听进去了。 见刘峻吩咐结束,朱轸立马道:「督师放心,末将这就调遣兵马,定为督师守住永平。」 在朱轸话音落下後,刘峻也拿出令牌给朱轸:「见牌如见我,对付建虏需得谨慎,绝不可轻敌浪战。」 「是!」朱轸双手恭敬接过令牌,随後便退出了马车。 在他离开後,马车的车门也顺带被敲响。 「进来吧!」 刘峻开口示意,紧接着车门被打开,庞玉迈步登上马车,坐下後便递出急报:「汤必成那边送来了急报。」 事关江南,刘峻不假思索地便接过後拆开。 其中内容,近半都是和镇压叛乱有关的,除此之外,随着叛乱镇压,分布在江南的四万新军营也初具雏形。 数月以来,光是缴获的叛乱者家产,便多达二百四十余万两,另有海船、货物、家宅、田亩等财物,不可计数。 兴许是看到了汉军对叛乱者的镇压手段太过血腥,不少士绅也答应了衙门赎买田亩,清丈田亩的政策。 不过与持观望态度和反对态度的人相比,这些人的数量并不多,根本无法改变整体局势。 写完这些後,汤必成又写下了南方粮价和大军粮草的事情,着重提醒了眼下粮草,只够支撑到来年四月中旬。 对此,刘峻倒也并不感到奇怪。 随着汉军北征距离越来越远,粮草的消耗也越来越大,更别提汉军还招降了那麽多兵马。 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撑到四月就足够了。 这般想着,刘峻提笔开始回复汤必成,主要说明战事会在四月前结束。 至於江南的那些士绅,暂时不用逼他们站队。 等腊月四川官学那边六千多学子毕业,江南那边的士绅自己会着急。 「呼……」 批覆结束後,刘峻长舒了口气,接着将信递给庞玉,同时询问道:「西边可有什麽事情?」 「没有。」庞玉摇摇头。 尽管汉军为了北征,从西线抽调了不少兵马,但有周虎、尤勇、高国柱和刘成等部兵马坐镇,西线还不存在能挑战他们的势力。 哪怕图鲁拜琥想要统一青海乃至整个雪区,但有高国柱、周虎压着,还有却图汗这个汉军马仔虎视眈眈,图鲁拜琥能保住现在的草场就不错了。 「下去吧。」 听到西边没事後,刘峻便示意庞玉下车,而他自己则是提笔处理起了那些送到前线,急需他处理的政务。 在他处理政务的同时,整个顺天府和永平府也随着汉军兵锋的不断推进而不断插上汉军旗帜。 这其中推进速度最快的,无疑是率三营骑兵冲入永平的曹豹、王呗两部。 早在刘峻和朱轸聊着二人进入永平府的时候,曹豹和王呗便已经劝降了滦州城,并试图渡过滦河,前往滦河东岸劝降永平府治的卢龙县。 从滦州前往卢龙,足有四十余里。 这点路程对於曹豹和王呗来说根本不算什麽,所以在走过石桥,来到东岸後,曹豹便看向王呗商量道: 「四十里路不算远,休息一刻钟便出发,如何?」 「好!」王呗听後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对,毕竟他们今日才赶了五十余里路。 在汉军骑兵一人三马的情况下,他们极限可以做到昼夜一百五十里。 不过那样对於马匹来说并不好,不仅会掉膘,还会在短时间内缺席战事,甚至有所损伤。 尽管现在的汉军骑兵数量不少,但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万罢了。 九十里路程,基本在承受范围内。 这般商量好後,曹豹和王呗便寻了处矮丘,然後观望上万汉军精骑经过滦河桥。 瞧着己方将士过河,曹豹忍不住哈气道:「娘的,这地方真是冷。」 「听庞玉那厮说,咱们接下来还要在这地方待好几年,也不知道具体该怎麽熬过去。」 「这算啥?」王呗听曹豹说天气寒冷,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瞧着他笑的模样,曹豹这才想起这厮住在松潘,那地方可比这地方冷多了。 「就该派你们这些耐冷的家伙来这些地方带兵打仗,老子还是宁愿去南方。」 曹豹吐槽着,可王呗却道:「南边可没有几个地方能用这麽多骑兵。」 「带步炮打仗也差不多。」曹豹回应着,而他们面前的汉军骑兵也在慢慢悠悠的经过滦河桥,来到了东岸休整。 兴许是天气实在太冷,曹豹乾脆把领子拉起来遮住鼻子,然後安静等待着大军尽数过桥。 这麽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眼看着骑兵尽数过河,曹豹这才开口道:「现在下去,稍後便能去卢龙了。」 「好!」王呗点头应下,跟着曹豹抖动马缰走下矮坡。 一盏茶後,随着他们来到军中,上万明甲精骑已经尽数调整好队形,随时准备北上。 瞧着情况差不多,曹豹便令人吹号。 伴随着悠扬的号声响起,上万精骑开始沿着官道向北边的卢龙县疾驰而去。 汉军的队伍拉长数里,马蹄掀起的扬尘隔着好几里都能看清。 不过即便如此,手握这样一股力量的曹豹、王呗二人,仍旧保持着警惕之心。 「你说督师会不会估计错了?」 「那不会,督师就没有估计错过。」 「再说了,换做你我是建虏,也不会看着朝廷倾覆而什麽都不做吧?」 王呗与曹豹闲聊着北上,时不时拿出在滦州准备的热水来取暖。 这样的闲聊持续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北边隐隐约约出现城池的雏形,这时东边却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号炮声。 「哔哔——」 「砰!!」 哨声与号炮声同时响起,并且还在由远及近的不断靠近。 曹豹与王呗见状,下意识与对方对视,接着便策马出阵。 「不要慌乱!全军向东列阵!」 在曹豹的吩咐下,紧随他身後的旗兵立马向大军首尾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王呗也靠近说道:「娘的,难不成真碰上了?」 「不要胡思乱想,先等塘兵撤回来再说!」曹豹安抚着他。 在他安抚的同时,号炮声也越来越近,而滦河东岸的上万汉军精骑也调转了马头,向东列阵三重。 在他们列阵成功後,东边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大股扬尘,紧接着便看到有数十名塘骑朝着本阵疾驰而来。 曹豹和王呗,以及第一重阵的汉军骑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缰绳。 在他们的注视下,又有不同的几个方向出现了正在後撤的汉军塘骑。 与此同时,远处三四里外似乎也出现了成群的塘骑。 曹豹与王呗见状,立马取出望远镜观望,随後便见到了与明军甲胄相差不大,但旗帜却写着花里胡哨文字的塘骑队伍。 「娘的!真是建虏!」 「瞧这塘骑的规模,他们的兵马怕不是比咱们多许多。」 王呗看完便将目光投向曹豹,而曹豹则是叫嚷道:「怕甚?」 「又不是没与这些建虏鞑子打过,实在打不过就撤,等督师那边调集大军赶来再与他们决战!」 曹豹能屈能伸,没想过独自揽功,也不觉得打不过撤退有什麽丢脸的。 毕竟建虏才多少人,等我们大军集结,完全可以几个人打他一个。 「你这厮真不要脸。」王呗用笑话来缓解压力,而这时东边也传来了沉闷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响起的同时,曹豹和王呗的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在此期间,那批被追逐的塘骑也撤回了本阵,三名百总先後策马来到二人面前。 「总镇!东边发现建虏的兵马,清一色的都是骑兵,起码有三万人!」 「三万?你没有看错?」王呗忍不住开口,毕竟三万骑兵可不是随意就能拉出来的。 「没看错,确实是三万,不过其中有不少都是鞑靼人,并且甲胄也不算齐全。」另一名百总补充着。 曹豹与王呗闻言,脸上的凝重也稍稍松懈了些。 如果这三万都是蒙古人,那就不奇怪了。 毕竟科尔沁、哈喇慎、察哈尔三部和归顺清军的那些蒙古人还是能凑出好几万骑兵的。 不过除了三部精锐和清军麾下的八旗旗丁外,余下的基本都是辅兵。 这些辅兵对付对付明军的守兵还可以,想用来和汉军骑兵交战就难说了。 在曹豹和王呗这麽想的时候,东边的扬尘也越来越高,最终停在了东边三里开外的平原上。 王呗和曹豹见状拿起望远镜查看,尽管看的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出这些建虏的旗帜、甲胄颜色不同。 在他们观望建虏的同时,正在摆开阵势的清军骑兵内部也走出了多尔衮、杜度、明安达礼等人的身影。 多尔衮拿出从朝鲜商人那边获取的望远镜朝着汉军方向看去,只是看了大致情况,他额头便渗出了冷汗。 「都是明甲骑兵……」 多尔衮的话说罢,杜度和明安达礼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明甲骑兵,这是辽西将门家丁才拥有的配置。 尽管明甲骑兵消耗马力和体力较大,可肉搏战中实力斐然。 贺世贤曾经就有过率三千明甲家丁,趁努尔哈赤立足未稳时,将努尔哈赤及其麾下两万满洲骑兵赶出十余里的战绩。 贺世贤之後的明军将领虽然鲜少有这种战绩,但也并非没有。 远的不提,单说祖大寿就是靠着五千明甲骑兵,好几次出城突袭清军,成为辽西众将中对清军真虏首级斩获最多的将领。 「这麽多明甲骑兵,贸然与他们作战,恐怕死伤惨重。」 面对上万明甲汉军骑兵的威胁,杜度率先表示了反对作战的想法。 多尔衮闻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明安达礼。 不过明安达礼也清楚汉军实力不弱,更别提这些都是明甲汉军了。 正因如此,他也顺着开口道:「若只是这些明甲骑兵,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末将担心在他们身後,还有汉军在朝此地赶来。」 「何况皇上的旨意是暂时不与汉军爆发冲突,专注将永平府人口掳掠去辽西。」 「末将以为,眼下应该先派兵将处於我军治下的昌黎、抚宁二县人口迁往辽西。」 「同时再派塘骑前往北边的迁安县查看情况,若无汉军占领,便派人将人口掠往辽西。」 「至於卢龙县,留给他们也无妨。」 杜度与明安达礼都没有对汉军用兵的想法,哪怕己方兵力是对方两三倍,但双方质量相差太多。 为了入关,黄台吉从哈喇慎、科尔沁、察哈尔诸部进行二丁抽一的政策来充盈蒙八旗人口。 两蓝旗和两红旗虽然有三万骑兵,但有近半都是轻骑,对付对付普通明军营兵还行,真打起来不是眼前这部汉军精骑的对手。 对此,多尔衮也不由得寻思起了利弊。 待到他思考差不多,他这才开口道:「大军後撤二十里,此外派塘马前往辽西将此事禀报皇上,向皇上求援。」 「明安达礼,你率正蓝旗北上迁安,若是汉军未曾占领迁安,你便掳掠迁安人口,派轻骑将人口送出冷口,送往辽西。」 「紮营过後,派出塘骑与他们的塘骑交战,先看看他们是否真的那麽难对付。」 「倘若只是样子货,届时在动兵突袭也不迟!」 「是!」见多尔衮没有被战功冲晕头脑,杜度和明安达礼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清军的旗兵也开始向大军各阵送去消息,最终清军留下了蒙古两红旗的甲兵殿後,其余兵马向东撤退。 瞧见他们撤退,汉军这边也终於松了口气。 普通的汉军将士可没有望远镜,自然看不到清军的虚实。 对於他们来说,只能看到清军那几乎占满前方平原的规模,心里有些忌惮是应该的。 不过对於曹豹和王呗来说,在瞧见多尔衮选择後撤後,曹豹便看向王呗道:「我率榆林、西安两营与他们对峙,你率平凉营去劝降卢龙县。」 「此外,派塘马将此事禀报督师,请督师增派兵马。」 「好!」王呗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後便调转马头,亲率平凉营往北边七八里外的卢龙县赶去。 除此之外,曹豹这边也分出两队塘骑往西南方向的滦州赶去,准备走滦州前往天津禀报消息。 在他们两军对峙的同时,卢龙城内的知县和士绅们也冷汗直冒,生怕卢龙县被两军打成废墟。 好在两军最终没有打起来,并且看样子是清军怕了汉军,所以率先撤军。 这种情况,卢龙县的军民还从未见过。 於是当王呗率领四千汉军精骑来到卢龙城下时,卢龙知县便连忙擦了擦冷汗。 「开…开城门……投降。」 第620章 城狐社鼠 “噼里啪啦……” “救命!救命!!” 铅灰天色下,当橘红色的火光在永平府的某处地界燃起,滚滚上扬的浓烟顿时成了方圆十几里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求救声、喊杀声在村落内不断回荡,而村落街道内则是躺着不少手握农具,试图反抗的汉人尸体。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抓着被撕碎的衣裳,拽着更小的 元大硕又笑着摇摇头,只叹他自己还年轻,能满足孩子的还是尽量满足吧。 蒂万脚步前踏越过传送门,目光一凝身上徒然涌现大量水元素,转眼间壮大成了一条二十米长的大海浪。 结果他们才踏进老屋大门,就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中气十足,声音嘹亮,一听就是个有精神的。 虽然说是要去北山矿场,但实际上却是也没有那么赶。孟珺桐入世,可不仅仅是来晃荡一圈就回去的,事实上眼下的她就算是集齐了十方功德,也回不了韶华城。 合体丹的作用是真的强,瞬间成为合体期大能,简直是装逼打脸,扮猪吃虎的利器。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乌黑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湛蓝色,诡异而又强大,身上开始浮现灰蓝色的盔甲,无敌的战意正在蔓延,攀升。 她匆忙地摇晃着脑袋,想要把洛封尘那悲凉的脸逼出脑海,她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是昨晚洛封尘过来说的那些话,让她才莫名的梦到他。 “还有很多,有的属下也记不住。”牛铜铁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给了裴宗浩。 想到这里,朱厚照怎么可能不激动,怎么可能不兴奋,这是海洋的时代,自己绝对不会让大明缺席。 元银宝落在最后乐得轻松,一会儿摘根野草叼着,一会捡根树枝打草丛各种比划着,就是没有好好走路。 如果冯轩真是洛阳集团的人,她或许还博一把,可冯轩什么都不是,不值得。 毕竟岳家的活化石岳乾,就是被王铁柱炼制毒药的手法,深深的吓死的。 “谢先生?你怎么也在?”姜云枭在看到谢青煋的瞬间收敛了眼底的冷意。 刷到那个白典打架的视频之后,洪春明就一直在这里,看着楼下,看白典什么时候回家。 “安安,听说这里有最后一只母虫的巢穴,虽然被清理了,但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虫族……”石乐乐警惕的看着周围。 到达宿舍楼的时安安看到学长发来的消息,想了想,就接收了,“好的,学长,我收了。 「上弦之三·猗窝座」的血鬼术依旧是平平无奇的躯体异化类,效果是大幅度提升感觉器官的敏锐性。 封林苦笑一声,这个徐福的力量,尽管没有见识过,但不用想也知道,绝对处于水平。 尉迟敬德大马金刀的坐在徐淼的帐中,打量了一下徐淼的帐子,看了一遍之后,只感觉徐淼的帐子特别的干净。 需要在城里完成的遗愿其实并不多,除了几个像刘老头那样的,来城里通知后人死讯的之外,绝大部分都只是不知道去哪,来城里看看。 如今,走才是上策。既然不想死,就只能承认江铭和阿凤是好心进言相劝,这份功劳就赏呗。 宇明无奈,只得领着张须陀到军营中巡视了一番。因为这断后军中,除了五名亲兵之外,其他的士兵他都带不走,得交给张须陀。 不过,宇明是不可能让他去守扶余城的。一来程咬金、秦琼和罗士信人才刚刚归自己指挥,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归心,他可不敢保证。 第621章 土崩鱼烂 「轰轰轰——」 午後,随着炮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整个北京内城也彻底混乱了起来。 外城丢失的消息,与汉军发起进攻的消息如雨後春笋般,闯入了内城的豪门富户家中。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勋贵高官们,此刻也只能如普通百姓那般,躲在家中苟且过活。 与此同时,周遇吉也在得知广宁门丢失後,痛快地舍弃外城,专心坚守内城。 相比较只有两丈多高的外城,内城的城墙在四丈到五丈之间,墙体也更厚。 面对汉军对内城墙的炮击,早有准备的周遇吉也将京城中的那二十五门红夷重炮摆上敌台,对城外汉军开始反击。 「放!」 「轰隆隆——」 西直门的三门红夷重炮喷出浓浓硝烟,紧接着三枚十二斤沉重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外三里开外的汉军火炮阵地。 三枚炮弹落地後,地面仿佛水田般掀起波纹,砂土喷飞。 负责指挥此处炮阵的汉军千总见状,连忙拔高声音提醒起来: 「都注意着,放完炮就立马躲进壕沟的防炮洞里,听到哨声再走出来继续清理炮膛并放炮!」 「旗兵!把军令给老子传下去!」 在千总的吩咐下,旗兵很快在炮阵的壕沟内来回穿梭,将军令传达给了下面的基层军官。 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出现在西直门外的战场上,也包括其他内城城门外的战场上。 在内城各处城门战场打得热火朝天时,蒋兴也走到了刘峻的马车旁,对着敞开的车窗作揖道: 「督师,内城已经拿下,不过周遇吉那家伙谨慎得紧,不仅抽调回了距离内城最近的几处京营人马,还早就令人加高了与外城墙紧邻的那段内城墙。」 「经他加筑过後,从外城墙强攻内城墙,不亚於直接强攻城池。」 蒋兴话音落下,坐在马车内烤火的刘峻也并未感到意外。 望着火盆内的火光,他平静作答道:「周遇吉善於守城,能做到如此,并不奇怪。」 「这京营虽然都是拉的民壮,但城内甲胄军械足够,更别提柴火煤炭与粮食了。」 「要想直接拿下内城,还真不是那麽容易。」 「不过你手中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强攻东西北三面城墙。」 「只要他们开始乱,再想拿下北京城就容易许多了。」 「是!」蒋兴闻言连忙作揖,同时也开口道: 「督师,外城有几十万百姓,但外城的粮仓已经空了。」 「您看……」蒋兴顿了顿,而刘峻听後则是抬头看向他。 火光在这刻照得刘峻脸色忽明忽暗,使得蒋兴不由咽了咽口水,心道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过不等他多想,刘峻便开口道:「将河南、山东的民夫都解散回家吧。」 「解散过後,再从北京外城招募青壮为民夫。」 「如此既能保障河南、山东的春耕不被耽搁,也能解决北京百姓的吃喝问题。」 「是!」蒋兴松了口气,随後便小心翼翼地朝後退去。 在他离开後,马车内的庞玉便为刘峻关闭了车窗,只在车门那里留了条缝。 刘峻瞧着他做完这些後坐回原位,不由得说道:「这天寒地冻的日子,不知又要冻死饿死多少百姓。」 「我们若是能早些拿下京城,也算多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嗯。」庞玉不知道刘峻为什麽突然说这些话,但这并不妨碍他出声附和。 果然,在得到了庞玉的附和後,刘峻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火盆内的火光去。 在他望着火光发呆的时候,与他相隔不知几重城墙的皇宫内,朱由检也默默看着眼前火盆的火光发着呆。 「轰隆隆——」 城外的炮声再度作响,朱由检的身影也不自觉动了动。 片刻後,他缓缓起身,走出了华盖殿,而殿外守护的王承恩和王之心见他出来,连忙跪下:「皇爷!」 「城破了吗?」朱由检看着已经跪下的王承恩和王之心,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 「回禀皇爷,尚未有消息传来。」王承恩如实禀报,而王之心则眼神飘忽不定。 「撞钟,朕要上朝!」 朱由检精神恍惚的开口说着,王承恩听到後却连忙劝说道:「皇爷,可您的身子……」 他还未说出口,便见朱由检瞪着眼睛看向他:「朕说撞钟!」 「是……」王承恩见皇帝魔怔的样子,心里难受地同时便要去撞钟。 只是不等他起身,旁边的王之心便起身道:「奴婢去替陛下撞钟!」 留下这句话後,王之心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朱由检见他离开,这才带着王承恩往皇极门赶去。 只是在他抵达皇极门的时候,殿内外除了十余名负责抬步舆的太监外,再无旁人。 「人呢?」朱由检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见他询问,连忙道:「回禀皇爷,宫中的太监都已经上了皇城的城墙,前去守城了。」 「城内的文武百官,不是在家中避祸,便是在城头督战。」 在王承恩解释的同时,皇宫内也顺势响起了钟声。 只可惜那钟声响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有官员到来。 朱由检等到最後,忍不住笑道:「事到如此,朕竟然还有妄想……哈哈哈哈!」 瞧着自家皇爷笑得越来越癫狂,王承恩连忙跪下叩首道:「皇爷,您可千万得保重龙体!」 「大明朝不能没有您,京城不能没有您啊!」 「嗬嗬……」朱由检听着这话,笑声渐渐小了下来,但最後却只剩下几声自嘲。 「承恩…你为何不跟着他们出逃?朕明明给过你机会的。」 王承恩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奴婢是皇爷的人,皇爷都不走,奴婢又有什麽理由走呢?」 见王承恩这麽说,朱由检不由得沉默了。 此时的他想要装疯卖傻,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放不下整个天下,放不下作为皇帝的体面,可他更放不下自己这条性命。 可惜,不管他放不放得下,老天都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窸窸窣窣……」 突然,甲片声在殿外响起,而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也忍不住朝外看去。 只见一名穿着甲胄的三旬健壮妇女,正带着十几名由太监组成的净军出现在殿外。 「民女刘氏,求见陛下!」 王承恩闻言,旋即看向朱由检道:「陛下,这是周军门的夫人,想来是有消息传来了。」 「进来吧。」朱由检听後,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以此保全自己最後的帝王威严。 刘氏走入殿内後,连忙禀报导:「陛下,监军太监栗宗周开广宁门投降於贼军。」 「周军门得知後,旋即召回外城各处兵马,并处决了试图开宣武门投降的监军太监王之俊。」 「眼下内城尚有两万四千多京营将士与三千勇卫营将士,而皇城又有两千净军,柴火粮食足够坚守半载。」 「周军门请民女前来禀报陛下,京城尚有希望,请陛下保重龙体。」 刘氏的话说罢,王承恩便瞳孔紧缩,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王之心、王之俊、栗宗周三人曾秘密商议事情的场景。 想到此处,他立马看向了自家皇爷,却见自己皇爷自嘲道:「朕自觉信任的亲信也要出卖朕吗?」 「皇爷,奴婢曾瞧见王之心与二人私下交谈多次,奴婢以为眼下应该抓住王之心,将事情调查清楚。」 王承恩连忙禀报出自己的发现,而朱由检听後也看向刘氏:「周夫人,还请你走一趟,替朕把王之心抓来。」 「民女接旨!」刘氏闻言,立马起身,带着十几名净军便去抓捕王之心。 在他们离开後,朱由检不由得看向王承恩:「承恩,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识人不明?」 「皇爷怎能如此菲薄?」王承恩听他这麽说,连忙道:「皇爷这麽多年来,拔擢了那麽多人,其中肯为朝廷死战的也不少。」 「远的不提,单说卢建斗、孙伯雅不就正在山西、徐州坚守吗?」 见王承恩提起孙传庭和卢象升,朱由检便不由得露出苦笑。 「此二人,确实是朕拔擢的,但朕後来却怀疑他们过深。」 「若朕少些怀疑,兴许……罢了。」 朱由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便试图走出皇极门。 王承恩见状连忙跟上,结果却见殿外又急匆匆跑来了一名净军。 「皇爷,王之心带着几十名净军和玉玺往朝阳门逃了!」 那净军跪下後便连忙说明事情前因後果,朱由检和王承恩听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王之心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确实可以带着玉玺随意出走,但朱由检和王承恩都没想到他会这麽做。 如果前面他们二人对王之心还只是怀疑,那现在依照王之心的举动,便足够说明他心底有鬼了。 想到此处,朱由检沉声道:「告诉周夫人,若是捉到王之心,立即处死。」 「奴婢领命。」净军连忙应下,紧接着起身朝外跑去。 朱由检见状,乾脆又返回了皇极门内的龙椅坐下,而王承恩则站在旁边,安静陪着他。 在他们於皇极门等待时,王之心已经带着玉玺和圣旨,策马赶到了朝阳门。 朝阳门的守将是成国公朱纯臣,所以当王之心出现後,朱纯臣便以为是宫里来了旨意,连忙走出藏兵洞。 「王掌印,可是宫里来了旨意?」 朱纯臣连忙凑了上来,毕竟他这个朝阳门守将,还是多亏了王之心运作才落实的。 若不是王之心,单凭他前几日试图冲关出城,被王承恩弹劾的罪行,便足够皇帝好好整治他。 这般想着,朱纯臣对王之心又多添了几分热切,而王之心见状则是乾脆的递出圣旨:「这便是陛下旨意!」 朱纯臣闻言,连忙双手接过圣旨,然後将其展开,查看其中内容。 在看到圣旨内容竟然是要求自己开城投降时,朱纯臣只觉得是老天与自己开了场天大玩笑。 不过等他抬头看到冷着脸的王之心後,他便意识到,这恐怕是王之心在假传圣旨。 「成国公,想想你这守将的位置是谁帮你争取的。」 「若是没有咱家,你恐怕活不到现在。」 「与其死守,倒不如随了旨意,跟着咱家归顺了城外汉军。」 王之心试图威胁朱纯臣,而朱纯臣也确实经不住威胁。 明眼人都能看出朝廷已经不行了,而自己作为朝廷的国公,如果对汉军没有帮助,那天知道汉军会不会在事後清算自己? 如果自己献出朝阳门,那汉军即便想要动手,也得考虑其他降将的想法。 想到这里,朱纯臣便选择了装疯卖傻,佯装看不懂王之心假传圣旨的操作,拔高声音道:「传陛下旨意,开城投降!」 「投降?」 「要投降了?」 得知皇帝要他们开城投降,京营的兵卒根本不敢置信。 不过传旨的确实是太监,而且自家国公也亲口下令,应该不会有假才对。 这般想着,守城的兵卒开始动摇起来。 「混帐东西!还不开城投降,难不成是想让本公亲自动手吗?!」 朱纯臣的谩骂,使得本就没有底气的京营兵卒不由慌乱,很快便有几人靠近了城门处,吃力地将城门栓取了下来。 随着城门栓被取下,王之心也连忙露出笑脸:「成国公,咱家去到汉军那边,必定会为你美言的!」 说罢,王之心便转身返回马匹旁,熟练翻身上马,带着十余名净军冲出了朝阳门,而余下的二十余名净军则是被留在了城门口。 「等等!先别放炮!城门怎麽开了?」 在王之心冲出城门的时候,朝阳门外负责攻城的张纯不由得愣住,抬手制止了放炮进攻的节奏。 俞大正见状,连忙开口道:「我带人上去问问看?」 「嗯,小心些。」张纯点头答应下来,随後便见俞大正爬出壕沟,在後方点齐了几十名塘骑,然後骑上马背便朝着朝阳门赶去。 不多时,俞大正便策马拦在了王之心等人前进的路上,并开口质问道:「你们……」 「咱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那打开广宁门和宣武门的栗宗周和王之俊就是咱家的人。」 「眼下咱家用圣旨骗过了守城的朱纯臣,朝阳门的官兵都以为皇帝已经准备开城投降,还请将军立即用兵攻占朝阳门!」 没给俞大正质问的机会,王之心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说了个清楚。 俞大正闻言,旋即不敢怠慢地调转马头:「跟我来!」 在他的招呼下,王之心跟着他便返回了壕沟,并将事情大概讲给了张纯听。 张纯听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拔刀道:「弟兄们,朝阳门已经投降,随我接管朝阳门!」 在张纯的带领下,城外的岳州营将士开始向朝阳门赶去,而最先冲入朝阳门的,仍旧是拿着圣旨带头的王之心。 王之心带着俞大正和二百多名汉军马兵及时赶回了朝阳门,然後便开始接管城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刘氏也带着三百多名净军出现在了朝阳门的街头。 当刘氏瞧见朝阳门敞开,且已经进入了数量不少的汉军後,她立马就握紧长枪,往朝阳门这边杀来。 「传陛下旨意,王之心假传圣旨,其罪当诛!」 「朝阳门的将士们,杀王之心,关上城门!」 刘氏的嗓门不小,很快便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并下了军令。 王之心闻言,连忙拔高声音道:「别信她!哪里有女子穿甲胄作战的?她不过是个发疯的妇人罢了!」 在王之心和刘氏的互相指责下,朝阳门的数千京营将士顿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俞大正见状带人死死守住甬道口,同时啐了口唾沫:「娘的,朝廷还真是没人了,连女人都上战场了!」 骂完过後,俞大正又立马开口道:「兄弟们!我军十余万兵马即将入城。」 「是留命活着,还是卖命後化作孤魂野鬼,你们好生想想!」 俞大正的话,令原本就有些动摇的京营将士下定决心,纷纷将长枪对准了朝朝阳门赶来的刘氏。 刘氏见状,心道不妙的同时,立马抓住身旁的净军道:「去告诉周军门,朝阳门守将成国公朱纯臣叛敌,请周军门来援!」 「倘若夺不回朝阳门,便退往皇城,务必保住陛下!」 「是!」净军太监被刘氏突然托孤式的话吓得不轻,但反应过来後连忙答应下来。 刘氏见状,立马松开他的领子,将他往後方推去,同时握紧手中长枪。 「先杀王之心这个乱臣贼子!」 尽管刘氏麾下都是净军太监,但有刘氏的带头,他们还是朝着朝阳门冲了上去。 俞大正见状,立马拿出木哨吹响。 「哔哔——」 哨声响起,甬道内的二百多汉军将士立马列阵,步弓手和鸟铳手来到第一排做好准备。 随着步弓手站定,他们便开始张弓放箭,箭矢朝着刘氏他们激射而去。 面对数十只箭矢袭来,冲在最前面的净军太监挨个倒下,而反应过来的净军太监也张弓搭箭,试图反击。 不过不等他们反击,汉军这边的步弓手在射箭三轮後便退了下去,将空间让给了後方的鸟铳手。 瞧着正准备反击的那些净军太监,俞大正毫不犹豫地吹响第二道哨声,而鸟铳手们也不假思索地扣动了扳机。 「劈劈啪啪——」 第622章 帝崩天阙 「驾!驾!」 未时三刻,眼见太阳从正当空向西慢慢倾斜时,塘马从外城东部绕来,最终勒马於车前。 「督师!朝阳门急报!」 塘马翻身下马禀报,而马车的车门也被打开。 庞玉那铁塔般的身影率先出现,紧接着露出车内烤火的刘峻。 「说吧。」 刘峻的声音传出,而塘马也立马禀报导:「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与成国公朱纯臣开朝阳门献城。」 「岳州营参将张纯已经率军攻入朝阳门,其余各门兵马正往朝阳门支援。」 刘峻听着塘马的禀报,缓缓将目光投向车外的塘马身上,忍不住摇头道:「果然是吃一堑後又吃一堑。」 「告诉蒋兴和陈锦义,我要活的崇祯!」 「另外让下面的人告诉崇祯,只要他投降,我仍旧遵守二王三恪的条件。」 「是!」塘马连忙应下,随後转身便上马前去传令。 庞玉闻言,不由得回头看向车内的刘峻:「崇祯要是自杀怎麽办?」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也不由得叹气道:「自杀另说。」 「我这麽吩咐,是担心他们自作主张。」 「活着的崇祯,比死了的崇祯更有价值。」 虽然崇祯自杀的可能性最大,但这并不能排除崇祯有苟活的想法,哪怕机率很低。 只要崇祯愿意投降,刘峻不会吝啬个王爵,毕竟他的价值远比王爵更有用。 这般想着,刘峻也起身走下了马车,对庞玉道:「走吧。」 「从这里走到内城的安定门前,差不多也该拿下内城了。」 见他这麽说,庞玉便令人牵来了两匹枣红马,并将马缰递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马缰後翻身上马,在庞玉和四周千余名汉军将士的护卫下,朝着不远处的广宁门走去。 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北京城的炮声已经消失。 这不仅代表各扇城门外的汉军接到了朝阳门那边的消息,也代表周遇吉那边接到了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周遇吉接下来就只能退守皇城了。 可惜北京的皇城虽然有十八里的周长,但城墙却并不高,不过区区两丈。 丢失内城墙後,剩下的皇城和宫城城墙,根本挡不住汉军的猛攻。 这般想着,刘峻也在庞玉的护卫下穿过了广宁门,来到了北京的外城。 北京外城修建於嘉靖年间,原本这地方由於地势低洼,是块出了名的沼泽湿地。 後来外城修建好後,这地方虽然容纳了内城的人口,但其低洼的地势,注定了这里容易积水积淤泥。 这种情况在嘉靖、隆庆、万历年间还不算什麽,毕竟朝廷有钱有人,只要每年雇工清淤并打扫乾净街道就没事。 不过随着朝廷财政败坏,到最後就连用於维护外城的钱粮都拨付不及了。 正因如此,在刘峻走入外城的时候,他便嗅到了空气中那种淤泥腐烂的臭味。 放眼看去,从广宁门延伸出来的街道,竟然只有区区五丈宽,且街道两侧还被店铺占道经营,各自延伸出丈许空间。 真正能走人的,也不过两丈多宽的空间,而这空间的道路上不是破烂的地砖,就是沉积不知多久的烂泥块。 刘峻当下只能庆幸北京这些日子没有下雨,不然这广宁门大街恐怕脏乱得难以下脚。 「直娘贼,这就是京城?看起来还没成都、西安乾净!」 庞玉的粗口率先爆发,而跟随他的其他汉军护卫也是纷纷皱眉。 北京外城的居住情况,确实让人叫不了好。 「朝廷若是没钱治理,城池越大,反而越容易藏污纳垢。」 「不是京城不乾净,只是它乾净的时候,没轮到咱们看见。」 刘峻稳住心态对庞玉他们说着,而这时前方也疾驰而来了数十匹快马。 他们在靠近刘峻不到百步时被拦下,随後便有汉兵调转马头来到刘峻面前禀报导:「督师,王兆祥求见。」 「请他上前来。」听到潜伏京师多年的王兆祥赶来,刘峻连忙示意汉兵将人请来。 汉兵闻言,立马调转马头返回,不多时便带着穿着锦袍的王兆祥出现。 「臣王兆祥!参见督师!」 随着王兆祥下马作揖,刘峻也仔细看向眼前人。 在他的记忆里,王兆祥是米仓山燕子里的一名普通村民,长相平平,身材瘦弱。 如今多年不见,他却顶着个大肚子,整个人白白胖胖。 换做旁人来看,兴许觉得王兆祥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 不过对於前世上过班的刘峻来说,王兆祥这种白白胖胖的样子,明显是压力太大而导致的过劳肥。 「辛苦了……」 刘峻翻身下马,走到王兆祥面前扶起他,并且用力拍了拍他的双臂。 「打下京城後,你也能好好休息了。」 「督师…」王兆祥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时坐在马背上的庞玉也低下身子看向他,调侃道:「多休息休息,然後骑马回保宁府看看老家的情况。」 「从京城骑马赶回保宁,估计能把你这身肉颠丢一半。」 「哈哈哈哈……庞总镇说的是!」王兆祥也忍不住爽朗接下了这调侃,然後护着刘峻走回马匹旁。 等刘峻翻身上马後,王兆祥也跟着上马为刘峻带路道:「督师,让臣为你介绍下这北京城的情况吧。」 「嗯!」刘峻点头应下,而王兆祥也带路介绍道: 「这广宁门大街的北边便是宣北坊,是外城两大商业、交通、文化要地,容纳着大报国慈仁寺,以及各省的文人会馆和各类商市。」 「大街南边的是白纸坊,坐落数十座大小工坊,承担着京城所需的造纸任务。」 「居住其中的百姓,也基本从事着与造纸相关的差事。」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里算是外城中的贫民区了。」 「想来督师也嗅到了空气中的臭味,而这臭味便来自白纸坊。」 王兆祥介绍着外城各个坊的情况,而刘峻也听着他的介绍,了解了外城的大概情况。 随着对外城情况的廖家,他也在王兆祥的带路下,沿着广宁门大街走入骡马市大街,最後走入了正阳门大街。 由於战事并未停下,外城的百姓基本都躲在家中,根本不敢出来。 刘峻沿途走来,除了见到满街的脏乱,以及占道的建筑外,便没见到其它事物。 不过随着他们来到正阳门大街,负责此处的汉军将领也瞧见了刘峻,连忙上前。 「督师,内城各扇城门均已拿下!」 「敌将周遇吉退守皇城,蒋总镇与陈总镇正带兵强攻皇城!」 将领话音落下,刘峻也顺着正阳门大街,看向了内城的正阳门。 果不其然,正阳门上的旗帜早已换成了汉军的旗帜,而看守正阳门的军队也成了汉军的军队。 「走!」 刘峻抖动马缰,催促王兆祥、庞玉跟上,然後向正阳门赶去。 在他们赶到正阳门前时,负责看守此门的将领连忙让人放行,而刘峻他们也顺利通过了正阳门的甬道。 穿过正阳门後,摆在眼前的便是内城那宽阔整洁的街道,以及前方作为皇城入口的大明门,还有大明门左右的五府六部等重要衙门。 此时此刻,那些衙门门前已经有汉军将士在负责把守,而大明门也被汉军用火药包炸开。 尽管前面那名将领说的是蒋兴和陈锦义刚刚强攻皇城,可就耳边传来的喊杀声,以及眼前被炸开的大明门情况来看,陈锦义和蒋兴恐怕是都快打到皇宫了。 刘峻瞧着这幕,没有过多犹豫的朝着大明门内赶去,而庞玉和王兆祥也带着数百名汉军骑兵紧跟着护卫他。 一刻钟後,随着他们穿过大明门那长长的通道,来到外五龙桥的承天门时,摆在眼前的果然是用着简易云梯,朝着承天门攻城的数千汉军。 在承天门上负责阻挡他们的,也基本都是穿着各色甲胄的明军和戴着三山帽的净军。 隔着三百多步瞧见汉军如蚂蚁般,沿着云梯爬上承天门,然後被明军用滚石砸翻落地的战争场景,刘峻也不由得缓了口气。 庞玉、王兆祥二人更是不由分说,主动来到刘峻面前,指挥骑兵下马结盾阵,防备明军有火炮突袭。 「督师!您怎麽来了?」 前方正在指挥攻城的陈锦义瞧见刘峻突然出现在战场後方,连忙策马来问。 刘峻瞧见陈锦义紧张的样子,抬手安抚道:「无碍,这承天门那麽高,想搬火炮上去也没那麽容易。」 「这里足够远,那些小炮打不到这里。」 刘峻说着说着取出望远镜,看了看前方承天门的厮杀情况後问道: 「周遇吉带着多少人退入了皇城中?」 「约莫万人。」陈锦义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同时心里也感叹京城人心的脆弱。 按照他和蒋兴原本的估计,周遇吉有两三万穿戴甲胄的民壮,加上京城内城城墙高厚宽大,起码三天才能攻入内城。 结果王之心、朱纯臣的开门投降,直接帮他们攻破了最难打的内城。 内城被攻破後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攻破了皇城,开始向着宫城挺进。 「崇祯还是不愿意投降?」 刘峻瞧着前方那些不断坠落的汉军将士,心里情绪顿时沉了下来。 陈锦义见状摇摇头,但紧接着说道:「这承天门他们守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周遇吉若是还要再退,便只能退入紫禁城内了。」 「不过就他手里的兵马素质,恐怕撑不到天黑。」 陈锦义说罢,刘峻取出怀里的座钟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申时一刻,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 周遇吉虽说还有万人,但这万人中包含穿戴甲胄的民壮和太监,能打的依旧只有勇卫营那三千人。 「我在此处坐等你们攻下紫禁城。」 刘峻翻身下马,而身後的兵卒也适时摆好了马劄。 瞧见刘峻坐下马劄,那兵卒的总旗官连忙上前拍了拍他後背,顺势松了口气。 那兵卒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笑容,而四周汉兵都是懊悔的表情。 刘峻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在坐下後,继续用望远镜观察起了战场的情况。 陈锦义见刘峻不准备走,便只能下决心将承天门提前拿下。 只要拿下承天门,後面的端门和午门就容易拿下了。 这般想着,陈锦义连忙作揖,紧接着上马朝战场赶去。 随着他抵达,他立即对始终关注他的那几名将领吩咐道:「督师已经在大明门外静候捷报,谁先攻下承天门,我记他首功!」 陈锦义没有道出不远处坐着的就是自家督师,而是欺骗了麾下将领,避免他们将消息散出去,引得明军关注。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坐镇大明门,等着他们捷报的消息也足够他们激动了。 「总镇放心!两刻钟,给俺两刻钟就杀上去!」 「我只要一刻钟!」 「总镇!我这就带兵攻上去!」 果不其然,随着陈锦义话音落下,这几名参将和十余名千总就跟打了鸡血般激动起来。 他们开始上前指挥麾下将士继续强攻承天门,最後更是不顾死伤的将成捆的手榴弹抛了上去。 「轰——」 「小心贼军的炽马丹!」 周遇吉带着勇卫营守在承天门楼前,使用单鐧砸翻一名汉军,交给左右家丁围杀後,立马拔高声音提醒起来。 只可惜他的这点提醒很快被淹没在四周冲天的喊杀声里,而这时刘氏也带着满身血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夫人!」 「军门,皇城内都是贼兵,宫城也都被包围了,根本没有突围的地方!」 刘氏眼里带着泪光向周遇吉陈述事实,而周遇吉听後也下意识跪下,鼻头发酸:「是我对不起陛下对我的信赖!」 提起皇帝,周遇吉也抬手抓住刘氏的手臂道:「陛下呢?」 刘氏顺势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道:「陛下得知无法突围後,便带着王公公往万岁山去了。」 「万岁山……」周遇吉握紧刘氏的手,然後咬牙道: 「夫人,你带人去寻陛下,定要护住陛下安危!」 「那你呢?」刘氏看着不断涌上汉军的承天门,忍不住反问起周遇吉。 周遇吉闻言扶住染血的地砖,缓缓起身并握紧铁鐧。 「我守在这里,贼兵便进不去!」 刘氏闻言刚想说什麽,那些跟着她来的十几名净军也拔高声音道:「将军,咱们也不走了!留在这陪您杀敌!」 「好!」周遇吉郑重颔首并叫好,同时抓住身旁的副将吩咐道:「保护好夫人!更要保护好陛下!」 「将军…我……」副将不知道该说什麽,可周遇吉却拔高声音吼道:「走!」 见周遇吉催促,他只能带人扶起刘氏,然後朝着宫城走去。 刘氏被扶起後,目光便始终停留在周遇吉身上。 在她被架走的同时,周遇吉则带着那些太监与四周的勇卫营将士,继续转身杀起了那些涌上城头的汉军。 随着她被架下内马道,周遇吉的身影也从她眼底消失,而她这才闭眼流淌两行浊泪,深吸口气後挣脱开副将的控制。 「嫂子,您……」 副将还想说什麽,刘氏却打断道:「军门尚且在战,我自然没有那麽脆弱。」 「速速带人随我往万岁山赶去,务必要保护陛下安危!」 留下这句话,刘氏便将手握在腰间的刀柄上,然後埋头朝着万岁山的方向走去。 副将见状,心底原本还想安慰的话也立马收了回来,看向四周跟他而来的几十名家丁,紧接着便跟上了刘氏的脚步。 与此同时,承天门的喊杀则仍在继续,周遇吉也依旧在挥舞手中的沉重铁鐧。 刘峻仍旧坐在马劄上,远远眺望着那随时有可能陷落的承天门。 在他远眺承天门的同时,此时此刻的万岁山上,穿着蓝色常服,头戴翼善冠的朱由检也在眺望四处燃起硝烟的皇城,沉默无言。 「皇爷,周夫人已经率军去寻突围的出路,您定要保住龙体。」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後,声音里透着惶恐与担心。 朱由检闻言,不由得转过身来看向他,同时也看向了他身後那二十余名净军太监。 在他的耳边能听到皇城内的喊杀声,由此可见贼军距离他已经不远。 想到此处,朱由检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承恩……带着他们逃命去吧。」 「皇爷!」王承恩闻言便立马跪下,连忙道:「周军门与其夫人尚在努力,还请皇爷再给他们些时间。」 朱由检听着王承恩的话,不由得露出苦笑,随後抬头看向了自己身侧那高大的槐树。 「朕从皇兄手中接过大好河山,结果登御不过十四载便将这大好山河丢失殆尽。」 「如此局面,朕还有何面目继续苟活?」 「与其背负亡国之君的身份苟且,倒不如趁着现在便下去,好好向皇兄、皇考赔罪。」 朱由检说着说着,抬起双手将头顶翼善冠取下,就这样丢在了槐树的枯叶上。 王承恩不忍,连忙捡起翼善冠,握紧的同时便要递还给朱由检。 只可惜随着他抬起头来,朱由检却已经取下发冠,头发散乱垂下。 他将玉带取下,套上了旁边槐树的侧枝,待玉带垂下後将玉带扣紧。 做完这些,他这才将右手食指递到面前,连带着胸中愤怒一同咬了下去。 「皇爷!」 瞧着鲜血从朱由检口中流出,王承恩早已泣不成声,而四周的那些净军也被吓得不轻。 感受着手指的疼痛,朱由检抬手在左手袍上写下「天子」二字,随後深吸了口气并闭上眼睛,缓缓仰起头来。 「承恩,带人退下吧,让朕走的安静些。」 「皇爷…再等等吧!」王承恩哭得悲怆,同时不断向上山道路张望,寄希望於看到刘氏的身影。 只可惜那条道路上什麽都没有,而他耳边也响起了皇帝的声音。 「传朕口谕,令你等各自逃命,不从者斩!」 朱由检的话说罢,十余步外那些本就动摇的净军便踉跄着朝山下逃去。 瞧着他们逃走的背影,朱由检脸上先是露出自嘲的表情,然後才在低头看向王承恩的时候流露出半点温情。 只是这点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他重新抬起头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而双手也抓住了眼前的玉带。 握紧玉带,他最後看了眼烽烟四起的皇城,脑中想到了刘峻送给自己的那些文册,也想到了自己大兄驾崩前的那些话,最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大兄,臣弟让您失望了……」 第623章 日落煤山 「杀!!」 酉时,在刘峻平静中略带煎熬的观望中,周遇吉连续几次力挽狂澜的将汉军赶下了承天门。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身边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可承天门外涌来的汉军援兵却越来越多。 「督师!」 许大化、郑德兴二人带着数千汉军沿着大明门赶来了承天门,并在见到刘峻时立即勒马停下行礼。 刘峻见状,立即摆手道:「别停下,眼下攻破承天门才是最重要的。」 「是!」许大化与郑德兴闻言,立马停下下马的举动,然後带着人加入了前方的战场。 瞧着他们加入战场,刘峻也不由得将手支撑在膝盖上,同时摸着自己那长出不少胡茬的下巴思索着崇祯的情况。 「你瞧着怎麽这麽着急?」 庞玉撇眼看着刘峻这样子,忍不住询问起来。 刘峻听完刚准备说话,王兆祥便笑着说道:「毕竟是踏天阙,便是督师也不能免俗吧。」 「嗯。」刘峻应了声,然後继续等待起来。 在他等待的同时,王兆祥忍不住看了看承天门的情况,感叹道: 「这皇宫二百多年时间里死的人,怕是还没有今天一天死的人多。」 庞玉瞧见他这麽说,不由道:「那怎麽可能,这麽大皇宫,生老病死都得十几万人了吧?」 王兆祥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道:「我说的,自然不是生老病死的那种。」 王兆祥说着,特意躬下腰,生怕刘峻听不清楚。 「这皇宫虽说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但由於皇城内有不少地方都是百姓可以出入的,因此时常有百姓在白天进入皇城,然後寻个地方躲藏到晚上。」 「等到了晚上,百姓便会寻机会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据我所知,正德年间便有人受了冤屈,然後让自己的小妾白天入皇城躲藏,等到晚上让小妾在皇宫的宫门前上吊自杀。」 「甚?」庞玉被吓了一跳,而刘峻也不由得看向了王兆祥。 王兆祥瞧着刘峻也看向自己,便立即说道: 「据臣与那些万历年间的老太监打探得知,万历年间便有好些百姓因为受了冤屈,趁夜色进了皇宫,在宫门前自杀。」 「除此之外,还有人因为穷,趁天黑跑去撬皇宫城门的铜兽环和铜钉变卖。」 「另外还有人想见识皇帝上朝,买了身太监衣裳就冒充太监跑到皇极门观摩皇帝上朝,以及大摇大摆溜达的。」 「臣记得最好笑的一件事,是一名太监在外养了个妓女,结果有段时间太监出不了宫,妓女担心太监跑了,於是女扮男装跑到宫里索要银钱的。」 王兆祥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而旁边的庞玉更是人都听愣住了。 「太监养妓女?」庞玉愣了会儿,随後看向刘峻,那眼神仿佛在问太监怎麽养妓女。 刘峻刚想开口,王兆祥便说道:「有些太监割那玩意的时候年纪小,等长大了後会长出了一些。」 「虽说没办法生儿育女,但总归有些感觉,故此便会去找宫女和妓女做对食。」 王兆祥说着,又对庞玉解释了下什麽叫做对食,令庞玉大开眼界。 只不过开了眼界後,庞玉才道:「这皇帝住的地方也不行的,听着跟他娘的的菜市口一样,乱哄哄的。」 「嗬嗬……」王兆祥听後笑了笑,接着说道: 「这皇宫的守卫都是锦衣卫的大汉将军,还有京营的那些家伙。」 「这些人要是管用,咱们也没有那麽轻易打进皇城。」 「更何况其中许多事情,都是宫中太监帮忙带路。」 「就我前番所说的那些事情中,其中有件事情便是几个太监雇佣了不少挑沙工,专门在皇城里挖沙淘金。」 「娘的!」庞玉闻言,不由得啐了口唾沫:「这些太监,真不是什麽好东西!」 庞玉说罢,不由得低头看向刘峻:「督师,咱们打下了这皇宫,以後也得用太监吗?」 「眼下有便用,但等日後没了,便不再用了。」刘峻如实回答。 他用黄宝帮自己管内宅,是因为他们这些小太监无处可去。 在他设想中,等拿下北京後,便将散落各府州县的小太监都集结到北京来,让他们在皇宫里当差。 太监被断了根,贪婪是常态,但也确实能做事。 等黄宝这批小太监年老体弱,退出皇宫的时候,自己治理天下也差不多三四十年了。 在他的设想中,三四十年後的新朝,那些力所能及的科技和文化也该步入正轨了。 到了那个时候,太监也该退出历史浪潮了。 太监消失後,不管是延续并提升明朝的女官制度来治理内廷,还是采用别的办法,都算是一种进步。 「呜呜呜——」 在刘峻思绪落地的时候,承天门的城楼前也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刘峻抬头看去,只见明军的旗帜正在逐一跌落,取而代之的则是汉军的旗帜。 这时,陈锦义也带着许大化和郑德兴策马赶到了他的面前。 三人连忙下马,走到刘峻面前作揖:「督师!承天门拿下了!」 「嗯。」刘峻应了声,然後吩咐道:「尽快拿下皇宫,注意保护里面的那些古董字画和各类文册,小心走水。」 「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崇祯,最好是活的!」 「是!」陈锦义带头答应下来,随後便带着许大化和郑德兴赶往正在缓缓打开的承天门。 在他们离去的同时,刘峻也从马劄上缓缓站了起来,然後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匹旁,轻松翻身坐了上去。 庞玉与王兆祥见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抖动着马缰朝前走去。 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已经有不少将士抬着担架,从承天门下那上千具屍体中寻找出了那些能救活的伤兵。 瞧着那些伤兵和屍体,刘峻心头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周遇吉所率的勇卫营确实难以对付,但仅限於此了。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他们的身影也走进了承天门的甬道,而这时也有几名汉军将一具屍体抬到了甬道内侧。 在擦肩而过的同时,那屍体身上的旗帜被甬道内的风吹飞,露出了穿着明军甲胄的屍体。 见他们竟然抬着明军将领的屍体,刘峻不由得勒马停下,不由得询问道:「这是谁的屍体?」 负责此事的汉军千总闻言,连忙作揖道:「启禀督师,这是周遇吉的屍体,陈总镇让我们好生安葬。」 「……」刘峻听完,沉默了会儿便点头道:「按陈总镇所言安置吧,忠臣确实不该苛待。」 留下这句话後,刘峻便继续抖动马缰,朝皇宫更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随着承天门沦陷、周遇吉阵殁、勇卫营覆灭,承天门後的端门和午门也轻易被汉军攻破。 汉军的兵锋,很快越过了午门背後的内五龙桥,来到了明朝皇帝日常上朝的皇极门。 守在皇极门的,只剩下数百名净军和普通的太监,而带头的则是御马监的不知名太监。 瞧着汉军扛着云梯冲过内五龙桥,这领头的太监握紧手中刀,随後便尖着嗓子道:「是爷们的!杀贼!」 「杀贼!」四周的净军和太监闻言,纷纷握住手里的刀枪,看着云梯勾住墙垛後,发了疯的开始上前劈砍。 只可惜穿着胸甲甚至於没有甲胄的他们,对於全副武装的汉军将士来说,与土鸡瓦犬没有任何区别。 刘峻带着庞玉、王兆祥赶到皇极门时,皇极门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皇极门的城墙根下,躺着不少被摔死的太监屍体。 对於这些屍体,刘峻没有驻足询问,而是带着人便走入了皇极门内。 不多时,随着他走出皇极门的甬道,摆在面前的就是三大殿的皇极殿。 如果历史没有变化,这皇极殿本该被李自成焚毁,然後清朝重建,并改称为太和殿。 不过历史已经改变,而这皇极殿也好好的摆在白玉须弥台上。 对於前世去过故宫的刘峻来说,眼前的皇极殿,显然比後来清朝修建的太和殿稍大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还完全达不到永乐年间奉天殿的规模。 历史上,天启就是修三大殿欠下了巨款,最後被崇祯继承了那空荡荡的内帑和国库。 「这玩意以後得保护好,等什麽时候找工匠弄个全套的接闪器吧,不然再被雷劈烧毁,可找不到那麽多金丝楠木了。」 瞧着皇极殿的样子,刘峻不由得在心底感叹起来。 在他感叹的同时,远处也有快马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督师!」 许大化的身影从远处靠近,并在接近刘峻後迅速勒马道:「三大殿都找完了,没见到崇祯那厮的身影。」 「操……」刘峻缓缓吐出这个字,接着抖动马缰道:「带路!去煤山!」 「煤山?」许大化愣住了,而刘峻也反应过来道:「万岁山。」 「是!」听到刘峻说出万岁山,许大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前面带路。 在他的带路下,刘峻等人便在宫中策马驰骋,向北疾驰而去。 在众人的快马加鞭下,他们很快越过一众宫门,最後冲入了万岁门内,瞧见了横亘眼前的万岁山,即明初的煤山。 万岁山东西不过里许,南北也不过区区半里。 跟随刘峻而来的足有数百骑,所以刘峻直接用马鞭指着万岁山道:「搜山!」 「是!」许大化闻言,立马带人开始搜山。 由於万岁山不过十余丈高,所以刘峻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刺耳的哨声。 「走!」听到哨声,刘峻便策马朝万岁山上赶去。 不多时,他便带人冲上了万岁山的中峰,并隔着老远便瞧见了已经摆在地上的十几具屍体。 「妈的……」 隔着老远瞧见那十几具屍体的时候,刘峻脱口而出便是这两个字。 虽然已经做好被崇祯坑的准备,但真瞧见他自缢殉国时,刘峻还是止不住地来气。 他下马便朝着那堆屍体走去,而站在屍体旁的许大化则连忙解释道:「督师…这…这…不是我……」 「让开!」 许大化还记得刘峻说要活的崇祯,於是慌乱的想要解释,结果刘峻直接把他推开,随後在一众人里发现了两具不同的屍体。 第一具屍体穿着斗牛服,而且戴着三山帽,一看就是太监打扮。 第二具屍体穿着蓝袖暗纹圆领袍,头发散乱,旁边摆着翼善冠,只有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只有袜子。 单从两具屍体的穿着打扮来看,前者明显是王承恩,而後者必然就是崇祯了。 理清二人身份後,刘峻便蹲下瞧起了崇祯的屍体。 尽管人已经死了有会儿了,但是从他那散乱头发中可见的不少白发来看,这厮过得确实不怎麽滋润。 他比刘峻也不过就大了四岁,可实际瞧着却像是三十六七的模样。 「长得还挺好看,不过没我高……」 望着已经死去许久的崇祯,刘峻实话实说地举动,令旁边的许大化差点咬到舌头,跟上来的庞玉和王兆祥也差点踉跄摔倒。 四周的汉兵纷纷低下头去,顺带拉了拉头盔。 「咳咳……督师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人非常,何必在乎区区姿容。」 王兆祥率先开口,但同时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躺在地上的崇祯样貌,不由得暗自点头。 庞玉这时也凑了上来,瞥了眼崇祯的样子後便道:「长得倒是好看,可是没甚用处。」 「要不是他拖着军饷不发,教咱们饿了肚子,咱们也不会反他。」 「咳咳!」王兆祥咳嗽了几声,似乎在提醒庞玉说话太过。 可惜庞玉没听懂,而是看向刘峻道:「你这样的才是好汉子!」 「……」刘峻闻言露出假笑,然後看向许大化:「没什麽遗诏、血书的东西?」 许大化闻言挠挠头:「没看到啊。」 「那怎麽肯定他就是崇祯?」刘峻不免追问起来,而许大化也指着远处解释道: 「我们的人一上来,便见有人试图带着他们下山,而且领头的还是个女的。」 「弟兄们见状便先围攻搬屍体的那几名兵卒,将这两具屍体留了下来。」 「见咱们得了屍体,那女的还想把屍体抢回来,最後还是被她手下人拽走了。」 「我瞧见屍体抢了回来,便在这里守着,派其他弟兄去拦截那些人去了。」 「算算时间,弟兄们也差不多该把人抓回来了。」 许大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麽,蹲下将崇祯左手的袖子展开。 随着袖子展开,上面用血迹所写的「天子」二字展露出来。 刘峻见状也是无奈,心道都自缢了还点明自己天子身份,同时更加肯定了这厮确实是崇祯。 不过没看到《明史》口中所谓的那崇祯遗书,他心底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仔细想想後,又觉得没有什麽不对的。 毕竟《明史》里关於崇祯遗书的内容,似乎也是采用明朝遗民的手劄内容。 具体的第一手史料里,究竟有没有遗书内容,这也无从得知了。 反正就自己眼前看到的情况,确实没有什麽所谓的遗书。 「这死的也太寒碜了些……」 刘峻忍不住摇摇头,接着看向许大化道:「派人找找靴,帮他把靴子和发冠穿戴上。」 「是!」许大化听後,连忙带人在四周找起了靴子。 与此同时,刘峻也看向王兆祥道:「你记一下。」 「是!」王兆祥闻言,不知从哪里取出毛笔,然後就准备在自己左手上用笔。 刘峻倒也没有阻止,而是站在崇祯有可能自缢的槐树下,远眺着硝烟渐渐平息的皇城说道: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 「啊?」王兆祥愣住了,或者说不只是他愣住了,四周的汉军将士们都愣住了。 这口吻,怎麽感觉像是已经死去的崇祯皇帝? 瞧着他们愣住的样子,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王兆祥,旋即开口道:「我祖辈毕竟吃了朝廷二百多年的皇粮。」 「日後若是修史,便将这段话当做他的遗书,给他留个体面吧。」 王兆祥闻言,立马反应过来,自家这位督师举义前,可还是大明朝的小旗官呢。 想到此处,王兆祥连忙作揖道:「督师仁德,臣佩服之至。」 四周人见状,也跟着躬身赞颂起来,不过刘峻却摇头道:「行了。」 「把屍体收拾乾净,准备好棺椁,按照帝王的规格在几筵殿停灵,择日下葬。」 「此外,旁边那名自缢而死的太监,与那沙场阵殁的周遇吉,也都从葬其中吧。」 留下这句话後,刘峻最後看了眼崇祯和王承恩的屍体,转头便朝着来时路走去。 许大化等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作揖,然後按照刘峻的吩咐,为崇祯和王承恩整理起了遗容。 在这时,远处皇城的硝烟也彻底平息下来,而刘峻等人离开的身影渐渐消失。 太阳在这时彻底坠入西陲,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第624章 筹划开国 「铛铛铛……」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十一,随着钟鼓声在清晨的北京城同时作响,城内居民,不论高低贵贱,都清楚天变了。 大明的旗帜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底黑边的大汉旌旗。 街道上的明军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观察四周,不断在街道巡逻的汉军队伍。 面对这种变化,北京城的百姓们显得茫然无措。 店铺不敢开门,百姓不敢上街,豪商富户也躲在家里,生怕被清算。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汉军,便只有那些想着投效新朝的官员显得异常积极。 钟鼓声响起後不久,那些官员勋贵的宅门打开,所有人都换上了明朝属性没那麽重的公服,乘坐马车向承天门外的左右长安门赶去。 正因如此,左右长安门外,大清早便挤满了穿着类似宋制官袍的官员们。 四千多名官员就这样按照袍服颜色和官职品秩排着队,等待着长安门敞开,心情忐忑。 这样的场景,自然被负责长安左右门的汉军将领尽收眼底,同时也禀报给了刘峻。 出人意料的是,刘峻并未居住紫禁城内,而是住到了与明朝太庙一墙之隔的皇史宬中。 皇史宬修建於嘉靖年间,整体用砖石砌筑,并为上下二层。 在嘉靖的授意下,上层用於存放大明皇帝画像,下层则用於存放《实录》、《宝训》、《永乐大典》等关於皇家的珍贵藏书和资料。 「这不是正本吧?」 皇史宬内,刘峻走在两丈高的书架之间,抬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各类藏书和实录等书册,不由得询问起来。 庞玉守在刘峻的身後,而他旁边还站着名献媚的太监,正是昨日带着朱纯臣开城投降的王之心。 此时的王之心听见刘峻询问,於是献媚道:「督师明监。」 「据奴婢了解,正本早就在前朝嘉靖驾崩时,随葬於永陵当中了。」 「眼下皇史宬的这套大典,确确实实的是副本。」 王之心如实回答,而刘峻也停下了脚步,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书册。 永乐大典,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收集了先秦至明初的各类典籍七八千种古籍。 事实上,除了嘉靖带走正本外,副本的保全始终完整,哪怕有明代官员时不时跑入皇史宬抄书流出,但副本仍旧完整。 顺治十年时,在内翰林秘书院任职的陈爌便曾受命整理宫中藏书,随後在《请购遗书疏》中就提到: 「惟永乐大典一书,藏於皇史宬者,有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 通过他自己所写奏疏的证明,哪怕经历了改朝换代,嘉靖副本也一本没少,十分完整。 不过後来随着清朝自己的不重视,加上晚清太监、官员监守自盗,所以才出现了大规模的散佚。 在刘峻看来,这也属於正常,毕竟满清本就抑汉,自然不可能重视这东西。 只是如今自己来了,若是时间、人力允许,倒是可以寻个时间将它抄写几个副本,分别存放在不同地方。 如此过後,即便後来人保管不当,也方便搜寻重修。 这般想着,皇史宬内也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刘峻侧目看去,只见有名百总走入其中,对刘峻作揖道:「督师,长安左右门守将来禀,有数千官员穿着官袍在外等待上朝。」 「上朝?」刘峻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紧接着摆手道:「把人都叫回去吧,我可没有心思与他们胡闹。」 若非要顾全大局,刘峻早就把这几千京官抄家流放了。 眼下之所以没这麽做,纯粹是因为和建虏的战事还未结束。 等解决了建虏,收复了宣大、山西和西南,那时候便是收拾他们的好时候了。 至於这些官员,别的王朝或许缺少,但他刘峻可不缺。 四川那边,可还有一个多月,便要毕业六千多学子了。 这些人才是他刘峻的官员,而不是京城的这些虫豸。 「与这些虫豸为伍,怎麽能治理好新朝?」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道:「王之心。」 「奴婢在!」王之心听到刘峻叫自己,连忙恭敬行礼。 不过刘峻听後,却瞥了眼他道:「崇祯不管怎麽说也是你的故主。」 「令你寻在京旧朝群臣筹措三十万两,为崇祯修建帝陵,八十八日後下葬。」 「啊?」王之心傻愣当场,忍不住抬头看向刘峻,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献城投降,可不是为了去得罪人的。 他是为了继续做新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继续享受权势和荣华富贵的。 「怎麽?你不愿意?」 刘峻的声音有些发冷,王之心听後连忙跪下:「奴婢…奴婢接旨。」 见他如此,刘峻平静收回目光,然後带着庞玉朝外走去。 良久後,远处传来刘峻的声音:「即日开始筹措。」 「是……」王之心只觉得嘴里发苦,但不得不咽下。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刘峻也走出了皇史宬,并对身後的庞玉吩咐道:「此地日後除我准许外,外人暂不得进。」 「此外,特别驻紮一司兵马於此,专门保护皇史宬。」 「好!」庞玉点头答应下来,然後跟着刘峻朝前走去。 等到离开皇史宬足够远了,庞玉才开口道:「这些人卖主求荣,干嘛不都杀了?」 「我瞧着他们的宅子修建得一个比一个气派,要是杀了他们,不知道能抄得多少银子。」 瞧着他沉不住气,刘峻这才开口道:「是要收拾他们,但不是现在。」 「现在建虏还没击退,而且山海关和宁远那边也有等着投降咱们的明军。」 「倘若现在对京城的这些旧臣官员下手,谁知道会不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刘峻说着说着,将手搭在庞玉肩头,勾肩搭背的朝前说道:「等事情彻底落定,再解决他们也不迟。」 「那你什麽时候登基称帝?」庞玉听後又抛出新的问题。 不过说出这句话後,庞玉又老实道:「这是他们写信让我问的。」 刘峻闻言倒也没有生气,因为他也清楚下面的人想要进步,所以他颔首道: 「这件事情,你稍後去寻王兆祥,让他从在京的旧臣中挑选些能用的人。」 「大战在即,登基大典不宜拖得太久,也不能太草率。」 「让王兆祥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办好後我们便也该东进了。」 「行!」庞玉点头答应下来,然後继续被刘峻勾肩搭背的朝外走去。 半个时辰後,庞玉便派人去请来王兆祥,并将刘峻的要求说了出来。 王兆祥得知後,立马派人去找他心中还不错的官员。 赶在黄昏前,他便在这些官员的帮助下,为刘峻拿出了个登基大典的章程。 「陛下,新朝国号和年号需要您挑选……」 皇史宬的某处屋子内,随着王兆祥开口,正在吃着涮羊肉的刘峻便皱眉看向他。 「国号?」 王兆祥闻言,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 「经过臣与几名大臣商议,我军虽称汉,但古往今来……」 王兆祥的话还未说完,刘峻便放下筷子,直接说道: 「新朝的国号就定为大汉,至於年号再拟便是。」 国号的事情,刘峻早就有了想法,大汉二字无疑是最好的。 「那请陛下挑选年号吧……」 王兆祥看着自家陛下都定下了国号,便不再争执,直接递出奏疏。 刘峻见状接过奏疏查看,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年号。 「肇熙、承武、干熙、顺治?」 「你挑的什麽年号?」 瞧着这三个陌生却软绵绵,最後那个熟悉却总感觉火炮硝烟味扑面而来的年号,刘峻很是无奈的看向王兆祥。 对於刘峻的这番话,王兆祥也无奈的躬身道:「陛下,不是臣不挑好的,主要是好的年号早就被用得差不多了。」 王兆祥这话也确实没错,毕竟传到明代,好的年号都被人挑得差不多了。 这就导致,明代的永乐、正德、隆庆、天启、天顺这五个年号实际上都是二手乃至好几手的年号。 别说明代,实际上历朝历代都犯过类似的错误,只是看有没有人深究罢了。 王兆祥的本意是好的,不想新朝开国就撞年号,不过不撞年号,那可挑选的好年号就不多了。 「这样吧,你把两汉隋唐的年号都找来,我自己从中挑一个。」 刘峻倒是毫不介意的准备用二手货,毕竟自创的年号,他也想不出更好的。 只是王兆祥听後,却觉得有些不吉利,道:「陛下,这……」 「让你去你就去,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刘峻朝他摆摆手。 王兆祥见状,只能满怀愧疚的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刘峻又继续拿起筷子涮起了羊肉。 等他吃饱喝足,时间已经来到了半个多时辰後。 与此同时,庞玉也带着人搬走了铜锅,将刚刚送抵的公文送入了他的书房内。 刘峻走到书房坐下後,便开始看起了手头的公文,而其中大部分公文都是在若有若无的试探着请他称帝。 对於这些公文,刘峻一概无视,专注於查看朱轸、王通、齐蹇等人的公文。 只不过朱轸和王通正在带兵赶往永平的路上,并未有公文送抵,倒是齐蹇那边出了变化。 刘峻打开公文,只见齐蹇说熊文灿断了遵义四营的粮饷,於是遵义四营直接改旗易帜。 熊文灿得知後,立马请秦良玉从昆明带兵赶往贵阳。 齐蹇得知消息後,只能分兵八千前去遵义协防,同时请刘峻赐予刘国能四人官身。 刘峻看完内容,只觉得熊文灿多半是察觉到了刘国能四人与汉军有联系,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那麽果断的切断刘国能四人的军饷。 不过这些事情倒也不值得重视,毕竟西南这地方没有了大西和忠贞营後,仅凭秦良玉是支撑不起来的。 等北边的战事结束,到时候再出兵收拾西南就行。 这般想着,刘峻便批覆齐蹇,令他好好安抚刘国能等人,又提及自己即将在北京登基称帝,该有的封赏都会有。 西南的局势,继续维持下去,等北边战事结束,他会调兵增援,随後将西南收复。 「陛下!」 庞玉突然走入书房,顺势递来了急报给刘峻。 不过不等刘峻接过拆开,他便直接开口说道:「沧州的颜继祖投降了。」 「王柱请陛下示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他们。」 刘峻听闻颜继祖投降,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询问道:「杨廷麟呢?」 「自缢殉国了。」庞玉如实交代,而刘峻听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廷的人才,似乎都很难为他所用,而能为他所用的,则似乎都是历史上曾为清军所用的。 「好生安葬杨廷麟,另外授颜继祖蓟辽巡抚,唐通、马科、白广恩各领副总兵。」 「令颜继祖即刻带兵北上永平,听从朱轸节制。」 「此外,令王柱向西移动,驻守真定、保定二府,避免孙传庭与洪承畴从侧翼袭击河北。」 「是!」庞玉连忙作揖接令,而刘峻则沉默了会儿,稍後才吩咐道: 「传旨,擢升邓宪为南直隶巡抚,擢升汤必成为北直隶巡抚,姚沅擢升湖广布政使。」 「此外,令袁时中南下驻守开封、洛阳,催促呼九思、郑大逵渡海收复金、复二州。」 感到时间有些着急的刘峻,用极为短暂的时间便布置了接下来的大致局面。 不仅如此,刘峻还顺势起身从身後的书架上取出一封信,转身递给了庞玉道: 「派人将这封信誊写後,分别发给宣府的洪承畴、山西的孙传庭。」 「告诉他们,若是愿意归降,我请二人入阁,并守二王三恪的礼制,封朱慈烺为吴王。」 庞玉听後,伸手接过递来的书信,但是没有轻易回应,而是眼神试探性询问刘峻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刘峻站在原地几个呼吸,随後摇摇头道:「就这些事情,你去吧。」 「臣告退。」庞玉也学着王兆祥的样子,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不久後,刘峻还未坐下,屋外便又响起了王兆祥的声音。 「陛下,臣王兆祥求见。」 「进来吧。」刘峻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当初就该把汤必成带在身边。 打进北京容易,想要接手明朝留下的这些事情,操办开国的事情还真是费神。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王兆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屋内,同时双手呈出奏疏道:「陛下,这便是两汉隋唐的年号。」 「其中西汉共三十八个,东汉三十九个,隋朝五个,唐朝若算上武周则七十……」 「行了。」刘峻听到这些王朝取了那麽多个年号,心中也是无奈之至。 前人把年号改来改去,改到後面,後人都得用二手的。 这般想着,刘峻打开奏疏,所见第一页便是刘彻这个开创年号,并更换了十一个年号的重量级选手。 对於刘峻来说,他对於刘彻的年号,记忆最深的只有第一个建元,以及元朔和元狩这两个压着匈奴打的年号。 至於其他的八个年号,他也是第一次见。 正因如此,当他目光从上到下查阅时,他的目光立马便被其中一个吸引住了。 「这个不错。」 「嗯?」王兆祥愣了下,然後抬头看向刘峻,似乎在询问什麽。 刘峻见状,旋即把奏疏转过来,指着上面的那个年号示意。 「天汉?」王兆祥哑然,接着作揖道:「督师,这个年号会不会不太吉利?」 「有什麽不吉利的?」刘峻还真没有了解那麽多,只觉得听着不错。 王兆祥见状,於是解释道:「天汉年号,乃是因当时频年苦旱,故此改元为天汉,以祈甘雨。」 「这年号只用了四年,且使用这年号期间,内有武帝遭遇刺客、持节镇压百姓,外有苏武出使匈奴遭扣留,李广利征匈奴失利,李陵降匈奴等祸事。」 「臣以为,不妨挑选个风调雨顺的年号,如此对开国有利。」 王兆祥说罢深深鞠躬,可刘峻听後却笑道:「眼下不就是频年苦旱的时局吗?」 「天汉既然是求雨的年号,那倒是正对应眼下局势。」 「此外,正因武帝用这年号的四年不顺,我朝才要用这年号来证明,不顺乃人为,而非天命。」 刘峻可是清楚,今年结束後,全国范围的旱灾开始慢慢收缩,久旱多年的陕西、河南都得到了雨水。 尽管他不信天人感应这种事情,但如果能用天汉这个年号去呼应明年旱情消退的事情,以此来提振民心,那他还是乐意之至的。 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新朝建立,天汉求雨,然後求雨得雨吗? 这般想着,刘峻拍案道:「行了,就定下这个为年号。」 「是。」王兆祥只能答应下来,随後躬身道: 「既然已经选定,那臣明日开始便筹备登基大典,最快应该在七日後。」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陛下您决定。」 「什麽?」刘峻现在心情很好,於是抬手示意他畅所欲言。 对此,王兆祥则是躬身道:「崇祯的陵寝,以及他的諡号,还需要陛下定夺。」 「臣与群臣挑选了几个,请陛下……」 王兆祥的话没有说完,便见刘峻缓缓起身,而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在他戛然而止的同时,刘峻也走到了窗前,瞧着窗外的红墙琉璃瓦,沉默片刻後才叹气道。 「便取孝烈吧,余下的你们自己看着来,别太苛责了。」 「他啊……也算个倒霉蛋。」 第625章 旧僚惶惑 「新帝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等虽然不全都是一甲进士及第,但好歹也是历年科举的进士出身。」 「新朝百废待兴,正需要我等能臣辅佐,为何新帝直接将我等遣散?」 北京城的某处宅内,前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忻,此刻正看着眼前的十余名官员表达不满。 面对他们的不满,张忻则是感觉到了无奈。 张至发倒下後,齐党官员便慢慢靠向了他,而他即便无心依附新朝,但却还是被这些有心依附新朝的人给架了起来。 所以对於众人的不满,张忻不仅没有帮忙的打算,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眼见他们表达的越来越露骨,张忻更是直接抬手打断道: 「我看你们是忘记这位是个什麽出身,也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了。」 一句话说罢,众人这才想起,他们谈论的可不再是贼寇刘峻,而是新朝新帝。 他们也不再是大明朝的高官,而是没有官身的儒生。 甚至他们曾经骄傲的进士身份,如果那位不承认,他们甚至都不敢拿出来。 这般想着,众多旧官员脸上不由得露出尴尬、彷徨、忐忑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瞧着他们这般,张忻也不由得叹气道: 「眼下最该做的,便是安安分分的在家中等待。」 「我虽不知道新帝是怎麽想的,但你等既然没有逃去山西,更没有回乡,那就足以说明心中想法。」 「新朝毕竟百废待兴,虽然当下冷落了你等,但等到需要官员当差时,定然还是会启用你等的。」 「只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等,牢记这是新朝,不是旧朝了。」 「旧朝的陋习,不要带到新朝中去,毕竟那位和旧朝的那位可不是同一人,尤其是手段……」 张忻说罢,便见有不少官员开口:「多谢张翁!」 「不必如此。」张忻摇摇头道:「我与汝等不同,我已经准备将此处宅子处理,随後回乡养老。」 「希望日後,还能听到你等的好消息吧。」 张忻这话说罢,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张翁,眼下新旧交替,我齐党众人唯能依仗您。」 「您若是走了,我等该如何?」 「是啊张翁!」 见众人这麽说,张忻摇摇头道:「你们啊……」 「老夫前番才说过,勿要将旧朝习惯带到新朝,偏偏你等不信。」 「新朝新局面,自然不可能再有旧朝党争那样的旧气象。」 「你等若是还想在新朝为官,那就牢记一条。」 「做人三思、做事三思、每日三省吾身,方能长久。」 张忻说到这里,直接端起茶杯放到面前,看似低头饮茶,实则不打算继续劝说了。 众人都不是蠢材,尤其是在人情往来这块,简直是长了七窍玲珑心。 瞧见张忻这般举动,便晓得张忻心里想什麽,於是纷纷起身感谢,随後惆怅着走出了张忻的家宅。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距离张家宅子数百步开外的某座酒楼二层雅间内,穿着常服的三旬老成汉子也收起了手中望远镜,然後转身走下酒楼。 待到那些聚集起来的官员马车走远,这汉子才走到街上,往皇城的兵部走去。 此时的内城街道上,虽然可以看到少量百姓,但百姓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赶。 街道两侧,开门的店铺屈指可数,最多的也都是些酒楼、茶摊、小吃店铺。 这些店铺的食材放不久,只能硬着头皮开门。 哪怕遇到当兵的来吃白食,顶多挨两句骂,赔两顿饭钱。 沿街的店主想知道汉军的脾性,基本也都是看这些店铺开门後能否安稳做买卖。 如果可以,那其它店铺就会慢慢开门,最後整座城池都恢复往日的繁荣。 「掌柜,算算帐!」 东长安街的某间酒楼内,四十余名汉军坐在店内各张桌前吃喝。 领头的总旗官眼见吃得差不多,於是开口让掌柜前来算帐。 面对总旗官的呼唤,躲在柜台内的掌柜连忙凑上前来,连忙陪笑道:「军爷,这就当小店请您和诸位军爷的。」 「若非军爷巡街,我们这买卖哪里做得安生?还请军爷别提算帐的事情。」 原本还笑嗬嗬的总旗官闻言,立马收起笑容,嫌恶道:「你这厮哪来的这麽多话,你不收我钱?回头旁人举报我该如何?」 「老实些将帐算个清楚,结完了帐,我等还要与同袍换值呢。」 「这……」掌柜的不敢确定这总旗官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这些年也被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为难太多,於是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开口。 旁边坐着的队长见状,立即用带有口音的官话说道: 「这掌柜的多半是遭前朝的那些官兵欺负多了,这才不信任张头您。」 「掌柜的,你别担心我等是来吃白食或来找茬的,我等都是汉军将士,胸前绣有铭牌。」 「你且记清楚我等的铭牌,若是有人敢来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等。」 「只要我等不调走,这东长安街,我等每日都来巡,也都来你这里吃午饭。」 「这帐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等还不差你这点钱。」 在那队长的安抚下,掌柜也看了看四周汉军将士的脸色,发现他们都朝着自己点头,便咬牙道:「承惠您一两三钱八分银子。」 「早说不就完了?」总旗官闻言,起身便从怀里取出钱袋,拿出两块碎银递给他。 「二两银子,我不贪你便宜,你也莫要短缺我。」 「诶诶!小的不敢欺瞒军爷。」掌柜连忙接过二两银子,然後快走着返回柜台内,翻找银子和铜钱返回。 「军爷,这是找零的六钱二分银子。」 掌柜忐忑递过找零的银子和铜钱,而那总旗官也爽快接过并塞入钱包,最後起身道:「行了,该换值了。」 在他说完这话後,在他旁边的三名队长也纷纷起身提醒起麾下的伍长和弟兄。 「东西都给我看紧,要是落下了,自己去领罚!」 在队长们的提醒下,其余四十余名汉军的兵卒也纷纷拿起东西朝外走去。 那掌柜瞧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忐忑得紧,但好在汉军的兵卒没任何暴行,笑嗬嗬的离开了酒楼。 眼见他们彻底离开,那掌柜将半边心放回肚里,另外半边仍旧悬在嗓子眼。 毕竟他不是没瞧见过将领充大头,结果付帐带人离开後,独自返回找自己拿回银子的。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确实多余了,因为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总旗官返回的身影。 与此同时,那观望的汉子也在瞧见汉军总旗官给了银子後,满意的点头朝着兵部走去。 在他离去的同时,那些躲在自家店铺的许多掌柜和店主,也真切的瞧到了汉军的行为。 不过他们和那酒楼掌柜相同,仍旧只放下了半边心,另外半边仍旧悬在嗓子眼。 似乎要等到天色彻底变黑,今天彻底过去,他们才肯相信汉军确实吃饭给钱,不似旧朝那般出尔反尔。 在他们继续观望的时候,那汉子也终於走到了兵部门口,并出示了自己的腰牌,这才得到放行,走入了衙门内。 不多时,他七拐八绕地走入兵部的某间办事堂内。 此时的堂内,已经坐着好十几名穿着常服的汉子。 眼见这汉子走入,众人十分相熟地与他点头招呼,而汉子也先後回应。 待到回应结束,汉子寻了左二位置坐下,而他坐下不久後,王兆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堂外。 堂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朝着王兆祥行礼作揖:「参将!」 穿着绯色官袍的王兆祥见状,脸上露出疲惫又高兴的笑容,然後走到主位并示意众人坐下。 等到众人坐下,王兆祥这才开口道:「你们汇报前,我先说些事情。」 「昨夜,陛下降下旨意,擢升我为正三品顺天府尹兼左佥都御史。」 「在座的主位,也都是随我在京城潜伏多年的老弟兄了。」 「陛下那边,我也陈述了你们的功过和性格。」 「陛下令我忙完大典的事情後,好好拟个名单给他。」 「故此,诸位不要以为受到了冷落,真正的封赏都在後面呢。」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堂内的众人也是脸色各不相同。 有人强装冷静,有的人则是明着高兴。 面对众人的各色表情,王兆祥心领神会地露出笑容,紧接着才示意道:「都说说查到的消息吧。」 见王兆祥开口示意,左首位的人率先禀报导:「在京的勋贵,基本都派人去成国公府打探消息去了。」 「成国公没少藉此收礼,不过倒是也没承诺什麽。」 左首位的人禀报完毕後,右首位的人才道:「浙党的官员倒是聚集了起来,还出口中伤了陛下。」 「不过浙江那边的消息他们也清楚,所以没有什麽威胁陛下的想法。」 「齐党那边也是如此,不过他们明显对陛下冷落他们的态度不满。」 「楚党……」 众人先後禀报,口中所说的情报,关於曾经京城内的各大势力和党派。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宛若立於天上的天上人,此时却成了新朝案板上的鱼肉。 不甘於此的他们,只能抱团地施压给新朝,希望新朝接纳他们。 对此,王兆祥将所有情报都听了进去,末了也吩咐道: 「这些人,或者在京官员中,有能用的人,你们都给我列个名录。」 「重点要写清这个人的生平,以及他有哪些政绩,有哪些值得你们推荐的优点,又有哪些缺点。」 「记住了,我要的是方方面面,而这也关乎你们接下来的前程,绝对不能马虎。」 「是!」众人异口同声答应了下来,而王兆祥也起身道:「三天内把名录交上来。」 「你们盯了他们那麽多年,三天时间足够推荐了。」 众人没有反驳,而王兆祥也在说完後朝外走去。 在门外候着的四名青袍官员也见状跟了上去,并且他们手中还抱着托盘和文册。 在王兆祥走後,堂内顿时传来了喘气声。 松了口气的众人,下意识便面面相觑起来,而面面相觑过後,他们脸上尽皆露出了笑容。 「娘的,这麽多年,总算苦尽甘来了!」 「不知道我能得个什麽官职呢?」 「你个田舍郎,别当上官就因为贪污被都察院捉了。」 「滚滚滚……」 在众人的热闹声和调侃声里,王兆祥越走越远,最後走出了兵部,向着东长安街北边的皇史宬走去。 两盏茶後,王兆祥带着人走入了重兵护卫的皇史宬,并来到了刘峻居住的那间院落外。 守在门口的两队汉军兵卒在对他们进行搜身和检查後,最终才示意放行。 王兆祥带着四人走入院内,随後看到坐在正堂内处理公文的刘峻,以及站在旁边为火盆添柴的庞玉。 见状,王兆祥示意四人在院内等待,然後自己走入正堂躬身作揖。 「陛下,京城……」 王兆祥将京城各派系和党派官员的情况给简略转述给了刘峻,而刘峻也低着头处理公文,同时听完了他所说的内容。 随着他话音落下,刘峻这才开口道:「按照我之前吩咐的,能用的人暂时交个名录上来,其余的不用管。」 「是。」王兆祥躬身答应下来,同时侧过身子,露出院内的那四名官员道: 「陛下,此次大军收复北京所获的钱粮已经统计好。」 「把汇总拿给我就行。」刘峻听到关於北京钱粮的消息後,总算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在他的交代下,王兆祥取来了两本文册,然後双手呈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後看了看第一本,而这本主要记录了汉军在北京各个衙门缴获的钱粮物资。 不出刘峻的预料,除去甲胄军械和火药物料等杂物,合计的金银铜钱甚至折算不到十二万两,而粮食也只有三十七万石。 能留下这三十七万石,还是因为明军来不及搬去宣府,不然只会更少。 「陛下,第一本是各衙门和内帑的缴获,第二本则是那些没有投降我军的宦官所抄获财物。」 王兆祥说着的时候,刘峻也打开了第二本。 在他看到相关内容的时候,王兆祥也开口道:「这些太监倒是吃得脑满肠肥。」 「其中光是黄金便多达二万六千四百余两,而白银和铜钱折色为七十余万两。」 「另外北直隶的田契,有近三百万亩的田地都在这群太监手上,还有店铺、宅院、古董字画、文玩珠宝等杂物,折色不少於二百万两。」 「据臣观察,这些应该还不是全部,他们在北京城被围困前,便已经有人转移不少银钱前去城外的田庄了。」 「臣已经请许总镇派兵去搜查,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後,刘峻也顺势合上了手中的文册。 他自始至终不曾相信明末文人杜撰的「李自成抄得七千万两白银」的说法。 毕竟整个大明朝的流通白银也就四五亿两,而官员也肯定不会把白银都放在北京。 只要有机会,官员肯定会把受贿所得拿回老家,置办田宅店铺和古董文玩的保值商品。 在这种情况下,北京的豪商富户和勋贵官员乃至太监肯定有不低於七千万两的家产,但他们肯定拿不出七千万两的现银。 但凡李自成有七千万两银子,也不至於抠抠搜搜的用四万两银子去拉拢吴三桂和欠饷许久的数万关宁军了。 眼下汉军能单从太监手中抄没得到近三百万两的金银财货,刘峻都认为是由於汉军全面推进的结果。 由於汉军全面推进,这些太监的财货压根来不及转移就被抄没。 在京的勋贵和官员的财货,或许能比汉军抄没太监所得的财货要多,但恐怕也多不到哪里去。 毕竟在农业时代,最大的大头还是作为生产资料的土地,其余的金银财货和文玩古董之类的存在,与土地的价值相比便不算什麽了。 正如文册中所写的,这些在京太监光是在北直隶就兼并了三百万亩耕地,哪怕每亩地五两银子,那也是一千五百万两了。 勋贵和官员的财货构成比例恐怕也大致相同,抄获後能直接使用的金银数量十分有限。 不过即便如此,抄没他们也是势在必行,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好时机罢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手放在文册上敲打道:「这七十万两,留下二十万两作为犒赏,发给顺天、真定、保定三府的将士。」 「余下的四十几万两,全部运往东边的滦州,让朱轸自行处置。」 「顺带告诉朱轸,等大典结束,我会亲自带兵东进。」 「是!」王兆祥恭敬答应下来,而刘峻也摆手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忙碌大典的事情,等汤巡抚北上,那时你的担子就轻多了。」 王兆祥闻言,心底下意识便不舍起来。 对於他来说,担子重才代表他的权力大。 担子轻了,无疑说明他的权力变小了。 不过他也清楚,汤必成毕竟是元从功臣,不是他可以比的,所以他恭恭敬敬点头道:「臣明白,那臣告退了。」 「嗯,早些筹备好大典。」刘峻摆手提醒一声,然後便拿起了朱笔,准备继续批覆公文。 在他批覆的同时,王兆祥也退出了正堂,带着那四名官员匆匆离去。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中,院中的气温也似乎冷了许多…… 第626章 辽南传檄 「砰——」 「他娘的,这南边听说都被汉军打下来了,咱们在这里凿冰管什麽用?」 「难不成,南边还有人敢走海路送东西来?」 「小声些,不想活了?」 「让城内的鞑子听到,你肯定被发去做披甲奴。」 阴灰天色下,海风不断从海上灌入辽东南端的旅顺口。 旅顺口的码头上,百余名说着汉话的清兵拿着铁镐,清理着码头边缘冻结的冰层。 在小冰期的寒冷影响下,就算是後世号称不冻港的旅顺口,此时的海面上也结成了几寸厚,延绵出去十余步的冰层。 如果不管不顾,这些冰层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慢慢发展为两三尺厚,延绵出去数百步的冰层。 这种放在後世不可能的奇观,在这个寒冷的时代却十分普遍,以至於当地的兵丁百姓都没感觉到有什麽不对。 「唉……这世道真是让人活不下去。」 「我听说这旅顺口,以前有好几万人,後来被杀的只剩几百人了。」 「要不是海商需要人搬货,这满洲的老爷们也不会把咱们从关内掳来这生活。」 穿着厚实棉袄的老兵一边干活一边说着,而四周的兵丁听後则是倒吸了口气。 有的兵丁比较好奇,故此询问老兵道:「王头,您说要是汉军打来辽东,咱们这些人算是啥?」 这话问出来,四周的兵丁都不由得放轻了动作,似乎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对此,那王老兵则是轻笑道:「汉军想打过来,那得先打败满洲的老爷才行。」 「满洲的老爷,那可是每次入关都击败朝廷几十万大军的骁勇善战之师。」 「汉军打不过满洲的老爷,从哪里谈起打来咱们这里?」 王老兵的话里虽然都是在吹捧满洲八旗,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对味。 四周的兵卒也看出来了,於是有人道:「万一呢?」 「对啊,朝廷打不过满洲的老爷们,可朝廷也打不过汉军啊。」 「之前那几次来卖货的江南、山东海商不就说了嘛,几万汉军撵着十几万官军打。」 「对对对…朝廷还在南边准备了几十万大军防备汉军,结果不到两个月就被汉军从湖南打到南京,把整个江南都打下了。」 「汉军打朝廷那麽厉害,就算不如满洲的老爷,可汉军兵马多啊。」 「那些海商的水手不都说,汉军有几十万大军吗?」 「要真是这样,就算汉军死三个人杀满洲人一个,也该打到这里了吧。」 「我瞧着肯定是,这旅顺口之前全是满洲人能拿兵器守城,可从两个月前就调走了不少人,城里只剩下两个牛录的兵。」 「要不是担心汉军打过来,他们至於调走那麽多人吗?」 王老兵听着这些兵卒七嘴八舌的话,眼底闪过希望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些侧耳听着的其它兵卒。 有些兵卒只是听,但有些兵卒是在记。 对於从己巳之变便被掳来的王老兵来说,他太清楚汉人为了往上爬,能做出什麽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义正言辞地打断道:「别想了!满洲的老爷们不可能输!」 「现在旅顺口内的百姓连饱饭都吃不上,咱们能吃饱,这都是满洲老爷的恩赐了。」 「嚼舌根前,先把眼前的活干好,谁在胡咧咧,老子先拔了他的舌头!」 王老兵的话令四周的兵卒闭嘴,但熟悉王老兵性格的他们,也都清楚王老兵不是在欺负他们,而是在保护他们。 他们这上百人里虽然都是汉人,但汉人收拾起汉人,比异族都狠。 想到那些潜藏在人堆里,不知何时就会捅自己一刀的家伙,所有兵卒都收紧了嘴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便勤勤恳恳地解决了旅顺口码头的所有冰层,并试图返回旅顺城。 只不过在他们试图返回旅顺城的时候,异况突生。 「嘭嘭嘭!!」 霎时间,旅顺码头通往旅顺城的道路上,地面突然爆炸开来,砂土朝四周飞溅。 尽管没有打中王老兵他们这支队伍,但那爆炸的范围就在他们这块,十分密集。 「轰隆隆——」 「娘嘞!地龙翻身了!」 「淫你娘的!没听到炮声啊!是有人在放炮打咱们!」 有人在恐惧喊叫着地震的词,可王老兵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炮声,於是立马骂道:「别乱动!全都散开趴下!」 面对他的话,有的人选择听从,有的人则慌乱了阵脚,拚了命地往旅顺跑。 更多的还是吓傻在原地,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只有王老兵,他第一反应便朝着海湾外看去,眼底带着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果不其然,远处海面上,此时正缓缓驶来数十艘战船。 他们炮击的不是王老兵他们,而是不远处的炮台。 刚刚的炮击,只不过是第一轮的试射罢了。 「继续给老子放,一口气把那炮台给老子推平!」 新式战船的甲板上,呼九思远眺着旅顺城外那卡在出海口东侧的炮台,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在他的四周,十几艘新式战船和二十几艘老式战船基本都在一千料以上,最大的甚至达到了两千六百料。 除此之外,更後方还跟着三十多艘负责运兵和拉野战炮的福船。 从刘峻下发军令开始,呼九思便与郑大逵商量起了收复金复二州的计划。 由於从宁远城的高时桥那里得知了清军重兵於辽西,所以他们判断辽东留守的兵力不多,尤其是辽南沿海的金复二州。 为了防备计划出问题,所以二人决定兵分多路,掐准时间在同一天对金州、复州的二十一座城池关隘及石堡发动突袭。 眼下,这个计划正在进行,而呼九思亲率两千水师攻打旅顺,身後还跟着罗汝才的四千营兵。 按照计划,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旅顺口,然後向北推进,配合突袭南关岛和金州的钱自传和刘宗敏。 正因如此,呼九思眼下十分着急,急忙调整新式战船的船舷,右满舷的将船身左侧准备好的火炮对准炮台。 「放!」 「轰隆隆——」 一时间,硝烟弥漫海上,炮声也震得炮手耳鸣发麻。 相较於他们,王老兵等被清军驱使的兵卒连炮声都来不及听到,便见炮弹呼啸着砸向了不远处的炮台。 清军在旅顺口的炮台,与修建城墙所用材料相当,但上面只有十几门不堪重用的大将军炮。 炮台内的满洲兵压根没想过会有人突袭这里,毕竟自从毛文龙、袁可立死後,旅顺多年不曾被袭。 正因如此,他们也是听到了炮声才知道有人打到了这里。 镶黄旗的拨什库才带着几十个人冲上炮台,结果便见上百枚炮弹呼啸砸来。 贸然跑上马道的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呼啸砸来的炮弹砸成红雾,血肉横飞。 炮台的女墙、垛口也被摧毁大半,就连炮台的墙壁都被砸得砖石簌簌摔落。 「额啊!!」 那些落後一步的满洲兵瞧见这场景,顿时被吓得缩回了炮台内。 「全舰压上!直接炮击旅顺的南北城!」 旅顺口有北城和南城,都修建於永乐年间。 呼九思计划攻打辽南时,便已经摸清楚了大概,并让曾经从旅顺撤回登州的百姓画出了大致的地图。 如今看来,旅顺口这麽多年没有任何变化,而炮台也没有重炮隐藏其中。 既然如此,那他完全可以选择激进的打法来迅速夺下旅顺。 「呜呜呜——」 当号角声响起,时隔多年,汉人再次用海战攻入了旅顺湾,而旅顺湾内的冰层也成为了汉军最好的登陆点。 十二艘新式战船将船舷的炮口对准南、北城,紧接着开始填充火药,点燃引线,最後发出憋屈许久的怒吼。 「轰!!」 一千斤到三千斤不等的红夷重炮,在浓浓硝烟中喷出五斤到十六斤不等的炮弹。 这些炮弹划破长空,最後砸向了距离最近的南城。 由於是试射,炮弹打得格外分散,但不管如何,由战船重炮打出来的炮弹,威力都不是野战炮可以比拟的。 南城的垛口被砸碎,城楼被击穿,倒霉的民屋被炮弹忽然砸入其中,但更多的还是散落在街道上和城外的地面上。 负责指挥炮手的把总们连忙重新调整炮口高度,而炮手们也忙碌地在船舱内来回走动。 寒冷的海风顺着口子灌入舱内,为炮身降温的同时,也让所有人呼吸时,不断喷出白色热气。 「让罗汝才带兵直接靠岸,绕过南城,强攻北城!」 「得令!」 呼九思用望远镜瞧见了旅顺南城和北城那几乎没有人巡逻的城头,断定了旅顺口空虚。 以罗汝才那装备了汉军甲胄军械,操训了两个多月的老卒去强攻空虚的北城,可以说十拿九稳。 在呼九思这麽想的时候,旗兵也将他的军令传给了罗汝才船上的旗兵。 旗兵见状,立马跑到船室前,看向船室内坐着磨刀的罗汝才作揖道: 「军门!呼总镇传令我军登陆码头,绕过南城去强攻北城!」 旗兵话音落下,屋内穿着明甲的亲卫立马作揖道:「军门,旅顺虽然空虚,但建虏毕竟是建虏,恐怕不好对付。」 「呼九思此举,怕是……」 「淫他娘的!」正坐着的罗汝才突然谩骂打断,然後提着刀塞入刀鞘,目光投向亲卫。 他抬手拍在自己身上的总兵鱼鳞甲和护心镜上,然後叫嚷道:「老子和弟兄们现在是什麽甲胄军械?」 「别说建虏,就是那建虏头子来了,老子都能崩碎他的牙!」 「传老子的军令,靠岸後绕开南城,直扑北城。」 「这辽东天寒地冻,正好杀些鞑子来下酒!」 船室外等待军令的其余将领们见罗汝才这麽说,也不由得叫嚷道:「军门威武!」 在他们的叫嚷声下,罗汝才的军令通过旗兵,传向了各艘运兵船。 杨承祖、王龙、李汝珪等罗汝才麾下的猛将们得知消息,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和那所谓的建虏交手。 正因如此,随着呼九思那边再度放炮炮击南城,罗汝才也抓住他放炮结束的时机下令全军冲向码头。 三十余艘运兵船接到军令後,浩浩荡荡的向着码头冲去,而那并不算厚的冰层也在船只的冲撞下开始寸寸破碎。 面对这样的场景,溃散在旷野上的王老兵和新兵们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激动的挥舞起了双手。 「来了!终於来了!」 「我说了汉军肯定能打过来!」 「娘的……被掳出关那麽多年来了,终於瞧见咱们汉人的军队了!」 「他娘的!这麽多火炮,我倒是要看看城里的狗鞑子拿什麽守!」 「淫他娘的,叫他们欺负咱们,呸!」 众人仿佛得到了发泄的口子,不断抒发着这些年的憋屈。 只是相比较那些孤家寡人的兵卒,那些有家人在城内的兵卒此刻却不敢骂出口。 他们为有汉人的军队来解救他们而激动,可他们更担心城内家人的安危。 这种时候,王老兵则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直接拔出腰刀,转身对着众人道:「把辫子割了!只要汉军打进城足够快,咱们的家人就能保住!」 「南北城的鞑子就六百人,还分出不少人去了炮台。」 「别说啥攻城器械,架着梯子都能攻上南北城!」 「咱们现在不割辫子,等会遭汉军误认成鞑子就麻烦了!」 「我听说许多逃回去的汉人,就是因为没有割辫子,被官兵割了首级去领赏。」 「汉军来解救咱们不假,但谁能赌这汉军的兵和官军的兵有什麽不同。」 「快!先把辫子割了!」 在王老兵的提醒下,众人这才想到了辫子这回事情,於是连忙将帽子摘下来,露出了那难看的金钱鼠尾头。 随着那头型露出来,所有人都只觉得往日熟悉的人丑陋了几分,然後相互帮忙的为对方割断那辫子,直接丢在了地上。 等他们割下辫子,时刻盯着码头那边的王老兵也瞧见了三十几艘战船靠岸,无数穿着赤色布面甲的汉军朝着他们这边冲锋而来的场景。 「他娘的,把外面的衣裳脱了!」 「脱衣裳?这麽冷……」 「你娘的!」王老兵急得骂道:「你还想穿着鞑子的皮赌汉军会不会杀你啊?」 「就他娘的一件袄子,箭矢来了都防不住。」 「脱了衣裳,人家才知道咱们是人,不是鞑子!」 「对对对……」四周反应过来的人,也顾不得寒冷,连忙脱下外面那件写有「兵」的袄子。 王老兵的速度最快,他脱下袄子後,还用镐子挑起袄子不断挥舞,示意自己等人投降。 在他的机智下,汉军那边也没有做出任何张弓搭箭的举动,而是仍旧保持冲锋。 「都蹲下!」 王老兵提醒着,而四周的汉人也纷纷蹲下,就这样看着遍布视线的汉军将士朝着他们不断靠近。 「你们是干什麽的!」 隔着十余步,汉军中便有人握着刀朝他们边冲边质问。 王老兵见状,连忙开口道:「军爷饶命啊!我等都是被建虏掳掠来的关内百姓,只是因为要出来干活,建虏才给了件袄子穿!」 在王老兵的回应下,那人也带人冲到了他们面前,将他们重重包围。 瞧着眼前这群人光秃秃的脑袋,那人又质问道:「旅顺城内有多少建虏?」 「六百!南、北两座城合计就六百鞑子!」王老兵连忙道: 「那六百鞑子还分出了几十个人去守炮台,南北城没什麽炮,就炮台有几门大将军炮。」 「另外城里就四千多口百姓,还有两座供鞑子玩女人的淫窟,军营和粮仓都在城池的西北角。」 王老兵将城内重要的情报说出,而那听完他说话的人立马对身後的人吩咐道: 「留下一队人看守他们,分出一司的弟兄去拿下炮台,其余人继续跟着老子冲!」 在这人的吩咐下,已经冲过来的汉军将士迅速一分为三,朝着旅顺的北城冲去。 只是不等他们冲去,旅顺南北城的城门几乎先後打开,骑着马的建虏也冲了出来,试图在城外列阵。 这时,从後方骑马冲上来的罗汝才也瞧见了他们的情况,於是立马吹哨道:「列阵!」 在他的哨声下,三千多汉军开始列阵,而建虏那边也鱼贯出城,五百多马兵就这样聚集为一支队伍。 面对几乎十倍於他们的汉军,外加海湾内那刚刚停下硝烟,却仍旧能看清不少人在甲板走动的战船。 建虏那边不知商量了什麽,最後竟然乾脆利落地调转马头,沿着官道朝北边跑了。 「淫你娘的!不都是建虏厉害吗?怎麽跑了?!」 罗汝才都准备大干一场了,结果却瞧见那五百多建虏调头就跑。 「他娘的,王龙你带人把炮台的建虏拿下,其余的骑兵跟着老子追!」 罗汝才的营内有四百多骑兵,此时上了头的他也管不得其他了,吩咐过後便调集骑兵,沿着官道朝北追去。 跟上来的王龙见状,只能继续按照前面吩咐的去围剿炮台的建虏,同时分兵去收复被舍弃的南、北城。 战船甲板上的呼九思瞧着两座城内竟然只跑出几百马兵建虏,心底的石头也终於落地。 果然,建虏把兵都集结去辽西了,留守辽东的建虏不算多。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炮台的方向:「用这炮台的建虏试试他们手段如何。」 「有了经验,便知道该怎麽收拾他们了。」 这般想着,呼九思也开口道:「传令给罗汝才,拿下旅顺口後按计划北上。」 「运兵船装卸粮草後返回登州继续运输粮草,舰队出海湾,绕往金州西侧海域。」 「等咱们赶到金州,金州那边也差不多打完了。」 在呼九思的军令下,各战船旗语翻飞,紧接着三十五艘新老战船先後朝着旅顺湾外驶去。 号角声在铅灰色的天色下悠扬响起,而旅顺南、北城墙的满洲旗帜也被踹断,取而代之的是汉军的赤旗。 第627章 坚城死搏 「你说什麽?!」 盛京城礼亲王府内,当代善从兵部参政叶克书口中得知金州、复州遭遇汉军袭击後,他下意识便睁开了平日里稀松的眼皮,露出凶光。 叶克书见状,吓得连忙解释道:「主子爷,汉军发兵不下四万,渡海突袭我金州、复州等两州二十一城。」 「驻守金州、复州的叶臣、伊尔登猝不及防之下,兵力分散各处,根本来不及召回兵马反击,便被攻破诸多堡驿。」 「眼下金州、复州怕是已经丢了大半,就是不清楚叶臣、伊尔登能否守住州城……」 叶克书的声音越说越小,但代善却听得火气越来越旺。 金州曾被袁可立设计夺走,而後让大清废了许多力气才夺回,大清自然不可能不重视当地。 事实上在当初夺回金州後,黄台吉便在金州留了一个固山的兵力,足有七千五百人。 只不过随着筹划收复辽西,入关夺取燕云之地後,清军抽走了复州、盖州、海州的兵力,另外从金州抽调三个甲喇额真去守三州。 如此一来,金州、复州合计只有三个甲喇四千五百人,并且散布在两州二十一城堡关驿上。 原本以为汉军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还在西线牵制着孙传庭,已然是兵力耗尽,不曾想汉军还留了後手。 「他们这麽做,好像是早就知道了我们要打辽西,辽南空虚,所以才……」 叶克书还想说些什麽来开脱,可代善却开口道:「住嘴!」 见代善生气,叶克书连忙闭嘴,而代善则是紧绷着神经算起了己方的家底。 黄台吉只留给了他两个固山守辽东,其余兵马全部带去了辽西和永平。 按照昨日送来的情报,此时他更是已经带兵进入了永平,亦或者在七百多里开外的山海关附近。 松山、宁远负责围城的兵马不过两三个固山,而且还不能轻易撤回。 若是贸然撤回,祖大寿就可以联合山海关内兵马,试图阻截黄台吉撤回辽东。 因此他不管怎麽算,他手里只有这一万五千可用之兵,而且这其中有四千五百人的情况并不清楚。 「只能弃车保帅了……」 代善稍加思索,心里便有了答案,於是开口道:「令博洛从辽阳带两个甲喇的兵力南下盖州。」 「此外,快马加急赶往金州、复州,令叶臣、伊尔登率领残部撤往盖州。」 「接下来不要管金州和复州的得失,只要守住盖州就行。」 「皇上那边,我亲自写信讲明实情,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你。」 「谢主子爷。」叶克书连忙叩首,而代善也摆手道:「退下吧。」 「奴才告退。」叶克书听後叩首退出礼亲王府。 见他离开,代善也起身朝着书房走去,不多时便派人将他的信送出了城去。 在书信送往前线的同时,作为阿巴泰之子的博洛也接到了消息,率领三千正蓝旗兵马朝着盖州赶去。 在他赶往盖州的同时,此时的汉军也在猛攻着金州、复州两座孤城。 「放!」 「轰轰轰——」 金州城外,浓浓硝烟从金州南城外升起,而炮弹则呼啸着砸向了远处的金州城。 近六里的周长,三丈五尺的墙高和两丈二尺的厚度,使得它在面对汉军各类型号的火炮狂轰滥炸时,仍旧屹立不倒於大黑山下。 可对於守在城内的伊尔登来说,继续这样坚守下去,仍旧改变不了丢失金州的结局。 「混帐!」 四十六岁的伊尔登穿着镶黄旗的甲胄,此刻与他麾下镶黄旗的兵卒们躲在了藏兵洞内躲避炮弹。 对於由努尔哈赤养大的他来说,他几乎是看着大清崛起的。 结果这种情况下,金州竟然遭到了汉军的突袭,而且就金州麾下诸堡城关撤回的镶黄旗丁所说,汉军的兵力已经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了。 事实上,最开始双方的差距并没有那麽大,只是随着汉军突袭,各堡驻紮的镶黄旗旗丁在战斗中数量骤减,双方的兵力差距才慢慢拉大。 眼下的金州城内,聚集着各处城池、石堡、关隘看势不对就及时撤回的二千三百多名镶黄旗旗丁。 满洲旗丁的素质,不是在於身体,更多在於精神和组织力。 在知晓地方守不住後,他们所做的便是立马撤走,集结起来後再寻求反击。 这点不管是在昔年的遵永之战,还是在其它大小战事中,都有所表现。 只不过汉军这次派来的军队实在是太多,而且金州是皇上开口要守住的地方,所以他们根本不敢抛弃金州,撤往复州。 「我昨日上午便已经派人求援,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 「城外的汉军不过区区万余,我们只要想守,十个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伊尔登调整着藏兵洞内士气萎靡的镶黄旗众人,而这时城外的炮声也缓缓结束。 在伊尔登想着坚守的时候,城外的呼九思也看着遭受炮击的金州,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总镇,只要让我攻城,三个时辰内绝对将它拿下!」 罗汝才瞧着呼九思为难的表情,立马便表态起来。 只是对此,旁边的李自成忍不住冷哼道:「若是让我攻城,两个时辰就能拿下!」 「你手里八千兵,你当然两个时辰!」罗汝才听後,忍不住道:「给我八千兵,我一个半时辰就能拿下!」 「那我……」李自成还想说些什麽,不过呼九思却道:「行了。」 「这是打仗,不是讨价还价。」 「这金州城高大坚固,本就是用於防备倭寇的坚城,後来又被建虏加筑了炮台。」 「直接强攻死伤太大,先用火炮打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後,你们听我军令攻城,必要拿下城内的两千多头建虏,为陛下庆贺。」 「是!」罗汝才闻言,立马骄傲地答应下来。 李自成听後心里不舒服,没有开口说话,但还是抬手作揖表示接令。 待到接下军令,李自成便走向了不远处等待他的李过、刘宗敏,而罗汝才也走向了杨承祖、王龙。 瞧着他们离开,守在呼九思身後的钱自传终於开口道:「总镇,这些家伙太能折腾了。」 对於习惯了汉军内部这种有组织纪律的钱自传来说,罗汝才和李自成的争斗,无疑让他感到厌烦。 只不过面对他的这番话,呼九思也道:「归顺的草莽,最开始都是这样。」 「别忘了,我当初也是摇黄归顺的汉军。」 「要论折腾,我当初不比他们差,但在军中待久了,那些锐气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们既然要争,就让他们争好了。」 「等下午发起总攻的时候,他们要是拿不下金州城,到时候我自有军法收拾他们。」 呼九思说罢,钱自传也就不再过多言语,正准备退下,便见呼九思继续道:「对了。」 「各堡的情况如何,眼下斩获了多少建虏首级?」 见呼九思询问,钱自传便作揖道:「收复的城池和各堡情况都不错,人口大致有三万二千多。」 「按照收复各堡的将领所禀,整个金州开垦後抛荒的熟地有几十万亩,正在耕种的熟地也有二十几万亩。」 「末将询问过那些被掳掠至此的百姓,他们说这辽东种地得粮不过八斗。」 「要真是按照这麽来算,养活一个人外加柴米油盐什麽的,起码要种六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 钱自传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咋舌,毕竟他在做矿工前也是农民,清楚一个人照顾六亩地是什麽概念。 这要是有牛帮忙还好,要是没有牛,光犁地就能累死人,更别提其他拔草类磨人的活计了。 在钱自传这般想着的时候,呼九思也开口道:「怎麽停了?建虏的首级呢?」 「五百八十七,都是镶黄旗的真虏首级。」钱自传反应过来,连忙报出数额。 呼九思听後,不由得点头道:「你觉得他们的实力如何?」 「不错!或者说很强!」钱自传点头表示肯定,紧接着详细说道: 「他们虽说个头不高,但臂力很大,骨头也比咱们的宽些,那弓重得连我都差点拉不满。」 「要是真虏个个都是如此,那我算是明白这些年官军为什麽打不过建虏了。」 钱自传没有因为对方胡虏的身份就贬低,而是实事求是的说出了对方的优点。 呼九思听後不由得点点头,紧接着说道:「好在他们的人口不算多,听闻他们三丁抽一丁,甚至二丁抽一丁。」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也就十几万丁口,四五十万人口罢了。」 「若是陛下在永平重创了建虏主力,那一战就能给他们打得萎靡不振。」 呼九思这般说着,远处的炮声也响了起来。 轰隆隆的炮声与火炮呼啸过後的碰撞声先後作响,钱自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金州城升起扬尘,这才开口道:「您说的是。」 在钱自传看金州城的时候,呼九思则是看向了罗汝才和李自成两部。 城西是罗汝才负责,而城南、城东则是李自成、李过负责。 眼下他们已经开始令民夫搭建从船上带来的攻城器械,而那些民夫则都是从金州各堡临时徵募而来的被掳百姓。 汉军给他们的工价是每日四斤粮,而这对於在辽东饱受建虏欺辱的他们来说,已然是十分不错的活计了。 心中对建虏的仇恨,外加上汉军给的粮食,让他们干起活来速度飞快。 随着两个时辰的炮击结束,时间来到了午後的未时,而城西、城南、城北三处城墙外,也分别矗立起了一批结实耐造的云车、壕桥和盾车。 「呜呜呜——」 「冲!」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罗汝才、李自成和李过三人几乎第一时间发起了进攻。 四千汉军将士,就这样推着三十辆盾车顶在前面,後面跟着二十辆云车、壕桥。 眼看着他们开始进攻,刚刚冒出头观察好局势的清兵立马就吹响了骨哨。 「哔哔——」 急促的哨声响起,藏兵洞内的伊尔登立即变了脸色。 「上城墙!」 在他的催促下,各处藏兵洞的清兵纷纷涌上城墙,而伊尔登也握着刀出现在了南城的城楼废墟前。 此时的城楼虽不至於彻底变成废墟,但四面墙塌了一面半,砖瓦也全部摔落地面,只剩个主体撑着。 伊尔登并未在意这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将大将军炮推上城墙的清兵。 从昨天发起进攻到今天,城头的垛口被破坏十之四五,而城外的汉军约莫一万二,远处的码头上还有战船,不过距离太远,构不成威胁。 「围三阙一,每面四千人吗……」 伊尔登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答应过自家主子爷要守住这里,那他就必须得做到。 如果做不到,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能灰溜溜逃走,丢自己主子爷的脸! 「火炮准备!」 伊尔登提醒着,而不远处的四门火炮也做好了准备。 四门五百多斤的大将军炮,便是他守城南的底气所在。 除此之外,城西和城东也各有一些火炮,都是入关劫掠所得的精品,但也都是小炮。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时间也在不断推移。 四千汉军在李自成的率领下,推着盾车慢慢靠近,而伊尔登也举起了手。 由於汉军发动袭击,伊尔登基本没在城外做任何防御工事,便被逼着躲进了城内。 正因如此,眼下的汉军盾车正在畅通无阻的逼近城墙。 「放!」 「嘭嘭嘭——」 在伊尔登的吩咐下,炮手点燃引线,紧接着四门大将军炮发出有些沉闷但却有些发空的炮声。 一斤半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汉军,但有一枚率先坠地,炸飞不知多少泥土,跳着跳着便停了下来。 另外三枚,其中两枚分别命中了两辆盾车,但裹上软壁的盾车并未破碎,而最後一枚则是从汉军头顶呼啸着离开。 「他娘的,这点手段也敢造次!老子还以为你的火炮有多厉害呢!」 李自成原先听到炮声的时候,心里确实紧张了会儿,但在看到清军火炮造成的伤害後,便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伊尔登犯了当年明军犯的错,那就是以为用小炮能打穿盾车。 事实证明,当初的明军小炮打不穿後金的盾车,而现在清军的小炮,也打不穿汉军的盾车。 如果是清军中乌真超哈手里的重炮,打这种盾车简直就是筷子筒豆腐,但现在清军的重炮都在辽西。 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情况下,伊尔登想守住城池,便只能依靠手里的弓箭和刀枪了。 这个问题,伊尔登在见识到己方火炮的有限伤害後,也意识到了。 正因如此,他立马改口道:「换葡萄弹,四门炮分开到左右的马面上去!」 「是!」在伊尔登的吩咐下,炮手们立马推动火炮离开。 与此同时,汉军的盾车还在不断靠近。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眼看汉军进入五十步,伊尔登根本不下令放箭,而这也令呼九思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们在留着箭矢抵近面突。」呼九思开口说道: 「提醒李自成他们,建虏在准备面突,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要和建虏硬碰硬。」 「是!」钱自传答应下来,连忙派旗兵前去传令。 正在进攻路上的罗汝才、李自成、李过也都接到了消息,心里升起防备的同时,也不由得调整了稍後攻城的顺序。 「刚柔盾在前,小心建虏的强弓重箭!」 旗兵在前军来回穿梭,提醒着即将强攻的将士们。 李自成麾下的老营将士们闻言,不由得鼓足了气,做足了准备。 这时,他们也迈入到了距离十五步的程度。 「放!」 霎时间,随着伊尔登传令吹哨,南城城墙上的八百多名清军纷纷张弓搭箭。 清军的强弓重箭威力难以小觑,只是瞬息间便射穿了不少兵卒手中的刚柔盾。 有的兵卒倒霉的被射穿面门,有的则是反应及时,躲开了致命一击。 「冲上去!」 在李自成麾下负责先登的刘宗敏见状,呼喊着便让人推着盾车、云车冲了上去。 云车的云梯撞在城墙上的同时,刘宗敏迅速劈断用於固定的绳索,随後便见带有铁钩的梯子砸向城头垛口,并勾稳了。 刘宗敏见状,举着刚柔盾便握着铁棍发起冲锋:「杀!」 「跟着刘将军杀!!」 李自成麾下的营兵见刘宗敏带头冲锋,顿时悍不畏死的跟着冲上了垛口。 在此期间,清军的箭矢始终没有停下,而鸟铳手和弓箭手们也在留下的盾车背後,从射击口不断放箭放铳。 经过几个月对汉军的观察学习,李自成也吃透了汉军的战术,尤其是善用鸟铳这条。 在他看来,随着汉军开始攻城,八百名清军中有大半放弃放箭,他们的压力也瞬间骤减。 接下来只要刘宗敏站稳脚跟,他们就可以拿下南城,向汉军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在李自成这麽想的同时,南城左右马面突然响起了炮声。 「轰——」 霎时间,伴随着炮声响起,与硝烟共同被喷出的是密密麻麻的葡萄弹。 这些葡萄弹劈里啪啦打来,四周兵卒连忙举盾护住李自成,而李自成也在葡萄弹袭击过後推开了掩护自己的弟兄。 只见冲锋路上,不少营兵都中弹倒下哀嚎,而那些没中弹的则连忙联合同袍将人拖离战场。 瞧见这麽多老弟兄倒下,李自成也红了眼,抓住刀便朝着云梯冲去。 「肏你娘的狗鞑子!」 第628章 破虏收疆 「都给老子冲!」 阴沉天色下,金州城的战场也随着李自成三人开始先登强攻而进入白热化。 李自成在目睹麾下老营弟兄被葡萄弹打得死伤大片时热血上头,找了个云梯便从地上捡了盾牌往上冲。 在他往上冲的同时,刘宗敏则是已经顶着重箭冲上了垛口,盾牌上的重箭足有二三十枝,并且射穿了盾牌大部分,就连手握的地方都被射穿。 幸好有环臂甲卸力,不然他的左臂早就废了。 「死!」 冲到垛口前的刘宗敏丢下盾牌,砸在一名清兵的脸上,同时双手握紧铁棍,力劈华山的砸了下去。 在铁棍的猛烈砸击下,本就不堪重负的盾牌彻底裂为两半,而盾牌後的那清兵也被砸的头盔凹陷,死的不能再死了。 「挡住他!」 伊尔登瞧见了刘宗敏的勇猛,担心他站稳脚跟,立马吩咐清兵驰援。 汉军的云车分布在一里多城墙的战线上,而守南城的清兵就八百多。 此时汉军强攻的垛口後,都站着二十余名清兵。 那些见到刘宗敏勇猛的清兵,握紧长枪便朝他猛刺。 刘宗敏没了盾牌,只能握着铁棍不断左右挥砸,为身後登城的汉兵争取时间。 就会这麽会儿,他身後便爬上来了三个人,而这三人出现後,刘宗敏自己也压力骤减。 不过不等刘宗敏吩咐,便有冷箭朝着他面部射来。 哪怕刘宗敏躲得很快,那箭矢还是划过了头盔,磕中他身後的女墙後弹飞。 刘宗敏见状,立马拔高声音:「小心鞑子的冷箭!」 他的话已经说的很快,但猝不及防下,还是有十几杆长枪捅了上来,另有几枝箭矢朝他们袭来。 刘宗敏一边挥舞铁棒,一边躲避冷箭。 可其余的那三名汉兵就没有他的本事了,三人不是面部中箭倒下,便是被长枪捅倒在地。 刘宗敏只能挥舞铁棍,左突右进的砸开那些试图二次捅杀的长枪,同时催出云梯的人爬快些。 在他的保护和催促下,除了面部中箭倒下的那人救不活外,其余两人都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顺着云梯爬上来的两名汉兵也立马与那两人列阵,护住刘宗敏左右。 在他们列阵的时候,後方的垛口还在不断爬上来人。 「稳住阵脚,等人多些再反攻他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超好用,101.随时享】 刘宗敏的话说罢,清兵那边也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话,然後长枪逼近,弓手准备射出冷箭。 面对这种情况,刘宗敏只能依靠自己的勇猛来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金州城的各处云梯垛口前。 其中李自成已经带着五六人躲过了滚石的袭击,冲上了马道。 面对清兵群枪戳来的局面,李自成也顾不得狼狈,连忙翻滚着躲开,然後挥刀劈开那些试图二次来攻的长枪。 「狗鞑子!老子要割了你们的脑袋下酒!」 李自成在几名汉兵的掩护下起身,然後开始列阵挡住清军的枪阵。 不过枪阵容易挡住,可清兵的冷箭却令所有强攻金州城的汉兵头痛。 清兵的弓威力不小,作为冷箭突袭时,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好在他们的人数不多,而且汉军的甲胄头盔都足够结实。 面对冷箭的突袭,尽管汉军死伤不浅,但整体局势仍旧以汉军占据上风为主。 这种局面,随着登上马道的汉军越来越多而越来越稳定。 与之相比,哪怕清军始终利用左右马面的大将军炮放葡萄弹袭击,但仍旧无法阻止汉军登上马道。 从双方短兵交战到眼下,仅仅一刻钟的时间,马道上便已经躺下了不知多少人,鲜血更是顺着砖缝不断流淌。 伊尔登亲自上阵,用长枪捅翻了一名又一名汉军,但汉军就好像不会死般,越来越多。 「疯了!」瞧着已经能在马道上稳住阵脚,与清兵对阵厮杀的汉兵,伊尔登忍不住骂了出来。 他和明军也打了多年的仗,但还没有见过除家丁外,如此悍不畏死的营兵。 「如果关内的几十万汉军都是这种兵,那我大清该怎麽入关?!」 伊尔登咬着牙想到了彼时的永平战场,心中更是充满了对金州岌岌可危的担忧。 「杀!!」 在伊尔登努力搏杀的时候,前方传开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他循声看去,只见刘宗敏、李自成两人不知何时带兵聚集到了一处。 此时的他们,带着上百名汉军列阵,朝着伊尔登这边杀来。 至於驻守那边两个垛口的几十名清兵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狗尼堪!」 瞧着刘宗敏和李自成带人将马道上的清兵一个接一个地捅翻并践踏而死,伊尔登立马带着数十名清兵压了过去。 两方宛若洪流,顷刻之间便撞到一起。 「嘭!」 「额啊……」 「杀鞑子!!」 长枪断裂声率先响起,紧接着便是哀嚎叫痛声,最後才是喊杀声。 双方碰撞後只愣了片刻,紧接着便是混乱的厮杀。 刘宗敏握着铁棍左右挥砸,试图挡在他面前的清兵不是被砸翻,就是硬抗过後踉跄後退,然後被围上来的汉兵压倒在地,金瓜锤招呼。 无数「肉罐头」就这样用最原始、本能的手段在厮杀,盾牌、锤子、拳脚乃至於牙齿都是武器。 李自成自己就压着一名清兵,硬生生吃了这清兵好几次膝踹。 只是相比较清兵的膝踹,李自成则是抓住他的头,双手拇指狠狠扣进他的眼眶! 「啊!!」 感受着拇指扣入眼眶的痛感,那清兵不断发出惨叫,而这时伊尔登也握枪朝着李自成捅来。 「碰!」 刘宗敏的铁棍砸开了试图刺出去的长枪,而伊尔登见到刘宗敏,分外眼红。 「狗尼堪!」 「狗鞑子!你娘被老子入了!」 两方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话叫骂,骂完後便交锋起来。 铁棍与长枪枪杆不断碰撞,发出砰砰的沉闷声,但仍旧被四周的喊杀声盖住。 短暂交手後,四周重整的汉兵和清兵开始分别保护自家将领,而将领的旗帜也吸引了四周的其它敌人。 双方重新摆开阵仗,长枪碰撞,冷箭乱飞,将领也被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淫他娘的,建虏的血就是臭!」 李自成啐了口唾沫,那唾沫中掺杂着被他杀死的那名建虏鲜血。 刘宗敏喘着粗气挡在他身前,双手的虎口,不知何时开始血肉模糊。 李自成见状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试图张望着看清局势。 此时的南城城墙上,汉军数量已经有两三千人,并且还在有人在登城作战。 清军那边,所有清兵都掩护着伊尔登退到了城楼的位置。 汉军从左右马道列阵,压向了城楼的方向。 清兵虽然还能结阵自保,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丢失金州城只是时间问题。 「寡兵守大城,这建虏能守住才奇怪。」 城外,呼九思评价着伊尔登死守金州的做法,同时看向身後的钱自传道: 「咱们的弟兄死伤不少,令各营打完後立即统计死伤,方便写成塘报,发往永平。」 「是!」钱自传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这时金州城的局势也愈发明朗起来。 伊尔登只能看着自己麾下的镶黄旗旗丁越来越少,汉军的脚步不断逼近。 「主子爷,是奴才给您丢脸了!」 伊尔登鼻头发酸,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老子就算死,也要多杀几个尼堪!」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西城和东城的情况也越来越失控。 北城方向被李过分兵占领,彻底断了城内清军突围的可能。 随着时间推移,汉军的长枪阵不断挤压清军阵脚的空间,倒下的清兵也越来越多。 八百多清兵在死伤近半後,终於开始动摇起来,但汉军那边却没有任何招降的想法。 呼九思从刘峻那里得到的军令便是「犁庭扫穴,一个不留」,所以他给下面人的意思也是如此。 不仅仅这些驻防的八旗得死,就连他们带来金州的家眷也得死。 在呼九思看来,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自家督师压根不用调集罗汝才、左良玉和李自成三家。 这三家四营的兵马,在曾经可都不是什麽好货色,乾的也是屠城劫掠的勾当。 用他们来收复金复二州,效果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杀!」 在呼九思遐想的时候,刘宗敏则是已经带人杀进了城门楼那不算宽阔的空间,目标直指前番侥幸逃过一劫的伊尔登。 伊尔登则看到了朝自己这边杀来的刘宗敏,因此他更换兵器为弓箭,瞄着刘宗敏那边不断放冷箭干扰。 面对他的冷箭,刘宗敏则是灵活多变,期间还顺手砸翻几名清兵。 跟在他身後的汉兵见状,立马压上去,用刀劈斧砍的将那几名清兵肢解。 那样的场景,看得所有仍在试图顽抗的清兵崩溃。 「他们不收降!」 「我们是满洲的勇士!今日将性命献出,皇上绝对不会亏待我们家人!」 「死战不退!」 在清兵惊恐说着汉兵不收降兵的时候,伊尔登也在试图激励将士的士气。 可是对於士气即将崩溃的清军来说,他的激励显得毫无作用。 「额真!我们突围吧!」 「是啊额真!」 左右的甲喇额真突然开口,可对於伊尔登来说,丢失金州城的屈辱决不能在他的身上。 更何况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们即便想要突围,也注定成功不了了。 「滚开!满洲没有不战而逃的懦夫!跟我冲杀!」 伊尔登试图带着所有清兵反推汉军,可左右的清兵面露惊恐,止步不前。 瞧见他们这样子,伊尔登立马拔高声音道:「坚守是死,反击也是死!」 「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只要击败他们,我们就还有取胜的机会!」 伊尔登说完,四周的清兵终於提振了少许士气,开始与他朝着正在焦灼的阵线压去。 不过面对他们的冲锋,汉军却仍旧如铜墙铁壁挡在他们的面前。 跟随伊尔登冲锋的清兵,只觉得自己手中长枪仿佛顶到了铁墙。 他们没能冲破汉军的防线,反而被汉军的长枪阵给顶的人仰马翻。 「冲!」 刘宗敏没有错过,而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地带着人趁清军阵脚不稳,反冲去清军的阵中,直取伊尔登。 「狗鞑子!!」 此刻的刘宗敏,宛若长阪坡的张飞,嗓门与胆气都拔高了,直接冲到了伊尔登面前,举起铁棍,以力劈华山的方式砸下。 「嘭!」 伊尔登仓促间举起长枪格挡,结果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打断了枪杆,打中了天灵盖。 这一瞬间,伊尔登只觉得四周场景突然变成灰色,所有人的举动都停了下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些曾经被他所杀的关内百姓纷纷哀嚎着伸出手,将他朝着脚下漆黑的漩涡拽了进去。 在他意识消失的同时,整个天地又活了过来,喊杀声盖住了血腥味,清军的阵脚被破,无数汉军顺着豁口冲入其中,宛如他们曾经收割明军那般,开始收割起他们。 「嘭!」 伊尔登的旗帜被李自成踹断,旁边的旗兵立马插上了「李」字旌旗。 「好!拿下了。」 城外,呼九思看着清军旗帜跌落城下,并看着汉军的旗帜取而代之,心里的骄傲之情不言而喻。 「传令各营,将金州城清理乾净,然後统计好伤亡。」 「两个时辰後,我亲自带兵进城。」 「是!」钱自传答应下来,随後趁着呼九思调转马头回营等待时,提前派出了旗兵通禀各营。 收到军令的各营,很快将失去主将的残余清兵收割殆尽,并开始在城内用汉人百姓做向导,将那些清兵的家眷搜出处死。 两个时辰後,随着呼九思带兵进城,金州县衙内早就被清理乾净。 呼九思就这样坐在县衙的堂内,面前摆放的是李过找出来的金州《黄册》、《鱼鳞图册》。 呼九思稍微翻了几页,在见到金州的人口数据时,手头动作不由停顿。 早在百年前就已经五万多人的金州,如今却只有三万多,而且其中还包含了建虏的人口,剩下的汉人也是从关内掳掠来的。 至於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口,他们多数都倒在了清兵的屠刀下。 呼九思没有怪建虏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明军没打过清军的代价罢了。 清军打赢了,所以他们可以肆虐屠杀金州百姓。 那麽汉军打赢了,把金州建虏杀光也是理所应当。 「城内的粮食够我军吃半个月,算上我们带来的粮食,维持两个月的粮草不成问题。」 「不过山东那边,接下来还会不断给我们输送粮草,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会粮草短缺。」 呼九思对李自成四人说着,同时补充道: 「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了眼里,稍後便会禀明陛下。」 「此战的功劳,虽然不至於拔擢,但等复州拿下,我们就该筹划夺取盖州了。」 「等到那时,仍有诸位表现的机会。」 呼九思说罢,众人立马躬身作揖:「谢总镇安排!」 见他们如此,呼九思摆摆手道:「客套话就免了,说说斩获和死伤吧。」 「是!」李自成四人点头应下,随後将自己统计的斩获和死伤文册递给了钱自传。 钱自传见状,接过後仔细核算了各营数额,最後开口道: 「此役我军共用兵一万二千,阵殁二千三百四十六,重伤残疾五百七十一,余下尽皆轻伤。」 「我军共斩获建虏二千四百四十六,并俘获军马、乘马共四千四百匹。」 钱自传的汇报结束後,呼九思的脸色便微微发生了些变化,但紧接着他就点头道: 「补额的兵卒会在下个月从山东徵募赶来,不用担心兵马越打越少的情况。」 「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退下吧。」 「是!」李自成四人见状退下,而钱自传也看向了呼九思。 等到李自成他们彻底离开,钱自传才开口道:「近三千的死伤,只有二千四的斩获。」 「总镇,这种情况若是禀报上去,陛下那边暂且不提,其它军的弟兄怕不是要轻视咱们。」 「轻视?」呼九思摇摇头,反问道:「你觉得建虏很差?」 「虽说李自成他们三个营不是我军老营,但实力并不差。」 「他们打建虏都这样,换作咱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份塘报,正好可以说明建虏中真虏的威胁与危害。」 「其它军的弟兄不仅不会轻视咱们,还会感激咱们率先打响这仗,给了他们防备建虏战术的机会。」 呼九思说罢,转头就提笔准备写下奏疏与塘报,而钱自传也反应了过来,老老实实的等待他写完。 等到他写完这些东西,钱自传便走上前将其接过,而呼九思也吩咐道: 「走海路,直接送到永平去。」 「我要是预料不错,陛下那边也快弄完开国大典,准备往永平那边走了。」 「这麽一来,等陛下赶到永平,刚好可以看到这份奏疏和塘报。」 呼九思说完後催促钱自传去发出奏疏,而钱自传也连忙拿着奏疏和塘报退了出去。 不多时,金州码头上便有船只离开港口,向西南方向破风而去。 第629章 天汉元年 「咚…咚…咚……」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十八,随着钦天监设计的时鼓作响,彼时正坐在中极殿内,头戴十二旒冕,身穿玄衣大裳,腰环玉带,肩顶日月,身绣十纹的刘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穿着祭服的王兆祥恭恭敬敬行礼作揖,而殿内两旁也是穿着金甲的汉军将士。 「陛下,礼部已经祗告天地、宗庙、社稷。」 「今请陛下前往皇极殿丹陛拜天,行五拜三叩头礼,谒告皇天后土。」 「走吧!」刘峻缓缓起身,同时感受着身上那二十几斤沉重的冕服,只觉得自己选了个好时候。 这若是夏秋两季,这冕服怕是足够热死人。 好在如今处於寒冬,这厚实的衣裳,正好保暖。 这般想着,他已经走出了中极殿,并不紧不慢地往皇极殿走去。 由於宫中太监十死八九,年老的又被解散去养济园,所以伴随刘峻的太监不过几十名,年纪都在十五六岁。 此时的他们格外紧张,而刘峻却泰然自若。 这不仅仅因为他即将开创新朝,成为皇帝,更多的还是种苦尽甘来的轻松。 几日前,天津的黄蜚也选择了投降,而这代表整个河北都归属新朝,明廷也只能在山西和西南苟延残喘。 这般想着,刘峻已经走到了皇极殿面前,并见到了广场上那数百名穿着朝服的大臣。 他们并不是明廷留下的大臣,而是汉军中有品秩的在京官员。 「啪——」 「为陛下贺!!」 随着刘峻到来,汉军将士隔空抽响净鞭,而百官则纷纷开始庆贺。 在百官的庆贺下,刘峻缓缓坐在了皇极殿面前的宝座上,等待着其它流程。 王兆祥见状,旋即看向百官:「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唱礼,听得王兆祥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结果等他看向刘峻,却见刘峻依旧平静坐着,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反应过来後,王兆祥也稳住了心态,随後开口看向那些太监。 只见他们已经从皇极殿内抬出了大圭和云舆,王兆祥也趁机躬身道:「请陛下颁诏……」 刘峻见状从旁边太监手中的玉盘取出诏书,放到了太监们抬出来的云舆上。 这时,汉军将士挥舞净鞭,太监与王兆祥启用的鸿胪寺官员带着云舆往丹陛走下,直奔承天门而去。 见到他们离去,刘峻带着群臣开始跟着前往承天门,不多时便来到了承天门前的祭台上。 鸿胪寺的官员站在承天门上,从云舆中取出诏书,而後开始与早就留在此处的其它鸿胪寺官员,异口同声的诵读道: 「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归元。然元纲解纽,群雄并起,我太祖高皇帝布衣起兵,驱逐胡虏,恢复中华,重开日月之天,立纲陈纪,德被万方,兹有明二百七十载矣。」 「惜乎!天道循环,治乱有时。迨至崇祯之世,君非甚黯,而刚愎自用,德薄才疏。内有流寇之祸,外有建虏之侵,而朝廷不知恤民,官吏竞为贪墨。加饷练饷,敲骨吸髓;遂使九州板荡,赤地千里;神京沦陷,宗庙丘墟。此非天弃大明,实乃明弃天下也。」 「朕起於陇亩,知稼穑之艰难;奋乎行伍,悯黔首之涂炭。今明室气数已尽,天命不佑;朕躬承四海之望,德运当兴。」 「是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於顺天,国号「大汉」,建元「天汉」。以今年为天汉元年,与天下更始。」 「其大赦天下,蠲免积欠。旧明苛税,如三饷、徭役之类,尽数废除。」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名山大川,同闻斯言。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承天门上将刘峻的诏书读完,除刘峻还在站着,其余官员尽数跪下,五跪三叩。 这时鸿胪寺的官员也手持大圭,从承天门上走了下来,双手将大圭交到了刘峻手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兆祥等人继续率领群臣纳头就拜,而刘峻也开口道:「平身,移步皇极门!」 见刘峻吩咐,群臣心底也渐渐猜到了接下来的场面将是如何,连忙跟着已经坐上步舆的刘峻往皇极门赶去。 等到百官赶到皇极门後,刘峻也已经坐在了殿中的宝座上,并俯视群臣入殿入班,把皇极门内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随着众人站好,刘峻便示意王兆祥上前来,并拿出来新的诏书递给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见状,连忙转呈给了王兆祥,并在对方接过後,连忙转身返回宝座左右。 王兆祥接过手中沉甸甸的诏书,打开後查看其内容时,顿时被其中内容给震住了。 好在王兆祥早有准备,所以深吸口气後,他便率先开口道: 「朕惟圣王定鼎,必赖爪牙之士。」 「天下底定,当酬柱石之臣。」 「昔前明失德,流寇蜂起,建虏乘衅,四海板荡,宗庙丘墟。」 「朕躬提三尺剑,扫清六合,重立汉家之天,非朕一人之功,实诸将百战之力也。」 「今者大业初定,朕不敢忘诸卿栉风沐雨、披肝沥胆之劳。」 「是用考功勳之大小,定爵位之高下,以昭朕怀,以劝来者。」 「谘尔刘成,朕之手足,国之屏翰。从朕起於微末,百战艰难,未尝避死。今特封其为蜀王,为宗室表率。」 「谘尔朱轸,功在首义,志存社稷,封为保宁郡王。」 「谘尔汤必成,掌持文墨、布宣命令,封为平凉郡王。 「谘尔王通,沉毅有谋,功绩卓着,封为汉中郡王。」 「谘尔唐炳忠,忠勇可嘉,屡摧强敌,封为常德郡王。」 「谘尔齐蹇,长於治军,劳苦功高,封为建昌郡王。」 「谘尔陈锦义,折冲千里,功在不朽,封为长沙郡王。」 「谘尔罗春,运筹帷幄,功在社稷,特封保国公……」 「谘尔庞玉……」 「以上诸王、国公,凡受封者,赐丹书铁券,许世袭降等、休戚与共,永固皇汉之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王兆祥将诏书内容宣读完,而面对诏书的内容,殿内群臣几乎都显得十分震惊。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左右同袍,似乎都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在刘峻册封的五十八名功臣中,刘成得到了亲王的待遇,而朱轸等六人是郡王,罗春等十八人是国公,余下的则是侯爵、伯爵。 那可是封王啊,哪怕只是郡王,也不是普通臣子能活着享受的爵位啊。 想到这里,群臣心底先是觉得自家陛下宽宏,紧接着又暗自感叹起来。 对此,宝座上的刘峻也开口道:「今定顺天为京师,三日後朕即率军东进,征讨建虏,收复辽西失地。」 「在京政务,皆交由平凉郡王统辖,群臣可知?」 见刘峻开口,群臣纷纷作揖:「臣等接旨……」 「如此便退朝吧!」刘峻留下这句话,随後便起身走下宝座。 王兆祥见状,连忙唱声趋退,而群臣也山呼万岁,作揖退出了皇极门。 等到唱礼结束,刘峻已经走出了皇极门,坐上了前往谨身殿的步舆。 王兆祥连忙跟了上来,而庞玉也出现在了刘峻旁边。 刘峻看向他,不由说道:「辅国公,不知这爵位你是否满意?」 庞玉闻言,脸上不由得闪过激动的血色,但他很快就瓮声道:「陛下觉得满意就行。」 瞧见他这麽说,刘峻无奈摇摇头,只道这家伙也是学坏了。 这般想着,他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的册封。 从爵位高低来说,他册封的爵位无疑很高。 可若是从世袭降等这条来说,那就不算高了。 反倒是朱元璋那种册封公侯伯爵,然後世袭罔替的政策,无形中增加了朝廷养勋贵的难度。 按照刘峻的政策,就算是受封的刘成,能享受的也只有爵位的五代人,以及武勋的六代人,合计十一代人,且越往後俸禄越低。 如果家中不成器,那麽越往後对朝廷的负担越小。 可若是家中成器,那贡献出来的人才就会重新帮助家族获取新的武勋或爵位。 这所谓的武勋,即刘峻将文武散阶和文武勋合并的存在。 新的武勋不像曾经四十三阶那麽复杂,只保留了从正一品的左右柱国到正六品云骑尉的等级。 毕竟他曾经许诺过给不少降将世袭降等的散阶和武勋,所以自然不能否认。 按照新的规矩,爵位降下来後便是武勋,武勋降下来後就彻底成了普通百姓。 在进行功臣册封和武勋赏赐的时候,刘峻就算过这笔帐。 册封结束後,朝廷每年会多出二百二十余万两的支出,但这笔支出是必须的。 毕竟汉军将士跟随自己打了这麽多年的仗,尤其是保宁府的老营将士们。 对於他们,最起码也要授予正六品的云骑尉,让他们这辈子不用担心不干活就没吃的。 除此之外,其余更老的米仓山老营将士,石人山老营将士就更不用说了,基本都是正三品的上轻车都尉,可以保住四代人富贵。 尽管比起朱元璋那种两万多中基层军官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制度来说不算什麽,但也足够表达刘峻对他们的照顾了。 朱元璋的那套恩赏制度,终究还是太过分,对於军队的忠诚没的说,但对於军队的战斗力就没法保证了。 正因如此,刘峻只能选择保军队而放弃大部分兵卒。 这般想着,步舆也抬着刘峻来到了谨身殿。 刘峻迈步走入谨身殿後,守在这里的太监便立马为他脱下了冕服,重新穿戴上了绯色的常服。 由於刘峻不喜欢戴翼善冠,所以太监们为他准备了金玉冠和网巾。 换上这套衣裳後,刘峻总算松了口气,同时迈步向着偏殿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落座偏殿,走入其中的王兆祥便躬身道: 「陛下,山西那边传来消息,洪承畴没有带着朱慈烺南下太原,而是在就近的宣府即伪帝位,称伪年号为隆武。」 「隆武?」刘峻听完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同时想到了被关在凤阳高墙的隆武帝,於是开口问道:「凤阳的那些宗室怎麽安排的?」 王兆祥见他询问,於是立马回答道:「回禀陛下,如今除前周王和前福王尚在洛阳、开封居住外,其余都暂时关押凤阳高墙中。」 「眼下高墙内的前明将军以上宗室,共一万四千六百余人。」 「对於他们,凤阳府每日提供两餐与医药大夫,允许他们在凤阳高墙内随便走动,但不得走出。」 「臣以为,是否该提前解决他们,不然每年供养的费用,着实有些高了。」 王兆祥的意思很明显,不过刘峻的意思也很明显。 「这些人暂时养着,等收复了西南,再将他们迁移云南。」 「正好秦良玉和沙定洲将云南好几个府打成了白地,不管是汉人还是番人都死了许多。」 「他们进入云南後,兴许还能教化当地的夷人。」 刘峻给出态度後,王兆祥便连忙改变口风道:「陛下所言甚是……」 「对了陛下。」王兆祥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连忙开口道:「濠境的佛郎机人说是已经有了耶稣会树种的踪迹,询问你此前承诺的价格是否作数。」 「自然!」刘峻不假思索地开口给出答案。 毕竟他现在只能通过葡萄牙人获取金鸡纳霜树种,而且没有金鸡纳树皮,大汉想要开拓台湾、东南亚和南洋就问题重重。 只有掌握了自己的金鸡纳霜树群,汉军才能将东南亚和南洋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远的地方暂且不提,这些家门口的地方,他必须趁着国家强大时吞下。 这般想着,刘峻顺势说道:「西安的科学院和各类学院,留下组建分院的人才即可,其余人尽数带着器械搬来北京。」 「是,臣这就去办。」 感受到刘峻没什麽别的吩咐後,王兆祥便顺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庞玉这才走上前来,为他斟茶後说道:「朱轸来信了。」 说话间,他将信递给了刘峻,同时说道:「他说建虏在永平的兵力已经有八万之多,并且还在增兵。」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界岭口运入了他们的火炮,足有上百门,而且就车辙深浅来看,都是重炮。」 「他们骑兵的数量,也最少是我们的两倍。」 庞玉说完了这些话後,刘峻才拿起书信看了个大概。 信中朱轸的用词显得十分保守,这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清军实力的强大。 刘峻从来都没有小瞧过清军。 不过对於现在的汉军来说,只要不贸然出击并打成溃败,他就可以牢牢将清军压制在永平两县境内。 打仗无所谓好看不好看,只要能打赢,那就足够了。 所以面对朱轸的这封信,刘峻很快将他收了起来,同时说道: 「他们是赌徒,但我们不是。」 「江南那边又收到新的粮食了,而这批粮食也将运到北京,运往永平。」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拿什麽和我们对峙。」 刘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不远处挂着的舆图。 他的目光只搜索了片刻,便停在了辽南的金复二州上。 以黄台吉重兵辽西的情况,金复二州必然空虚。 只要呼九思稳紮稳打,拿下二州,威胁盖州这个清军後路的计划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这般想着,刘峻正准备说些什麽,耳边便响起了唱礼声。 刘峻侧目看去,只见王兆祥去而复返。 「臣王兆祥,求见陛下。」 「进来吧,发生了什麽事?」 刘峻开口询问,而王兆祥也拿出了一封急报递给了他。 「陛下,这是朱慈烺那边发出的檄文。」 刘峻听完来了兴致,打开後才发现是朱慈烺邀请天下百姓讨伐大汉的檄文。 这种檄文,必然不是朱慈烺自己想的,多半是杨嗣昌提出的,以此避免天下人觉得朱慈烺只想偏居一隅。 对於这种事情,刘峻并未上心,而是收回目光并吩咐道: 「朕没有时间陪他们过家家,告诉蒋兴做好防备便是。」 「等击退了建虏,收复了辽西,届时朕再调转兵锋收拾他们。」 「在此期间,盯紧孙传庭和洪承畴,提醒蒋兴做好防备。」 「是!」王兆祥躬身应下,而刘峻也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王兆祥见状退了出去,而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庞玉。 「再过三日便要东进大战了,在此之前,好好放松放松吧。」 「去取象棋来,陶冶陶冶情操。」 「诶!」庞玉闻言立马点头,随後便吩咐小太监取来了象棋。 不多时,象棋的棋声开始在殿内回响,而离开的王兆祥也走到了皇极殿前的广场上。 瞧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广场,王兆祥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而後便感到鼻尖一凉,忍不住抬手去摸。 随着他抬手,这才发现天上竟然已经飘起了雪花。 面对这幕场景,王兆祥不由哑然道: 「才刚刚改年号,这雨雪便求来了?」 第630章 永平风雪 「哟!这不是英国公嘛?」 「徐国公好啊!」 天汉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这日的永平地界,可以说一片喜气洋洋。 那些受封的王公大臣,恨不得把自己封了爵位的消息写在脑门。 正如当下的许大化,穿着甲胄在军营内招摇过市地穿梭,见到曹豹就立马打着招呼。 曹豹对於他称呼的国公二字也极为受用,连忙回应着对方,同时跟着他往牙帐走去。 天上的飞雪还在飘着,但那点寒意根本影响不到众人。 对於众人来说,这飞雪不仅没有带来寒冷,反而带来了格外的暖意。 「陛下刚刚改了年号,这天就下雪了,老曹你说咱们陛下是不是有神仙保佑啊?」 「有没有神仙保佑我不知道,但按照这飞雪降下的数量,来年河北的春耕算是不缺水了。」 许大化与曹豹说着说着走到了牙帐前,掀开帐帘便走了进去。 帐内,朱轸坐主位,左右则是由王通和唐炳忠在座,往下细数便是陈锦义、罗春等人。 望着这麽多人,许大化嘿嘿笑道:「这麽多郡王公侯啊?」 「哈哈哈哈……」 众人被他说的一乐,而朱轸也带着笑意说道:「快些入座吧,把正事说完再提别的。」 「诶!」两人连忙应下,并且寻了处空位坐下後看向朱轸。 面对众人目光,朱轸也开口说道:「据我军塘兵所探明的消息,建虏眼下已经入关最少十万兵马,其中最少六万骑兵,余下四万不是马步兵便是炮兵。」 「除此之外,就山海关、宁远所禀情报,建虏用於包围他们的兵马不下三万。」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咱们的兵力占优,但骑兵数量略少,炮兵数量较多。」 朱轸将永平境内的局势讲了个大概,而众将听後并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感到了轻松。 「咱们现在有十八万大军,过两天陛下还要带几万兵马来援,咱们的兵马是他们的两倍。」 「这麽富裕的仗,我还真没打过几场!」 唐炳忠双手抱胸地说着,而王通则是开口道:「不能轻视他们。」 「对!」朱轸也开口附和,并拿出了一份奏疏和书信道: 「这是辽南那边送来的奏疏和塘报,你们可以各自传阅看看,等看完了再开口说说这仗该怎麽打。」 在朱轸的示意下,众人很快传阅起了这份来自辽南的塘报。 随着塘报的内容在众人眼前公开,众人的脸色也不由得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其中许大化看完後更是忍不住说道: 「这建虏就这麽厉害?会不会是李自成他们的实力不济?」 「行了!」王通听到许大化的这番话,忍不住打断道: 「李自成他们的兵马也在登莱操练了那麽久,和其他营的将士也相差不大,没有必要因为瞧不起建虏而连带贬低自家弟兄。」 王通这话落下,许大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於是立马改口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说错话了。」 「不过建虏要是这麽难对付,接下来的战事得提醒将士们多防备他们的重弓冷箭才是。」 「对!」曹豹听後点头道:「我瞧了其中内容,发现咱们死伤最多的地方就是建虏的冷箭。」 「若是不在这上面下文章,咱们还得吃一样的亏。」 许大化和曹豹的话说完,其他的汉军将领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与此同时,陈锦义也开口说道:「野战不比攻城,攻城是咱们仰攻,仰攻就得抬头,容易中冷箭。」 「可是把战场放到永平的旷野,咱们完全可以用骑兵牵制他们的骑兵,然後一寸寸的由西向东压过去。」 「永平的地方就那麽大,建虏不过占了两个县的地方。」 「只要限制住他们的骑兵,防备他们切断我军粮道,那我军就可以扎硬寨、打呆仗,一步步的把他们逼入绝境。」 陈锦义的话说完,主位的朱轸便颔首同意道:「我军马兵和骑兵不足,想要轻易取胜并重创建虏,只能用这种办法。」 「不过这种办法极易给出建虏出逃的机会,所以要麽不打,打就必须一战将他们打垮。」 「不仅如此,我们还得在某些地方向建虏暴露出缺点,让他们误以为我军无法与他们长久对峙。」 「粮草?」王通率先开口,朱轸则是赞许道:「没错。」 「建虏必然在京畿有谍子,不然不会那麽精准的抓住我军北征的机会入关永平。」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利用我军长途北征而来的问题,主动制造粮草不足的问题,让建虏误判局势。」 「关於这点,需要北直隶各府县足够配合才行。」 「眼下各府县都是我军将士军管,想要解决这件事倒是容易。」 「稍後我会写奏疏发往京师,请陛下准备将北直隶各府县招募民夫的口粮削减到每人每日一斤。」 「此外,暂停常平仓对各县粮价的平抑,并且抓捕那些欺辱百姓,私涨粮价的商贾。」 「做完这些後,再安排河南、山东各府州县派出运粮队,走陆路用骡马运粮,但粮草都别装太满。」 朱轸说完这些後,又将手放在桌上,轻轻敲打道:「等这些军令传下去,北直隶缺粮的局面便会形成。」 「等陛下赶到滦州,我十余万大军即刻渡过滦河,摆出决战的架势逼建虏决战。」 「只要建虏得知我军缺粮,必然会拖着不战,而我军便可示弱地强攻几轮,然後草草收场。」 「等到建虏那边粮草即将不足时,派兵夺回界岭口、义院口、一片石等建虏掌握的出关要地。」 「建虏猝不及防之下,十万大军便会被围困永平二县,届时才是关门打狗,重创乃至全歼的时候!」 朱轸的话音落下,整个牙帐内却寂静无声,众人都被朱轸想要一口气吃下建虏的想法给镇住了。 不过想到吃下这十万建虏的好处後,众将领又纷纷心动了起来。 「好!」 「大将军怎麽说,我等便怎麽做!」 眼见众将表态,朱轸也起身道:「既然没有异议,那就都退下,好生准备去吧。」 「陛下那边,我稍後便会写下奏疏,发往京师。」 「是!」听完他话的众将纷纷起身作揖,随後转身朝外走去。 王通和陈锦义没有离开,而是等众将离开後看向朱轸道:「建虏那边怕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嗯。」朱轸没有否认,而是点头道:「所以局面必须要足够真实,哪怕有百姓因此而牺牲,也在所不辞……」 朱轸的声音发沉,他清楚这个时候叫停常平仓的平抑,对於整个北直隶的百姓负担有多大。 可是为了赢这一仗,那些曾经在他眼中格外重要的百姓,也不得不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陛下恐怕不会同意。」陈锦义沉吟着开口,但朱轸却将目光投向了帐外的风雪。 「如果是陛下,那他会同意的。」 在朱轸说这话的时候,王通和陈锦义的心底不由发沉,而帐外的风雪也似乎更大了些。 他们的商议对於普通的汉军将士来说,自然属於无法听到的机密。 在这风雪下,普通的汉军将士们,正在牙帐内烤着火,喝着温茶说着笑,正如当下的张纯三人这般。 「这风雪真他娘的大,等雪化了怕不是要闹水灾!」 帐篷内,俞大正站在帐帘背後,看着那已经堆了八九寸的积雪,忍不住咋舌起来。 听着他的话,正在围炉煮茶的张纯则是露出笑容道:「闹不了。」 「我前番去瞧过滦河的水位,那水位都快见底了。」 「别说这点风雪,就是再厚二三十倍,也填不满滦河的河道。」 张纯说着,招呼道:「别在那里吹冷风了,回来喝两口姜茶。」 「得嘞!」俞大正闻言笑嗬嗬的走了回来,并且坐到了岑宽旁边。 岑宽仍旧不苟言笑的低头喝着茶,而俞大正也端起茶杯品了口道:「太苦了些。」 「那我多添点糖。」张纯闻言,用筷子夹起了旁边油纸包裹的碎红糖,往茶壶里添了进去。 瞧着那茶壶在茶炉上烤着的样子,张纯忍不住说道:「原以为咱们在湖南就够惨了。」 「不曾想等走了出来,这外面的地方是一个比一个惨。」 「听那些随军的行商说,北直隶的乾旱都连续六年了。」 「这要是放在湖南,别说六年,两年就够咱们受的了。」 「不过现在好了,新朝刚刚创立,这老天就降下了那麽大的雪,看来这朝廷还真是该亡的时候了。」 张纯感叹着新朝建立带来的巧合,而俞大正听後则是说道:「要我说,就是陛下有神仙护着,不然哪有这麽巧?」 「我听他们说,这天汉的年号就是向天求雨。」 「按照陛下给咱们封赏的旨意,差不多就是陛下刚刚宣布开国改元,老天就降下大雪了。」 「这麽神?」张纯倒是没有关注到这点,因此在听完了俞大正的分析後,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俞大正听後也乐嗬嗬说道:「我可不是夸大其词,不信你们继续看,我觉着今年以後,咱大汉肯定风调雨顺。」 在俞大正他们讨论着的时候,牙帐外也突然响起了别的声音。 「张参将在吗?」 「在!有什麽事进来说吧。」 听到帐外的声音,张纯连忙开口回应,紧接着便见帐帘被人掀开,一名年轻小将走入其中。 「李千总来了?」 瞧见来人是隔壁营的李定国,张纯连忙示意道:「来!坐下一起喝口姜糖茶。」 李定国见张纯邀请,也乾脆利落坐了下来,随後询问道:「我这次不请而来,主要是想问问张参将,可有相识的陕西将领。」 「不知有何事?」张纯没有贸然回答,毕竟他听说这李定国是降将,该有的防备还是有的。 对此,李定国也不觉得冒犯,而是拿出一袋银子道:「我义父时常想返回家乡,但家乡的屋舍恐怕早就不在了。」 「这是我义父这几个月的军饷,我想拜托张参将举荐几名陕西的将领,方便派人前往定边县,为我义父修建宅院。」 「这个没问题!」张纯听到是这种小事,连忙拍着胸口道: 「你若是信得过我,我稍後亲自去找人为你解决此事。」 「那就有劳了。」李定国连忙作揖,同时承诺道:「日後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张兄不吝开口。」 「放心吧,我若真有事,绝不会客气的。」 张纯爽朗笑着给出回答,而李定国得到了承诺,也不紧不慢起身道:「我营那边还有要务要忙,便不久留了。」 「那李千总慢走,我就不送了。」张纯笑着回应,随後便看着李定国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去後,张纯则是拿起了那袋银子看了看其中数额,咋舌道:「这不得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他要盖多大的宅院啊?」俞大正也不由得凑上来看了看。 要知道眼下可不是隆庆万历年间,而是百废待兴的新朝。 眼下的局势,粮食虽然昂贵,但白银同样值钱。 由於许多行业和耕地被破坏,二百两银子可谓是笔不小的数额。 按照张纯的了解,这最少也能在湖南的普通县城置办个二进院了。 李定国口中的定边县,据张纯的了解,似乎是个偏远地方的小县。 这二百两银子,怕是能置办个三四亩的三进院了。 「别看了,看得再多也不是咱们的。」 「你去找王军门,让他帮忙为李千总的义父置办院子去。」 「说起来,他义父叫做张献忠,和我也算是本家。」 「这个忙咱们得帮,要是银钱不够就和我说,三进院肯定得安排好。」 张纯本着结个善缘的想法,吩咐着俞大正去做这件事。 俞大正听後,也提着银袋子便嘿嘿道:「等我消息吧。」 留下这句话,俞大正便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过後,张纯和岑宽又继续喝起了姜糖茶。 在他们喝茶的同时,隔着数十里风雪外的抚宁县外,穿着满洲样式常袍的黄台吉也坐到了县衙主位,面前分别站着多尔衮等十余名将领。 「十八万大军按兵不动,要麽就是在等我们主动出兵,要麽就是还有援兵未至。」 「依朕看,二者皆有。」 黄台吉开口便判明汉军按兵不动的原因,同时开口道:「刘峻倒是得了个好时机,刚刚改元便真的让他求来的大雪。」 他这话看似只是句闲话,但熟悉他的人却清楚,这是他对刘峻忌惮的话语。 开国改元的当天就降下大雪,偏偏这新朝的年号就是『求雨』。 有些事情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二字能说得通的了,尤其是在这个崇信鬼神的时代。 「皇上,臣愿意领兵绕过汉军所驻紮的滦州,前往後方的丰润县断其粮道!」 多尔衮率先开口,但他开口过後,与他不对付的岳托便道:「皇上,臣比睿亲王更熟悉运河沿岸的情况,由臣率兵去更合适。」 「皇上……」多尔衮还想说什麽,但黄台吉却抬手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他们的援兵正在路上,现在绕道前去,说不准会与他们的援军碰上。」 「朕虽然对我大清勇士有信心,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用去做。」 黄台吉说罢,目光投向随军而来的范文程道:「京师那边,吴惟华可有消息传来?」 「回禀皇上,未曾有消息传来,想来是遭到了汉军的封锁。」范文程恭敬给出回答。 黄台吉听罢还没给出回答,便见豪格道:「莫不是瞧见了汉军的兵马,心中胆怯了,不敢将消息送来?」 「够了!」黄台吉皱眉打断,心道豪格总在不该卖弄小聪明的时候卖弄。 倘若吴惟华等人因为汉军兵强马壮而不敢送信,那岂不是代表在吴惟华等人眼里,他们大清还不如汉军? 「吴惟华此人,朕十分清楚。」 「此人贪财忘义,而汉军必不可能给他荣华富贵。」 「眼下他要不是遭到囚禁,要麽便是没有送出消息的机会。」 「只要他有机会,他必然会给我大清送来消息,因为只有我大清能给他荣华富贵。」 黄台吉将吴惟华的情况做出一番推断,接着便开口吩咐道: 「睿亲王,你亲率本部与明安达礼试探卢龙城的汉军,看看他们是何反应。」 「此外,范大学士继续派人往京城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得到吴惟华送出的消息。」 「臣领旨。」听到黄台吉吩咐的多尔衮与范文程先後作揖应下,随後黄台吉便解散了众人。 岳托有些不满地看向多尔衮,而多铎则回了个挑衅的眼神,唯有多尔衮脸色平静地离开了此地。 瞧着他们离开,黄台吉用手揉了揉眉心,而随军而来的刚林也适时端上茶水道: 「皇上,御医说过您不能太过劳心伤神,奴才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朕知道。」黄台吉回了声,但紧接着又看向县衙院中那不断落下的飞雪,脸色微不可查的阴沉几分。 「此战关乎我大清国运,朕必须赢!」 第631章 两雄相峙 「臣朱轸,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十一月二十五日,当刘峻带着两万大军冒着风雪赶来,朱轸等人也提前走出营盘十里前来迎接。 坐在马背上的刘峻瞧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半点。 「诸位王公大臣,可曾满意朕的封赏?」 「臣等谢陛下恩赏!!」 刘峻本是想着拉近双方关系,可面对他的这份话,群臣却纷纷躬身作揖,这让他心底闪过遗憾。 随着自己成为皇帝,众人似乎也对他越来越充满隔阂了。 这般想着,他看向了身後的庞玉。 虽然庞玉在对他的言行举止中也增加了许多规矩,但始终没有旁人的那麽多隔阂。 「平身吧。」 刘峻从庞玉身上收回目光,投向了朱轸、王通、唐炳忠、陈锦义等数十名将领,而後抖动马缰道: 「在外天寒地冻,去滦州衙门再聊正事吧。」 对众人交代过後,刘峻便朝着滦州城赶去。 朱轸等人见状,也纷纷翻身上马,跟上刘峻的脚步。 远处,张纯、张献忠、贺人龙、李定国等普通的参将、千总和把总乃至於各级军官和兵卒纷纷走出军营,眺望着天子龙纛的方向。 有些人好奇刘峻的长相,有些人感叹刘峻的排场,还有的则是单纯凑个热闹。 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每日除了操练就没有别的有意思的事情。 难得有新鲜事看,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想法。 在他们的目光下,刘峻便宛若什麽稀罕物般,缓缓经过数十座军营间的官道,最後进入了滦州城内。 在进入滦州城後,城内的杂乱窝棚也被拆了个乾净,街道上也不存在什麽栈道的棚户。 这些东西,多半都是朱轸吩咐清理的,而刘峻并未关注这些,反而关注着那些被汉兵挡在街道两侧的百姓。 他们大多穿着单薄衣裳,手上、脸上长着冻疮,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感觉,仿佛是在祈祷自己能给他们带来新的、更好的生活。 「这滦州城曾经在崇祯朝遭到建虏数次蹂躏,如今竟然还能有这麽多人口,着实令人感叹。」 刘峻的话朝後传去,朱轸听後解释道:「启禀陛下,这些百姓多是从西边迁徙而来,曾经的滦州百姓大多都被掳掠关外,十死无生了。」 这句话将现场的气氛弄得沉重起来,但刘峻来到这里,图的便不是轻松。 面对朱轸这句话,刘峻点点头道:「这样的事情,从今日起不会再发生。」 「是!」朱轸郑重应下,语气里充满信任和尊敬。 在这种气氛下,刘峻很快来到了滦州衙门,并且下马後朝内走去,来到正堂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後,众人也在他示意下先後入座。 刘峻瞧着这满堂的熟悉面孔,不由得感叹道:「若是二郎、齐蹇、高国柱他们也在此便好了。」 「嗬嗬嗬……」 他的话令堂内的将领们露出笑声,只因为将领们从他这话中感觉到了曾经的熟悉。 不过这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笑声结束,刘峻也将目光投向朱轸说道:「你的奏疏,朕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完了。」 「若是放在平时,朕不会同意此举。」 「这不仅仅是因为百姓难得安定,更多在於假象若是太真,那很容易演变成真饥荒。」 「一旦民间真的大乱,不等建虏上钩,我军後方便会直接崩盘。」 「可你也说得对,若是不能一举重创建虏,朝廷还得遭受建虏不知多少次的袭扰。」 「边塞那些遭受建虏袭扰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所以朕要做的便是一视同仁。」 「北直隶各府州县的事情,汤必成和王兆祥会去做,尽量在不饿死百姓的情况下,将我军粮草不足的情况透露给建虏。」 「你们要做的,便是抓好这次机会,一举将建虏重创乃至於全歼!」 刘峻的话音落下,众将便纷纷作揖道:「陛下放心,臣等领命!」 见到众人回应,刘峻轻微颔首,紧接着继续说道:「接下来该如何打,朕不多做赘述,全看你们。」 「只要不出现纰漏,朕便完完全全将这仗交给你们打。」 刘峻从举义到如今,虽然多次指挥十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战略布置,但在某一战役中指挥最多的兵力并未超过十万之数。 相比较之下,朱轸在东征北讨的具体战术布置中,曾实打实带领过十几万兵马。 尽管由於明廷财政破产,明军士气低落而导致他没有带着这十几万人打过硬仗,但即便如此,他的经验也比刘峻丰富多了。 把这仗交给朱轸,自己作为局外人不断查缺补漏,这才是他在这仗中该做的事情。 这般想着,刘峻没有继续说些提振士气的话,而是看向庞玉道:「将沙盘拚好後抬进来。」 「是!」庞玉瓮声应下,紧接着便对身旁亲随吩咐两声,最後亲随快步走了出去。 待亲随离开,刘峻也拉着众人闲聊道:「此战打完,还有山西的前朝余党等着你们去收拾。」 「至於西南那边,你们就不要与齐蹇、高国柱他们去争了。」 「不可能好事都被你们占了,他建昌王也得有战功镇镇场子才行。」 「哈哈哈哈……」唐炳忠和许大化、曹豹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蹇虽然没有参与东征北讨的战事,但却没有人敢小瞧他。 且不提他前期的冲锋陷阵,单说他坐镇建昌、扫平建昌诸府番夷的功绩,便令人不容小觑。 「南边的战事,还是交给建昌王去打吧。」 「是啊,这次出来那麽久,总觉得有些累了。」 「现在可不能累,最起码要等打完了才行。」 「那是……」 众将各自表态,而这时那前番离去的亲随也带着十余名汉军兵卒,用八根木棍挑着巨大沙盘走进了衙门内。 「这是朕令人做的京辽沙盘,大致的情况应该是差不多的,细节上就不要挑剔了。」 刘峻起身走出桌後,趁着沙盘放下时走上前来,示意众人都来看看。 在他的邀请下,将领们立即把这长宽一丈二尺,涵盖了北直隶和燕山北部大宁,以及整个辽东和小半个赫图阿拉等地的山区沙盘给围了起来。 随着他们围住,刘峻便从庞玉手中接过了用木雕雕刻的各种兵卒旗帜,放在桌上说道: 「你们清楚战场情况,这沙盘便交给你们自己布置吧。」 「朕远道而来,精神有些乏了,便先去内院休息,两个时辰後再出来看看你们研究的如何。」 刘峻交代一声,随後便带着庞玉转身朝着院内走去。 朱轸他们见状连忙作揖唱声,不过在那唱声结束後,正堂便被众人的争吵声给填满了。 刘峻也是知道这些人必然会吵一架,所以才提前离场。 不然有自己在场,这些人怕是都不好发挥。 这般想着,刘峻朝着内院走去,而外堂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了。 在他们吵闹的同时,彼时的清军抚宁大营方向,也探明了刘峻带兵来援的消息。 在快马的驰骋下,清军在黄昏前得知了具体的情报,而这情报也令清军众人投鼠忌器了起来。 「刘峻的龙纛出现在了滦州,并且就我军塘兵探查所知,刘峻还带来了两万多援军,其中光骑兵便有不少於一万。」 「如此说来,汉军那边的骑兵数量怕不是有四万之多了?」 「这麽多骑兵,若是利用得当,那……」 抚宁衙门内,感受着黄昏带来的风雪和昏暗,清军中不少将领都脸色闪过不少变化。 尽管他们觉得自己的表情很小,但对於坐在主位的黄台吉来说,这些人的变化却十分明显。 黄台吉清楚,他们中有人开始露怯了。 「睿亲王,这两日你与卢龙汉军交战情况如何?」 黄台吉率先开口询问,而听到自己称号的多尔衮也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回禀皇上,卢龙的汉军骑兵实力不弱,我麾下旗丁与他们在卢龙、抚宁边境交战十余场,斩获二百二十七级。」 「不过与斩获相比,我军的死伤数量也不少,共阵殁二百二十级。」 多尔衮口中的交战十余场,主要是塘骑与塘骑的交战。 从北边的燕山到南边的渤海,二百多里的边境线上,双方的塘骑交战十余场,这并不算多。 不过就双方的死伤来看,两军实力差距不大,甚至可以说趋於持平。 倘若继续像这样消磨下去,清军这边必然会死伤惨重,而汉军那边却顶多伤筋动骨。 毕竟汉军那边只要骨架还在,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招募汉人操练,随後放到战场和清军消耗。 可是与汉军不同的在於,清军可没有那麽多满人在永平战场消耗。 汉军死五万是伤筋动骨,满人死两万都算得上缺胳膊少腿了。 这般想着,岳托率先开口道:「如今汉军屯兵十八万在滦河以西,滦河以东又有两万明甲精骑。」 「虽说这些日子我们消耗了不少明甲精骑,但他们手里的明甲精骑仍旧有四万之多。」 「我大清虽然能轻易取胜,但以汉军的实力来看,他们即便兵败,也能凭藉後方援兵优势,牢牢占住永平三县。」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将抚宁、昌黎的人口迁回辽西,退回宁远以北去再图谋划。」 岳托这话已经算是给清军留了不少面子了,但对於黄台吉来说,如果他不打这一仗,那以他对刘峻过往经历的了解来看,刘峻恐怕会把大清耗死。 不提别的,单说刘峻麾下的水师,就凭他封锁海疆的力度,清军根本无法从海上获得任何补给。 海上不行也就罢了,陆上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黄台吉不怕和汉军打仗,最怕汉军不和自己打仗,改而围困自己。 以大清的情况,只要刘峻封锁海上和陆上,再着重打击土默特、哈喇慎两部,那大清便只剩下败亡这一条路。 正因如此,他才会想着趁着明廷大乱,夺取永平乃至整个燕云,与刘峻对峙於白沟河。 可惜刘峻似乎料到了他会有入关的念头,所以汉军的推进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只占据了关内的永平二城和关外三城,另有大半个永平和宁远这颗钉子被汉军牢牢掌握。 如果清军不和刘峻打,那以刘峻的年纪和汉人新王朝的潜力,再过几年,清军怕是连三成的胜算都没有了。 现在打,哪怕会死伤惨重,但他起码有五成胜算,并且打赢过後,刘峻对北方三省的统治也会动摇。 届时不管孙传庭、洪承畴是否选择出兵,刘峻都得在战後花费大精力去安抚河南、山东、北直隶的士民。 想到此处,黄台吉冷下脸来:「此战必须打!」 「若是不打,那等我军撤回辽东後,便再没有与汉军决战的机会。」 「难不成你们想等到几年後,刘峻动辄便派二三十万大军入寇我国疆土吗?」 见黄台吉都摆出态度,多铎、杜度、阿巴泰等人纷纷颔首,而多尔衮则仍旧保持平静。 黄台吉看向岳托,岳托也连忙改口道:「是臣短视,谢陛下指点。」 见岳托改口,黄台吉便继续说道:「汉军维持二十万大军在永平,身後民夫恐怕有四五十万之多。」 「这六七十万人吃马嚼的,所需粮草绝对是笔天文数字。」 「想个办法,打听清楚他们囤积粮草的地方。」 「只要能解决他们的粮草,这场仗还未打,便赢了一半。」 黄台吉将目光投向范文程,而後者也连忙道:「臣领旨,请陛下放心!」 见范文程这麽说,黄台吉也收回了目光,紧接着看向多尔衮道: 「继续与他们消耗,务必要将他们的骑兵消耗殆尽。」 「只要他们没了骑兵和马兵,接下来的战事中,他们便是沉重的战车,虽然坚固且威力十足,但活动迟缓。」 「对付这种沉重的战车,想来你们的经验都不比朕少。」 黄台吉的话,重新令岳托、谭泰等人脸上闪过血色。 清军打明军为什麽无往不利? 这其中除了军队的组织力外,最大的优势就是清军的骑兵多,而明军的骑兵少。 很多时候,清军可以利用自己充足的马力,将缺乏马力的明军遛狗似的遛得体力耗尽,最後再集中全力一击。 汉军虽然比明军强,但只要没有了马兵和骑兵,那他们便失了先机。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等汉军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开始前压,那他们就可以派骑兵绕後袭击他们的粮道和粮草了。 以如今北方残破的样子,这数十万人的粮草辎重一旦被焚毁,汉军便只能不战而走。 届时他们不管是追击还是撤兵,都能达到消耗汉军,动摇汉军在北方统治的目的。 这般想着,堂内的满清众将也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而黄台吉也摆手遣散了众人。 不过随着众人遣散,始终守在角落的刚林也凑了上来,向黄台吉递出了一封急报。 「皇上,您看完这封信後,还请不要动怒。」 刚林提醒着黄台吉,毕竟他清楚黄台吉动怒後便会流出鼻血,并且血流不止。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黄台吉刚刚听完,便猜到了可能是後方出事,於是连忙接过拆开。 「混帐!」 瞧着急报内所写的金复二州丢失,伊尔登战死金州,叶臣率数百残兵突围成功的内容,哪怕黄台吉做足了准备,却还是感觉到了头晕目眩。 好在旁边的刚林及时递上凉茶,黄台吉这才在冰凉的茶水涌入胸腔後稍稍恢复些许冷静。 金复二州丢失,那接下来不管汉军是否攻打盖州,盖州都有着被袭扰的危险。 倘若自己在永平和刘峻决战的时候,辽南的汉军突然猛攻盖州,接着切断海州,那清军的退路便断了。 若是当时的时间是冬季还好,冬季起码可以走辽泽撤回盛京。 可若是到了春季,等春水泛滥,那他们唯一的後路就被切断了。 「这个刘峻……果然足够狡诈。」 黄台吉深吸口气来平复心情,紧接着开口道:「告诉礼亲王,守住盖州。」 「不论如何,盖州都不容有失!」 「是!」刚林连忙躬身答应下来,而黄台吉则抬手道: 「对了,攻打金复二州的将领不是左良玉、李自成、罗汝才这些降兵吗?」 「朕不相信这些降兵会对刘峻有多少忠心,告诉礼亲王,能收买则收买。」 「只要他们愿意归降朕,朕愿意册封他们为王!」 刚林闻言,忍不住错愕道:「主子,这……」 「按照朕说的去办!」黄台吉根本不在意册封几个王的那点费用,他要的是打赢永平这一仗。 如果盖州、海州丢失,永平前线的将士士气绝对会大落,所以後方的安全对於前线是否能取得最後胜利十分关键。 如果只是册封几个王就能收复金复,那简直是最便宜实惠的代价。 「奴才告退……」 瞧着自家主子爷已经下定主意,刚林也只能低着头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黄台吉也不由得攥紧了手中茶杯,用冰凉的茶水来平息金复二州丢失的怒火。 第632章 寒城密简 「笃笃笃——」 清晨风雪中,随着敲门声在东直门内北小街的某条巷子内作响,那高墙下的小门很快打开,露出了内里穿着锦袍的身影。 「哟,这不是刘老弟嘛……我还以为你不卖炭,该做别的营生了。」 锦袍身影的话,令守在门外,穿着厚棉袄的中年汉子露出尴尬之色。 「吴掌事哪里的话,我们这种小人物,能有门营生做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换营生的说法。」 「这些日子主要是内城九门查得严,所以才耽误了送炭。」 「希望吴掌事不要介意,这点银子就当给您买些茶水取取暖,劳您受累受冷收炭了。」 中年汉子递出两枚小银锭,看似不多,但也是二两银子,顶得上普通力夫一个多月的工钱了。 那吴掌事瞧见这二两银子,於是露出笑脸道:「这世道,都不容易。」 「这煤炭啊,我吴家需要的是,你只管送来。」 「只要我吴怀恩还在这吴府一日,你刘金泉这煤炭就照收不误。」 「来人,给刘老弟的这车煤炭称称重!」 在吴怀恩的开口示意下,小门内顿时走出三名穿着棉袄的家仆。 他们提着秤杆和秤砣,随後便开始将刘金泉身後那骡车上的煤炭都抬了下来。 装满竹筐的煤炭,每筐都十分沉重,但三名家仆还是很快称完了重量,随後报数道:「掌事,四百六十七斤!」 「行!记帐五百六十文。」吴掌事闻言开口报了帐,然後取出了纸笔,记了帐後便按下手印。 刘金泉见状,也连忙按了自己的手印。 吴掌事见状从自己的钱囊中取了五百六十文递给刘金泉,刘金泉则是在接过後,数出了六十文钱递给吴掌事。 吴掌事见状满意地接过六十文钱,然後取出三十文装到自己的怀里,最後将剩下三十文熟练递给了那三名家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读】 三名家仆熟练地接过铜钱,现场便笑嗬嗬的分了起来。 「日後还劳烦吴掌事照顾生意。」刘金泉见状连忙表示感激。 「应该的。」吴掌事回应了刘金泉,随後拿出一节拇指粗细的竹筒递给刘金泉。 「走西直门出城後,把这竹筒交给城西外市的马驿,里面是我要托人送往宣府老家的书信,别偷看。」 「是!您放心。」刘金泉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後便见吴掌事带着那三名得了好处的家仆走回了小门内。 等小门关上,刘金泉这才深吸了口气,坐上只剩煤灰的骡车,赶着骡子朝着巷口走去。 半盏茶後,随着他走出巷子,来到东直门的北小街上,只见街道上热热闹闹,许多穿着锦袍的孩童在仆人们的看护下来回奔跑玩闹。 在街道巷口旁的面摊里,刘金泉瞧见了已经吃完面的七八岁孩童。 他那身普通的棉袄,与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饶是如此,他仍旧低着头看着那已经空了的陶碗,安静等待着什麽。 直到骡子的声音响起,那孩童才连忙抬头看向巷子,然後跳下凳子,朝自己这边跑来。 「爹!」 「吃饱了吗?」 刘金泉躬身抱住跑来的自家孩子,询问着对方有没有吃饱,而那孩子也乖巧的点头道:「吃饱了。」 孩子说完,顺势看向了骡车上的情况,并在见到只剩煤灰的板车後,露出了高兴的笑脸。 「吃饱了,那咱们去竹篾店买筐子,然後爹带你去买糕点,回去後与你娘亲、弟弟他们一同吃。」 「好!」听到自家爹的话,孩童连忙高兴的点头,然後被抱着坐上了骡车。 孩童见状,连忙道:「爹,您之前不是说咱们在城内不能坐车吗?」 「那是之前,不是现在了。」刘金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骡车上,赶着骡车朝北小街向西边的西直门赶去。 在赶往西直门的路上,孩童瞧见了不少宅邸的大门,於是好奇询问道:「爹,他们的牌子怎麽都换了?」 刘金泉闻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而是沉默道:「改朝换代,他们自然也得跟着换了。」 「那他们不再是贵人了吗?」孩童天真询问着,可刘金泉却苦笑道: 「贵人始终是贵人,哪怕改朝换代,日子落魄了,也不是咱们可比的。」 「哦……」孩童似懂非懂的回应着,而刘金泉也沉默地赶着车沿北小街朝西直门走去。 毕竟是内城,所以街道上所见的都是穿着锦袍之人,偶尔也有类似自己这种城外的人和各家宅中的下人。 区分这些城外人和下人,以及城内的贵人很容易。 身上的锦袍可以买、可以租,但身上的气质和模样却做不了假。 那些实打实的内城贵人,个个长得白净无比,手指嫩得像这辈子没干过重活,牙口也是被精粮喂出来的好模样。 相比较之下,他们这些人便是穿上锦袍,也会被人一眼揭穿。 在刘金泉这麽想的时候,他们的目的地也到了。 竹篾、糕点、倾销、书铺等等各行各业就这样出现在了西直门的北小街两侧。 刘金泉见状,停在了熟悉的竹篾店门前,而竹篾店外坐着的活计也瞧见了他,连忙道:「刘爷您来了?」 「诶!」刘金泉笑着回应,心道只有在这种地方,自己才能被称呼为爷吧。 这般想着,他取出一文钱递给那夥计道:「帮忙看着骡车。」 「您放心,保证丢不了!」夥计连忙保证。 刘金泉见状,留下笑脸後便牵着自家孩子朝竹篾店内走去。 由於是寒冬,所以店铺的门板只打开了两条木板,供人进出,并且木板後还有竹帘做挡风。 刘金泉走入其中後,见到的便是昏黄的烛光,以及满店铺的竹篾商品。 站在柜台後的掌柜瞧见刘金泉来了,也露出笑容道:「刚才便听到小三子报您的名号了。」 「我寻思着太平了那麽久,您也该来进货了。」 刘金泉听着点点头,笑着回应道:「前番不知新官军的脾性,在家观望了几日。」 「後来瞧着新官军是讲理的,这才壮着胆子进城买卖了起来。」 「那确实是!」掌柜闻言也不由得点头道:「如今也真是新朝新气象。」 「过往这京城里,不管贵人还是客商,开口便是燕云奄竖多於缙绅,妇女多於男子,娼妓多於良家,乞丐多於商贾。」 「至於市陌之风尘,轮蹄之纷糅,奸盗之丛错,驵侩之出没,盖尽人间不美之俗,不良之辈,而京师皆有之。」 「如今新朝开创,那些奸盗市棍和乞丐不良都被官军一扫而光。」 「没了这些奸盗市棍,日後往来京师的客商,也不怕被这些人设局敲诈勒索了。」 掌柜的话,引得刘金泉点头道:「我说京城内不见了那些市棍,原以为是躲起来了,不曾想都被抓了。」 「都被抓了,听说抓了好几千人,都在南城做苦役干活赎罪呢。」掌柜回应着,同时拿出独属刘金泉的帐册摆在桌上并打开。 「这次要多少个竹筐?」掌柜询问着。 「二百个吧,入了冬,南边的竹子难以运来,怕你这边断了货,提前多备些。」 刘金泉给出准数,随後便见掌柜开始记帐,而他也询问道:「这些奸盗市棍,背後不是有人吗?」 「官军就这样扫了他们,那些人就不站出来跑跑关系?」 见刘金泉这麽问,掌柜轻笑道:「跑关系?」 「他们背後的那些人,不过就是旧朝宫中的太监和那些旧朝的勋贵。」 「你去吴宅送炭,没瞧见吴宅把恭顺侯的牌匾都换成了吴宅?」 「吴家都尚且如此,其他勋贵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这京城中除了少数的太监宅第没有被抄没外,其余的都被抄没了。」 「听闻官军光抄没这些太监宅第和奸盗市棍的家,便抄得了五百车银子。」 「五百车?」听到这个数额,刘金泉倒吸了口凉气。 他不敢想像那是笔多麽大的数额,而掌柜也在此时记好了帐,调转方向给刘金泉查看。 「看看吧,没问题就按个戳。」 掌柜的话说罢,刘金泉便信任地看完了帐单,然後按了个手印。 掌柜见状,也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後撕下其中一页递给刘金泉。 在刘金泉收下这页帐单的时候,掌柜也招呼人去搬起了竹筐。 几名夥计从内堂走了出来,拆开了两块门板,留足了空间後便收起竹帘,开始搬运这些竹筐装车。 在等待装车的时候,掌柜的看向了那孩童道:「你家这娃娃也八岁了吧?」 「嗯,八岁了。」刘金泉回答着,同时对孩童示意道:「大郎,叫何叔。」 「何叔好!」刘大郎不假思索地叫起了叔叔,然後便见何掌柜笑着点头,接着继续看向刘金泉。 「听闻新朝官军在南边弄了官学,就连平民子弟也可以读书,就是不知道日後会不会在京城也开办。」 「若是真的能开办,你家大郎倒是可以去试试,毕竟年龄也到了。」 刘金泉闻言,眼底闪过精光:「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瞧见他这高兴的样子,何掌柜也不由得摆手道:「我也就是听说,具体的还是得看新朝怎麽安排。」 「听闻新朝如今和建虏在东边的永平打仗,不知道能不能打赢。」 「依我瞧着,应该是能打赢的。」 何掌柜仿佛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肯定。 刘金泉听到建虏二字时,不由得有些紧张。 毕竟他是城外人,而且经历过好几次建虏入寇,死了不少亲戚才活到今天。 如果汉军打不过建虏,导致建虏再次打入京畿,那他不敢肯定自己能否活过今年冬天。 正因如此,他也忍不住点头道:「我瞧着新朝的官军有军纪,和说书人里的岳家军、戚家军相同,肯定能打赢的。」 「嗯!」何掌柜也点头肯定起来。 对於二人乃至於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汉军取胜。 毕竟士绅勋贵可以出卖利益来换取太平,但他们的太平只能依靠汉军取胜来获取。 在二人心中默默祈祷的时候,外面的夥计也将活干得差不多了,於是吐着白色的雾气走入店铺内说道:「掌柜,都装完了。」 「行!那我也走了。」刘金泉对何掌柜说着,然後牵着刘大郎的手往外走了出去。 何掌柜说了两句送行的话,等他们走後,又将两块门板重新装入了店门口的凹槽中,并放下竹帘来挡风。 在他们做完这些的同时,刘金泉也赶着那竹筐堆得老高的骡车,朝着西直门走去。 期间他带着刘大郎去买了两包糖糕,又买了些家里急缺的粮食和杂物。 京城的粮价比起战前降了不少,但仍旧保持在了每斗一百六十多文的高价。 听闻前段时间汉军刚打入城的那半个月里,粮价降到了每斗一百二十文,可惜很快就涨了上去。 卖粮的掌柜也说,之前是汉军出了批粮食来平抑粮价,所以才降了价格。 可惜随着建虏打入永平,汉军便东进去永平打仗去了。 战事打响,汉军便没有继续出粮食了,这令不少贫民哭天抢地。 刘金泉虽然不至於如此,但心中也有些懊恼。 在懊恼的同时,刘金泉不由得想到了吴怀恩递给自己的竹筒。 他家与吴家长期买卖,具体的日子怕是已经有几十年了。 似乎从他年幼的时候,自家爷爷就在向吴家卖炭,而吴家也时不时要求他们送些东西出城。 放在曾经,刘金泉肯定不会对吴家送出之物好奇。 不过想到吴家如今的日子,刘金泉不由得对吴怀恩交给自己的竹筒好奇了起来。 如果只是吴怀恩个人之物,那他应该不会提醒自己别拆开看,可他为什麽…… 「老乡,你这竹筐能过去吗?」 刘金泉的思绪,在来到西直门後被打断,守城的汉军将士瞧见了他这车堪比城门甬道高的竹筐,忍不住主动来询问。 刘金泉反应过来後,也连忙道:「能出去的,我以前装过,这就是看着高,但没有城门高。」 见他这麽说,那汉军将士也狐疑的对比了下骡车竹筐和城门的高度,随後摆手道: 「行吧,你小心些。」 「如果不行,我们帮你卸下,出了城再装上去。」 汉军将士的话令刘金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不必劳烦军爷,小的肯定不会碰到城门。」 「嗯,你继续排队吧。」将士说罢便转身返回了前方守门的位置,而刘金泉瞧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也不由得重新将思绪放回了吴怀恩的竹筒上。 这般想着,他鬼使神差的将胸前的竹筒取了出来,打开後便查看起了其中内容。 他读书不多,但也被家人送去读过三年的蒙学,能看懂普通的书信和帐册。 正因如此,随着竹筒内的所谓家书在他面前展开,他的脸色在几个呼吸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爹,您怎麽了?」 刘大郎最先发现了自家父亲的不对劲,於是开口询问起来。 只是他的话音才落下,刘金泉便仿佛应激般将信纸卷起来,塞回了竹筒里。 「没……没事!」 刘金泉虽然这麽说,但那褪了血色的嘴唇却看着格外惨白。 刘大郎没有多问,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後继续等着队伍缓慢前进。 刘家的那头骡子,也在打着响鼻,识趣的跟着队伍朝前走。 刘金泉瞧着自家懂事的孩子、养了多年的骡子,以及前方排队时说说笑笑的出城百姓,咽了不知多少次唾沫。 吴家干得事情,远比他想得严重得多。 从信中内容来看,双方明显已经联系许多年了。 如果是这样,那自家那麽多年替吴家送的东西里,会不会也有这些东西? 如果有,那自家岂不是也牵扯其中了? 刘金泉这般想着,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冒了出来。 旁边的刘大郎见状,抬手放到了刘金泉额头,将他拉回了现实。 「爹,您流了好多汗,是不是生病了?」 刘大郎懵懂的话,令刘金泉冷静了下来。 「爹没事……就是穿太厚了,有些热。」 「大郎乖,自己吃着糕点,爹坐会儿就好。」 刘金泉说着说着,主动拆开了油纸包裹的糕点,拿着装满水的葫芦递给了刘大郎。 刘大郎见有了吃的,顿时便笑嗬嗬的开始低头吃糕点,喝水去了。 在此期间,刘金泉始终盯着他,而刘大郎也拿着糕点递给了他:「爹,您也吃。」 「诶…诶,好。」刘金泉接过糕点吃了起来,但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这种心不在焉的情况下,西直门出城的队伍也排到了他们。 见到他们要出城,前番那来提醒的汉军将士也带着四五名汉军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刘金泉见状,心悬到了嗓子眼,结果那为首的汉军却开口道:「别怕,我们帮你盯着。」 「诶…多谢军爷。」刘金泉闻言松了口气,而四周的汉军将士果然也认认真真地帮着他盯了起来。 在他们的帮忙下,骡车有惊无险地走出了西直门。 随着骡车走出西直门,那为首的汉军将士也对他说道:「回去路上小心些,你这车货装得太高,砸下来怕是要费时间收拾。」 「是…是……有劳军爷费心了。」刘金泉连忙下车感谢,并且下意识往怀里要掏钱。 瞧见他这般,那将士则是按住他的手道:「不用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这天寒地冻的,你带孩子出来也是为了讨生活,都不容易。」 「早些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这将士的话说罢,转身便与其它将士朝甬道内走去。 可刘金泉听完他这番关心的话後,心底那点按下去的良心却彻底跳动了起来。 眼见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刘金泉想到了几年前建虏入寇时,自己和家人躲在旷野里担惊受怕的日子。 想到了返回村里,瞧见了那满眼残破,熟悉面孔成为屍体,被野狗啃食场景。 他的日子好不容易才要转好,难不成要因为自己的胆怯而毁於一旦吗? 不都说新朝新气象吗? 那他老刘家曾经在旧朝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应该也牵扯不到新朝才对吧? 想到此处,刘金泉原本要抓向钱袋子的手,呼吸间便转而抓向了那竹筒。 「军爷!您留步……」 第633章 轸计忧兵 「你的意思是…吴家就靠一个送煤炭的送了几年的消息给建虏?」 风雪下的滦州城内,刘峻在听完了庞玉的汇报後,只觉得这情报充满了荒谬感。 只不过庞玉明显不理解他在惊讶什麽,平平淡淡的点头道:「王兆祥的奏疏里是这麽说的。」 「王兆祥还说,那送炭的也是刚刚知道,所以在出城的时候把东西直接送给城门的总旗官了。」 「总旗官接到东西後,层层上报的送到了王兆祥手里,王兆祥自己也不相信,但顺藤摸瓜的查到了不少人。」 「眼下这些人他都没有动,而且还安抚了那送炭的,让他继续照常送信。」 「王兆祥说,可以藉助吴家人的手,帮咱们送出咱们想送出的消息给建虏。」 庞玉的话音刚落,刘峻忍不住双手交叉的放在桌上,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尽管事情很离谱,但他仔细想了想古往今来的那些离谱事情,最後反而释然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王兆祥那边做的不错,让他吩咐那名卖炭的,继续按照原计划送消息给约定好的人。」 「顺带把这消息单独告诉朱轸,让他看看有什麽可以利用和布置的地方。」 刘峻吩咐结束後,庞玉也作揖并退了出去,显然是去找朱轸去了。 在他走後,刘峻则是继续低头看向了王兆祥写来的那份急报,重新认真看了起来。 尽管还不知道双方是怎麽搭上线的,但这前恭顺侯府,如今的吴家是肯定和建虏秘密往来许多年了。 想到这里,刘峻根据王兆祥提供的情报,大致理了理这吴家和京城勋贵的关系。 恭顺侯府吴家,原本是蒙元时期的河西大族,後来元朝式微便依附起了明朝。 永乐年间,其首领把都帖木儿被永乐皇帝朱棣赐名为吴允诚,後来被封爵并卒於任上。 吴允诚之子吴克忠、吴克勤两兄弟也战功赫赫,最後战死於土木堡之变中,吴家因此进爵为恭顺侯。 在此之後,吴家也因在夺门之变和天顺朝站队成功,一度处於大明权力中心。 不过後来随着吴家人才稀薄,慢慢退出了权力中心,开始走向边缘化。 按照王兆祥的调查,他们在宣府有大量人脉,并且在张家口有家仆看守店铺。 张家口这个地方,历来是走私蒙古的重灾区。 按照王兆祥的推断,吴家恐怕早在嘉靖年间退出权力中心後,便开始布局走私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和建虏攀上关系,多半是在崇祯七年,黄台吉西徵收服土默特部的时候。 具体的,王兆祥已经准备派人绕道陕西出关,前往土默特和杭高、古禄格打探消息。 不过想要打听清楚吴家和土默特部的关系,起码需要两三个月。 「……」 刘峻重新且仔细地看完了王兆祥的这份奏疏,心中不由得感叹,时间带来的改变着实太大。 明初那个为了明廷抛头颅洒热血的吴家,最後竟然成为了走私大户。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想到了这几日所见的那些熟悉面孔,最後闭上眼睛平静了会儿情绪,随後提起了朱笔,开始回复王兆祥。 在奏疏中,他吩咐王兆祥好好根据吴家这条线查查,在京的旧朝勋贵,还有多少在宣府或沿边各镇布局的。 若是能将这些事情查清楚,这对於日後的旧朝勋贵抄没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理由。 想到这里,刘峻停了停笔锋,转念想到了此前呼九思等人提到的海上走私之事。 仔细斟酌过後,刘峻继续提笔吩咐,令王兆祥将过往所有谍子,尽数编入拱卫司。 眼下由王兆祥兼任拱卫司指挥使,品秩正三品。 此外,拱卫司不仅负责明廷残部、建虏、北虏等外事刺探,还负责张家口、北直隶、江南等处走私稽查事宜,一应官吏俸禄走内帑支出。 具体官制,由王兆祥拿出个章程,越快越好。 写完这些,刘峻才吹乾朱笔墨迹,将奏疏合上後放在旁边。 在他放下奏疏後不久,堂外便如他预料那般,响起了脚步声。 待到他目光看向堂外,果然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朱轸和庞玉。 「参见陛下!」 二人走入堂内,朱轸率先行礼,紧接着开口道:「陛下,臣想看看关於建虏谍子所记载情报的具体细节。」 「看吧。」刘峻见状拿起奏疏递给他,而他也连忙上前恭敬接过。 其实从王兆祥的汇报来看,吴家显然是在汉军入京以来,第一次向外递出情报。 正因如此,其中情报内容涵盖了方方面面的事情,比如北京陷落的经过,以及京城官员勋贵的待遇,京城的变化。 除此之外,还有关於粮价,以及东便门码头的运货,还有运河封冻等等琐碎的事情。 吴家写了那麽多情报,显然是不知道清军需要哪方面的情报,所以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把什麽都写进去了。 对於他们所写情报的内容,刘峻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眼下这信件正在通过吴家在外的手送往关外,然後绕道送往抚宁。」 「吴家提供的消息没有什麽有用的,我们若是想要反制,最好是等他们回信。」 刘峻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朱轸也看完了奏疏的具体内容,并将目光停在了奏疏中朱批的开头。 他合上奏疏,附和道:「陛下英明。」 「不过臣以为接下来朝廷必须表现的着急些,最好是指挥大军渡过滦河,在滦河以东紮营。」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在吴家後续的情报中,相信我军的粮草短缺,以此绕过滦河,袭击我军後方粮道。」 朱轸说罢,顺带从怀中取出塘报,连带那本奏疏递给刘峻。 「陛下,这是滦河东岸曹豹、王呗二人刚刚所禀的塘报。」 「从我军收复卢龙、迁安以来,建虏与我军塘骑小战三十一场。」 「在臣示意下,三十一战共败十七场,平十四场。」 「我军阵殁将士七百四十六名,建虏那边死伤则应该也在六七百之间。」 「建虏那边的塘兵,近来胆子越来越大,臣估计他们已经摸清了我军各塘的巡哨范围和数量。」 「如果不出臣的预料,接下来他们会派出大股兵马,趁机扫掉我们在边境的两千多名塘骑。」 朱轸说到这里,试探性地停住了话头,而刘峻也抬头看向了朱轸。 以他对朱轸的熟悉,他很清楚朱轸这话的意思代表什麽,於是他看向了庞玉: 「让庖厨弄两碗面,你亲自去盯。」 「若是饿了,便让庖厨多弄两碗给你吃。」 「好!」庞玉没想太多,点头答应下来便转身朝外走去。 等他身影消失,刘峻才看向朱轸皱眉道:「你想把两千多塘骑喂到建虏嘴边?」 「是……」朱轸的脸色看似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却暗淡了片刻。 与此同时,他的回答也让刘峻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握住了拳头。 那是两千塘骑,不是两千步卒。 哪怕以汉军如今的规模,想要培养两千多塘骑,也需要最少半年的时间。 朱轸张口就要送掉两千多塘骑,这让刘峻拿不定主意的同时,也不由得用复杂眼神看向朱轸。 曾经爱兵如子的朱轸,如今也成了这用兵如泥的样子。 人心,果然会随着时间与经历不断变化。 「这事……容我好好想想。」 刘峻不敢轻易答应,而朱轸显然也预料到了他不会轻易答应,所以在来时路上就想好了说辞。 「陛下,我军的骑兵数量,建虏那边虽然不清楚具体数额,但大致情况是清楚的。」 「如果您是黄台吉,在这不算宽阔的永平之地,以十万击二十万,能用的办法想来也并不算多。」 「消耗敌军骑兵,疲惫敌军马力,然後再利用己方马力充足的优点,以快打慢,在局部以多打少,这才是取胜关键。」 「我们如果拖得太久,建虏会起疑。」 「我们如果打得太快,建虏会畏惧。」 「唯有不快不慢,始终给建虏尝着甜头,摆出我军损失过大後不顾一切反扑的态势,才能骗过建虏。」 「只要能骗过建虏一次,那配合吴家的这条线,便能骗建虏第二次。」 「必须先给予他们一场大捷,让他们忘乎所以,他们才会轻视我军。」 朱轸解释着,而刘峻也听得忍不住深吸口气来平复情绪。 「你说的,朕都清楚,但那是两千多塘骑,不是两千多步卒。」 刘峻的话已经十分明显,如果是两千多步卒,作为鱼饵被吃了,他能忍住。 可两千多塘骑做鱼饵,这份魄力别说他,又有几个皇帝能有? 两千多塘骑被歼灭,不亚於两个营的步卒被吃,甚至更多。 刘峻这麽想着,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似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在不断变化。 朱轸见刘峻这般,也知道只凭自己是无法说服他的。 这并非是说他没有别的道理,而是双方的地位差距,让他没有办法一直用道理来说服刘峻。 双方毕竟是君臣,他总归要给作为君主的刘峻留几分余地。 正因如此,他接下来没有继续逼迫刘峻做决断,而是沉默下来,等待刘峻自己决断。 在他的等待中,时间悄然流逝,而庞玉也端着木盘从堂外走了进来。 木盘上端着四碗面,而他给刘峻、朱轸各自分了一碗,并将最後两碗摆在了左首位的桌上。 「先坐下吃面吧。」 刘峻开口吩咐着朱轸,算是表态缓和了刚才比较绝对的语气。 朱轸见状,心里大概有了底,於是恭敬听令坐下,与刘峻和庞玉各自吃起了面。 只不过这碗面,除了庞玉吃得格外爽快以外,刘峻和朱轸都吃得慢条斯理,脑中装着无数思绪。 一刻钟後,庞玉已经将两碗面吃得汤底都不剩,刘峻和朱轸却才刚刚吃完碗里的粗面。 刘峻见状放下碗,而朱轸也察言观色地跟着放下。 庞玉见状,上前为二人收起碗筷,抬着木盘往庖厨走去。 等到他走远,刘峻才看向朱轸开口道:「这支塘骑,不能用我们自己人做鱼饵。」 「祖家的势力有些大了,尤其等祖大寿那边被解围後,势力还会更大。」 刘峻同意了用塘骑做饵,而所用的鱼饵不言而喻。 朱轸听後不假思索地起身作揖,紧接着赞颂道:「陛下圣明!」 「朕圣明没有用,你要英明些倒是真的。」 刘峻皱眉看着朱轸,提醒道:「这鱼饵要喂给建虏,但也要让祖大乐和祖宽自己愿意做饵。」 「不仅如此,还要让他们事後察觉到此事时心甘情愿才行。」 「臣明白!」朱轸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瞧着他回答得如此乾脆,刘峻就知道,他多半是已经想好办法了。 见他已经想好办法,刘峻也懒得耗费精力去询问,而是摆手道:「下去吧。」 「臣告退……」 朱轸恭恭敬敬地行礼作揖,而後便缓缓後退,直到退到门前才转过身去。 随着他转过身来,望着堂外那仍旧吹着的风雪,朱轸也深深歇了口气,顿了顿後,迈步走了出去。 眼见他离开,刘峻不由得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时,庞玉那厮也空着双手走了回来,并且选了处角落便坐下。 瞧着他回来,并且什麽都不问的就坐下,刘峻便主动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麽支开你?」 庞玉没有说话,只是乾脆利落的摇头。 见他这麽干脆,刘峻也没有将他和朱轸商议的事情告诉庞玉。 他支开庞玉,为的就是不想让庞玉听到二人所谈的蝇营狗苟。 尽管从两军角度,乃至於从天下角度来说,他和朱轸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从那些期盼着回家的将士角度来想,他们的决定无疑很残忍。 曾经的刘峻也想过保全所有人,但那样太天真,他做不到。 原本以为成了皇帝,他就能做到,但结果还是这样。 想到这里,刘峻不由得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庞玉见状也站了起来,跟着刘峻走出了这县衙的三堂。 堂外,燕云大地的风雪还在天幕下吹着,似乎恨不得将过去亏欠北方的大雪,一次性给吹个够。 刘峻走出三堂,朝着侧门走去。 庞玉没有阻拦,而是带人护着他朝外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滦州城的北二街上,并瞧见了不少在巡逻的汉军将士,以及那些沿街开门买卖的普通人。 尽管二十万大军驻紮滦河两岸,但他们并未影响到当地百姓的生活,反而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 别的不说,光是在寒冬里洗衣裳这种事情,便能解决数千人的饭碗。 哪怕百姓们也恐惧战争,但相比较己巳之变、戊寅之变那种单方面挨打的局面,如今的局面至少他们还能在城里享受着战前的太平。 至少就眼下滦州城内的情况来看,百姓们丝毫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恐怖。 走在街上,刘峻瞧着那些来来往往、脸上带着鲜活表情的百姓,听着那些店铺的招呼声。 感受着这些,似乎两千多塘骑的代价,与这滦州城乃至於整个河北数百万百姓的性命相比便不算重了。 这种算法,虽然对那两千多塘骑不公平,但世间又哪里来的绝对公平可言? 汉军实力不济,无法做到彻底碾压清军,又无法避开这场战事,那便只是捉大放小。 想到此处,刘峻长长吐出口气,而那口气也在遇冷後变成白雾,向前扩散後不久,被冷风吹回了刘峻脸上。 「庞玉,还记得我们在米仓山时候的日子吗?」 刘峻主动开口询问,而庞玉听後也颔首道:「记得,那时候穷得要死,整日担惊受怕的。」 「打个财主,还得担心衙门会不会发现咱们。」 「偶尔过年过节,能杀只鸡吃,夜里都能做好几个美梦。」 提起米仓山的时候,庞玉的话便多了起来。 刘峻听着,忍不住询问道:「现在还记得做了什麽美梦吗?」 「现在记不得了。」庞玉摇摇头,但紧接着肯定道:「但肯定是美梦。」 「我估摸着,不是梦见喝酒吃肉,就是梦到咱们衣锦还乡,不用躲在山沟沟里了。」 庞玉说罢,刘峻深吸了口气:「那现在呢?」 「现在?」庞玉听他说完,似乎也知晓他想听到什麽答案,於是沉默了几个呼吸。 等刘峻试图催促的时候,庞玉这才接上话茬道:「现在很好,只不过大夥都变了许多。」 「前几日与他们喝酒,我才发现,他们聊的有些事情,我已经插不进去话了。」 「他们聊的,也不再是我感兴趣的事情了。」 「我想着这才过去七八年,大夥的变化就这麽大了,要是以後……」 庞玉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说多了,下意识便闭上了嘴。 刘峻听着,没有催促他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正因如此,他看了眼街道那鲜活热闹的民生,紧接着停下脚步,又往来时方向走了去。 「现在很好,以後也会更好的。」 「大夥或许会有变化,但你我的关系不会有变化。」 刘峻对庞玉承诺着,而庞玉也没有半点怀疑的点了点头:「嗯!」 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回答後,刘峻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往日的笑容。 「外面风雪刮得厉害,回去再喝两口姜茶吧。」 「另外告诉庖厨,晚饭杀只鸡来吃吃,走我的俸…现在应该叫内帑了,哈哈……」 在刘峻的笑声下,他们也朝着来时的路逐渐走去,最後身影消失在了滦州的风雪里。 第634章 两隅斗计 「按照吴惟华的说辞,再根据我军从江南那几家海商收获的消息,汉军的粮草恐怕并不充足。」 风雪中的抚宁县衙内,范文程对书房内坐着批阅奏摺并烤火的黄台吉躬身汇报着。 黄台吉放下了朱笔,安静听着范文程的汇报,隐隐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先生是如何判断出,汉军粮草并不充足的?」 黄台吉双手交叉抵在面前的桌上,眯着眼睛看着正在禀报的范文程。 刚林守在他的旁边,而多尔衮、岳托、阿巴泰、杜度、多铎、谭泰等人也分别守在书房的会厅内。 面对黄台吉的反问,站在厅内的范文程恭恭敬敬地说道: 「以臣收获的消息来看,如果汉军的粮草充足,那必然会如收复陕西、湖广、两广时迅速平抑粮价。」 「可就臣所收获的情报来看,从汉军出征开始,湖广的粮价就被拉高到了每石一两的价格。」 「此外,江西、南直、浙江、福建的粮价在此前海商的禀报中,价格也只是堪堪从每石二三两,降到了二两以内。」 「刘峻还未平抑整个江南的粮价,便又在之後迅速发起北征,继续打了明廷一个措手不及。」 「但与此同时,汉军所过之处的粮价,并未出现类似江南的大肆下降。」 「北直隶的粮价,在汉军攻入北京并立国的那半个月时间里,确实下降到了每石一两三四钱银子。」 「可随着天气转冷,运河封冻,再加上汉军六十余万军民东进永平後,这粮食的价格便开始了回升。」 「据吴家提供的消息,京城的粮价已经涨到了每石一两六钱银子,并且还在缓慢上涨。」 「如果接下来吴家还能提供北直隶粮价上涨的消息,那就说明臣的判断没有错。」 范文程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做出了个整合,而黄台吉也安静听完了全部。 从他所知的情报来看,他确实相信汉军的粮草不足,因为刘峻在发起东征前,手中就三个半省的地盘。 三个半省里,除了四川和半个湖南被称为粮仓,剩下的广东是偏远蛮荒之地,而陕西又大旱不雨,甚至需要消耗刘峻手中粮食去赈灾。 在这种情况下,刘峻能积攒粮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东平江南,北取山河」,应该说做到了极限。 不过以黄台吉多年来对刘峻的观察来说,他心底始终认为刘峻这种喜欢稳紮稳打的人,不可能打没把握之仗。 从刘峻能用七年时间从米仓山稳紮稳打的拿下大半个天下来看,他做事情看得极为长远。 单说他的东征北讨,那速度之快,仿佛是猜到了他东征过後,清军就会入关攻打河北。 正因如此,在大清收到消息并开始准备的时候,他便迅速发起了北征。 他的快速反应,导致了清军接到消息时,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没有如预期那般拿下整个辽西和燕云地区。 原本黄台吉最保守的打算是占领整个燕云和辽西,与刘峻相隔白沟河对峙,达成昔年宋辽北汉的三方对峙局面。 结果因为刘峻动作太快,再加上辽西的祖大寿坚守,导致了现在他们未能占据整个辽西,就连关内也只占据了两个县。 两个县的地方看似不小,但放在双方合计三十万军队,还有数十万民夫的人海面前,真打起来就太小了。 如果这个地方能大到整个燕云,那清军可用的战术和手段就会更多,但现在…… 黄台吉想着,忍不住感到了些许疲惫,不过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此刻的他不能感到疲惫,不能感到不安,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必须像个没事人一样才能稳住局面。 这般想着,黄台吉开口说道:「范先生的判断没有错,但朕以为刘峻狡诈,必然不会暴露太多东西。」 「想要清楚汉军缺不缺粮草,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就是知晓他们的粮草囤积何处,又大致囤积了多少。」 黄台吉说着,主动起身将身後的舆图展露出来,紧接着说道: 「刘峻在滦河以东布置了二十万马步精骑,而京畿之地他还有最少三万兵用於防备洪承畴。」 「京畿南边的保定、真定等地,据吴家所禀,亦有数量不少的汉军。」 「我军想要击破刘峻,必须先查明他的粮草囤积处,然後绕後烧毁其粮草,截断其粮道。」 「眼下运河封冻,只要我军能仗着马力做到这几点,刘峻这二十几万大军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不值一提。」 黄台吉虽然这麽说,但谁都清楚他所说这几点有多困难。 不提其他,据他们所知,刘峻手里最少有四万精骑,而且其中大半都是明甲精骑。 永平府南北除去北边的山势,能通行的不过一百五十里平原。 一百五十里听着很长,但汉军只需要布置几千塘骑,就可以将南北一百五十里,东西上百里的风吹草动打听清楚。 哪怕步卒的反应速度和行军速度不快,但汉军手里的骑兵却能迅速反应过来。 清军想要绕後,必须得突破汉军的骑兵防线,并且面对汉军骑兵的追击围剿才行。 派得多了,容易导致抚宁、昌黎空虚。 派得少了,遭到汉军骑兵追击围剿後,恐怕不是对手,容易全军覆没。 这件事的难度摆在这里,所以没有人敢立即去接黄台吉的话。 此时的多尔衮他们,脑中都在想自己需要多少骑兵才能突破汉军的骑兵防线,并在之後击败汉军追剿骑兵,成功完成封锁粮道、焚毁粮草的差事。 黄台吉也清楚这件事的难度,所以他没有催促,而是平静等待着众人毛遂自荐。 不过这种事情,显然不是这麽点时间就能想好的,所以他在等了片刻後依旧没有等到回答。 对此,他也并未催促,而是将目光投向范文程。 「告诉吴家,朕要最短的时间里,知晓汉军的粮草屯放何处,数量多少。」 「臣领旨!」范文程恭敬答应下来,随後便见黄台吉转过身去。 「都退下好好想想吧。」 他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多尔衮、多铎等人听後脸色微微发沉,但还是起身恭敬下跪行礼,接着退了出去。 在他们走後,守在旁边的刚林才开口道:「皇上,此事艰难,他们恐怕不会想接下。」 「他们会的。」黄台吉闻言看向地图,目光在滦河以东的卢龙县附近来回扫视。 通过这几日的塘兵调遣,他已经大致判断出驻紮卢龙的曹豹、王呗二人在卢龙城外布置了多少塘骑。 只要再打探清楚汉军囤积粮草的地方,然後自己就可以出兵扫掉卢龙城外的所有汉军塘骑。 等卢龙城外的塘骑被解决,汉军那边必然会震动,届时不管调遣骑兵来救援还是增兵来攻,都会暴露空档。 这个空档,就是清军突破汉军骑兵防线,绕後突袭粮仓的机会。 只要多尔衮、多铎、岳托等人想明白这点,他们就不会抗拒突袭汉军粮仓的差事。 不过…… 黄台吉皱了皱眉,只觉得有些太顺利了。 在他的准备中,这本不该是场这麽顺利的战事。 这般想着,黄台吉开口道:「传令给孔有德、谭泰,令他们率乌真超哈撤往一片石驻紮。」 「皇上?」听到黄台吉的话,刚林冷不住错愕道:「调走了乌真超哈,那若是汉军来攻,我们没有火炮又该如何?」 「我军靠的不是火炮。」黄台吉打断他,随後平静地与他对视。 「火炮可以用於攻坚和破阵,但不能完全依赖火炮。」 「朕调乌真超哈入关,本意是为了夺取燕云。」 「眼下燕云注定吃不下,那继续留下他们就是累赘。」 「倘若战事不顺,他们在一片石可以接应我军,更可以为我军守住退路。」 见黄台吉这麽说,刚林只能低下头道:「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黄台吉清楚,刚林只是嘴上说明白了,心底依旧不明白。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他要做的就是让众人都摸不清楚他,所以不明白是最好的。 这般想着,黄台吉再度将目光投向了书房内的舆图,心底的那份不安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在他心中不安平息的同时,燕云的风雪却仍旧在吹。 不同的是,这次的风雪中,渐渐出现了熟悉的身影,而这身影出现的地方,即是曾经的大明皇宫。 「窸窸窣窣……」 距离永平前线三百里开外的紫禁城内,随着穿着蟒袍的身影在前走着,身披绯袍的王兆祥也低着头沉默跟着。 不多时,伴随着那道身影停下,王兆祥也随之停下。 「这紫禁城打扫得不错,倒是看不出有什麽战火的痕迹。」 「陛下选中你为顺天府尹,果然没有选错。」 蟒袍身影的声音传来,而王兆祥也连忙道:「平凉王谬赞,下官也只是奉旨办事罢了。」 平凉王三字出现後,四周的环境都似乎冷了几分。 穿着蟒袍的汤必成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王兆祥道:「陛下选你,是因为你的才干。」 「你在京城潜伏这麽多年,又习惯读书修身,用你治理京师最好不过。」 「东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只管按照陛下的旨意办事就行。」 「我这次受调京师,所图的并非是京师这一亩三分地,而是为陛下治理河北、河南、山东三地,让三地尽快恢复太平。」 汤必成说着,脚步也开始朝武英殿的方向走去,而王兆祥下意识跟上。 随着他跟上,汤必成边走边说道:「此次随我北上的官员只有一千七百余人,勉强能撑起三省不乱。」 「不过想要让三省恢复太平,还需要熬到下个月的官学毕业。」 「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家大郎王恢便在这轮毕业中。」 汤必成的话,令王兆祥下意识心中一凛,但他很快说道:「犬子不过二十,年纪尚幼。」 「下官想等他毕业後,将他留在地方为官,也好造福家乡,这样总……」 王兆祥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汤必成开口打断道:「官学学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留在四川那种吏治清明的地方,未免有些屈才了。」 「登州蓬莱县不仅仅是府治所在,也是负责金复二州粮草的要地。」 「眼下那里仍是军管,急需人才前去调度粮草。」 「你家大郎的成绩,我通过蜀王殿下那边摸了个大概,完全有能力去蓬莱县做个知县。」 「是!多谢平凉王赏识。」听到这个消息的王兆祥,只有半个呼吸便接受了汤必成的拉拢。 他接受拉拢,不是因为蓬莱知县的位置,而是因为汤必成口中的蜀王刘成。 汉军内部是个什麽情况,他这个米仓山就从军的老人自然是清楚的。 原本他在京师刺探情报,这些事情与他无关。 但如今他的刺探结束,并且成为了文官中的顺天府尹,那这就注定他也会卷入争斗中。 汉军内部的争斗他不清楚,但他在京城看过太多党同伐异的争斗了。 对於他来说,他不可能去选那些从明朝归顺的派系,更别提湖南的赵开心、四川的倪衡了。 他要做就做元从派,而元从派内谁主抓庙堂且势力最大,这不用多说。 关键在於,他刚刚拿了拱卫司的差事,而负责这种事的,向来没有好下场。 哪怕自家陛下宽宏,但他心底始终有些後怕。 这种时候,如果能再攀上刘成,那说不定也是自己日後的保命符。 这般想着,王兆祥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而汤必成接下来的话也让他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赏识什麽的就不用多说了,不过都是为了陛下分担罢了。」 「不管是你,还是我,亦或者是蜀王殿下,为的都是陛下。」 「这点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得牢记。」 汤必成提醒着王兆祥,而意图也很明显。 如果可以,他不想拉拢王兆祥。 但他担心自己不拉拢,王兆祥便会不坚定的被旁人给拉拢。 如今看来,王兆祥还是很识大体的,也知道自己的权力来自於何处。 如果他能长期保持这种认知,那倒是省去自己和刘成的一番手脚。 这麽想着,汤必成看向王兆祥,而後者也连忙道:「下官受教。」 「嗯。」汤必成点点头,随後吩咐道:「眼下四川、湖南多余的粮食都囤积在武昌,数量约莫七十万石。」 「你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事情禀报给陛下,让陛下提前做好准备。」 「倘若北边的惑敌之策成功,便必须立即派快马前往武昌放粮。」 「从武昌到运河南边的东昌段,走水路也差不多要大半个月时间。」 「眼下北直的粮食,还有多少?」 汤必成话锋一转,突然询问起了汉军在河北的粮草数量。 王兆祥闻言,连忙开口道:「受陛下旨意,各处常平仓已经禁止向外出粮。」 「眼下顺天府各县的常平仓内约有四十万石粮食,而北塘还有五十万石军粮,梁城也有二十万石军粮。」 「前线的永平,约有三十万石军粮。」 「这些算上北直各府县的常平仓粮,约莫二百二十万石。」 二百二十万石,听起来不少,但对於前线六十万军民来说,也不过就四个半月的消耗罢了。 偌大北直隶,只有这点粮食,也难怪自家陛下会催促自己北上。 汤必成这麽想着,而王兆祥也顺势说道:「依照陛下的意思,怕是要在四个半月内击败建虏。」 王兆祥是根据刘峻让自己放出缺粮假消息而判断的时间,但汤必成要考虑的却更多。 「陆路走不了也不能走,那便只能走海路。」 汤必成看着王兆祥,随後继续说道:「我会传令给湖广的姚沅,让他与南直隶配合着走海路送粮。」 「眼下海路都是我们的水师,即便建虏有谍子也查探不到消息。」 「不过送粮之前,先想办法把大沽的黄蜚调往辽南。」 「这不仅是为了漕粮考虑,也是为了增强辽南的实力,防备建虏走盖州南下。」 汤必成准备走海运悄悄运些粮食去大沽口囤积,届时就算战事拉长,亦或者运河解冻太晚,也不至於几十万军民没有粮食吃。 王兆祥听後,立刻作揖道:「您放心,下官这就去操办此事。」 「去吧。」汤必成吩咐着,而王兆祥也恭敬地退了下去。 瞧着他离开的样子,汤必成并未因此而飘飘然,反而感受到了後怕。 这份害怕不是来自旁人,而是来自刘峻。 他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把自己丢在四川好几年。 等他需要的时候,自己就得不辞辛劳地到处奔走。 想到刘峻用自己的方式,再想到往後还有几十年的人生,汤必成便觉得自己和人生似乎已经看到头了。 可是如今好不容易获得的权力,突然让他放弃,他更是舍不得。 想到此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甘情愿,只能略带愁容地朝着紫禁城外走去。 第635章 滦堂谋断 「十二月了……」 天汉元年腊月初一,卢龙县衙内的刘峻看着桌上翻过去的黄历日期,脑中自然闪过永平的局势。 这几日清军在卢龙前线的袭扰力度加大,这明显是要逼迫汉军增兵。 等汉军增兵,他们打探到了汉军粮草囤积的地点,差不多也该发动突袭了。 只是按照刘峻和朱轸的计划,只要他们发起突袭,那汉军便可以将计就计,趁清军分兵的同时发起总攻。 想到此处,刘峻不自觉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与此同时,堂外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坐在门口的庞玉很快见到了前来送信的把总,并在接过奏疏、急报後朝着堂内主位走来。 「京师来消息了。」庞玉的声音唤醒了刘峻。 他睁眼拿起桌上的奏疏查看,结果发现奏疏正是王兆祥派人送来的。 随着奏疏打开,其中果然是关於清军打探汉军粮草的消息。 不过不同於吴家单方面的送信给清军,清军那边则是利用吴家的人,分别给不同的人送去了消息。 这其中除了吴惟英、吴惟华两兄弟,还牵扯到了不少明廷旧臣。 王兆祥禀报说他已经盯紧这些人,等这些人派人出府,他就会按照计划,想办法让下面人将消息泄露或出卖给他们。 「好!」 亲眼看完了王兆祥的奏疏後,刘峻便看向庞玉道:「去请朱三了。」 「是!」庞玉答应下来,转身便命人去请朱轸。 由於朱轸就在正堂议事,所以刘峻没等多久便瞧见他冒着风雪赶来。 来到三堂後,他连肩头的风雪都来不及清理便走入堂内作揖:「陛下!」 「建虏那边有消息了。」刘峻挑选紧要的内容,大致与朱轸说了个清楚。 朱轸听後,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开口说道: 「粮草屯放的地方,必须是真的,但粮草可以提前转移。」 「臣以为,以梁城作为诱饵最适合不过。」 「从滦河前线到梁城,距离约莫二百三十里,便是精骑也需要驰骋昼夜。」 「建虏为了计谋成功,必然会三马交替加急赶往梁城。」 「我军需要保持梁城现有的守军,并且将骑兵提前趁夜色调往南边的芦台。」 「臣以为,调两万精骑前往,再留守两万精骑,用两万马步兵配合两万精骑在卢龙佯装盛怒後反击最为合适。」 「反击过後,立即调遣十六万步卒渡过滦河,在滦河东岸站稳脚跟,等待芦台设伏的两万精骑重创袭扰粮草的建虏成功。」 「一旦他们成功,便令他们立即绕道走北边的迁安,直插界岭、义院、一片石,截断建虏的退路。」 「建虏彼时见我阵上有四万『精骑』,必然料不到我军会调兵截断其後路。」 「等他们反应过来,再公布用被伏阵殁的建虏屍首威慑建虏,而後大军压上,一举全歼建虏。」 朱轸说罢,接下来便安静等着刘峻给出答覆。 可面对他的这番话,刘峻没有立刻给出答覆,而是说道: 「对於吸引建虏分兵,朕十分认可,但却并不认同大军等待设伏兵马去截断建虏退路。」 「如你所言,从滦河以东前往梁城二百三十里,而从梁城向北绕道迁安去界岭口、一片石,路程更在三百里朝上。」 「哪怕是以我军的精骑速度,也需要十几个时辰。」 「可焚毁粮草这种事情,一旦成功便会在很短时间牵发动全身。」 「黄台吉老谋深算,不可能不清楚这点,尤其是在梁城距离我军这麽近的情况下。」 「若是我军不乱,那他会怀疑梁城有诈。」 「但如果我军乱了……」刘峻顿了顿,然後看向朱轸: 「几十万人乱起来,你觉得你能止住吗?」 面对刘峻的询问,朱轸不由得作揖道:「是臣考虑太少,请陛下示下。」 朱轸把对手当成卢象升、杨文岳,但这些人却没有黄台吉那麽敏锐的军事嗅觉。 以常理去衡量黄台吉,所得到的结果必然适得其反。 黄台吉只要察觉到梁城不对劲,必然会选择撤军。 毕竟满清的家底就那麽薄,哪怕只阵殁万余人,只要是真虏,对他们来说都可以算是伤筋动骨。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说道:「梁城的战场,就交给唐炳忠和李沔去解决。」 「我们要做的是他们袭击滦河东岸的塘骑後,立马派出留守的两万精骑和两万马步兵去增援,佯装精骑全出。」 「等他们分兵去梁城後,骑兵撤回,留马步兵继续充当塘骑迷惑建虏,同时派回营的两万骑兵向西去,做出追击意图。」 「等骑兵走出足够远後,绕道向北边的迁安直插界岭口、一片石,同时派人前往山海关招降方一藻。」 「只要方一藻投降,并为我军守住山海关,那我军就可以关门打狗。」 「若是黄台吉反应过来,开始向界岭口、一片石撤军,我军也能在他们撤兵的同时放出马步兵追击,步卒跟进。」 「不论如何,就是要把抚宁、昌黎的这个口子压小,然後最少扯下他一臂。」 刘峻说罢便将目光投向朱轸,而朱轸也思考起刘峻所说的可能性。 相比较自己的那套,刘峻的这套「分兵诱敌、後路截击」的谋划无疑抓住了关键,但其中也暴露了两点问题。 「山海关那边,是否要做两手准备?」 「此外,您就在滦州城内,我军是否要留足足够的兵马守住滦河?」 朱轸将问题抛出来,刘峻听後也不由得点头道:「你说的对。」 「山海关那边,可以再增派五千马步兵跟随骑兵前往一片石後,继续进驻山海关,防备方一藻反悔。」 「至於滦州城这里,留守三营步卒即可。」 刘峻稍加思索,便觉得三营足够保护自己安全了,毕竟滦州城不过四里周长,一万二千精兵足够坚守了。 只要清军无法从正面攻破十余万马步汉军的防线,滦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哪怕梁城那边失利,清军试图回马枪来突袭滦州,也没那麽轻易攻破滦州城。 不过对於他的这番话,朱轸并不同意:「臣以为,滦州守军应增至两万以上。」 「不仅如此,还需要在城东北、西北方向应设外围塘骑和烽燧,防止敌军隐蔽接近。」 「除此之外,臣建议留下两千人精骑在城外,不管是用於防备建虏突击,还是保护您都有必要。」 「至於骑兵从何处来,这点您请放心,不会影响计划,我军精骑刚好有四万二千,足够实施这个计划。」 朱轸将刘峻的安危视为最高,所以理所应当地做出了能想到的所有安排。 刘峻听後,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你这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推脱,朕就按照你的布置坐镇滦州城,看着你击败建虏。」 「臣多谢陛下信赖!」朱轸见刘峻没有怀疑自己,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连忙作揖。 刘峻见状则是主动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并安抚道:「这份计划,你可以私下和陈锦义、唐炳忠、王通他们商量着修改。」 「你我二人虽然定下了所有,但你我二人却并非擅长所有。」 「这骑兵、马兵、步卒能不能达到咱们的要求,具体的还得你去问清楚才行。」 「是!」朱轸作揖接令,而後便转身离开了三堂,往正堂赶去。 与此同时,刘峻也返回了书桌前,给王兆祥的奏疏写下了朱批,接着交给了庞玉。 庞玉接过後没有马虎,立即就派人送往了京师。 在奏疏送往京师的时候,已经接到清军书信的不少明廷旧臣都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有的人选择派家仆出城打探消息,有的人则是假装无事发生,但唯独没有找上汉军并表明态度的。 「前朝有这些人,难怪会将天下治理成这副模样。」 吏部衙门的办书堂内,早已换下蟒袍,穿上绯袍的汤必成坐在屋内主位,在烛光下看完了王兆祥交来的奏疏。 王兆祥坐在堂内左首位,见到汤必成开口,不由得附和道:「令公说的是。」 见王兆祥附和,汤必成不由得揉揉眉心道:「京师太大,我带来的人暂时不够。」 「依你之见,这京城内是否还有可用之人?」 王兆祥闻言,下意识便摇头道:「京师中能用的人,不是挟持吴王西逃,就是自焚、自缢於家宅之中。」 「下官起先记下了不少能用的人,结果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这些都是两边倒的人多。」 「这样的人,下官以为是不配进入我朝庙堂的。」 从王兆祥口中听说这些,汤必成也点头附和道:「江南也有不少可用之人。」 「可惜他们听闻北京城破,明烈帝殉国的消息传回江南後,他们中许多人也都选择了殉国。」 「余下的,要麽不愿入仕我军,要麽选择归隐山林。」 「我朝开门,陛下也说过不要强人所难,故此便将他们放任了。」 崇祯自缢於万岁山,但他麾下臣子也不全是蝇营狗苟之徒,也有不少选择与他殉国。 除了臣子外,民间也有不少文人儒生得知消息,亦或绝食、亦或自缢。 这些人中就包含了许多汉军想用的人才,但他们却都不能为汉军所用。 仿佛在这些人脑中,气节和忠心只能留给大明朝。 除了这些人外,那些愿意归顺汉军的,有才能的虽然也不少,但大多气节不行。 除非实在没有人用,不然汤必成也不乐意用他们。 这般想着,汤必成也深吸口气道:「盯紧这些人,正好战事结束後,需要足够的钱粮来帮助北方恢复。」 「我瞧着这些人既然连建虏都愿意勾搭,想来是贪墨了不少钱粮。」 「等战事结束後,第一时间抄没他们的家产,并将他们的罪行公之於众。」 「另外,这罪行除了要牵扯我朝,还要牵扯前朝。」 「唯有如此,才能让天下人都闭嘴。」 汤必成的话说罢,王兆祥便连忙躬身道:「令公放心,此事下官断然不会让您与陛下失望。」 「嗯。」汤必成微微颔首,紧接着说道:「拱卫司的俸禄,眼下都在走陛下的内帑支出吧?」 「没错。」王兆祥点头确认,而汤必成也靠着椅子道:「那陛下的内帑有什麽范围吗?」 「这个…」王兆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太好说。 汤必成见状,便直接说道:「将前朝的内帑旧册拿来吧。」 「陛下的性格我清楚,有些东西他是不愿意拿的,所以新朝的内帑也得重新规整规整才行。」 「是。」王兆祥倒是听劝的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带着内帑的旧册返回了堂内。 面对厚厚的内帑文册,汤必成感到头痛之余,也不由得硬着头皮翻看了起来。 明代的内帑主要存放於内库,而内库一般意义上指的是十库。 十库内,通常有贮缎匹、金银、宝玉、齿角、颜料、铜铁等各府县及国内外的上供物。 内帑的主要收入是金花银,其次是皇庄子粒银,然後才是从户部、太仆寺、光禄寺等衙门划转的收入。 除了这些外,皇帝也可以特别设立新的税项,比如万历朝的矿税。 不过这些新的税项虽然能为皇帝的内帑添收,但大头收入基本都进了太监的腰包。 在不算这些特殊税项的情况下,光靠正常的那三者,内帑每年的收入约在一百二三十万两左右。 这笔收入已经不少,但尴尬的是,刘峻要给百姓均田,并且还要废除杂税。 这些政策是汉军政策中最不可动摇的两条,与金花银和皇庄子粒银完全对立。 正因如此,汤必成乾脆利落的划掉了这两条进项,看得王兆祥不由得咋舌起来。 「如今天下赋税还未理顺,各衙门的钱粮帐册也是烂摊子。」 「与其平添帐目,不如直接拿规矩定好。」 「内帑走户部的帐,每年从田税中折银八十万两给内帑,你以为如何?」 汤必成询问着王兆祥,而王兆祥看着汤必成的样子,心道早知如此就不拿内帑文册了,直接大手一挥算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在心里想想,面对汤必成的询问,王兆祥还是点头道:「令公说得是。」 见他点头答应下来,汤必成也开口道:「眼下先走内帑的帐,拨二十万两给你拱卫司。」 「这二十万两你拿到後,需要你替陛下在北直隶各县都安插足够的钉子,尤其是在这京城。」 「如今的京城最为混乱,也是最容易埋钉子的时候。」 「等东边的战事结束,你再想埋钉子就难多了。」 「是!」王兆祥听出了汤必成的话外之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汤必成的意思,显然是要他提前埋钉子,然後等东边战事结束,官吏班子搭建起来时,将钉子插到各家各户去。 倘若真的这麽做了,那自己的境地岂不是更危险了? 王兆祥的思绪飞转,可汤必成却平静道:「你需记着,你是陛下的人。」 「是!此事下官始终记着!」王兆祥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反应过来後便立马表态。 在他看来,汤必成这麽做,怕是身边也有自家陛下的人。 如果汤必成身边都如此,那自己呢? 自己身边,会不会也有陛下的人? 「陛下仁厚,你倒也不用担心兔死狗烹的时候。」 「何况以你的年纪,你恐怕也熬不到那个时候。」 汤必成这话像是在说王兆祥,又像是在说自己。 王兆祥听後也反应了过来,於是恭敬作揖道:「是!下官清楚了。」 「嗯,明日再来领银子,先下去盯紧那几家与建虏有联系的人吧。」 汤必成摆摆手,王兆祥也恭敬地退了出去。 随着他退出,守在门外的两名青袍官员便立马凑了上来,但王兆祥没有驻足留下,而是朝外走去。 等走得足够远了,王兆祥才沉着脸开口道:「明日来户部领银子,拿到银子後给我在养济院和各处牙行收买属於我们自己的人。」 「收买牙行的人?」两名官员愣了下,其中一人忍不住询问道: 「府台,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盯吴惟英他们吗?怎麽突然要去牙行收买人?」 「按照我说的办便是。」王兆祥有些烦躁,他现在只後悔当初来京城紮根。 倘若他不选择这条路,凭藉他的身份,再怎麽说也能混个参将当当。 哪怕没有顺天府尹看起来威风八面,但也没有这麽多阴谋诡计的破事缠着自己。 只可惜现在自己被按在船上,想逃也逃不了了。 既然逃不了,那他就按照汤必成说的,提前在京师附近准备足够多的钉子。 等战事结束了,这些钉子便会派上用场。 不过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得回报回报办书堂里的汤令公才行。 反正都是要埋钉子,那就从这位令公的家宅开始埋吧。 带着这种想法,王兆祥大步走出了户部衙门。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内的汤必成也感受到了桌前的火烛飘忽几阵,不由分心看了眼。 第636章 梁城设饵 「梁城戒严!非本城者,无县境内路引不得入内!」 「要入城的,拿好本村开发的路引!」 腊月初五,在守门将士的提醒声下,那些试图靠近城门的普通百姓纷纷开始拿出自己的路引。 那些没有路引的,只能在城外的集市买卖商品,没有半点进入梁城的可能。 在这种局面下,城门甬道那用拒马隔绝出来的右侧道路则是走出了满载货物的马车。 两匹马拉拽的马车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运输的东西是什麽。 不过他们的队伍拉得很长,足足有上百辆马车从梁城的东城门驶出,沿着官道往东赶去。 类似的场景,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出现,而这些马车驶出的场景,也被东城门外的百姓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运往滦州的粮草军械吧?」 「都热闹一个多月了,除了滦州还能是哪?」 酒楼掌柜和夥计的聊天内容,被坐在窗边的几名青壮听在耳里。 四人没有出声,而是低着头吃着自己点的饭菜。 等吃干抹净结了帐,这四人才拿上大帽戴好,赶着骡车朝集市外走去。 一刻钟後,随着走出集市范围,并且四周无人後,那四人中赶车的那人才开口道: 「不出错的话,就是这块地方了。」 「连续两日,每日都出上千车,每辆车起码装了十几石粮食。」 「而且就打探得到的消息,城内的军营和好几处被抄没的宅子都堆放了粮食。」 「光是那些去干活的人聊天所说,便有最少几十万石粮食。」 「他娘的……这得多少银子啊?」 在赶车那人话音落下後,另外三人忍不住咋舌起来。 见他们咋舌,那赶车男子也说道:「老二,你等会到了前面的东湖乡,立即骑马赶往京城,把消息禀报二爷。」 「好!」听到男子的话,走着路的其中一人也连忙答应下来。 在他的答应下,这四人又赶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靠近那挂着帆布的东湖乡才停下脚步。 不多时,那被唤做老二的高瘦男子便骑着马绕道前往了京城。 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北直隶的各府州县境内,而他们的目的也同样是新朝国都的北京城。 吴惟英、吴惟华接到各府送来的消息时,已经是腊月初七了。 「按照各府州县田宅店铺打探到的消息,通州、梁城、丰润都有粮仓,但其中最大的应该是梁城。」 「梁城的守军只有三四千人,粮食最少有几十万石。」 「如果建虏能攻下梁城,焚毁粮仓,那汉军必然无法持久,只能着急决战。」 吴宅东苑的阁楼内,吴惟英坐在主位,沉吟着将下面人打探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尽管如今的吴家没了恭顺侯府的身份,但家中二百多年积攒下来的各处田宅店铺却分布北直隶和宣府各处。 宣府那边因为明军和汉军对峙的缘故断联,但北直隶各府的田宅店铺和人手却仍旧能调用。 若非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在这短短十天的时间里,打探到汉军粮草囤放的地方。 想到此处,吴惟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吴惟华:「这次结束後,别再和建虏联系!」 面对吴惟英这话,吴惟华也没心没肺的笑道:「大哥放心,这次过後,我肯定不会与他们联系的。」 对於吴惟华的承诺,吴惟英始终觉得不保险,但他却做不了什麽。 如果不是担心清军被汉军击败,导致吴家和清军的联系暴露,他也不会主动帮清军打探消息。 除此之外,他对於刘峻无视他们这些勋贵的行为,也有些不满。 不过他也清楚,如今改朝换代了,类似他们这种没了地位和靠山的家族,注定难以长久。 因此在这次帮助清军挫败汉军後,他就准备举家搬离京城,前往陕西祖籍安家。 等搬到了陕西,就算吴惟华还想和建虏联系也不可能了。 这般想着,吴惟英深吸口气道:「把消息告诉他们吧,记得派自己人去做事,别马虎大意。」 「大哥您就放心好了。」吴惟华点头答应下来,随後便起身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自己的卧房内,并且已经写好了情报,塞入了陈旧的竹筒内。 「二爷,您找我?」 吴怀恩的身影出现在卧房内,而吴惟华也拿出竹筒递了出去,手心还有两锭银子。 「把消息送出去,多花些钱,让咱们自己人去送,务必要安全。」 「是!」吴怀恩闻言,连忙双手接过竹筒和银锭,然後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只不过随着他走出吴惟华的院子,他便用手掂量了那两锭银子。 感受着不少於二十两的份量後,他这才拿着竹筒前往了後门的院子,并瞧见了正在搬煤的几名家仆。 「刘金泉呢?」 吴怀恩询问起来,而搬煤的家仆则是说道:「在门外等着您批条子呢。」 「嗯。」吴怀恩听後点点头,然後迈步走出後门,瞧见了双手揣在袖子里取暖,并蹲在骡车旁的刘金泉。 「吴掌事!」刘金泉瞧见吴怀恩,顿时从地上站了起来。 吴怀恩见状应了声,然後按照往常约定那般批下条子、发了煤炭钱,紧接着从他手里拿了几十文的孝敬。 孝敬到手後,吴怀恩递出竹筒道:「还是老规矩,送往西直门外的马驿就行。」 「诶!」刘金泉答应了下来,眼底闪过窃喜,但很快被他掩饰。 「走吧。」吴怀恩吩咐完後便转身回了吴宅,关上了後门。 刘金泉见门关上,於是便赶着骡车朝着西直门赶去。 他的骡车赶到西直门时,早就守在此处的那将领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李兄弟!你这是……」 刘金泉瞧着那熟悉面孔换了身甲胄和头盔的样子,有些不敢相认。 见状,走来的那将领也爽朗笑道:「托你的福,升官成了百总。」 李守忠解释着,随後在走到他身旁时压低声音询问:「如何?」 「消息在这。」刘金泉连忙递出竹筒,而李守忠也连忙接过後塞入怀里,低声吩咐道: 「我现在就去誊写,你按照往常那般排队,稍後我亲自把竹筒给你送来。」 「好!」刘金泉连忙点头,而李守忠也揣着竹筒往不远处的城门倒座房走去。 一刻钟後,刘金泉排到城门口,李守忠借着检查的机会,在搜身时将竹筒塞给了他。 刘金泉心领神会,紧接着朝外走去,按照吴怀恩的吩咐,将竹筒送往了马驿。 在他走後,李守忠便留人守门,自己则是亲自赶往了顺天府衙门,将誊写的情报呈给了王兆祥。 「看来他们在北直隶的人手不少,打探的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了几日。」 王兆祥看完了情报内容後,旋即看向李守忠道: 「你接下来继续与那刘金泉配合,等要收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是!」李守忠连忙答应下来,但很快他便作揖道: 「府台,那吴家若是倒了,我能否为那刘金泉的子嗣,谋个官学的缺?」 李守忠有些忐忑的等待着王兆祥回答,而王兆祥听後却收起了情报,平静看向他。 「我军还不至於这麽苛待有功之臣。」 「对他的封赏,不会比你现在的官位小,你放心吧。」 王兆祥的话,彻底稳住了李守忠的心思。 他主要担心吴家倒了後,刘金泉家便没了固定的买炭主顾。 别看刘金泉卖一次炭几百文,但那些炭都是人家从房山拉来京城散给他们的,他们也就能赚几十文辛苦钱。 如果吴家倒了,刘金泉没有什麽好处,那他全家怕是都得为生计发愁。 好在有了王兆祥的这句话,李守忠算是彻底放心了。 「是!那标下告退。」 「去吧。」 王兆祥摆摆手,随後便见李守忠退了下去。 等他彻底离开後,王兆祥才看向了角落的屏风,瞧见了从屏风後走出来的青袍官员。 「你派快马将这封情报连带奏疏送往滦州衙门,交给陛下。」 「是!」青袍官员答应下来,双手接过情报和奏疏後,火急火燎的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从京城通往滦州的官道上便出现了疾驰的塘马。 消息送抵滦州时,已经是腊月初八的黄昏时分了。 由於风雪没有停,此时屋内的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为此,庞玉替刘峻点燃了两排烛火,这才让三堂变亮了起来。 「算算时间,建虏应该在今明两日就能得到消息。」 刘峻看完了王兆祥令人送来的情报和奏疏,同时给出自己的判断。 在他给出自己判断的同时,堂外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等刘峻抬头看去,只见朱轸带着王通、陈锦义已经走了进来。 「陛下!」 三人异口同声的行礼作揖,而刘峻也示意道:「来了?都坐下吧。」 「刚好京城那边有了消息,建虏应该这两天就能接到我军将粮草囤积在梁城的消息。」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商量商量卢龙那边的布置吧。」 在刘峻的示意下,三人先後入座,紧接着陈锦义直接开口道: 「卢龙那边,接下来可以由王全所率的五营兵马驻紮,分别是岳州、常德两营步卒,以及贺人龙、祖大乐、白广恩三人所率的马步精骑。」 「可以令祖大乐、贺人龙所部全是骑兵负责放哨,而白广恩留守南边的乐亭。」 「届时不管是建虏选择何日突袭,基本都是祖大乐和贺人龙两部受损,并且他们毫不知情,临场表现也能瞒住建虏。」 「等他们遭遇突袭後,滦州这边再派出曹豹、王呗二人率领的马步兵前去驰援。」 「只要建虏从乐亭突破成功,卢龙正面突袭的建虏便会撤走。」 「届时再由末将率领六营马步精骑,绕道直插一片石。」 「在抵达一片石後,立即联络山海关内的我军谍子和祖大寿麾下将领,放五千马步兵入关协守,防备方一藻反悔。」 「与此同时,末将则亲率两万精骑,在界岭口、一片石、义院口截断建虏後路。」 「等时机来到,由朱总镇及王总镇节制大军,走滦河挥师东进,围剿建虏主力。」 陈锦义说罢,王通也顺势补充道:「滦河已经封冻,冰厚三尺。」 「虽然河上无法结阵,但有两万马步兵先过河掠阵,十几万步卒想要过河并不困难。」 「火炮虽然沉重,但滦河沿岸的十几座桥都可以用来运送火炮过河。」 朱轸见状,继续跟着补充道:「这几日各营的驻紮已经调整过,半天之内绝对可以渡河。」 汉军的十几万步卒并非驻紮一起,而是分布在由南向北一百多里的滦河西岸。 以当下冰层厚度,半天时间足够十几万步卒过河了。 只要过了河,哪怕黄台吉那边反应过来梁城方向是个圈套也没用。 那时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切断,想要撤军就必须付出代价。 以汉军步卒强行军的速度,当日黄昏就能推进五十里,来到昌黎城外。 届时依托碣石山驻营,翌日上午就能兵临抚宁,将建虏的战略纵深挤压到原本的四分之一。 如果真能顺利做到这种地步,留给黄台吉的就是全歼二字了。 不过以黄台吉的军事嗅觉,从他突袭卢龙汉军到汉军推进至抚宁的这三天内,他肯定会做出决断。 不管是壮士断臂亦或者别的办法,想要全歼他们都是极为困难的,所以刘峻想要的一直都是重创。 只要能重创清军,尤其是其中的真虏,给新朝换来几年太平时间,那他就能扫平残明余党,恢复北方生产。 等到北方生产恢复,汉军可以轻松拉出数量更多的骑兵和步卒从海陆两个方向进行捣穴。 想到此处,刘峻闭眼恢复了些精力,随後将目光投向朱轸三人。 「此事便按照你们商议的定下,好生下去准备吧,我等着你们的捷报。」 「是!」三人下意识起身,恭敬地向他作揖後转身离开。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军令很快便下达给了王全。 他需要在今夜率军秘密与滦河东岸的曹豹、王呗换防,所以在他接令後不久,他便召集诸将并准备起来。 等天色渐渐变黑後,大军才开始沿着滦河桥过河,赶往了卢龙、乐亭两个方向。 与此同时,东岸的曹豹、王呗也从卢龙桥渡河,配合王全所部回撤骑兵。 在汉军趁夜色调防的时候,七十余里外的黄台吉也在後半夜接到了来自京师的消息。 「汉国的粮草主要囤积在通州、丰润、梁城。」 「其中通州负责京城百万人口的口粮,而丰润则是汉军前线口粮。」 「梁城应该是从运河运粮前往丰润的中转站,也是粮草囤积最多的地方。」 「据吴家的谍子探明,城内的粮食足有数十万石,而且每日起运数万石前往丰润。」 「数万石粮食,差不多就是汉军在永平前线大军与民夫两日左右的粮草。」 「这麽看来,丰润的粮食应该不算多,所以只要烧毁梁城的粮草,汉军便无力与我军久战了。」 抚宁县衙内,范文程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以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了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等黄台吉开口,阿济格便急躁开口道:「梁城?」 「那地方与我军相隔二百多里,中间还有二十万汉军阻挡,怎麽绕过去?」 与阿济格的急躁相比,多尔衮、多铎、阿巴泰乃至岳托、杜度等人都表现得十分冷静。 因为梁城要是真的有几十万石粮食,那必然是汉军的命门。 拿下梁城,等於宣告提前结束这场战事。 「如果能焚毁梁城的粮草,前线的二十万汉军必然生乱。」 岳托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看法,同时提出建议道: 「可以对迁安大举用兵,然後趁汉军驰援迁安的同时,走乐亭攻破汉军薄弱处,直插梁城。」 面对他的这些建议,多尔衮也沉声道:「只是声东击西还不够,他们的塘骑数量不少,必须先解决他们的塘骑,再突袭迁安、卢龙、滦州和乐亭。」 「唯有多点开花,才能混淆他们的视听,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 「等他们分道增援时,我军已经走乐亭突围,直插梁城。」 两个人三言两语间,便提出了可行的战术。 不过就在多尔衮落下这句话的时候,多铎却开口道:「但必须得确定梁城真的是粮草囤积处。」 「此外,梁城的情况如何,有多少兵马,城墙多高?」 「我军若是以骑兵突袭,能否在短时间内攻破城墙?」 多铎开口便抛出三个问题,而范文程听後也解释道: 「豫亲王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关於这些事情,下官已经打探清楚了。」 「梁城的前身是个千户所,城墙长不过三里,墙高不过一丈二尺,厚不过九尺,守军最多不过四千。」 「虽说城小兵少,但汉军在滦河西岸驻紮,从南边的乐亭到北边的迁安分布十八万大军,东岸更有二万精骑。」 「只要汉军不出错,我们很难突破过去,即便突破也会被汉军派出骑兵追击。」 「睿亲王的建议虽好,但依旧有被汉军骑兵追击的风险,所以还得击败追击骑兵,才能从容地去突袭梁城。」 「想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范文程若有所指的说着,而岳托听後却冷哼道:「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更能肯定他们把粮草放在梁城。」 岳托说着,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黄台吉:「皇上,若有两红旗和两蓝旗相助,我必然能重创追击精骑,焚毁梁城粮草!」 「四旗,你倒是也敢说!」多铎闻言,忍不住冷哼起来。 岳托不为所动,只是始终看着黄台吉,而黄台吉则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不是因为多铎和岳托的争吵而皱眉,而是因为这件事而皱眉。 汉军在梁城真的有粮草吗? 这会不会是汉军设的局? 尽管眼前的种种情报和汉军的布置告诉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猜想起来。 毕竟这些情报从开始打探到如今来说,实在有些顺利。 在对阵明军的时候,这麽顺利可以理解,但现在对手换成了汉军,他就有些质疑了。 「此事暂时定下,由睿亲王和豫亲王拿出个扰乱汉军的章程。」 「乐亭突围梁城的事情,交由多罗贝勒负责,但只有镶红旗和蒙古的两蓝旗。」 「两万骑兵,足够击退来犯之敌和焚毁梁城了。」 黄台吉最终还是决定先拿出个章程,同时继续观望汉军动向。 如果汉军没有别的後手,那到时候再按照章程发起突袭也不迟。 「皇上英明!」 见到黄台吉定下章程,多尔衮和多铎、岳托等人都十分满意,唯有豪格感觉被排除在外。 只可惜不等他开口,黄台吉便摆手示意众人解散了。 哪怕心里不甘,但豪格还是跟着众人山呼万岁後退了出去。 在他们走後,黄台吉则是皱着眉朝着书房走去,而刚林紧随其後。 待到黄台吉走入书房并坐下,他这才抬头看向刚林道: 「你去找范先生,让他盯紧京城那边,看看有没有什麽变化。」 「奴才领命。」刚林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随後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黄台吉也抬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山根两侧。 「希望是朕多想了……」 第637章 烽起永平 「这麽冷的天,要是来口酒就最好不过了。」 「别说了,自从跟着军门入了汉军,我几个月没喝过一口酒了。」 「唉……」 漆黑夜幕下,裹着毡子的十余名汉军坐在沿河的小片树林里叹着气,耳边时不时传来马匹的噅律声。 由於塘骑的身份,他们不能点火取暖,而是需要在这处林中熬到天亮。 若非身上的战袄和棉甲足够厚实,且身上还披着毡子,这种天气蹲在雪地里与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行了,三个人一班,其余人钻进帐篷里休息去。」 见到众人发着牢骚,率领他们的队长便发起了号司令,并且将在场十五人划分为五组,每组班值一个时辰。 作为队长,他将自己安排到了第三组,而这也是最难熬的一组。 见他自己都这麽安排,其他人也没了抱怨的想法,各自按照班组开始值夜。 起先的夜值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除了班值那三人的闲聊外,四周没有任何变化。 正因如此,众人除了发几句牢骚外,便老老实实班值了起来。 时间很快从前半夜来到後半夜,而作为第三组的成员,丑时的班次无疑是最难值的。 因为他们只睡了两个半时辰,而这时最冷,且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所以他们乾脆聊起了天。 两名被安排一同班值的兵卒,忍不住看向队长道:「头,您说这仗什麽时候才能打完啊?」 「不知道……」裹着毡子的周满仓摇摇头,而那两名兵卒听後又问道:「队长,你再说说辽东的事情呗?」 「对啊队长,辽东那地方是不是比咱们这里还要冷?」 尽管都是祖大乐手下的兵,但由於祖大乐被调入中原作战多年,所以麾下的骑兵早就换了一茬。 周满仓是所剩不多老卒中的一员,而且还是祖家早年从辽东那边收容的难民。 因此面对建虏,他比队内所有人加一起都要恨,也更能忍耐寂寞和寒冷。 对於两名兵卒的询问,周满仓深吸口气道:「辽东那地方哪里能和这里比?」 「那地方冷的要命,冬天夜里放哨撒尿都得带棍子。」 「不光冷,夏天的时候那地方动不动就被淹,水从河道里漫上来,根本没人管。」 「那地看着肥,可种出来的东西,去了麸皮也就八九斗。」 「一年累死累活的,也就混个温饱,只有当兵才能全家吃上饱饭。」 周满仓虽然已经四十岁,但他仍旧记得少年时的辽东景象。 眼下回忆起来,仿佛那日子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不过他也清楚,那始终是回忆,不是现实。 辽东终究是被建虏占了去,他这辈子也很难说能落叶归根。 哪怕如今的汉军威风凛凛,但周满仓心里清楚,辽东那地方确实不是什麽好地,这新朝未必就愿意收复辽东。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想来口酒,浇浇他心底的想法。 「那也毕竟是队长你老家吧,等咱们这次重创了建虏,说不定队长你就能回家了。」 「是啊,我瞧着建虏也没多厉害,咱们二十万人,两个人打一个人也打赢他了。」 两名兵卒安慰着周满仓,而他则是笑了笑:「希望吧……」 在周满仓这麽说的时候,时间也不断流逝着。 类似他们这些出塘的小队,每队都配有一座巴掌大小的木制座钟。 出塘时发放,收塘时回收,有专门的工匠负责维护。 正因如此,周满仓在感受着时间差不多後,便拿出座钟和火摺子,藉助火摺子那微弱的火光,看了看座钟的时间。 眼见时间即将来到寅时,他便看向那两名兵卒:「去唤人来换值吧。」 「诶!」听到可以换值,早就打着瞌睡的两人立马就去叫人去了。 不多时,三名新的兵卒被唤醒,而周满仓则是教了其中一人如何辨明座钟时间。 「别玩这玩意,这玩意精贵得很,随便乱鼓捣就容易坏。」 「虽说坏了不用罚咱们银子,但日後出塘再去领,那可就不容易领了。」 座钟虽然提供给塘兵们,但本质还是中高级别将领才能拥有的存在。 周满仓担心麾下兵卒的好奇会将其弄坏,於是特别提醒起来。 那被提醒的人也是个老实脾气,连忙点头答应:「队长您放心,我给它放怀里,等会时间差不多了再看。」 「那倒也不用,这玩意也挺冷的,反正你别捣鼓就行。」周满仓交代清楚,随後便往帐篷钻了进去。 毕竟是塘兵,他们的帐篷都是单人的小帐篷,贴着地搭建,夜里很难发现。 不过也正因如此,里面的空间并不大,活脱脱一悬空棺材。 饶是如此,躺在里面的时候,却仍旧感受到了困意。 周满仓才躺下不久,便被困意折腾得睡了过去。 在睡梦里,他仿佛回到了盖州的汤池堡,回到了那个生养他的地方。 尽管那个时候的辽东很是混乱,李氏的家丁常常胡作非为,但起码不会死人。 等後面建虏来了,他们全族都踏上了逃亡的路程,许多人因为兵灾、强盗等各种事情死在了路上。 曾经家族的土地没了,百来号人只活下来了三十几人,全都成了流民。 最後他被祖家挑走做家丁,给家里留了五斗粮。 十个月後,广宁城破了,他从汤池堡的周家人,变成了孤家寡人。 尽管後来祖家为他安排了女子,最终娶妻成婚,但他的妻子和四个孩子都被困在宁远城内,生死不知。 现在的他,只想帮着汉军击败建虏,然後出关前往宁远城,将家人安排到关内。 起码就他对汉军的了解,关内未来很长时间是不会爆发什麽战事了。 想到此处,周满仓也梦到了自己和妻儿们在关内的某座县城里享受着太平日子,直到…… 「砰砰砰——」 号炮声让周满仓瞬间睁眼,反应过来自己没听错後,他立马抓住帐篷框架往外缩。 「怎麽回事?谁打的号炮?」 周满仓从帐篷里钻出来後,立马便对值夜的三人质问起来。 此时帐外的天色已经微亮,不用看都知道已经到了卯时。 这个时候,正是汉军塘骑准备换值的时间。 「是南边的号炮!」 见到周满仓醒了,为首的那人立马回应起来,而周满仓也连忙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座钟。 「卯时三刻」的时间标注得十分清楚,料谁也想不到,建虏会在这个时候发起突袭。 「别睡了,把人全部叫醒,做好准备!」 凭藉二十几年的老卒经验,他叫醒所有人做好准备。 在他的安排下,那十余名兵卒也纷纷起床,并向马匹喂水喂豆。 贴身的水囊放在甲胄的软垫和战袄之间,用体温保住它们不会结冰,而马匹们则是住在了用油布简单围起来的马棚内。 在检查了马匹没有生病後,兵卒们立马为马匹装上马鞍,而这时北边和南边都响起了号炮声。 那号炮声的密集程度,令此地的所有塘兵都脸色骤变。 他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作为主心骨的周满仓,而周满仓始终保持凝重的表情。 「建虏怕是大举来袭了,大夥做好准备,听到我喊就跟着我上马撤退!」 按照军规,他们是必须在这里等到同袍前来换值的。 不过要是建虏发起大规模突袭,那这条就可以无视了。 周满仓虽然只是队长,但他的经验丰富,只是凭藉南北的号炮频率,便猜到了这是建虏发起大规模突袭。 接下来他只要亲眼看到前来突袭的建虏,他就可以立即撤退,将消息传回。 这般想着,他走上了雪堆,趴下後开始向东观察。 在他们所守的这条河两岸确实有不少树木,但这些树木基本都是己巳之变後,永平府人口被掳掠大半後才慢慢长起来的。 正因如此,它们的密度远远达不到遮蔽所有视线的条件,而周满仓也透过树林,瞧见了远处正在朝这边疾驰而来的清军。 数百名穿着青花甲的清军正在朝他们这边疾驰而来,显然是摸清楚了这里有个汉军的塘兵点。 「撤!!」 周满仓反应过来後,立马转身往雪堆下滑,同时朝着那十余名塘兵高声喊了起来。 那十余人闻言立即翻身上马,而周满仓也跑向自己的军马,翻身上马後朝着西边撤退。 在他的率领下,十余名塘骑纷纷跟着突围。 「别取弓箭,埋头跟着我撤就行!」 周满仓一边开口说着,一边低头寻找火摺子和号炮。 正在这时,他们冲出了树林,身影彻底暴露出来。 远处朝这边赶来的数百名清军瞧见这样的情况後,也立马取出弓箭朝着他们追来。 「砰——」 周满仓点燃号炮,对空打响,而後继续抖动马缰疾驰撤退。 在此期间,他不慌不忙地为号炮重新装弹,准备撤出几里後继续放炮。 这时,後面传来了惊呼声,而他也不得不分心去看。 只见後方数百名穿着青花甲的清兵紧紧咬着他们,并在不断拉近双方距离。 哪怕清军是突袭,他们胯下的马匹却都是高头大马,而汉军这边的马匹普遍小一轮。 在短途追逐中,他们无疑十分吃亏,而关於这点,周满仓也没有办法。 「继续撤!别回头!别停下!」 周满仓凭藉自己的经验提醒着他人,而四周的塘骑也如他吩咐那般照做。 双方就这样在永平大地上展开追逐,而南北两个不同方向时不时就响起密集的号炮声。 显然,遭到突袭的营地不止他们一处,就是不知道其它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想到此处,周满仓脑中便已经想到了战後的死伤情况,同时点燃号炮再度举高打响。 「队长!」 这时,後方传来了惊呼声,而周满仓下意识便将身子尽量缩在马背上。 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马匹的嘶鸣声、重物的摔落声,还有刺耳的破空声。 他的背仿佛被人用刀猛刺,疼痛感瞬间传来,但他咬牙撑住并朝後看去。 只见有两名塘兵已经人仰马翻,并且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後面。 不等他仔细查看那两人是否还活着,清兵的数百名骑兵便从他们身上践踏而过。 周满仓见状立马回过头来,很快接受了二人的死讯,同时拔高声音道: 「不要管其他!继续撤!」 「这後面的是真虏,咱们不是对手!」 周满仓藉助刚才的机会,已经看清了追击他们的似乎是真虏的两蓝旗之一。 别说他们只有十几人,便是有几十人也不是对手。 对付真虏,哪怕他们这些曾经的家丁,也必须得保持兵力优势才能反败为胜。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埋头撤退就是最好的保命办法。 其他诸如取弓回射,亦或者其它手段,都只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麽想着,他们又硬生生接下了後方追击清军的两轮箭雨,并倒下了三人。 在留下五条性命的代价後,他们总算熬到了後方清军放缓马速的时候。 「撤!」 周满仓继续高呼撤退,同时举手再度打响号炮。 与此同时,後方的塘兵连忙跟上,而更後方的清军则是放弃了追击。 「够了!不用追了!」 带头的牛录额真拦住了还在试图追击的众人,调转马头道:「分南北散开,去找其它的汉狗!」 「是!」 在他的吩咐下,三百清军一分为二,向南北方向开始搜索。 相比较他们,周满仓则是仍旧带人亡命狂奔。 此时此刻,整个永平的滦河东岸战场基本都是这副情况。 随着清军不断突进,各处塘骑也在将清军大举入侵的消息传往了卢龙和滦州。 卢龙的王全得知消息後,立即派出祖大乐、白广恩率领骑兵前去驰援各部,击退来犯清军。 与此同时,滦州的刘峻也接到了消息,并将目光投向了朱轸。 「迁安、卢龙、乐亭三个方向都遭到了建虏的入寇,他们是在多点开花来迷惑我军,想让我军摸不清主攻的方向。」 朱轸将清军的意图很快说出,然後作揖道:「陈锦义已经带马步精骑三万驰援迁安。」 「许大化带马步兵二万南下驰援乐亭,曹豹和王呗已经带马步兵二万驰援滦州。」 「除此之外,芦台的唐炳忠和李沔已经做足准备。」 朱轸将眼下汉军的布置说出後,刘峻便没有再询问其他。 清军显然是在用多点开花的战术迷惑汉军,让汉军在摸不清主攻方向的同时分兵,而清军骑兵则会从乐亭突破汉军防线,直奔梁城。 如果刘峻和朱轸的预感没有出错,接下来他们就只需要等待从乐亭到梁城路上的塘骑来禀,便可以确定清军入套了。 「正好藉助他们的多点开花,掩饰陈锦义的目的。」 刘峻说出这话,引得朱轸与右首位的王通颔首认可。 认可过後,朱轸继续开口说道:「他们接下来会拚命拖住我军迁安、卢龙、乐亭方向所有看似骑兵的队伍。」 「趁这个机会,我们也可以尽最大的力消磨他们。」 朱轸话音落下,王通便立马看向他:「马步兵和骑兵交战?」 王通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因为他们需要马步兵伪装为骑兵,营造出汉军骑兵还在前线的假象。 如果要马步兵伪装成骑兵和清军的骑兵交战,那他们的死亡必然不会少。 哪怕能消灭些清军,可他们这边的死伤会更多。 对於这种建议,王通打心底不认同,所以他立马看向刘峻:「陛下,此举是用弟兄们的性命换建虏的性命,臣……」 「只要能换到,那就完全值得!」朱轸知道刘峻的心思,也知道刘峻不好开口回绝王通,因此他主动站出来做这个不重视将士性命的恶人。 他冷着脸看向王通,仿佛所有将士性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建虏虽有六七万精骑,可突袭梁城必然要派出精骑。」 「余下的几万精骑里,哪怕只能用兵消磨几千人,那也值得。」 「死几千人对於我军来说不过皮肉之痛,可对於他们来说就是割肉放血。」 「如果能用前线马步兵的性命换走建虏精骑,那这个决定就没有做错!」 王通瞪大眼睛看向朱轸,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朱轸口中说出的同时,也忍不住质问道:「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兵?」 「是我的兵!」朱轸不卑不亢的回答,眼底眼神始终坚定。 「可若是能赢这一仗,就算他们连同我全都倒下,那也是值得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现在那四万马步兵就是用来套住建虏胃口的肉。」 「等陈锦义那边成功切断建虏後路,建虏便要付出比我们现在付出更多的肉来脱困。」 「你自己问问自己,这难道不值得吗?」 朱轸质问的话说完,王通只觉得满心荒唐。 他还想要反驳,甚至骂朱轸不把下面的兵当人,但这时主位的刘峻却开口了。 「够了!」刘峻打断了二人的争辩,目光投向朱轸:「按照你的布置来。」 「陛下!」听到刘峻的话,王通试图上前说些什麽,可刘峻却叹气道: 「王通,当初你为了我军守住宁羌城而死了多少将士,朕都还记得。」 「当年的情况,正如当下的情况……」 「为了重创建虏,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刘峻的话说罢,朱轸便起身取过旗牌,朝外走去。 王通看向他,通过他的脚步和背影,只感受到了沉重。 感受着那份沉重,王通张了张嘴,最後转头看向了坐在主位,始终看向自己的刘峻。 「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刘峻平静着语气说出这句话,而王通却似乎看懂了什麽,最终合上嘴,沉重坐回了椅子上。 等他再看向朱轸背影的时候,眼底的愤怒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某些事情的後怕。 第638章 示弱诱强 「祖军门,还请等待通……」 「滚开!!」 卢龙县衙内,在清军全面强攻的时候,狼狈而来的祖大乐闯过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直奔县衙正堂。 等他冲入正堂时,王全正在穿戴甲胄,见到他後立马凝重脸色:「你麾下如何了?」 「你还有脸问?!」听到王全的话,祖大乐立马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 「老子的弟兄死了大半,你敢说你什麽都不清楚?!」 祖大乐急得满眼通红,毕竟他麾下的家丁骑兵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弟兄。 此时此刻的他,打定主意认为王全明明清楚清军即将强攻,却故意不告诉自己,送自己的弟兄去送死。 可是面对他的质问,王全却依旧凝重着脸色道:「我若是清楚,便不会犯这麽大的错。」 王全说着,同时伸手从桌上拿起急报递给祖大乐:「这是帅帐刚刚发下来的急报。」 「若是我和帅帐都清楚建虏会在今早强攻,那为何不设伏反将一军?」 「眼下建虏兵分多路攻打迁安、卢龙、乐亭。」 「乐亭那边,甚至有数万骑兵突破,直奔梁城而去。」 「梁城那里囤积着我军数十万石粮草,帅帐令我调精骑回援,可我已经派出白广恩和贺人龙率领精骑驰援你麾下各部兵马。」 「你自己看看我的回禀,便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王全的话,还有手中的急报内容,令祖大乐有些无地自容。 正好这时後方的刘德与祖宽跟了上来,见到这情况连忙上前分开二人。 「祖大乐你……」 「够了!」 刘德想说什麽,但被王全叫停,而祖大乐反应过来後也攥紧拳头道:「我麾下弟兄死伤惨重,眼下只有六百多人撤回城内。」 「我知道。」王全听後主动走上前,郑重对他承诺道: 「此役结束後,我会亲自奏疏陛下,请陛下拨军马补全你麾下骑兵。」 见王全这麽说,祖大乐心中最後的怀疑也烟消云散,而王全也看向祖宽道: 「带着祖军门下去休息,另外撤回的骑兵也都妥善安置,先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祖宽虽然心里也憋着火,但他清楚王全不可能做这种杀敌二百,自伤一千的事情。 因此在他爽快答应下来後,便扶着祖大乐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刘德这才脸色一变,咽着口水看向王全。 「总镇,这祖大乐事後要是反应过来,那咱们……」 刘德的这句话,揭露了二人前面的演戏。 不过王全听到这话後,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着整理了自己的领口。 「等他反应过来,我军早已反攻建虏,且犒赏他的旨意也发下来了。」 「难不成他要拿着旨意,跑去陛下面前说他是被我骗了,实际他舍不得麾下的兵马?」 王全冷冰冰说着这些话,刘德听後则尴尬笑了两声。 见他如此,王全开口询问道:「建虏的各路兵马都回撤了吗?」 刘德闻言摇摇头:「据贺人龙、白广恩所禀,尚未撤退,仍旧在前线与我军骑兵交锋。」 「眼下各部皆有死伤,建虏那边怕是在今早杀伤了我军不少将士。」 「晓得了。」王全听完後,对刘德继续吩咐道: 「若是建虏开始撤兵,立即派快马禀报滦州大营。」 「是!」刘德作揖答应下来,等再抬头时,便只见王全往二堂走去了。 瞧着王全离开,刘德也转身走出了县衙正堂,往戒石坊外走去。 随着他走出戒石坊,卢龙县衙内的闹剧也总算停止,但清军却依旧在卢龙战场与明军厮杀。 这样的厮杀持续到了正午时分,而贺人龙也带着麾下骑兵连续为前线各堡解围。 在驰援到燕河堡的时候,贺人龙与阿巴泰所率的两个甲喇骑兵遭遇。 一时间,两军对峙在燕河堡外,一方约莫三千骑兵,一方历经大战只有两千骑兵。 「狗攮的……加入汉军以来,老子就没走过好运!」 猎猎旌旗下,贺人龙远眺那陈兵一里开外的清军,忍不住取出水壶朝嘴里灌了两口水。 早晨出援兵时装满的温茶水,如今喝着已经十分寒牙。 饶是如此,贺人龙还是狠狠灌了几大口,然後擦了擦嘴。 在他身後,刘击与王永辉看向他,忍不住低声道:「军门,咱们真要和这建虏交锋?」 「那不然呢?」贺人龙看向他,又指着不远处的燕河堡说道: 「那堡里可是有王全的人,咱们要是什麽都不做地和放走建虏,那回去怎麽交差?」 「传我的军令,听到号角声後,按照阵脚先後三轮冲锋。」 「是……」刘击闻言只能答应下来,而王永辉也已经派出旗兵,前去各部传令。 在他们传令的同时,与他们对峙的阿巴泰也将他们的阵脚看了个大概。 「他们不好对付,不过要是能吞下他们,必然能重创汉军士气!」 阿巴泰想到自己发起突袭,结果只斩了几百个汉军骑兵脑袋的战果,便不由得想要吞下贺人龙这部兵马。 正因如此,他头也不回的对身旁的巴图鲁说道:「巴图鲁,吩咐三军听令,前阵纠缠过後,中阵和後阵分兵朝他们左右两翼突击。」 「奴才领命!」巴图鲁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调转马头便去找各部牛录,亲自传令。 时间在两军的传令中慢慢消磨,直到两军都做足准备,贺人龙这边率先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来了!冲锋!」 号角声响起的同时,贺人龙所部两千精骑率先冲锋,紧接着便是开始做出反应的阿巴泰。 三千清军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发起冲锋,打头阵的一千清军率先张弓搭箭,而後方两千清军也取出弓箭,做足准备。 燕河堡上,驻守此处的数百汉军握紧拳头,咬着牙关看向那两片黑潮不断靠近,冷汗直冒。 疾驰路上,三眼铳的火线不断燃烧,最终烧入药室,而贺人龙所部汉军也冲到了清军面前。 「劈啪啪啪——」 「额啊!」 硝烟骤然喷出,而随之喷出的还有指甲盖大小的弹丸。 弹丸破空袭向清军,而早已瞄准好的清军骑兵也松开了手中弓弦。 最终,两方在硝烟中碰撞一处,有的被箭矢射穿面骨而死,也有的被弹丸击中栽倒,更多的还是马匹受创,嘶鸣间翻倒在地。 霎时间,贺人龙带着明军手握三眼铳便冲了上去,阵脚兵被清军面突战术消耗後,後续的二锋队驰骋着挥舞三眼铳砸在迎面而来的清军面部。 连肉带血的黄褐牙齿脱口而出,清兵栽落马下。 可是不等他遭受践踏,那袭击他的汉军骑兵也被不知何处射来的箭矢穿了面部,无力地栽倒,并被马镫拖着屍体冲入战场。 这二者的下场,不过是整个战场在两军碰撞时的微小缩影。 在头锋碰撞後,清军那边便用出了在白山黑水间磨练出来的狩猎战术。 中军和後军立马分出阵去,朝着汉军左右两翼咬去,而汉军那边在发现第一重冲不动清军後,立马试图侧翼突击。 只是汉军的侧翼突击,很快撞上了清军分出的两翼精兵,不得不硬着头皮厮杀起来。 在他们的厮杀间,只见战场上箭矢乱飞,落马之人数不胜数。 贺人龙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左右开弓,射翻不知多少清兵,但他自己也被箭矢射中身体,箭矢卡在甲胄中,隐隐感到疼痛。 「突出去!」 贺人龙已经高估了清军,但真的打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两军交手之初,他这边便落入了下风,根本打不出平常的实力。 若是继续这麽短兵纠缠下去,输得肯定是他。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西南方向却突然响起了号炮声。 「嘭嘭嘭——」 密集的号炮声由远及近的不断靠近,而这情况很快便被阿巴泰察觉。 「汉军的援兵来了!不要纠缠,撤退!」 阿巴泰没有执意消灭贺人龙,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汉军自乱阵脚。 汉军两度来援,这说明他们已经增派了不少援兵,目的也已经达成。 在这种想法下,阿巴泰开始带清军继续放箭掩突,慢慢脱离短兵交战的战场。 随着他们不断脱离,汉军那边的贺人龙也瞧见了地上躺着的许多汉军身影。 不过他现在心底不是想着报仇,而是後怕自己把家丁耗光在这场战事中。 所以面对阿巴泰的撤退,他没敢率军追击,而是连忙道:「原地列阵!」 在他的招呼下,汉军这边开始重振队伍列阵,而清军那边则乾脆利落的拖离战场後,沿着官道撤往抚宁。 瞧着清军撤退,贺人龙总算松了口气,同时目光投向战场。 只见战场倒下的清兵身影并不少,但汉兵无疑更多。 「狗鞑子!」 贺人龙虽然骂骂咧咧,但却无可奈何。 清兵的实力,明显超过他麾下家丁一截,他根本不敢追击报仇。 「哔哔——」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西南方向的哨声开始靠近,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马蹄声。 贺人龙与其身後的汉军转身看去时,只见西南方向乌泱泱的骑兵结阵朝着这边靠近。 望着那写有「曹」字的旌旗,贺人龙便猜到了来人是谁,不由得啐了口唾沫。 两炷香後,随着曹豹带兵与他们汇合,贺人龙立马根据数量判断曹豹带来了八千援兵,所以策马上前道: 「建虏已经被末将率军击退,领兵的是建虏的重臣阿巴泰,这些都是他们留下的屍体。」 贺人龙指着那些刚刚被他麾下家丁收拢的清军屍体,而曹豹则是看向了另外一堆数量更多的汉军屍体。 贺人龙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感到了憋屈和尴尬。 只是不等他开口,曹豹便开口道:「前线交给我军,你带兵撤往卢龙休整。」 「末将领命!」听到可以撤兵,贺人龙便立马答应下来,紧接着开始调遣兵马撤兵。 在他准备撤兵的同时,曹豹那边也见到了从迁安和其他方向赶来的塘骑。 「总镇,迁安的建虏开始撤兵了。」 「榛子驿的建虏也撤了。」 「马水桥的建虏也是……」 在塘兵的禀报里,随着曹豹、王呗率军驰援,原本还在袭扰迁安和卢龙的各处清军开始如潮水般撤军。 听着这些塘兵的禀报,曹豹也直接对身旁的副将刘福说道:「将消息记下,派快马送往滦州大营,请保宁王示下。」 「是!」刘福连忙应下,随後下马用马劄写下塘报,最後派塘兵护送塘报往滦州大营赶去。 在塘兵赶往滦州大营的同时,清军的抚宁城内,黄台吉的耳边也传来了一封又一封的捷报声。 刚林在他的旁边负责汇总,而捷报的消息直到开始有清军撤回抚宁境内才慢慢停止。 整理了半个多时辰的刚林不由得擦了擦额头汗水,接着对黄台吉禀报导: 「皇上,经奴才点清查明,睿亲王及各贝勒共斩获汉军精骑三千二百多人。」 「此外,我军死伤也有八百多人。」 「眼下睿亲王和绕余贝勒皆已撤军,而多罗贝勒也已经率军突破乐亭,正在赶往梁城。」 刚林的禀报结束後,主位的黄台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的眼底不是得意,而是有些说不清的疑惑。 「五万精骑突袭卢龙、迁安、乐亭三县,能斩获如此多精骑倒也不出奇。」 「汉军那边的反应如何,是否有具体的塘报送来?」 黄台吉询问着刚林,他需要根据汉军的反应来判断自己的计划是否成功,汉军那边又是否有别的诡计。 对此,刚林则是作揖道:「眼下只能确定汉军从滦州增派了两万骑兵驰援卢龙各堡,而迁安和乐亭尚未有消息传来。」 见刚林这麽说,黄台吉便不自觉用手轻轻敲打扶手两次,随後吩咐道:「若有消息送来,立即禀报。」 「奴才领命。」刚林答应下来,随後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书房。 在他退走後,黄台吉则是在脑中过了遍这些日子与汉军交战的死伤和斩获情况。 清军这边满蒙八旗死了差不多三千五百人,而汉军那边算上这次的斩获,差不多也接近七千的死伤了。 这七千人,基本都是骑兵,所以刘峻手中四万骑兵,已经折损近两成了。 这个比例已经不小,想来刘峻那边的军心也该有些浮动了。 若是岳托那边能成功,那刘峻接下来的军心便将从浮动改为震动,而那时就是清军出手的好时机了。 黄台吉这般想着,但始终感觉不太对劲。 「鳌拜!」黄台吉突然开口,而站在门口的鳌拜闻言也连忙作揖:「奴才在。」 「辽南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黄台吉将自己的不安下意识投向了辽南。 对此,鳌拜则是说道:「礼亲王已经增兵,如今盖州有上万兵马,粮草足够吃三个月。」 「上万……」黄台吉想着这个数额,又想到了汉军在辽南的兵力不下三万,故此敲打了两下扶手。 片刻後,黄台吉才开口道:「派快马告诉礼亲王,再撑一个月就足够。」 「奴才领命!」鳌拜下跪接令,随後便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後,黄台吉心底的那点不安也消失了大半,不过还是似有似无的能感受到。 好在这次他没有等太久,刚林便去而复返的带着两份急报走了回来。 「陛下,睿亲王和肃亲王有捷报传来!」 「念!」 黄台吉不等刚林走到面前便催促起来,而刚林也开口念起了两份捷报的内容。 其中除了多出六百多斩获,便是与白广恩、贺人龙麾下交战的经过,以及陈锦义带兵三万驰援迁安,以及许大化带上万骑兵南下驰援乐亭的结果。 根据豪格的猜测,许大化那上万骑兵如果得知岳托带兵突围梁城而去,必然会赶去追击。 二者的时间距离差了三个时辰,许大化想要追击,恐怕没有那麽快。 「好!」听到刘峻麾下的骑兵尽数出笼,并且有二万在卢龙前线被自己牵制後,黄台吉的担心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只要汉军不把全部骑兵调去围剿岳托,岳托就能成功攻破梁城,焚毁汉军粮草。 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滦州城那边接到这则消息後,必然会开始陷入混乱。 如果他们接下来开始试图从卢龙抽调兵马增援,那就说明梁城那边确实没有问题。 想到此处,黄台吉便开口吩咐道:「派快马告诉睿亲王和肃亲王合兵,随後继续观察卢龙局势。」 「倘若卢龙的骑兵大举撤退,那立马咬上他们,别让他们轻易撤兵。」 「若是其骑兵受牵制,步卒大批来援,那便派快马通禀朕!」 「此外,传令抚宁各旗兵马,今夜马不卸鞍,人不脱甲。」 「只要汉军的步卒敢渡河来援,那便是我军重创他们的良机!」 黄台吉话音刚落,刚林便立马道:「皇上英明神武,汉国的尼堪算计都在皇上掌握之中,我大清必胜!」 「下去吧。」黄台吉现在不想听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他只想按部就班地等待机会降临,而後重创刘峻。 只要这次重创成功,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刘峻都将转为防守,而清军便可以重复崇祯年间的南略战术,以此来削弱汉军实力。 这般想着,黄台吉深吸了口气,准备安静等待着消息回禀。 与此同时,刚林也火急火燎的离开了书房,往外派出消息去了。 永平的风雪,似乎也因为黄台吉的算计而吹得更大了些。 第639章 夜渡衔枚 「迁安、卢龙建虏东撤三十里,乐亭有两万余建虏突入滦西,直奔永平而去。」 「许总镇已经率二万马步兵追击而去,芦台那边也已经派快马通禀。」 申时三刻,随着天色开始慢慢变暗,滦州县衙内的王通正在心情沉重地禀报着汉军诱敌的结果。 在汉军付出四千多将士的性命後,清军成功分兵并按照汉军的意图朝着梁城赶去。 不仅如此,清军也确实没有察觉到,卢龙东岸的援兵大部分是马步兵。 汉军的计划到这里成功了三成,而余下七成就得看接下来的安排。 正因如此,在王通话音落下後,朱轸便直接开口道: 「入夜後,陈锦义便会带兵沿边直插一片石。」 「此外,为了迷惑建虏,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害怕梁城出事,所以现在必须将曹豹、王呗撤回滦河西岸。」 朱轸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盯着刘峻,而刘峻则是沉声道: 「黄台吉不是那麽好对付的,他现在是被滦东的胜利冲晕了头脑,但等胜利的喜悦过去,他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 「陈锦义的速度必须要快,而且我们也必须藉助他们试图拖住曹豹和王呗的机会,让滦河沿边的十几万步卒过河。」 「梁城方向,许大化继续紧跟,并在关键时候负责策应唐炳忠和李沔,务必要将试图突袭梁城的那支建虏吃下。」 「是。」朱轸颔首应下,同时对刘峻作揖道:「陛下,臣想为祖大乐、祖宽、贺人龙、白广恩四人请功。」 「可!」刘峻闻言,知晓朱轸是要藉助封赏来安抚他们,於是开口说道: 「授四人世袭降等正二品上护军勋官,另擢赏白银三千两。」 原本四人的世袭降等是正三品和正四品,而今直接拔擢为正二品,可以说这仗的结果余荫了一两代人的富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码在刘峻看来,这样的封赏已经不低,而那三千两银子主要还是个安慰。 「臣代四人谢过陛下!」朱轸松了口气,而刘峻也直接看向庞玉,示意其去准备圣旨的事情。 庞玉起身朝外走去,而刘峻也继续开口说道:「若还有什麽事情需要朕配合,大可开口。」 「臣无事可奏。」朱轸开口回应,王通也沉默着作揖表示回答。 见二人如此,刘峻也颔首并看着二人起身退出了县衙。 在他们走後不久,庞玉便拿到了四份犀轴的圣旨摆到刘峻面前。 刘峻看完其中内容,确认无误後,这才盖印并交给庞玉。 不多时,带着圣旨的快马便赶往了前线的卢龙,将旨意分别发给了祖大乐四人。 圣旨发下时,祖大乐和祖宽正在自己的院中,因此当二人接下旨意,亲眼看着天使离开後,祖大乐便骂了出来。 「王全这个田舍郎!他是故意的!」 祖大乐的话,令旁边原本还在有些欣喜的祖宽愣住了,不由询问道:「军门,这是什麽意思?」 见他不解,祖大乐直接拿出手中圣旨说道:「老子刚才瞧见了圣旨才想清楚,王全这厮根本就是故意的。」 「若非如此,这擢赏的旨意怎麽可能会这麽快送达,少说也得三天才是。」 「王全是想用这东西堵住你我的嘴,避免咱们舍他而去!」 阴沉天色下,祖宽听後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不过他的脸色只难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可即便知道是他故意的,我们又有什麽办法?」 祖宽有些无奈的苦笑,接着拿着手中圣旨道:「难不成婉拒陛下的封赏,说王全算计我们?」 见祖宽这麽说,祖大乐也沉默了下来。 如今是大汉朝,不是大明朝了。 在大明朝,他们自己手里有兵,只要别太过分,适当跋扈不会有什麽事情。 可是在大汉朝,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受重视,更别提他们如今遭受重创,手下兵马十不存三了。 「咱们撤回了多少弟兄?」 祖大乐攥紧手中圣旨询问,祖宽听後沉吟道:「八百余骑……」 「肯定还有弟兄没能及时撤回来,在某处躲着。」祖大乐闻言笃定开口,然後低头看向手中的圣旨。 正二品的世袭降等勋臣,不出意外可以保五代人富贵。 倘若日後还能立功,正一品的柱国,以及超品的公侯伯爵也未尝不能触及。 新朝新气象,他这种老臣想要过回曾经的旧朝日子是不可能了。 如今家丁的俸禄都由朝廷出,日子久了,家丁也肯定不与自己亲近。 兴许在这里葬送他们的性命,比日後看着他们无视自己要更好些吧。 祖大乐只能自己歪曲理由来安慰自己,随後看向祖宽道: 「这件事,你我就当做不知道,等汉军击退建虏,救回大兄他们再说。」 「是。」祖宽答应下来,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道:「您是说我军能击退建虏?」 祖大乐见他不敢置信,不由得继续低头看向那圣旨,露出苦笑。 「他们连自己人都瞒,手段也不拘小节,不能击退建虏才奇怪。」 留下这句话,祖大乐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瞧着他离开,祖宽也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圣旨,最後深吸口气朝正堂走去。 如祖大乐所说那般,他们散落在城外的骑兵肯定还有不少。 眼下清军退兵了,那各处藏着的骑兵也差不多该回城了。 自己就坐在正堂,继续等着消息便是。 这般想着,祖宽的身影也走入了正堂内。 与此同时,卢龙县衙内的王全也听完了刘德的禀报。 「祖大乐、祖宽还算冷静,贺人龙和白广恩有些激动,但最後还是将旨意接下了。」 刘德向王全禀报着,而後者听完後则是放下茶杯说道: 「他们只要不愚笨,就不会主动揭穿这件事。」 「不过仅凭正二品世袭降等的勋臣位置,怕是不能彻底抵消他们的怨气。」 「你今日好好盯着,看看他们各营的死伤如何,好好记下来,等战後再为他们报一次别的功。」 「两个功都算上,差不多能平息他们的怨气了。」 「是!」刘德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同时继续向王全禀报导: 「曹总镇、王总镇也接了军令,正在从东边撤军向西。」 「他们传令给您,让您不用在意他们的动向,继续坚守卢龙城即可。」 「那就听他们的。」王全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随後摆手道:「退下吧。」 「末将告退。」刘德恭恭敬敬行礼,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王全也不由得将手放在额头,感受着略微发热的体温。 「这究竟是打仗……还是在猜谜底。」 不了解刘峻、朱轸等人用意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他这口气叹出的同时,汉军开始後撤的动向也暴露在了清军的塘骑侦查下。 得知汉军开始撤军後,多尔衮、豪格、多铎、阿巴泰四人旋即派兵开始袭扰曹豹、王呗,不让他们轻易撤退。 这样的纠缠从黄昏持续到了入夜,最後曹豹和王呗撤到了卢龙城外,选择在城外紮营,做好随时西撤的打算。 多尔衮用望远镜在远处的某座矮丘上远眺,看着卢龙城的汉军布置,转头便向多铎吩咐道: 「派人回禀皇上,就说汉军的骑兵被我军缠住,斩获九百余,现在正倚靠卢龙城紮营。」 「好!」多铎答应下来,紧接着看向多尔衮道:「阿珲(哥哥),拖一晚上的时间也足够了吧?」 「差不多了,一晚上足够岳托跑到梁城附近了。」多尔衮点点头。 见他点头,多铎这才开口道:「两白旗这几日折损了七个牛录,继续打下去,恐怕会把我们的底子都打没。」 「嗯……」多尔衮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脑中也清楚黄台吉这麽做的打算。 大汉朝取代大明朝,那代表着日後与清军交战的将是个新的王朝。 这个王朝还未解决北方的麻烦,便已经将清军逼得手段尽出。 如果再不遏制它,等他休息过来,大清怕是没有半点喘息之机。 除此之外,大汉朝的刘峻太年轻,听闻才二十六岁。 与他相比,已经五十岁的黄台吉自然正常消耗不过对方。 如果黄台吉死了,那本就面和心不和的各旗旗主绝对会内讧。 联合起来的各旗都覆灭不了大汉朝,那更别内讧後的各旗了。 黄台吉咬着牙用满蒙八旗来消耗汉军,除了打着削弱汉军实力,避免残明被迅速剿灭外,多半也存着壮大两黄旗实力,削弱其它六旗实力的想法。 唯有一家独大,大清才能继续维持表面的和气。 若是那样,即便日後黄台吉驾崩,大清也能有机会挡住汉军的兵锋,守住辽东。 不过…… 「得先打赢这仗才行。」 多尔衮这般想着,目光也从远处的卢龙城收回:「传令三军,撤回本营。」 「是!」听到多尔衮的话,多铎、谭泰与明安达礼等人纷纷应下。 在他们应下过後,清军便向东撤退,准备回营後,明日再来与汉军交战。 只不过在他们筹划撤退的同时,滦州大营方向的王通则是已经开始等待天黑。 只要天色变黑,十万步卒便要过河。 「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 站在滦州东城楼前,王通原本还在想着事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王通侧目看去,只见朱轸搓着双手走了过来。 瞧见他,王通沉默片刻,而後点头道:「风雪大些才好。」 「风雪越大,滦河的冰层就越厚,将士们过河就越顺利。」 「是啊…」朱轸也感叹着点了点头,同时看向那越来越黑的天色。 「对峙了一个月,真打起来,其实也就几日时间。」 朱轸这话说出後,王通忍不住看向他:「你觉得这仗过後,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十之七八吧。」朱轸这话说得很乾脆,仿佛他早就在心底算过无数遍。 王通闻言,心底微微发沉,但同时又问道:「建虏呢?」 「不知道。」朱轸摇摇头,没有给出个答案。 因为随着他和刘峻谋划时间拉长,他也感觉到了黄台吉的嗅觉着实灵敏。 别看眼下距离发起决战只剩下六个时辰,但这六个时辰里会发生什麽,谁都不清楚。 如果陈锦义顺利在这六个时辰里突袭到一片石,进入了山海关,那汉军便赢了一半。 可要是陈锦义出了什麽事,或者梁城那边出了什麽事,亦或者黄台吉及时反应过来,那就需要重新调整了。 「这战若是不能全歼建虏,那还得出关去辽东。」 王通听完了朱轸那没有底气的话後,忍不住吸了口气道:「去了辽东,死的人恐怕会更多。」 「不会的。」朱轸摇摇头,否认了王通的这种说法。 王通闻言看向他,似乎要他给出答案,朱轸也没有迟疑地给了他。 「这战过後,便能好好着手解决北方百废待兴的事情。」 「只要北方的秩序恢复,再平定了山西、宣府和西南的残明余党,我们就能腾出更多兵马。」 「相比较之下,建虏那边即便没有被全歼,也会遭受重创而元气大伤。」 「届时我军再去收复辽东,便不会有如今这般捉襟见肘了。」 朱轸的话音落下,便见王通颔首道:「好!我信你。」 王通的这话,令朱轸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 只是不等他开口,王通便开口道:「我从未後悔跟着陛下举兵。」 「只是……如今的陛下变了许多,我担心日後的陛下还会继续变下去。」 朱轸听到他的这些话後,脸色便一变再变,紧接着冷下脸道: 「军中禁止饮酒,下不为例。」 留下这句话,朱轸转身便快步离开,只留下王通忍不住苦笑出声:「喝酒?我都几年没喝酒了。」 在他低声呢喃结束的同时,远处的将领也迈步走了过来。 「王爷,天黑了,可以派塘兵通知各营了。」 王通闻言,不由得看向这名将领,一时间竟然想不起他叫什麽,於是只能点头道:「嗯,你去操办吧。」 「末将领命告退!」将领恭敬行礼作揖,而後便转身走下了马道。 不多时,塘马开始在夜幕下的滦河西岸,分别向南北疾驰而去。 在他们疾驰下,驻守在滦河西岸的各营开始接收到来自滦州大营的军令。 二十余名参将在接到军令後,不约而同地召集麾下千总、把总,最终在将领们集结的同时喊出了军令。 「接陛下旨意,今夜各营兵卒穿上钉靴过河,火炮走最近的石桥过河。」 「明日天明前,各营必须在东岸紮营。」 「传令下去,令民夫现在就渡河前往对岸紮营,每队只准点火把一支,准少不准多。」 「两个时辰後,火炮与炮手走石桥最先过河,三个时辰後步卒起夜过河。」 「敢有怠慢军令者……斩!」 同样的军令,在夜幕下传遍各营,而各营也纷纷开始准备起来。 与此同时,卢龙县外的曹豹、王呗等人也接到了来自滦州的军令。 「大军今夜渡河,务必挡住建虏试探,必要时可与之交战,死伤不论。」 曹豹念出这条军令内容後,王呗立马看向他,瞪大眼睛道:「咱们这里都是马步兵,怎麽挡骑兵?」 王呗傻眼了,原本以为带着马步兵装装样子就行,不曾想真的要拚命。 况且就军令的意思来看,他们还得继续保证自己马步兵的身份不暴露才行。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把马步兵当做骑兵来用,而那样的死伤将会是个他们不敢想的数额。 曹豹的手不自觉攥紧军令,紧接着抬头看向王呗说道: 「城内还有四千多骑兵,把他们混在各营马步兵中,遇到不得不出兵的战事再动手。」 「此事若是能成,我亲自保举他们为伯!」 「你疯了?」王呗忍不住拔高声音,心道伯爵也是你能保的? 只是瞧着曹豹眼底的倔强,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心里的那句话,只是咬牙道: 「马步兵当骑兵,也未尝不是不可以。」 「把鸟铳装好,用油纸塞住口子,然後交给两营鸟铳兵,充做骑兵。」 「只要少点些火把,建虏即便来犯也摸不清我军手段。」 「届时城内祖大乐那几支骑兵出战时,令鸟铳兵勒马在原地射击。」 「夜里什麽都看不清,建虏肯定误以为是我军大股骑兵的三眼铳。」 「哪怕此举只能糊弄他们几阵,也足够让他们摸不清我军虚实了。」 「不过……关键的时候,还得让城里那四千多骑兵卖命才行。」 「伯爵的位置你我保举不了,但保举他们再升一级还是可以的。」 王呗虽然看着粗心大意,但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想出了能用的办法。 曹豹听後直接点头,紧接着伸出手拍在他肩头:「这仗结束了,你我顺路走临洮回松潘,去你家喝酒!」 「好!」王呗爽朗答应下来,随後便与曹豹共同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在他们走出帐篷的同时,帐外的风雪也吹得更大了…… 第640章 争分夺秒 「砰!」 「轻些……」 火光照亮的夜色下,滦河桥东岸运抵了第一门野战炮。 黢黑发亮的野战炮,在火光照耀下显得十分威武。 不过在它的身後,滦河桥上仍旧有十数门正在经过的野战炮。 此时的夜色已经来到子时四刻(0点),民夫已经在东岸紮好了简易的军营。 尽管它不如西岸的军营结实,但拒马阵和铁蒺藜阵都已经布下。 有着这两样存在,清军的骑兵就无法轻易突破这简易营地的外围。 「娘的……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小心翼翼走在滦河冰面上的俞大正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前面的张纯则是稳住身形,看向了身後正在渡河的岳州营将士。 六十多丈的滦河冰面虽然很宽,但对於三千多名汉军将士来说,渡河也不过就是几盏茶的时间罢了。 张纯看了眼平稳渡河的麾下将士,随後转过身去,笃定道:「肯定能!」 「建虏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脑袋,又不是三头六臂。」 「咱们二十万大军,就是杀一个死一个,也能把他们都宰了。」 在张纯说这话的时候,从北边沿着河道吹来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出的水汽都在睫毛和眉毛上结成了霜,阻碍着视线。 好在风雪虽然大,但张纯他们最终还是渡过了滦河冰面,来到了东岸的营地上。 此时,岑宽已经带着十二门野战炮和四百多炮兵来到了属於他们的营盘内,并站在河岸边等着他们。 眼见张纯他们到来,岑宽立马侧过身子招呼道:「姜汤已经煮好了,先喝姜汤再入帐篷休整。」 「军令刚刚传来,今夜马不卸鞍,人不卸甲,等待军令後向东进军。」 「行!」张纯答应下来,然後回身指挥着还在冰面上的汉军将士登陆东岸,前往营内领取姜汤并做好休整。 随着这些汉军将士入营,营内那些原本未点燃的篝火也纷纷点燃。 一时间,滦河东岸多出了许多冒着火光的营盘。 这样的变化,便是那些目力不足的清军塘骑都能看个大概,因此很快便有人朝着东边的营盘赶去。 「睿亲王!」 「何事……」 前一刻还在梦见自己挥师西进,对汉军取得大捷的多尔衮,转瞬间便被外界的声音打断了梦境。 反应过来刚才的事情是做梦後,他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并对外回应起来。 帐外的人听到他的回答,立即掀开帐帘走入帐内。 多尔衮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今夜班值的谭泰身影,於是再度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东岸突然出现大片火光,汉军恐怕是趁夜色已经渡河成功了。」谭泰的话落下。 闻言,多尔衮只能深吸口气,对谭泰询问道:「现在是什麽时辰,皇上那边派快马知会没有?」 见他询问,谭泰也回应道:「马上就到丑时了,皇上那边也已经派快马知会,最快一个时辰後便能知晓。」 在谭泰的回应结束後,多尔衮这才开口道:「无碍,算算时间,岳托天亮後不久就能赶到梁城。」 「只要梁城的粮草被焚毁,汉军就会自乱阵脚,届时就算十余万大军东渡也难以成事。」 「你派快马告诉驻守昌黎的阿济格,让他天亮後随时准备策应我军。」 「此外,派塘骑沿滦河东岸查看情况,不管付出多少伤亡也要突入汉军塘骑内部,看清汉军步卒各营的渡河与紮营情况。」 「是!」谭泰恭敬答应下来,随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在他退後,多尔衮也长舒口气躺回了自己的毡床内。 在他看来,汉军白日才遭受重创,趁夜渡河的意图多半是为了压迫清军後撤。 眼下是黑夜,外面又刮着大风雪,自己即便想要阻止也困难重重。 与其自己困扰自己,倒不如将难题交给黄台吉自己解决。 他利用自己消耗了这麽多汉军,也该付出些代价了。 这般想着,多尔衮便渐渐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的同时,风雪依旧还在刮着,而雪中疾驰的快马,也果然赶在寅时前,将消息送到了碣石山东北方向的抚宁城。 黄台吉被唤醒後,他便从刚林口中得知了汉军冒着风雪夜幕渡河,并且已经成功的事实。 「混帐!」 得知汉军趁夜渡河,黄台吉有些懊恼地谩骂,不知是骂多尔衮没能挡住他们,还是骂汉军狡诈耍了自己。 只是随着他谩骂结束,他也渐渐回过味来,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 黄台吉突然起身,刚林见状连忙跪着劝说道:「皇上,这拔步床外太冷,您在床内吩咐即可。」 「不!不是这个!」黄台吉的脸色骤变,随後立即看向刚林:「去取舆图来!」 「是。」刚林不知道黄台吉为什麽突然变脸,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取来了舆图。 紧接着,黄台吉就这样站在拔步床内,脸色阴沉地看着舆图。 「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军骑兵直奔梁城而去,为何还敢冒着风雪渡河?」 「夜里的风雪比白日冷许多,他们就不怕自己的兵马染病?」 黄台吉喃喃自语地说着,而刚林听後则是说道:「兴许是准备的姜片足够?」 刚林的这句话说罢,黄台吉便立马变脸道:「中计了!」 「什麽?」刚林错愕开口,根本不明白自家皇上是什麽意思。 黄台吉听後,却没有来得及解释,直接询问道:「眼下是什麽时辰,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还有半盏茶就是寅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刚林连忙回答。 黄台吉听後,立马合上舆图,准备开口吩咐些什麽事情。 不过不等他开口,这时卧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奴才鳌拜,有加急的军情禀报!」 「进来!」黄台吉不假思索地开口,紧接着便见鳌拜开门进入卧房,并直奔拔步床。 等他来到拔步床前,鳌拜这才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北边三十余里外传来急报,有大批骑兵的踪迹在榆河北岸残留。」 「据塘兵所禀,目测不下两万骑兵,并且是向东去的。」 黄台吉闻言,立即便得出了他们的去向:「传令给杜度,令他即刻率城外蒙古两红旗驰援一片石和义院口!」 「是!」鳌拜答应下来,转身便朝外跑去。 在他走後,黄台吉立马看向刚林,对刚林吩咐道:「告诉睿亲王,派快马赶往梁城,告诉多罗贝勒绕道撤回永平,不要前往梁城。」 「令睿亲王天亮後不要贸然进攻,将汉军拉近碣石山,等候朕的军令。」 「此外……」黄台吉此刻才察觉到自己中计了,想要说出更多布置的话,但他的脑袋却乱得不行。 「陛下!」刚林突然惊恐地拔高声音,而黄台吉也感觉到了上嘴唇突然湿润,下意识伸手去摸。 只见指尖摸到了猩红的血液,而刚林也连忙递出手帕,惶恐道:「奴才这就去传御医。」 「不!先把军令传下去!」黄台吉强装镇定地吩咐着他,同时用手帕捂住了流血的鼻孔。 刚林听後立马起身,踉跄着朝外走去,而黄台吉则是坐在了原地。 他开始思考刘峻到底在什麽地方下了套,而刚林也很快带着御医赶回了卧房。 这时黄台吉手中的手帕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鲜血也顺着他的手掌流淌,滴落在地上。 御医见状不敢怠慢,先给黄台吉扎了几针,然後用浸泡过冰水的毛巾冰敷他的颈部。 随着冰敷开始,他流鼻血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而这时御医才拿出粉末朝着他鼻孔慢慢倒入其中。 眼见血慢慢止住,御医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黄台吉说道: 「皇上切勿再动怒,情绪也不能再有大的浮动。」 「以此次鼻衄出血的情况来看,下次若是再犯,必然伤及身体根本。」 御医的话说罢,可黄台吉却清楚自己不可能没有情绪浮动。 不提别的,单说如今即将遇袭的义院口和一片石情况就让他气血上涌,更别提刘峻设伏的梁城战事了。 刘峻的营内粮草充足,各类药草也绝对足够,不然他不可能在这种天气里,让全军十万人趁夜渡河。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万全准备,病倒大半也不是不可能。 刘峻敢做,必然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他能在药草这边做足准备,粮食那边肯定不差。 在明知梁城即将遇袭的情况下,还敢镇定的派兵渡河,那说明梁城肯定没有那麽重要。 这梁城和昨日滦东战场死的数千骑,恐怕只是刘峻抛出来的鱼饵罢了。 自己昨日被捷报冲晕了头脑,竟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想到此处,黄台吉心底已经渐渐有了退意。 不是他觉得清军打不赢这仗,而是他觉得清军即便打赢这仗,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份代价,对於不过三十几万人口的满洲来说,恐怕难以承受。 倘若满洲八旗出现问题,那蒙八旗和汉八旗必然会生出别的心思。 想到此处,他便继续咬牙开口道:「传令给阿济格,令他率军撤回抚宁,并令抚宁城外兵马尽数做好撤军准备。」 「奴才领命。」刚林不知道是因为什麽才让自家皇上做出这种决定,但这不妨碍他接令。 「下去吧。」黄台吉用温热的手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随後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刚林见状带着御医退了下去,而黄台吉则是没了休息的心思,继续坐在拔步床上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一片石、义院口如果被汉军突袭成功,那清军不仅会损失重炮兵马,还会被切断最近、最短的那条退路。 届时他们再想撤退,便只能走界岭口撤退,而汉军已经渡河,接下来要做的恐怕就是由滦东向抚宁逼近。 界岭口距离抚宁倒是只有五十余里,想要撤退不难,但难的在於要从界岭口撤退,那清军积攒好几年的上百重炮就会丢失。 不仅如此,岳托、孔有德那边是肯定会遭受重创,而自己这边也会在走界岭口撤退的路上遭遇汉军袭击。 「不行……」 黄台吉反应过来,直接撤走虽然能保住现在的清军,但撤走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何况就汉军眼下的布置来看,他们没有同时突袭界岭口、义院口、一片石三处地方,这说明他们突袭的兵力不够。 现有的兵力,他们只能保证拿下一片石、义院口,而无法同时拿下界岭口。 这代表他们所图的从来不是歼灭,而是重创自己。 他们既然这麽安排,那肯定在赌自己反应过来後会撤兵。 自己现在撤兵,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愿? 想通这点後,黄台吉便重新拿起舆图,走向了书桌并将地图铺开。 随着燕云大地的地图展开,黄台吉的目光不断打量,很快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岳托那边已经冲出太远,刘峻肯定会在路上设伏,避免我派塘马提醒岳托。」 「因此岳托那边的两万人……」黄台吉沉默下来,而後将目光从梁城直接转移到了永平的战场上。 岳托那边率领的数千旗丁和上万蒙古人,多半是难以轻松突围了。 如果救不了,那就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 现在距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自己必须想个能重创汉军,又能保全清军撤出关内的法子。 两败俱伤,总比独自负伤撤退来得强。 这般想着,黄台吉将目光投向了抚宁西边倚靠的碣石山,以及北边燕山的余脉丘陵。 「趁着汉军还在东进,让杜度和孔有德去收拾那支突袭一片石的汉军,然後大军北上在碣石山和燕山设伏。」 「若是能战则战,战不动则走界岭口突围。」 「阿济格也不能撤回来,汉军能调动的马步精骑都调动差不多了,阿济格不应该来抚宁,而是南下等待机会。」 「在碣石山吸引汉军来攻,而後阿济格率精骑突袭滦州大营,让汉军自乱阵脚,随後走其它口子突围。」 「等汉军自乱阵脚,在碣石山北部设伏突袭他们,有所斩获後再撤走。」 黄台吉将自己想到的都记了下来,随後将整个计划拆分给多尔衮、阿济格、杜度、孔有德四人。 「来人!」 黄台吉对外吩咐着,而在外守着的硕翁也走了进来:「主子!」 「把这四份军令发出去,速度要快。」黄台吉递出军令。 硕翁闻言,当即接过军令便朝外走去。 黄台吉瞧着他合上门,这才总算放松了精神,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松懈过後,他便又不得不沉默了下来。 刘峻、朱轸这些人的手段和谋划确实复杂,哪怕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却也晚了半步。 眼下即便自己能赢半步,也会折损最少两万骑兵。 不是步卒,而是实打实的两万骑兵。 这样的大亏,他在前明时期还未尝过,而今却尝到了。 最致命的在於,刘峻和朱轸这群人太过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几岁,而自己已经五十岁了。 自己活着时,大清或许还能继续占据辽东,和汉军在辽西对峙。 可若是自己驾崩,那时大清还能有谁? 多尔衮、多铎、豪格? 想着这相较年轻的三人,黄台吉便不由得心底发沉。 多尔衮性子太急,多铎过於自傲,豪格性子不定。 如果让这三人来维持大清的局面,怕不是自己驾崩的消息前脚散开,大清後脚内讧,紧接着便是汉军收复辽东的兵锋。 想到此处,黄台吉便有些懊悔自己丢失了夺取燕云的良机,同时也後怕着自己死後的大清将迎来覆灭。 只是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却根本无法解决。 以大清的体量,对付日薄西山的明朝都尚且需要耗空精力,更别提蒸蒸日上的大汉朝了。 现在的他,似乎只能寄希望於岳托在梁城多多杀伤汉军,而自己也必须藉助碣石山和燕山来重创汉军,让汉军清楚建虏不是软柿子。 唯有达成像明初岭北之战的那种战果,汉军才能消停几年,给清军舔舐伤口的时间。 只要还有时间,总能想出消磨汉军的办法。 这般想着,黄台吉缓缓闭上了眼睛,用手习惯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在他闭眼养神的同时,门外也不由得响起了敲门声。 「臣范文程,求见皇上。」 「进来吧。」 得知范文程到来,黄台吉开口示意,而范文程也开门走入了其中,并来到了黄台吉面前。 在黄台吉的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便躬身道:「皇上,臣已经得知了事情经过。」 「臣以为,我军不能贸然撤退,且必须现在就北上在前往界岭口的燕山、碣石山余脉要点设伏。」 「此外,我军不能做出贸然撤退的举动,毕竟汉军所想的,无非是重创我军,并将我军赶出关内罢了。」 「我军应该做的,便是将他们引往界岭口地界,利用那里丘陵众多的地形,限制他们的火炮。」 「只要他们没了火炮,再加上骑兵均已派出,那我军便可寻机设伏将其重创,教其不敢小瞧我朝。」 「待其退兵,我军再慢慢沿着界岭口撤回辽西便是。」 范文程的想法,与黄台吉所想相差不多,故此黄台吉也颔首道:「朕也是如此想法。」 「先生既然与朕想的相同,还请查缺补漏,再发出几份军令,弥补不足。」 「臣领旨。」范文程没有推辞,而是上前便要开始补写军令。 此时此刻,没有谁比他更想清军安全结束此战。 毕竟清军若是战败,下场无非身首异处罢了。 可他若是战败,那他怕是想死都难。 这般想着,他上前补全了几道军令,而黄台吉看後也不由得点点头,随後吩咐人将军令发出。 待到这些做完,范文程才作揖道:「军令既已补全,那臣告退。」 「先生慢走。」黄台吉颔首示意,而范文程也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黄台吉这才收回了目光,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浊气。 好在汉人中还有着不少范文程这种自私自利之人,若是利用得当,大清未必不能和大汉对峙下去。 第641章 风雪夺隘 「嘎吱嘎吱……」 清晨,天色微明时分,那呼呼狂吹的风雪,总算是渐渐消停了些许。 饶是如此,与山海关相邻的燕山山脉中却依旧有山风混着风雪不断吹来。 驻守此处关口的清军每呼出口气,水汽便变成霜覆盖在胸前和脸颊两旁的布面甲上。 一片石的关隘口中,孔有德则是坐在白虎堂内烤着火,大口吃着麾下将士打来的山羊。 与之相比,他麾下的汉八旗将士则是守在关口的垛口间,眯着眼睛观察关内外情况。 由於风雪很大,能见度不过几十丈的距离,所以守在垛口的清兵,主要是靠耳朵去听。 只要耳边听不到哨声,那就说明平安无事。 可若是听到了哨声,那…… 「哔哔……」 风雪中,仿佛是哨声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听到的兵卒愣了下,随後朝着附近的其他兵卒看去。 「听到哨声没?」 「好像有,但我也没听清。」 两名清兵聊着,而这时哨声再度刺破风雪声,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二人听後下意识看向对方,紧接着拿出怀中木哨共同吹响。 「哔哔——」 刺耳的哨声从城头作响,引得四周兵卒纷纷警惕起来。 不多时,敌台内的钟声开始被敲响,风雪声中开始掺杂着回荡的钟声,正在吃羊肉的孔有德立马丢下手中羊腿骨。 「披甲!」 孔有德的话音落下,守在堂外的几名兵卒便立马快步走了进来,将甲胄从架子上取下,为孔有德穿戴。 待到厚实的布面甲穿戴完毕,孔有德立马抛下桌上的残羹剩饭,直奔钟声响起的敌台。 在他赶往敌台的路上,他的身後也突然响起了不满的声音:「孔有德!发生了什麽事?」 孔有德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看去的同时,只见年纪约莫三旬,穿戴红色甲胄的满洲将领朝他走了过来。 「贝子,我还没赶去敌台查看。」 「正好贝子你也来了,我们便一起去敌台查看吧。」 孔有德面对来人解释着,而来人听後也点头道:「走!」 见来人这麽说,孔有德转身便继续往内关隘的敌台走去,不多时便带着众人走上城墙,来到了那处敌楼前。 敌楼内的佐领已经带着人守在敌台外,见到孔有德到来後,连忙迎接上前。 「末将见过恭顺王,尼堪贝子!」 那被唤做贝子的满洲将领,赫然就是奴儿哈只之孙、褚英之子尼堪。 黄台吉虽然信任孔有德,但一片石、义院口毕竟关乎清军退路。 正因如此,尼堪便被委任辅佐孔有德守关,而一片石关内的包衣、阿哈便由他节制。 「说吧,发生了什麽事?」 孔有德开门见山的质问,而那佐领听後,连忙说道:「关外有哨声,怕是塘骑发现了敌军的踪迹。」 「敌军?」听到佐领的话,孔有德忍不住皱眉道:「皇上他们在抚宁,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山海关那边的方一藻。」 「方一藻能有胆子来袭击我军?」尼堪忍不住笑道: 「他如果真的敢来,那本贝子不介意带兵出关将他击败,然後夺取山海关。」 见尼堪这麽说,孔有德忍不住说道:「贝子,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你继续守着关口便是,本贝子不用你帮忙。」尼堪骄傲地说着。 瞧着他骄傲自大的样子,孔有德只能选择闭嘴,安静等待着塘骑返回。 只可惜风雪太大,他们等了许久也不曾看到塘骑返回,於是尼堪忍不住看向那佐领。 「你确定听到塘骑的哨声了?」 「回禀贝子,末将确实听到了。」佐领解释着,同时示意四周道: 「如果贝子不信,城墙上的弟兄都能为末将作证。」 见佐领开口,四周清军纷纷点头表示听到了。 眼见这些汉军旗的旗丁如此团结,尼堪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关键时候,还是孔有德开口道:「贝子,不如派人出城查看?」 「好!就派他们这群人吧!」尼堪指着那名佐领开口。 那佐领闻言,表情最初是愤怒,但很快便压下来,挤出笑容道:「末将领命。」 「嗯,快去吧!」尼堪催促着,而那佐领也只能按照尼堪的吩咐,点齐自己麾下三百将士,紧接着走下城墙,往城外走去。 三百人的身影走出城後,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雪中。 随着他们消失,孔有德便看向尼堪道:「贝子,外面风冷,您去敌台内烤着火等待吧,外面有我就足够了。」 「好。」尼堪确实被吹得有些受不了,於是点了点头便朝敌台内走去。 眼见他走入敌台,跟随他而来的那数十名满洲旗兵也纷纷走入其中。 如此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直到孔有德都有些等不住的时候,风雪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回来了!」 只见远处走来了三百名清兵,且他们身上和脸上都沾染着不少水汽变成的冰霜。 在他们来到城下後,城楼前的旗兵放下吊篮,紧接着便见城外的人放上令牌。 旗兵检查过令牌,确认无误後,这才挥手示意开城门。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那三百人这才朝着甬道走了进来,不过孔有德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快关城门!」 孔有德似乎发现了什麽,拔高声音催促守门将领关上城门。 只是风雪太大,城门口的守兵并未发现什麽变化,急得孔有德拔刀吩咐道:「那群人不是咱们的人!」 「跟我下去,拦住他们!」 在孔有德的吩咐下,四周跟随他而来的数百名清兵立马朝着城墙下走去。 敌台门口的满洲旗兵也听到了他的话,连忙返回敌台内,将消息告诉了尼堪。 尼堪得知消息後,同样拔出刀来,带着人往内马道冲去。 与此同时,随着那三百人走入城门内,正准备上前打招呼的汉八旗佐领却看到了无数张陌生的面孔。 「不对!你们……」 「杀!!」 原本安安静静进关的那三百清军突然暴起,打得驻守城门的清军猝不及防。 正在赶来的孔有德见状,立马吩咐道:「来人去外关口召集援兵来援,其余人跟着我杀!」 「杀……」 关墙内外,随着那三百清军暴动,其余清军也反应过来他们不对劲。 关墙上的清军发现最快,所以最先来援,紧接着是关内白虎堂左右紮营的两营汉八旗。 数千人先後反应过来,朝着城门口杀去。 可在他们杀来的同时,那三百作乱清军已经占领了城门口,并用铁杆撑住了城楼上试图放下的千斤闸机关。 城门就这样敞开,但随着清军涌来,这三百结阵汉军也渐渐开始收缩队阵。 「把他们赶出去!快!」 孔有德指挥着已经赶到的清军接着冲,其中长枪手在前,弓箭手和鸟铳手居中,刀牌手在後。 在清军的结阵强攻下,那作乱的三百汉军也举起了己方的旗帜,同时以长枪对长枪,不断碰撞。 哪怕清军的箭矢如雨幕般一重重落下,这些汉军也根本没有被挤出去。 「嗡隆隆——」 「什麽声音!」 「是马蹄声!!」 在城门处汉军不断倒下的同时,关外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密集的马蹄声,甚至让孔有德误以为是清军来援的援兵。 只是当他朝着门洞朝外看去时,他的全身在这一刻顿时冻住了。 风雪中冲来的,不是清军自己的骑兵,而是汉军的骑兵。 「杀!!」 上千骑兵沿着关口外的山道冲来,而关口左右马面的清军也发现了他们。 「装葡萄弹!放!」 在城外骑兵喊杀的同时,马面内的清军将领立马催促着炮手放炮。 两座敌台内,大大小小二十几门红夷大炮的炮口被炮手塞入发射药、垫片和葡萄弹。 随着这些准备做完,炮手立马点燃引线,而这时关外的汉军骑兵也冲入了二百步的距离。 「轰——」 霎时间,两座敌台内纷纷喷出浓浓硝烟,并在瞬间便被风雪吹散。 可风雪吹散了硝烟,却吹不散那激射而出的数千枚铅丸。 铺天盖地袭来的铅丸,骤然击穿了正在冲锋的前排骑兵甲胄,马匹更是被打成了筛子,血流如注。 紧跟而来的骑兵早有准备,有的调转方向躲避,有的高高跃起,躲避屍首。 哪怕有人因此人仰马翻,但後方赶来的骑兵仍旧避开了他们,并沿着最中间那条官道朝着一片石关口杀去。 几个呼吸间,汉军骑兵先後冲入了敞开的城门,紧接着没有半点容错的冲撞进那上千清军的阵脚中。 「嘭!」 披着前马甲的数十名汉军骑兵前仆後继地撞入枪阵中,清兵手中长枪枪杆断裂,而汉军的马匹也嘶鸣着前扑倒去。 「阵破了!继续撕开!」 那仅存的二百多汉军瞧见这一幕,立马拔高声音顺着骑兵冲开的那处阵脚杀去。 与此同时,後方那些及时勒马的骑兵则纷纷下马,握住长枪便加入了前方的阵脚中。 原本只剩二百多的汉军队伍开始壮大,而狭窄的甬道根本容纳不下後续的近千名骑兵。 面对这样的情况,所有骑兵先後下马,并留下看马兵带着没了主人的军马撤退。 汉军的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增多,从原本的二百多增加到四百多,再到八百多。 八百多汉军顺利地藉助前番被破开的清军口子,将城门後的这上千清军逼得连连後退。 「不得後退!援兵正在赶来,都给老子稳住!」 孔有德带着督战队在後方砍翻试图逃跑的清兵,但前方清军的阵脚仍旧在不断後撤。 穿着明甲的汉军与穿着布面甲的清军手持长枪,不断碰撞。 清军那边有着不少弓箭手和鸟铳手放箭放铳,击倒不少汉军。 可汉军那边,能被选为骑兵的,自然都是弓马娴熟之人。 下了马後,他们虽然失去了机动性,但也获得了步射的稳定性。 清军这边,几乎每个呼吸都有好几名兵卒被汉军的冷箭射穿面部而死。 这样熟悉的打法,甚至让孔有德以为自己仍旧是明军,而对面的则是清军。 「不要慌!他们就这点人!」 「来人!让两蓝旗结阵,随时准备顶上!」 孔有德不断发出军令,而旗兵也将他的军令通过旗语传递四方。 他们头顶的天色越来越亮,能见度也越来越高。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二百多汉军看马兵带着军马撤离战场,远处山道上再次出现了上千名赶来的汉军骑兵。 「杀!!」 熟悉的喊杀声再度响起,而重新填装了葡萄弹的清军也厉声道:「放!」 在他的吩咐下,炮手继续点燃引线,而汉军的骑兵也冲到了近前。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後,暴雨梨花般的葡萄弹再度击毙了冲锋路上的不知多少汉军骑兵。 可是面对红夷大炮和葡萄弹的组合,汉军的骑兵却悍不畏死的继续冲锋,直到冲到城墙根下翻身下马,顺着城门冲入城内。 看马兵熟练地将其它马匹的缰绳挨个拴在马鞍後的圆环,或马鞍旁的得胜钩上。 待到拴得差不多,他们便带着军马撤离战场,将战场留给下马的骑兵主宰。 随着他们撤离战场,远处又有汉军的骑兵冲锋而来,而敌台内的清军则再度塞入葡萄弹,准备第三轮射击。 在他们准备射击的同时,距离一片石三里开外的某座山上,陈锦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一片石的情况。 在他身後站着十几名旗兵,而山下的山道内,则是前後分出了十几队千人规模的骑兵。 他们只要看到山上旗兵挥下旌旗,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这样的打法,在陛下口中叫做添油。」 「不过就一片石的地形,也只有这种添油的手段能保障死伤最小化。」 陈锦义评价着自己现在所用的战术,然後双眼脱离望远镜,将一片石的地形尽收眼底。 与後世人所想的一片石之战不同,历史上的清军和顺军交战地点主要在山海关以西的石河西岸,而非一片石。 一片石距离山海关三十余里,中间有角山、首山、长寿山、燕山余脉的无名低岭等大片山岭丘陵阻隔。 一片石的两侧也是由角山、九龙山、老牛山、尖山、石山等诸多山峰包围,唯有不足百丈宽的山道还算平坦。 一片石关口便坐落在九龙山与老牛山之间的河谷地带上,能够一次性通过的人数并不多。 若非如此,陈锦义也不会选择这种添油战术来攻入一片石关口。 清晨的大风雪帮了他的忙,养精蓄锐的汉军轻松解决了一片石外围的二百多名塘骑,并顺带将那三百出关试探的清军埋伏全歼。 全歼这支清军後,陈锦义利用大风雪视野受阻的好处,让汉军换上了那三百清军的甲胄,冒充清军夺门成功。 事实上他也只是试探着看看能否夺门,但凡清军要用吊篮查验那名佐领的身份就得露馅。 可陈锦义赌一片石的清军自认为自己处於战场後方,不会遭遇汉军,所以不会严格搜查。 结果证明他赌对了,而且现在汉军也即将冲入第三批兵马。 「轰——」 远处的炮声再度作响,陈锦义拿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又是不知多少汉军骑兵葬送在红夷炮的葡萄弹下。 只不过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更多骑兵冲到城门前,下马加入城内的战场中。 这时,城门口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而站在陈锦义身旁的李定国也忍不住道:「总镇,城门口着火了!」 「我瞧见了!」陈锦义皱眉看向那堆火势,明白这是孔有德反应过来,知道城门关不上,所以用猛火油的火势来阻隔汉军继续突入城内。 如果汉军不能解决这火势,继续增援关口内的同袍,那关口内的汉军就会被反应过来的清军反包围。 最终,清军将再度夺回一片石关口的全部控制,而汉军的突袭计划也将失败。 想到此处,陈锦义直接看向李定国:「李千总,我可是听闻你擅长骑兵作战,这才从马文彪那边将你讨要来的。」 「是!末将确实擅长指挥骑兵作战。」李定国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陈锦义闻言,旋即开口道:「带着你的人,将火药包拆分为三四个小的火药包,然後冲向一片石。」 「待到靠近城门口,抛出火药包将那些猛火油炸开。」 「等猛火油炸开後,让人用裹着积雪、砂土的旗帜铺上去,为我军趟开条路,能做到吗?」 单纯的火药包去炸猛火油大火,很难做到彻底的吹熄,顶多能将其炸散,让其更容易扑灭。 因此还需要配合裹满积雪和砂土的旗帜,用积雪和砂土掩埋才能做到彻底的扑灭。 「末将定不辱命!」李定国不假思索地作揖接下军令,而陈锦义也递出腰牌道: 「你亲自带一部骑兵,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李定国闻言,接过腰牌後便往山下走去。 在他下山的同时,山下也急匆匆地爬上来了一名塘兵。 那塘兵气喘吁吁地递出了自己的牙牌,紧接着回禀道: 「马军门派标下前来禀报,四千马步兵已经尽数进入山海关。」 「好!」陈锦义得知山海关内也有了自己人後,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片石关口。 只要拿下一片石,再回身收拾掉身後追来的追兵,那清军在这边的退路便彻底被切断了。 这般想着,陈锦义的目光也投向了已经下到山谷底部,正在带兵准备积雪、砂土和火药包的李定国。 与此同时,李定国也在吩咐好麾下骑兵後,主动将自己马鞍上插着的双鐧别到了自己腰间左右。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山顶,虽然看不清,但仿佛也感受到了陈锦义的目光。 陈锦义见状收回自己的目光,接着将目光投向远处还在厮杀的一片石关口。 「这仗只能胜,不能败!」 第642章 火障鏖兵 「跟上!」 九龙山下,随着李定国带人加紧赶制出数量足够的炸药包和积雪砂土包後,他顾不得其它便翻身上马。 「出列二百人跟着我走,余下的都留下!」 李定国招呼着身後精骑,而在他身後的骑兵见状,旋即走出二百余人,也不管超没超数,背上火药包和砂土包便翻身上马。 见到众人跟着自己,李定国旋即抖动马缰,朝着一片石关口便冲了过去。 在他冲锋的同时,已经冲入城关内的参将张继祖也率领着二千多汉军正在与孔有德交锋。 城关内的六千多清军列阵,从左右围住汉军的将士,长枪不断碰撞,箭矢铳丸更是乱飞。 张继祖等人面前尽是清军,且头顶的城墙垛口上也有清兵张弓搭箭,不断袭击他们。 饶是如此,张继祖所率汉军在面对数量倍於己方的清军时,却还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满身明甲的汉军,肉搏起来根本不怵数量是己方双倍的清军。 哪怕被长枪捅翻,受了内伤,但旁边立即便有同袍将他们拖到後方保护起来。 相比较之下,不管是肉搏还是弓箭,清军的汉八旗兵都远远逊色於汉军。 两方群枪戳来,清军戳到即死,而汉军还有机率能活。 只是几轮碰撞,清军那边阵脚兵便死伤惨重,看得孔有德脸色变了又变。 「头锋队撤下!二锋队做头锋队!」 孔有德担心头锋的上千名残兵承受不住,所以提前将他们撤下,避免他们兵溃後反冲己方阵脚。 只是他这边才下令,头锋队便有些稳不住了。 这些下马步战的汉军骑兵个个身强力壮,哪怕披着四十几斤的甲胄,仍旧能握着丈三长枪精准扎穿与之对垒的清兵。 相比较之下,汉八旗兵的地位本就在满蒙旗兵之下,甚至吃的不如满洲旗兵的包衣和阿哈。 哪怕只穿着二十几斤的布面甲,却也只能与汉军兵卒长枪对撞几次,而後便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吃痛。 这种情况下,只要稍稍疏忽,汉军的长枪便扎到脸上来了。 那看似坚硬的骨头在长枪的枪头面前脆弱不堪,一枪紮上来再拔出去,红白之物便洒了满地。 那血腥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所有人的神经。 只不过汉军稳住了,清军没有稳住。 「啊!!我要回家!」 眼见变阵在即,头锋队的阵脚兵中突然有名清兵受不住压力,抛下兵器便往後逃跑。 只是不等他逃出头锋队,二锋队的佐领便发现了他,举起铁锤便将他砸死在路上。 「啐!」 那名旗兵佐领啐了口唾沫,紧接着拔高声音道:「无令後撤者,斩!」 在这名佐领的威慑下,头锋队的清兵只能咬牙坚持,而这时换阵的军令也传达到了各部。 二锋队率先做足准备,紧接着长哨声响起。 「头锋队缓步向二锋队的队道後撤!」 数道不同的声音在战线上响起,紧接着头锋队的清兵开始後撤。 汉军的将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甚至不需要把总、千总下令,他们便在百总和总旗的率领下挺进。 「这群汉狗就是孱弱!两倍的兵力竟然还被压得後撤!」 城墙上,没能及时冲上前线的尼堪张弓搭箭,转瞬间便一箭射毙一名汉兵。 此时他的嘴里骂骂咧咧,充满了对汉八旗的敌意和轻蔑。 不过在面对汉军时,他却不得不咬着牙,不断拉满弓放箭。 面对这些明甲汉军,哪怕手握九斗步弓的他,也得配着重箭,咬着牙拉满弓弦,寻求汉兵露面的机会才能将其毙命。 如果只是射在甲胄上,虽然也能射穿明甲,但汉军的明甲内显然还有用於保暖的棉甲和战袄。 哪怕重弓重箭,也难以在汉兵的多重防护下射穿躯干。 无法射穿躯干,那他费力张弓搭箭便是无用功。 「轰——」 这时,两座敌台内响起炮声,尼堪趁机休息并朝外看去。 城外的雪地上,数百名汉军倒在了距离城墙三百步以内的范围,而三百多步外竟然还完好无损地站着二三百名骑兵。 显然,他们躲过了刚才的那轮炮击,这让尼堪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汉狗,连放炮都放不准!」 「来人,去告诉敌台内的尼堪,等汉军进入三百步以内再打!」 「喳!」距离最近的几名满洲兵答应下来,随後便去敌台内提醒。 与此同时,城外李定国在看到己方没有伤亡後,旋即催马冲入了三百步的范围内。 「带火药包的,跟上!」 在李定国的提醒下,数十名背负火药包的汉军精骑催马跟上。 此前李定国便已经观察过,清军的葡萄弹只能打三百步左右。 此外,清军每次都是在汉军冲入三百步距离时放炮,然後在三百步到一百步之间杀伤汉军骑兵最多。 正因如此,他带着二百精骑冲向一片石口,然後在即将靠近三百五十步的时候勒马停下。 事实证明,清军果然紧张地提前点火,而他们也完全躲过了这轮炮击。 接下来不出意外,清军最快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才能放第二轮炮。 不仅如此,他们的炮还需要移动才能打到城门口的他们。 所以他们要做的,便是一盏茶内解决城门口的火势。 「别靠得太近,三五步外直接丢到猛火油里,然後调转马头撤走!」 李定国拔高声音吩咐着,然後率先靠近那长达百步,将城门口彻底包围起来的火势外围。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他手中那拆分的火药包仍旧有十几斤重,所以他用绳子固定好後,抡圆甩了几圈後才丢入猛火油内。 其余三十余名汉军精骑照猫画虎的将火药包丢了出去,然後调转马头便要撤走。 只是不等他们冲出太远,城门口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混合着猛火油与灰尘、雪块的杂物彻底炸开,汹涌的气浪从後方吹来,军马都忍不住嘶鸣起来。 李定国回头看去,只见漫天飞灰彻底扩散,阻碍了视线,只能看见丈许远。 李定国只能匍匐在马背上,一边撤退,一边等着山风吹散後方的扬尘。 在他等待的同时,原本在城墙上射箭的尼堪只觉得脑中空白,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扶着垛口蹲了下来,四周都是黄黑色的灰尘,并且天上不断坠落杂物。 那些杂物砸在他身上,虽然不痛,却令他心慌不已。 「弟兄们!城外的弟兄在攻城!」 「稳住阵脚,继续猛攻!」 「吼!!」 尽管有着城墙的阻碍,但扬尘还是顺着甬道口灌入关内,吹得面对甬道的清军满脸都是,却并未影响到背对甬道汉军太多。 张继祖等汉军将领不断拔高声音,提振己方士气。 得知消息的汉军将士士气也随之高涨,趁着对面的清军被灰尘蒙住眼的同时不断强攻。 二锋队的清军在汉军的猛攻下节节後撤,速度之快令孔有德忍不住催促身旁旗兵。 「孙龙呢?!」 「让他赶紧带人入关,不然关口就要失守了!」 由於一片石关口不大,因此清军还在关外修筑了营地,驻紮了七千多人。 七千多人中,孔有德麾下的孙龙便管了三个参领的兵力,余下两个参领则是由尼堪麾下的巴兰、苏纳负责。 尼堪那边调没调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孙龙再不进来,等汉军解决了城门口的火墙,涌入关口的汉军还将增多。 以汉军表现的实力来看,汉八旗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让城楼的兵继续倒猛火油,快!」 孔有德拔高声音吩咐着,但在他吩咐的同时,关外的李定国已经冲出了三百多步外。 等他再回头查看时,扬尘已经散了大半,可以清楚看到原本厚厚的火墙被火药包炸得四散。 原本沿着一条线燃烧的火墙,现在飞得到处都是,暴露出不少缺口。 「用积雪和砂土袋铺路,旗兵立即吹哨!」 「是!」 李定国的声音拔高,而他身旁那些接应他们撤回的百余名骑兵闻言立马背负砂土袋发起冲锋。 在他们冲锋的同时,李定国又带人退出数十步,同时吹响木哨。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在风雪中传出,远处九龙山腰的陈锦义也瞧见了这幕,於是立即吩咐道:「发兵!」 在他话音落下後,山下等待许久的一千精骑如猛虎出笼般,朝着一片石关口便疾驰冲去。 他们冲出山谷後,李定国便瞧见了他们带起来的扬尘,同时急切的拿出了自己的座钟查看时间。 半盏茶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半盏茶。 得知这条消息後,李定国便清楚这批骑兵想要下马冲入关内作战,必然会死伤惨重。 一片石的关口太窄,上千骑兵根本没办法在半盏茶内尽数涌入关内。 可若是两座敌台的火炮发作,那密集的葡萄弹足够打死数百名汉军。 「传旗语,在我们身後停下!」 「是!」 旁边的旗兵拔出插在地里的旗帜,开始挥舞旗帜,传递旗语。 与此同时,那已经冲出的百余名骑兵也冲到了城门口前方。 他们用砂土和积雪直接铺出了一条通往关口的通道,而这时城门楼上却有清兵试图再次倾倒猛火油。 「拦住他!」 见到那些清兵的举动,时刻盯着的汉军部分步卒立马张弓搭箭,瞬息间射出数十枝箭矢。 那箭矢劈劈啪啪的射在垛口附近并磕飞,但同时也有几支箭矢射中了那几名清兵。 那几名清兵被吓得往後倒去,而远处的李定国也瞧见了这一幕。 心知不夺下城楼就无法保障大军入城,李定国乾脆利落的咬牙道:「先冲进去,夺下城楼!」 话音落下,李定国一马当先的发起冲锋,而他身边的数十名汉军骑兵也纷纷冲锋。 在他们身後半里外的上千汉军骑兵见状,也咬着牙试图跟上。 敌台内的清军炮手见状,立马看向身後的佐领。 「佐领!药子装好了,要不要现在放炮?」 佐领闻言上前查看,只见李定国等人已经冲入二百步距离,但他们後方的上千汉军还在里许开外。 「放个屁,那就几十个人,能碍得了什麽事?」 「等着後面那批冲入三百步後再放炮,挑人多的打。」 在佐领的吩咐下,炮手们放过了李定国等数十骑,将注意力放到了後方人数更多的汉军身上。 在他们的放行下,李定国朝着城门口不断靠近,并在逼近百步距离时取出弓箭。 这时,城楼上又有几名清兵被催促着抬起猛火油的木桶准备摔下。 李定国见状张弓搭箭,几个呼吸间连续射出五箭。 头三箭因为距离太远,射偏击中了旁边的垛口,箭矢被磕飞。 紧接着後续两支箭矢却没有落空,先後射穿两名清兵的颅骨,两人无力栽倒。 除李定国之外,其余守在城门口的那些汉军也张弓搭箭,击毙不少试图继续摔猛火油的清兵。 饶是如此,却还是有几名清兵砸下来猛火油,使得原本已经散落的火势再度燃起。 「冲进去!夺下城楼!」 李定国望着尚且还有可以冲入的空间,立即收起弓箭并加快马匹速度。 在百余名汉军的掩护下,他率领那数十骑直接冲入城门,而这时清兵再度抛下猛火油,彻底封死最後的空间。 「继续用火药包将路炸出来!」 眼见道路再度被封,这次的汉军没有慌张,而是开始继续清理。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敌台内的红夷大炮也轰鸣发作。 「轰——」 沉闷的炮声下,葡萄弹再度击毙了不知多少冲锋路上的汉军骑兵。 远处的陈锦义瞧见这幕,手不自觉握紧望远镜。 「停下!」 在他身後的旗兵闻言,不由得停下了手头动作。 「灭火!快!」 那些侥幸冲过葡萄弹射程范围的汉军骑兵没有时间悲伤同袍的牺牲,在靠近城门数十步後便下马,试图上前开辟出一条可以入城增援的通道。 只是在他们试图灭火的时候,城楼上的清军依旧冒着箭雨抛下猛火油桶,并不断张弓搭箭地袭扰城外汉军。 汉军攻城的脚步受到了阻碍,而这个时候李定国已经带着数十骑冲入了关内。 此时的关口内,两千多汉军仍旧在结阵与五千多清军厮杀,而李定国冲入城内後,他第一时间便把目光投向了身後的城墙。 城墙上,尼堪带着五百多满洲兵正张弓搭箭地偷袭汉军兵卒,而敌台内还有汉八旗兵操作火炮。 李定国见状翻身下马,瞄准了汉军左翼的清军。 在那支清军的身後便是登上城墙的内马道,所以李定国乾脆利落的从地上捡起了散落的长枪,同时对身後兵卒吩咐道: 「去寻张参将,告诉他猛攻左翼清军,攻上内马道,夺取城楼!」 「是!」 吩咐结束後,李定国便握住手中长枪,带着几十名下马的明甲汉军向左翼增援而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或者说汉军占领的空间实在太小,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便冲到了左翼。 左翼的战场上,两军将士手握长枪不断碰撞,只为刺翻对面的敌军。 冷箭时不时射来,有的兵被刺中倒下,还有的被冷箭射死。 李定国见状,带着那数十名汉军便冲上战场。 他没有捅刺清兵,而是乾脆利落地握住长枪,朝着前方的清军便投了出去。 「嘭!」 长枪没有戳中面门,但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吓得那名清军连忙格挡。 趁他格挡之际,李定国拔出左右双鐧便冲上前去,左右开弓地砸向清军的两名阵脚兵。 那两名阵脚兵只觉见到身材高大的黑塔冲来,不等格挡便被砸翻在地。 「保护李千总!!」 跟着李定国赶来的几十名汉军连忙拔高声音,同时用长枪帮助李定国格挡那些试图偷袭他的清军。 有了他们的帮忙,李定国将两支三尺长的铁鐧当做自己手臂的延伸,宛若黑背金刚般左挥右砸。 「好!!」 不知多少汉军将士瞧见李定国破阵,哪怕不认识他,此刻也忍不住叫好起来。 「汉狗!」 城墙上,尼堪望着左翼突然变乱的战线,很快锁定了正在搏杀的李定国,旋即张弓搭箭。 九斗弓在此刻被拉得圆满,一两重的箭矢更是冒着寒芒。 「砰!」 弓弦若霹雳般作响,那重箭更是在转瞬间射中了正在搏杀的李定国後背。 箭矢力道之大,让李定国感到疼痛之余,忍不住朝前踉跄两步。 只是四十几斤的扎甲配合内部的棉甲、战袄保住了李定国的性命,而他也下意识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二者相隔数十步,李定国还是看清了尼堪的脸,然後迅速回头,继续开始带领汉军破开清军左翼阵脚。 他的这种不重视,在尼堪看来与轻蔑无异。 感受到自己被名汉狗轻视後,尼堪只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冲到他面前,斩下他的狗头。 可他不能轻易离开城墙,也没办法隔空夺走李定国的性命。 「汉狗!!」 尼堪咬着牙试图继续偷袭李定国,可他已经射出一壶箭,手臂传来的痛感让他无法再继续重弓重箭的杀敌。 见状,他只能对左右吩咐道:「来人,把左翼那正在破阵的汉军将领射杀。」 「杀死他的,本贝子赏他十只羊、五个奴隶!」 在尼堪的吩咐下,原本还在专心保护他或射箭干扰汉军的五百多满洲兵,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厮杀的李定国。 紧接着,他们开始朝着李定国张弓搭箭。 他们的变化,使得其它地方的汉军压力骤减,可李定国的压力却骤增。 数百支箭矢劈里啪啦的朝着他这边射来,但却在空中碰撞後射向他四周。 不少汉军因此中箭,但维持阵脚的汉八旗清兵也中箭不少。 李定国背部和双臂传来许多刀割般的刺痛,几乎被射成了个刺蝟,但有重甲挡着,都是些皮肉伤。 「淫他娘的!老子在带人挡着汉军,他们朝自己人放箭!」 瞧见自己人被射死,汉八旗清军的佐领忍不住破口大骂。 与之相比,尼堪和他身边的满洲兵却根本没有任何歉意。 在他们看来,汉八旗的清兵也不过是可消耗的牲畜罢了。 「继续,本贝子要那汉狗死!」 尼堪拔高声音说着,而四周满洲兵也准备了起来。 箭雨再度朝着李定国射来,但李定国和四周的汉兵都反应了过来,尽量收起身躯,减少中箭面积。 在这轮箭雨下,倒下的清兵远比汉兵要多,而这也让摇摇欲坠的左翼防线陷入崩溃。 「杀!!」 李定国敏锐抓住清军的畏惧心理,带着数百名汉军便结阵压了上去。 在长枪与血肉的碰撞声中,汉军被包围的左翼缺口终於被打开。 清军後撤十余步後,终於暴露出了内马道的口子。 「跟着我杀上城楼!」 李定国没有想着扩大战果,满脑子只有拿下城楼。 只有拿下城楼,城外的汉军才能安全进入关口,汉军多了後,再想拿下关口就容易多了。 「去!给我挡住他!」 眼见着李定国带着汉军成批沿着内马道冲上城墙,尼堪立即收起弓箭,拔出腰刀後劈向前方。 在他的招呼声中,四周的满洲旗兵立马开始结阵,而李定国也握着双鐧,带着人冲上了马道。 「杀!!」 尼堪和李定国的目光在半空碰撞,紧接着两人异口同声喊杀,站在他们的身旁的清军与汉军也顺势发起了冲锋。 两军将士在此刻化作两道洪流,握紧长枪朝着对方冲撞而去,仿佛要一轮冲锋就冲垮对方。 第643章 阵斩尼堪 「杀!!」 一片石关口的马道上,随着喊杀声冲天而起,汉军与清军也结阵并发起了冲锋。 握紧长枪的清军和汉军呐喊着不断前冲,并眼睁睁看着对方越来越近。 「嘭——」 「额啊!」 「杀!」 长枪捅翻敌军的碰撞声和惨叫声先後作响,两军皆有将士中枪倒下,紧接着便是幸存下来的将士稳住阵脚,开始与面对面的敌军厮杀。 一丈三的长枪在两军手中不算灵活,士兵们以手臂为中心,用枪杆挡开对方的枪头,同时找准机会将自己的枪头扎出去。 原本就不算宽阔的马道,只能维持双方十余名长枪手不断碰撞厮杀,而剩下的人则是在张弓搭箭,试图冷箭杀敌。 李定国没有贸然冲上前去,而是招呼着两名汉军为自己砍断身上的箭杆。 甲胄上的几十支箭杆被砍断,不过箭头还残留在甲缝和甲片中间,不能贸然取出。 倘若取出,等敌军用长枪或箭矢偷袭的时候,很有可能顺着缺口刺穿身体。 正因如此,这些箭头只能暂时留在甲胄上,而李定国也在解决了箭杆後,扶着女墙休息了起来。 前番的冲杀虽然看起来勇武非常,但他说到底也是人,是人就会累。 眼下的马道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厮杀,注定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敌军,所以正好用来休息。 只是休息归休息,李定国仍旧用目光打量了城墙上的战事,最终将目光放在自己身後的右侧敌台。 「赵金虎,带三队弟兄,把那边的敌台给我打下来!」 「得令!」 李定国对远处的一名百总拔高声音吩咐起来,而那百总赵金虎也连忙带人朝着右侧敌台赶去。 在他们赶去的同时,李定国则分心看向了关口内的情况。 东西长里许的关口内,此时清军占据了七成的空间,而汉军即便攻破了左翼的清军,仍旧只占据了三成的空间。 更为致命的在於,出关的关口方向已经有清军开始涌入关内,显然是清军的援兵赶来了。 「传旗语给张参将,稳住脚跟,不要往前推进,先拿下城楼!」 李定国抓住身旁的旗兵,而旗兵听完军令後也连忙站到垛口的位置,赶紧挥舞旗语。 在他挥舞旗语的同时,马道上的满洲清兵察觉到了他在传旗语,於是放冷箭射中了他暴露在空中的手臂。 那重箭被环臂铠弹飞,可汉兵也受力差点跌落城下。 好在四周的汉兵拽住了他,将他慢慢拉上了马道。 与此同时,守在张继祖身旁的旗兵也瞧见了旗语,立马找到张继祖道:「参将,李千总让先拿下城楼,把援兵放入城内。」 「好!令郭武带兵去抢占城楼!」 张继祖闻言立即下令,而旗兵也连忙去寻千总郭武。 不多时,左翼的郭武接到了军令,不做多想的他,留下一司殿後挡住清军反扑,便带着剩余七百多人朝着内马道增援而去。 等到郭武火急火燎的赶上城头,李定国立马抓住了他。 「先分兵三百去抢下那边那座敌台,余下的顶上去,把城楼拿下。」 「好!」郭武顾不得李定国的唐突,直接答应下来。 在他答应下来後,增援而来的七百多汉军一分为二,一部支援赵金虎,一部则是增援李定国。 只不过城墙宽度有限,尼堪那边的满洲兵仍旧牢牢站稳脚跟,用性命来与汉军磋磨。 渐渐地,他们的脚下不再是坚硬的马道地砖,而是容易打滑的屍体。 关外吹来的冷风中,也隐隐带了细微的血腥味,令人神经绷到极致。 「主子!他们又来援兵了!」 尼堪麾下的牛录额真忍不住开口提醒,而尼堪听後也立马道:「孔有德呢?」 「告诉孔有德分兵来援,不然城楼丢失,一片石就别想守住!」 「是!」牛录额真连忙应下,随後赶紧派人去找孔有德。 只是当他们的人找到孔有德後,孔有德却抓住那人示意他自己看。 「你自己看看!老子现在哪里还有兵马去增援!」 「想要人,让巴兰和苏纳带兵入关,不然咱们都得提头去见皇上!」 紧接着孔有德将那满洲兵推开,而那满洲兵不敢置信自己被汉人羞辱了。 他试图发作,但看到孔有德和他四周都是汉八旗的旗兵,他只能收起愤怒和屈辱,拔腿朝出关口赶去。 在他赶往出关口的时候,内关口方向的清兵则是由尼堪率领,阻挡李定国所部前进的步伐。 不仅如此,城楼方向还有清兵不断投掷猛火油,导致城关外的汉军几次扑灭火势,却都始终无法攻入其中。 「轰——」 炮声再度作响,不过这次只有左侧马道的敌台放出炮弹,而右侧敌台则是正陷入赵金虎所率汉军的厮杀里。 李定国看着局势胶着的样子,深吸口气後恢复了几分体力,紧接着便握着双鐧朝着尼堪所部赶去。 等他从队伍後方挤到前面的时候,冷箭从对面射来,将他旁边的汉军击毙。 李定国试图抓住他的身子,结果见到箭矢没入半尺後,果断撒手并朝着尼堪所部看去。 尼堪麾下的正红旗满洲兵正在握住长枪和汉军将士不断碰撞,并且配合着二队锋的弓手,不时用冷箭来暗算前方拚抢的汉兵。 李定国憋着胸中那口气朝前挤去,而这时对面的清兵持枪朝他面部扎来。 李定国侧身避开,紧接着不等长枪收回便挥动铁鐧砸在枪杆上。 那股力道顺着枪杆传到对面清兵的手中,使得其面露痛苦之色,枪杆也脱手跌落。 「跟我杀!」 李定国抓住这片刻的机会,双鐧挡在身前,双臂护住面部便开始冲锋。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六尺余的他瞬间冲撞到满洲阵脚兵的面前,紧接着举起双手铁鐧便狠狠砸了下去。 骨骼碎裂的感觉,顺着铁鐧传到了李定国的手上,但他却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侧头及时躲过了冷箭的突袭,紧接着挥舞铁鐧抡圆砸翻左右两侧清兵。 原本僵持住的战线被李定国打破,而汉军将士们见状更是见缝插针地将另外几名清军阵脚兵挑翻在地,紧接着迈步踩了上去。 「额啊——」 那几名清兵还未死去,但被这麽多人踩在身上,那感觉比死了还要难受。 他们的内脏开始破裂,紧接着咳出血块,瞪大眼睛死在了马道那充满冰碴的血水里。 李定国没管太多,继续挥舞着双鐧左挥右砸,哪怕因此被清兵偷袭好几次,他也没有吐出胸中那口气。 硬抗了清兵的好几次偷袭後,李定国也顺势砸翻了五六名清兵,然後顺势朝後退去。 後面涌上来的汉军接替了他的位置,清军的阵脚稳不住,只能後退用空间来换时间稳住阵脚。 他们这一退,便直接退到了城楼处,试图依托城楼高於马道的地利来挡住汉军。 可汉军这边显然没有给他们稳住阵型的时间和机会,一个劲的持枪猛冲。 在汉军这种接二连三的猛冲下,尼堪只能被左右的清军护着不断後撤,眼睁睁的看着城楼以东的大片马道丢失。 「混帐!不过区区千余汉狗,用弓箭迎面射杀他们!」 「保护贝子!」 在尼堪大放厥词的时候,城外的汉军硬生生扛了两轮炮击,承受着大片死伤,等到了己方几乎快夺下城楼的机会。 见状的他们立马张弓搭箭,支援起了城头的汉军。 清军只能在正面和侧翼都遭受箭矢袭扰的情况下,试图稳住阵脚并继续作战。 那些原本还在抛猛火油的清兵也迫不得已地加入了战斗,这导致了城外的汉军可以趁机扑灭火势。 面对这个机会,城外的汉军没有放过,赶紧用附近的积雪在城门口的火墙中扑灭出了一个缺口,然後朝着缺口内涌入。 「援兵来了!!」 正在关口内指挥作战的瞧着身後的城门口再度涌入援军,顿时拔高声音,慷慨激昂地喊了出来。 四周汉军的士气在他的提醒下大振,消息也人传人似的提振了全军士气。 城外的陈锦义用望远镜瞧见了这幕,於是立马开口道:「快!派出一部兵马增援!」 「是!」旁边旗兵立马挥舞令旗,而山下早就做好准备的那部骑兵也顺势吹响号角,发起冲锋。 在他们冲锋的同时,又有塘兵爬上了山坡,并找到了陈锦义。 「总镇!山下的弟兄快马来禀,说是清军派出万余精骑追击我军而来,距离一片石已经不足二十里。」 得知消息,陈锦义立即看向塘兵并吩咐道:「传令给宁夏营、西安营和兰州营,调转兵锋下山,准备随我阻击建虏追兵。」 「另令临洮营、松潘营继续强攻一片石,务必将其拿下。」 「是!」塘兵与陈锦义身旁的参将王赞异口同声答应下来,随後便见陈锦义朝着山下走去。 他们走下山道时,一片石城头的李定国也撤了下来,检查伤口。 在得知自己只是受了挫伤和皮肉伤,没有伤及脏腑後,他便立马握住了铁鐧,准备再次投身前线。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有几名汉军架着个人退了下来。 李定国朝着那人看去,只见那人赫然就是带援兵来援的郭武。 此时的郭武,面部血肉模糊,尤其是左侧脸颊更是能看到口腔内的牙齿。 「千总!千总!」 架着郭武退下来的几名汉兵哭得声嘶力竭,李定国见状则连忙看了看郭武的情况。 在发现郭武只是面部被箭矢贯穿後,他立马拽住为首那人:「别哭了!还有救!」 「赶紧去找军医,晚了就难说了!」 见李定国这麽说,那几人连忙架着郭武后撤到安全的地方,同时去找跟随汉军攻入城内的军医。 在几人走後,李定国将双鐧别回腰间,紧接着从四周战死将士的身上找来弓箭,主动站在了垛口的高处。 哪怕垛口的空间狭窄,但他依旧轻松地拉开八斗弓,配合重箭朝着城楼高处的清军射去。 「杀……」 尼堪麾下的佐领还在喊打喊杀,可箭矢却在下一瞬间贯穿了他的面部,而他整个人也无力栽倒。 四周的清兵还未反应过来,转瞬间便接二连三的面部中箭倒下,引得清军一阵骚乱。 「压上去!」 汉军这边瞧见有机会,立马便仰攻冲上了城楼,并与清军舍弃长枪,用短兵厮杀起来。 李定国连续射出几支箭矢,眼见都命中敌军,旋即收起弓箭,再度取出双鐧朝前线挤去。 这时,炮声再度响起,而城外那正在冲来的千余汉军骑兵也遭受了葡萄弹的袭击。 呼吸间,军马嘶鸣并人仰马翻的景象数不胜数,引得李定国更加紧握双鐧,迈步冲上了城楼。 没有任何技巧,仍旧是利用臂甲护住面部,然後如野牛般冲撞过去,紧接着挥舞铁鐧和清军厮杀。 试图阻挡他的清兵,刀被打废,锤被击飞。 五六斤重的铁鐧,在他手上轻得如腰刀那般不断翻飞,但挨到的清兵轻则骨折,重则身死。 凡是他冲锋经过之处,清兵哀嚎遍地,而他能安稳厮杀,也少不了那些护在他左右两翼,为他挡开无数偷袭的汉军将士。 「狗奴才!狗奴才!」 後方的尼堪望着李定国左突右进的样子,眼底闪过的除了愤怒,更多的还是嫉妒。 他也曾渴望自己上了战场後大杀四方,指挥兵马时轻松写意。 可如今的他已经三十二岁,除了个固山贝子的身份,其它身份根本不值一提。 相比较下,他虽然不知道那名汉军将领叫什麽,可他看到了对方的年轻,感受到了对方的勇武。 这些……本该属於预想的自己,可现在他平平无奇,而对方却占尽所有。 「该死!」 尼堪忍着痛取出九斗弓,配合着重箭瞄准了李定国。 他没有着急射出箭矢,而是感受着手臂和背部传来的撕裂痛感,死死盯着那仍旧在厮杀的李定国。 在他的等待下,机会…来了! 「砰——」 那压抑许久的冷箭终於射出,而正在厮杀的李定国也感受到了冷意从脑後升起,下意识朝右边偏了些。 在他侧身躲避的瞬间,他只觉得左侧一麻,紧接着便感受到有冰凉的水从脸上流淌。 「千总?!」 「我没事!」 左右的汉兵瞧见了冷箭朝着李定国头部射来,然後便见黑影闪过。 他们的心在瞬间悬了起来,但李定国的回应让他们下意识松了口气。 「继续杀敌!」 李定国知道自己受伤了,但城楼夺取在即,他不能展现出来。 正因如此,他依旧挥舞着铁鐧左挥右砸,同时目光在清军队伍中不断搜寻。 不多时,穿着将领甲胄,且被人保护的尼堪便被他收入眼底。 最重要的在於,尼堪的手中还握着弓箭。 「杂种……」 李定国咬着牙继续冲锋,左右的汉军也保护着他不断前压。 清兵在他们的前压下不断後撤,数量也肉眼可见的不断减少。 「贝子!」 这时,尼堪身旁的佐领突然拔高声音,而尼堪顺势看向他,紧接着朝着他惊讶的方向看去。 只见随着城外那明军再度涌入关内,关内的清军被彻底挤压後撤,导致两条内马道暴露在了汉军的兵锋下。 这代表他们的退路彻底消失,而尼堪的脸色也在原本的自得中变得慌张起来。 「混帐!不用管其它,先杀下去!」 在察觉後路被切断後,尼堪也顾不得什麽大局了。 他只知道後路被切断,前面还有个怪物似的汉军将领在带头冲锋。 这种情况下,若是不能及时撤走,那他…… 「後路被切断了!」 「掩护贝子撤退!」 「往内马道撤!」 在尼堪後怕的时候,只剩三百多的满洲兵开始护送尼堪後撤,而城楼也被汉军轻易夺取。 「传旗语!」 李定国向身後的旗兵吩咐,紧接着便继续带头追杀试图後撤的清军。 清军见到李定国带兵咬上来,原本就担心後路被切断而葬身於此的他们,此刻彻底动摇起来。 面对他们虚浮的阵脚,李定国握住双鐧便带着汉军短兵不断追杀。 那些清兵起先还能勉强稳住阵脚,但随着另一条内马道方向也涌来汉军,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截断後,他们彻底慌了。 「顺着内马道杀出去!满洲的勇士怎麽会怕汉狗!」 尼堪用大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同时张弓搭箭,忍住手臂疼痛朝不断逼近的李定国放箭。 面对前後夹击的局面,清兵只能兵分两路阻挡,而这就导致了挡在李定国前面的不过百余名清兵。 百余名听着很多,但放在丈许宽的马道上,结阵後也不过就十余步的距离。 在李定国的带头下,早已亢奋的先驱汉军结阵用长枪、刀牌、金瓜锤和斧头不断破开清军浮动的阵脚。 李定国就在众人掩护中,躲避着尼堪射来的冷箭。 眼见李定国灵巧躲避了三次冷箭,尼堪再也忍受不住手臂的撕裂疼痛,乾脆丢下弓箭,拔出腰刀朝着他冲去。 清军的阵脚在汉军的夹击和冲锋下彻底乱了,所有人开始各自为战,而尼堪的护卫也被冲来的汉兵拖住。 尼堪冲到李定国面前,挥刀朝着他劈去,嘴里也不肯饶过,大声骂着:「汉狗!」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李定国从攻入关内到现在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手中左鐧磕开尼堪劈来的腰刀,右鐧则积蓄着胸中怒火,狠狠砸在了尼堪的脖颈处。 「肏你娘的狗鞑子——」 嘭的沉闷声作响,尼堪瞬间被砸翻,脑袋彻底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李定国已经举起双鐧朝着他再度砸来。 他试图握住刀反劈,但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提不起半点力气。 「别…别杀……」 「嘭!!」 尼堪求饶的话还未说出,李定国的双鐧便已经砸了下来。 只是一下,尼堪的身体便立即抽搐起来,而李定国也有些力竭的丢下双鐧,坐在地上的同时,顺手从旁边地上捡起破甲斧。 在噗嗤的剁骨声中,那留着不足拇指粗辫子的丑陋头颅被斩下。 李定国抓住那头颅後的辫子,扶着女墙站起的同时将那头颅高高举起。 「鞑子主将已死,余下的鞑子…尽数宰了!!」 第644章 石关大捷 「先拿下那边的敌台!快!」 铅灰天色下,随着尼堪的首级高悬,城墙上的清军意志最终瓦解。 李定国喘着粗气地将尼堪的首级放下,紧接着对身旁的汉兵示意道: 「将这首级和他的屍体留好,看着是个将领。」 「是!」那汉兵高兴地接过尼堪的首级,然後从身後拿出粗布袋将首级装了进去。 与此同时,尼堪的屍体也被拖到了旁边,避免被汉军踩踏受损。 李定国没有力气在意这些,而是在吩咐了麾下将士夺取敌台後,便依靠着女墙滑坐在了地上。 在他坐下的同时,随着城楼改旗易帜,城外的火势终於在汉军的努力下被扑灭。 远处九龙山腰上的王赞瞧见这幕,旋即拔高声音道:「全军压上!」 在他的吩咐下,山脚下的三千多汉军也接到了军令,尽数朝着一片石关口赶去。 这次没有了清军火炮的威胁,他们就算全部压上,站在城外看着关口,也不会遭受任何死伤了。 只不过夺下关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将清军彻底赶出一片石关口。 除此之外,还得时刻关注陈锦义方向,避免陈锦义那边出现事情无法及时回援。 正是因为担心这些,王赞才没有贸然离开,而是继续守在这处山腰,以便随时做出回援布置。 这般想着,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而一片石内的清军也眼睁睁看着汉军将内关的所有清军旗帜拔除,插上了汉军旗帜。 「王爷!内关丢了,尼堪贝子也没能撤下来!」 「老子没瞎!用不着你提醒!」 孔有德身旁的副将哭丧着脸禀报,而他也气愤地推开了副将,将目光投向後方。 只见外关的城门已经涌入不少清军,数量约莫两千人,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可惜前线战场上,清军的数量却在不断减少,退下来的清军基本都死伤惨重,编制不全。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算了,偏偏汉军还在不断涌入关内,且数量越来越多。 「这群汉军的实力都能和满洲的八旗兵一较高低了,老子带着汉八旗能怎麽打?」 孔有德脸色阴沉得可以滴水,但坏消息却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前线的两个牛录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孔有德不仅要忙着督战解决逃兵,还要指挥着稳住阵线。 偏偏汉军的援兵还在涌入城内,而他麾下的清军也在不断後退。 眼看着两军所占空间相当,并且己方还在後撤,孔有德也不免有些慌张起来。 「让孙龙别等着列阵了,派兵顶上来!」 「是!」 在孔有德的催促下,後方带兵涌入城内的孙龙立马指挥着先列好阵的两千人压上,然後继续带人列阵。 「援兵来了!」 「稳住阵脚,王爷已经派出快马,前屯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会增援!」 在两千清军援兵压上後,清军原本还有些浮动的军心总算被压了下来。 清军的军心稳定後,双方便开始堂堂正正地继续结阵厮杀,丛枪戳来、丛枪戳去。 由於双方纠缠,双方也不敢轻易用敌台内的火炮杀敌。 这种情况下,唯有汉军那时不时炸响的手榴弹能在厮杀声中破开一片嘈杂。 李定国没有着急走下城墙,而是被人扶着进入了敌台,脱下甲胄的同时,用敌台内的温水擦拭起伤口,由军医处理。 好在这时随着城外的汉军不断涌入,前番厮杀许久的头几部汉军也终於被换了下去。 尽管换队让汉军的阵脚後缩了不少距离,但随着刚刚进入城内的那批汉军顶上前军和头锋队的位置,清军那边立即便感受到了压力。 「都给我稳住!」 清军的前军佐领、参领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但清军的阵脚却依旧在慢慢地向後退。 在他们後方,孙龙又带着两千多援兵压了上来,但这次却丝毫不顶用。 这样的情况,使得孙龙连忙找到了孔有德。 「王爷,巴兰和苏纳得知尼堪死了,说什麽都不愿意来援,甚至准备拔营撤退。」 「仅凭咱们手里这些人,和汉军对峙几个时辰没有问题,但拖得太久怕是会生变。」 「您若是没了兵马,哪怕立功退回辽东,那群人也不会给您好眼色!」 孔有德正在调度兵马挡住汉军,突然见到孙龙并听完他的这番话後,脸色虽然依旧发沉,却不免露出思索之色。 「你先带伤兵撤出去,若是情况不变,我再想退路。」 「对了,义院口和前屯、宁远那边派快马去看没有?」 孔有德质问,而孙龙则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您放心,末将都已经派快马去看了。」 「好!」孔有德听後,心底的石头终於落地,然後摆手示意孙龙带伤兵撤退。 在他的示意下,孙龙很快带着那些死伤惨重、编制不全的队伍撤出一片石关口。 随着那些伤兵撤退,清军这边的兵马数量也明显少了许多。 汉军那边的张继祖见状,旋即传令道:「建虏损兵折将,崩溃在即。」 「传令各部千总,不必顾忌将士体力,一口气将这群假鞑子拿下!」 旗兵接过军令,随後将军令传往各部。 各部的千总接到军令後,不免又亲自冲到前线,激励起了麾下把总、百总。 在千总们的激励下,汉军的攻势骤然猛了一截。 面对汉军攻势突然加强的变化,清军那边显然难以适应。 汉军的长枪阵仿佛石碾,将那些无法适应的清军尽数扎倒在地,紧接着迈步将他们践踏而死。 那些反应及时的清军,能做的也只是用後退来躲避汉军扎来的长枪。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正因如此,清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後撤,而这样的後撤也引起了孔有德紧张。 「混帐!把阵脚都给我稳住!」 「体力不支可以换人,但阵脚不能後撤!」 「凡是无军令便阵脚後撤的牛录,其佐领尽数斩首!」 孔有德发了狠,威胁起了前军的所有佐领。 可是面对汉军挺进的枪阵,清军除了仓促应对和不断後撤外,想不出任何破阵的办法。 双方的硬实力差距太大,下马後的满八旗尚且都只能和汉军打个平手,更何况他们这些地位不高的汉八旗兵。 清军的佐领们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将头锋队撤下,换上二锋队,再将二锋队撤下,换上三锋队……以此类推。 在这种更换下,清军虽然仍旧後撤,但始终没有前面後撤的那麽猛了。 孔有德这边也预感到了一片石恐怕是守不住了,於是不断将那些换下来的队伍交给孙龙调出关去。 在这种情况下,关内的清军数量很快下降到了五千多人,而对面的汉军却有六千多人。 随着兵力下降,清军所有兵卒的精神也彻底绷了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孔有德察觉到後,没敢下令撤退,而是咬着牙继续撑着。 只是这种强撑终究是有极限的,而这极限也随着李定国解决完皮肉伤,带着汉军冲下内马道时开始蓄势。 「他们的援兵又来了!」 「顶不住!顶不住的!」 「不准胡言乱语,谁再敢扰乱军心,我……」 「噗嗤!」 清军的阵脚兵开始撑不住,他们瞳孔涣散,仿佛失了神的喃喃自语。 那些话被四周清兵听进去後,所有清兵的脚步都不由得向後挪动起来。 一名佐领试图拦住这些人,但不等他的话说完,破空袭来的冷箭便贯穿了他的面部。 眼睁睁看着那名佐领向後栽倒的四周清兵,神经在此刻彻底绷断。 「佐领死了!」 「逃啊!」 当强撑许久的神经绷断时,作为阵脚兵的数百名清军调头便裹挟着其余清军,冲击起了己方的二锋队。 孔有德瞧见这幕时,他的经验便告诉他,局势挽救不回来了。 「撤!」 孔有德没有耽搁,他调转马头便开始撤退。 与此同时,汉军阵中的张继祖也瞧见了清军崩溃的场景,立即拔刀劈向前方。 「建虏自乱阵脚,给我杀!!」 「杀——」 汉军的将士不是傻子,眼见清军阵脚兵崩溃并自乱阵脚後,他们也不再维持己方阵脚,直接握住长枪并发起了冲锋。 在这其中,作为普通阵脚兵的何大壮无疑是最早冲锋的那几人。 他强撑着双手的酸胀,用长枪捅翻了前方跑得慢的清军,并且丝毫不停留地继续朝前追击。 那些被他捅翻的清军,倒下後还未爬起,便被跟着何大壮冲锋的几名汉兵用斧头和金瓜锤活生生的肢解。 鲜血如注地流淌在黄灰色的土地上,清兵的惨叫声更是听得人毛骨悚然。 可即便如此,汉军这边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追击、斩杀、肢解着那些落单的清兵。 孔有德作为老将,在意识到事不可为的时候便调转马头,带着数百名骑兵冲出了一片石的关口。 此时的孙龙也已经得知了城内清军的崩溃,於是带着四千多残兵便跟着孔有德撤退。 由於从一片石前往辽西的路上都是下坡,因此他们撤退的速度并不慢。 在他们後方,那些侥幸逃出来的清军也在撒丫子狂奔,而那些被堵在关口,迟迟逃不出来的清军则是成为了待宰的畜牲。 一片石内的喊杀声持续不断地响着,而守在关口内侧九龙山腰的王赞也将大致情况尽收眼底。 「传令,不得追击撤退的建虏。」 「解决完关口内的建虏後,立即休整,等待军令并做好回援准备。」 「此外,派快马将我军夺取一片石的消息送往陈总镇处。」 王赞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因为在他们的後方还有建虏的上万精骑。 如果不能击退那支精骑,他们即便夺下一片石,也不过只是支孤军罢了。 唯有击退那支精骑,等待滦东战场取得胜利,他们夺下一片石的消息才能足够震动清军。 这般想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九龙山和石山,投向了十余里外的战场上。 「唏律律……」 此时十余里外的洋河两岸,汉军与清军正在隔着已经封冻的洋河对峙。 洋河北岸是挂有陈锦义旌旗的上万汉军精骑,而洋河南岸则是挂着杜度旌旗的上万蒙古精骑。 面对风雪中那数量隐约比自己多,且个个披着明甲的汉军骑兵,身经百战的杜度,难得露出了谨慎的态度。 「主子,他们都是明甲骑,怕是不好招惹。」 「若是咱们领着自家的旗丁,那倒是没有什麽,但是……」 在他旁边的甲喇额真傅喀纳忍不住用满语开口说着自己的顾忌,而杜度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身後的两名将领。 巴特玛和拜音岱,这两人也是八旗的将领,只不过是蒙古八旗。 对於杜度来说,如果要他带着蒙古八旗去对付明军,哪怕明军数量是他两倍,他也不怕。 可问题在於,河对岸的不是明军,而是汉军,并且还是汉军中不好惹的明甲精骑。 「他们的数量,远比皇上估算的要多。」 「前番他们从一片石方向赶来,不知道是否已经拿下一片石。」 「暂时先与他们对峙,不着急过河,等义院口那边传来消息再看。」 杜度没有贸然渡过早已结成厚冰的洋河,而是在南岸观望了起来。 在他观望的同时,洋河北岸的陈锦义也在沉默着观望南岸清军动向。 守在陈锦义身旁的将领见状,忍不住看向陈锦义道:「总镇,弟兄们冒了一昼夜的风雪,若是继续在这里吹着冷风,怕是……」 「撑不住也得撑。」陈锦义语气冰冷地给出回答,同时放下手中望远镜道: 「来袭的不过是建虏麾下的北虏骑兵,他们的实力不如我军,肯定不敢轻易渡河来攻。」 「只要他们不来,咱们就继续守着,等一片石那边传来好消息。」 「若是能拿下一片石,那仅凭这支清军,便不敢与我军交战。」 「此外,建虏在辽西的兵力不算多,咱们完全可以留兵驻守一片石,然後突袭宁远城。」 「只要那一片石、宁远城、山海关这三处地方拿下,卡在中间的清军就得撤回宁远以北。」 「不仅如此,建虏也必须加紧绕道撤回北边的塔山、锦州。」 「咱们要做的不止是突袭,还要把辽西这场僵局打破!」 关於夺取一片石後的问题,陈锦义早就想清楚了。 固守一片石,固然能给盘踞在抚宁、昌黎的建虏造成後路的威胁,但建虏还可以走义院口和界岭口撤退。 因为有这两条退路,所以他们可以井然有序地慢慢撤退。 哪怕自家陛下带十几万大军东进,但只要建虏不出乱子,双方打起来後的死伤绝对不少。 一片石的地势,陈锦义已经看了个大概。 只要能夺下一片石,紧接着留驻四千人就能挡住数万建虏的强攻。 在这四千人以外的上万精骑,绝对不能困在一片石,就算粮草够吃也不能。 他们该做的,是在守住一片石和山海关的同时,击退宁远城外的清军,同时联络辽南和登州的汉军为他们输送粮草。 只要有粮草,然後再摆出要北上夺回杏山、松山、锦州的架势,那关内的清军必然会着急撤退。 一旦他们着急,那自家陛下和朱轸那边能用的手段就多了。 这般想着,陈锦义不由得握紧了马缰,而与此同时,陈锦义他们後方也疾驰赶来了两队快马。 那两队快马赶来後,很快便被带到了陈锦义的面前。 「总镇!王参将派我等前来报捷,一片石已经拿下,建虏残部往关外铁场堡溃撤。」 「好!」得知王赞和张继祖拿下一片石後,陈锦义立即叫好并赶忙吩咐道: 「传令给王赞,留下伤兵和两部兵马驻守一片石,余下的朝此地赶来。」 「是!」两队塘骑闻言,顾不得休息便调转马头,朝着十余里外的一片石赶去。 在他们赶往一片石的时候,两军的对峙仍旧继续,而燕山北边吹来的风雪也随着日上三竿,渐渐小了起来。 两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而这时杜度派往义院口的塘骑也策马赶了回来。 「主子,义院口那边的尚可喜无碍!」 塘骑的回禀,令杜度心底的石头落下大半。 他不愿意和汉军野战,但也不能看着汉军将一片石和义院口都给抢占。 如今能保住义院口,便是黄台吉那边问责起来,他也有理由解释。 这般想着,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麽,但这时一片石方向却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汉狗来援了!」 杜度身旁的傅喀纳忍不住开口,而杜度也凝重了脸色,将目光投向了汉军後方那蜿蜒朝上的官道。 在他的注视下,举着汉军旗帜的骑兵冒出头来,紧接着便如雨後春笋般涌出大批骑兵。 那数量,起码有四五千人,而这也代表汉军骑兵的数量超出了他们大半。 如果真的要在这里野战,以套南之战的教训来看,这万余蒙古骑兵,恐怕不是眼前汉军的对手。 衡量再三,杜度这才开口道:「传令三军,撤回石门城,并派快马将汉军骑兵数量和一片石、义院口情况禀报皇上。」 「是!」傅喀纳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後方的巴特玛和拜音岱也松了口气。 不止是他们,就连他们身後的蒙古骑兵也松了口气,紧接着在杜度的指挥下,向着後方数里外的石门城撤去。 「总镇,他们撤军了!」 带兵赶来的王赞瞧见了这幕,连忙策马来到陈锦义面前作揖禀报。 陈锦义闻言微微颔首,紧接着也开口道:「传令三军,再等两盏茶的时间。」 「两盏茶後,撤回一片石,并走关外派快马前往山海关,将捷报传给马文彪,令其派兵走水路通禀陛下,并请陛下增援粮草。」 「是!」王赞作揖应下,紧接着便调转马头前去传令。 在他前去传令的时候,陈锦义也隔着洋河看着清军开始撤退,心道自己的计划算是成了一半。 接下来只要击退宁远的清军,便能为关内的汉军创造机会。 这般想着,陈锦义抬头看了眼天色,紧接着深吸口气。 「算算时间……梁城那边的战事恐怕也要开始了。」 第645章 梁城之战 「吁……」 日上三竿时,当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照亮大地,彼时紧赶慢赶十二时辰的岳托也终於走出了永平地界。 「这是什麽地方?」 昼夜疾驰的岳托,此时满眼都是血丝,而他身後的满洲镶红旗和蒙古两蓝旗骑兵也是如此。 由於时间紧迫,他们只在中间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後便利用剩下十个时辰,赶了一百七十余里的路程。 在岳托的询问下,守在他旁边的康喀勒也拿出地图看了看,随後禀报导: 「主子,咱们眼下已经走出了永平,距离梁城只有不到二十里。」 得知消息,岳托旋即吩咐道:「众将士原地休整,康喀勒你派两千人做塘骑向外放塘三十里。」 「若是汉军没留有什麽手段,那我们便直取梁城。」 「奴才遵命!」康喀勒颔首接令,紧接着调转马头开始去安排塘骑。 与此同时,岳托也翻身下了马背,然後吩咐麾下奴才将马身上的汗水擦拭乾净,避免生病。 做完这些,他才拿着毡子清理了积雪,然後铺开休息起来。 那些接到休息军令的清军,也尽皆下马为自己的三匹马擦拭汗水,然後才铺上毡子开始休息。 一昼夜的疾驰,使得他们的精神与身体都格外疲惫。 不少清兵躺下後便睡了起来,甚至於岳托自己都摇晃着躺了下去。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康喀勒派出的塘骑也在以这两万人休息的地点为中心,向四周三十里外扩散。 只是随着他们放出塘兵,盘踞在芦台南边的汉军塘骑也利用望远镜瞧见了那沿着平原赶来的清军塘兵。 在发现清军塘骑後,汉军的塘兵开始主动向後撤退,但他们撤退的途中,却发现清军的塘兵还在向外扩散。 按照这样的速度,对方恐怕要探查到芦台才肯停下。 判断出这个结果的塘兵队长,旋即派塘骑往後方的汉军大营禀报。 那被派出的塘骑紧赶慢赶,约莫两刻钟便赶到了芦台县东部的原野上。 此时的唐炳忠和李沔已经点齐两万汉军骑兵,做好了侧击清军的准备。 因此当塘骑赶回,并将消息禀报过後,唐炳忠立即便看向了李沔。 李沔见状,旋即说道:「按照滦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带兵的人是岳托。」 「这个人在建虏中也是战功赫赫的将领,只是不曾想到他这麽警惕。」 「如果我们继续按兵不动,接下来怕是会与建虏的塘骑遭遇,而後想要突袭就困难了。」 「不如趁他们的塘骑才赶出十几里,现在便朝着建虏发起突袭!」 「好!」唐炳忠没有犹豫,见李沔都这麽说,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同时看向身後的总兵周权。 「派塘马绕道前往永平方向,若是遇见追击而来的许大化,即令许大化伺机增援。」 「是!」周权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後亲自点齐三队塘骑绕道前往永平方向。 待到周权安排好後,唐炳忠这才传令向清军塘骑来时方向行军。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近两万汉军明甲骑兵骑着乘马,牵着军马便往清军方向赶去。 随着他们行动起来,芦台地界也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这份动静持续了半个时辰,随着距离不断拉近而让前来探哨的清军塘骑发现了不对。 「停下!」 敖日格勒抬手拦住了身後的十余名蒙古塘骑,眯着眼睛看向南边平原方向。 跟着他的那些蒙古塘骑见他这样凝重,不由得跟着看去,却根本没有看到什麽。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就在四周塘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敖日格勒的脸色骤变。 「有伏兵!撤!」 说话间他调转马头,带着人便策马原路返回,同时取出弓箭,张弓搭箭地将鸣镝箭矢射出。 鸣镝射出後,眨眼间便在空中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不断朝着四周散去,而敖日格勒也在马背上驰骋地同时,再度射出第二箭。 「後面!」 在敖日格勒专心射出鸣镝的时候,他後方的塘骑忍不住拔高声音。 敖日格勒顺势看去,只见数百名似乎是塘骑的汉军骑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追来。 「驾!驾!」 敖日格勒等人见状连忙抖动马缰,挥舞马鞭,企图更快地撤回清军驻地。 只是他们不是满洲兵,骑得也不是精挑细选的军马,而是普通的蒙古军马。 面对後方骑着河西大马埋头追击的汉军塘骑,他们的蒙古军马显然马速不足。 双方的距离在马匹驰骋间不断拉近,而那数百名塘骑身上的明甲也在此刻被敖日格勒等人尽收眼底。 「明甲骑!」 「不要管,继续走!」 有的蒙古塘骑忍不住失声开口,但敖日格勒却依旧担负着队长的责任,指挥着众人埋头撤退。 在他们的埋头冲刺下,时间过得格外的快,而他们胯下的马匹也渐渐气喘,嘴边泛起了白沫子。 敖日格勒抓住机会,再度射出手中鸣镝,而这次鸣镝射出後,四周很快便有了其他的鸣镝声。 「援兵就在附近!撑住!」 敖日格勒脸上闪过欣喜之色,紧接着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在他观察过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撤了十几里的路程,并且距离大军驻紮的地方也不过七八里了。 这麽想着的时候,从左右两翼不同方向开始出现蒙古塘骑的身影,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来驰援敖日格勒这部塘骑的。 只是随着他们靠近,当他们看到敖日格勒身後有数百汉军明甲骑在追击後,他们也果断地调转马头开始朝着中军撤退。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架不住疲惫并睡着的岳托突然惊醒,紧接着便瞧见了推搡他的康喀勒。 「主子!有哨声和鸣镝声从南边传来!」 岳托闻言,顾不得其它,只能抓住康喀勒的手臂站起身来,稳了稳有些摇晃的身体後,他这才侧耳仔细聆听起来。 果然,那哨声和鸣镝声确实从南边传来,而且似乎越来越大声了。 「全军上马列阵,面朝南方等待军令!」 「是!」 岳托果断下令,而康喀勒也连忙调度各部兵马。 在他的调度下,近两万满蒙骑兵翻身坐上军马,并留出千余人做看马队,负责看守乘马和驮马。 两万精骑呈倒品字分列三阵,左右横亘二里有余,任凭寒风吹来,岿然不动。 随着阵仗列好,此时南边的哨声也越来越大,紧接着数百清军骑兵率先出现。 他们此时正狼狈地向北撤退,而岳托和康喀勒、巴颜等将领则凝重脸色,原地观望。 在寒风的吹动下,所有清军旌旗猎猎作响,而那些竖起的长枪更是如竹林般矗立原地。 那数百清军很快撤回阵中,而追击他们的那数百汉军骑兵也放慢了马速,在数百步外继续观望清军阵仗。 「主子!南边还有汉军的骑兵在路上,距离此地最多不过十里!」 敖日格勒赶到中军,当着岳托的面将自己所见全盘托出。 岳托闻言,脸色便直接沉了下来。 此时的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所谓梁城粮仓恐怕是汉军故意放出的鱼饵,而自己便是中饵的那条鱼。 若非多年征战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放出塘马并扩大范围,眼下他怕是已经在攻打梁城了。 如果在攻打梁城的时候,南边突然出现汉军来袭,那自己所部怕是只能仓促迎战。 眼下有了准备,自己倒是可以…… 岳托的想法还未落地,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和刺耳的哨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结果却见南边出现一条黑线,紧接着那黑线宛若江潮般向着自己这边扑来。 「来不及撤退了……」 岳托的脸色难看,心里清楚若是以己方刚刚恢复少许的马力去对抗以逸待劳的汉军,那不管是撤退还是其它选择,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与其窝窝囊囊的死在撤退路上,倒不如与汉军作战并取胜,然後再从容休整後撤退。 他就不信以镶红旗打头阵,清军会输给汉军。 这麽想着,岳托咬紧了牙关,眼睁睁看着南边的黑潮慢慢浮现赤色。 一盏茶後,随着汉军在清军里许外停下并列阵,岳托也看清楚了汉军的数量,心底不由得一沉。 汉军的数量,似乎与清军的数量相当,并且都是明甲精骑。 如果是这样,那彼时在滦东作战的那几万汉军骑兵便只是幌子。 他们根本不是骑兵,而是将真正的骑兵留给了自己。 「汉狗……果然狡诈!」 岳托虽然感受到了压力,但他不认为大清的勇士会输给软弱的汉人。 「吁!!」 在岳托沉下脸色的同时,带兵紧赶慢赶而来的唐炳忠和李沔也松了口气。 尽管没能按照计划从侧翼突袭清军,但只要这支清军骑兵没有撤走,他们就还有机会。 「娘地,果然不能用对付残明的手段来对付这些建虏。」 唐炳忠不由得啐了口唾沫,然後警惕地望向清军摆出的阵仗。 倒品字阵型,主要适合展开两翼包抄、中军诱敌或中军迟滞等战术。 面对这种战术,必须阻止他两翼合围,更不能傻等他的中军出拳。 这般想着,唐炳忠看向李沔:「用三重阵如何?」 「不!」李沔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而是举起马鞭指着清军的阵脚道: 「他们无非就是想两翼包抄,亦或者中军出拳。」 「咱们不用和他们硬冲,直接摆出斜阵,在左翼留少量精骑牵制或迟滞他们的左前队,然後中军和右翼集中主力,猛冲他们的右前队就行。」 「除此之外,後队留一支选锋,专门盯着他们的中军。」 「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先废他半边身子,等他等不及出拳的时候,选锋直接绕侧或绕後突击就行。」 李沔的话说完,唐炳忠便颔首道:「好!听你的。」 回应过後,唐炳忠便立即传令给周权,近两万汉军骑兵也开始调整阵脚,摆出斜阵。 在他们的斜阵调整好後,岳托沉默盯着汉军阵型,片刻後冷笑道:「他们想先打本贝子的右翼?」 「既然他们想打,那我就把右翼让给他们。」 岳托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後抬手吩咐道: 「传令,右前队缓进,遭遇後不与敌军浪战,旋即缓撤。」 「此外,左前队压上去,逼他们右腰!」 面对岳托这番话,身後的甲喇额真则是愣了会儿,小心翼翼说道:「主子,右翼再退,阵脚怕是要乱。」 「乱不了!」岳托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翻身上马,并用马鞭指向前方汉军。 「汉军打的是斜阵,最怕两翼不能齐到。」 「我右翼一退,他们追上来的主力就会和左翼脱节。」 「真到那时,便看是他先击垮我,还是我先肢解他!」 岳托这话说得格外自信,而那甲喇额真听後也只能吩咐旗兵传令。 在他们军令传达下,清军各牛录都接到了军令,整个横亘二里的三大队型和无数小队开始前进。 眼见他们前进,唐炳忠和李沔也不由得握紧了马缰,相互对视。 在二人目光对视後,李沔点头示意,而唐炳忠也举起手中令旗挥舞道:「进!」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凛冬的梁城旷野回响,紧接着由四大队阵组成的斜阵开始进逼。 四百步的距离对於步卒来说或许很长,但对於都是骑兵的两方来说,这点距离并不遥远。 清军那方,随着骑兵慢慢前进,右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将左前队顶了上去。 与此同时,作为中军的镶红旗骑兵也渐渐放慢马速,整个阵型就好像主动将左前队顶上来一样。 他们这样的改变,使得唐炳忠下意识便看向了李沔:「他们变阵了!」 「我瞧见了。」李沔先回应了唐炳忠,紧接着思绪飞转,立即吩咐道: 「右翼不能追深,左翼也不许被他的左前队牵进去,继续留选锋看住他们的中军。」 「他们能打的也就是中军的那些真虏,左右队伍不过是孱弱的北虏。」 「按照套南之战的经验来看,这些北虏除了骑射比咱们略胜,短兵则完全不是咱们的对手。」 「若是建虏後续再度变阵,那便不管其他,各队堂堂正正的斜压过去。」 「他们若是後撤,那来回拉扯几次,他们的马力就得被耗空。」 「咱们的马力虽然也因为突袭而消耗不少,但始终比他们充沛,不用担心马力不足。」 李沔眼看难以在阵型上反制,乾脆发挥己方马力和短兵作战的优势开始作战。 唐炳忠听後也只能颔首应下,然後继续跟着中军前压。 眼看着他们没有改变阵型,对面的岳托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凝重起了脸色。 有些时候,阵型占优也未必就能取胜,关键看的还是两军将士的素质。 在这方面,有镶红旗压阵,岳托有属於自己的自信。 与之相比,汉军那边也同样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在这种两军士气充沛的情况下,骑兵的马速慢慢从慢走变成了快走,紧接着在两方距离不过二百步的时候发起了冲锋。 「杀!!」 「呜呜呜——」 喊杀声、号角声、马匹嘶鸣声和马蹄践踏声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爆发开来。 清军的右前队没有发起冲锋,而是主动放慢速度,并更换弓箭开始调转马头,试图迂回绕射来吸引汉军来追。 漫天的箭矢在两军冲入百步距离时射出,乌泱泱的宛若蝗群掠过,最後劈啪落在各自阵中。 中箭的将士冷哼後继续射箭,而中箭的马匹则是不断嘶鸣,眼底流出浑浊的泪水。 泪水滑落的同时,两军没有如对方所想的那般碰撞,而是由於各自变阵而开始绕射。 双方射出的箭矢不是一丛一丛地飞,而是一大片斜斜地泼出去。 乌泱泱的箭矢擦过寒风,带着刺耳的尖啸,打在甲片、铁盔和马颈上,劈里啪啦像冰雹砸在瓦顶。 面对这携带沉重力道的重箭,两军阵中不时有兵卒闷哼一声。 尽管重箭没能射穿他们的甲胄,可那力道依旧像被人隔着棉被抡了一棒。 有人被箭杆撞得前仰後倒,也有的面部重箭,倒霉的坠马遭践踏而死。 更多的是马匹中箭吃痛,将骑兵甩下马背。 那些坠马的骑兵甚至没有机会撑住身体爬起来,就被後队收不住的马蹄踩中胸口,胸甲凹进去一块,嘴里喷出的血沫瞬间染红半张脸。 「放箭!别停!」 两军的死伤都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加,可岳托却依旧拔高声音下令,指挥旗兵连续传递军令,催促骑兵不断放箭。 在这种两军绕射的战场上,个人勇武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所以唐炳忠和李沔也只能握紧弓箭,不断张弓放箭。 只是四周的场地终究还是太小,根本无法容纳四万骑兵长期绕射。 如果试图绕向更远处,那很有可能导致大阵崩解为小阵,所以岳托在看到己方用弓箭射杀了不少汉军後,旋即改变口风。 「左前队接敌,先乱他们的侧翼!」 在岳托的吩咐下,旗帜不断翻飞挥舞,而他的军令也送到了巴颜的跟前。 没有半点犹豫,巴颜直接带着镶蓝旗的五千多蒙古骑兵开始向着还在试图绕射的汉军右翼突袭。 察觉清军变化的李沔见状,旋即拔高声音:「令右前队接敌!」 「接敌!」 旗语从远处翻飞,紧接着负责右前队的周权立即高呼接敌。 在他的提醒下,四周骑兵开始收起弓箭,换成长枪朝清军的左前队慢慢靠近。 乱战中,军令的传递速度并不快,都是依靠骑兵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判断。 眼见四周骑兵纷纷更换骑枪,清军和汉军那些即将接敌的骑兵也纷纷更换兵器为骑枪。 那些领头的骑兵见状,趁着对方还在试图绕行时,突然发起了袭击。 「杀——」 喊杀声中,驰骋中的两军将士纷纷露出狰狞表情,紧握长枪并朝着对方的头部捅去。 刹那间,无数血花在空中绽放。 那些被皮肉包裹的森森白骨,在长枪突袭时被掀开皮肉,暴露在冷风中。 战败的骑兵甚至反应不到自己已经中枪,整个人便脱力坠马,遭铁蹄狠狠践踏而没入染血的泥土里,彻底看不出人形。 第646章 梁城告捷 「杀……嘭!」 梁城东十余里的旷野上,原本就在高速冲锋绕射的两军骑兵切换为长兵,并在瞬息间接敌交战。 数百上千人交锋带来的声响不是刀枪交鸣,而是成片的人马撞击声。 锋利的长枪在扎穿敌军的同时枪杆断裂,军马更是相互碰撞。 马术差的骑兵在接敌的瞬间战死,亦或者被甩下马背,遭践踏而死。 马蹄声和血肉撞击的闷响声连成一片,每个人都无法保障自己能顺利活下去。 前番作为塘骑探哨的敖日格勒在接敌的瞬间便捅翻一名汉军,结果来不及高兴就被汉军用骑枪击中腹部。 那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击飞马背,落地後溅起半人高的雪泥。 等他扶着身子站起来,汉军的军马已经冲到面前,长枪轻易捅穿了他的面部,鲜血喷出数尺,而後卡在他的骨头里。 那汉兵脱手舍弃长枪,而敖日格勒也仰头倒地,只剩长枪依旧插在他的头部,矗立战场之上。 那名将他击毙的汉兵也没来得及切换兵器,便被清军长枪偷袭落马。 他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整个人被马拖出几十步远,而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马被吓得不断蹦跳。 军马的铁蹄踩在他大腿上,把扎甲踩得变形,骨头断裂声混在寒风里,让他忍不出发出惨叫。 可惜他的惨叫在这战场上根本无人关注,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与此同时,清军和汉军的前锋已经因为接敌而搅在一起,没有了任何队形。 「别下马!别下马!」 汉军的把总在乱军里嘶吼着提醒同袍,但交战间落马的人实在是太多。 在这样的战场上,落马後的下场基本十死无生。 四下都是乱窜的军马,别说敌军,自家马蹄都能要人命。 「右前队压过去!不要停!」 此时的唐炳忠已经率领右前队的四千汉军和清军的左前队纠缠起来,并且熟练地左右开弓。 守在他左右的汉军将士时刻为他盯着四周,时不时挥动枪杆,拨开几支力道变弱的冷箭,防止唐炳忠靠得太前。 唐炳忠刚刚击毙一名蒙古骑兵,便有箭矢朝他这边射来。 好在他的马术也不错,匍匐着躲开箭矢,同时放慢马速,拉开与侧翼清军距离。 「放!」 无数箭矢从汉军阵中射出,中箭的蒙古骑兵不知多少,但坠马的始终是少数。 不过眼下最凶险的不是中箭,而是中箭後便会有汉军贴上来接敌。 那些损了长兵的汉军,乾脆直接拔出斧头、金瓜锤贴身劈剁。 在这种贴身接敌的战事中,坠马的蒙古骑兵不在少数,因此他们在连续接敌搏斗几阵後,渐渐开始露起了怯。 在岳托没有军令下发的情况下,巴颜所率的左前队骑兵竟然主动回避与汉军接战,而是拉开距离继续绕射。 「混帐!谁让他们绕射的?」 「传令给他们停下,哪怕不接战也不能绕射。」 「告诉巴颜,缓撤回阵!」 眼看着左前队有些撑不住,岳托脸色铁青地不断下令。 在他看来,巴颜所率的左前队顶得太前,所以才会被汉军主力一口咬住。 关键在於,康喀勒所率的右前队还没能绕到汉军侧翼,仍旧被汉军左前队的骑兵迟滞着。 眼下局势,唯有将中军压上去强攻汉军的中军,才有可能为巴颜争取重整队型。 这般想着,岳托乾脆利落地拔刀向前劈砍:「传令中军,进!」 「呜呜呜——」 清军中军的号角声在此时响起,而右前队的康喀勒和左前队的巴颜也察觉到了这幕。 巴颜只能咬牙调整,试图与汉军绕射的同时稳住队型。 康喀勒见状,也咬着牙试图突破汉军左前队的周权所部纠缠,为岳托吸引汉军火力。 可关键在於,清军两翼分别被汉军咬住和迟滞,哪怕可以分出小股骑兵去袭扰汉军侧翼,但却根本构不成致命威胁。 正如当下,康喀勒虽然被周权挡住,但他麾下清军骑兵却仍旧试图兵分两路的包抄周权两翼。 只是包抄还未完成,周权便一边下令前锋接敌,一边让中後锋队缓撤,试图吸引康喀勒麾下清军深入汉军左翼。 如果康喀勒真的深入左翼,那汉军中军那尚未行动的上万精骑便会配合左翼骑兵咬住康喀勒所部。 正因如此,康喀勒打得畏首畏尾,而他麾下的蒙古骑兵更是在接敌後被汉军打得抬不起头。 两军接敌时,可以明显看出蒙古骑兵比汉军骑兵矮了一截,以至於汉军完全是以高打低,以长打短。 除了康喀勒这些可以骑上等军马的将领能勉强和汉军持平,余下的蒙古骑兵皆是如此。 「嘭——」 长枪突刺间,汉军兵卒提前尺许刺穿与之接敌的清军颅骨,然後长枪脱手,立即乘马脱离战场,将位置留给後方的同袍。 後方的同袍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冲上来与清军接敌交锋。 左前队的康喀勒就只能这样看着己方兵卒不断坠马,而汉军那边则击中则退,不给清军反击的机会。 那些失去长枪的汉军骑兵,立即更换弓箭开始绕射,而清兵这边光是应对接敌交锋便已经精疲力尽。 眼见局势逐渐失控,康喀勒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岳托的镶红旗方向。 在他的注视下,镶红旗已经从小跑变成疾驰,头锋队的长枪已经平举,而二锋队和三锋队的清兵则带着重弓重箭准备寻找机会突击。 面对他们的冲锋,中军的李沔也毫不犹豫地令人吹响号角。 汉军的八千中军骑兵开始压上,前後列队三重,显然是准备三次冲击破开清军阵脚。 不仅如此,那作为後队的四千选锋也开始绕道,俨然要从後方背击清军。 「冲阵?你们冲得开吗?!」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岳托被打得怒火中烧,但凭藉这些日子汉军明甲骑和满八旗交锋的战果来看,他有自信挡住汉军的三轮冲阵。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他已经率领六千多镶红旗骑兵压去,而李沔也率领汉军八千骑兵朝他压来。 两军的冲锋,引得大地都开始震颤,雪泥纷飞。 在左右两翼战场的中间,他们这两股洪流开始逐渐靠近,最後碰撞一处。 「嘭——」 「嘶鸣!!」 霎时间,长枪折断、战马哀鸣、骑手哀嚎并坠马的声音络绎不绝。 无数身影在此时交错,眨眼间便有不知多少人落马。 汉军的第一重阵未能冲破清军的头锋队,而是如镐子般凿到一半便溃散开来。 清军的二锋队见状张弓搭箭,呼吸间不知道射出多少重箭,击毙多少汉军。 清军的三锋队更是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试图侧击汉军。 不过就在这时,汉军的二队锋继续挺枪冲锋,转瞬间便从受挫的头锋队身後,硬生生撞进了清军的头锋队。 在清军惊诧的眼神中,汉军二锋队的锋芒刺到了他们的面前。 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清军头锋队,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汉军二锋队贯穿,整个阵脚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处於清军二锋队的岳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安排,汉军的二锋队冲击骑兵便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面对他们的冲锋,二锋队的清军表现极佳,不用额真吩咐,便已经主动开始回撤,同时手中弓箭不停射击。 试图接敌的汉军二锋队骑兵,猝不及防下中箭坠马者不少,但他们很快切换兵器为弓箭,开始追击清军二锋队放箭。 与此同时,清军的三锋队也确实绕开了正面战场,从侧翼突击到了汉军三锋队的阵中。 他们的战术配合确实成熟,汉军的三锋队不得已降低马速,改正面冲阵为侧翼抵御。 可就在这时,李沔留作後队的选锋已经绕离了整个正面战场,从左右两翼绕到了清军後方。 「冲!!」 没有过多言语,绕道清军後方的四千汉军选锋,很快将目标选定在了那正在追逐放箭的中军二锋队上。 头锋挺枪准备冲锋,而二锋队和三锋队则重弓重箭做好准备。 他们的冲锋场景,自然被正在带着中军二锋队边撤边射的岳托尽收眼底。 面对这种情况,岳托也果断收起弓箭并下令:「换长兵,破开他们的夹击!」 在他的军令下达下,四周的镶红旗兵纷纷切换长兵,做足了破阵准备。 至於後方那些骑兵则仍旧在张弓搭箭,与追击而来的李沔所部对射。 时间在此刻变得很快,汉军的选锋也很快冲到了阵前。 两军的长兵手,此刻都鼓足了力气,狠狠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紧接着,血花在空中绽放无数,坠马者数不胜数,而长枪断裂与血肉撞击的声音更是充斥所有人耳膜。 惨叫声在此刻遍布整块大地,而岳托也时隔多年地感受到了生死危机感。 他的呼吸开始变乱,耳边全是惨叫声,分不清是清军的、还是汉军的。 四周的局势太乱,他根本无法看到整个战场的情况。 不过从汉军骑兵朝着他这边冲来,距离越来越近、数量越来越多的情况来看,他清楚自己这边怕是落入下风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岳托没想到自己征战二十余年,会在不惑之年感受到这种死亡的危急。 这样的危急,甚至让他想到了萨尔浒之战前,自己得知要与明军交战的感受。 那时的大明在辽东大地宛若不可动摇的撑天玉柱,而他们即便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却仍旧不敢挑战大明。 不过随着萨尔浒之战打赢,大明压在他们心头的那种感觉彻底破碎。 从那之後,他在面对汉人的军队时,总是高人一等,尤其是戊寅之变的成果,更让他感到汉人孱弱。 结果才过去几年,眼前这支汉军竟然给了他种曾经大明那种不可挑战的感觉。 这般想着,岳托咬牙刺出长枪,击落一名汉军的同时,他的中军大纛也成为了汉军的目标。 越来越多的汉军纠缠上来,对他发起冲锋。 这些汉军的兵卒眼底,没有明军眼底那种面对满洲的畏惧,反而充满了野心和渴望。 他们渴望完成斩将夺旗的壮举,更想要建功立业,一飞冲天。 自己成了他们眼底的目标,这让岳托感到了久违的屈辱感。 「滚!!」 岳托奋力击退一名试图突袭他的汉军,而他所有的护军也在左挑右刺的击退那些试图突袭自家主子的汉军。 他们的耳边满是厮杀声,震得耳膜吃痛。 不过在这厮杀声中,他们却隐隐听见了号角声和哨声。 岳托难以辨明那号角声和哨声的方向,只能咬着牙继续冲锋。 在不知过去多少时间,击退多少汉军後,他的眼前终於不再是清军和汉军的重重身影,豁然开朗。 「冲出来了!」 岳托胸中积压的那口气,终於释放了出来,但他却没有机会休息,而是立即寻找起号角声和哨声传来的方向。 等他找到那哨声和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後,他的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瞬间。 在东方的天际边,乌泱泱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赶来,看规模起码有两三万。 「是乐亭那边的追兵……他们追上来了!」 岳托很快判断出东边的那支队伍出自何处,而他的经验也告诉着他,等那支汉军赶上来,他们就会被合围在这处平原。 迎接他们的结局,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 「传令三军,跟紧我的大纛,向北边突围!」 此时的岳托,已经顾不上考虑他们马力不足、强行突围的後果。 他只清楚继续逗留作战,结果只会是全军覆没。 九死一生和全军覆没,他自然选择前者。 正因如此,他带着镶红旗的二锋队残兵便开始向北突围,而此时军中也有旗兵挥舞旗语,吹响木哨,敲响了金锣。 「额真!贝勒下令撤军!」 「撤!」 巴颜麾下的旗兵接到了消息後,立即向他传递撤退的军令。 早已看到东边有汉军来援的巴颜,在接到军令後立即下令撤退。 面对他们的撤退,汉军这边则是紧咬不放。 「给我咬住,别放跑一个人!」 唐炳忠见到清军撤退後,立马便带着汉军展开追击,切换兵器为弓箭。 随着战场东部的这两股部队撤退,西部的康喀勒这才发现了中军撤退的旗语,以及东边追击而来的追兵。 「撤!跟着我撤!」 康喀勒在发现所部被甩在最後时,立即下达撤退的军令。 只是由於岳托和巴颜都已经撤退,那些追击不及的汉军纷纷盯上了他这部兵马。 上万汉军从四面八方的朝着他们包围而来,其余数千则仍旧追击岳托、巴颜的队伍。 康喀勒带着蒙古正蓝旗的骑兵试图突围,结果却根本冲不开汉军的包围。 四面八方赶来的汉军越来越多,冲锋的汉军更是都瞄准了他的旗帜。 眼见四周的清军越来越少,康喀勒的脸上也出现了恐慌和害怕。 「向北突围!向北突围!」 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而他麾下的清军也在不断向北突围。 可他们前进一步,汉军的包围就向北挪动一步,让他们始终处於包围圈中。 「接敌交锋,把他们尽数宰了!」 汉军左前队的周权不假思索地传下军令,而此时从东边赶来的许大化也见到了即将结束的战事。 「娘地!都傻愣着干嘛,冲上前去,听哨声下马结阵,把人都给我留下。」 「肉吃不到,总他娘的连汤都喝不到吧!」 许大化的骂声,让追击而来的上万汉军马步兵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来,朝着周权与康喀勒所部的战场涌去。 他们提前冲向了西北方向,并在战场北边二里下马开始列阵。 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而铳手与弓手居後。 待阵脚列好,许大化立即令人挥舞令旗,示意周权所部锁死两翼,留出正面。 远处始终观察着许大化所部变化的周权用望远镜瞧见了旗语,随後传下军令。 「洮州营封锁左翼,余下各部封锁右翼,腾出正面!」 周权的军令下达後,旗兵亲自赶往各部传令,令旗更是不断挥舞。 渐渐地,汉军留下的骑兵开始慢慢脱离战场,驰骋间封锁了清军两翼。 「好!快朝北突围!」 「额真!北边是汉军的步卒!」 康喀勒见到汉军散去後,还以为是自己已经脱离了包围圈。 他脸上的笑容刚刚展露,结果就被前军传来的消息给封住了。 上万汉军骑兵就好像一个开了口的口袋,逼着他们朝着许大化所部方向冲去。 康喀勒甚至没来得及下令走侧翼突围,他们便已经冲到了许大化所部的正前方。 「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长枪手和刀牌手纷纷蹲下,紧接着鸟铳手结成三排并举起手中鸟铳。 当清军迈入三十步的距离,所有鸟铳手都扣动了扳机。 带着火星的火绳砸向药室外的火药,紧接着点燃发射药,最後爆发出密集的脆响。 「劈劈啪啪」间,浓浓的硝烟笼罩了汉军的头锋队,但更是将康喀勒所部清军前锋打得人仰马翻。 头排打完後蹲下,二排继续打,二排打完蹲下後,三排最後收尾。 只是几个呼吸间,四千多鸟铳手尽数打完弹药,而号角声顺势响起。 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前排的刀牌手与长枪手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清军的前锋已经人仰马翻,後方来不及调整的清军更是被绊得连人带马的坠落在地。 那惨烈的景象,让汉军这边的将士都忍不住握紧了长枪。 康喀勒虽然凭藉精湛的马术躲开了前路的障碍,但随着他抬起头来,摆在他面前的则是密集的枪林。 「混帐……嘭!」 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他径直撞在了那密集的枪林上。 数杆长枪折断,而康喀勒胯下马匹也被刺死当场。 巨大的力道将挡在前面的刀牌手和长枪手撞得阵脚变形,但已经射击结束的鸟铳手却已经换上了金瓜锤和斧头。 康喀勒坠马後,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见到的便是朝着他面部落下的斧头。 「噗呲!」 求饶音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还未说出,他的脸便已经被劈烂。 类似的下场,正在此时的阵线上不断上演。 清军蒙古八旗中的正蓝旗,全灭…… 第647章 败局反扑 「传保宁郡王军令,滦东各营携带十日军粮,巳时整发兵东进,不得携民夫进军。」 「行军期间,各放塘马十里,不得卸甲。」 「各营凡遇袭者,皆以号炮、木哨、旗兵求援。」 「岳州营参将张纯,接令!」 辰时三刻,天光彻底放亮,滦东各营都接到了朱轸发下的军令。 张纯恭敬接过军令後,那前来传令的十余名塘骑立马调转马头,往南边疾驰而去。 瞧着他们离开,张纯也转头看向了身後的俞大正、岑宽。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携带十日军粮及牛马骡车,半个时辰後聚集营外。」 「末将领命!」 二人不假思索地接下军令,并通知了同为千总的魏豹。 在三人的调度下,滦东简易营盘内的岳州营将士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七百多辆牛马骡车率先出营,而後是由两匹挽马拉拽的野战炮,共八门,并配备五十枚实心弹和五十包霰弹及对应的发射药。 在骡马牛车都出营後,三千多名岳州营将士开始出营,并且张纯已经放出了二百多名骑着乘马去探哨的塘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见时间准备的差不多,张纯这才拿出座钟看了会儿时间。 距离巳时(9点)还有一盏茶不到的时间,所以他没有着急走,而是看向了聚集过来的岑宽三人。 不同於俞大正和岑宽的年轻,魏豹是个四十岁的「老人」,比张纯还大几岁。 平日的他就好像老黄牛那样,不说话,但埋头做事干活。 如今兴许是大战在前,魏豹也难得开口道:「打完这场仗,我们就能回家了吧?」 「不知道。」张纯摇摇头,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而是说道:「听说北直隶的边墙有上千里。」 「我寻思着,等仗打完了,这些地方肯定需要人防守对吧?」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恐怕要继续熬几个月甚至好久才能回家。」 张纯这麽说着,并且在说着说着的时候,忍不住自嘲道: 「出来这麽久,我家那小子估计都会说话了。」 「等我回去,他怕是都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低,而俞大正和岑宽也沉默着不作回应。 魏豹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说道:「放心吧,孩子小时候跟养狗差不多。」 「六七岁以前发生了什麽,他们根本记不清楚。」 「你只要别在这北边待个六七年,等你回去带他吃点好的,没个两天他就熟得离不开你了。」 「你这厮,话真臭……」张纯听完笑骂道,而岑宽也在这时开口道: 「这次打完,估计各营都会有缺额。」 「说不定到时候会把各营整编,然後留出一些营的编制在北直隶招收北兵。」 「有了足够的北兵,这北边就不用咱们来守了。」 岑宽说着,旁边俞大正突然打趣道:「那你可得小心点。」 「嗯?」岑宽疑惑看向俞大正,而後者则嘲笑道:「你一口一个咱的,你说你是南兵,谁信啊?」 「滚!」岑宽无奈地骂了嘴,引得张纯三人开怀大笑。 待到笑声结束,张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然後拿出座钟看了看。 「行了,也到时间了。」 「传令下去,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向东行军。」 「好!」 在张纯的吩咐下,岑宽三人纷纷翻身上马,转身节制各部兵马去了。 不多时,由俞大正所率的前军率先行动,紧接着是张纯和岑宽的中军,以及魏豹的後军。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营地内的那些北直隶民夫则是双手揣在袖中,隔着营栅眺望他们远去的背影。 「都是好兵啊……」 「是啊,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 「呸呸呸……别说那麽不吉利的话,我瞧着汉军肯定会大胜!」 几名民夫忍不住开口说着,最後被年纪较大的老人打断。 虽然他们所说的内容不同,可话里的意思都十分明显。 他们希望汉军能打赢这场仗,结束北直隶遭建虏蹂躏的日子。 在他们对汉军寄予希望的同时,与他们相隔滦河的滦州城内,刘峻也在火盆旁观察着沙盘。 火盆内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劈啪声,而刘峻的目光则是在沙盘上不断扫视。 庞玉坐在左首位的椅子上,旁边还放着用碗盖着的早饭。 「先吃早饭吧,塘马带来消息,我立马告诉您。」 庞玉瞧着刘峻专心地样子,忍不住开口提醒起来。 刘峻听後,身子下意识朝着庞玉那边走去,但目光还是在沙盘停留了两个呼吸才收回。 「算算时间,一片石和梁城的战事应该开始了。」 「梁城那边有我军封锁,黄台吉即便预料到,也无法获取消息,可一片石不同。」 「一片石的战事若是顺利,那清军撤出关外的路程就会增加上百里。」 「黄台吉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得到消息,事後必然会做出安排。」 说话间,刘峻已经坐在庞玉身旁的椅子上,并将盖碗取下,露出其中的鸡汤面。 原本还觉得没有胃口的他,闻到香味後便食指大动,不由得大口吃起了面条,没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庞玉也是习以为常了,就这样看着他吃了几口,然後起身朝外走去,显然是去看有没有塘马来送信。 半刻钟後,随着刘峻吃饱喝足,连汤底都不曾剩下後,庞玉也快步走了回来。 「滦东那边送来消息,十三万马步精骑都已经出营,向东行军而去。」 「据朱轸派来的塘骑所说,滦东距离抚宁足有五十里。」 「若是建虏不与我军决战,那我军今日可以行军四十里後紮营,将决战放到明日。」 「好!」刘峻听清楚後,旋即叫了声好,随後起身走到沙盘前,重新调整沙盘的兵马布置。 十三万大军,分布在滦河东岸百里位置,每个营的距离不过数里,甚至为了方便驰援,有的路线是好几个营聚集一处。 黄台吉手里的兵马,应该只有八万之数,或许更少。 如果他不在碣石山的西面,难免与汉军决战,那战场就会拉到碣石山以东的狭长丘陵地带。 从碣石山到山海关,距离不过八九十里,而南北宽度在二三十里之间。 这样狭长且遍布丘陵的战场,尤为限制清军骑兵和马步兵的机动性。 可以说,黄台吉拖得越久,地利就离他越远,离汉军越近。 刘峻倒是很好奇,黄台吉接下来会怎麽做。 到底是直接走界岭口撤退,还是要在碣石山以西与自己交锋,以此来报复梁城设局之仇。 如果可以,刘峻希望是後者,哪怕厮杀会导致无数人生死相隔,但能一战打垮建虏,便能为新朝争取更多休养生息的时间。 「告诉朱轸,除非建虏意图走界岭口撤退,不然不要着急行军。」 「若是建虏试图走界岭口撤退,务必在沿途给他们造成死伤,别让他们轻易撤军。」 「此外,传令给蓟镇的罗春,让他封锁好蓟镇各处关口,别给梁城方向建虏突围出关的机会。」 「是!」 刘峻对庞玉吩咐着,後者恭敬作揖接下吩咐,接着转身走出堂外。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峻也不由得深吸口气来平复心情,紧接着继续打量滦东大地的所有地方。 在他打量的同时,他派出的塘骑也很快将消息送往了滦东。 此时的朱轸正坐镇南边滦河东岸的一座营盘内,并根据各营每个时辰送来的塘报,依次梳理更新各营情况。 「最南边的夔州营太靠北边了,如果建虏要绕道突袭卢龙或滦州,他们的塘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会被突破。」 「派快马南下告诉夔州营的参将,让他们向南移动五里,别给建虏机会。」 朱轸根据最新的局势查漏补缺,而已经升任总兵的冯彪则是将他的吩咐记录下来。 眼见朱轸停止吩咐,冯彪这才将他的吩咐拆分为具体针对各营的军令,而後派快马送往各营。 在做完这些後,返回牙帐的冯彪才看向朱轸并说道:「令公,咱们打完这仗後,是不是也该休整休整了?」 「嗯。」朱轸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同时解释道: 「此战结束後,各营编制都会出现缺额的情况。」 「我准备在战後向陛下上疏,将南兵调回南方,准备接下来针对西南的战事。」 「北兵则是拆分到各个营,从北地沿边募兵後操训,等陛下示意後,再动兵收复山西、宣府。」 朱轸说完後,顺带抬头看了眼冯彪:「西南的战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是。」冯彪没有任何不满地答应下来,毕竟相比较南边的气候,作为黄崖老卒的他,还是更喜欢北边的气候。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帐外又继续响起了马蹄声。 朱轸在听到这马蹄声後,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就连冯彪也听出了马蹄声的急促。 果然,随着马蹄声停在帐前,满脸慌张的塘兵便掀开了帐帘,对朱轸急忙禀报导: 「郡王…半个时辰前,不少於五千建虏骑兵突破夔州营的塘马防线,向滦西突进!」 「你说什麽?」冯彪闻言,下意识站了起来。 要知道朱轸才刚刚下令,提醒夔州营注意南边防线别被突破,结果这才多久? 「坐下!」 朱轸开口打断了冯彪接下来想说的脏话,并开口解释道:「夔州营九成都是步卒,挡不住建虏的骑兵也不出奇。」 「滦州那边,陛下有两万多兵马保护,而且现在也有时间调遣祖大乐等人去保护督师,所以不必自乱阵脚。」 「是……」冯彪强忍心中急躁,恭敬对朱轸回礼。 见他冷静下来,朱轸也看向那夔州营塘兵道:「返回告诉你家参将,继续按照原计划进军,不必管这部建虏。」 那夔州塘骑见状,只能咽下口水并答应下来,而後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在他退走後,朱轸这才看向冯彪:「调遣祖大乐、祖宽、贺人龙三部去增援滦州,白广恩继续在王通帐下听令。」 「就这三部吗?」冯彪闻言,不由得开口说道:「这三部此前才遭受重创,合计兵力不过两千……」 「够了。」朱轸摇摇头,提醒道:「别忘了陛下那里还有两千精骑和两万步卒。」 「可我担心……」冯彪话说一半,下意识朝外看去。 朱轸知道他担心滦州那边出事,刘峻遭受突袭後怪罪自己,所以对他安抚道: 「陛下不是不知兵的人,也应该晓得我军骑兵尽数派出後,本就有被敌骑突破的风险。」 「只要现在派塘兵告知陛下,然後再派祖大寿三部增援,陛下就不会怪罪你我。」 见朱轸这麽冷静,冯彪也只能尽量平复情绪,而後作揖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朱轸对他示意,随後看着他退出了牙帐。 等他走後,朱轸才深吸口气,继续查看起了沙盘上的情况,并将建虏的骑兵木雕摆到了汉军方向的後方。 在他摆下这个建虏木雕的同时,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正午。 与此同时,抚宁北部阳河东岸的某处临时牙帐内,黄台吉也将代表阿济格的石子摆到了滦河西岸。 「皇上,一片石被夺,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走界岭口突围,亦或者夺回一片石,怎麽能在这里休整?」 「没错,汉军的兵锋距离我们只剩三十里,现在撤军还来得及。」 「撤什麽?岳托还在梁城呢!」 牙帐内,半个时辰前带兵从前线撤回的豪格等人已经知道了一片石失守的消息,并且在知道消息後,想到的便是撤兵。 至於梁城的岳托,除了他的兄弟硕托外,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生死。 对此,黄台吉没有出口打断,而是任由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直到黄台吉抬头将目光扫视他们。 面对黄台吉冰冷的目光,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嘴,而黄台吉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未曾开口的多尔衮和多铎。 「睿亲王、豫亲王……看来你们有不同的看法。」 黄台吉这话落下後,多尔衮这才恭敬作揖道:「臣以为,皇上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我等虽然有些智谋,但在皇上面前,不过是些小谋划罢了。」 「皇上只要有了吩咐,那臣接令便是。」 多尔衮这话说完,旁边的多铎也就知道自己该怎麽说了,於是跋扈道: 「我们还有五万大军,真打起来未必会输,况且转移抚宁的人口牲畜也需要时间,不必着急。」 多铎的话音落下,众人继续用余光等待黄台吉开口。 黄台吉在听到多尔衮和多铎的话後,确实有瞬间松了口气。 这口气不是因为二人的回答,而是他看出了二人的底色。 片刻後,黄台吉才开口说道:「阿济格已经带兵绕道滦西,想来很快就会突袭滦州。」 「只要他突袭滦州的消息传开,汉军必然会阵脚动摇。」 「此外,汉军试图将我军全歼,因此兵马沿着滦河铺开,又随着东进而缓慢收缩。」 「碣石山将会在之後将他们截断为南北两股,而我军要做的就是趁汉军南路兵马合围的同时,在碣石山北边的壹头城反击汉军北路兵马。」 「此外,多铎说的也没错。」 「我们在永平地界掳掠的人口,尚有五万多没有送出关去。」 「此事朕已经派硕翁带兵押送这些人出关,而这些人出关後也会被安置在锦州、义州等处。」 「朕已经下令给济尔哈朗,让他捣毁从宁远到杏山的各处石堡。」 「届时从宁远到杏山的近百里都将变成白地,且山海关与宁远城之间的各处石堡也会被焚毁,人口都会被带往广宁和义州。」 黄台吉这番话已经十分明显,哪怕要撤军,也要把从抚宁到杏山的广袤地区变成白地。 届时汉军只有宁远、山海关和滦西方向有人,每处地方相隔上百里。 这种情况,再加上北直隶遭受清军几次入寇的残破,汉军不用个三五年是不可能恢复当地生产的。 三五年时间里,清军则完全可以向北边继续抓捕野人女真来充实满洲人口,缓慢恢复此战的损失。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硕托却忍不住说道:「那阿济格和岳托呢?」 见他询问这件事,所有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黄台吉,而黄台吉也垂下眼帘道: 「阿济格会在威胁滦州後,绕道走蓟镇其他关口突围出关。」 「岳托那边已经中计,现在无法将消息告诉他,但他若是遭遇不对,应该清楚要怎麽突围。」 黄台吉这话说得确实没错,现在的他们都得撤军,根本管不了岳托的事情。 可对於这样的处置,硕托却根本不满意。 「这件事,朕回辽东後会亲自找礼亲王解释。」 黄台吉拔高声音,彻底堵上了硕托的嘴,将这件事归为他和代善之间需要沟通的事。 硕托纵使心里不乐意,但眼下也只能住嘴。 见他住嘴,黄台吉看向多尔衮和多铎:「再过两个时辰,汉军的北路军就会进入壹头城所处的丘陵谷地。」 「睿亲王和豫亲王节制两白旗,等待朕的军令并发起突袭。」 「有罗洛浑和阿巴泰率军阻击,你们只要绕道侧击成功,汉军的北路军就会遭受重创。」 「在南路军赶到抚宁前,尽可能斩杀北路军的兵马,哪怕我们要撤军,也不能让他们好受。」 「臣领旨!」多尔衮与多铎低下头,眼底闪过不满的同时,面上却依旧答应了黄台吉的吩咐。 黄台吉见状,满意颔首後便对他们摆了摆手:「退下吧。」 「是。」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多尔衮等人先後退出了牙帐。 瞧着他们退出,黄台吉的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可以感受到,随着入关的计划破灭,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也稍稍有了些变化。 现在看来,这些变化并不足以影响什麽,但若是大清後续面对汉军还是如此吃瘪,那问题就会逐步严重。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唯有他继续带着清军赢下去。 可如今对手变了,想要继续赢下去……难。 第648章 截岭伏兵 「他是什麽意思,让我们和阿巴泰、罗洛浑去设伏汉军的北路大军?」 「北路的大军起码有六七万人,且还有数量不少的骑兵。」 「我们四部加起来,也最多不过三万多兵马,哪怕能击退汉军的北路兵马,恐怕也要留下不少旗丁。」 「他自己决定入关,自己打了败仗,用我们的人来填坑?」 从阳河赶往壹头城的路上,多铎忍不住向着多尔衮抱怨,而他们的身前身後,便是两白旗的旗丁。 两白旗的牛录合计有六十五个,兵力近两万。 不过黄台吉在这次入关作战时,刻意将镶黄旗和镶白旗的旗兵留在後方给代善和济尔哈朗调遣。 留下镶黄旗是为了保存实力,留下镶白旗则是为了削弱多铎的战场话语权。 正因如此,入关的两白旗只有四十个牛录,计兵力一万二千。 只不过在前期和汉军骑兵的拉锯中,以及昨日和汉军的作战里,两白旗死伤不少,现在能作战的也只有九千多人。 哪怕算上阿巴泰和罗洛浑的兵力,也不过三万左右的兵力。 以三万对付六七万汉军,多铎怎麽想都觉得这是黄台吉在藉机削弱自己的力量,心里自然充满怨气。 对此,多尔衮则是面色仍旧保持平静,甚至开口安抚道:「不要急躁。」 「他怎麽安排是他的事情,但怎麽做却是我们的事情。」 「壹头城的战事必须参加,但我们却不用卖死力。」 「只要战事不顺,他自然会撤军,而我们也可以顺势撤军。」 多尔衮有自己的心思,而且他也感受到了各旗旗主对黄台吉已经有了微词。 仔细算起来,此次入关已经折损了四千多兵马。 如果岳托和孔有德那边再受创,那各旗主日後肯定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黄台吉扯皮。 现在保全好两白旗的实力,自己才能在後续的扯皮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这般想着,多尔衮也开口道:「大军再走二里便原地休整,并派塘马前往壹头城方向打探消息。」 「等汉军进入壹头城所处的谷地,两军打起来了,我们再找机会出兵。」 「好!」多铎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紧接着抖动马缰朝前走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多尔衮也不由得沉下心思。 多铎虽然是他的兄弟,但实际上多铎才是大旗主,而自己不过是小旗主。 如今的多铎还年轻,许多事情还会听从自己的建议。 可如果黄台吉死了,那掌握如此多兵力的他,还会如现在这样支持自己吗? 多尔衮不由得沉默下来,想到了这些年黄台吉打压阿济格,扶持自己的那些操作。 这些看似是帮助自己,实际是加深了自己和阿济格这个亲兄弟的仇怨,并且利用自己来控制多铎。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多尔衮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抛出去,打定主意先在此战中保全自己的兵马。 此战过後,不少牛录都将损失惨重,届时想要补额便困难重重。 若是不想与他们争斗,便只能尽量保全自身实力。 这麽想着,多尔衮也在大军停下後,勒马等待起了壹头城的消息。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二十余里外的平原上,正在率军东进的王呗、白广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翻过前面的截山岭便是壹头城,建虏必然会在那里设下兵马,防备我们趁机突袭。」 马背上,白广恩用马鞭指着前方数里开外的截山岭,提醒着身旁的王呗。 王呗闻言,不由得看向那卡在褐石山与城山之间的截山岭,接着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派塘骑前去打探看看。」 「倘若壹头城的建虏不少,那便等汉中王带兵赶来,再合兵走壹头城去界岭口。」 「甚好!末将全听公爷的。」白广恩对王呗恭敬作揖。 面对他「公爷」的称呼,王呗也十分受用的勒马停了下来,紧接着吩咐骑兵传令各营驻足。 在他们停下後,前方的塘兵则接收了军令,走截山岭的官道,赶往了壹头城方向。 与此同时,南边也赶来了塘马,对王呗和白广恩禀报导: 「国公,保宁王调祖大乐、祖宽、贺人龙三部回援滦州,听闻是滦州被建虏绕後了。」 「什麽?」白广恩不敢相信地拔高声音,心道十几万人怎麽还让人绕後了。 相比较他,王呗则是沉稳许多:「咱们虽然有十几万人,但毕竟还是以骑兵居多。」 「建虏若是派出精骑,想要突破倒也不难。」 「不过滦州那边有两万多大军和数千精骑,而今又回援了两千多精骑,肯定没事。」 「照我看,建虏无非就是想要袭扰滦州,动摇咱们的军心。」 「他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教咱们动摇,那也太小瞧咱们了。」 王呗自得的说着,而白广恩和四周将领听後也纷纷松了口气。 毕竟王呗作为元从老臣都这麽冷静,他们就更没必要担心了。 在他们这麽想着的时候,王呗也拿出民夫烙的饼子吃了起来。 尽管是粗面制成的饼子,而且放了大半日,但吃起来仍旧有不错的滋味。 其它人见他这样,也跟着有样学样的吃起了饼子。 这样过去两刻钟後,截山岭方向也开始有塘骑的身影出现。 不多时,那塘骑便赶到了王呗面前,在马背上作揖道:「国公,壹头城那边果然有建虏。」 「标下几人看得清楚,那城池位於谷中,而且还有火炮,不过应该都是些小炮。」 「建虏的数量,照旗帜来看,约莫有万余人,不少都驻紮在城外,修建了拒马阵和堑壕,还布置了羊马墙和铁蒺藜。」 「想要走此处经过,怕是只能将壹头城打下来才行。」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塘骑的话说完,王呗便不由得摸了摸下巴,接着对白广恩道:「他说的对吗?」 白广恩清楚,王呗是问自己关於壹头城地形的事情,所以点头道:「没错。」 「行!」王呗得到确认後,当即对身後的参将吩咐道:「派塘马禀报汉中郡王,请他速速率军来援。」 「末将得令!」 王呗清楚自己和白广恩以马步兵和骑兵为主,没有火炮,很难攻下有火炮防守的城池。 这种情况下,只有请後方的王通率军赶来,用野战炮强攻才行。 因此他没有着急,而是继续等待并趁机恢复马力。 好在王通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约莫一个时辰过去,王通便带着兵马走西方的官道缓缓出现。 不多时,王通率先策马赶到了他们驻跸的地方,并询问起了壹头城的情况。 在了解过後,王通才开口道:「我已经令高杰、唐通、马科三营从燕河城东北方向的塔山岭赶往界岭口。」 「如果壹头城有守兵的话,他们那边恐怕也有伏兵。」 「好在你消息送抵及时,我也已经派快马告诉了他们小心伏兵。」 「接下来你们先将塘马放出二十里范围,然後我亲率身後的步卒拉炮强攻壹头城。」 「末将领命!」王呗与白广恩闻言接下军令,而後便增派塘马,扩大放哨范围。 与此同时,王通则率军朝着截山岭的官道走去。 两万八千步卒的队伍拉长数里,而王呗和白广恩的马步精骑数量则更不用说。 眼见着一门门黢黑的火炮从自己面前经过,白广恩也根本不信壹头城那点城防能挡住这些火炮。 在他看来,壹头城的清军被击退,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护王通所率步卒的两翼和後方就足够。 在他们这麽想的同时,王通则是警惕地带着大军走进了截山岭的范围。 不久後,随着他们走入截山岭,他们见到了远处横亘在截山岭和褐石山之间的壹头城,以及壹头城外围的那些防御工事。 「各营火炮摆到前阵,分三阵分别摆放,左右两翼备炮各十二门,霰弹准备。」 「剩余火炮摆在中间,实心弹准备试射。」 「延安营、庆阳营、龙安营、巩昌营分别做左右两翼,防备建虏骑兵侧击。」 尽管四周都是丘陵和山峰,但王通还是做足了准备,同时对身後的高迎恩吩咐道: 「你去後军节制保宁、汉中二营,避免王呗那边出事,咱们後军没有防备。」 「末将领命!」高迎恩不假思索地接下军令,调转马头便往後军赶去。 在高迎恩离去後,王通这才放下戒备,开始专注看着各营的炮兵带着挽马拉拽火炮,摆到前军正前。 东西三里宽的界山岭谷地,想要容纳近三万兵马列阵还是十分容易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随着他们开始列阵,清军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旗帜开始挥舞起来。 王通用望远镜将二里半开外的清军动向察觉清楚後,也确定了他们的火炮确实是从明军那边缴获的中小型火炮。 这种火炮,完全不足以威胁汉军的火炮阵地。 这般想着,他也有些佩服自家陛下和朱轸派陈锦义去截断一片石的手段。 如果一片石没有被截断,清军将决战地点调整到义院口、一片石、石门城的话,那两军就要火炮对轰了。 尽管汉军这边火炮众多,但就情报所察,清军的重炮数量却并不少。 真打起来,损失绝对会比现在的大。 在王通这麽想的同时,时间也在随着各营的列阵而慢慢流逝。 两刻钟後,随着全军五十六门野战炮分列三阵摆好,正前方的那三十二门野战炮也装填完毕,向中军挥舞旗语。 「回应前军,试射三轮!」 「是!」 王通见到旗语後便吩咐身旁旗兵回应,而旗兵也很快挥舞令旗回应对方。 得到回应後,前军参将开始传令各部炮手放炮,而左右两侧阵地的炮手则保持准备动作。 他们的存在是防备清军突袭,只有正面那部炮手才是负责攻城。 在王通思绪落地的时候,前军的火炮引线也燃烧进入了药室。 「轰——」 三十二门野战炮齐齐发射,浓密的硝烟在这时遮蔽了汉军的视线。 与此同时,三斤重的炮弹发出尖啸,瞬息间便跨越二里距离,重重砸向了壹头城外围的防御工事。 由於距离足够远,王通他们这边根本听不到任何炮弹落地的碰撞声,只能看见拒马阵被打碎、羊马墙被击垮後扬尘的景象。 前军的将领见状,很快便巡视起了火炮阵地,而率领炮兵并操作野战炮的队长们则是凭藉经验,开始调整炮口高低和方向。 寒冬中的截山岭,哪怕吹来的风都犹如冷刀子般,刮得脸颊吃痛。 因此野战炮发射後,那点发射药爆炸所带来的温度,很快便降了下来。 前军的将领见状,很快令旗兵挥舞令旗,询问中军的王通是否要加快炮击频率。 对此,王通也拿出座钟看了看时间。 眼下距离天黑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了,要是无法在期间拿下壹头城,那他们便要在截山岭紮营。 王通仔细想了想,最後吩咐道:「每半盏茶放炮一轮,不过炮身若是承受不住,即刻停下。」 面对吩咐,旗兵立即答应下来,并向前军传递军令。 汉军的操炮将领和炮手都是接受过系统性训练的,也知道火炮炸膛的原因和放炮的规矩。 正因如此,王通还是很信任将领和炮手们判断的。 眼下的时间确实不能多等,加快放炮频率是最佳的选择。 在王通这麽想的同时,前军的将领已经接收到了军令,并吩咐已经清理好炮膛的炮手开始装填发射药、粗布和炮弹。 不多时,第二轮炮击出现,远处的壹头城外防御工事再度被打得扬尘四起,木屑乱飞。 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炮击先後作响,而炮身也慢慢热了起来。 只是炮身发热後不久,又很快在风雪的吹动下慢慢降温。 汉军的炮手和将领用手亲自估算了炮身温度後,这才决定继续放炮。 那火炮的频率之紧,让军中经历多场战事的汉军将士都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彼时截山岭西侧平原上,王呗听着那紧密的炮声,也不由得咋舌道: 「娘嘞…这是把野战炮当佛朗机炮打啊,不会炸膛吧……」 见王呗这麽说,这些日子早已接受过汉军火炮训练,明白过往明军为何会火炮炸膛的白广恩也不由露出笑容。 「公爷说笑了,我军的野战炮放炮条例,之所以定下每刻钟一炮,主要是因为南方闷热,且陛下为了避免将领操之过急所致。」 「如今时间紧迫,且天气寒冷异常,这每五六分钟一轮炮的频率,倒也不算紧张。」 白广恩手里拿着座钟,看着座钟上的时间说着。 为了避免王呗担心,他还刻意拿出明军那边火炮炸膛的原因解释道: 「残明军队那边,之所以火炮炸膛,主要还是火炮老旧,且官员、工匠偷工减料、将领操之过急所致。」 「若是没有这些原因,如那汉中战事里,便没有出现火炮炸膛的事情。」 眼见白广恩这麽解释着安抚自己,王呗也爽朗笑道:「我晓得,刚才不过是战场打趣罢了。」 见王呗这麽说,白广恩也顺坡下驴:「倒是末将担心过甚了。」 毕竟是降将出身,白广恩知道日後想在大汉朝混得好,就必须为自己找个靠山。 在他看来,王呗有元从派的身份,并且和王通、罗春、朱轸、齐蹇四大总镇关系不错。 若是能让王呗对自己刮目相看,那日後在新朝的日子也能好些。 似他这个年纪,只想着日後能坐稳个总兵的位置,然後继续拿着世袭降等的正二品上护军身份安享晚年就足够。 他自己的子嗣没有什麽带兵打仗的天赋,既不懂得四书五经,也不会治理地方。 日後拿着世袭降等的勋臣身份,老老实实地富贵四代人便是。 若是期间能走出个有才干的,说不定还能继续将富贵传下去。 若是没有,那也只能是他老白家没有富贵的命。 这般想着,白广恩深吸口气,刚准备说些什麽,突然北边却响起了号炮声。 「嘭……」 「嗯?」 王呗与白广恩听到号炮声後,下意识看向对方,紧接着又看向截山岭。 这时北边再度响起号炮声,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王呗没有片刻犹豫,立即拔高声音道:「传令三军向北结阵,准备作战!」 四周的汉军也听到了号炮声,所以在王呗拔高声音後,甚至不用旗兵提醒,他们便自发地开始结阵。 王呗和白广恩也翻身上马,随後白广恩主动开口道:「公爷,我先率麾下精骑赶往北边阻击来敌,为结阵争取时间。」 「好!」王呗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紧接着便见白广恩抖动马缰,点齐自己麾下那不到两千的精骑向北赶去。 与此同时,王呗则是率领那五营汉军马步兵开始收拢乘马,将乘马带往後方,同时开始结阵并准备迎敌。 王呗坐在马背上,用望远镜向北眺望,并清楚瞧见了已经疾驰出里许的白广恩所部精骑。 在他观望的同时,已经冲出里许的白广恩也用望远镜,瞧见了北方的情况。 数里开外,汉军的塘骑正在朝着本阵方向撤退,而他们的後方则是紧跟着大片身影。 那密密麻麻的身影,以及熟悉的旗帜颜色,令白广恩感到头皮发麻。 「快!快去禀报国公,就说建虏分骑兵上万绕道准备突袭我军!」 白广恩拔高声音对身旁的旗兵吩咐,而那旗兵也连忙调转马头朝着南边狂奔。 瞧见他走後,白广恩立即取出得胜钩上的长枪,对四周将领和将士说道: 「弟兄们!紧跟我的大纛,只要缠住建虏些许时间,咱们便撤回本阵!」 「此战过後,我亲自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白广恩的话传开,那些听到他话的将士虽然心里後怕,但也清楚他们撤走的後果。 想到此处,这些跟随白广恩作战多年的家丁精骑纷纷握紧手中长枪,直面前方那朝着他们赶来的建虏精骑。 第649章 城原之战 「轰——」 「博洛,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吗?!」 壹头城的藏兵洞内,感受着城墙遭受炮弹袭击,灰尘簌簌落下的震动感,阿巴泰忍不住追问起了自己的第三子博洛。 面对自家阿玛的质问,博洛只能抖落头盔上的灰尘,拔高声音回答道: 「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送出去了,但塘兵还没有回禀!」 「该死的多尔衮!」听到博洛的回答,阿巴泰忍不住谩骂起来。 汉军的火炮威力远超他的预估,不仅射击频率紧密,就连炮弹射程和威力都不容小觑。 在城外带兵坚守防御工事的博和托已经好几次请求放弃城外工事,但阿巴泰为了给多尔衮他们争取绕後突袭时间,只能强撑。 只是他们强撑这麽久,多尔衮也该走截山岭北边的山道,绕道汉军侧翼了才对,怎麽会拖这麽久? 「轰——」 炮声再度作响,紧接着又是洞内灰尘抖落不断。 好在这轮炮击过後,总算有塘骑的身影从东城方向疾驰而来,并赶到藏兵洞前下马禀报。 「贝勒爷,睿亲王和豫亲王已经带兵绕道城山,准备由北向南对汉军後方的马步兵发起突击。」 「睿亲王令您做足准备,若是战事不顺,即刻撤兵。」 塘骑禀报结束後,阿巴泰终於忍不住地从藏兵洞内钻了出来。 「退下吧!」阿巴泰灰头土脸地对塘骑示意,紧接着转头看向身後钻出来的博洛。 等塘骑彻底退下後,博洛才开口说道:「阿玛,多尔衮是什麽意思?」 面对他的询问,阿巴泰则是沉下脸色思索片刻,紧接着才说道:「这北路的汉军数量是我们的两倍还多,尤其是我们这路。」 「仅凭前番塘骑所部,以及眼下城外的汉军兵马数量,他们怕不是派遣了五万大军来与我军交战。」 「若是有乌真超哈帮忙驻守,和他们打个平手倒也不难。」 「可现在没有乌真超哈,而城内的火炮都是洪承畴留下的旧炮。」 「用这些旧炮杀敌,简直是在用旗丁的性命做赌注。」 「多尔衮的意思,大概是提醒我们,他不会全力与汉军死战,所以让我们做好准备。」 阿巴泰这话说罢,博洛便忍不住道:「他凭什麽对我们指手画脚?」 「住嘴!」阿巴泰听到博洛这没脑子的话,忍不住将其打断,同时思索起来。 不多时,阿巴泰便反应过来,清楚了多尔衮这麽做的原因。 黄台吉此次入关失败,导致辽南丢失两州,而永平用兵又死伤惨重。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导致各旗旗主都生出了不满的态度,只是碍於汉军就在眼前,所以没有爆发。 不过等清军撤出关外,各旗旗主必然会找个机会爆发,以此争夺那为数不多的资源和利益。 黄台吉让他们这些人在壹头城、燕河城北方向防守,若是死战则损兵折将,实力削减。 若是保全实力,撤兵北上,那事後必然会被黄台吉追责。 届时被惩罚还是好的,最可怕的便是被剥夺牛录。 多尔衮向自己释放善意的消息,想来是想和自己联手,避免大军撤回辽东後,被黄台吉针对。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确实得仔细斟酌…… 「让博和托放弃西城的防御,撤往南城和北城!」 阿巴泰反应过来後,立即对博洛传下军令,而博洛虽然遭到嗬斥,但并未放在心上,听到军令後便转身派人传令去了。 在他传令的同时,城外的王通则仍旧在指挥前军不断炮击壹头城。 尽管天气寒冷,但在两刻钟时间打出六轮炮弹後,野战炮的炮身还是不可避免得滚烫了起来。 前军参将见状,旋即开始下令清理炮膛,然後给野战炮留足降温的时间。 在这种天气下,他们甚至不用刻意用雪水来为炮身降温,只要放着火炮不管就行。 王通看着前军传回的军令,没有着急继续放炮,而是颔首後让其自行处理。 只是在他吩咐过後,南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王通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把总策马疾驰而来,并在赶到他身前时连忙作揖。 「郡王!後军高军门令末将前来传讯,岷国公派塘骑前来传信,建虏出骑兵绕道出现在城山方向,正南下与他们交战!」 王通得知消息,脸色微变的同时,继续将目光投向壹头城。 「建虏有多少骑兵?」 他头也不回地询问起来,而那把总听後却道:「数量不下万人。」 王通听闻建虏骑兵数量,很快吩咐道:「告诉岷国公守住,并令高军门守好後军。」 「是!」把总听後立马调转马头,朝着後军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王通则是清楚了壹头城这地方大概是个诱饵。 只是诱饵归诱饵,仅凭两万步骑就想吃下近五万汉军,建虏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传令下,前军所有火炮换装实心弹,将西城的拒马阵和羊马墙尽数摧毁。」 「此外,除前军营、後军营以外其余五营做足准备,三刻钟後即刻攻城!」 壹头城不算特别坚固,只要扫平了城外的防御工事,接下来完全可以用辎重车配合火药包穴攻爆破,然後大军强行压上。 高迎恩可以留下做预备,防备清军还有别的手段。 这般想着,王通看着旗兵挥舞令旗,将旗语送往了前军。 前军那边接收到军令後,很快将左右各十二门火炮内的霰弹取了出来,更换为实心弹。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中间那三十二门火炮的炮身也慢慢冷了下来。 前军见状,旋即挥下令旗,炮手们点燃引线。 「轰——」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五十六门野战炮齐齐发射,威力之大,几乎将壹头城外的整个防御工事尽数摧毁。 拒马阵彻底变得残破,而那用来阻碍的羊马墙也垮塌了七七八八。 不仅如此,就连羊马墙背後的城墙都被炮弹砸得不断抖落碎块,负责防守城外防御工事的博和托都准备撤退了,结果硬生生被打得抱头蹲下。 等到汉军的火炮结束,博和托站起身来看向四周时,这才发现他们辛苦修建大半天的防御工事被摧毁了个大半。 「狗日的!」 博和托忍不住骂出声来,毕竟清军自从有了乌真超哈,还真没在守城这方面吃过这麽大的亏。 汉军的火炮数量太多,威力太强,没有火炮限制他们,那在城外修筑防御工事等於无用功。 博和托算是明白,明国军队为什麽这麽快丢失天下了。 汉军这不到三万人的火炮威力,比得上清军六万人的火炮威力。 没有乌真超哈的重炮,和他们正面作战就是挨打的份。 「撤!向北城和南城撤军!」 「告诉贝勒爷,城外守不住!」 博和托抓住身旁的一名拨什库,连忙对他吩咐起来。 拨什库记下了他的吩咐,然後紧忙去寻找阿巴泰禀报消息。 在禀报消息的同时,博和托则是已经带着三千清军分别撤往北城和南城的防御工事。 不过即便他们撤走,王通也仍旧在让前军对西城持续不断地放炮。 那炮声从截山岭传往四周,就连此时正准备迎战两白旗骑兵的白广恩都能听到。 「娘地,这要是打不下壹头城,那算老子倒霉!」 白广恩听着那密集且威力不小的炮声,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紧接着看向前方那不断逼近的两白旗骑兵。 此时双方的距离仅剩不过二三里,而那被两白旗追击的数百汉军塘兵也在不要命地狂奔。 「打旗语,让他们撤回本阵!」 「传令三军,向东行军二里。」 在白广恩的吩咐下,负责留守的旗兵开始挥舞旗语,而他麾下的一千八百多精骑则向东撤退。 他们这样的做法,看似是要避开两白旗的兵锋。 可若是两白旗不管他们,他们就会在两白旗与王呗所部作战时,从侧翼和後军方向进行侧击和背击。 两白旗如果不想在交锋时被侧击和背击,就得先解决他们。 不过两白旗如此多骑兵,想要解决他们,并不用全军出动,只需要分出一部骑兵即可。 如果白广恩想要为本阵争取更多时间,就得抢在他们分兵前,先一步对他们本阵发起突击。 哪怕这样做的结果是死伤惨重,但白广恩相信汉军那边战後的封赏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这般想着,白广恩在行军的同时继续拔高声音道:「传令各队,凡此役阵殁者,我白广恩另拨五十两抚恤银!」 旗兵们将白广恩的话传给了各队精骑,哪怕五十两银子不足以让这些士兵献出性命,但也足够稳住他们浮动的军心。 在白广恩做着准备的时候,此时带兵南下的多尔衮和多铎也看到了白广恩所部兵马。 「谭泰,你带两个甲喇的兵马,分兵去对付白广恩!」 「是!」 白广恩毕竟是清军在蓟辽的老对手了,多尔衮自然认得出他的旗帜。 正因如此,他选择派谭泰率三千精骑去收拾白广恩。 只不过这边谭泰还未点齐兵马出击,多尔衮便见白广恩竟然吹响了号角,朝着他们的侧翼发起了突击。 「呜呜呜——」 悠扬号角声在城山以南的平原作响,白广恩及其身後那些精骑跟着号角发起冲锋。 此时两军的距离不过里许,多尔衮虽然惊讶於白广恩的突然大胆,但更多是轻蔑。 对於白广恩所部的素质,他心里十分清楚,勉强能与蒙八旗的骑兵打个平手罢了。 此时他竟然向着两白旗冲锋,只怕是和自寻死路没有半点区别。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多铎则是已经下令让左翼边锋切换长兵,准备肉搏,而中军依旧握紧弓箭。 「杀!!」 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白广恩那边的兵马率先喊杀起来,随後挺枪狠狠凿向清军侧翼。 面对他们的冲锋,清军这边也毫不回避地向他们发起接敌的冲锋。 「嘭——」 瞬息间,两军在平原上碰撞,坠马者数不胜数,军马的嘶鸣声和落马者被践踏的骨折声更是听得人心烦意乱。 由谭泰节制的侧翼两千多镶白旗清军在碰撞後留在原地,与白广恩所部厮杀起来。 多尔衮、多铎两人则是继续率领剩余七千多两白旗骑兵,朝着南边的汉军不断靠近。 王呗用望远镜亲眼看到了白广恩突击的那幕,见到了汉军长枪折断并坠马的惨烈场景。 尽管王呗十分佩服白广恩的举动,但对於他所部的战力,王呗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白这个人不错,可惜带的兵差了些……」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换做王呗自己率领松潘营发起突击,最少能将清军阵脚贯穿大半,然後将战局拉入短兵接敌的局面。 白广恩的冲锋虽然确实阻碍了清军前进的速度,但所产生的效果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般想着,王呗旋即开口说道:「传令给白军门,本阵已经扎稳阵脚,令其率军撤往大军左後方掠阵。」 「是!」旗兵答应下来,紧接着派出塘骑,试图绕道战场去更显眼的地方通知白广恩。 在旗兵派出塘骑的同时,多尔衮和多铎也在冲锋路上瞧见了已经结阵完毕的一万八千多汉军马步兵。 正面战场上,汉军弓手在前,鸟铳手居中,而长牌手和长枪手站在队後,并在身後留出了足够弓手和铳手撤退的空地。 除此之外,大军的侧翼则是长牌手和长枪手在前,步弓手居後。 如果正面冲上去,那两白旗的前锋绝对会被汉军的鸟铳打成筛子。 可若是绕射两翼,汉军两翼的步弓手又会将他们射成筛子。 面对眼前的情况,多铎忍不住骂道:「这些汉狗怎麽结阵这麽快?!」 在多铎谩骂的时候,多尔衮也真切感受到了汉军步卒的素质。 从他们被汉军塘骑发现,再到如今,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 这麽短时间里,汉军就完成了近两万人的阵型,并且阵脚十分稳固。 这要是傻乎乎的冲上去,两白旗必然损失惨重。 想到此处,多尔衮立马开口道:「兵分两路。」 「多铎,你带兵走左翼试图绕道他们後军去袭扰马群和後军,我在前军压迫他们。」 「记住,别进他们的步射范围,咱们就这样耗着,看他们能撑多久!」 「好!」多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紧接着清军便一分为二。 多尔衮带兵走右翼,而多铎带兵走左翼,他们兵分两路後,看似要袭击汉军两翼。 王呗见状,立马传令道:「前军的弓手和铳手回撤刀牌阵内,看看他们能遛马多久!」 在王呗的军令下,前军的五千多弓手和铳手开始回撤到刀牌手和长枪阵後。 紧接着,汉军的阵脚就变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形阵,而後方的马群也被後军配合王通所部遗留的辎重车和拒马拦在另外一个阵内。 清军冲不动辎重车和军马,想要冲就只能冲那些由汉军刀牌、长枪手组成的缺口。 可是想要冲开这种缺口,两白旗就必然付出不小的死伤。 多铎和多尔衮没有停下,而是带着人在距离汉军阵脚二百步外遛马。 这个距离,刚好可以防备汉军的步射,同时又能不断消耗汉军将士的体力。 毕竟寒风中握紧长枪并站在地上,对於身体的消耗可不算小。 相比较之下,他们骑着军马,只需要时不时俯下身子,喂食军马豆料就能用军马的体力来代替自己。 「公爷,他们这麽绕,每个面的弟兄都不能休息。」 「若是僵持久了,弟兄们没了体力,阵脚松懈,那……」 王呗麾下的杨乞骨赶来,紧张地向王呗提醒着。 可面对他的提醒,王呗却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听听看,截山岭那边的炮声有多密集。」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我相信郡王那边能攻破壹头城。」 「所以现在我们是在等郡王攻破壹头城,而这群建虏能等什麽?」 「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他们继续遛马两个时辰,弟兄们的体力也撑得住。」 「等壹头城破了,郡王那边派来援兵,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麽遛马!」 王呗的思绪很清楚,用马步兵打骑兵是不可能的,就算能打赢,最後结果怕也是死伤惨重。 相比较之下,倒不如结阵和对方拚消耗,看看谁先熬不住。 反正王通那边还有近三万兵马,拿下壹头城只是时间问题。 等王通带来援兵,这支清军便只能後退,不然就等着挨炮打吧。 若是这支清军撤退晚了,自己还能带着马步兵上马追击阻截他们。 不管怎麽看,时间拖得越长,自己这边的优势就越大。 这般想着,王呗顺带将目光往北边的战场投去。 只见北边的白广恩已经带兵脱离了战场,但跟在他身後的骑兵明显少了许多。 不仅如此,在他带兵脱离战场後,与他厮杀的那部清军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仍旧带兵追击着他。 瞧见这麽,王呗不由得再度摇了摇头,心道这些降军还是得好好操练才行。 在他心中遐想的同时,东边的截山岭方向也再度响起了炮声…… 第650章 壹头血战 「别冒头!全部都趴……」 「嘭嘭嘭——」 壹头城外,清军将领的提醒声还未落下,炮弹便呼啸着砸在了壹头城的西城和南城城外。 一名拨什库被从天而降的三斤铁炮弹击中,肩膀瞬息间被砸断,手臂飞出丈许远,而他自己也当场被打死。 那些没有命中的炮弹,落地後更是与冻坚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炮弹瞬间弹起,将那些趴在地上的清兵砸死当场。 博和托就这样看着汉军的炮弹落下,带走数十条旗丁的性命,眼睛瞪老大,牙关紧咬。 等炮击过去,他立马撑着身体站起来,抓住身旁的甲喇额真质问道:「贝勒爷怎麽说?!」 面对博和托狰狞的表情和质问,甲喇额真磕巴着回应道:「主子,贝勒爷让您再撑半个时辰。」 「如果能撑到天黑,那咱们就能熬到明天了……」 「撑?」博和托抓住他领子,拽着他看向四周并拔高声音道:「拿什麽撑?!」 「奴才…奴才不知……」 甲喇额真心中也是无奈至极,仅凭那点拒马阵和羊马墙就想要在城外硬顶汉军的火炮,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不知道就把事情告诉贝勒爷,把死伤告诉他!」 哪怕阿巴泰是自己的父亲,博和托也不惯着对方了。 没有了羊马墙,继续待在城外就是等死。 哪怕他是老子,也没有让儿子送命的道理。 「是…奴才这就去。」 甲喇额真答应下来,紧接着便朝着城门口跑去。 因为他很清楚,汉军的火炮不会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 在他赶往城内的时候,博和托则是只能咬着牙看向那已经有些灰暗的天色,同时看向四周的将领。 「找还能挡炮弹的羊马墙!快!」 在博和托的吩咐下,南城外的清军连忙开始寻找起掩体。 在他们寻找掩体的同时,距离壹头城二里多外的汉军阵内,王通也用手中的座钟看了眼时间。 在座钟时刻上,时间已经来到了申时七刻。 若是没有乌云,那这个时节的太阳也该要落山了。 根据这几日的经验,王通很快便判断出他只有最多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想到此处,他看向了壹头城的西城和南城情况,只见西城的羊马墙已经被摧毁十之八九,拒马阵更是不用多说。 南城的工事虽然没有遭到刻意的打击,但羊马墙和拒马阵也破损了两三成。 「等不了了,传令给王大河、王存义,让他们父子率龙安、巩昌两营做好攻城准备。」 「两刻钟後,用盾车配合火药包穴攻壹头城,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我大汉的旗帜插在城头!」 「标下领命!」旗兵闻言旋即接令,紧接着便往王大河的方向赶去。 在旗兵传令的时候,汉军的前军火炮则依旧在炮击壹头城。 尽管壹头城不算坚固,但毕竟也是夯土包砖的城池,加上汉军炮击到现在不过八九轮,因此西城墙并未出现垮塌的情况。 王大河接到军令後,用望远镜看了眼那虽然遍布裂缝,但整体完好的西城墙,不由倒吸了口气。 「娘地…这是块硬骨头啊。」 在王大河倒吸口气的同时,他旁边的参将王存义却笑着说道:「爹,啃下硬骨头才有军功可拿啊。」 「你倒是说轻巧。」王大河看了眼王存义,不由露出笑脸。 他们两父子都是燕子里的王氏族人,当初汉军起义攻占保宁府全境的时候,他们父子就已经是把总和百总了。 如今七年时间过去了,两父子都卡在了参将的位置上,而他们同期的老卒里,已经有不少人被拔擢为总兵了。 正因如此,他们父子对於功劳也是十分眼热,都想着攒个功劳成为总兵。 哪怕当不上总兵,但能把世袭降等的勋秩往上拔一等也行。 这般想着,王大河开口道:「时间紧,我挑紧要的说。」 见王大河这麽说,王存义立马端正了态度,收起了笑脸。 见到他态度端正後,王大河才开口说道:「这西城外面的工事虽然已经被前军的火炮解决大半,但南城和北城不是。」 「我们攻打西城时,北城和南城躲藏的那些建虏都会出兵来攻,所以要注意侧翼安全,必须安排好人选做好防备。」 「另外,你攻打西城门的右段,我攻打左段。」 「其它的我也就不用多说了,毕竟你带兵打仗的时间不比我少。」 王大河的话说罢,王存义便忍不住说道:「爹,别的事我可以答应您,但左段必须留给我来打。」 王存义不傻,他当兵的时间和自家老爹一样长,自然清楚遭受到炮弹波及的南城外清军实力更弱,而北城清军实力更强。 谁打西城门的左段城墙,就面对实力更强的北城外清军。 早已而立之年的王存义,自然不可能看着年近半百的王大河去担这种风险,哪怕他对汉军的弟兄有自信也不行。 「行了!别那麽多废话,左段让我去打,你好好去打右段就是。」 「别忘了,我不仅是你老子,还是你主将!」 王大河搬出了老子加主将的身份,这让王存义直接语塞了。 面对老子,他这个儿子还能跳脚,但作为汉军将士,他接受的就是服从命令的训练。 正因如此,哪怕心底十分担心,他还是只能咬牙接下军令。 期间王大河严肃地盯着他,直到他作揖接令後,王大河才松开了紧绷的面孔,笑着拍起他的肩膀。 「时间不多了,赶紧去调兵。」 王存义感受着自家老爹的那点父爱,只能沉默着调转马头,往自己所辖的巩昌营赶去。 紧接着,王大河也调转马头,对身後的三名千总吩咐道:「卸下辎重,将车组装为盾车。」 请收「藏「」「」小」说」唯」一「网」址」:「「」」.」」「」」」」.」「」」,「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一刻钟後,全军闻号声向壹头城西进攻,盾车与刀牌手在前,爆破手准备好足够的火药包。」 「软壁、刚柔盾全都准备好,别让老子提……」 王大河的军令十分流畅地传达下去,并经过千总之口,层层传递给了军中的中基层军官们。 由於龙安营、巩昌营本就列好了阵,所以需要做的只有将辎重从未组装的盾车上卸下,然後组装盾车。 两刻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六十辆披着软壁的盾车出现在龙安营、巩昌营阵前的时候,两营的令旗便挥舞了起来。 到消息的王通将旗语尽收眼底,随後开口道:「前军火炮暂停,龙安营与巩昌营攻城!」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挥舞令旗传递消息,而这时刚刚结束又一轮炮击的前军也停下了继续放炮的举动。 随着前军停下,王大河与王存义两父子也心有灵犀地下令吹号。 「呜呜呜——」 当号角声在阵中作响,向四面八方传递过後,负责盾车的三百多名汉军开始推动起了盾车。 盾车行动起来後,汉军的阵脚也发生了变化,开始按照两人一排的方式结长蛇阵,每辆盾车背後跟着上百名汉军。 他们以这种方式,向着壹头城的西城压去,而他们的举动也被城外的博和托尽收眼底。 「吹哨!」 博和托在见到汉军摆开盾车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准备。 不过在亲眼看到汉军压上近万兵马後,他才彻底死心,同时拔高声音传下军令。 刺耳的哨声很快响起,这让城内的阿巴泰、博洛等人都知晓了汉军攻城的举动。 「快!所有人上城墙!」 阿巴泰从藏兵洞内走出後,立即向四周钻出洞的甲喇、牛录和拨什库吩咐起来。 在他的提醒下,正蓝旗的清军立马钻出藏兵洞,沿着内马道向着城头赶去。 「把猛火油搬过来!洒在城外,等他们冲上来就点燃猛火油!」 由於壹头城毕竟是座军城,因此清军攻破此地时,收获的守城物资并不少。 阿巴泰来到壹头城时,便已经带人将猛火油放在了角楼之中。 如今随着他下达军令,清军立马搬出一桶桶的猛火油,朝着城外倾泻而去。 他们的举动,被王大河父子用望远镜看清清楚楚。 对於清军的这种手段,汉军能做的反制便是用火药包开路。 北京城陷落後,汉军缴获了数十万斤火药。 尽管这些火药的规格达不到汉军定装药的规格,但用来填充火药包却绰绰有余。 刘峻东进时,便将这些火药带到了前线,而前线除了这些火药,还有走运河北运的各种定装发射药。 王大河与王存义营中,光背负火药包的爆破手便有二百余名。 「刀牌手先掩护长枪手清理拒马阵并填壕,余下鸟铳手及步弓手站定,爆破手随军顶上。」 眼见阵脚距离壹头城只剩三百步,王大河父子立马叫停正在前进的鸟铳手和步弓手。 紧接着刀牌手掩护着长枪手,开始清理盾车沿途的拒马残骸,并将他们填到了清军挖掘的堑壕内。 清军的堑壕,由於准备防御的时间太短,所以只挖了不到六尺。 在刀牌手掩护、长枪手填壕的配合下,两段堑壕很快被填平,盾车也排着队来到了堑壕对面。 此时汉军距离壹头城不过百步,时间也过去了两盏茶。 阿巴泰瞧见汉军推进的速度如此之快,只能咬牙道:「传令放炮!」 「阿玛?!」博洛不敢置信地看向阿巴泰,毕竟他是清楚他们缴获的那些明军火炮是什麽质量的。 壹头城内稍微能用的火炮,早就被洪承畴带走了,不然阿巴泰前面也不会说用明军火炮就是赌命了。 对此,阿巴泰同样不情愿,但是没有任何办法。 真让汉军轻松攻上来,那他还想保全实力,就只能带着清军撤退了。 不管怎麽说,也与汉军打出些动静来,事後才有辩解的空间。 「放!」 阿巴泰的吩咐,令博洛只能咬牙传令下去。 在他的传令下,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大将军炮、大神炮、虎蹲炮纷纷被点燃引线。 这些火炮的引线燃烧时,依稀照亮了炮身上的铭文。 从嘉靖到崇祯,数十门火炮的岁数跨越了近百年。 因为多次砂洗锈迹,导致炮身的铭文都快被磨平了。 点燃引线的清军虽然看不懂汉字,但也能感受到这些火炮的质量不行。 正因如此,随着引线燃尽,他们也纷纷闭上了眼睛。 「嘭嘭嘭——」 霎时间,壹头城上硝烟浓密,葡萄弹如暴雨梨花般朝外激射而去。 刀牌手的长牌被瞬息间击穿,但许多葡萄弹的威力也无法击穿汉军的甲胄。 饶是如此,他们也打汉军长牌手闷哼不已,并且有不少倒霉的将士因为面部中弹而倒下。 「前军回撤,压上盾车!」 王大河父子异口同声下达相同的军令,并指挥着麾下盾车结阵向着西城门的左右城墙撞去。 「继续放炮!再告诉博和托带兵从侧翼袭扰汉军!」 阿巴泰拔高声音吩咐着,而清军的旗兵们也纷纷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与葡萄弹。 待到引线再度点燃,这次的清军就没有那麽好运了。 在「嘭嘭嘭」的炮声中,忽然爆发了一阵猛烈的声响。 「轰!!」 西段马道上,伴随着硝烟在马道上散开,浓密的硝烟中顿时传来了惨叫声和闷哼声。 阿巴泰後怕地看去,而那段马道的甲喇额真也连忙赶来:「主子,是两门虎蹲炮炸膛了。」 「不要管,继续放炮!」 阿巴泰咬着牙做出吩咐,而甲喇额真也只能答应下来,随後撤回西段城墙。 只是他虽然下了军令,可四周的清兵在硝烟散去,亲眼瞧见那火炮炸膛导致的惨状後,不由心有余悸起来。 他们担心继续放炮炸膛,因此降低了发射药的份量。 尽管这麽做确实让他们变安全了起来,但同时火炮射出去的葡萄弹威力也降低了许多。 「压上去!」 「硬顶上!」 汉军的盾车被葡萄弹打劈啪作响,但被软壁包裹的挡板却安然无事。 见状的汉军士兵士气高涨,继续推着盾车朝着城墙压去。 阿巴泰见状,立即吩咐道:「点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火把被抛下城墙,紧接着那浸满猛火油的城外土地便燃烧起来了,形成了数尺高的火墙。 「哔哔——」 「盾车结阵停下,爆破手抛火药包!」 王大河父子继续传下军令,而军令传下後,已经逼近城墙的汉军将士,顿时停在了距离城墙二十余步外的位置。 等待许久的清军,立马开始张弓搭箭,重弓重箭地压制汉军。 汉军这边,刀牌手立马举着刚柔盾掩护爆破手上前。 只是面对清军的重弓重箭,哪怕是刚柔盾也在压制中被射穿盾牌,并有不少汉军的手掌被射穿。 面对掌心传来的疼痛,有的人闷哼强撑,而有的人则是惨叫着退後。 队长发现後,立即安排他们撤退,由剩余人掩护爆破手上前。 在这种情况下,西城门左右两段城墙所面对的龙安、巩昌两营,顺利将爆破手送到了火墙面前。 爆破手点燃火药包後,立即配合旁边的人将火药包抛向火墙内侧,然後迅速撤退。 「不好!都趴下!」 阿巴泰研究过汉军的战术,见到汉军掩护人上前,抛出形状不小的物体後,立即拔高声音吩咐起来。 只是他的军令刚刚传下,城外的火药包便先後爆发了冲天火烟。 「轰!!」 剧烈的爆炸带着扬尘向四周碾压而去,威力之大,就连已经跑出快二十步的汉军将士都仿佛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 那些距离不到十步的清军,即便有着城墙保护,此时也感受到了脚下城墙的震颤。 不等他们反应,凶猛的气浪将他们掀翻,狠狠摔在了马道上。 「盾车压上!」 距离爆炸点五十余步外的王大河见扬尘还未散去,立即下令盾车压上。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策马冲向前方,将军令带给了前线被扬尘笼罩的汉军将士。 在旗兵的传令下,盾车开始在汉军将士的发力下发起冲锋,向那已经被炸散的火墙前进。 前进路上,他们不顾火油沾染身上的危险,将盾车推动冲过只剩零星火势的防线,狠狠撞在了城墙根。 随着盾车紧贴城墙根,爆破手立马钻进盾车下方,开始用镐子挖掘城墙根。 与此同时,负责盾车的长枪手和刀牌手在为盾车铺好第二重软壁後,立即撤退。 在他们撤退後,爆破手掘城墙根的声响,也被壹头城内蹲在「地听」内的清兵听到。 「哔哔——」 城内木哨声骤然作响,而博洛也连忙找到了阿巴泰。 「阿玛,他们在穴攻!」 面对博洛的这句话,阿巴泰则是将目光从四周还未散去的扬尘中收回,紧接着咬牙道: 「留下两个牛录继续倒猛火油,看看能不能烧毁他们的盾车。」 「其余的人,立即撤下城墙!」 「此外,催促博和托带兵袭扰他们的两翼,别让他们轻易攻城。」 阿巴泰的吩咐结束後,博洛立马将军令传下。 在军令传下後,马道上的清军开始成批撤离,只留下六百清兵继续向外倒出剩余的所有猛火油。 在猛火油倒差不多後,他们便丢下火把,凶猛的火势瞬间点燃了那一排排紧贴城墙根的盾车。 在火势燃起的同时,不少爆破手只能拿出木哨吹响,提示同袍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负责这些爆破手的千总听到爆破手的哨声後,立即拿出号角吹响。 当悠扬且沉闷的号角声响起,盾车内的所有爆破手不管眼前穴攻情况如何,纷纷将火药包塞上前去,点燃引线後开始爬出盾车车底。 在这期间,不少人沾染了猛火油,被大火燃烧起了身上的甲胄战袄,但他们只能咬着牙朝己方阵地撤退。 在两军眼中,这上百名爆破手中的不少人都几乎被猛火油波及成了火人。 渴望活下去的本能让他们咬着牙朝後方狂奔,而负责接应他们的汉军将士也在他们冲到阵前时,不顾烧伤的动手割断他们的甲胄和战袄。 随着沾染猛火油的甲胄和战袄被脱下,这些爆破手顿时陷入昏迷之中,只能被同袍架着远离城墙。 「撤!」 留守城墙上的清军牛录额真瞧见汉军全部撤退後,也立马下令撤退。 只是在他们撤往内马道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隆起,紧接着他们的大脑便只剩空白。 「轰——」 第651章 阵毙雄酋 「轰——」 灰暗天色下,当数十包火药先後爆炸,壹头城城西的大地仿佛遭遇地震,整块大地都隆了起来,紧接着迅速垮下去。 黑红交缠的烟柱,裹挟着碎砖、冻土和雪泥冲起十数丈,形成的冲击气浪更是向着四周横扫。 哪怕已经撤出近二百步范围的王大河父子及其麾下汉军将士,此时也能感受到凶猛的气浪从後方吹来。 撤入城内的阿巴泰所部,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安全,但当那扬尘与冲击翻过城墙并袭来时,他们还是被吹睁不开眼。 「王大河这厮,难不成是把几千斤火药包都弄上去了?」 战场二里开外,王通尽力安抚着胯下的马匹,同时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他的本意是让王大河父子采取层层爆破的方式破开城墙,结果对方竟然把火药包都派了上去。 瞧着那十几丈高,覆盖数百步的扬尘范围,西城的城墙哪怕没有整段垮塌,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呸!」 在王通遐想的时候,随着扬尘渐渐散去,王大河忍不住啐了口充满灰尘的唾沫,紧接着看向四周。 由於他们正处於扬尘边缘,所以扬尘散最快,但壹头城的城墙根情况如何,眼下还看不太清。 不过正因如此,现在才是攻打西城的最好时机。 「全军将士听令,攻城!」 十几个呼吸的休息时间,已经让距离爆炸点近二百步开外的汉军将士恢复了听力,结束了难受的耳鸣。 正因如此,随着王大河下令,龙安府的将士们便一分为二,大部分朝着扬尘还未消散的西城墙攻去,小部分带着伤兵向本阵撤退。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所以王通在见到王大河进攻後,立即拔高声音道:「传令给延安营、庆阳营,尽数压上!」 「呜呜呜——」 在王通的吩咐下,延安营和庆阳营的八千汉军将士出阵,开始向着西城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王存义的巩昌营也慢了半拍,在看到龙安营发起进攻後,这才压上了两千多将士攻城,留下一千多将士掩护大军侧翼。 「杀!!」 在冲天的喊杀声中,龙安营的将士冲入满目灰黄扬尘范围,同时见到了那被穴攻的城墙情况。 在寒风吹动下,西城墙的大致轮廓暴露出来。 整段城墙,已经垮塌了数十步的豁口,外层的城砖已经消失不见,里面的夯土也被炸垮塌,堆成了个可供攀爬的斜坡。 龙安营的将士见状,直接沿着斜坡爬了上去,随後见到宽丈许的城头马道,只剩下了两三尺的空间。 「哔哔——」 「敌军上马道了!」 爆炸结束後,阿巴泰派出探哨的塘兵吹响木哨,向城内传出了重要的消息。 阿巴泰知後,立马带领清军沿着内马道杀向城头。 等他们冲上城头的时候,已经有数百名汉军爬上了城头,并且在马道上结阵,掩护後方的同袍登城。 「压过去!」 见到清军登城,已经稳住阵脚的汉军没有等清军主动进攻,而是在将领的指挥下,挺枪冲锋。 「结阵!挡住他们!」 见到汉军主动进攻的清军牛录额真连忙示意,而这让习惯了主动进攻的清军十分不适应。 曾经都是他们如狼似虎的猛攻明军,而今他们却成为了防守的一方。 一时间,他们只能加紧列阵速度,握紧长枪後稳住阵脚。 「砰——」 当冲锋的汉军撞入清军阵中,当场被长枪捅翻的汉军不在少数。 可当清军的枪阵被汉军撞纷乱时,汉军的短兵手们便开始收割了。 在这几乎人挤人的马道上,斧头与金瓜锤成为了当下最为顺手的兵器。 一名汉军率先握紧斧头劈在清兵脸上,但紧接着不等他高兴,便被清军的冷箭射穿面部,仰头倒下。 在他倒下的同时,那名射出冷箭的清军便看见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紧接着天旋地转。 「轰!」 手榴弹的爆炸让清军阵脚更为混乱,汉军的短兵手也顶入其中,不断挥舞着手中钝器来重伤四周清兵。 汉军的攻势凶猛,让习惯了对付明军的阿巴泰十分难受。 这种难受,更是在他看到城外又将增援上万汉军时达到顶峰,也让他思绪不由动摇了起来。 「杀!!」 这时,城外的城南、城北方向开始出现大批清军。 他们冲出拐角,向着汉军的两翼发起进攻。 「好!全军压上,赶在他们的援军到来前,先击溃这支汉军!」 阿巴泰瞧见博和托带兵赶来後,心底顿时有了击退这部汉军的希望。 他开始亲自带兵接敌,而汉军那边却根本没有慌乱。 王大河与王存义各自留下了一部汉军,防备建虏对他们侧翼发起突袭。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没有错,博和托果然选择在汉军攻城到一半的时候发起了突袭。 正因如此,那两部汉军即刻结阵,鸟铳手举铳朝着赶来的清军扣动扳机,紧接着便是炒豆子般的脆响。 博和托那边打头的数百清军被击毙数十人,而他们在受创後选择加快脚步,试图与汉军接敌。 汉军的鸟铳手见状,旋即撤回刀牌手和长枪手的後方,继续装填弹药。 不多时,两军的头锋队开始交锋,长枪不断碰撞,枪手更是不断倒下。 远处的王通瞧见这情况,旋即吩咐道:「营内所有马兵,立即绕过城南,前往城东堵截他们的退路!」 「是!」在他旁边的旗兵答应下来,接着传令给其余三营的马兵。 请收「藏「」「」小」说」唯」一「网」址」:「「」」.」」「」」」」.」「」」,「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七百多马兵很快聚集起来,紧接着朝着城南方向,试图绕往城东。 这情况被博洛发现,於是他急忙通禀给阿巴泰。 「阿玛!汉军派骑兵要绕道城东!」 「你带两个牛录的兵马去城东挡住他们!」 阿巴泰只是分心朝外看去,瞧见了汉军马兵的数量後,便立即做出了决断。 博洛接到军令後,很快走下内马道,点出两个还未登城的牛录便朝着东城赶去。 只是随着博洛带着两个牛录的兵马撤走,西城的汉军与清兵兵力便渐渐接近起来。 这种情况下,本阵方向赶来的另外两营兵马也在不断拉近距离。 城外的博和托看着自己始终无法突破眼前的汉军,又看向那距离自己不过二三百步的上万汉军压来,最终他承受不住压力,率先喊出了那两个字。 「撤军!」 在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身旁的甲喇额真脸色骤变。 「主子,贝勒爷还未下令……」 「我说撤军!」博和托瞪着眼睛看向他,而甲喇额真面对他的怒火,也只能选择退让。 「撤…撤军……」 在他的吩咐下,鸣金之声开始在城西的南段城墙外响起。 前方正在与汉军厮杀的清军虽然不清楚为什麽会在这时响起鸣金声,但听到声音的他们,还是结着阵朝後撤退。 「混帐!谁让他撤退的!」 阿巴泰也瞧见了博和托所部後撤的样子,盛怒之下不免分心。 在他分心的同时,城头的清军也瞧见了博和托撤军的局势。 不仅如此,汉军那边的上万援兵也越来越近了。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阿巴泰还想撑到天黑,但也不不咬牙喊道:「传令,留下三个牛录做殿後,且战且退。」 「余下兵马,由各牛录的额真带队,沿南北城墙、内马道撤往东城外上马撤退,凡抢道者、斩!」 「是!」守在旁边的甲喇额真答应下来,随後便将军令拆分发给各牛录。 接到军令的各牛录,除了被留下殿後的那三支外,余下尽数开始带队撤离战场。 「建虏退了!想要军功的都给老子杀上去!」 王存义的声音拔高,四周的汉军也满脸急切地朝着城头爬去。 王大河没有着急攻入城内,而是在确定阿巴泰撤军後,立马朝着後方挥舞起了旗语。 「建虏撤兵了。」王通用望远镜观察到了王大河挥舞的旗语内容,於是立马吩咐道: 「传令给延安、庆阳二营,兵分两路走城北、城南两个方向绕道东城。」 「此外,再令王大河、王存义率军追击,并令高迎恩率汉中营、兴安营驰援岷国公!」 在确定建虏撤军後,王通选择派出四营兵马继续追击阿巴泰所部,并让高迎恩分兵两营去驰援王呗,只留一营驻守,防备不测。 旗兵接到他的军令後,很快便派快马通知各营。 在塘马通知各营参将的同时,前番由王通派出去的七百多马兵也绕过南城,出现在了东城城外。 此时的东城外,除了留驻的两牛录清军外,还有着急赶来的博洛所率两牛录兵马。 面对数量是自己近两倍的清军,这七百多汉军马步兵没有胆怯,而是果断朝着博洛所部杀去。 「结阵,把人放近再放箭!」 博洛瞧着那七百多汉军竟然朝着自己冲锋赶来,赶紧下令一千二百清军结阵。 面对那八百清军结成的枪阵,以及後面四百清军的重弓重箭,这七百多汉军及时勒马停下,而後翻身下马。 他们不是骑兵,所以在拉近距离後,所选择的便是下马作战。 眼见他们下马,博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再度打起十二分精神。 汉军留了数十人带走乘马,余下七百人结阵压了过来。 打头阵的,是一百多名鸟铳手,而他们已经装填鸟铳,等待哨声放铳。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在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博洛已经带着弓手做好了准备。 最终,当汉军迈入二十步距离的时候,博洛吹响了木哨。 刺耳的哨声响起後,四百弓手纷纷瞄准汉军的鸟铳手放箭。 迅猛的箭矢劈里啪啦地射在鸟铳手的身上,不少人面部重箭倒下,但剩下的鸟铳手还是咬着牙,忍着箭伤走进了十五步的距离。 「哔哔——」 哨声再度作响,但不是清军的哨声,而是汉军的哨声。 当哨声响起,所有还能站着的鸟铳手纷纷举起鸟铳,扣动扳机。 「劈啪啪啪!!」 如此短的距离,清军的甲胄被弹丸轻易击穿,倒下的清军足有数十人,并且都是头锋队的阵脚兵。 随着他们倒下,汉军这边的长枪手果断发起了冲锋。 「杀!」 在汉军长枪手的冲锋下,还未补全的清军头锋队瞬间被击穿阵脚。 「二锋队稳住!头锋队撤下!」 博洛试图继续指挥稳住战线,而清军虽然受挫,却也试图利用二锋队挡住汉军前进脚步。 这时,城南方向出现了清军的身影,而博洛也在见到後露出喜色。 「传令给博和托,让他带兵来援!」 「不全歼这支汉军,我们谁也走不了!」 博洛直呼自家二哥的名字,但却没有人觉不对。 清军的旗兵连忙挥舞令旗,而带着不到两千清军撤下来的博和托也瞧见了东城的战况。 「压上去!」 没有过多的废话,博和托带着清军便压了上去。 见到博和托带兵杀来,这部汉军也立马改变阵型,变成长枪方阵,以此保护阵内的弓手与铳手。 三千清军很快合军并夹击起这六百多汉军,但面对四面八方的清军,这部汉军却依旧保持方阵。 前面有人倒下,後面就有人补上。 在这种消耗下,天色越来越暗,而博和托也越来越着急。 他主动找到了博洛,将西城情况告诉他後,立马抓住他道:「现在立马撤退!」 「不能撤!阿玛还在城里!」博洛提醒着博和托,可博和托却没有什麽耐性。 在他看来,自家阿玛把自己丢在城外承受汉军炮火的时候,就该想到这天。 他为了大清能牺牲自己的儿子,就该也做好为大清牺牲自己的准备。 「博和托,你要是敢撤,我就杀了你!」 博洛看着沉下脸色的博和托,乾脆利落地威胁起来。 博和托刚想说什麽,结果这时却听到了城北、城南方向传来了号角声。 顺着他目光看去,城北、城南两个方向果然出现了汉军的追兵,数量密密麻麻,并朝着东城门赶来。 不仅如此,东城的城头也传来了喊杀声。 博和托抬头看去,只见汉军竟然沿着马道,追杀着清军赶到了东城。 东城门内,开始涌出一批又一批的清军。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抛弃东城楼撤退,导致汉军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东城楼内的百余名清兵,夺取了东城楼的城门机关。 「放!」 在清军还在埋头冲出城门的时候,千斤闸突然落下,当场砸死好几名清军,将大批清军关在了城内。 那些逃出来的人立马露出劫後余生的表情,但同时千斤闸上方的石口也开始倾泻起了猛火油。 「撤!汉人放火油了!」 在逃出生天的清军反应过来後,他们立马冲出甬道,而甬道内的猛火油也立马燃烧了起来。 熊熊火势配合已经落下的千斤闸,将那些没能突围的清军彻底关在城内。 「阿玛!」 瞧见千斤闸落下,博洛试图寻找阿巴泰的身影。 趁着他分神的空挡,博和托则是直接跑向马群,翻身上马後拔高声音道:「跟着我撤!」 在他的表率下,那些逃出来的清军纷纷上马,跟着博和托向东撤退,并且越来越多。 等博洛反应过来时,局势已经彻底变乱,各牛录的额真带着麾下旗兵开始突围,只有还在围剿那五百多汉军的三千清军还能维持正常指挥。 博洛环视许久,仍旧不曾发现阿巴泰的身影,心里清楚阿巴泰恐怕是被拦在城内了。 然而城楼失守,城门甬道更是形成火墙,他根本没有救援阿巴泰的可能。 「主子!汉军要杀过来了!」 关键时刻,博洛的甲喇额真屯泰抓住了他,急忙道:「主子,撤吧!」 「我阿玛还在城内,你让我撤?!」博洛的表情狰狞,但屯泰却立马劝说道: 「我们进不去城内,救不了贝勒爷。」 「如果您也死在了这里,那还有谁能为贝勒爷报仇?」 「撤吧!主子……」 屯泰的话,给了博洛当头一棒,而屯泰看着他不说话,旋即拔高声音道:「鸣金撤军!」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立马开始鸣金提醒,而原本还在围攻那数百汉军的清军也慢慢撤了下来。 屯泰拽着博洛,连拖带拽地将他送上了马背,紧接着挥手拍在马臀上面,马匹受惊,载着博洛向东而去。 见博洛走了,屯泰也立马安排人殿後,紧接着率领其余清军上马撤退。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与他们一墙之隔的东城墙内,率领千余清军却被截断退路,彻底困死在城内的阿巴泰则仍旧不敢置信。 「我竟然…竟然也有被汉狗打败的时候……嗬嗬!」 阿巴泰望着沿着街道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又感受到头顶不断射来的箭矢,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是他太自大了,如果他提前撤军,他不会被留在城内,也不会给正蓝旗带来那麽多死伤。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想到博和托会不听他的话。 「传郡王军令,城内建虏,尽数全歼!」 在阿巴泰将错误推到博和托身上的时候,赶来的王大河父子也传达了王通最後的军令。 军令传下後,那些将阿巴泰所部彻底包围的汉军也握紧长枪,朝着这被包围的清军四面八方攻来。 阿巴泰望着这副场景,回想起自己戎马半生的种种战功,不由拔出腰间长刀。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若兵马相当,你们不过土鸡瓦犬!」 在留下这两句话後,阿巴泰也挥刀向前方劈去:「杀!」 在他的喊杀声中,四面八方的汉军彻底围杀而来,而残余的清军也奋力反抗起来。 在他们的厮杀声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壹头城的战事也彻底落幕。 第652章 百计皆空 「轰— 」 截山岭西侧的平原上,当爆炸声从截山岭方向传来,风雪中的清军骑兵不免露出几分躁动。 相比较之下,列阵和清军对峙的汉军却仍旧体力充沛,阵脚没有半点浮动。 但凡清军试图进入步射范围内,汉军的弓手便会抛射警告,将他们赶出步射范围。 多尔衮在马背上遛马的同时,目光也不由得投向北边。 只见谭泰和白广恩两部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显然是追逐间超过了他们的目测范围。 对此,多尔衮并不着急,而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眼前的汉军,同时耳边倾听着从壹头城传来的声响。 前番那剧烈的爆炸声,让他心底渐渐生出不安。 阿巴泰这个人,常年遭受黄台吉的打压。 如果能拉拢到他,那对於此战结束後的政治局势,多尔衮能增添不少信心。 可若是阿巴泰在壹头城遭到重创,那他的话语权便会变小。 届时即便拉拢到他,恐怕也无法为自己增添太多筹码。 在多尔衮这麽想的同时,後方突然有骑兵追了上来。 一名牛录额真来到多尔衮身旁,抬手作揖道:「睿亲王,我家主子派我来询问您,天色渐灰,怕是再过半个多时辰就要天黑。」 「若是要动手,那是否要趁现在?」 「不!」多尔衮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多铎的建议,同时示意道:「这些汉军的战力不差,至今没有半点阵脚动摇的情况。」 「若是贸然与之交战,虽然能取得功绩,但战後恐怕会遭到针对。」 「你回去禀报你家主子,就说继续遛马,等待壹头城那边局势变化。」 「倘若阿巴泰从壹头城撤走,那我们也顺势走北边的燕河城方向撤退,顺带收拾那边的汉军。」 「那边的汉军都是明军降兵,对付起来不算难,而且也能交差。」 「若是阿巴泰没有撤走,那我们就北撤十余里外紮营,明日继续来袭扰他们。」 多尔衮给出自己的建议,不过牛录额真听後却询问道:「那要怎麽等?」 「截山岭拦在中间,我们不好得到壹头城的消息。」 见他这麽说,多尔衮便用马鞭指向截山岭道:「天黑前後,若是壹头城方向来了汉军的援兵,就说明壹头城凶多吉少。」 「若是壹头城方向没有出现汉军的援兵,那我们就北撤後紮营休整。」 「是!」听完多尔衮的解释後,牛录额真连忙行礼,紧接着放慢马速。 瞧见他放慢马速後,多尔衮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围绕王呗所部汉军环形遛马。 在他们遛马的同时,时间缓慢流逝,而清军与汉军双方的将士也渐渐感觉到了体力在不断流逝。 如此撑了两刻钟後,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泛出灰蓝,而两军将士的腹中也隐隐发出饥饿声。 在这种两方都在强撑的情况下,截山岭方向传来了号角声。 「呜呜呜一」 「好!!」 当号角声从截山岭方向传来後,汉军阵中立马传出了无数道叫好声。 与此同时,多尔衮与多铎乃至於许多清军将领的脸色也骤然发生变化。 壹头城的清军不过万人,而前去攻打壹头城的汉军近三万。 阿巴泰虽然骁勇善战,但不可能用一万清军击败三万汉军,所以从截山岭来援的,只可能是汉军。 「鸣金!向北边撤军!」 多尔衮与多铎没有半点犹豫,异口同声地对两白旗将士下达军令。 在他们的军令传达下,原本还在对着王呗所部汉军遛马的清军,顿时调转马头,向着北方撤退。 「公爷!他们撤退了!」 杨乞骨在瞧见清军撤退後,立马看向了身旁的王呗。 王呗见状,立马抬手道:「不着急,等他们再撤出二里地,咱们再上马追击。」 「是!」杨乞骨作揖答应下来,紧接着等待清军撤出二里地後,他立即安排三个营的马步兵牵马做好出发准备,留下两营马步兵继续列阵防备。 在上万汉军马步兵松开阵脚,後撤去後军牵马上马的同时,截山岭方向的汉军也冒出了头。 他们在高迎恩的率领下,向着王呗所部靠近。 等到他们靠近後,天色也已经陷入灰蓝,并且清军已经撤出四五里开外。 王呗顾不上迎接高迎恩,直接吩咐道:「杨乞骨,你带上马的马步兵追击建虏,另外派塘兵搜寻白广恩所部踪迹。」 「是!」杨乞骨接过旗牌便前去率军追击。 等他离开後,王呗也看向了朝着他赶来的高迎恩,以及那八千多陆续赶来的汉军步卒。 「壹头城的战事如何?」王呗开口便问。 高迎恩闻言,来不及喘口气便回答道:「末将收到军令来援前,壹头城的西城已经彻底失守。」 「如今近三刻钟过去,想来壹头城已经拿下,建虏这次受创不浅。」 得知壹头城情况後,王呗便爽朗笑道:「行!只要能重创建虏,我们这几个时辰的冷风就没有白吹。」 「只不过白广恩麾下骑兵受创不轻,後续战事中,怕是只能作为塘兵放哨了。」 「等此役结束,我得向陛下好好为他请功才行。」 「公爷仁义!」高迎恩闻言,也没有放过这个与王呗拉近关系的机会,连忙附和起来二人交谈附和几句後,王呗对身旁旗兵吩咐道:「可以令顺庆、重庆两营松开阵脚,原地休整了。」 旗兵作揖接令,接着便调转马头传令去了。 不多时,那保持阵脚的顺庆、重庆两营马步兵将士也终於松了口气,坐在原地休息了起来。 列阵对峙这麽久,他们只觉得身体酸痛不已,双臂都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王呗瞧着他们的表现,也不由得叹气道:「娘的————要是骑兵多些,也不至於这麽被动。」 「梁城和一片石那边,可得拿出份好看的捷报,不然这骑兵还是交给我和曹豹吧。」 王呗和曹豹本就是骑兵将领起家,结果此次大战,为了迷惑清军,他们只能带着马步兵作战,心里自然不舒服。 要是陈锦义和唐炳忠打不出战果,那下次再这麽安排,他们可就要闹了。 在王呗这麽说的时候,截山岭方向也赶来了两队塘骑。 「岷国公,郡王令您即刻带兵赶往壹头城。」 「此外,杨乞骨继续率军追击建虏骑兵,但不得轻易交战,并且打探北路高杰三营的情况。」 「得令!」王呗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随後吩咐旗兵派塘兵传令给杨乞骨。 待到这些都安排结束後,他这边才与高迎恩合营,沿着官道赶向壹头城。 两刻钟後,随着天色彻底变暗,王呗与高迎恩这才率先赶到壹头城外。 此时壹头城的西城墙已经垮塌近三成,堆起来的夯土和碎砖上都沾染着不少血迹。 不仅如此,城东方向更有火光冲天而起,同时天空中也飘下了如雪花般的片片灰尘。 对於作战多年的二人来说,自然清楚这是焚烧屍体的骨灰。 二人倒也没有什麽忌讳,只是紧闭嘴巴,朝着城内的白虎堂赶去。 不多时,随着他们来到城内那充满血迹的白虎堂前,二人便翻身下马,看了眼清洗血迹的兵卒,紧接着朝内走去。 等他们绕过影壁来到正堂内,只见堂内摆放着三具屍体,格外显眼。 王通坐在主位,瞧见他们到来,於是抬了抬下巴说道:「建虏的多罗饶余贝勒,听闻唤阿巴泰。」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甲喇额真也被咱们击毙。」 「他们的地位,差不多相当於咱们的国公和参将。」 「不仅如此,咱们还击毙了五名牛录额真和十几名拨什库,斩首真虏二千二百多,假虏一千四百多。」 「可惜这阿巴泰的两个儿子带着残部跑了,没能将他们全部留下。」 王通这话虽然带着丝遗憾,但除了遗憾外,更多的是自豪。 毕竟在此之前,汉军对清军最大的斩获也就是甲喇额真级别罢了。 经此一役,王通直接把级别拔高到了贝勒级别,别说他高兴,就连王呗都忍不住冲上前来,掀开了遮住屍体的粗布。 粗布内,阿巴泰毫无血色的屍体正安静躺在担架上。 王呗从上到下的扫视了眼,发现他胸前有好几个破洞,显然是被鸟统打死的。 「娘的,死的这麽便宜?」 王呗有些羡慕嫉妒的语气,让王通嘴角不由得再度上扬几分。 高迎恩见状,也是忍不住感叹道:「这阿巴泰是建虏中的骁将,听闻虏首带着他打了朝鲜和鞑靼,还好几次入寇河北。」 「令公能将他击毙,陛下得知後必然十分高兴。」 「嗯!」王通的笑容愈发灿烂,同时说道:「此间的捷报我已经写的差不多,就差你们那边的斩获数额了。」 见王通询问,王呗不由得有些郁闷道:「我们那边约莫斩首了二三百,不过屍体都被建虏用马拖走了。」 「二三百吗?」王通明知故问,然後叹了口气道:「也不错了。」 王呗闻言,眉头不由得挑了挑,只觉得王通这厮也太嘚瑟了。 只是他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击毙了一个贝勒和两个甲喇额真,怕是恨不得骑到除刘峻、朱轸以外的所有人头上。 这麽想着,王呗不由得咬牙骂起了前番围攻他的多尔衮和多铎。 若是没有这两人搅局,又或是自家陛下留给自己松潘营的骑兵,自己或许也能斩个贝勒,甚至斩个亲王也说不定。 「行了,那我知道这捷报该怎麽写了。」 王通深吸口气後站了起来,紧接着对二人吩咐道:「大军紮营的事情便交给你们。」 「今日好生休整,明日我们就能打到界岭口。」 「这建虏若是不撤,明日说不定还有大战。」 留下这句话,王通便朝着东耳房走去,看开子是要去完善捷报。 王呗见伏,只能不服气的起身朝外走去,而高迎恩也不免飘飘然的走了出去。 攻打壹头城的战事里,虽然不是他主攻,但不管怎麽说,他也能混个功劳。 有了这个功劳,哪怕不能把职官的位置往上提一提,但武勋的位置说不定能动一动。 这般想着,他的脚步又不免轻快了丁分。 事盏茶後,随着二人身影彻底消失,王通也写好了捷报,并派快马往深州大营和南边朱轸所处的大军送去。 在塘骑将消息送往滦州的同时,彼时从壹头城狼狈撤退的博和托、博洛二人也带着残军走了立十余里,追上了界岭口南边的黄台业所部。 在界岭口南部谷地丫营的黄台得知正蓝旗撤下来後,心底便升出不安感,於是主动走出了帅帐。 等他来到军营口时,只见远处火光正在朝军营这边缓慢移动。 一盏茶後,十余道身影策马赶来,马背上则是狼狈的博和托与博洛。 「绕余贝勒呢?」 黄台吉冷静询问二人,而此时已经赶来的豪格、硕、刚林、明安达礼、范文程等人也将目光投向了狼狈的二人。 博和托下马後就跪在了地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而博洛也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开口。 黄台兆见伙,心底的不安感彻底爆发,於是将目光投向了二人身後同开跪下的屯泰。 「屯泰,你来说。」黄台兆的声音冰冷生亏。 屯泰听後,只能低下头冷汗直冒的说道:「汉——汉狗的兵马众多,围攻壹头城的汉狗足有立万多,并且还有上百重炮。」 「睿亲王他们在截山岭西边被数万汉狗拦住,贝勒爷撤退不及,被汉狗留在了城内————」 屯泰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营亚口四周的气氛已经冷得令人生出浑身鸡皮疙瘩。 黄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底生出悔意。 他只是想藉助汉军的手,削亨下两白旗和正蓝旗的兵力,同时让汉军知晓清军并非软柿子。 不曾想,阿巴泰竟然会被留在壹头城内,生死不明。 这消息若是传开,清军的士气将会再受打击,而大清内部被压下去的问题也会随之爆发。 「折损了多仂人————」 黄台吉努力平复情绪,屯泰则是继续亏着头皮禀报导:「跟随我们撤回的只有四千多人。」 「不过真正撤出来的旗丁不迫这麽点,许多人应该都受困於天色,寻了躲避的地方,或者在赶来的路上。」 屯泰的这番话,更是让黄台业胸口忍不住起伏,脸色渐渐赤红。 刚林见佚,连忙上前安抚道:「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大清还离不开您。」 范文程和角格闻言,也连忙上前说起了差不多的话,生怕黄台气血上头,鼻妞复发。 「睿亲王和豫亲王————可有消息传来?」 黄台吉看向刚林、范文程,忍不住询问起来。 二人均摇了摇头,而黄台兆正准备说什麽,却见四周人表情慢慢惊恐,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鼻下湿润。 「御医!!」 刚林最先拔高声音,而范文程则立马拿出手帕呈给黄台。 黄台没有多想就捂在了鼻子处,而角格则是连忙上前搀扶他返回帅帐。 黄台捂着鼻子,在角格等人的搀扶下,往帅帐走去。 一盏茶後,随着黄台走回帅帐坐下,刚林也连忙带着御医走入了帐内。 除了刚林和御医外的所有人被赶了出去,鳌拜则带着摆牙喇守在帅帐四周。 面对御医的针灸刺激,以及冰手巾冷敷脖颈等手段,黄台的鼻子仍旧持续不京地流着鼻血。 刚林站在旁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相比刷他,御医也是十分着急,顾不得还没迫血成功,便开始往黄台的鼻子里吹药粉。 不出预料,药粉被鼻血冲了出来,御医也没了其他手段,只能继续用针灸配合冰手巾来席疗。 在冰手巾的刺激下,黄台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哪怕流着鼻血也不忘倾听帐外声音。 马蹄声在这时响起,黄台则低着头开口道:「刚林,去看看有什麽消息。」 「主子,您————」 「去!」 刚林想说什麽,但却被黄台打京,只能赶紧朝外走去了解情况。 十丁个呼吸的时间,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 等到刚林返回帐内,黄台兆鼻子的出血量才慢慢变少。 「主子,睿亲王、豫亲王和多罗贝勒带着大军撤回到了西南十余里开外。」 「不上如此,他们还在燕河城东北十余里外的塔山北部击退了高杰、唐通、马科立人的兵马,并重创了白广恩。」 刚林带来了一则还算好的消息,而黄台听後,情绪也彻底落地。 「传令给睿亲王,让他们就地丫营,明日卯时再拔营向界岭口撤军。」 「此外,令安平贝勒撤往义院口,而後顺王先撤军,安平贝勒等军令撤军。」 「令肃亲王带两蓝旗的兵马连夜出关,绕往西边的冷口,配合阿济格攻陷冷口出关,将功补过。」 哪怕仍旧流着鼻血,黄台兆也不忘吩咐刚林传令。 刚林听後,连忙讨揖应下,同时提出担心:「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传令。」 「只是硕记要是追问岳那边的事情,奴才该如何回答?」 黄台听完他的担心,也不由得沉默片刻,紧接着说道:「此事朕自然会与礼亲王解释。」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日安全出关————」 「是。」刚林答应了下来,随後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不久,帐外果然发生了争吵。 黄台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麽,但想来是关於岳许和阿巴泰的事情。 面对阿巴泰生死不明,岳许情况无从得知的局面,黄台兆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此役结束并撤回辽东後,自己恐怕再不能煤此前那开稳稳压制众人了。」 思绪落定,黄台业这才专心接受起御医的席疗。 与此同时,朱轸、王通、王全各部的塘骑也顶着夜幕中的风雪,朝着滦州大营疾驰而去。 > 第653章 永平大捷 「大捷!壹头城大捷!」 夜幕风雪下,滦州城的火光闪烁不定,仿佛漆黑屋内的烛火般飘零。 这种情况下,随着塘马手持火把高呼捷报,沿着东门向州衙赶来,整座城池都仿佛被唤醒了。 无数漆黑的房屋在报捷声响起後,很快点燃烛火,亮起无数暖光。 由於着急赶路,加上积雪路滑,那十余名塘骑赶到州衙前勒马的时候,胯下的马匹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而马蹄打滑。 好在塘骑们的马术不错,很快稳住马身并熟练翻身下马,朝着州衙大门赶去。 守在此处的汉军将士知消息,连忙从领头的队长手中接过捷报,转身便朝着衙门内送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廊道上,只有手中的灯笼能提供微弱光亮,避免摔倒。 这种昏暗的环境走了不知多久,直到前方传来亮光,提着灯笼的汉军把总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当挂满灯笼的戒石坊出现在面前,把总的目光直接投向正堂。 正堂内,穿着战袄的陛下正坐在主位理政,堂外守着数十名将士,以及来回踱步的辅国公庞玉。 见到有人出现,庞玉立马上前道:「可是建虏出现了?」 「不是!不是建虏…是壹头城的捷报!大捷!」 把总试图保持冷静的禀报,但他再怎麽冷静,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拔高。 正堂内的刘峻在听到『大捷』二字後,也不由抬头看向他们,同时起身绕过桌案朝他们走来。 庞玉听到脚步声後,立即从把总手中接过捷报,紧接着转身递给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刘峻。 「陛下,壹头城大捷。」 他不清楚其中内容,所以没有那麽激动。 没有看到内容的刘峻也是保持冷静地接过了急报,结果捷报内容展开之後,他的脸上也闪过错愕,紧接着便是欣喜。 「好!」刘峻叫了声好,紧接着对众人说道: 「王通、王呗在壹头城与建虏守兵交战,斩真假虏共三千九百余,自损不过四千六百,并击毙建虏骁将阿巴泰及多名甲喇、牛录额真。」 「此役,当是我军对建虏以来,杀伤最大一役。」 尽管汉军的死伤比清军的要多许多,但其中近三成都是白广恩那边的死伤。 对於刘峻来说,这样的死伤完全可以理解,更别提其中真虏多达二千二百多。 清军如今的满洲八旗兵也不过六万多些,光此战便阵殁了如此多。 如果算上此前几场战事被汉军打死的真虏,清军那边怕是有近五千的满洲兵被打死。 这还是唐炳忠那边没有传来捷报,阿济格尚未寻到踪迹的结果。 等唐炳忠那边成功收拾了岳托,城外的祖大乐、祖宽、贺人龙也找到阿济格并围攻,那这个数额还能往上增长些。 这般想着,刘峻不免看向庞玉道:「继续增派塘兵,询问祖大乐三人是否找到阿济格踪迹。」 「是!」庞玉答应下来,随後便对旁边的把总吩咐起来。 在他吩咐的时候,刘峻则是已经拿着捷报返回堂内,坐下查看起了手中地图。 阿济格突袭成功的消息传回来後,刘峻没有着急对付阿济格,而是等待祖大乐三人所率的两千精骑抵达滦州。 等他们抵达後,刘峻将滦州城内的两千汉军明甲骑分给了他们三人,令他们三人率领四千精骑去搜寻阿济格踪迹,同时对滦州戒严。 三人带兵搜寻阿济格踪迹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但始终没有消息传回。 如果能找到阿济格,利用这四千骑兵消耗他手中的骑兵,那以阿济格的性格,撤出关外後肯定会搞些事情出来。 从朱轸派塘马提醒滦州到如今,按正常情况来说,汉军的塘骑理应搜寻到阿济格的踪迹。 可令人不解的是,阿济格并没有出现在滦州附近,这让刘峻都有些怀疑,朱轸是不是收到假情报了。 「窸窸窣窣……」 突然,脚步声在堂外作响,刘峻抬头看去,只见那把总去而复返。 庞玉见状迎接上前,随後不知道与那把总说了些什麽,这才接过好几份急报并快步走入堂内。 「陛下,梁城、燕河城、昌黎城、山海关尽数送来急报。」 庞玉的话落下时,他人已经来到了桌案前,并将急报递给了刘峻,同时按照轻重缓急说道: 「梁城那边送来捷报,唐炳忠、李沔、许大化率军四万合击虏将岳托,击毙甲喇额真并刑部副理事官康喀勒,甲首七千二百余。」 「此外,岳托向北逃亡蓟州,唐炳忠三部已经率军追剿而去。」 「山海关派兵走海路将情报送到乐亭,报捷说陈锦义率军夺取一片石关,击毙议政大臣、固山贝子尼堪,甲首五千五百余。」 记住更新地址不迷路:?.、.、.、.、、.、.、.、.、.、.?、.g、.、.?g、?.g、g、.?、?.g或者必应搜索: 「燕河城急报,高杰三营兵马与虏将罗洛浑交战,多尔衮率军走塔山道突袭侧翼,侧翼马科所部溃散,高杰与唐通收兵。」 「据三人所禀,阵上所毙建虏足有千余,而三营损兵近三千。」 「昌黎城方向,朱轸派兵来禀,建虏弃守昌黎,然昌黎境内百姓尽皆被掳走,料想抚宁大致如此,且建虏恐怕已经走界岭口出关。」 四条情报,分别两捷一败一平。 两场大捷击毙的清军接近一万三千,算上此前几场战事的斩首,被击毙的清军数量已经超过两万。 尽管这其中大半都是蒙八旗和汉八旗的假虏,但真虏的数量怕是有六七千之多了。 哪怕以最少六千来算,清军也被击毙了满洲八旗十分之一的兵力,覆灭了二十个牛录。 要是再算上辽南那边的战果,黄台吉现在最应该想的,恐怕是该如何在出关撤回辽东後,稳住清廷的政治格局。 「好啊……都干不错!」 刘峻看完了四份急报後,整个人的喜色根本掩盖不住。 哪怕燕河城的高杰三营受创,但局部的失利并不影响汉军整体的胜利。 清军被赶出边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扩大战果。 想到此处,刘峻便立马吩咐道:「再催促黄蜚,让他尽快给宁远城运送粮草,并传递捷报给祖大寿,增加他的信心。」 「此外,传令给朱轸和王通,明日卯时拔营北上,能留下多少建虏就留下多少。」 「陈锦义那边,令他迅速夺回广宁前屯卫,并防备建虏突袭他的侧翼。」 「催促唐炳忠、许大化,再联系蒋兴,能留下岳托便将他留下,留不下也要将其重创,不必在乎死伤。」 「最後传令给蓟镇的罗春,让他也放出塘兵,防备阿济格和岳托从古北口到冷口这四百多里的关口破关。」 刘峻发下的军令太多,庞玉只能边听边写,同时事後回想。 在他记录的同时,刘峻也想到了岳托和阿济格能突破出关的地点。 从密云北部的古北口,到蓟镇境内的冷口,全长四百多里的边墙防线,足足有二十几个可供出关的关口。 眼下驻守这四百里防线的,只有罗春麾下那两万汉军和只能提供预警的一万多前明守兵。 那些守兵过不行,除了能提供预警外,根本没有什麽大用。 可以用来防守的,只有那两万人,且这两万人还分兵守蓟镇、蓟州、遵化、平谷四城。 平均下来,每个关口实际上只有几百人,哪怕附近关口来援及时,也不过一两千人。 这是不已的安排,毕竟谁也不敢赌前线的十几万汉军就能打赢十万建虏。 如今打赢了,从事後诸葛的角度来看,汉军这麽布置自然有些拳重身轻。 只是拳重的成果也十分斐然,一战就击毙了两万多清军,比明军过去二十多年对建虏的任意一场战役斩获都多。 在这基础上,哪怕岳托和阿济格突围成功,结果也是可以接受的。 「陛下,还有没有需要添上的?」 庞玉递出了自己记载的各条军令,而刘峻目光扫视过後停顿片刻,紧接着才继续说道: 「派快马传信给汤必成,令其传令江南各省,继续北运粮草,并催促四川官学学子毕业後加紧北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决不能耽误来年的北方春耕。」 「是!」庞玉收回文册,记上这条後才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靠着椅子吐出了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清军入关的计划被挡住了,哪怕付出了许多性命,但终究是成功了。 眼下只要解决岳托和阿济格,再对黄台吉那边进行收尾,此战便彻底结束了。 可惜这场仗还是太赶,不然对清军的斩获还能更多些。 哪怕刘峻也想大军横压,全歼清军、阵毙黄台吉……但黄台吉不是傻子。 在察觉伤亡过大,攻占幽云不可取後,他自然会选择撤军。 若不是陈锦义夺取了一片石,威胁着义院口,黄台吉也不会在壹头城、燕河城和汉军交战,结果丢失阿巴泰性命。 这般想着,刘峻起身便准备好好去休息,等睡醒再打听阿济格和岳托的踪迹。 不过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衙门外那把总又再度走进了戒石坊内。 见到他到来,刘峻也起身朝外走去,而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陛下,这是丰润县派塘马送来的消息,建虏没有突袭滦州,而是经过丰润,往京畿而去。」 知阿济格没有选择突袭滦州,而是直奔京畿後,刘峻很快便猜到了阿济格的意图。 阿济格在渡过滦河後,事实上已经造成了对滦州的威胁,所以前线大军必然会回防。 若是大军回防,那阿济格在滦州自然讨不好。 正因如此,阿济格没有傻乎乎地直奔滦州,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打法。 在摸清汉军两万骑兵突袭一片石,又增派十几万大军沿着滦东向东推进後,阿济格应该算出了汉军在京畿的大致兵力。 在算出汉军在京畿的大致兵力,又清楚汉军需要防备山西明军、同时围剿岳托的局面後,阿济格的突然入侵就打破了京畿的原有平衡。 不管他接下来是去驰援岳托,还是北上攻打长城各处关口突围,难度都比在丰润以东突围要容易多。 「此事丰润县是否派快马通禀了常德王?」 刘峻询问把总,而後者也连忙点头道:「通禀了。」 「不过丰润的马匹都是前朝留下的瘦弱驿马,恐怕不等快马将消息送抵,那建虏便……」 把总没敢继续往下说,而刘峻听後也沉声道:「知道了。」 「你传我的军令,令祖大乐三部立即率军赶往京师。」 「若是在半道上打探到阿济格、岳托的消息,即刻率军驰援。」 「是!」把总连忙答应下来,而後快步朝外走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便皱眉往书房走去。 不多时,数份急报再度经过塘马带出滦州城,往四面八方发去。 随着塘马疾驰,各部兵马先後接到消息,而天色也渐渐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渐渐变灰暗,再到天边传来清明。 驻紮在界岭口南边的黄台吉,带着几次发病的身体,率领就近兵马走界岭口出关。 不仅如此,殿後的多尔衮、多铎、罗洛浑三部也顺势撤军,而相隔数十里外的杜度同样如此。 昌黎的朱轸北上收复抚宁,王通率军继续追击多尔衮、多铎等部,同时收拾那些入山躲藏的溃散清兵。 一片石的陈锦义接到消息後,留守部分兵马便朝着辽西的广宁前屯卫攻去,而山海关的马文彪则是依旧坐镇山海关。 在永平战事落幕的同时,已经来到界岭口的黄台吉,不由叫人停下马车,主动走了出来。 「皇上,此地风大,您的身体……」 「无碍。」 刚林想要劝说黄台吉,可黄台吉却打断了对方,仍旧走出队伍,面朝着界岭口内的幽云大地。 昨夜的旧病复发,导致了今日的他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伤了身体的根本。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顶着界岭口的寒风,眺望整个北方大地,眼底充满不舍与留恋。 「好江山……终不属我。」 简简单单的「我」字自称,让刚林和范文程都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时低下头颅。 「走吧。」 黄台吉最後看了眼北方大地,好似要牢牢记住它的景色,最後转身登上马车,并示意刚林与范文程跟上。 二人见状走上马车,跪坐在车内,感受着马车行驶进入界岭口。 在马车穿过界岭口的关口甬道时,车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黄台吉用手巾捂住面部,轻轻咳嗽几声後,开口说道: 「我大清经过此役,折损的兵马怕是要数年才能恢复。」 「这数年时间里,刘峻的大汉可以解决明国残部,更是可以休养生息,恢复北方农事。」 「不仅如此,朝鲜那边若是知我大清遭此重创,必然会生出二心。」 「河套的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也会阳奉阴违。」 「你们以为,我大清接下来应该如何?」 黄台吉开口询问二人,而刚林听後则是开口道:「我满洲的旗兵都是三丁抽一。」 「如今虽然遭受重创,但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各旗的兵额都会被补上。」 「除此之外,还可以对北边的野人用兵,将他们掳掠南下後做包衣或披甲奴都可以恢复我大清根本。」 「不仅如此,察哈尔在我们掌控下,科尔沁和哈喇慎也不敢明面反对我朝。」 「只要我们派兵对他们进行抽丁,我大清能恢复实力,同时也能限制他们。」 刚林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黄台吉则听着沉默许久,时不时点头表示附和。 待到刚林说完,黄台吉这才看向范文程并说道:「范先生以为如何?」 「回皇上……」范文程昨夜便已经想过大清失利後,该如何维稳局面。 正因如此,在黄台吉询问下,范文程这才开口道: 「刘峻此次能利用我军刺探消息的手段,将计就计地在梁城设伏,想来是已经发现了京城中那些与我军有联系的大臣。」 「不仅如此,金州和复州丢失,那江南那几家海商的货物恐怕会暴露。」 「臣以为,此战结束後,刘峻就会利用这个藉口,清理掉这些人。」 「藉助清理这些人所积攒的钱财,他将会重新安置北方百姓,稳定北方局面。」 「尽管北方大地遭流寇与我军重创,但中原人口依旧不少,想要恢复北方农事,不过几年时间罢了。」 「几年後,刘峻必然会对辽东用兵,所以我朝不能让汉军顺利收复山西、宣府。」 「臣以为,必须即刻派人联系宣府的洪承畴,并补发檄文,将我朝此次入关,说成是为救崇祯皇帝之举。」 「不仅如此,我朝还要为崇祯上个值人赞颂的諡号,并将这些事情广而告之。」 范文程说到一半,刚林忍不住打断道:「这麽做有什麽用?」 「有大用。」范文程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说道: 「中原大地,怀念明国的士绅百姓并不少。」 「只要我大清用了这套说辞,那就可以联合明国残党,牵制刘峻。」 「届时刘峻攻打宣府、山西,我朝便出兵辽西牵制汉军。」 「刘峻想要攻打辽西,明国残军也会出兵为我军牵制汉军。」 「从民间来说,我大清能通过故明遗民获民心,破坏大汉稳定。」 「从庙堂来说,我朝愿意与残明联手,而残明为了延续国祚,只能答应。」 范文程这番话说完,刚林便闭嘴看向了黄台吉,而黄台吉则是闭目养神,似乎在思索此事是否可行。 片刻後,黄台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范文程道:「有几成把握?」 「七成!」范文程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并继续说道: 「汉军的政策,与故明政策不同,地方士绅百姓享受惯了明国的宽松,必然不适应大汉的严法。」 「昔年朱元璋开创大明时,中原尚且有无数汉人北逃草原,投效残元。」 「如今我朝若是能以大明臣子的身份为大明报仇,那必然也会有批不满大汉的臣民投靠我大清。」 「哪怕他们不直接投靠,单单送来消息这件事,便能解决我大清不少问题。」 见他这麽笃定,黄台吉便冷静的颔首道:「既是如此,此事便交给先生了。」 「皇上放心,臣定不辱命!」 范文程不卑不亢的接下令来,紧接着马车内便陷入了寂静。 三人耳中,只剩下了马车的軲辘声,以及那距离不远的马匹响鼻声。 闭目养神的黄台吉,脑海中也不由闪过了岳托和阿济格的身影,不由在心底叹起了气。 第654章 墙岭硝烟 「驾!驾!」 铅灰云下,辽阔燕北大地上的平静,在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後被打破。 从天穹俯瞰而下,密集的杂色骑兵速度不慢地掠过那毫无人烟的大地。 在他们掠过後不到两刻钟时间,紧随他们而来的,则是身影更为密集,但颜色十分统一的赤色军队。 「大汉」二字在旌旗上猎猎作响,顶着风雪的汉军马步精骑仍在追击。 在观察到有些将士的马匹已经开始吐沫子後,李沔催快自己的军马,追上了唐炳忠。 「常德王,将士们的马力不足,必须停下休息了!」 「好!」唐炳忠闻言,没有一意孤行地继续追击,而是立马抬手示意:「停下!」 旗兵闻言,立马吹起长长的哨声,而听到哨声的旗兵不断接力,最终达到了三万多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随着哨声传开,三万多汉军勒马停下。 後军的许大化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忍不住抱怨道:「娘嘞,你们再不停,就连我都掉队了!」 见他这麽说,李沔目光扫视附近密密麻麻的汉军马步精骑,询问道:「掉队了多少人?」 「好几千,基本都是马步兵,倒是没见骑兵掉队的。」许大化如实回答。 在他回答後,李沔也颔首看向唐炳忠:「建虏那边,这期间也掉队了不少两千人,基本都被我军收拾了。」 「他们眼下的兵力,怕是只有一万出头了。」 「好!」唐炳忠闻言,忍不住叫了声好,紧接着看向四周,又拔高声音询问道:「这里是哪?」 见他询问,负责地图的旗兵连忙上前来,作揖说道:「回禀郡王,此地是平谷县的东边。」 「平谷县的东边?」唐炳忠闻言便接过地图,查看起了其中内容。 不多时,随着他放下地图,他便将目光投向李沔:「方圆百里范围内,有大大小小十六座关口。」 「我军驻紮在这些关口的将士,多不过千余,少的不过数百。」 「他们要是选择一处关口突破,那关口的将士必定挡不住他们。」 「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咬紧他们不放,趁他们过关时,再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确实如此。」李沔点头表示不能放松,然後才继续说道: 「他们的马力也枯竭了,如果察觉我们没有追击,眼下应该在休息并恢复马力。」 「我们再等一刻钟,等马步兵的马力恢复,再继续追击也不迟。」 「好!」唐炳忠再度点头答应,并传令三军,原地休整起来。 接到消息,三万人旋即分散开来休息,避免遭遇突袭时大军骚乱,难以列阵对敌。 只是随着大军散开,只有十几座房屋的村落暴露在了唐炳忠等人眼皮底下。 唐炳忠见状,抖动马缰朝着那十几座房屋走去,而李沔和许大化也跟了上来。 这个村落的房屋已经垮塌差不多,四周或许曾经是麦田,但如今早已成为荒地。 村落的几条勉强算做街道的道路上,散落着残缺不齐的人骨。 整个村落没有一个活人,只有寒冬中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狗日的世道!」 许大化啐了口唾沫,只因他从这些人骨身上看见了刀劈斧凿的痕迹。 这说明这些人不是饿死或疾病而死,而是遭了兵灾而死的。 「」 这种景象,他这几个月不知道在河北大地看见了多少。 死於建虏入寇的百姓,恐怕难以计数。 「瞧着这骨头,估计是死於戊寅年建虏入寇的百姓。」 李沔冷静地通过骨头分析,而许大化也咬着牙说道:「淫他娘的,等追上了建虏,定要多杀几个为老百姓报仇!」 「不够!」唐炳忠冷着脸环视四周,接着开口道:「等日後大军东征,老子也要让他们尝尝自己造下的罪孽是什麽样!」 面对二人咬牙切齿的话,李沔没有立即附和,而是冷静安慰二人道:「行了。」 「想要报复建虏,先打完这场仗,然後好好操练兵马,把土地均分给百姓,恢复生产。」 「只有京畿、永平都能产出粮食,有了百姓,那大军东徵才有足够的民夫和粮食。」 「不然就现在的河北情况,别说东征,便是对付西边的残明都困难。」 李沔这话说倒是对,如今河北二十几万汉军的粮草全靠南方支撑。 为此,四川和湖南的粮价不知涨了多少。 若是短期如此还好,毕竟四川和湖南的百姓被汉军治理了几年,百姓也有些余粮,可以支撑。 可若是长期依靠南方的粮食供给,南边肯定会出问题。 在李沔这麽说的时候,村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孙守法策马赶来,急忙呈出手中情报。 「郡王,蓟州的郑德兴再发急报,建虏分兵攻打了蓟州,失利後向北攻打马兰峪关。」 「马兰峪关仅有守军八百余,而建虏共有精骑八九千之数,郑德兴请示郡王。」 「建虏?」唐炳忠愣了下,心道自己追击的不就是建虏吗? 只是他很快反应过来,看向李沔和许大化说道:「恐怕是建虏察觉我军设伏,因此派来的援兵。」 「要不要出兵?」许大化追问起来,而唐炳忠看向了李沔。 李沔沉思片刻,紧接着开口道:「我觉直接撤走马兰峪关的守兵,让这支建虏走马兰峪关出关便是。」 「眼下我们对这部建虏完全不了解,与其分兵吃下两部,倒不如咬紧岳托这部。」 「毕竟岳托这部已经精疲力尽,收拾他们用不了太长时间。」 李沔选择了抓大放小,可唐炳忠听後却有些不甘心。 他想着要是能把这部建虏也吃下,那对建虏的打击,必然更上一层楼。 只是李沔的话他也觉有道理,所以他开口说道:「这样吧。」 「从宽佃口、砧鱼关、大安口、黄崖峪等处增兵。」 「此外,我们也分出四千马力不足的马步兵,走北边的黄崖峪沿着长城马道赶往马兰峪关。」 「如此马兰峪关应该能坚守一两日,而我军便利用这一两日的时间,抓住岳托所部,重创他们後赶往马兰峪关。」 「虽说这样做对我军的马力有着不小的消耗,军马也会因此掉膘,但若是能成,光是我们这边消灭的建虏便能有上万乃至两万之数。」 「这无论对於我军日後东征,还是对於威慑残明余党,都有极大的裨益。」 「除此之外,再分出四千马步兵,走黄崖峪沿着长城向西增援各处关隘。」 「若是建虏越过这些关口,便继续向西增兵。」 「行!」李沔听到只分出四千马力不足的马步兵去增援马兰峪,又同时增兵要封锁岳托後,他便没有阻止唐炳忠。 以汉军现在的兵力,即便分出八千人,也还有两万多马步精骑。 与之相比,岳托那边只有万余人,不可能出现什麽差错。 在李沔这麽想的时候,唐炳忠也对孙守法说道:「派梁世威率荆州营走黄崖峪增援马兰峪关,并令郑德兴紧盯建虏,有事即禀。」 「此外,你亲率襄阳营沿着长城赶往密云的各处关隘驻守。」 「倘若没有发现建虏……」 「那末将就继续增兵向西!」孙守法前番已经听到了唐炳忠的吩咐,於是抢先回答,并在唐炳忠点头的同时,调转马头朝村外赶去。 瞧着他离去,唐炳忠也开口道:「再休息半盏茶时间,休息好後就走。」 「好!」李沔与许大化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後便原地走动了会儿。 半盏茶时间很快结束,随着唐炳忠下令,急促的哨声开始作响,并很快到了各营回应。 两万多马步精骑开始继续沿着岳托所部逃离的路线追去,而这一追便是两个时辰的时间。 两个时辰後,两军的塘骑才终於接触,而道路上也开始出现接敌而死的清军、汉军塘兵屍体。 唐炳忠沿途追击,并留下人手收拾这些屍体,直到正午时分,他们绕过燕山山脉的余脉後,开始向北进入密云地界 密云地界是三面环山的口子,可以说岳托钻进去後,如果不能破关突围,那便只剩下被汉军包饺子这一条路。 在唐炳忠追击的同时,岳托则已经带兵抵达密云东部的墙子岭。 上万骑兵,就这样挤在从镇虏堡赶往墙子岭的山道内,队伍拖了三里有余,而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卡在两座山峰中间的墙子岭。 远眺那沿着清水河谷与长城山脉修建的墙子岭关口,此时狼狈不已的岳托也百感交集。 「四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带兵进入关内,南下千里并俘获数十万人口牲畜。」 「不曾想,四年後我再出现,竟然是这种方式……」 岳托低丧着说出这番话,隐隐透露着几分自嘲。 面对他的自嘲,巴颜则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而他们身後的满蒙骑兵也情况不妙。 对此,岳托没有太多时间闲聊,而是强撑精神说道:「墙子岭四年前被破後,洪承畴虽有加固,但由於钱粮短缺,修不算坚固。」 「眼下汉军重兵於永平,整个京畿境内除了防备山西明军的汉军外,便只有我们身後那数万汉军能来追击。」 「接下来满洲兵跟随我强攻墙子岭,余下的骑兵跟着巴颜拖住明军追兵。」 「是。」听到岳托的话,巴颜只能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岳托便转头看向了身後的满蒙骑兵。 在他们中有不少人扛着破烂的木板,而这些木板都是岳托在半路上让人拆下来的。 利用这些木板,可以制作简易的云梯来攻城,不至於望墙兴叹。 这般想着,岳托便带着六千多镶红旗的满洲兵朝前行军,而此时驻紮在墙子岭的汉军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狼烟被点燃,刺耳的哨声开始在河谷内回响。 「他娘的!建虏怎麽会打到这里?!」 驻守墙子岭的把总方兴下意识扶正了自己的头盔,紧接着艰难咽下口水。 「把…把总,咱们这要怎麽打啊?」 「他们这麽多人,咱们怕不是两刻钟都撑不住就要丢失墙子岭了……」 「完了…完了……」 尽管已经从军数年,可当驻守墙子岭的四百多汉军瞧见河谷那蔓延而来的数千清军时,还是忍不住地动摇了起来。 十几倍的兵力差距,哪怕有天时地利也很难说守住墙子岭。 「娘的!老子前几天还在说闲着无事,结果老天就这样给我蹦出这麽大的差事。」 「让我带着这麽点人打建虏?」 几个呼吸的时间,方兴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十几种交战结果。 「去!派人去请磨刀峪和黄松峪的同袍来增援!」 「是!」听到方兴的吩咐,旁边的百总连忙答应下来,而後沿着马道往北边的磨刀峪赶去。 磨刀峪紧邻墙子岭,沿着长城马道赶路,距离不过十二里,而黄松峪在南边,距离有四十里之遥,远水解不了近渴。 饶是如此,此时後路被断的方兴还是只能向黄松峪请求援兵,而那些接下军令的塘兵也连忙出发。 从墙子岭到磨刀峪虽然距离短,但中间隔了座大山。 这座大山的存在,导致这段长城格外陡峭。 只是眼下情况也顾不其它,那些被委派前往磨刀峪的塘兵手脚并用地沿着长城往山顶爬去,寄希望於自己能带援兵赶回来救援同袍。 与此同时,方兴则是看着那些被哨声通知赶来的汉军将士,紧张又忐忑地呼出了口浊气。 「关外的情况都看见了?」 「军中将驻守墙子岭的任务交给咱们,咱们就不能让军中失望!」 「我已经派人去磨刀峪请援兵,而且咱们这里还有火炮。」 「只要守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等待磨刀峪的援兵。」 「磨刀峪那边,也肯定会派兵去石匣城请援,咱们只要守到天黑就行!」 在方兴这麽说的时候,墙子岭的那四百汉军将士忍不住抬头看天。 此时的时间,还未到下午的未时,距离天黑起码还有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他们怎麽顶? 「愣着干嘛?把砂洗的那十几门炮都给我摆上来!」 方兴瞧着众人低落的士气,忍不住拔高声音来唤醒他们。 果然,在他的吩咐下,常年训练所留下的肌肉反应,让这些汉军将士立马行动了起来。 两门七百多斤的野战红夷炮,还有四门从北京缴获并分发下来的二百斤佛朗机炮,以及四门百斤大神炮和六门六十斤的虎蹲炮。 这十六门型号不一的火炮,便是方兴守住墙子岭的希望。 其中两门野战红夷炮被放在了墙子岭关墙的左右角楼内,而剩下的十四门各类型火炮则是放在了藏兵洞内。 好在它们的重量并不重,汉军将士很快便将它们搬上了城墙,而城外的岳托则是已经带人开始制作简易云梯。 墙子岭的关口足有东西一百八十步距离,其中左右的角楼各占五步,而城楼占十步,共有一百四十处垛口。 对於只有四百人的方兴所部来说,这代表他们几乎每两个人就要守住一处垛口。 为了守住墙子岭,方兴只能来回巡逻,看着将士们将火炮架好,定装药和炮弹摆好,檑木和投石准备好。 由於明军带走了大部分贵重的守城物资,因此墙子岭只有十二桶猛火油。 这点猛火油根本无法形成火墙挡住清军攻势,所以只能挑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方兴带人将猛火油分了下去,每处垛口各有一罐,重量不过六七斤。 如果坚守不住,那可以抛出猛火油,烧毁云梯来打断清军攻城。 「这炮是明军的……等会打起来,不会炸了吧?」 两名架好佛朗机炮的汉军忍不住嘀咕,而旁边经过的方兴则是踹了脚那人。 「瞎说什麽呢?」 方兴骂完,看向四周并拔高声音说道:「这些炮都是这些年才造的。」 「虽然是明军留下来的炮,但原先都是用於守北京城的火炮,而且经过咱们的工匠挑选,确保无事才发给咱们。」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按照定装发射药的份量倒进去,别搞错定装药,那就不会炸膛。」 「这些火炮如果炸膛,那只能说明你们自己装错了药!」 「最後,都给老子记住了,哪怕再怎麽乱,也给老子检查清理好炮膛!」 在方兴拔高声音的吩咐下,四周的汉军将士这才拔高声音回复了声好。 听着那稀稀拉拉的回应声,方兴不由擦了擦额头那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巡视起了墙子岭的关口情况。 待到他环视两圈都没发现什麽不对後,他这才走到了城楼前,伸出手放在了女墙上。 感受着女墙传来的冰凉,方兴直面城外那兵力是他们十几倍的建虏,下意识将另一手从刀柄松开,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在他的胸口上绣着他的铭牌,铭牌上有他的部队番号和职位,以及他的姓名和籍贯。 「如果真的死了,爹娘和绮娘也能凭着我的抚恤金把孩子养大了吧。」 方兴的这种想法还未落下,这时城外便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使人下意识紧绷起来。 「来了!」 第655章 腹背受敌 「建虏上来了!」 「火把、火油、滚石、鸟铳、手榴弹都准备好!!」 墙子岭关上,汉军中的百总、总旗、队长纷纷拔高声音,提醒四周的同袍做好准备。 面对自家队长的提醒,哪怕这些将士无比紧张,但仍旧握紧了手中兵器。 城外的清军以厚门板为盾牌,并用窄门板制作成简易云梯。 碍於关口前只有不到二百步的宽度,岳托只先压上来一千清军。 他们结阵前後四排,用门板盾牌挡在前面,同时有弓手随时准备射箭压制汉军。 「别着急!等我军令!」 方兴拔高声音提醒着,而汉军的将士们也吞咽着口水,耐着性子等待着。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眼见建虏越来越近,方兴立马拔高声音道:「野战炮即刻放葡萄弹,余下各炮等待军令!」 在方兴的吩咐下,左右两名旗兵挥舞令旗,而旗语很快送到了关口两旁的角楼内。 「放!」 在角楼内的队长吩咐下,炮手点燃了野战炮的引线,而後看着引线燃烧殆尽。 「轰——」 两座凸出角楼内射出的葡萄弹如骤雨般向着已经迈入二百步内的清军激射而去,瞬息间便来到阵前。 在「劈劈啪啪」的声响中,厚实的门板被打穿,举着门板朝前冲的清军只觉双臂突然没了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前扑倒下。 「继续顶着盾牌朝前冲!」 清军阵中的牛录额真拔高声音,提醒着前进的人补位。 那些前进路上的清军,看都没看倒下的同袍半点,拽出门板便继续扛着朝前冲锋。 眼见他们冲锋,方兴也立马拔高声音道:「佛朗机炮准备!一口气把六枚子铳全打光!」 在城楼左右两侧的几十名炮手闻言,立马做好准备,将子铳塞入母炮内,用铁栓卡稳并避免漏气後点燃引线。 在引线嗤嗤的燃烧声里,四门佛朗机炮很快喷出硝烟。 「嘭嘭嘭——」 四道清脆的炮声结束後,数百枚葡萄弹也密密麻麻地朝着清军打去。 在葡萄弹的射击下,本就千疮百孔的木板盾牌更显破败,而路上被击毙倒下的清军也明显增加。 面对那些成批倒下的清军,方兴却不敢放松,眼神着急地看向四门佛朗机炮的情况。 此时炮手们已经用冻硬的湿毛巾取出了子铳,同时用猪毛刷迅速清理炮膛後塞入第二门子铳并卡好。 整个动作虽然算不上一气嗬成,但也十分流畅地完成了全部。 「嘭嘭嘭——」 炮声再度作响,清军才刚刚前进三十余步,便又承受了一轮炮击。 此时墙子岭前的战场上,还有七百多名清军还在前压,而地上已经躺了二百多。 远处观望的岳托,眼皮不由跳了跳。 换做平时,这种攻城拔寨的事情,理应是汉八旗和蒙八旗来做。 可如今他必须尽快攻入墙子岭,而後方更有汉军追兵,只能把蒙古人放在後方,用来消耗汉军追兵。 「」 「只要能接敌,拿下墙子岭就是轻而易举!」 岳托握紧了手中的马缰,而他的眼睛也看到了墙子岭上再度喷出了硝烟。 第三轮、第四轮…… 随着佛朗机炮先後打出四轮葡萄弹,清军即将冲入百步距离,而方兴也在此刻拔高声音道: 「佛朗机炮继续放炮,大神炮和虎蹲炮准备,听到哨声後立即点燃引线放炮!」 旗兵将方兴的话传往城楼左右的马道上,而炮手们也纷纷做好准备。 「压上去!」 清军的牛录额真催促着大军压上,同时握紧弓箭,做好了随时开弓的准备。 在他们冲入七十步时,佛朗机炮再度放炮,而那铺天盖地的葡萄弹再度夺走了数十人的性命。 「吹哨!」 「哔哔——」 眼看着清军冲入五十步内,方兴立马吹响了木哨,而大神炮和虎蹲炮的炮手也点燃了引线。 在引线燃烧的时候,清军再度前冲二十步,来到了三十步左右的距离。 正在这时,城头上的佛朗机炮、大神炮、百子炮尽数放炮。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先後作响,比前几次更为密集的葡萄弹朝着清军激射而来。 近百人被打死当场,但清军也踩着同袍的屍体冲到了墙子岭关的护城河前。 关隘下的清水河已经结冰,清军没费力气就冲过了护城河,将云梯搭在了女墙的垛口前。 铁钩钩住了垛口,而清兵也熟练地沿着云梯朝上爬来。 瞧见他们往上爬的汉军将士,立马拿出猛火油的罐子砸在了云梯上面,然後丢下火把。 「嗡……」 「额啊!!」 大火突然被点燃的声音吓放火的汉军都不由後退两步,而那被猛火油点燃的清兵则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种惨况,让不少汉军都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兴见状,咬牙吩咐道:「用线枪!把他们都扎死!」 「滚石和手榴弹做好准备,别露头太久,小心建虏的冷箭!」 方兴的提醒声刚刚落下,城下那些见到云梯被点燃的清军果然开始躲在门板後张弓搭箭。 箭矢击毙了几名不小心暴露身形的汉军将士,给了人极大的压力。 「第二队…上!」 岳托沉着脸看向前军被焚毁云梯的情况,然後压上了第二队。 第二队的清军足有一千五百多人,比前军还要多近半兵力。 「角楼的野战炮做好准备,继续用葡萄弹杀敌!」 方兴看着远处不到二里外的清军本阵,心里清楚野战炮能打到清军本阵,但仍旧坚持用葡萄弹在近处射击。 这麽做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实心弹打出效果,逼退清军本阵。 此外,葡萄弹也确实杀伤最大,放近了打,能打死更多的建虏。 「淫他娘的,这群建虏射这麽准?」 试图冒头的方兴刚刚抬头,耳边便是『砰』的一声,紧接着灰尘与砖块洒落。 关外已经有射手找准了他,只要他还在城楼附近试图抬头,他就有性命之忧。 眼下的情况,如果没有了他,墙子岭这四…三百多汉军怕是根本撑不下去。 「别用线枪,猫着身子,用手感受铁钩,有了感觉就投石!」 方兴传授着自己的经验,由旗兵弓着身子躲在女墙背後传令给各处垛口的汉军将士。 尽管用上了猛火油,但有些云梯并未被点燃,所以仍有清军攀爬那仅存的四五处云梯,试图冲上马道。 对此,附近几个垛口的汉军纷纷聚集起来,见到清军爬上来便是丛枪戳去,将人戳死或戳落云梯。 一丈八尺高的关墙,虽然比不那些重城城墙,但也不是门板这种简易云梯能轻易攀爬的。 清军不仅要小心翼翼地防止踩空,还顾着上方随时落下的投石。 第一队的清军还未有人攻上马道,死伤便已经接近四成。 不仅如此,方兴在听到左右角楼的野战炮炮声响起後,立即下令道:「佛朗机炮、大神炮、虎蹲炮做好准备。」 「按照前番的军令,依次在百步、五十步内先後放炮,不要弄乱顺序。」 「此外,炮身若是滚烫,即刻停炮,用鸟铳杀敌即可!」 女墙内有斜朝下的射击孔,可以用於弓箭或鸟铳杀敌。 在蒋兴传下军令後,汉军的长短兵手仍旧在阻拦那些试图攀爬入关的清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炮手们慌乱中努力冷静地清理炮膛,装填子铳弹药,同时等待炮身变冷。 佛朗机炮的射速快不假,但连续六次射击带来的炮身滚烫也不假。 由於不能降温太快,所以炮手们根本不敢直接泼水,而是用粗布沾水後不断摩擦炮身来降温。 这寒冷的天气下,双手握住湿布不到两个呼吸就足够冻双手僵硬通红。 哪怕擦拭炮身时不断涌出温热的水汽也毫不顶用,只能咬着牙继续擦拭炮身。 「好了!」 在佛朗机炮再也擦不出水汽後,炮手们立即将它架到炮车上,紧接着装填子铳并固定,继续放炮。 在密集的炮声中,无数葡萄弹继续朝着百步开外的清军二队打去。 期间倒下的清兵不知凡几,但清军仍旧悍不畏死地顶上。 这不是他们不畏惧死亡,而是他们清楚後方的追兵有多可怕。 「杀!!」 一名清军沿着云梯爬上了马道,并成功躲过汉军的刺杀,跳下马道後和汉军交战。 只是他双拳难敌四手,在由六七名汉军组成的小三才阵中,三人牵制、其余人突袭的配合下,这名清军很快倒下。 在他倒下的同时,又有新的清军试图爬上来,但很快被汉军长枪手捅落下城。 由於城下已经堆了不少清军屍体,这些坠落的人虽然被摔身体疼痛,但仍旧能强撑着继续攀爬。 「滚石没了!」 「马上运来,先用手榴弹杀敌!」 随着时间推移,城墙上的滚石很快耗尽,而负责後勤的汉军立马去将滚石运上马道。 在这种情况下,清军的第二队扛过了五轮炮击,也带着云梯冲到了城下。 他们挑选那些没有被猛火油燃烧的地方猛攻,而方兴在瞧见这样的情况後,心底也清楚,最艰难的时候来了。 「把他们赶下去!」 方兴没有继续在城楼待着,而是更换长枪,亲自与将士们坚守起了那呼吸间便变摇摇欲坠的防线。 十余处垛口被架上云梯,清军如蚂蚁般试图爬上城头,占领城楼。 三百多汉军将士的精力,很快便被这些不断冒头的清军吸引。 哪怕炮手们仍旧在放炮,但炮声明显变小,威力也渐渐不足。 这不是火炮的问题,而是炮手也换上了长枪,赶去支援各处防线。 在这种情况下,墙子岭丢失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墙子岭长城的北山方向出现了号角声。 「呜呜呜——」 「援兵来了!稳住阵脚!」 方兴的脸上已经被清兵的血迹染红,但当他听到号角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拔高声音,提振起了士气。 墙子岭关头的汉军将士们,在听到号角声时,也凭空生出了力气。 「死!」 挥舞金瓜锤的汉兵砸碎了面前清兵的面部,粘连血肉的牙齿飞出。 那清军倒下後,四肢还在不断抽搐、挥舞,但整个人已经死了。 没给这名汉军喘息的时间,他便感受到了背部吃痛,连滚带爬地躲开,然後握住金瓜锤,五官狰狞地看向来人。 两名清军喘着大气站在他面前,而他们身後则是两名已经倒下的汉兵和一名倒下的清兵。 「淫你娘的狗鞑子!」 瞧见本队内的同袍倒下,这汉兵只觉气血沿着脊骨冲上头顶,身体也忽然不再痛了。 握住金瓜锤的他直接冲了上去,不要命地举锤朝着其中一人砸去。 哪怕旁边那清兵也朝他挥来了斧头,他也不躲不避地一锤砸在那人胸前,然後硬生生被斧头劈中手臂。 「额啊!!」 尽管有环臂甲的保护,但这斧头劈下的瞬间,环臂甲的甲片也不由变形起来,而汉兵也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股疼痛让他当场晕了过去,而那名挥斧清军则连忙上前,试图补刀。 只是他的斧头刚刚举起,箭矢便破空射穿了他的面部,使他前扑压在了那名汉军身上。 远处,方兴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也多了道狰狞的刀伤,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 耗尽力气的他靠在女墙上,不由看向墙子岭两侧情况。 北边的马道由於二百多磨刀峪的汉军增援而来,暂时稳住了局面。 可南边的马道却有清军不断登上城头,汉军的身影也渐渐变少。 方兴试图撑着身体去驰援,但即便站了起来,整个人也只能勉强撑着城墙,根本无法作战。 「爹…娘…绮娘……」 方兴只觉头重脚轻,眼皮也越来越重。 「把总!俺们来了!」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响起,而方兴身後也冲出了不少汉军。 北边马道的汉军瞧见了南边的情况,开始朝着南侧驰援,并扶住了方兴,把他架着往北边的角楼带走。 「狗奴才!」 关外,岳托眼睁睁看着墙子岭岌岌可危,结果却被北边长城赶来的汉军重新稳住後,他气骂了出来。 只是他的怒气还没来及释放,从他後方传来的号角声便让他脸上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全军压上!两盏茶後本贝勒要走墙子岭出关!」 岳托听到身後的号角声後,便知晓汉军多半是追上来了。 眼下他们位於河谷,骑兵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若是下马步战,那汉军完全可以凭藉人数将他们覆灭。 想到此处,岳托压上了所有八旗兵,而这时带兵杀来的唐炳忠等人也沿着清水河冲入了河谷之中,与巴颜所率的数千蒙古骑兵发生碰撞。 两军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正面冲锋、接敌、碰撞…… 「嘭——」 「嘶鸣!」 肉体碰撞声,长枪折断声和哀鸣声、惨叫声、坠马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人头晕脑胀,也热血沸腾。 「杀鞑子!!」 汉军这边的骑兵追了两天一夜,早就追出了不知多少火气。 此时交战起来,他们仗着高头大马和身长臂长,挑落了不知道多少蒙古骑兵。 在混乱且密集的战场上,但凡坠马,便没有活命的可能。 每个坠马的士兵,活不到三个呼吸就会被军马践踏而死,不分高低。 正因如此,唐炳忠、李沔都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勒马在中军用望远镜观望战场。 「看来墙子岭还没有被攻陷,算算时间,孙守法恐怕再有几盏茶时间就能到。」 「只要孙守法沿着长城赶来,墙子岭就算丢失,也能抢回。」 「嗯!」唐炳忠听着李沔的这番话,不由附和起来。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的厮杀可谓惨烈。 汉军的骑兵和巴颜所率的蒙古骑兵,几乎成了大锅烩,在狭长的空间里不断厮杀着。 本就作战意志不高的蒙古骑兵,在与汉军的厮杀中,不断有人拖离战场,撤往河谷深处。 随着撤出的清军越来越多,剩余的汉军也能腾出手来配合同袍收拾余下的清军。 在这种情况下,唐炳忠和李沔脸上渐渐升起笑容,但他们身後也出现了塘骑疾驰的身影。 不多时,气喘吁吁的塘骑着急忙慌地冲到了他们面前,使唐炳忠的笑容不由僵硬,转而严肃道:「怎麽了?」 「建虏…建虏出现在咱们的後方,许国公已经率领马步兵去对峙了!」 塘兵的话,顿时打破了现场的气氛,而唐炳忠也连忙追问道:「哪里来的建虏?」 「估计是蓟州出现的那支。」李沔很快分析出答案,但唐炳忠却否决道:「不可能。」 「两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蓟州那边,怎麽会现在……」 唐炳忠说着说着,自己也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他想到了蓟州送来的消息是几个时辰前的。 如果蓟州刚刚发出消息,那边那支建虏便改变兵锋而来,那还真有可能。 「让许大化撑住,等我们收拾了这里的建虏就去驰援!」 唐炳忠对塘兵吩咐着,塘兵也连忙答应下来,接着调转马头离开。 在他离开过後,唐炳忠严肃看向战场,李沔也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那被拖到墙子岭北面角楼内的方兴也撑着身体透过炮口,看到了清军全面压上来的场景。 眼下场景,他似乎也没有什麽能隐藏後手的必要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般想着,他看向旁边的炮手队长,因为受伤而肿胀的眼皮底下透出坚定的目光。 「调整炮口,用实心弹朝二里外的建虏大纛打!」 第656章 炮殪岳讬 「窸窸窣窣……」 日映时分,铅云低垂,燕山余脉内的风雪呼呼刮着,无数旌旗被吹簌簌作响。 隔着几座山峰,距离墙子岭十余里外的汝河河谷内,许大化带着三营马步兵守在了从汝河河谷前往清河河谷的山口处。 此时,三营马步兵已经尽数下马,横阵三重地挡在了宽阔不过里许的河谷中。 他们所面对的,则是数量多达数千,旌旗百余面的清军骑兵。 在这数千骑兵的中军大纛下,阿济格用走私到的望远镜观望汉军阵脚。 从汝河河谷前往清河河谷,中间是座爬升十数丈,延绵四里多的山坡官道。 此时此刻,汉军便从山脚到山脊,三重列阵,挡住了阿济格突击的前路。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们就没有办法为岳托解围。 对此,阿济格放下望远镜,眼神阴鸷地看向旁边的图赖:「派去攻打磨刀峪的将士,走了有多久了?」 「回王爷,足有近一个时辰了。」图赖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而阿济格也开始估算了起来。 从他们分兵的地方算去,抵达磨刀峪起码需要一个半时辰,也就是说现在还需要半个时辰,自己派出的那支兵马才能抵达磨刀峪。 按照自己的推算,岳托带兵攻打墙子岭後,墙子岭只能让磨刀峪增援。 磨刀峪的兵马不会太多,增援过後兵力就更少。 以自己分出去的一个甲喇兵力,拿下磨刀峪应该要不了多久。 正因如此,眼下自己只需要制造骚乱,帮助岳托分散汉军兵力,然後等岳托攻破墙子岭就行。 岳托哪怕在梁城中计,也不至於全军覆没才是。 只要岳托能突围,那自己到时候再走磨刀峪撤走便是。 这麽想着,阿济格看向远处的许大化所部,开口说道:「让全军吹号,动静越大越好。」 「另外,派出两队塘兵,绕开汉军并翻过这座山,把我们牵制汉军的消息告诉岳托。」 阿济格指着挡在他们前面,爬升高度七八十丈的连绵大山,传下军令。 这种山虽然看起来有些陡峭,但对於清军中部分满洲兵来说,攀爬起来并不困难。 毕竟曾经的建州,有着更多难以攀爬的大山。 饶是如此,仍旧有不少猎人敢於攀爬,甚至去捕捉猛禽来献给部落头人。 在阿济格吩咐的同时,图赖也很快挑选了两队清军,并卸去了他们的头盔、护腿和长枪等兵器,为他们减重。 最後这两队清兵穿着布面甲,跨着腰刀和弓箭便脱离了队伍,准备走东边的山脉绕过汉军,距离足够远後再翻越北边那座隔绝两军的山脉。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阿济格则是将全军的骑兵按照牛录分成五队,每隔一刻钟便派一队上前袭扰汉军。 如果汉军每次都做足防备,那清军就能消磨他们的体力。 如果汉军懈怠,那他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能破开汉军的阵脚。 对於阿济格的想法,许大化自然也能看出来,不过他没有着急变阵。 「狗攮的,老子倒是要看看,是咱们的人先弄死那岳托,还是老子麾下的弟兄先撑不住。」 许大化选择信任唐炳忠等人,所以他对身旁的将领吩咐道: 「再派出塘马,告诉常德王,就说後军无碍,建虏数量约莫五六千,比蓟州所禀少了许多。」 「是!」旁边的参将颔首应下,随後便去吩咐塘马禀报消息去了。 瞧着他离开,许大化也将目光重新放回正面战场上,看着己方前军与对方派出的骑兵对峙、防备。 「」 在两军对峙的同时,那接到军令的塘马则是沿着盘山官道上山。 在他来到山腰处的时候,山脉北侧的战场也被他尽收眼底。 唐炳忠、李沔的大纛矗立在後军的位置,有数千骑兵保护他们。 在他们的前方,清水河谷内则是有上万骑兵於河谷中短兵交击,喊杀冲天。 塘马的目光越过那厮杀激烈的战场,朝更远处看去,只能看见乌泱泱的黑影正在围攻那卡在两山中间的墙子岭关。 瞧着墙子岭那边的局势,似乎马道已经失守多处,再拖下去,关口必然会被攻破。 「驾!」 眼见战场情况如此焦灼,塘马立马挥鞭加快马速。 在他加快马速的同时,墙子岭关口也确实如他所见那般,马道多处失陷,涌上马道的清军足有三四百人。 面对他们的强攻,阵殁过半的汉军,此时只能龟缩在城楼、角楼之中。 关墙两侧的角楼都是砖石垒砌,异常坚固,只有小门可供进入。 正因如此,退入角楼的汉军还能勉强守住,而且有不少汉兵及时搬走了马道上的虎蹲炮和大神炮。 他们跑上角楼的二层,将炮架好後,取走野战炮的定装弹药,将定装药包拆开後,一分为多的塞入小炮的炮膛内,点燃引线。 「嘭嘭嘭——」 小炮的炮声作响,浓浓硝烟中激射出数百枚霰弹。 这些霰弹将角楼外,那些马道上试图围攻角楼的清军打栽倒一片。 此时驻守在角楼门口的汉军压力骤减,而躺在角落的方兴也经过军医的简单处理,及时止住了血。 饶是身负重伤,方兴却还是强撑着追问道:「还要多久?」 「半盏茶!最起码半盏茶後才能放炮!」 负责野战炮的那名炮兵队长连忙回头解释,同时用沾水的粗布不断擦拭滚烫的炮身。 角楼内空间虽大,但在容纳上下两层近百人後,还是显有些拥挤起来。 炮身散热慢,空气中也充满了铁锈味和硝烟味。 方兴的眼皮沉重,但始终盯着野战炮的方向。 「城楼丢了!」 突然间,角楼二层跑下名将士,将城楼丢失的消息告诉了角楼内的众人。 方兴闻言,呼吸都不由停滞住了,连忙撑着身体问道:「援军和清兵的战事如何?」 「快打赢了,可咱们的城楼丢了,接下来怕是……」 那汉兵的话说到一半,没敢继续说下去,而方兴也直接看向了那炮兵队长。 「现在立即放炮!」 「把总…这……」 「听令!」方兴催促着对方,而那炮兵队长闻言环视众人。 在他的注视下,角楼内的将士都目光坚定地看向他,而他在感受到众人的坚决後,也咬牙点下了头。 「装药!」 在他的吩咐下,炮手们开始为炮膛装入发射药和粗布,最後放入了那枚三斤重的实心炮弹。 随着实心炮弹落入炮膛,被炮手用推杆压实後,那队长才向药室插入木锥,放入引线。 感受着炮身的温度,队长只觉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最後转头看了眼众人,确定众人都示意他放炮後,他这才点燃了引线…… 「贝勒爷!城门开了!」 与此同时,随着墙子岭的城楼失陷,占据马道的清军立马跑下城墙,将城门彻底打开。 城外的清军在见到城门打开後,立马朝着城内涌入。 大纛下的甲喇额真瞧见这情况後,惊喜地朝着岳托禀报。 岳托闻言没有片刻耽误,直接拔高声音道:「先带着军马入城!」 「此外,传令给巴颜,让他再撑两盏茶,两盏茶後我们在关内接应他们!」 「是……」 「轰!!」 甲喇额真的应答声刚刚响起,还未结束,便被墙子岭关的炮声打断。 岳托听闻声响,下意识循声看去,结果不等他反应过来,炮弹的呼啸声便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有液体溅在了他的身上。 「砰——」 「保护贝勒爷!!」 四周突然传来无数惊慌声,岳托胯下的马匹也在受惊之下,直接将他掀翻。 好在岳托马术精湛,及时抓住了缰绳,这才没有坠下马去。 但等他回过神来,稳住马匹後,却见旁边的甲喇额真已经消失不见,或者说到处都是。 在他的四周,那名甲喇额真的肢体飞溅各处,整个人被打四分五裂。 不仅如此,就连他乘骑的军马都被打断了脖子,马头飞出数丈,马身则原地栽倒。 马身的马鞍上还挂着那名甲喇额真的下半身,而他的上半身则是散落四周。 岳托所感受到的液体,便是他身躯炸开时的血肉。 四周的清军虽然恐惧,但反应过来後,立马试图保护岳托。 只是在他们试图保护的同时,炮声再度从墙子岭响起。 这次放炮的是另一座角楼,而那炮弹也呼啸着向着清军砸来。 只是顷刻间,三名清军便连人带马的被击穿,肢体炸飞四溅。 「把角楼夺下!别让他们继续放炮!」 岳托惊怒的同时不免生出後怕,急忙下令清军必须攻陷两座角楼。 只是在他下令攻打角楼的时候,号角声却从南边山上的长城响了起来。 「呜呜呜——」 岳托朝着山顶的长城方向看去,只见汉军旌旗果然出现,并且不只一面。 一面又一面的旌旗从山脊方向出现,然後沿着长城的台阶开始下山。 只要他们下山,那长城与墙子岭关墙连接的部分便能让他们直接进入墙子岭。 届时清军付出那麽多人命才打开的局面,很快又将合上。 「传令!人先进城挡住汉军的援兵!」 「是!」 出关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留给他们的只有被汉军全歼这一个结果。 这麽想着,岳托也不敢再继续耽搁,直接带人朝着墙子岭便冲了过去。 哪怕他清楚角楼没有夺下,汉军仍旧能用火炮、葡萄弹来杀伤他们,但他不敢再继续等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镶红旗的所有人都跟着岳托,朝着墙子岭的城门发起冲锋。 与此同时,墙子岭外的上千名镶红旗士兵也涌入了城内,爬上了马道。 眼见这堵墙的角楼夺不下,他们乾脆另辟蹊径的走下内马道,赶往外关口。 在这种情况下,外关口的城楼很快丢失,城门也被打开,而清军也沿着外关口的角楼,赶往了南侧长城与关楼连接的通道。 由於南侧山势同样陡峭,孙守法所率的汉军在下山时只能小心翼翼。 因此当他们走下长城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赶来的清军。 「杀!!」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喊杀之间,汉军的步卒便握紧长枪,结阵朝着清军捅了过去。 清军那边同样结阵应对,双方的战争就这样在宽不过丈许的马道上爆发。 清军源源不断地从外关口涌来支援,而汉军则不断从长城赶来支援。 双方的战事在墙子岭的南墙爆发,而这时关外的汉军本阵,唐炳忠也收到了许大化所派来塘马的禀报。 在知南边战事可控,并亲眼瞧见墙子岭被攻破後,唐炳忠立马拔刀道:「全军压上!别让他们轻易出关!」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军令层层传递,很快就传遍了後军的数千精骑。 他们在唐炳忠、李沔的率领下朝着前方的战场冲去。 面对他们的冲锋,处於混战中的蒙古骑兵根本没有察觉,直到汉军的骑兵冲入阵中,如镰刀割麦那般收割了不少蒙古骑兵,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汉军的援兵压上了!」 「撤!」 「逃啊!」 「不准逃!都给我稳住!」 面对汉军全军压上的情况,本就处於崩溃边缘的蒙古骑兵彻底崩溃。 他们不顾巴颜的阻拦,开始成批逃亡。 巴颜眼见阻拦不住,乾脆也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随着蒙古两蓝旗的崩溃,原本还在等着收拢军马的数百名镶红旗殿後清军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立马赶着马匹往墙子岭关冲去,而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彻底发生变化。 数万人马拥挤在那本就不算宽阔的河谷,乌泱泱的朝着墙子岭关涌来。 那些下马步战的清军还在坚守墙子岭关,同时试图攻陷内关墙的两座角楼,阻止他们放炮。 可是前番没有援军的方兴等人都能坚持这麽久,更别说援军就在眼前了。 角楼内的汉军长牌手和长枪手配合默契,死死地将清军挡在了角楼外。 方兴在兵卒的搀扶下来到炮口旁,通过炮口将清水河谷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面对这种局势,方兴将手搭在了旁边的野战炮炮身上。 尽管炮身滚烫,但远远没有到手不敢触碰的地步。 「继续!朝着大纛放炮!让另一边角楼内的兄弟也配合着放炮。」 「此外,大神炮和虎蹲炮也装好葡萄弹,等着大纛冲到城门口时放炮!」 「是!」炮手队长连声应下,而後开始催促炮手装填炮弹,并派人登上角楼二层,将方兴的军令传达。 另一边的角楼在接到旗兵的旗语後,立即做出回应,答应配合。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岳托所率的清军越来越近,野战炮的炮弹也装填完毕,并插入引线点燃。 在引线燃烧的同时,岳托也看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墙子岭城门口。 此时在他前面的唯有数百名清军骑兵,其余的四千多都在他身後。 保护他的甲喇额真车尔布观察到了後方巴颜部溃散的情况,於是立马追上岳托。 「主子!两蓝旗溃散了!」 车尔布的话唤醒了岳托,使他回头看向後方情况。 尽管後方身影重重,但仍旧能看到更後方的两蓝旗正在跟着他们撤退。 这种情况,除非是巴颜阵殁了,不然就只有溃逃这一说。 「不必理会,现在关门大开,我们只需要突围就行。」 「不管两蓝旗的蒙古人折损多少,只要能出关,事後都能补全!」 岳托这话刚刚说罢,距离他不到三百步的墙子岭关先後响起两道沉闷炮声。 不等岳托回头去看,亦或者做出任何防备姿态,他便感觉到了身体骤然无力,大脑空白。 「主子!!」 车尔布的声音在岳托耳边响起,使他睁开了眼睛,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已经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麽事……」 岳托的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并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此时的他,只觉眼皮十分沉重,整个人异常疲惫。 最後还是下马的车尔布急匆匆跑来,满脸惊恐地将他扶到了怀里:「主子……」 瞧着他惊恐的表情,岳托藉助他的搀扶,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他的军马已经被炮弹打四分五裂,屍体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躺着,而马背那块碎肉上还能见到血肉模糊的马鞍。 马镫上,熟悉的左腿挂在其中,而岳托也在此刻突然有了力气,下意识朝着自己的腿看去。 只见自己的整条左腿从根部消失不见,右腿也扭曲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不断从自己的左腿涌出,染红了大片土地。 「额啊!!」 在看到伤口的瞬间,岳托发出了吃痛和哀嚎声,声音中隐隐带着悔恨与绝望。 车尔布惊恐地抱住岳托,但岳托的声音却在数个呼吸的哀嚎後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力气,彻底不动。 「主子!」 感受着岳托的生机不再,车尔布的思绪彻底混乱,而四周勒马停下的清军也纷纷惊恐地看向不再动弹的岳托。 「来人!先把主子带走,把腿也带上!先突围!」 这时,还算清醒的某名牛录额真及时提醒起来。 四周的清兵闻言,顿时清醒起来,连忙下马去抱走不再动弹的岳托,并把那条断腿也带上。 车尔布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吩咐道:「保住贝勒爷!咱们就还有活路!」 岳托死了,他们这些奴才都受罚。 但是若能带回岳托的屍体,自家老主人代善的惩罚或许不会那麽重。 这般想着,所有清兵都将岳托的屍体看比什麽都重,紧接着朝墙子岭口奋力冲去。 在他们冲入墙子岭口的同时,彼时清水河谷南边的山脉上,费力爬上来的几十名清军也瞧见了河谷内的情况。 眼见岳托所部溃撤,带头的拨什库也转过身道:「回去,把消息告诉王爷!」 「是!」在拨什库的带领下,众人只能在心底埋怨地同时,朝着来路撤退。 与此同时,墙子岭关口也随着满蒙骑兵撤退太多而堵水泄不通,数千人就这样拥挤在关前。 瞧着前方拥堵的情况,後方追击而来的汉军骑兵则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第657章 墙岭大捷 「冲!」 「杀鞑子!!」 清水河谷内,上万汉军骑兵对着拥挤在墙子岭关口外的清军发起突击。 彼时指挥已经彻底混乱的清军,连最基本的反击军令都下达不了。 除了少部分清军为了活命,调转马头朝着汉军厮杀,其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的兵锋越来越近,直到…… 「砰!」 「嘶鸣——」 「嘭嘭嘭……」 霎时间,汉军骑兵如镐头般狠狠凿入清军混乱的阵脚中,肉体碰撞的惨叫声与嘶鸣声络绎不绝,坠马者更是数不胜数。 前军的混乱,让唐炳忠连忙抬手下达军令:「停下!」 随着他下达军令,刺耳哨声开始作响,还未冲锋的骑兵纷纷勒马停下,而前方的汉军和清军也在此地混成一团,难分敌我。 李沔见状,立马给旗兵下令:「先让人撤出来,然後派兵下马结阵压去!」 「好!」唐炳忠答应下来,然後就地重整队伍,同时传令给混入清军中厮杀的汉军撤退。 战线上的汉军开始撤退,而清军那边则是埋头的往墙子岭的城门涌入,只有那些被汉军咬住的清军懂反击。 在上万人的混乱战场中,这些人的声音微乎其微,而巴颜也早就抛弃了留在後面的两蓝旗骑兵。 此时的他,已经带着镶红旗的骑兵挤入了墙子岭,并紧接着往外关口赶去。 不止是他们,所有涌入关内的清军都是如此。 车尔布在外关口收拢了突围成功的骑兵,基本都是清一色的镶红旗兵。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去墙子岭关口的南墙传令,让南墙上的千余清军继续坚守,给清军突围争取时间。 正因如此,在见到巴颜撤下来後,他便立马找上了巴颜。 「巴颜!」 「贝勒爷呢?」 见到车尔布迎上来,巴颜立马询问起岳托的去向,引车尔布浑身血液冰凉。 好在车尔布也知道不能把岳托的事情暴露,於是佯装冷静道:「主子爷已经率军先撤往白马川了。」 「我留下来接应你们,然後便往白马川赶去,跟随主子爷找皇上会师。」 「好!」巴颜虽然怪这种行事风格不像岳托,但刚刚逃出生天的他并未多想。 在结束与车尔布的对话後,他立即打量四周情况,看向了那还在不断撤出的清军,以及关外重整的一千多清军。 两万骑兵,在不到三天时间里,只剩下这些人,巴颜除了感觉後怕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大清举十四万大军试图入关,结果却打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还不知道永平那边的情况如何,但仔细想来,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未来数年,大清恐怕都提不起第二口气来入关劫掠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受阿济格吩咐的清军也很快走下山去,绕道赶回了清军本阵。 他们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阿济格说了个清楚,而阿济格也因此知了汉军的大致兵力和岳托部的情况。 「岳托这狗崽子也有今天!」 阿济格知消息後,先是嘲讽似的骂了句,紧接着才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 照眼下的情况,汉军恐怕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对付自己,而且现在的岳托所部也不值自己在这里为他牵制汉军兵力了。 「传令,大军调转马头,跟着我撤往黄松峪!」 「此外,派出快马前去告诉锡翰,攻破磨刀峪後便出关赶往白马川,不用等我们。」 阿济格这话说罢,他麾下的甲喇额真便凑上前来询问道:「主子爷,为什麽要走黄松峪?」 「是啊主子,咱们不是已经分兵去打磨刀峪了吗?」 面对两名甲喇额真的话,阿济格则是冷哼道:「磨刀峪距离墙子岭就十几里。」 「现在岳托走墙子岭突围,汉军很快就能收复墙子岭。」 「到时候磨刀峪遭遇我军攻击,他们必然会派兵增援。」 「我们绕着山走,难不成能有他们走长城快?」 「现在派塘马,一人三马的换着疾驰去磨刀峪,告诉锡翰突围,那汉军就会被锡翰吸引注意。」 「这个时候,我们改换路线去黄松峪,汉军必然猝不及防。」 「更何况墙子岭最近的就是磨刀峪,其次是黄松峪。」 「如果墙子岭向黄松峪求援,那等我们打到黄松峪,那时那里的汉军绝对不多,我们可轻易攻占黄松峪,出关而去。」 「汉军即便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去黄松峪堵截我们。」 「行了,现在听我军令,撤往黄松峪。」 阿济格解释道最後有些不耐烦,调转马头便开始朝後方离去。 他麾下的甲喇额真闻言,连忙传令三军,大军开始後撤。 随着他们开始撤退,负责与他们对峙的许大化也立马吩咐道: 「派出五队塘骑跟踪他们,看看他们准备撤往何处!」 「是!」听到许大化吩咐後,汉军旋即派出五队塘骑,朝着清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在他们这边危险解除的同时,清水河谷的汉军则是在唐炳忠的吩咐下,下马结长枪阵压去。 在长枪阵下,那些还在马背上的清军都被挑翻,落马後被捉马兵用斧锤肢解,而後捉马兵牵着马撤出战场,让长枪阵继续前进刺杀。 在这套不复杂的战术下,清军宛若稻田里的水稻,被一茬茬地收割。 与此同时,随着撤出墙子岭的清军开始变少,车尔布也连忙传令道: 「让南城墙的大军撤下来,准备好马匹给他们撤退。」 「等他们撤下来,不管还有多少人没有撤走,我们都必须走!」 车尔布直勾勾看着巴颜,仿佛巴颜不答应就要动手。 巴颜对此心里自然不舒服,但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车尔布的父亲是叶臣,是镶红旗中的老资历了,不是他能对付的。 「传令去吧!」 见巴颜没有反驳,车尔布也看向了旁边的旗兵,摆手示意对方前往传令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关墙甬道内的情况。 从内关城门撤退的清军确实变少了,不过这不是因为清军被杀光了,而是因为镶红旗的旗兵带着多匹军马撤了出来。 巴颜看着这幕,拳头不由攥紧。 满洲兵的地位比蒙古兵高,这点他十分清楚。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为了给满洲兵带回足够撤退的军马,便可以将蒙古骑兵做弃子丢在关内。 倘若一直这麽下去,哪怕漠东的蒙古人有几十万,也架不住满洲这麽消耗。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推移。 南城墙的清军接到消息後,迅速开始撤往外关的角楼防守。 在他们撤退後,赶来的孙守法立即握住手中铁鐧,带着汉军踏上了墙子岭南城马道,并兵分两路地往内外关墙驰援。 「援兵来了!」 守在内墙角楼内的汉军将士们在看见孙守法带着人往内关角楼赶来时,忍不住拔高声音。 紧接着孙守法带着身後的汉军冲入角楼内,很快看到了角楼内那人人带伤的汉军将士们。 不仅如此,此时角楼的另一边门洞外还有清军正在强攻。 孙守法瞧见四周情况,又见清军还在强攻,顿时热血上头。 「都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 丢下这句话,孙守法带着身後的汉军便直接朝着对面的门洞冲去。 不等那门洞外的清军反应过来,孙守法便已经冲出门洞,铁鐧左右挥舞,砸翻两名清军的同时,他身後的汉军也握紧长枪冲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其余清军被捅翻在地,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却很快被後续跟上来的汉军挥斧劈开面部,抽搐死去。 「汉军的援兵来了,退守城楼!」 负责强攻角楼的清军牛录拔高声音吩咐着,可他的声音太大,顿时吸引了孙守法的目光。 孙守法如猛虎下山般,在左右汉军掩护下犹如无人之境,几个呼吸间往前迈步七八步,砸翻五六名清军的同时逼近那名牛录额真。 清军的冷箭朝他射来,可他却乾脆抓起右前方的清军挡在面前。 清军箭矢射中他手中清军的同时,他也挥鐧将这清军打死当场,丢到一旁後继续冲锋。 「撤!撤往城楼,城楼不能丢失!」 此时清水河谷内拥挤的清军还有数千,而他们每个呼吸都会倒下数十上百人,能逃走的只有寥寥数人。 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看到了城头再度出现汉军身影时,他们更为急躁起来。 毫无秩序的他们,就这样被汉军收割着,而孙守法也带着数百汉军杀到了内关的城楼处。 数百名清军守在城楼处,并且围攻方兴所处角楼的清军也正在朝着城楼回撤。 孙守法见状并不觉畏惧,而是充满了激动。 曾经在明军那边时,他们见到清军都只能去抓清军的打粮队,而今他却能跟着汉军追着数万清军打。 有汉军的精锐将士在自己身後,这数百清军就是他的战功。 「压上去!」 在孙守法的吩咐下,数百名汉军结阵便压了过去,而清军也围绕着城楼列阵,将枪头对准汉军。 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各自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狰狞,以及眼底那种想要弄死所有敌人的疯狂。 最终,两军碰撞一处,长枪的枪杆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崩断。 那些被长枪捅到的清兵,哪怕有甲胄护体,表面没有刺穿半点,但五脏六腑却已经感觉彻底移位了。 那种痛感直接将人疼晕了过去,而不等他们爬起来,敌军或己方的大脚便不顾一切地开始踩动。 直到被踩死,他们也没有分清是谁踩死的自己。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有人被捅翻後,立即便有人将他们拖离战场,而随军的军医也早早做好了救治他们的准备。 在这种体系下,清军倒下就是死,而汉军这边倒下还能根据伤情轻松救活。 城外的唐炳忠看着前军的下马骑兵不断前进收割清军首级,缴获清军马匹,又看着孙守法赶来,将清军压制在城楼这一隅之地,心底已经渐渐有了把握。 只是当他扫视战场,发现岳托的大纛并不存在後,他眼底又闪过了遗憾。 倘若能击毙岳托,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在唐炳忠这麽想的时候,他身後也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等他回头看去,只见许大化又派来了塘马,而这塘马赶来後便禀报导: 「郡王,许国公派标下前来禀报,汝河河谷的虏将阿济格已经撤兵,许国公已令塘骑追踪。」 「好!」唐炳忠点点头,然後说道:「你告诉许大化,让他多派兵马追踪建虏,等我收拾完这里的残局,便继续率军去追。」 「是!」塘马答应下来,而後调转马头离开此地。 在他离开的同时,李沔也开口道:「这阿济格在建虏那边也是骁将,听闻不好对付。」 「避免意外,还是等收拾了这里,休息几个时辰再追也不迟。」 「无碍!」唐炳忠摆摆手,自笑道:「区区几千人,翻不了什麽浪花。」 见他这麽自信,李沔也就不再说什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内关的城楼战场。 眼看着汉军的旗帜在不断向着城楼移动,这足以说明汉军处於优势。 只要将优势保持下去,夺回城楼,关上城门,那剩下的清军就是关门打狗的打法了。 这般想着,李沔和唐炳忠共同观望起来,而战场的局势也如他所预料那般逐渐朝着他们倾斜。 在汉军下马骑兵的枪阵面前,能站在前方的清军越来越少,甚至有不少人乾脆丢下马匹,挤进甬道後朝着外关墙逃跑。 在这种局面下,孙守法带兵杀入城楼内,挥鐧便将那名牛录额真打七窍流血,头盔扭曲变形,夺回了城楼。 随着城楼夺回,城楼内的孙守法也瞬间落下机关,而甬道内那沉重的千斤闸随着机关落下而落下。 在它落下的瞬间,试图过往的几名清军连人带马被当场砸死。 不过这些人马的屍体将千斤闸给卡住,使千斤闸没有彻底合拢,只留下了不到一尺的高度。 原本就要逃跑的清军见状,惊吓到的同时也顾不其它,直接那不到一尺的空间朝内钻去。 与此同时,随着城门被封住,外面试图跟着过关出逃的清军也彻底慌了阵脚。 远处的唐炳忠瞧见城楼插上汉旗後,立马便猜到了城门被堵住,於是吩咐道:「传令三军,一个不留!」 「是!」左右将领连忙应下,同时将军令传往前军,使前军顾虑减少,加快对清军的屠杀。 丛枪戳去,不知多少清军被捅翻,又不知多少人被汉军的捉马兵肢解。 汉军不断前进压缩空间,同时带走最为宝贵的马匹。 那些被留下的清军,要麽试图沿着云梯往城头攀爬,落地後被汉军围杀而死,要麽就是被身後的汉军追上後杀死。 凄厉的惨叫声遍布清水河谷,而那些逃入墙子岭关口的清军原本以为前方是生路,结果抬头看去,只见汉军的旗帜已经重新插回外关墙。 驻守南墙的清军已经彻底撤出墙子岭关口,他们这些人全部成为了弃子。 面对这种局面,这些清军脸上纷纷露出了不敢置信和绝望的神色。 可惜汉军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夺下城楼的孙守法立即带人下了城墙,往城门这边涌来。 因此那几十名侥幸进入关内的清军,很快便被孙守法率领的汉军堵住了出路。 紧接着,屠杀开始了…… 在汉军的进攻下,千斤闸外的人想爬进来,千斤闸里的人想爬出去。 他们就好像蛆虫,在城门的千斤闸下面不断蠕动,直到被汉军抓住处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天色都渐渐泛起灰色,墙子岭内外的惨叫声终於结束。 千斤闸重新被汉军利用城楼的绞盘机关拉起来,而孙守法也在城内缴获了匹清军未能带走的马匹,骑着马朝唐炳忠他们的方向赶去。 期间他所经过的地方,几乎被鲜血浸透,河谷的整块大地都是红的,而那结了厚冰的清水河上,也留下了血红色的痕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格外浓重,哪怕燕山深处吹来的寒风都无法吹散。 孙守法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来到唐炳忠面前作揖道:「郡王,墙子岭已经收复,只是建虏那边跑了约莫三四千。」 「不错了!」唐炳忠听到建虏只跑了三四千人後,顿时爽朗笑道: 「前番有弟兄来禀,说是有名蒙八旗的参领被杀前,说看到了岳托坠马。」 「这种情况下,若是真的坠马,哪怕不死也重伤,而且咱们还杀了这麽多建虏,绝对是大功一件。」 「是!」孙守法作揖应下,而唐炳忠也看了眼天色,紧接着看向李沔。 「咱们就地紮营,明日卯时拔营去追那建虏如何?」 「可以!」李沔点点头,接着说道:「此外,可以令许大化调遣马步兵,走长城增援各处关口。」 「若是阿济格在京畿劫掠,那我们就派骑兵追击。」 「若是阿济格要破关,马步兵也能挡住他,如何?」 「行!」唐炳忠爽朗答应下来,正准备吩咐什麽,结果这时墙子岭方向竟然又疾驰赶来了塘马。 「郡王!磨刀峪遭建虏突袭,特来请援!」 塘马还未靠近,便把消息说了出来,唐炳忠听後脸色骤变,正想说什麽,李沔却道: 「不对,汝河河谷的那支建虏才撤走不到一个时辰,根本赶不到磨刀峪。」 「这多半是他们的分兵之计,我们驰援,但不能把人都押往磨刀峪。」 「那继续按照刚才的计划布置?」唐炳忠询问着,然後瞧见李沔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同意,唐炳忠便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我现在就下令。」 「等打扫完战场,一并把捷报送往永平,请陛下示意。」 在唐炳忠这话落下後,四周人纷纷点头,而他也立即下令调许大化带人赶来,同时令人走长城增援磨刀峪和南边的黄松峪。 在他们增援磨刀峪和其余关口的同时,车尔布与阿济格也各自脱离了墙子岭的残酷战场,按计划撤往他处。 第658章 战事落幕 「雪卷燕山,冰封千里……」 「这仗,总归是咱们打赢了!」 界岭口附近的山脊敌台上,披着大裘的刘峻远眺长城外的燕山山脉,入目所及多是白茫成片,而清军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在刘峻身後,朱轸、王通、王全、庞玉四人平静站着,直到听到刘峻开口,朱轸才先开口说道: 「建虏出关已经三日时间,这三日我军清点了建虏在各处的死伤,光是永平境内的斩获便不下二万。」 「这二万斩获中,可以确认为真虏的,便有约七千之数,余下的不是北虏,就是假虏。」 「顺天境内的战事,还等老唐那边禀报,才能知晓具体数额,但想来也不下万余。」 朱轸的话音落下,刘峻便不由颔首道:「甲首三万余级,以建虏的体量,没有几年时间是恢复不了了。」 「哪怕能恢复,真虏的数量也会下降,多半只能找北虏和假虏来充充面子罢了。」 「陛下说的是。」朱轸开口附和,而旁边的王通也沉声道: 「罗春那边刚才派塘骑前来,说是昨日建虏派兵攻打了冷口,领兵的是豪格。」 「好在冷口距离蓟镇不算远,且迁安还有左勷所率的六千马步兵,驰援及时才没能让他逞。」 「此外,蓟州、三河、平谷三地也有阿济格的踪迹出现,恐怕是去驰援岳托去了。」 「以时间来看,顺天的战事也该结束了,塘报最晚明日就能送达。」 豪格带兵袭击冷口,导致迁安的左勷和蓟镇的罗春都前去驰援,分散了蓟镇、蓟州的兵力。 如果阿济格走蓟州袭击唐炳忠,那蓟州确实分不出兵去驰援。 不过唐炳忠那边在梁城之战结束後,还有三万多马步精骑,哪怕岳托和阿济格合军,也未必是唐炳忠、李沔的对手。 想到这些,刘峻深吸口气後长长舒了口气,接着看向庞玉并询问道:「黄蜚的水师到哪了?」 「今早刚刚抵达山海关。」庞玉瓮声开口,而旁边的王全也补充道: 「两日前,长沙郡王便率军走一片石赶往广宁前屯卫城,而孔有德则率军撤往宁远。」 「仔细算来,收复广宁前屯卫城也就是这两日时间。」 「黄蜚所率水师载着的两万多石粮食,可以先放在山海关,然後等建虏彻底退走,再运往宁远也不迟。」 「嗯!」刘峻应了声,同时看了眼白茫茫的积雪。 「今年下了这麽大的雪,来年应该没那麽容易乾旱了。」 朱轸顺着刘峻视线看去,接着感叹开口,并赢了众人颔首附和。 刘峻没有多说太多,只是附和过後朝着敌台的楼梯走去,而身後四人也紧紧跟着。 在走下长城,往界岭关口走去的同时,刘峻也开口说道: 「从宁远到宣府的长城足有一千二百余里,其中的敌台、墩台、烽火台少则千余,多则二三千,更别提各处关口。」 「我曾翻阅旧册,查到明廷曾用於驻守辽西、防备建虏的兵力约莫十三万,其中骑兵五万。」 「不过这只是辽西各城禀报的纸面数额,实际上据高时桥从祖大寿口中所消息来看,辽西巅峰时兵力不过七万,骑兵更是仅有一万六千余。」 「在这些兵力中,用於防守宁远到山海防线的,只有二万五千八百人,骑兵不过七千余。」 「我的想法是,两日後朱轸、王全你们二人率马步精骑三万出关,增援陈锦义并收复从山海关到宁远的所有城池。」 「届时需要驻紮多少兵马,怎麽驻紮,也由朱轸你和陈锦义亲自查看後定下,将奏疏送往京师即可。」 「如蓟镇这边,过往明廷置兵近十二万,骑兵四万六千,但多是空额。」 「实际的数额,我们如今也拿不准,所以便由王通你带兵好好走一遍蓟镇长城,定个数额出来。」 uugu.首发更新,无错字。看不到地址输入的拚音後缀.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 刘峻将击退清军後的辽西、蓟镇防务问题说了出来,而朱轸与王通闻言也不由点了点头。 汉军不是明军,日後是要收复整个辽东的,所以辽西土地自然不能放弃。 不仅不能放弃,还要布置重兵,迁徙人口,恢复当地生产才行。 实际上,辽西不是没有土地耕种,而是由於清军频繁入寇,导致了许多远离城池的土地无人敢种。 如果汉军能将山海关到宁远的远海土地好好开垦耕种,那还是能产出不少粮食的,起码养活二十几万百姓是没问题的。 毕竟这地方在明初都能养活近十万军民,而今的条件可比明初那种空白一片的情况好多了。 何况大汉手中掌握着玉米、土豆、番薯、南瓜等新作物,这些作物若是在辽西推广,那肯定能多出更多可耕种的土地。 「陛下明日便要启程返回京师吗?」 王通瞧着刘峻说完蓟镇和辽西防务的问题後,便主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刘峻听後颔首,接着说道:「我明日便率六营步卒撤回京师,同时遣散二十万民夫回乡。」 「此外,我留下的兵马给你,你先暂时将他们安置在蓟镇长城各处,并将各处垛口、烽台、关口的情况禀报上来。」 「接下来的河北大地需要休养生息,所以必须做好长城的防务。」 「这些垛口、烽台和关口,该修的修,该增设火炮的就增设,不用节省钱粮。」 「是!」王通作揖答应下来,而刘峻也看向朱轸说道: 「如今我军虽然在河北、辽西有二十余万大军,可军中多是南兵,且抽调了不少陕兵,致使陕西空虚。」 「你解决完了辽西的事情後,我想让你挑选些将领,在河北、河南、山东等处练兵。」 「其中河北兵马用於守卫边疆,河南兵马用於维稳中原,山东兵马则用於日後渡海收复辽东,甚至於驻紮辽东。」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朱轸很快便从中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三处地方的兵马都有了差事,但唯独没有提收复山西、宣府的事情。 这般想来,恐怕是要在北兵招募并操训好後,用南兵和陕兵收复山西、宣府,然後再南下。 如果是这样,那这三省的北兵就不能用战事来磨砺,只能从训练上用苦功了。 思绪落地後,朱轸便颔首道:「臣领命。」 在朱轸回答完的同时,他们也走下了长城,来到了界岭口。 界岭口的关口和长城的大部分关口差不多,都是在两山之间的河谷、山谷之中,所以规模不算大,能容纳的兵卒也不过一两千人。 正因如此,长城的关口附近都有城池,而这些城池驻紮的兵马才是援兵。 如界岭口後方就是壹头城、燕河城、抚宁县等多处驻兵地点,只可惜明初的徐达等人地址选再怎麽好,也架不住王朝衰败。 在刘峻这麽想的同时,界岭口内关则疾驰而来一队塘马,并在刘峻他们走下界岭关口的同时,由孟璜火急火燎地送来了塘报。 「陛下,墙子岭大捷!」 孟璜双手呈出捷报,而刘峻也接过当场查看了起来。 足足数页纸的塘报内容,看刘峻不由攥紧了纸张。 片刻後,刘峻才松了口气,将捷报递给朱轸的同时对众人说道: 「唐炳忠在墙子岭重创建虏,岳托落马且生死不知,而梁城、墙子岭等多处战场,击毙真虏三千四百余,假虏一万二千余。」 「岳托仅率四千余骑逃出墙子岭,并阿济格袭扰唐炳忠後军,而後分兵攻磨刀峪与黄松峪。」 「磨刀峪与黄松峪被攻陷,阿济格率军出逃,两关将士全军覆没,建虏死伤不知几何。」 由於清军有战胜後拖走屍体的习惯,所以即便阿济格攻打两关有所死伤,但汉军也不清楚死伤多少。 围在刘峻四周的众将闻言,脸上最终闪过的还是喜色较多。 朱轸看完了塘报後,也不由看向刘峻道:「京畿、永平、辽南三处战场,我军阵殁将士约二万八千名。」 「建虏遭我军击毙的数量,约莫真虏一万四千余,假虏二万五千余,合计近三万九千余。」 「除此之外,我军还缴获了两万七千余匹军马、乘马和驮马,但我军也折损了一万九千余军马、乘马。」 整场战事的战果,终於明晃晃地摆到了众人面前。 在知清军折损近四万兵马後,刘峻都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眼下的清军并未经历松锦之战,满洲八旗的数量约莫在六万左右。 如今六万人被折损近四分之一,关键在於阿巴泰、尼堪被击毙,岳托更是生死不明。 这三人的倒下,绝对会激化清军内部的矛盾。 阿巴泰和尼堪那边就不用多说,而岳托那边不管是死还是重伤,都将激化两红旗和黄台吉的矛盾。 代善和岳托虽然是父子,但代善偏爱萨哈璘,所以恨不整死岳托和硕托。 按照历史上岳托中天花死後,代善的那番操作来看,代善肯定会佯装伤心,然後对硕托、罗洛浑痛下杀手。 历史上黄台吉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但如今黄台吉入关失败,他是否还有威望压下代善等人的不满,那就两说了。 刘峻想到这些,不由看向朱轸说道:「按照计划收复山海关到宁远的各堡,顺带重建觉华岛水师。」 「是!」朱轸点头答应下来,而刘峻也转身朝着界岭口的白虎堂走去。 朱轸等人没有继续跟着他,而是各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庞玉倒是紧紧跟着刘峻,并且在刘峻走入白虎堂後,听到了刘峻的吩咐。 「传令给汤必成和王兆祥,将我军击退建虏,甲首近四万的消息传往河北及整个天下。」 「在此期间,令汤必成继续安排北方三省政务,同时令王兆祥盯紧两京和江南的那些旧臣、豪商。」 「等我返回京城,便先从两京的旧臣先下手,至於沿海的豪商就先暂时等等。」 「令!」庞玉答应後走出白虎堂,而刘峻也瞧着他背影,不由用手轻敲了桌案。 山东、南直隶、浙江的走私商人关系复杂,利益网盘根交错,想要收拾起来,必须先稳住天下。 如今的大汉,还没有解决山西、宣府和西南的问题,所以只能拿那些丢失地位的旧臣先开刀。 等山东的兵马操练出来,南兵解决了山西的残明朝廷,便可以借南兵南下的由头,让南兵走水路前往江南。 在经过江南时,招呼邓宪开始进行连坐,把江南的那些士绅豪商尽数拔除。 届时十几万南兵刚好押送他们前往湖南、四川,在齐蹇收复西南的同时,将这些人安置在云黔桂三地。 如山东那些走私的士绅商贾,则是在连坐之後,尽数发配辽南。 以金复二州抛荒的土地,足够复垦後养活二三十万人。 这些人稳定下来後,日後汉军想要增兵辽南,联合辽西发起灭清战役就容易许多了。 这麽想着,刘峻不由看向堂外那呜呜吹着的寒风,吐出口浊气,心思也飘向了京城。 在他思绪飞向京城的同时,此时距离他二百多里外的燕山山脉中,在龙山脚下紮营的清军也气氛沉重了起来。 帅帐内,黄台吉看着那盖在旗帜下的屍体,尽管努力平静心情,但牙关却忍不住咬紧了些。 左侧队伍中,硕托、罗洛浑铁青着脸,而博和托、博洛、杜度三人也有意无意地看向黄台吉,脸色难看。 相比较几人,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人则脸色平静,如明安达礼、谭泰等人则默不作声。 黄台吉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情不比他们好到哪去。 此次的死伤实在太大,哪怕他此前有着足够的战功和威望,也不免在这战过後遭到质疑。 「皇上,父死子继,镶红旗的旗主应该由我接任!」 罗洛浑虽然年轻,但是很清楚自家阿玛死後,身边有的是想要抢走镶红旗旗主身份的人。 不提旁人,单说那远在盛京的代善,虽然是自己的爷爷,但他根本不喜欢自己这脉。 如果能有将镶红旗夺走的机会,相信他不会放过。 硕托虽然是自己的亲叔叔,但在旗主之位面前,连父亲都能杀儿子,更别提叔叔和侄子的关系了。 在罗洛浑这麽想着的时候,黄台吉隐晦看了眼硕托。 只见硕托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要争夺旗主的位置,但又考虑到什麽,始终没有开口。 关於他的心思,黄台吉很快便猜到了。 如果硕托和罗洛浑争夺旗主的位置,那肯定会把事情拖长。 倘若拖到大军返回盛京时都没能决定,那他们两个人肯定会被代善分化击破。 相比较被代善抓住机会收拾,硕托更能忍受自家侄子成为旗主,哪怕这会让自己在面对他时低人一等,但那也比落到代善手里好多了。 「皇上,臣支持罗洛浑做镶红旗的旗主!」 果然,黄台吉才猜到硕托的想法,硕托便表明了支持罗洛浑的态度。 他的表态,使罗洛浑松了口气,而黄台吉也沉吟着点头道:「好!」 「既然如此,那就由罗洛浑担任镶红旗的旗主。」 「不过罗洛浑还年轻,硕托你要多辅佐他。」 「臣遵命!」硕托连忙答应下来,而罗洛浑也连忙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尽管心底仇恨黄台吉让自己失去了阿玛,但面对这样的局势,罗洛浑只能低头。 如若不然,惹黄台吉不高兴了,联合代善来对付自己,那现在的镶红旗可顶不住。 唯有依靠黄台吉,他们才能熬过这段时间,等镶红旗补足旗丁。 在罗洛浑这麽想的时候,黄台吉也有自己的打算。 此次入关,两黄旗的损失虽然看似不大,但如果加上辽南的损失,那两黄旗便折损了不少牛录。 尽管他仍旧能压制着代善,可若是代善、多铎等人联手,他的权威必然遭到挑衅。 正因如此,扶持罗洛浑执掌镶红旗,让代善将注意力转移到罗洛浑和镶红旗身上最为妥当。 至於博和托、博洛、杜度三人,自己事後再想办法补偿便是。 这麽想着,黄台吉开口道:「此次入关失利,责任尽皆在朕。」 「等返回盛京後,关於此次入关收获的钱粮人口和牲畜,两黄旗不参与分配,尽数让给其余各旗。」 「除此之外,朕会从内帑拿出些牛羊,补偿蒙古各旗。」 黄台吉作为大清皇帝,这麽多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 为了堵住众人的嘴,关键时刻拿出东西来补偿是必要的。 至於两黄旗的问题,他私下再补偿便是,不用拿到明面来说。 「皇上圣明……」 眼见黄台吉让步,众人也顺坡下驴地赞颂起来。 不过这种赞颂只是表面功夫,私底下众人的态度如何,还先回到盛京才能知晓。 「明日拔营返回义州,若是无事,那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眼见黄台吉吩咐,众人也各怀鬼胎地退出了帅帐。 在他们走後,刚林和范文程则是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见状,没有表现软弱,而是镇定自若道:「此役过後,刘峻必然会对京师的那些人下手。」 「范先生需做好准备,提前把我们的人安置好,以便日後继续获取消息。」 「此外,如今辽南丢失,海路商道不通,粮食必然缺少,只能向朝鲜要求加大粮食数额。」 「朝鲜若是知我军兵败,必然会生出反心,所以需要做好征讨朝鲜的准备。」 「不过在征讨朝鲜前,还要先摸清辽南情况才行,所以需要先生派人去了解。」 「倘若辽南汉军不多,我朝可收复辽南来重振士气。」 「倘若事不可为,那便改道征讨朝鲜。」 黄台吉话音落下,范文程也恭敬作揖道:「皇上放心,臣定不辱命!」 「嗯!」黄台吉应了声,接着看向刚林说道: 「传令给济尔哈朗和孔有德,让他们继续在宁远和汉军僵持七日。」 「七日後,待我大军撤回义州,他们便可收兵撤回杏山,沿途摧毁各处城池。」 「奴才领命!」刚林也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生怕刺激到黄台吉。 对此,黄台吉也摆手道:「退下吧。」 「臣告退……」二人在黄台吉示意下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黄台吉心底也不由生出了种艰难的感受。 大清入关的绝佳机会,就这样被自己弄丢了。 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後的大清即便能在辽西和汉军对峙,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高句丽的水平罢了。 等自己百年之後,大清又会是什麽样子? 想到此处,黄台吉忍不住闭上眼睛,而烛光也将他的身影照飘摇起来。 第659章 捷震畿辅 「大捷!京永大捷!!」 「东虏建酋入关犯京,经陛下亲征击败,甲首四万,建酋狼狈北逃……」 清晨时分,当疾驰而过的塘马呼喊着大捷,沿着广渠门进入北京外城,广渠门内外的百姓都听到了塘马口中的大捷。 那些穿着破旧棉袄的外城百姓在听到塘马所说的内容後,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与四周人面面相觑。 「汉军…汉军击败建虏了?」 「说是杀了四万多建虏呢……」 「真的假的?」 「建虏那麽厉害,汉军真的杀了四万建虏?」 随着塘马走远,广渠门大街上的百姓顿时交头接耳地谈论起了事情的真假。 对於京城的百姓们来说,建虏入关十几年了,他们早就习惯了建虏纵横河北大地的日子。 正因如此,在最初知建虏又入寇的时候,京城乃至整个河北的粮价只用很短时间便涨了起来。 如今距离建虏入关才过去不到两个月,汉军虽然没能如期将清军限制在永平境内,但京畿也并未遭受太大的战火。 对於京城百姓来说,京城甚至都没有戒严,建虏就被击退了。 这种情况,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去十几年的经验,所以对於汉军的捷报,没有亲眼瞧见塘马禀报的百姓根本不相信。 不过即便他们不相信,但随着那些亲眼看到塘马报捷的百姓传播,很快整个外城便传遍了汉军击退建虏,斩首四万的消息。 这种情况不止是在外城如此,在内城也是如此。 那消息传很快,没用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内城,并通过那些旧臣的耳目传回宅邸之中。 「斩首四万?你确定没有听错?」 暂代齐党魁首的张忻,在听到汉军对建虏取胜并斩首四万後,原本还在轻松写意作画的他,顿时将墨汁滴在了画纸上。 整张画就这样作废,但他却根本不在意,而是不敢相信地质问眼前的掌事。 面对他的质问,年纪五旬左右的掌事也连忙点头道:「不敢欺瞒老爷,在外的下人回来後都是这麽说。」 「不仅如此,其中还有三个下人亲眼看到了汉军的塘马大张旗鼓地将消息传开。」 「小的已经派人前往永平打探,最快明日便能收到消息。」 「此外,据下面的人禀报,各勋臣官员都在往永平派人,看样子不似作假。」 掌事解释完後,这才闭嘴等待张忻吩咐,可张忻听後却愣了会儿,片刻後才将画笔放下,坐回椅子的同时,抬手揉了揉眉心。 : 「既然明日就能有消息传回,那就再等等,先不着急。」 张忻说着,似乎想到了什麽,深吸口气後继续询问道: 「对了,听闻平凉王招募了些旧臣做新朝官员,你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都有哪些人,又有哪些官职。」 「是。」掌事答应下来,紧接着小心退出书房,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张忻则是心里百感交集。 从萨尔浒到戊寅之变,二十年时间里,大明朝对建虏始终是败多胜少。 哪怕有熊廷弼、贺世贤的渖阳之战和袁可立、张盘的辽南之战撑场面,但最终结果还是兵败为多。 二十年时间里,前前後後数千万两银子砸进去,对建虏的斩首,还不如汉军这场仗的斩首来多。 甲首四万…… 想着这个数量,张忻便清楚,建虏消亡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没有了建虏的牵制,大汉完全可以在几年时间里扫平宣府、山西的洪承畴、孙传庭,以及西南的熊文灿和秦良玉。 大明朝,终究是没有可能了,而自己这个前朝旧臣,又能做些什麽呢? 若只是灰溜溜的返回家乡,以他如今不过五十有二的年纪,他又有些不甘心。 可若是从仕新朝,他又担心旁人戳他的脊梁骨。 只是思前想後,他还是选择了留下。 只要那大汉平凉郡王挑选了能力不如他张忻的旧臣入仕,那他张忻便也可以趁机入仕。 「改天换地,仍是汉家天下。」 「老夫作为汉人,辅佐汉家天下,自无不可……」 张忻为自己的想法找了个藉口,而後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在他安心等待的同时,各旧臣府邸则是一边打探永平的消息,一边打探汤必成的喜好。 毕竟如今负责从旧臣中挑选官员的是汤必成,他们自然要投其所好才能谋个好官位。 对於这些人的举动,王兆祥都记了下来,而汤必成也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破。 毕竟此时的他,也在为了北方接下来的治理而头疼。 在他头疼的同时,王兆祥则是来到了吏部,瞧见了坐在堂内的汤必成。 : 「郡王……」 「坐吧。」听到王兆祥的声音,汤必成终於放下手中的笔,示意旁边的主事官员为王兆祥沏茶。 那主事官员见状连忙上前为王兆祥沏茶,而王兆祥也在坐下後对汤必成说道: 「陛下已经从界岭口启程返回京城,约莫十日後抵达京城。」 「按陛下口谕,不必大张旗鼓、也不必百官迎接,各部衙门正常当差便是。」 「等陛下回宫後,自会派人召见你我,届时需要您拟一份关於内阁、六部、都察院、五寺、通政司、六科等主要官员的名录。」 「此外,陛下刻意交代,南直隶、浙江、山东、江西、福建、广东这几个地方的三司若有官员调动,需挑选能臣,不滥竽充数。」 「好!」汤必成闻言,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紧接着询问道: 「陛下可曾说过,何时将几位娘娘和几位殿下、公主接到京城?」 「尚未。」王兆祥摇摇头,接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仅是这几位,就连蜀王殿下都被吩咐了继续在四川治理民生。」 「以下官所见,恐怕是要等西南平定,蜀王殿下才能被召回京师。」 「嗯。」汤必成应了声,关於这点他早就清楚了。 在他应下的同时,王兆祥也喝完了茶水,起身道:「既然无事,那下官就告辞了。」 「慢走。」汤必成交代着,而後收回目光,投向那主事官员。 「陈主事可曾将刚才的话听进去了?」 「回禀郡王,下官听到了。」 面对汤必成的询问,主事恭敬行礼,而汤必成也打量起了他。 这名主事年近四十,是王怀善举荐给汤必成的官员之一,唤陈邦彦。 尽管此人只有秀才功名,但在广东名声不小,还是谢兆元亲自去请入仕的官员。 陈邦彦入仕後,没有追求高官厚禄,而是从知县做起,随後被王怀善带往江西,期间举荐给了汤必成。 由於孙邦升还在南京熟悉基层,所以汤必成把陈邦彦带来了京城,以吏部主事的身份在汤必成跟前当差。 这些日子来,汤必成对陈邦彦的能力十分满意,所以便开口道: 「内阁、六部、都察院、五寺、六科、通政司……这些衙门缺少的官员实在太多,我不可能面面俱到。」 「你下去後,与张主事谈谈,拿出份正六品及以下名录给我。」 : 「其中若是有关於明廷旧臣的人选,写好其过往功绩和事迹,能力为上,人品次之。」 「下官领命!」陈邦彦作揖接下了这份差事,而汤必成也摆手道: 「行了,唤个堂吏来当差便是,你下去忙这件事去吧。」 「是,下官告退。」陈邦彦听後便退了出去,同时唤来了两名堂吏帮汤必成做些端茶倒水和整理公文的差事。 在他离开过後,汤必成则是重新展开奏疏,脑中闪过无数身影。 「南直隶必须留人顾全江南大局,接下来陛下恐怕会对江南动手,早作打算。」 汤必成想着,提笔便写下了邓宪的名字,并且直接在他名字後面写下了『户部尚书』四个字。 邓宪能在短短时间将湖南那种复杂的局面理清,同时为大军东征积攒了不少的钱粮,这个位置交给他无疑是最好的。 此外,吏部尚书的位置,汤必成则是毫不回避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刑部尚书王怀善、工部尚书张如丰、礼部尚书李显,兵部尚书……」 汤必成的笔锋顿了顿,因为他现在还不清楚自家陛下对於内阁和兵部尚书的职责看法,所以他不敢贸然落笔。 思来想去,他将人选放到了被崇祯下放南京兵部,後来被汉军徵召为官的李若星身上。 李若星眼下六十五岁,虽然老迈,但毕竟是明朝降臣。 为了平衡那些降臣,留个兵部尚书的缺给李若星倒是不错。 若是兵部日後变重要,以他的年纪也当不了几年。 若是兵部不重要,那就把他作为个标杆放在这个位置上几年也没事。 这般想着,汤必成填写了李若星的名字,并陆陆续续写了不少他相熟,且有能力的官员来京为官。 尽管京城的空缺很多,但合适的位置并不多,而且有的官员能力跟不上,所以真的举荐起来,汤必成还是有些头疼的。 在他头疼挑选官员的时候,随着他和王兆祥的刻意放纵,汉军击败清军的《邸报》也开始印刷,同时发往各县。 最先收到消息的,无疑是河北各县。 在河北各县里,伴随着塘报带来消息,到示意的高阳知县也将大捷的事情贴在了各处城门口。 在告示张贴後,来来往往的百姓便注意到了上面的内容,紧接着被内容所震撼到。 「娘嘞……斩首四万?」 「哈哈哈哈!这狗日的建虏终於遭报应了!」 「爽快!咱们总算不用担惊受怕了!」 : 「这…这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了!汉军哪里说过假话?」 「啧……汉军还说均分田地呢,结果两三个月了,地还不是没分?」 「你瞎啊,没看到告示上写着等官员抵达,来年开春前就分地?」 「真分地啊……」 高阳县各处城门口的百姓们讨论着告示内容的真假,而人群中穿着体的少年人瞧见後,立马记下内容,头也不回地往身后街道跑去。 一盏茶後,这少年人跑入巷内,来到一处青砖围起来的大院後门,抬手敲响了铁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後便见後门打开,露出个脑袋:「澧少爷?您怎麽穿着下人的衣裳?」 「我总不能穿着锦袍到处跑吧?」少年人回答着,同时推开门走入其中。 等那三十多岁的门房关上後门,少年人才询问道:「爷爷和父亲他们在哪?」 「几位少爷应该在各自的书房或院子里,但老大人应该在二堂。」门房回答道。 「行!我换身衣裳就去找我爷爷。」少年人丢下这句话便小跑离开了後门院子。 等他再次出现时,原先身上的棉袄已经脱下,换上了粉色的锦袍,并戴上了网巾朝家中二堂走去。 没花多少时间,他便出现在了家中的二堂,也在二堂内瞧见了那发须花白,戴着靉靆,严肃着脸看书的熟悉面孔。 面对这张面孔,少年人咽了咽口水,然後才走入堂内,对老翁行礼道:「孙儿孙澧,参见爷爷。」 「嗯?」面对孙澧的行礼,老翁放下书,询问道:「可是你父亲唤你来的?」 「不是。」孙澧摇摇头,而後作揖道:「是孙儿前番出府,在城门口瞧见了县衙张贴的告示。」 「那告示里说了,汉军在京畿、永平、辽南大败清军,甲首四万,建虏败撤,是为京永大捷,请天下人同贺。」 「此外,告示里还说,来年开春前便会开始分地……」 孙澧後面的话,已经完全被老翁所无视,他只是不断回忆着刚才孙澧所说的第一条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刚才说什麽?」 老翁不敢置信地询问,而孙澧则是重复道:「汉军在京畿……」 孙澧将内容重复说了一遍,而老翁这次听清楚了,直接严肃道:「胡说八道!」 「那建虏兵锋何其犀利,汉军虽有些能耐,但想要斩首四万建虏,怕不是杀良冒功所!」 老翁执拗地认为这是假消息,而孙澧却愣住道:「不可能吧?」 : 「我听那些行商说,京城确实不见建虏踪迹。」 「如果汉军没有取胜,那按照往年建虏的手段,这麽久过去,早就该打到高阳来了。」 「况且…汉军也不以首级记功啊……」 孙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而老翁也在听到最後那句话时泄了气。 汉军确实不以首级记功,而是以战事胜利,俘获甲胄数量来记功。 这种情况下,除非汉军军中的将领能拿出四万甲胄,不然是万万不敢说『甲首四万』的。 哪怕老翁再怎麽不肯相信,但就他们所的情报来看,是断不可能有错的。 这麽想着,老翁深吸口气道:「你去唤你父亲,让他去县衙走一趟,询问此事是否属实。」 「行!」孙澧仿佛和老翁杠上了,立马就小跑离开了二堂。 瞧着他离开,老翁则是发起了呆。 对建虏四万的斩首,这是他根本不敢想的战果。 别说四万,昔年他若是能对建虏斩首数千,也不至於失去皇帝信任,遭百官弹劾,以至於回乡养老。 「不可能…假的…肯定是假的……」 老翁喃喃自语间,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後,随着年约三旬的中年人带着孙澧赶来,老翁立马起身道:「铈儿,是不是真的?」 见自家父亲如此激动,孙铈不由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点头道:「回父亲,是真的。」 此刻,老翁只觉过往经历尽数破碎,并没有再怀疑事情的真相。 高阳知县,是孙铈昔年在京城的同窗,不可能骗他们。 况且以建虏的性子,没有掳掠到足够的钱粮,他们是不可能撤出关外的,所以汉军击败建虏是肯定的。 哪怕汉军对建虏的斩首没有四万,但也不会少到哪里去,起码能让建虏感受到疼。 想到此处,老翁长长吐了口浊气,整个人也从紧绷的状态瞬间放松下来。 「父亲,您……」 「我去写封信,你们等会。」 老翁打断了孙铈的话,转身走向了东耳房。 在走入耳房内後,他来到书桌前磨墨,然後铺开信纸,沉吟片刻後提笔写下内容。 : 他先是从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写到了後来闲居在家的心情,最後才提到了汉军击败建虏的事情。 在感叹过後,他写下了些建议,然後在信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崇祯十四年腊月二十一日,高阳孙承宗顿首】 随着孙承宗彻底落笔,他有些落寞的吹乾墨迹,装好书信并烫好火漆後走出。 「想办法派人送去山西,最好亲手交给孙伯雅。」 孙承宗想把这消息送给孙传庭,哪怕他和孙传庭并不相熟,但如今能保住大明的只有孙传庭和洪承畴了。 洪承畴在宣府,距离太远,所以只能送给孙传庭了。 「父亲,咱们这麽做,会不会引火烧身?」 孙铈有些犹豫,结果却见孙承宗立即皱眉。 感受到孙承宗的不悦後,孙铈连忙改口道:「儿子这就去!」 留下这句话,孙铈立马拽着孙澧离开了二堂的长廊。 瞧着他们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孙承宗则是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汉军摧毁了养育他的大明朝,可汉军也为中原解决了悬在头顶的建虏难题。 作为汉人,他应该高兴。 可作为大明朝的旧臣,曾经的帝师,他心里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思绪良久,最终孙承宗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另一边的长廊走去。 「罢了…罢了……」 : 第660章 山河待整 「输了?」 「建虏怎麽会输?!」 天汉元年腊月二十,在吴惟华不可置信的语气里,前往永平打探消息并返回的家仆则是低下了头。 眼见他喃喃自语,不可置信的模样,主位上的吴惟英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家仆。 「永平的情况如何,皇帝何时能返回京城?」 面对这个问题,家仆则是恭敬说道:「小的打探了各县的消息,听闻抚宁、昌黎的百姓都被建虏掳掠出关,此外各县尽皆太平。」 「如今汉军已经在长城各处增兵,而皇帝也已经回撤到了丰润境内,约莫再过六七日就能撤回京城。」 家仆的话说罢,吴惟英也沉默了片刻,而後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是,小的告退。」家仆闻言退了出去,而吴惟英也看向了失神的吴惟华:「行了!」 「输就输了,大不了带着家产离开京城,寻处安全的地方落脚便是。」 「济南那边在戊寅之变时遭建虏破坏,如今尚未恢复,正是安家的好地方。」 「这几日你寻些办法,把府中的古董字画、金银细软送往城外的庄子,然後将家具、 奇石等带不走的东西变卖。」 「等皇帝回京,咱们再观望观望,局势太平了再继续南下也不迟。」 吴惟英的话,总算是叫醒了精神恍的吴惟华。 清醒後的吴惟华,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般,突然老了好几岁。 面对自家大兄的安排,他也只能苍白着脸色作揖,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眼见他答应,吴惟英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吴惟华见状,眼底闪过不满,但面上仍旧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不久,吴宅中的仆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吴惟华让吴怀恩带人将黄金、白银之类方便携带的金银藏在了垃圾筐的筐底。 正因如此,当刘金泉赶车来到吴宅後巷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两辆马车,七八筐的茶渣、药渣和碎瓷片、陶片等杂物垃圾。 在刘金泉瞧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吴宅虽然是曾经的勋贵,但如剩菜剩饭都会被下人吃干抹净,而破旧家具也能拆成木料後重新制成其它物件,甚至於茶渣药渣都可以用作树木积肥。 类似这种全部装在筐里,作势要运走的情况,怎麽看都令人觉得奇怪。 「刘老弟!」 吴怀恩的声音响起,刘金泉立马陪笑着上前行礼:「吴掌事。」 「老弟你来得正好,等会卸了煤炭,刚好带着这两人将这些废物运出城外的灰场。」 吴怀恩的话,立即让刘金泉警觉起来,但他却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只是点头道: 了行。」 「能帮上您的忙就行,稍後我带这二位弟兄出城便是。」 「好!老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吴怀恩大手拍在刘金泉肩头,而後回头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煤炭下车称重!」 在他的催促下,几名家仆赶来将刘金泉骡车上的煤炭抬走,而後吴怀恩爽利地给刘金泉结了帐。 不过帮忙归帮忙,吴怀恩仍旧拿走了刘金泉的孝敬,随後示意那两名家仆跟着刘金泉出城。 刘金泉点头答应下来,带人出城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这事情的不对劲。 以吴怀恩的性子,平日里断然不会对自己这麽客气,而且吴宅也不可能有这麽多废物要拿去城外的灰场。 这般想着,刘金泉沉默地带着那两名驾马车的吴宅家仆赶往了西直门。 不多时,西直门便近在咫尺,而远处李守忠的身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见到刘金泉在排队,李守忠便带着两名汉军将士走了过来。 由於那两名家仆都在身後,所以刘金泉赶紧使了个眼色。 李守忠见状,直接越过了他这辆空荡荡的煤车,直奔後方那两名家仆。 以李守忠守在西直门一个多月的经验来看,这两名家仆显然很有问题。 不等他靠近,这两人便紧绷了身体,表情佯装冷静,但实则身体下意识地举动已经出卖了他们。 「车上装的什麽?」 李守忠来到第一辆马车面前,质问那名家仆,而那家仆急得满脸通红。 不过不等他解释,便见那刘金泉凑了上来,陪笑道:「将军,就是各府的一些废物。」 「里面有些碎瓷片、碎陶片什麽的,您若是伸手去探,怕是容易划伤手。」 刘金泉说着掏出碎银递给李守忠,而李守忠则是皱眉道:「正常过关,没必要如此。」 「是是是————」刘金泉连忙陪笑,而李守忠也摆手道:「出城後注意些,最近路上不太平,若是遇到歹人,保命为主。」 「先活下来,事後寻我等剿贼便是!」 留下这句话,李守忠便继续带人沿着後方的队伍巡逻而去。 那被解了围的家仆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而刘金泉也安抚道:「没事,这些汉兵还是挺讲规矩的。」 「嗯。」家仆点了点头,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没有的汗水。 刘金泉见状,转身便走回了自己的骡车坐下,而李守忠不多时也巡逻了回来。 在经过刘金泉身旁的时候,隐晦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刘金泉用余光瞧见後,心底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走吧!」 经历了这个插曲後,刘金泉很轻易地就带着那两人走出了西直门,往西直门外的集市走去。 在他们离开後,李守忠立即回头看向身後的两名总旗。 「德厚,带一伍弟兄远远跟着那两个驾车的,看看他们把东西带到哪了,别被发现。」 说话间,李守忠将怀里的望远镜掏出来,递给了其中一名总旗。 那总旗双手接过望远镜,高兴地连忙点头:「头,您就放心吧。」 何德厚留下这句话,接着便点了五名弟兄,去旁边的轮班院里换了身便装,而後便骑马走出了西直门。 与此同时,刘金泉也与那两名家仆走出了西直门外的集市。 眼见四周变得安全,二人立马赶车上来,对刘金泉道:「刘哥,那我兄弟俩就自己去灰场了。」 「行,往北边那条小道走三里便是灰场。」刘金泉佯装毫不在意地答应下来,然後赶车离去。 待到他走远,他这才回头看了看那两人,随後瞧见了他们往灰场反方向走小道离开了官道。 瞧见这幕後,刘金泉便想要调转骡车,回西直门去叫人。 不过等他返回原先的路口时,便见到西直门方向疾驰出六匹快马。 领头那人,刘金泉可谓熟悉,所以他在双方靠近时,用头示意了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接着没有任何交谈就返回了集市。 王德厚见状,旋即用望远镜朝着刘金泉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已经走出二里开外的那两辆马车。 「走!」 王德厚带人跟上,始终保持着最少二里距离,没用多久便跟着走出了十几里路。 两人的马车停在了一处庄子门前,而后庄子内便有人将那些东西搬了进去。 明明只是些杂物垃圾,结果那些人却两三人抬一筐,份量明显不对。 这样的份量,只有金银能说得通。 这般想着,王德厚又继续观察了半个时辰,直到整个庄子再无任何动静,他这才记下庄子的位置,调转马头返回西直门。 半个时辰後,随着王德厚返回西直门,李守忠立即将这消息并报给了王兆祥,而王兆祥也在得到消息後,赶往了吏部衙门。 不多时,随着王兆祥身影再次出现,汤必成也从他急促的脚步声中听到了不对,於是抬头看向他。 「那些人动了!」 王兆祥这话落下,汤必成便放下毛笔说道:「坐下慢慢说。」 见他这般,王兆祥也坐下後说道:「吴惟英宅中运出了两车废物做掩饰,实际筐里装的应该是金银。」 「以时间来算,恐怕他们是从永平得到了消息,知晓我军是真的击败了建虏,所以准备离开京城,落脚他处。」 「离开?」汤必成闻言,靠在椅子上说道:「离开正好。」 「在京城里动手还需要顾虑些旧臣士绅和豪商的想法,但在城外就没有那麽多顾虑了「」 。 「如今吴家既然已经收到消息,那在京各家也差不多都收到消息了。」 「你且盯紧各处城门与各家旧臣,等陛下返回京城,再依靠我们掌握的证据将他们清理乾净。」 「正好如今北方大地百废待兴,而且河北二十几万大军的粮草也只能撑到开春了。」 「抄没了这些人的家产,刚好可以在开春前均分土地,发放农具给百姓。」 「届时抄没的粮食可以让大军撑到来年夏收,而有了农具和自己土地的百姓,也将更积极的伺候庄稼。」 「明年的夏收,想来会是笔不小的收入。」 「只要北方三省的百姓能养活自己,撑到秋收,那我们的压力就小许多了。」 河北、河南、山东———— 这三地被清军和流寇破坏得不成样子,哪怕汉军已经收复这些地方许久,但因为饥寒而南逃的百姓仍旧不少。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汉军就只能拿钱拿粮来安置百姓。 可问题在於,汉军先是东征,又是北讨。 二十几万大军、四十多万民夫每天所消耗的粮草都是笔天文数字。 如今虽然战争结束了,不需要那麽多民夫了,但想要守住辽西和京畿长城就得驻兵,驻兵就需要口粮。 南边的粮食市场已经被压榨得不断走高,大汉的国库也愈发空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解决北方百姓流离失所的问题,就只能额外创造收入。 北京城的太监已经被处理差不多,现在剩下还能动的,也只有那些私下勾结建虏的旧臣了。 只要拿出板上钉钉的证据,便是那些还在怀念明廷的士绅百姓也挑不出问题。 这般想着,汤必成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而王兆祥也心领神会地颔首道:「下官晓得了「」 。 留下这句话後,王兆祥便起身离开了吏部衙门。 在他离开後不久,京城的朝阳门也疾驰出了一队快马。 在快马的昼夜兼程下,京城城内的情况很快就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呼————」 寒风中,刘峻看完了手中的奏疏,合上後递给旁边的庞玉。 「吩咐王兆祥,教他按照平凉王的吩咐来办。」 「此外,盯紧这些人在京城和家乡的钱粮,时间一到立即动手,别给他们藏匿的机会。」 「是。」庞玉答应了下来,而刘峻也继续看向了面前破败的村子。 数十座屋舍垮塌大半,村外的耕地也早已抛荒,唯有几十亩土地还有耕种的痕迹。 此时村中唯有三座紧邻的土院内有炊烟升起,而村外的动静他们也都听见了,於是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朝外看去。 在见到站在村口的刘峻,以及官道上那延绵不知多远的队伍後,他们吓得立即关上了院门。 只是院门关上後不久,便有其中一座院子的院门再度打开,走出名杵着手杖的老翁。 那老翁朝着刘峻这边小心翼翼走来,而刘峻也迈步朝前走去。 四周保护刘峻的汉军将士立即跟着他上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知大人到来,草民失礼了,请大人不要怪罪————」 头发花白的老翁说着便要下跪,而刘峻连忙示意亲兵扶住了他。 「老丈不必如此,我此番前来,只是想看看如今京畿村里的百姓过得如何。」 「眼下我汉军击退建虏、还了京畿太平,不知百姓还有哪些苦楚,可一并说出。」 刘峻真情实感的说出自己想要解决的问题,而那老翁听到建虏被击退後,那满是惶恐的眼底突然涌出激动之色。 「好!好!好————」 老翁连续叫好,忍不住激动的作揖道:「多谢大人们击退建虏!」 「保家卫国,乃是军人天职,老丈不必如此。」刘峻示意他别客气,但老翁却摇头道:「这话说的不错,但这十几年来,我等却不曾太平几年。」 「这大槐里之所以只剩我等三户百姓,也是因为其余人都被建虏或杀或掳。」 「我等三户,也是逃入城内,才能苟活到如今。」 「如大人您所说的苦楚,我等实在没有太多苦楚,只要建虏不来抢掠我等,太平几年後,我等自然能过得太平。」 「况且草民也听闻新朝废除了徭役和丁税,日後按照田亩多寡来收税。」 「这些若是真的,那我等要不了两三年,定然能恢复万历————恢复从前的好日子。」 老翁担心说错话,连忙改口。 对此,刘峻没有挑刺,而是感叹乱世下的百姓民愿如此简单。 以如今河北的情况,倘若没有战事,百姓肯定能过上滋润的日子。 如《宛署杂记》中所写的那种百姓出工,每日三五十文,而猪牛羊肉每斤不过十几文,米价每斤不过五六文。 那样的日子听着遥远,但仔细算起来也不过四十八年时间罢了。 四十八年前的人,不会想到几十年後自己子孙会过得朝不保夕,食不果腹,所求不过苟全性命。 饶是如此,这样的愿望也难以实现。 若是汉军没能挡住建虏,兴许这大槐里的三户人家,也会死在日後某支经过的清军刀下。 「老丈放心,日子肯定会好的。」 「如今时间太紧,官府可能顾不上均地,但免除徭役和丁税是肯定的。 「不仅如此,沿边各县明年的赋税也会蠲免,你们只管好好种地便是。」 「大人说的是真的?」老翁不敢置信地询问刘峻。 他不是不信刘峻,而是不信这种好日子能落到自己头上。 以他的年纪,可以说亲眼见证了大明朝最繁华与最破败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从幼时不缺吃喝,到如今只求苟活,其中落差难以为旁人所知。 如今得了刘峻的消息,只觉得日子都仿佛有了奔头,人都年轻了几岁。 「老翁若是信我,再等半个月便会有消息传出。」 「届时地方安定了,说不定沿边各县会涌入不少百姓。」 「若是遇到强抢田地的歹人,老翁可持此物寻县衙帮忙。」 刘峻说着,便想要从身上取下东西来做信物。 可惜他不喜欢金银首饰,一时间竟然摸不出东西来。 旁边的庞玉见状,连忙取出自己射箭的扳指递给刘峻,刘峻则转交给老翁。 「这——这太贵重了。」 瞧着那不似普通材质的玉版纸,老翁整个人都在发抖。 刘峻闻言,则是露出笑容道:「日後说不定还要来叨扰。」 「届时老丈攒下了家财,可不要吝啬两顿饭食。」 「好!」老翁连忙点头,然後小心翼翼地将扳指收入怀中,做出保证:「大人愿意来,草民定然摆上酒肉招待。」 眼见没了其它问题,刘峻也作揖道:「外面天冷,我等也要赶路了。」 「老丈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大人慢走。」老翁闻言,连忙鞠躬作揖。 等他再直起腰的时候,刘峻已经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老翁伸出手放在怀里的扳指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日子,真的要变好了————」 第661章 残明弘光 「呜呜……」 腊月下旬,当宛若哭声的寒风声在太原城外作响,孙传庭眼前则是窝棚内无数倚靠却饥饿而死的百姓。 风雪在吹,似乎要遮蔽他的双眼,可这幕场景已经进入他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脚步声自身後传来,最终停到他几步开外。 「本兵…衙门那边算好了,太原城内外因饥寒死者,约莫……二千六百人。」 王象潞的话,让孙传庭忍不住抬起头来,缓缓闭上了双眼。 二千六百人,这不是一个月死去的人数,而是昨天一夜时间里死去的人数。 类似的情况,仍旧在山西各县发生着,而他只能看着这些人死去,解决不了半点问题。 「本兵……」 瞧着孙传庭沉默站在原地的模样,王象潞顿了顿後才开口道:「大同那边传来了旨意。」 「说。」孙传庭简短地给出了回应,而王象潞则是继续说道: 「旨意上说,明年改元弘光,并请您补足十万兵马,以便贼军明年入寇山西。」 「军饷呢?」孙传庭开口反问,王象潞则低声道:「旨意上说…先发二十万两。」 知这则消息,孙传庭说不出是该生气还是该苦笑。 如今的山西只剩下五万兵马,其中近万人还掌握在王朴、祖大弼手中。 二十万两别说再募五万兵马,就是解决五万新卒的甲胄都不够。 杨嗣昌此举,无疑是让自己解决剩下的缺额。 可若是按照他的办法募兵备战,那山西的农事该如何? 「先募二万兵卒。」孙传庭给出回答,王象潞听後则是顺从地点头道:「是。」 到王象潞的回答後,孙传庭转身向着身後的太原城走去,而他身後的难民窝棚也渐渐变小。 不过这窝棚区再怎麽变小,仍旧笼罩了太原南城外的荒地。 如果不能解决这些人的生计问题,山西迟早会支撑不下去。 正因如此,孙传庭翻身上马後,旋即往太原府衙走去。 从城门走入城内,所见的是满地的泥雪,以及那忙於生计的普通百姓。 寒冬腊月间,哪怕是城内的市民,也不过是多穿了两件衣裳,并没有棉袄可供他们驱寒。 :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其他,完全是因为山西的棉花不足,棉袄昂贵。 哪怕山西已经被孙传庭治理数载,可朝廷拨给他的银子连军饷都不够,只能靠山西自筹。 孙传庭虽然保住了山西,却再没能像当初在陕西时那般,兼顾关中民生。 如今的山西,虽然解决了卫所屯田的问题,但大片土地抛荒,百姓食不果腹,将士军饷不济。 这样的局面摆在面前,所以杨嗣昌和洪承畴会师後,选择将大同定为行在,并让代王让出王府,作为新帝的行宫。 为了安抚孙传庭,杨嗣昌请皇帝降下旨意,擢升孙传庭为太保、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 洪承畴则是被擢升为太傅、内阁次辅,掌大同、宣府兵马。 山西和宣大,就这样被杨嗣昌切割为了两个战区。 倘若如此,孙传庭不会生气,他气愤的在於,杨嗣昌不给他钱粮,却要他继续招募兵马。 面对杨嗣昌的吩咐,他也曾上疏过,希望先给他半年时间,解决了山西春耕的事情後,再募兵也不迟。 可对於他的上疏,杨嗣昌却选择了驳回,希望他先募兵,解决明年可能发生的战事,击退汉军後再着手山西的民生。 对此,孙传庭据理力争,结果每次都被驳回,这次更是降下旨意,强行令他募兵十万。 想到此处,孙传庭便不免看向城内那军民疲弱的场景,胸中怒火不断燃烧。 这种情况,直到他来到府衙门外,下马进入其中才稍稍缓解。 不多时,随着吴甡的身影出现在正堂主位,孙传庭也不由加快脚步,走入堂内。 「伯雅……」 见孙传庭出现,吴甡便想劝劝他别和杨嗣昌争辩,毕竟在他看来,两人都没有错。 杨嗣昌不是不知道民生凋敝的後果是什麽,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汉军随时可能来袭。 孙传庭也不是不清楚汉军来袭,挡不住的後果是什麽,但他觉汉军最少半年内不会用兵,而且民生破败便没有赋税,没有赋税就养不起兵马。 杨嗣昌属於救急,而孙传庭则是想着抓住所有时间,逐步恢复山西的底蕴,如此才能长期与汉军对峙。 「增募二万兵马,再多便让他拨钱粮吧!」 孙传庭开口打断了吴甡的劝说,紧接着坐下说道:「东边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吴甡摇摇头,清楚他说的什麽,同时心底也感叹孙传庭退了一步,让自己有了交代。 「先让各县军器局打造两万套农具,开春後发给流民自行开荒。」 「凡有敢抢流民土地者……杀!」 : 孙传庭阴沉着脸色定下农事的政令,吴甡闻言,心说两万套农具,又是十万两的支出。 只是想想这点支出和募兵二万的支出相比,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孙传庭。 不过孙传庭并未因此停下,而是在他点头後继续说道: 「大同那边,若是铸新的红夷大炮,需先供给我军,不然守不住太行八陉。」 「行。」吴甡点头道:「此事我与阁老商量,应该能要到。」 见他做出保证,孙传庭便起身道:「钱粮还够用多久?」 「勉强能撑到夏收。」吴甡先给出回答,紧接着又踟蹰道:「只是那些流民。」 「流民的口粮不能停,不然山西便会流民遍地。」孙传庭用不可置疑的口吻说出这话。 吴甡虽然清楚,但他更清楚山西境内流民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饶是如此,见孙传庭这麽说,他也只能先答应下来,寻思着另想办法解决。 」」「小」「说」「网」「手打」「更新」 「潼关的兵马,五日後便会撤回。」 孙传庭留下这句话,便要转身朝外走去。 不过不等他离开,便见堂外急匆匆赶来了孙枝秀的身影。 「本兵,高阳来的书信!」 孙枝秀的话音落下,孙传庭便露出疑惑之色接过书信,并在看到孙承宗的落款後迅速打开。 随着书信内容展开,他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而吴甡也好询问道:「高阳?莫不是孙少师的信?」 在吴甡询问的同时,孙传庭也表情复杂地转过身来,而後看向他道:「刘峻退了建虏,甲首…四万。」 「不可能!」 果然,吴甡在知汉军击退建虏,甲首四万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毕竟他清楚朝廷在面对建虏时的束手无策,所以他不相信刘峻能打出这种战果。 只是他即便再不相信,在见到孙传庭那复杂神色时,还是忍不住道:「你觉是真的?」 孙传庭没有开口回应,只是轻微点头,表示认可。 在他看来,汉军有套南之战、汉中之战、关中之战作保,实力毋庸置疑。 黄台吉虽然来势汹汹,但刘峻毕竟带着二十几万大军北征,只要舍伤亡,击退建虏并不出。 : 「甲首四万或许有夸大之嫌,但建虏入寇这麽久还未南下,便足以说明情况。」 「刘峻……恐怕真的击退了建虏,并且有了不小的斩获。」 孙传庭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吴甡听後则是愣在原地片刻,心情复杂。 不只是吴甡,就连堂内的孙传庭、王象潞、孙枝秀等人也是如此。 他们的心情,如当初收到消息时的孙承宗那般,说不出是何滋味。 他们想高兴,但站在大明朝如今的局面,汉军击退建虏并不是件好事。 正因如此,堂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气氛里,直到孙传庭合上书信,众人才将目光投向他。 「刘峻虽然能击退建虏,但想来他们的死伤也不少。」 「我还是原来那番态度,半年内,刘峻不会动兵来攻打山西,最快也等到秋收结束。」 「为何?」吴甡质问他,而孙传庭则是解释道: 「北直隶、河南、山东的情况如何,你我应该十分清楚。」 「汉军北征本就突然,三省根本筹措不出如此多的粮草来供给大军东征西讨。」 「汉军与建虏交战,光是民夫,恐怕便动用不下四十万。」 「六十几万人吃马嚼,走运河北运的粮草又能支撑多久?」 「如今战事结束,除了必要之地需要留足兵马,其余兵马恐怕都被刘峻调往粮仓附近休整了。」 「今年比往年冷,运河起码要到二月下旬才能化冻。」 「哪怕汉军提前将粮食运往淮安,等化冻後北运京师,但春耕之际,刘峻难不成会在河北抓几十万民夫来征讨山西?」 「倘若他真的如此,不仅耽误农事,他的粮草也跟不上。」 「况且他占据南北七省之地,前後不足一载,又该如何解决七省治理问题?」 「正因如此,他起码要到秋收过後,才会出兵进犯朝廷,而朝廷则应该抓住机会,好生治理宣大与山西。」 「期间军器局一边打造农具,一边打造军械和甲胄,等到夏收结束後有了足够的钱粮,再募兵操练也不迟。」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练出可供守城的兵马了。」 孙传庭话音落下,吴甡脸上也闪过思索之色。 片刻後,吴甡才开口道:「这书信需要发往大同。」 「此外,本兵前番所说的那些话,我也会逐句转达阁老。」 : 「只是阁老那边……你别抱太大希望。」 吴甡最後那句话,是以朋友的身份说出的。 孙传庭清楚,所以他对吴甡作揖後留下孙承宗的书信,最後才转身朝外走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吴甡也收好了那书信,并亲自写下了孙传庭的观点和自己的看法。 待到奏疏写完,他这才令人带着奏疏和书信赶往了大同。 两日後,在铺兵昼夜不停地疾驰下,大同城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并逐渐放大。 不多时,铺兵靠近了大同城,并走南门亮出令牌与令,直接冲入了南门之中。 此时的大同城内,不少百姓早已被赶出城去,留在城内的都是跟随皇帝从京城赶来的重臣及其家眷,不然就是本地的士绅和富户豪商。 街道上的棚户被拆除,破烂的地砖也正在铺设,而道路两边的店铺也被下令粉刷桐油。 倘若不知外界情况,单看此处,还真有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可若是清楚外界情况,此间的这些事情,无疑令人摇头。 「太原府急报!」 长安门前,当铺兵翻身下马,递出手中奏疏的时候,守在门外的勇卫营将士便走上前来,接过了奏疏,往宫内送去。 在前往宫殿的路上,所见皆是红墙黄瓦,根本不符合藩王规制。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朝廷将大同定为行在後,旋即便令人重新整修了代王府,改代王府为行宫。 如今的大明皇帝朱慈烺,便在建极殿内读书,同时在杨嗣昌、洪承畴的监督下处理政务。 不过说是二人共同监督,实际上由於洪承畴在整顿宣大防务,所以入住至今,始终是杨嗣昌在监督朱慈烺。 正因如此,当担任掌印太监的刘元斌带着奏疏赶来时,杨嗣昌正脸色苍白地坐在朱慈烺面前,看着朱慈烺处理政务。 「阁老,这是太原发来的急报,还请您示下。」 刘元斌虽然掌握着勇卫营,但实力远不如有着洪承畴支持的杨嗣昌,所以二人关系高低可见。 面对刘元斌送来的奏疏,杨嗣昌看了个大概後,便将奏疏推到了朱慈烺面前。 「陛下请阅览,而後说说,眼下局面该当如何。」 见杨嗣昌示意自己看,朱慈烺也试探性接过了奏疏。 只是随着奏疏内容展开,外加孙承宗信中内容出现,朱慈烺很快就紧张了起来。 「这……朕以为孙本兵所言有理,但阁老……」 : 尽管朱慈烺在历史上面对李自成时不卑不亢,但如今的他毕竟才十三岁,而且经历更多,所以不免想着看看杨嗣昌脸色。 只可惜,他从杨嗣昌脸上并未看出太多,只看到了没有血色的苍白。 近两月来的舟车劳顿,使杨嗣昌的身体越来越差。 哪怕他努力强撑,但脸色已经差到外人都能清楚他身体不行的程度了。 面对朱慈烺的这些话,杨嗣昌叹了口气道:「陛下,您若是觉孙本兵的话有用,便该采信他。」 「若是觉臣所说的有用,便该采信臣的建议。」 「臣虽然与孙本兵争辩,但都是为了大明朝,而不是为了争斗。」 「您作为皇帝,理应兼听,并从中选出对朝廷更好的建议,而不是看人下菜。」 杨嗣昌仿佛老师般,教导着朱慈烺为君之道,因为他清楚自己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眼下的他,只希望能多熬久一些,同时挡住汉军的兵锋,不让大明朝在自己手中倾覆。 对於孙传庭的建议,他也从没有怀揣党同伐异的眼光看待。 在他看来,孙传庭的建议十分不错,但不适合现在的朝廷。 现在的朝廷,不管是将士的士气,还是臣民的人心,都处於飘摇之中,急需安定。 倘若能挡住汉军的兵锋,那无疑能迅速安定人心,然後才能形成北汉的局面。 「朕知道了,谢阁老指点。」 朱慈烺学的倒是不慢,先开口表示感谢,紧接着便说道:「阁老,如今刘峻击退了建虏,接下来是否要对我们动兵了?」 「不……」杨嗣昌摇了摇头,指着吴甡的奏疏说道:「孙本兵所言有理,比臣想更为周全。」 「倘若真是如此,那朝廷确实还有足够的时间练兵,因此稍稍退後一步,令孙本兵募兵三万,另将军饷拨付增至四十万两。」 杨嗣昌倒是没有执拗地认为自己对,而是根据孙承宗提供的情报,以及孙传庭的分析後,选择了听从孙传庭的建议。 他将拨付的军饷数额翻了一倍,同时在孙传庭只募兵二万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万。 这样各退一步的结果,孙传庭应该是能接受的。 这般想着,杨嗣昌看向刘元斌道:「洪阁老如今在何处?」 「回禀阁老……」刘元斌闻言,躬身回答道:「洪阁老从户部支取三十万两後,便巡视宣大边墙、内墙去了。」 「眼下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北边的阳和。」 刘元斌说罢,杨嗣昌不由皱了皱眉。 : 大同作为扼晋冀蒙之要冲的重镇,优点是踞高控险,易守难攻,但缺点就是孤悬北边,远离内地。 正因如此,大同粮饷转运艰难,冬季苦寒难守。 如果可以,杨嗣昌也不想把行在定在这里,但孙传庭在山西根深蒂固,贸然前往太原,结果难说。 按照他的想法,原本是要在大同观望几个月,然後再南下太原的。 可在洪承畴的劝说下,他最後还是选择将大同定为行在,同时增强边墙、内墙防御,招募兵马,等待接下来的战事。 如今朝廷还能支撑,全靠从北京带来的钱粮。 不过就眼下的消耗速度,恐怕是撑不到来年夏收。 这样的情况,让杨嗣昌不免担心,以洪承畴只顾军事、不顾治理的性子,自己走後留下的朝廷,怕是经不起他消耗。 「唉……」 想到此处,杨嗣昌不免叹气,但又没有什麽办法。 叹气过後,他只能吩咐朱慈烺自己学习,接着起身去寻其余大臣商议刘峻击败建虏後的反制手段去了。 : 第662章 国计维艰 「甲首四万……」 铅灰天色下,随着北地只闻寒风、不见白雪,洪承畴也收到了大同那边传来的消息。 刘峻击退清军,甲首四万的消息传开後,洪承畴也摸清了汉军的实力情况。 「这般看来,他们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洪承畴说着这话,目光也不由向城外眺望。 阳和城外,入眼所见的只有成片湿滑土地,不见半点积雪。 这并非是大同没有被风雪袭扰,而是袭扰的风雪着实太少,导致积雪还未撑到开春便已经融化。 这点积雪带来的水量,恐怕解决不了来年大同附近土地复耕的问题,除非开春後能下两场雨,不然大同百姓就继续面对乾旱。 想到此处,洪承畴开口道:「听闻今年的河北降了大雪?」 面对他的这个问题,站在後方的谢兆元颔首道:「降了大半个月的雪,听闻都积尺许高了。」 「不仅如此,据探子来禀,宣大以南几乎都下雪了。」 谢兆元的这话落下,洪承畴的眼底顿时闪过复杂之色,不由伸出手去,试图感受寒风中的水汽。 「天汉…天汉……」 「难不成改了年号,真的就能求来雨水吗?」 洪承畴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种荒诞的说辞,他从不相信,但如今的局面,除了老天顺应年号降雨雪外,确实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孙伯雅说的有道理,大战恐怕真的会在来年秋收结束後。」 「希望到了那时,朝廷能挡住刘峻的兵锋。」 洪承畴说着说着长叹了口气,心里很清楚大旱消退代表的意义是什麽。 以各省的情况,只要大旱消退,雨雪降临,那许多地方的农事很快就会恢复。 只要地方上的农事恢复,有粮的人就肯借粮,而流民有了人借粮,很快就能安定下来。 大明朝虽然乱了十几年,但这十几年并非持续,而是在明军和流寇的作战中断断续续的恢复、破坏、再恢复、再破坏…… 对於已经死了的人来说,那些岁月确实是彻彻底底的痛苦。 可对於活下来的人来说,由於土地断断续续的被恢复破坏,所以复耕起来十分容易。 届时只要有人愿意借粮,大批流民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自耕农。 : 倘若刘峻再按照汉军原先平均土地、废除徭役及苛捐杂税的政策来治理,那北方民生很快就能太平下来。 自此以後,时间拖越长,则弘光朝廷输面越大,人心越动摇。 可惜,哪怕他们能猜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却也根本阻止不了。 野战打不过,预测再多也全是空,倒不如想想怎麽守住太行八陉来实在。 「对了。」洪承畴在听到汉军境内雨雪丰富的情况後,不由想到了一件事。 谢兆元疑惑地看向他,就听到他询问道:「徐州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谢兆元摇了摇头。 洪承畴听後,也不由继续叹了口气:「希望卢建斗能留足有用之身吧。」 他说这话是真情实感,而他话里的叹气则是因为他清楚卢象升不会投降。 今日的卢象升,仿佛就是明日的洪承畴。 洪承畴想知道,在面对生死时,刚强的卢象升是否会投降。 若是卢象升选择投降,那等自己面对汉军兵锋时,兴许也能在山穷水尽时选择投降而没有任何负担。 正因如此,哪怕卢象升会投降汉军的机率无限接近於零,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但他还是寄希望於那微弱的可能。 「走吧,今日再寻三十里。」 思绪落定後,洪承畴交代一声便转身走下了阳和城楼,而谢兆元也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的身影在马道尽头渐渐消失,最後就连城楼前的那点痕迹也被寒风吹散。 与之相比,由刘峻所率的两万多汉军则是由不同城门,分别进驻京城,引起了百姓的围观。 原本还有些空荡的京城马道上,开始多了些巡逻的身影,而城门附近的营房、校场也变热闹起来。 对於百姓而言,他们没有太多探究的心思,只是小心翼翼地前去询问,是否能在营房、校场附近摆摊。 面对这种能解决军需难题的要求,驻守各城门的汉军将领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同时,到回答的百姓也喜气洋洋地离开了营房,连忙赶回家去,准备在营房外做生意。 在汉军入驻、百姓高兴的局面下,刘峻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中极殿内。 汤必成和王兆祥知消息并赶来时,庞玉已经带着数百名汉军守在了中极殿门外。 见到二人,庞玉便抬手制止道:「陛下正在里面洗漱,稍等。」 闻言,汤必成和王兆祥也停下了脚步,而後汤必成看向庞玉道:「陛下身体无碍吧?」 : 「无碍。」庞玉平静着给出回答,随後看向旁边的王兆祥。 王兆祥见状,连忙行礼道:「下官参见辅国公。」 「嗯。」庞玉应了声,而後便站在寒风中等待起来。 汤必成和王兆祥虽然有许多事情需要禀报,但仍旧耐着性子等着。 两刻钟後,二人只觉自己的脸都被寒风吹僵硬了,而中极殿的殿门也总算打开了。 几名旧朝小太监率先走出来,手里端着洗漱用品和换下来的衣裳。 紫禁城内的太监宫女不少,汉军收复後,按照各处王府的规矩,将那些没有犯过事的中老年太监、宫女遣散出宫。 其中没有家人的太监被安置到了城内的养济院,而没有家人的宫女则是给出了嫁人、入养济院这两个选择。 年老的基本都选择入养济院,而三四十岁的则是选择嫁人,然後被安排嫁给了军中一些三四十岁的单身将士。 尽管她们只是宫女,但明代入宫的宫女有对相貌、身段、口齿、体味的要求,所以对於那些将士来说,也算捡到便宜了。 」」「小」「说」「网」「手打」「更新」 正因如此,能留在宫中的宫女太监,大多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之间的年轻人。 其中太监有二千六百余人,宫女则是只留下了七百余人。 之所以留下那麽多太监,是因为太监负责的不仅仅是宫城,还有整个皇城的二十四衙门。 二千六百余人,实际上只能维持二十四衙门的基本运转。 不过对於刘峻来说,维持基本运转已经足够了。 「陛下宣平凉郡王、顺天府尹觐见……」 中极殿内走出名小太监,而後唱礼示意汤必成、王兆祥入内。 庞玉见状,转身便带着二人走入了中极殿,并在偏殿中见到了已经换上绯袍,头戴金冠的刘峻。 洗漱过後,二十六岁的刘峻也终於展露了属於他这个年龄段的英气。 相比较之下,早已迈入而立之年的三人则是不不感叹时间太快。 「臣平凉郡王汤必成,参见陛下。」 汤必成与王兆祥行礼作揖,而庞玉则是走到了刘峻的附近站定。 见到二人,刘峻颔首示意道:「赐座。」 偏殿内守门的四名小太监闻言,旋即上前搬来两张椅子,而汤必成与王兆祥也端正坐下。 : 待到二人坐下,二人便取出了厚厚的奏疏与名录,递给了小太监并转递给刘峻。 「陛下,此为在京各处衙门举荐的名录,以及紧要的政务奏疏。」 汤必成说着,而王兆祥也补充道:「臣所禀的,乃是在京涉『通虏』案的名录。」 二人话音落下,小太监也将奏疏和名录呈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後,当着几人的面就看了起来。 他首先看的是汤必成交上来的各衙门要位的举荐名录,并且着重看了看六部、五寺、都察院的主官人选。 其中六部尚书是汤必成早就定下的那些,而五寺的人选则是郭桂、石普、倪衡、王文渊、张永光五人。 如都察院,则是由王豹负责,而吴孚负责通政司。 其余各衙门的重要官职,刘峻也看了看,基本都是熟悉的老人。 这麽看完,刘峻才开口道:「便按照这份名录擢升官员吧。」 「不过擢升前,各地的三司官员也需要做好安排,别出乱子。」 「此外,三司保留,然都司由五军都督府负责,且废除两京十三省的卫所编制,改为眼下的军制。」 「此事等朱轸从辽西返回後,再仔细商议。」 「臣领命!」汤必成闻言,心道兵部的权力果然要削减,自己选李若星还真是选对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继续说道:「陛下,如今国库仅有一十二万七千余两金、二百七十六万四千余两银钱。」 「京仓粮一百四十六万余石,地方仓粮八百二十七万余石。」 「今年各营的犒赏暂未定下,而地方仓粮也需要等二月末运河化冻後才能北运约二百万石。」 「以如今的钱粮,恐怕无法解决三军犒赏的事情……」 价值四百多万两的金银听起来很多,但眼下除了西陲的兵马没有参与战事,余下的各处兵马可都参与战事了。 不提西北的赵宠、中南的杨国春等人,单说关东的便有近三十万汉军参与战事,急需犒赏。 这三十万汉军,哪怕每个人只犒赏三个月的军饷,那也是近一百五十万两。 要知道如今北方百废待兴,大汉若是想要迅速恢复北方生产,就必须解决流民的口粮、农具、水利等问题。 且不提口粮和水利,光是农具就是笔天文数字。 「各省可有禀报流民情况?」 刘峻靠在椅子上询问起汤必成,而後者也颔首道:「据各省所禀,河北境内流民不下四十万,山东不下七十万,河南约莫百万。」 : 「此外,江南、浙江、江西、福建等地也有三十余万,湖广北边的湖北也有四十余万。」 「光是各省府州县根据粥棚流民的数量,便有不下三百万流民。」 「若是要安置这三百万流民,朝廷光是以工代赈就支出八百万石粮食。」 「此外,光是农具便要支出三百万两,所以国库内的钱粮捉襟见肘,怕是不足以拨发赏银。」 「臣以为,可以先抄没『通虏者』的家产,而後视情况打造农具、以工代赈、拨发赏银。」 汤必成说完这些後,不由用余光看了眼刘峻,然後迅速收回。 刘峻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就汤必成所说的这些问题,对其提出的解决办法表示肯定。 「通虏者的家产需尽数抄没,此事由你亲自操办,不过不要影响到江南那边的情况。」 「此外,江南那边的清丈是否结束,税粮情况是否查清缺额多少?」 虽然不打算现在就对江南下手,但必要的情况还是了解清楚的。 眼见刘峻询问,汤必成也躬身回禀道: 「据旧册所记载,南直隶八千一百余万亩,浙江四千四百余万亩、江西四千七百余万亩、福建一千四百余万亩。」 「以上四省田亩,合计一亿八千七百余万亩。」 「此外,若是按京城缴获的旧册,两京十三省的官民田约莫四亿四千余万亩,军屯田近九千万亩,合计五亿三千万亩。」 汤必成说到这里顿了顿,给了刘峻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後继续说道: 「据江南四省的官员所禀,江南田亩,哪怕遭遇江北兵灾抛荒,也绝不止这个数。」 「具体的缺额无法算出,但各县官员走访,并按照税率预估的数额,四省理应交税不下两千万石。」 话到此处,汤必成便没有继续往下说,而刘峻也轻轻敲打了扶手,片刻後询问道: 「若要清丈江南四省的人口、田亩,需要哪些助力?」 「官吏、兵马。」汤必成的回答很快,显然早就开始谋划了。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道:「具体些。」 见刘峻这麽说,汤必成也就放开胆子,将自己所估算的情况说出了。 「忠心於朝廷的主官,尚缺两千三百余人。」 「能供朝廷驱使,不畏四省士绅豪商的佐吏,尚缺三万人。」 「此外,除了常驻的四万将士,还需增兵八万才行。」 : 「在此之前,还解决北直隶、河南、山东三百多个县的官吏问题。」 「按照今年官学学子的毕业数量,解决京城、北方三省和江南四省的官员缺额应该不成问题。」 「等待来年的官学学子毕业,江南每三个佐吏就有一名佐吏是我军的学子。」 「届时由这名学子率领其余两名佐吏,在军中将士的保护下丈量田亩,江南的士绅豪商绝不敢拦。」 汤必成提出自己的办法,而这与刘峻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只是依靠官学学子,清丈的效率还是太慢了。 「扫盲……」 刘峻缓缓开口,紧接着不等汤必成反应过来,便继续说道:「我军将士虽然有五十余万,但其中接受过扫盲的不到一半。」 「这一半接受过扫盲的将士里,大部分人都只学习了不到一年时间。」 「接下来朝廷要做的,不止是招募新卒,还要解决将士的文化问题。」 「每人要识字一千以上,会读、会写百以内、千以内数字,会基本的加减乘除,以及能看懂简单帐目。」 刘峻给汉军接下来的扫盲政策定下了标准,而汤必成听後则感受到了艰难。 「陛下,全军都要接受扫盲,那所需的先生和教材费用可不少。」 「以国库如今的情况,怕是……」 汤必成想提醒刘峻,但刘峻却抬手打断道:「通虏者的家产抄没之事交给你去做。」 「此外,朕会让蜀王在四川、湖南开设大汉钱庄,同时发行一年制的国债。」 「国债?」汤必成愣了下,但通过刘峻所说词的表意,他也大概能猜出是什麽东西。 「嗯。」刘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以朝廷为信义背书,发放五百万两的国债。」 「国债上定好编号,写清楚数额,一年後按照每年十分利的利息,凭国债领取本金和利息。」 原本在刘峻的设想里,应该是先弄钱庄,建立起商业信任後,再推行国债的。 只是苦於没有足够的银钱,钱庄没办法一下子铺开,不然很容易出现在成都存钱,在长沙取钱不足的情况。 如今朝廷钱粮不足,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多,所以刘峻便乾脆将国债提前弄出来了。 如果刘峻没有记错的话,欧洲那边已经有了银行,但国债的概念还要到几十年後才出现。 眼下大汉提前发行国债,也算是走在了时代前沿。 况且发行国债的地方是四川、湖南这两处大汉的基本盘,当地的百姓商贾也十分信任大汉。 : 哪怕五百万两的国债卖不完,但也能凑个一二百万两。 这些银子加上即将对京师旧臣的抄没,应该能解决汉军急需用钱的问题。 「十分利是否太高了?」 汤必成听完了刘峻的话後,倒是不觉这有什麽。 毕竟从南宋开始,便已经有了朝廷向百姓『和籴』的例子。 甚至於明朝的嘉靖、隆庆、万历前期也都有「借富」和「息借」的情况。 只不过从万历後期开始,明朝朝廷开始屡屡拖欠借款,到後来民间的商贾富户都不敢借钱给六部和地方衙门了。 大汉朝在四川、湖南的信誉不用多说,但十分的利息确实是太多了。 五百万两国债,一年後需要还五百五十万两,这利息着实有些高。 「要借钱,总归是要拿出诚信的。」 刘峻看着汤必成说道:「况且这五百万两国债,也未必都能售出。」 说到此处,刘峻不由露出苦笑,心里也没底。 汤必成闻言,想了想觉也是。 五十万两的利息虽然多,但如果有了这笔钱,北方的农事恢复能加快不少,届时收获的赋税足够补平这利息。 「此外,京畿、永平等沿边州县,蠲免明年全年的赋税。」 刘峻没有忘记蠲免沿边赋税的事情,而汤必成听後则询问道:「其余地方需要蠲免吗?」 「不必。」刘峻摇摇头,接着说道:「北方三省虽然破败,但赋税正常收取。」 「只有朝廷手中的钱粮越多,接下来对北方三省以工代赈的钱粮才会越多。」 「收上来的钱粮只要用到实处,那对朝廷和百姓都算好事。」 「臣领命!」汤必成闻言,恭敬作揖答应下来。 刘峻见状,旋即也看向王兆祥道:「你接下来协助平凉郡王,先解决通虏的旧臣。」 「臣遵旨!」王兆祥连忙答应下来,而後便见刘峻抬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眼见刘峻示意,二人也起身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刘峻和庞玉,以及四名看门的小太监。 「行了,宅子的事情我已经吩咐好旁人给你准备好了,你也回家洗漱去吧。」 刘峻看向庞玉吩咐着,而後者也抬手作揖後,大步朝外走去。 : 瞧着他离开,刘峻不免低头看了看汤必成的奏疏和吏部选官名录。 「外战打完了,接下来便是练内功的时候了……」 : 第663章 战后清奸 「都交代清楚了吗?」 「嗯,稍後走西直门出城後,去庄子接了马车便能南下。」 「济南那边,已经派遣吴忠去探路了。」 腊月末梢,天色未明时,吴宅内便响起了吴惟英、吴惟华的交谈声。 此时的二人已经脱下锦袍,换上了普通的棉袄。 尽管还能从二人脸上、手上看出养尊处优的样子,但他们让人制作的路引上,标注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如今这种富户的模样,反倒是最好的伪装。 「铛…铛…铛……」 在二人交谈落下後不久,晨钟声开始在北京城内作响。 听到钟声後,主位的吴惟英便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後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若是此次能安全落户济南,那他这辈子多半是回不来了。 这般想着,他怀揣着沉重心情,对吴惟华吩咐道:「走吧。」 「嗯。」吴惟华也沉默着回应,脸上隐隐透露着不甘,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前往了後门,并在後门的院内见到了正在排队上车的府中家眷。 吴惟华的儿女走到他身前,想说些什麽,但被吴惟华摇头打断了。 见吴惟华不想听,二人只能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地跟随队伍排队上车。 不多时,院内的数十名家眷尽数上车,而吴惟英与吴惟华也各自坐上马车,驶出小巷。 二十余辆马车,按照计划会从内城九门分别出发,然後在城外农庄集合,点清金银细软後南下。 由於时候尚早,腊月的卯时天色未亮,所以街道上行人稀少,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西直门前。 随着马车靠近西直门,汉军也开始靠近检查起来,而吴惟英、吴惟华二人也陪着笑地配合检查,心中紧张不已。 好在他们车上只有些衣裳粮食,没有什麽金银,所以汉军很快便放行了。 眼见马车驶出京城,沿着城外的集市官道向旷野驶去,吴惟英松了口气,而吴惟华则彻底放松。 「这次落脚济南後,好好过些安生日子吧,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首选101看书网,.超给力】 吴惟英叹气想着,可作为他弟弟的吴惟华却在另一辆马车中,不安分地想着某些事情。 如今建虏受创撤退,而他们吴家也失去了权势。 : 在大明朝,没有了权势,手里就算有再多钱粮也毫无作用。 他必须想个办法,走走关系在济南谋个官位,然後打通沿海巡检司的关系。 只要海路通畅,他就能扶持旁人,继续走私货品给建虏。 这般想着吴惟华不由好好谋划了起来,而马车也在朝着庄子慢慢靠近。 不多时,随着马车停下,吴惟华也睁开眼睛,起身走下了马车。 在他走下马车後,所见的便是敞开大门的庄子,以及不断从庄子内搬运箱子上车的家仆。 府中的女眷都被要求坐在车里,不能出来,所以出来的只有吴惟华、吴惟英,以及作为掌事的吴怀恩。 「老爷……」 见到吴惟英兄弟二人,吴怀恩连忙上前行礼:「八十七辆车,帐册都在这里,请老爷查帐。」 吴惟英闻言接过帐册,仔细翻了翻,确认没有什麽问题後,这才点头道:「继续吧。」 「是!」吴怀恩连忙答应,而後继续监督家仆将金银细软和古董字画,昂贵家具搬上马车。 在他们的搬卸下,八十七辆马车装满满当当,而天色也彻底亮了起来。 「老爷,北直隶还有咱们的五十四处田庄,三十二处宅院,以及九万多亩田地。」 「这些东西,小的怕是要半年时间才能出完。」 吴怀恩对试图上车的吴惟英禀报,但吴惟英听後却摆手道:「无碍,慢慢散出去便是。」 「是。」吴怀恩点头应下,但这时他却听到了旁边家仆的声音。 「有人来了!」 「谁?!」 吴怀恩与吴惟英先後反应过来,连忙朝四周看去。 原本在想着如何翻盘的吴惟华也在听到二人的动静後,四下张望起来。 在他们的张望下,果然瞧见庄子所沿道路的南北两头都出现了疾驰的快马,并且人手不少。 「戒备!」 吴惟英转身从车内抽出腰刀,而四周家仆见状也纷纷捡起放在角落的兵器。 正在吴惟英试图让车内家眷入庄躲避的时候,庄门突然关上,引众人错愕。 「谁让你们关门的!快打开!」 : 吴怀恩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去试图叫开庄门,可吴惟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难不成……」他的额头冒出冷汗,而远处的那些快马也越来越近。 不多时,前後数百骑兵将此处田庄包围,而他们身上尽数穿着扎甲,手中持着汉,身份不言而喻。 「敢问是哪位将军带兵前来?」 「是我!」 吴惟英还想问清楚,结果就见熟悉的面孔出现,使他脱口而出道:「王府尹?」 「王府尹?」吴惟华听後,不由咽了咽口水,因为他清楚王兆祥不是看上去那麽简单。 要知道王兆祥此前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只不过那时,众人都以为他是为湖广士绅递话送礼的人物。 这种情况,直到汉军攻占京城,王兆祥才改头换面告诉了众人,他是汉军在京城的谍子。 以王兆祥谍子的身份,本就心里有鬼的吴家兄弟明显心虚起来。 」」「小」「说」「网」「手打」「更新」 「王府尹,不知为何拦住我等?」 吴惟英还试图交涉,但王兆祥却根本没兴趣地说道:「今日可不止是要拦你们。」 「具体的,本官先带你们去诏狱里慢慢说吧……」 王兆祥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了令吴家兄弟不寒而栗的话。 「动手。」 简单两个字落下,王兆祥身後的汉军纷纷下马,握住腰刀朝吴家人靠近。 「我可以出钱!」 吴惟英见状,连忙道:「只要王府尹行个方便,北直隶的田庄、宅院、地契都是您的!」 「不是我的,是朝廷的。」王兆祥闻言立马将他纠正,但紧接着不等吴惟英再说什麽,他便继续道: 「另外,杀了你…这些东西也是朝廷的。」 在王兆祥这话落下後,汉军便开始动手抓人,而吴惟华见状,立马拔高声音道:「动手!」 「不能动手!都停下!」 吴惟华的突然发作,使吴惟英忍不住暗骂这个蠢猪,同时试图制止手下家仆动手。 好在家仆们并不傻,面对数百名披着明甲的汉军,他们哪里会是对手,因此他们都老老实实地被控制起来。 : 不仅是他们,就连吴惟英、吴惟华也被汉军押着跪下绑好,随後汉军将马车内的吴家家眷尽数带下马车,原地绑好。 对於失去了权势的吴家来说,如今的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想,只能寄希望於朝廷贪图他们的家产才选择动的手。 「府尹,这是帐册。」 一名汉军走上前来递出帐册,而王兆祥也拿起帐册看了看,眼底闪过惊喜之色,紧接着收起帐册道:「把人关去诏狱,东西存入国库。」 「是!」领头的把总答应下来,随後便押着惶恐不安的上百名吴家家眷与奴仆朝着京城返回。 「王府尹,您想要什麽,都可以和在下说。」 「只要在下做到,在下绝对不推辞。」 在被狼狈带走的路上,吴惟英还在试图和王兆祥协商。 面对他死到临头还不知所谓的样子,王兆祥冷哼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犯了什麽事?」 「您…您这是什麽意思?」吴惟英的脸色变难看起来。 见他死不承认,王兆祥乾脆收回目光,接着说道:「私通建虏,这罪名足够夷你三族了!」 吴惟英闻言,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劈中,直接愣在当场,汗水不断顺着毛孔冒出,不多时便打湿了後背。 「王府尹…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吴家是良民啊,怎麽会私通建虏?」 「王……」 「娘地!」听到吴惟英叽叽歪歪的声音,本就烦躁的王兆祥直接挥鞭打向吴惟英。 伴随着「啪」的声音响起,吴惟英的惨叫声也随之而来。 凄厉的惨叫声听人毛骨悚然,後方的吴惟华更是被吓尿湿了裤子。 「谁再开口,这便是下场!」 王兆祥环视一圈,最後将目光落到了捂着脸痛苦蹲下的吴惟英身上,冷哼过後继续赶路。 今日的他,任务可算不上轻,抓紧时间才行。 这般想着,王兆祥加快了马速,而吴家人凄惨的景象,也被那些远处赶路的普通百姓看一清二楚。 他们虽然不知道吴家人的身份,但见到汉军抓人,他们都躲远远的,同时低声交谈。 「汉军怎麽抓人了?」 「瞧着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啊。」 「不是普通人就行,牵连不到你我。」 : 「走…等会进城问问,看看城里发生了什麽事情。」 「行……」 爱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但始终与汉军保持着半里左右的距离。 这种情况下,随着王兆祥带着人从西直门外集市走入城门,翘首以盼的李守忠也连忙迎接了上来。 「府尹,其它八门的弟兄传来了消息,人都抓到了,收获不小呢。」 李守忠禀报着其他城门的抓获结果,而王兆祥听後也颔首道:「你先等个几日。」 「等这些人都老实交代了,我亲自为你请功。」 李守忠闻言,连忙道:「末将不敢,只希望府尹能给我那刘老哥一个官学的位置。」 「嗬嗬!」王兆祥听後笑了笑,接着安抚道:「放心吧,不会亏待他的。」 留下这句话,王兆祥便带着狼狈的吴家人朝着诏狱赶去。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也热闹了起来。 汤必成亲自带人坐镇户部,眼看着一车车装满金银的箱子搬卸入衙。 「郡王,此为吴家帐册的抄录。」 「此外,这是吴家牵扯的各家旧臣名录。」 李守忠将前番抄录的帐册大致数据和旧臣名录递给了汤必成,而汤必成也接过看起了相关的名录和帐册大致数额。 「嗯。」汤必成应了声,然後看向身後的陈邦彦:「你留下登记造册,我先前往武英殿禀报陛下。」 「下官遵命。」陈邦彦躬身应下,而汤必成也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不多时,马车开始向西华门驶去,而汤必成也看了眼那一排排仿佛看不到边的抄没车辆,忍不住摇了摇头。 两刻钟後,随着马车停在西华门外,汤必成便通过搜检,往武英殿快步走去。 在班值太监的唱礼声中,汤必成走入武英殿内,并在正殿内见到了低头理政的刘峻。 此时的刘峻已经放下朱笔,抬头看向他道:「事情办妥了?」 「回禀陛下,已经办妥了。」汤必成恭敬呈出手中文册,由班值太监转交给刘峻。 刘峻接过後,不由挑了挑眉,而汤必成也说道: 「吴家在宣府、北直隶共有六十九处田庄,四十七处宅院,店铺二十三所,良田十二万七千余亩。」 「另有黄金五千四百九十八两,白银三十五万四千余,其余古董字画及名贵家具折价不少於二十万两。」 : 「其中除了宣府的田庄宅院无法抄没,土地需要平均百姓而无法变卖以外,余下的田庄宅院折色後不少於三万两。」 「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算起来,约莫六十四万两。」 「此外,与吴家联姻的家族有前朝旧臣徐允祯、朱纯臣等十二家。」 「十二家?」听到只有这个数额,刘峻微微皱眉。 要知道两京共有五十几家勋贵,其中大半都在北京。 眼下只牵连出十二家,显然不符合刘峻的预期。 「陛下放心。」汤必成感受到刘峻的不满後,旋即说道: 「虽说私通建虏的只有吴惟英这一家,牵连的也只有十二家,但涉案走私的却远不止这些人。」 「只要派往土默特的将士能顺利将消息带回,再好好拷问吴惟英、吴惟华,未必不能牵连所有人。」 私通建虏的确实只有吴惟英、吴惟华两兄弟,但走私的可不只是他们这一家。 从宣年间开始,勋臣走私早就不是什麽稀罕事了。 譬如安远侯柳家,哪怕柳升战死在安南,其子孙却仍旧走私硫黄、硝石等违禁军事物资前往安南。 柳家如此,其它家也可见一斑。 「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刘峻知晓汤必成的想法後,眉头便舒展了开来。 汤必成也清楚刘峻要的是结果,所以他恭敬应下,而後才继续说道:「陛下,西安那边的几位娘娘与殿下,是否要接来京城?」 「再等等吧,如今京城还不太平。」刘峻给出的回答很官方,但也很实际。 如今的大汉虽然击退了建虏,但居庸关还在明军手中。 说大胆些,明军今天出兵居庸关,明天正午就能到北京城外吃午饭。 哪怕有唐炳忠、蒋兴所率的六万多马步精骑在昌平防守,但世事无常,谁都说不好。 「那臣便告退了。」 汤必成见刘峻这麽说,便不准备继续掺和这件事。 不过不等他离开,刘峻便开口道:「传旨……」 「吴惟英、吴惟华,私通建虏,鬻卖朝廷,罪在不赦。」 「着即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其三族亲眷,不论男女,待来岁开春,悉发肃州,永不许还。」 : 「此外,将他们私通建虏的那些事情都写在告示上,令各府府治张榜,讲明此事。」 「臣遵旨。」汤必成闻言,心中对於接下来抓捕吴惟英、吴惟华的三族便有了把握。 与此同时,眼见刘峻没有别的要吩咐的事情,汤必成也恭敬作揖道:「臣告退。」 「去吧。」刘峻听到他要走後,也伸出手握住朱笔,准备继续处理政务。 在他走出去的同时,罗春也从外走了进来。 二人打了个照面,相互点头示意,过後便各自分开。 「陛下!」 罗春走入殿内便行礼作揖,而刘峻也重新放下手中朱笔,示意班值太监赐座。 罗春眼见班值太监抬来椅子,这才坐下并禀报导:「陛下,保宁郡王已经与长沙郡王会师北上。」 「包围宁远城的虏将济尔哈朗知我军北上,旋即撤往杏山,并焚毁了从宁远到杏山近百里的十几座城池。」 「不仅如此,从山海关到宁远城近二百里的二十几座城池也被建虏掳掠焚毁,如今出了山海关,仅有宁远还有四万多百姓。」 「不过据塘马所察,若是能将建虏挡在宁远以北,那辽西能开垦的荒地仍旧有七八十万亩,足够养活十几万人。」 罗春禀报结束,而刘峻也稍加思索後说道:「稍後你去与汤必成商量,将北直隶的流民安置到永平府。」 「河南的流民分作两批,黄河以北的安置到北直隶,黄河以南的安置在河南。」 「山东的流民,鲁东的安置去辽南,鲁西的安置在鲁北。」 「除此之外,江南和湖广的流民,也尽量安置在江淮、湖北。」 「愿意接受安置的百姓,每人不分大小,均发五斗粮做沿途口粮。」 「待抵达安置的地方後,再不分大小口的均发四石粮,以及整套农具。」 「此外,安置的村落,根据我军缴获的情况,分配挽马帮助开荒。」 刘峻将想到的都说了出来,而他没有安排辽西移民的原因,主要也是考虑到了北方百姓恐建虏日久,怕是不愿去辽西。 与其强制安排百姓前去,引最後逃亡,倒不如等收拾了其他走私的旧臣後,将他们发配前往辽西开荒。 「臣遵旨。」罗春答应下来,而刘峻也继续吩咐道: 「此外,告诉朱三,辽西的事情若是安稳下来,即刻赶回京师,朕要与他聊聊五军都督府和练兵的事宜。」 「臣遵命!」罗春点头应下,而後在刘峻示意中起身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这才继续抓起朱笔,专心处理起了各省发来的各类奏疏。 : 在他处理奏疏的同时,吴惟英兄弟被抓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整个京城的旧臣们,顿时陷入了恐慌中。 : 第664章 新朝理政 「大哥!不好了大哥!」 日上三竿时,作为曾经英国公的张世泽本在书房内写信,结果就听到了他弟弟张世淮那惊恐的叫嚷声。 不多时,随着张世淮惊慌失措的闯入书房,张世泽顿时皱眉看向他:「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 见张世泽还不知道,张世淮来不及喘气便指着外面道:「成国公、定国公、阳武侯、临淮侯等十二家都被汉军围了家宅!」 「什麽?」张世泽闻言,脸色骤变并站起来追问道:「为何围困他们?」 「吴惟英……」张世淮喘了口气,接着继续解释道:「吴惟英、吴惟华两兄弟私通建虏,被汉军知道了。」 「九门张贴的告示,把他们私通的前因後果都写了个清楚,证据确凿。」 「吴惟英、吴惟华两人被判凌迟,父母妻三族连坐,流配肃州!」 知这件事竟然由吴惟英等人挑起,张世泽松了口气,同时骂道:「蠢材!」 「我等旧勋贵占了如此多东西,新朝的那些人正盯着咱们犯错。」 「他们不仅不收敛,反而干出这等蠢事!」 勋贵走私的事情,张世泽是十分清楚的,甚至张家其实也私下走私,不过张家主要走私的是哈喇慎和安南。 虽然哈喇慎也是建虏属臣,但哈喇慎大小几十个部落,与英国公府有联系的都是亲近明朝的那几个部落。 这种事情在曾经,哪怕东窗事发,想要抽身也很容易。 本书首发追书神器101看书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新朝取代了旧朝,长城的守兵也换成了汉军自己人,而西南的联系早就被汉军切断,所以张世泽他们走私的罪证,也基本被毁了个乾净。 在张世泽看来,虽说损失了大部分进项,但没了罪证,新朝便是想要针对他们,也拿出罪证才行。 正因如此,他三令五申地让张家子弟待在家里,不出门,行事也必须低调。 如今看来,他做的都是正确的,不然张家若是卷入私通建虏的案子里,怕是也要被发配肃州了。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张世淮有些惊慌失措,但张世泽却十分冷静,抬手安抚道:「别自乱阵脚。」 「我这几日已经派人私下联系到了王兆祥,且王兆祥也给我指了条出路。」 「什麽出路?」张世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 对此,张世泽也放下手说道:「如今新朝急缺钱粮,所以才看我等旧臣不顺眼。」 「此等局面,只要我等愿意破财,自然能够免灾。」 「不过那位也是要脸面的人,自然不可能找我等强要,所以必须我等自己主动才行。」 : 「过些日子,朝廷会在四川、湖广筹划钱庄,然後发出一种叫做国债的东西。」 「届时我等只要上奏,希望在京城开办钱庄、发行国债,并买入国债,那便算有了个护身符。」 「此外,北直隶的田地也不能留了,等衙门开始赎买後,立即按照低价卖给各府衙门。」 「拿到的银子,也都买入国债。」 张世泽说罢,不由深吸口气道:「等这些事情忙完,我们便卖了在京宅院店铺,回开封祖籍去吧。」 尽管开封是张世泽等人的祖籍,但张家人从投降明军以来,就没怎麽回去过。 开封城内,也只有座三进院的老宅罢了,回去後还花钱修缮,不然都住不了人。 「对!早走早好,这京城我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张世淮倒是没有什麽野心,或者说张家的家教素来如此。 皇帝需要他们,他们就去做事,不需要他们,那他们就低调干活。 对於大部分张家子弟来说,没了爵位庇护的他们,无异於小儿抱金行於闹市,四周都是觊觎他们手中财富的豺狼。 眼下唯有将财富献出,才能换家族接下来的太平。 「你去寻忠伯,询问看看家中在北直隶有哪些家产,另外开封老家还有多少家产。」 「别留太多,够日後族中开销即可。」 张世泽吩咐着,而张世淮听後也连忙朝外走去。 在他急匆匆清点家产的时候,京城中也有不少有远见的旧勋臣在打探路子,准备破财免灾。 由於王兆祥负责此次的「通虏案」,因此不少人都求到了他的头上。 面对这种局面,王兆祥可以说烦不胜烦,在外抓了一整天的人,回家後还应付那些求上门的旧勋贵。 若是这些人都识趣也就罢了,偏偏其中有不少守财求死的家伙,始终没有动静。 识趣的那些勋贵旧臣,王兆祥有些记不清了,但那些不识趣的家伙,王兆祥却是记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王兆祥连夜便往宫中赶去,并在中极殿的东配殿见到了还在处理奏疏的刘峻。 「陛下,通虏案内的一十三家都已抓获,算上涉事的奴仆,约莫四五千人。」 「如今拱卫司的弟兄还在抄没这些人的家产,恐怕需要好几日才能点清。」 「此外,不少前明旧臣勋贵都找上了臣,希望臣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臣擅作主张,让他们等四川、湖广的钱庄发行国债後,集体去长安门外跪请陛下您在京城兴建钱庄、发行国债,请陛下治罪……」 : 王兆祥说着,腰也自动躬到了极致,只等着刘峻示下。 面对他的自作主张,刘峻则是放下朱笔,活动了下发僵的手腕,而後才说道:「你做的不错,何错之有?」 「陛下体谅微臣,臣感激涕零,然终究是臣越权……」 王兆祥还想说些什麽,但刘峻却打断道:「行了。」 「通虏者家财抄没的事情,你尽快将其处理好。」 「如今军中还缺上百万两的抚恤,以及二百余万两的犒赏。」 「除此之外,农事、水利、流民等事都缺少钱粮。」 「你若是办好此案,再让这些前朝旧臣拿出金银来买入国债,那事後便记你一功。」 「这功若是办好,擢授你为伯的事情,便是旁人也挑不出理了。」 王兆祥的功劳确实不少,但这些功劳却是旁人看不见的。 」」「小」「说」「网」「手打」「更新」 若是通虏案办好,届时也就没有人敢质疑他了。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王兆祥却呈出奏疏道:「陛下,这些是京中不知趣的旧臣勋贵名录。」 「此外,微臣此次所收的礼单共折银四万六千两,臣愿意尽数献给国库。」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刘峻便示意当值太监上前转呈奏疏,同时对王兆祥回应道:「捐五成就行,余下的留着吧。」 「你在京中辛苦那麽多年,如今虽说担着拱卫司和顺天府尹的担子,但抽些时间享受享受也是应该的,别害民就行。」 「是!谢陛下恩典!」王兆祥闻言松了口气。 在他卸下负担的同时,刘峻则是开口道:「至於那些不识趣的,你便从他们先着手查起吧。」 「臣遵旨!」王兆祥躬身应下,而刘峻也询问道:「拱卫司的人手够吗?」 「够!」王兆祥见自家陛下终於问拱卫司的事情了,於是说道: 「陛下,如今拱卫司共设指挥使一员,指挥同知二员,指挥佥事四员、千总十五员。」 「每名千总负责一个省的秘密侦缉,人数从四百到一千三百人不等,眼下共有拱卫司兵卒八千七百余人。」 「臣以为,等天下尽复後,诸如内地各省维持六七百人规模即可,而沿边各省及江南四省则需满编。」 「如此一来,拱卫司的人手只需一万四五千人即可。」 「嗯。」听到王兆祥的回答,刘峻也开口说道: : 「户部每年会拨六十万两给你,其中拱卫司兵卒的年俸暂定二十四两。」 「多出来的,不管是用作日常运转,还是兵卒刺探情报所的嘉赏,都看你如何制定规矩。」 「臣遵旨!」王兆祥闻言,不由感觉到了肩头的压力正在慢慢增大。 六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果单纯用来养军,都足够养两万人的军队了。 眼见王兆祥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里,刘峻也改换了口风,询问道:「徐州的卢象升,降了没有?」 「没有。」王兆祥听到刘峻询问後,旋即解释道: 「据三日前贺一龙送来的奏疏,城内的粮草应该是吃差不多了,近来炊烟越来越少,怕是很快就要断粮了。」 知徐州的情况,刘峻心里佩服卢象升的忠心,同时也惋惜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站了起来,迈步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王兆祥见状跟了上来,但始终保持五步左右的距离。 片刻後,站在窗口吹着寒风的刘峻才开口道:「传讯给贺一龙。」 「若是卢象升愿意献城,朕准许他以庶民身份返回家乡。」 「此外,他若是愿意出仕,朕可许他华盖殿大学士之位。」 「臣遵旨。」王兆祥恭敬应下的同时,不由感叹自家陛下对卢象升的宽宏。 「吴阿衡的情况如何了?」 既然提起了卢象升,刘峻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那个被俘大半年的吴阿衡。 只是对於吴阿衡,王兆祥却摇头道:「他仍旧不吃不喝,每日都要看守他的弟兄撬开他的嘴,想办法灌粥给他才行。」 「将他放了吧。」听到王兆祥的话,刘峻摇着头吩咐起来。 「放了?」王兆祥愣了下,但紧接着还是点头道:「臣遵命。」 「行了,你退下吧。」刘峻吩咐着。 对此,王兆祥恭敬行礼後退出了中极殿。 在他走後,刘峻则是继续站在窗前,吹着冷风使自己冷静,同时想到了释放吴阿衡的事情。 释放吴阿衡,虽然会让大汉朝少个能臣,但失去了吴阿衡,朝廷却到了高斗枢。 高斗枢近来的奏疏,刘峻看了个大概,可以说他十分适合治理山东。 如今自己舍不杀吴阿衡,继续关着也不过是浪费粮食。 : 如此倒不如释放吴阿衡,算是卖了高斗枢一个人情。 这麽想着,刘峻走回主位坐下,找出高斗枢的奏疏,在朱批的内容後,补上了释放吴阿衡的消息。 「陛下,平凉郡王求见。」 「宣。」 刘峻言简意赅,而当值太监见状也朝外示意。 不多时,汤必成那熟悉的脚步声便在刘峻耳边响起,再抬头时便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他。 「何事?」 刘峻合上高斗枢的奏疏,目光投向汤必成。 对此,汤必成则是恭敬道:「臣深夜打扰,请陛下见谅。」 「此次前来,乃是为了三件事情。」 「其一,广东布政使谢兆元上奏,佛朗机人带回了陛下您所需的耶稣会树种,足有十二斤。」 「不过他们将价格抬高到了每斤十两黄金,谢兆元请示是否要买下。」 「买!」刘峻知金鸡纳树种带回後,不假思索地就要拿下。 只要拿下金鸡纳树种,然後在雷州半岛和琼州、台湾等处种植,五六年後就能产出树种,十年後就能形成规模,进行采收剥皮。 十二斤树种,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存活率,也足够种出十几万棵金鸡纳树了。 届时不管用於开拓南洋,还是对滇南、广西改土归流,作用都不小。 与之相比,一百二十两黄金根本不算什麽。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汤必成也作揖表示应下,而後说道: 「陛下,这第二件事就是佛郎机人还带来了自生火铳和怀表,不过价格都不便宜。」 「买!」刘峻听到有燧发枪和怀表作为商品後,旋即便要求汤必成拿下。 不仅如此,在汤必成提到燧发枪後,刘峻便开口说道: 「我听闻朝廷中曾经有个姓毕的官员研究过这自生火铳,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倘若活着,可擢授他工部郎中,想想办法能不能把自生火铳的技艺传给军器监的工匠们。」 「臣遵命。」汤必成继续应下,而刘峻也询问道:「第三件事是什麽?」 此时他倒是希望葡萄牙人能弄来更多的欧洲好东西,不过他仔细想了想,现在的欧洲似乎也没有什麽好东西了。 : 如座钟、眼镜、玻璃、怀表、自生火铳、铸炮模数、西洋战船等好东西都已经到手,只要让工匠好好琢磨,始终能学会其中技艺。 等日後各工场的产量上来了,刚好可以抢占东南亚、日韩,甚至於印度地区的市场。 「回禀陛下,四川官学的学子们均已毕业,待元宵过後便乘船前往南京述职当差。」 「此外,今年的学子中,有二百五十七人选择前往科学院继续就学。」 「臣想问问,这科学院究竟是……」 汤必成想问问科学院里具体是干嘛的,但刘峻却摇头道:「科学院的事情,暂时不用你去理会。」 「眼下四川、湖南的官学还有多少学子?」 「共有十万三千七百余人,但这只是四个学年的学子。」汤必成回应道。 「若是来年二月还要继续徵收学子,大约能达到十四万左右的数量。」 「届时官学每年的支出,约莫在二百四十万两左右。」 汤必成的话音落下,而刘峻也顺势思考起了官学的问题。 如今的官学学子,主要是四川和湖南人,而他们日後会成为大汉朝的官员。 以大汉朝的国力,每年维持二十万左右的脱产学子便是极限。 倘若这些学子都是四川和湖南的,那对於其他省来说并不公平。 况且如今的汉军将士不止出自四川和湖南,也有广东和陕西籍贯的将士。 於情於理,也该在明年的官学名额分配上,让出些给陕西和广东,避免四川与湖南独大。 至於其他各省,等覆灭了残明余党再说也不迟。 「趁着寒假,从四川和湖南中抽调半数教习前往陕西、广东两处,并开办陕西、广东的官学,准两地籍贯的将士子弟入学读书。」 「此外,四省官学的学额中,规定出两成的名额给军器局的普通工匠,再让出一成给各县的农户子弟。」 「军器局的官员、县城的市民、乡间的富户,里长的三服家眷,皆不在此列。」 刘峻定下了规矩,接着继续说道:「至於明年的学额数量,暂定四万即可。」 「往後每年的学额数量,由朕亲自定夺,且各省如何分配,也由朕亲自分配。」 「此外,各县的官学翻修扩建也在来年以工代赈的差事里,你回去後拿个章程出来。」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汤必成很快便猜到了他的用意。 如今的大汉官学,无疑就是曾经的科举。 : 大汉官学的学额和分配问题,便是曾经科举的进士额和南北分卷问题。 「臣遵旨。」明白了大汉官学的学额重要性後,汤必成便对这件事上心了起来。 眼看刘峻没有了别的吩咐,他这才恭敬作揖道:「臣告退。」 「去吧。」刘峻颔首示意,随後看着汤必成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也不由想到了日後官学的学额问题,以及十三家勋贵倒台所带来的财富又能解决多少问题。 良久之後,东配殿内便传来了他的叹气声,而汤必成出宫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 第665章 新朝旧梦 「隆媺先生,我等便送到这里了。」 「这是此前从您身上带走的钱袋,您且收好,回程路上多加注意。」 天汉元年腊月三十,眼见除夕到来,到刘峻恩准的吴阿衡也被释放出了那关押他近两月的院子。 对於两个月没有出屋半步的他来说,巷子里的空气可谓清新,而他手中熟悉的钱袋也给了他沉甸甸的安全感。 两名汉军在他转身过後便回到了院内,而头发花白的吴阿衡也将钱袋装入了怀中,接着朝街上走去。 不多时,穿着蓝色棉袄的他便出现在了街上,而街上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关押他的地方是外城的白纸坊,而白纸坊在他的记忆里通常充满了难闻的味道,以及仿佛什麽时候都不会变乾的污水街道。 可是如今的空气中不仅没有了那股难闻的味道,甚至於曾经脏乱、泥泞的街道也变乾净整洁,铺上了崭新的地砖。 曾经占道的店铺窝棚,此时也被拆了个乾净,并且不少破败的院子都被拆除重建,令人摸不着头脑。 吴阿衡看着外城的变化,忍不住叫住面前经过的青年人:「足下。」 「嗯?」青年人停下脚步,疑惑且警惕地看向他。 对此,吴阿衡说道:「老夫重病,数月不曾出屋,敢问这白纸坊怎地变成这样了?」 「这个啊?」青年人闻言,旋即说道:「陛下入城後,便下旨给王府尹整顿内城、外城。」 「外城如白纸坊、崇南坊、宣南坊、正南坊等脏乱的地方,都被王府尹下令整顿了。」 「街道被铺高,危屋被拆除、城内街道被清理,并且街道两侧都留出了排水沟。」 「那些占道的店铺,过往仗着身後有什麽狗屁勋贵,所以横行霸道,如今都被下令整顿了。」 「还有外城的那些市棍、流氓,听闻都被抓去监牢,流配辽西去了。」 「那场面你是没见到,几千人说抓就抓,现在估计都已经到辽西了。」 青年人说眉飞色舞,而吴阿衡听後却心情复杂,试图抓住汉军做不好的地方,所以继续询问起来。 「危屋里的那些百姓呢?」 「要麽补交银子,由工部派人来重建房子,要麽就是领一笔银子,去城门外的各处集市居住,而且先均发土地。」 青年人说着,不由啧啧道:「这些房子,听闻只收了十几两银子便建起来了。」 「这要是换做曾经,没个二三十两是肯定下不来的。」 「整个外城,听闻拆了一万三千多户,有钱的基本都重修了。」 「那些没钱的,分别被安排到了外城几座城门外的集市边缘,由工部给他们盖了个四分小院,每户分了二十几亩良田呢。」 : 「唉……这拆屋怎麽就轮不到我家呢……」 青年人想到那些拆屋院地的人,心底就不由升起羡慕的想法。 吴阿衡瞧着他这般,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麽。 过了片刻,他才勉强憋出一句:「马市在何处?」 「马市?」青年人愣了下,接着说道:「现在城内不准卖马了,马市都搬去城外的集市了。」 「多谢。」吴阿衡作揖表示感谢,而青年人见状也作揖道:「随口罢了。」 留下这句话,青年人便迈步离开了此地,而吴阿衡则是沉默着沿街往城西走去。 街道上,来往行人脚步缓缓,不像吴阿衡印象中那般,每个人都急匆匆的。 在这种变化下,他也慢慢靠近了广宁门,并瞧见了不远处的榜亭。 见到榜亭,他下意识便走上前去,而看守榜亭的两名汉军打量了会他,没发现异常後,便接着守卫了起来。 此时的吴阿衡,并未在意两名汉军对他的打量,而是将榜亭内贴着的四份告示内容看了个清楚。 第一份告示,上面写了汉军占领北京,即日起推行新政。 第二份告示,上面写了大明灭亡,大汉建国、改元天汉,并且追諡崇祯为「孝烈帝」,葬於天寿山思陵。 瞧见这份告示的时候,吴阿衡不知道心头是什麽滋味。 若是没有崇祯皇帝的拔擢,他肯定坐不到後来的位置。 可他拔擢了自己,却又不信任自己,导致自己处处受挫,最终兵败金衢。 怀揣这种复杂的情绪,吴阿衡继续看了下去。 第三份告示,顺天府衙发出,将募工整顿京城各坊的街道、屋舍、店铺、野景、郊园等处,同时列出工价。 其中工价,从漆瓦木石匠的每日二百文,到普通技术工匠和力夫的每日五十文不等。 时间是十一月二十日,而今则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也是除夕。 「好快……」 吴阿衡有些感叹,同时看向第四份告示。 在这份告示中,揭露了吴惟英、吴惟华俩兄弟从崇祯七年至今,藉助恭顺侯的身份,屡次出卖情报、走私军器禁物给建虏。 「混帐!!」 瞧见告示内容後,吴阿衡忍不住骂了出来,引左右汉军将士朝他看来。 : 碍於二人在此,吴阿衡只能努力平复情绪,然後将告示内的那一条条罪状尽收眼底。 待到所有证据看完,他这才看向了大汉朝的判决,并在瞧见凌迟二人、三族流配肃州的处罚时,稍稍消了些脾气。 之所以是稍稍,是因为他觉这二人的三族都该处死,而不是流配这麽轻的判决。 在他接着往下看去後,便见下面内容写清楚吴家兄弟及其姻亲家产数百万两,而这些银两都将用於百姓身上。 具体的包括安置流民、兴修水利、废除徭役、废除杂税、免除顺天、永平二府明年的赋税,并且会在农闲时按此前的工价募工干活。 看到此处,吴阿衡算是明白外城风气为何变如此平缓了。 过往需要努力才能苟活,而今汉军免除明年的赋税,又废除杂税和徭役,还要在农闲时募工。 且不提汉军有均分土地的政策,哪怕没有均分土地的政策,没有徭役和杂税的沉重负担後,百姓随便打点零工也能过滋润。 兴许这就是汉军入京不到二月,便能赢北京民心的原因。 「唉……」 」」「小」「说」「网」「手打」「更新」 吴阿衡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紧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在靠近广宁门时,吴阿衡没有再瞧见京营将士敲诈百姓,索要城门税的景象。 汉军虽然会检查百姓的货物,但并没有吃拿卡要,索要城门税的情况出现。 面对汉军,百姓虽然有些拘谨,但仍旧能壮着胆子回答问题。 这样的景象,是过往大明朝没有的,至少自吴阿衡记事的五十年来,是不曾有过的。 这般想着,他也通过了搜查,走出了广宁门,来到了城外的集市。 在他印象里,城外的集市充斥着脏乱。 然而在此时他的眼中,广宁门外的集市不仅更换了牌坊,甚至铺设了青砖作道路。 街道上有些老弱穿着红色马甲,拿着扫帚与簸箕,在街道上慢慢悠悠地打扫着。 因为他们的打扫,这集市的街道乾乾净净,来往的行人都看着高兴几分。 吴阿衡没有停留,而是直奔集镇边上的马市,并挑选了匹普通的三岁乘马。 「几两银子?」 「十二两。」 马贩子如实将价格告诉吴阿衡,而吴阿衡也取出了钱袋并打开。 : 在他看清袋内的情况後,他不由愣了下。 钱袋内不是没有钱,而是多出了不属於他的钱。 几枚骨节大小的金元宝放在其中,旁边还有散碎的银子和十几块拇指大小的银元宝,以及代表他身份的路引和凭文。 前者不是他的,後面的银锭和散碎银子却是他的。 虽然只有几枚金元宝,但少说也价值几十两银子。 若是当初接过钱袋便检查,吴阿衡可当面归还,但如今…… 吴阿衡看了眼广宁门的方向,在心底叹了口气後便取出八枚银元宝递给马贩子。 「喂足马料,再备够十日的精料和水,备好马鞭、马鞍。」 「好嘞!」瞧见吴阿衡愣在原地,马贩子原本以为是个穷鬼,不曾想犹豫过後,这人还是掏出了八两银子。 接过银子,马贩子笑嗬嗬地当着吴阿衡的面,给这匹马刮了几处毛来做印记,然後吩咐人牵马去准备马鞍和马料去了。 「一刻钟後,我来牵马。」 吴阿衡留下这句话,转身便往附近最近的酒楼走去。 酒楼内的各式菜肴小吃都写在木牌上,明码标价。 吴阿衡看了看其中价格,心道比当初自己南下前还要便宜,足可见汉军占领北京後,北京的物价便宜了不少。 这般想着,他带上了足够的荤素包子和馒头炊饼,用油纸包好後又装了两壶酒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骑着马走出集市,但却只是看了南方两眼,便往西北的昌平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後,随着他进入昌平境内,汉军明显多了起来,以至於他没走多久就被两名汉军塘骑发现喝止。 「什麽人?」 「河南裕州吴阿衡,这是顺天府开给我的路引和凭文。」 吴阿衡交出了自己的路引和释放的凭文,那两名塘骑在知吴阿衡是刚刚释放的明朝旧臣後,看向他的目光稍微收敛了些。 「你就是吴阿衡啊?」 带头的那名塘骑开口询问,吴阿衡也作揖道:「足下认识我?」 「认识。」塘骑点点头,接着说道:「当初我跟着保宁郡王打的罗霄山,自然晓你。」 「你来昌平干嘛,莫不是去投西边的那群人?」 塘骑试探着吴阿衡的目的,不过吴阿衡却道:「来此只为前往天寿山,跪拜孝烈皇帝。」 : 「那你可去不了。」听到吴阿衡的话,那塘骑说道: 「天寿山驻紮着一部兵马,外人不入内,避免有土夫子盗墓。」 吴阿衡听闻,不由感叹刘峻还是个厚道人,於是说道:「不知能否向我引荐昌平的守将,求份准许。」 「这倒是可以。」那塘骑倒是好说话,直接看向旁边的同袍。 「六子,你带这吴大人去昌平,看看郡王同不同意。」 「好。」另外那名塘骑答应下来,而後对吴阿衡示意道:「走吧。」 吴阿衡抖动马缰跟上,随後便跟着这名塘骑前往了昌平。 半个时辰後,天色已经变暗,而吴阿衡也被引荐进入了昌平城,在州衙外等候召见。 不过那位郡王没让他等待太久,很快便派人宣他入衙。 吴阿衡在一名军吏的接应下,走入了昌平州衙,接着走入了正堂。 堂内坐着的将领,基本都在二三十岁,虽然年轻,但战功确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与你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不曾想今日才见到你。」 主位那穿着绯袍的将领开口说着,而吴阿衡听後便作揖道:「裕州吴阿衡,在此见过将军。」 他没有自称草民,也没有称呼面前这人为郡王。 对此,那人并未不高兴,反而爽朗道:「倒是不错,你知晓我是谁?」 吴阿衡不曾有半点波澜,只是平静道:「将军应该姓唐,唤炳忠,原是大明朝临洮府西沟村百姓。」 「哟,你还真记。」唐炳忠仿佛打量着什麽稀罕物,不过吴阿衡却道: 「在下驻守江西、防备湖南时,将军与朱轸、罗春、陈锦义被我军将领称呼为四大将。」 「在下若是连四位的情况都不知晓,那还真是不知兵。」 「哈哈哈……」唐炳忠高兴地做出请的手势,接着道:「老先生坐吧。」 「多谢。」吴阿衡倒是不卑不亢地作揖,而後坐在了右首位的第三张空椅子上。 见他坐下,唐炳忠才说道:「我听麾下将士说,老先生要去天寿山祭拜崇祯皇帝?」 「嗯。」吴阿衡应了声,接着黯然道:「在下身为人臣,不能保家卫国,只能前去向先帝请罪。」 「那请罪过後呢?」唐炳忠打探起来,同时劝说道: 「以吴王在宣大那那边的情况来看,他们恐怕未必会相信老先生,说不定还会让老先生身首异处。」 : 「将军放心。」吴阿衡打断唐炳忠的劝说,叹了口气道: 「在下已经无心仕途,更不会去宣大。」 「待在下向先帝请罪後,自然会南下返回裕州家乡,颐养天年。」 「别啊!」听到吴阿衡这番话,唐炳忠想说什麽,但左首位的李沔却开口道:「如此便好。」 唐炳忠见李沔打断,不由看向他,眼底充满怪罪之色。 不过李沔却十分清楚,吴阿衡连明廷那边都不想去了,更别说加入汉军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打断唐炳忠的拉拢,并且主动开口道:「老先生若是要南下,是否介意多走几百里?」 「将军这是何意?」吴阿衡皱眉看向李沔,而後者也笑道: 「卢象升盘踞徐州,被我军围困三月之久。」 「以我军谍子所查,徐州粮草即将耗尽,接下来恐怕只能啃树皮、吃野草来果腹。」 「我家陛下已经下了旨意给围城的贺一龙,承诺卢象升若是开城归降,大军自可放他及其麾下兵马回乡生活。」 「若是卢象升愿意从仕,陛下更是愿意以内阁华盖殿大学士招募。」 「老先生从京城一路走来,接下来还要向南而去。」 「在下只是想,若是老先生愿意多走几百里路,前去劝说卢象升,那或许能挽救十几万军民的性命。」 李沔说着说着,不由靠在椅子上说道:「老先生若是不愿也无事。」 「贺一龙兵精粮足,完全不需要攻城,只需要用野战炮围着徐州城,耗到徐州城十几万军民尽数饿死便可。」 在李沔的这番说辞下,吴阿衡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片刻後,他开口询问道:「若是贵军日後攻破宣大、山西,敢问会如何对待那位?」 面对他口中的所谓「那位」,李沔轻笑道:「老先生应该还没有到耳背的年纪。」 「我等皆称呼他为吴王,而这并非我等的意思,乃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曾说过,刘家承太祖庇佑二百余年,虽不曾富贵,却也不少吃穿。」 「若非军饷拖欠,我家陛下也不会选择举义。」 「如今虽说取代了前朝,但对崇祯皇帝也是几次招抚,并承诺吴王之位,准其居住凤阳,仍旧使用皇帝旌仗。」 「只是崇祯皇帝不愿归降,自缢於万岁山。」 「其屍体更是由我军收敛,停灵四十五天後才以帝王之礼下葬,并追諡为孝烈。」 : 「我家陛下自举义至今,可未曾做过什麽背信弃义的事情。」 「只要吴王在城破後乖顺投降,我相信我家陛下必不会难为他,而是如当初承诺那般,将吴王及其兄弟姊妹安置於凤阳生活。」 「老先生若是不信,等祭拜完崇祯皇帝後,不妨再走一遍京城,亲自去京师询问我家陛下,我愿意作保写下奏疏。」 「不必。」吴阿衡沉声打断了李沔的话,同时垂着眼皮道:「他的承诺,我还是相信的。」 在说完这句话後,吴阿衡便起身朝着几人作揖。 「徐州的事情,在下会亲自走一趟。」 「只是明日前往天寿山的事情,还望几位给个准许。」 「好说!」唐炳忠也总算听出了李沔那厮的用意,於是爽朗笑着说道: 「稍後我便吩咐下去,等明日派两名将士护送老先生前去思陵。」 「有劳将军了。」吴阿衡再度作揖,接着说道:「若无他事,在下便告退了。」 唐炳忠没有开口,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亲眼看着吴阿衡被书吏带走。 瞧着他走远,唐炳忠这才看向李沔:「你这厮…焉坏。」 「哈哈哈哈……」 周权与高迎恩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而李沔只能苦笑摇头,算是揭过这件事。 : 第666章 天汉二年 「劈里啪啦……」 清晨,随着鞭炮声在昌平城内作响,本就睡不踏实的吴阿衡也打开了屋门,在汉军安排给他休息的院子里用井水随便洗了洗漱。 片刻後,他收拾了自己昨日采买的东西,而後牵马往後门走去。 等後门打开时,门外已经守着一名穿着战袄的汉军将士了。 「老先生,标下杨冬生,是郡王安排来带您去天寿山的兵卒之一。」 「有劳了。」吴阿衡望着眼前这二十四五岁的杨冬生,个头不算高,但人很敦实。 在杨冬生的带路下,他们走到了正街上,而後杨冬生向吴阿衡介绍了另一名兵卒王有福。 两人年纪相同,并且准备好了赶路的乘马和马车 马车内,王有福还贴心地买了不少包子馒头作为早餐,并准备了鸡鸭鱼肉和猪头糕点,以及祭拜用的金银纸钱和各种香烛。 展示马车内这些东西的时候,王有福还补充道:「这些都是我家郡王让准备的。」 「毕竟今朝是正旦新春,哪怕老先生不去,我军也是派人去祭拜的。」 王有福这话,让本来想要婉拒的吴阿衡叹了口气,不由点头道: 「既是如此,那老夫赶车,你二人骑马如何?」 101看书读上101看书网,.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自然可以!」王有福答应下来,而後将吴阿衡那匹马背上的东西放到了马车里。 待到东西放好,杨冬生和王有福便翻身上马,在前方为吴阿衡开道,而吴阿衡也熟练赶起了马车。 由於他们住的地方在官署附近,所以街道上百姓并不多。 不过随着他们往东门靠近,街道上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此时的百姓们,男人们张贴春联、门神、年画,并高挂桃符。 女人们打扫着院中内外,时不时看向在街道上玩闹的孩子。 各家各户的孩子,拿着木棍在红纸屑里翻找没有炸响的鞭炮。 吴阿衡仔细观察,能清楚看到昌平城内的这些百姓,基本都穿着新衣,梳洗乾净,甚至比北京外城的百姓还要滋润些。 瞧见这种不同,他不由开口询问道:「这昌平的百姓,似乎日子过不错。」 「现在还行,之前就不太行了。」杨冬生带着笑意说出这话。 「我军刚刚到的时候,这里的百姓被那些旧臣亲戚欺负的不像样子,城外的农户也基本都是太监、旧臣的佃户。」 「整个昌平州,十分田有六分都是那些太监、旧臣的,剩下的四成虽然是百姓的,但欺行霸市和强买强卖的旧臣亲戚不少。」 : 「衙门那边不管事,或者说不敢惹事,所以百姓贫苦紧。」 「老先生如今能瞧见这番景象,还是我等端了几百名恶霸和市棍,然後雇佣百姓帮我军干活干了大半个月,才有如今情况的。」 杨冬生说的这些,虽然处处都透露着前朝的无能,但吴阿衡却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这些情况是存在的。 面对他所说的这些,吴阿衡只是询问道:「不知他们帮军中干了哪些活,工钱又是多少?」 王有福见二人交谈,也加入其中并介绍道:「可以当民夫紮营,每日四十文工钱。」 「此外,还有清理街道、水渠、开凿石料等等差事,每日的工钱从四十文到七十文不等。」 「除此之外,我军几万将士驻紮在附近,每日的采买也是笔不小开销。」 「若非昨日除夕、今日正旦,老先生都未必瞧见这麽多人。」 「估计初三过後,便有不少人要继续去军中做工了。」 王有福的话,令吴阿衡在心底感叹了起来。 昨日他也打探过京城内外城和城外的做工价钱,若是没有一技之长,那基本只能做些每日三十文到五十文的工作。 汉军给出的工钱,明显高於市场好几成,而这种手段他也清楚,是汉军在四川和湖南时常用的「以工代赈」。 如果只是普通的工作,是挣不了那麽多钱的,只有这种半工半赈的工作,才能给百姓这麽多挣钱的机会。 「听闻春耕结束後,朝廷要重修长城、疏浚北方各省的河道水渠,重修道路和恢复各地荒废的驿站。」 「这麽多?」听到王有福的话,吴阿衡不由皱眉道:「这募多少工?」 「最少几十万吧,多的时候上百万都有可能。」王有福回应道。 杨冬生闻言,则是笑道:「老先生莫不是被吓到了?」 「几十万有什麽的,当初我军收复湖南的时候,最多时候募了一百三十多万的工,光是洞庭湖周边就有二三十万。」 「确实有些吓到了。」吴阿衡没有和二人往深处聊去,但他脑中却在计算募几十万工的代价。 按照汉军给出的工价,哪怕只募五十万工,按照最低工价去算,每月的开支也要六七十万两。 北方的农闲期根据各省情况不同,每年基本在三四个月左右。 如果这三四个月的农闲期都被大汉朝利用起来,那每年光是以工代赈就要耗费二三百万两。 这可不是整个天下,而是北直隶、河南、山东三省。 整个大明朝二百多年时间里,能对这三个省投入这麽大的时期屈指可数,不过洪武、永乐罢了。 「大汉朝…能拿出那麽多银子吗?」 : 吴阿衡是河南人,他自然希望朝廷对河南的投入大些,那样才能让河南尽快恢复成战前的状态。 可是他也清楚,二十几年的战乱,可以说除了江南外的所有地方都被打烂了。 朝廷可以对北方投入,也能对西南投入,但如果两处都投入,唯独江南不投入,那江南就会闹。 可若是各地都投入,那大汉朝能拿出那麽多银子吗? 汉军在江南的行为,吴阿衡可是清楚的,除了围剿抄没了些作乱的士绅豪商外,基本没有太大收获。 唯一算上收获的,恐怕就是在九江俘虏了大批宗室,能榨出个几百万两。 不过汉军又是东征、又是北讨,在几十万大军和上百万民夫人吃马嚼的情况下,缴获来的银子恐怕剩不下多少了。 如此算来,也难怪刘峻会在返回京城後,立马对吴家兄弟下手。 通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大汉朝缺银子了。 「若是当初陛下也能拿出这种决断……」 」」「小」「说」「网」「手打」「更新」 吴阿衡不免想到了当初的崇祯帝,但很快他又摇头否决了这种想法。 那位连动手收拾个只靠姻亲关系上位的武清侯都犹犹豫豫,哪来的手段去收拾十几家勋贵? 这般想着,吴阿衡又继续和杨冬生他们聊了起来:「两位是湖南人士吧?」 「对,他是常府的,我是岳州府的。」 杨冬生解释着二人来历,而吴阿衡则询问道:「湖南如今如何?」 他想通过湖南的情况,来了解汉军接下来的治理思路。 「自然是不错的!」王有福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而杨冬生也说道: 「如今虽说朝廷不在湖南大举募工,但老家的乡亲们已经在之前募工的时候,攒下了足够的银子。」 「哪怕没了工做,也靠攒下的银子,以及衙门发下来的农具,复垦了衙门分给自己的荒地。」 「那些荒地抛荒好几年,如今复垦後播种,产出比抛荒前还好。」 「如我家那般,家里八口人,分了四十亩地,并且额外拨了十两参军银给我家。」 「两个月前我收到家里信的时候,我爹还说今年打了七十四石粮,交了四石税粮後,家里还剩下了七十石。」 「今年我爹准备把附近两家的老屋买下来,然後弄个青砖灰瓦的三进大院。」 「为此,我还搭进去了一年的军饷呢……」 : 杨冬生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种炫耀的感觉,而吴阿衡听後却询问道:「三进院?不违制吗?」 「不违制。」杨冬生摇摇头,接着说道:「大汉律里,只规定了不能用彩绘梁栋、高大门楼。」 「此外,天汉元年开始,庶民盖院不过十亩,其它不在限制内。」 「不仅如此,相比较明律,咱们的汉律要宽松许多,譬如百姓的衣食住行之类的,或多或少都修改了。」 「拿路引来说,只要有本村的里正开具证明,村民就能拿着证明去乡上找乡正盖章,就能在本府内随意走动买卖。」 「若是要出府,那则再前往县衙盖章。」 「若是要出省,那则是要找府衙盖章。」 杨冬生的话说罢,吴阿衡也颔首表示清楚了。 虽说晚明以来,民间百姓流窜打工已经是常态,但那是官府管理松懈的缘故。 正常来说,明朝的百姓只能在县境内走动。 如果要出县境,那就需要去县衙准备路引才行。 对於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生活范围其实也就几个乡的范围罢了,就连去县城的数量都较少,所以明初制定的百姓活动范围还算比较合理。 不过这种合理,随着时间推移,以及明朝人口增多而慢慢变不合理了,所以晚明偷跑出县境的百姓越来越多。 大汉在明朝的路引制度上开了个口子,不用去县衙办事,就能获本府府境内随意走动的路引。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这个范围已经足够大了。 至於那些出府、出省的路引,平常百姓除非遭遇天灾兵祸,不然也用不到。 毕竟如今的大汉还没有彻底平定天下,地方上甚至有匪寇劫掠,需要巡防军和驻军围剿。 等天下太平,境内的匪寇剿灭的差不多了,再好好发展些时间,路引的范围还能继续放宽。 在杨冬生的絮叨中,吴阿衡他们也终於离开了昌平城,并且沿着官道来到了距离昌平不过六里开外的天寿山脚下。 此时的天寿山,日常由昌平营负责看守,而昌平营内兵力只有未满编的一千三百人。 虽然只有这点人,但想要看住天寿山皇陵也足够了。 杨冬生和王有福带着吴阿衡通过了山脚的汉军检查,然後吴阿衡便见到二人拿出令牌,调遣了四名汉军帮忙背着车上的物资前往思陵。 在走过沿途向上爬升的阶梯,经过小红门後,出现在眼前的便是绵延的神道区域。 神道两侧摆放着各种石像,规制不低,显然是工匠用心,朝廷用料的结果。 不多时,随着吴阿衡他们穿过几座门楼宫殿,他们的脚步也在享殿面前停下了。 : 享殿内,朱由检的画像被悬挂在牌位後方。 吴阿衡他们走进来并放好东西後,杨冬生几人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了吴阿衡。 吴阿衡望着牌位前那只有孤零零几炷香的香炉,不知道怀着什麽情绪上前下跪叩首,而後插上三炷香。 在香烛的烟雾缭绕时,透过烟雾看向朱由检画像的吴阿衡说不出是什麽心情。 「陛下,如今的天下百姓过很好。」 「太子那边……」吴阿衡说着说着,不知道该怎麽说。 如今的自己,早已没有了入仕的想法,而朱慈烺那边,他也帮不了忙。 自己若是不为官,那即便再怎麽尽力,也无法干涉大汉朝处理朱慈烺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准备了许多的话,在此刻戛然而止,最终只能沉默着为朱由检准备好祭品,然後跪在火盆前燃烧香烛。 火盆内香烛燃烧的火光,照他脸上忽明忽暗,仿佛如他此刻的心情那般,令人捉摸不清。 一刻钟後,随着准备的香烛全部烧尽,吴阿衡这才起身再度看向了那画像。 那画像画很像崇祯本人,但却缺少了几分多疑的神态。 「这样也好……」 吴阿衡深吸了口气,接着便转身朝外走去。 随着他走出享殿,杨冬生几人也迎了上来。 「老先生,接下来您要去哪?」王有福上前的同时,忍不住开口询问。 「南下去徐州吧。」吴阿衡给出回答,以此来通过他们,安抚唐炳忠等人。 「既是如此,那咱们下山吧。」看守思陵的汉军将士开口说着,吴阿衡也点了点头。 一行人朝外走去,不过在走出小红门的时候,杨冬生却指着远处询问道:「那边那座是谁的陵墓?」 吴阿衡闻言看去,只见一座修建还不错的陵墓就在小红门左边二三十步外。 来时他情绪复杂,竟然没有看到。 如今经杨冬生询问,他也向看守陵墓的汉军将士投去了好的目光。 「那座是大太监王承恩的墓,他最後跟着皇帝在万岁山上殉国了,陛下特意吩咐将他的墓安置在此处。」 「不仅如此,小红门右边还有周遇吉夫妻的墓。」 「另外,当时京城里还有不少人殉国,这些人也被陛下吩咐厚葬的,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下。」 : 守陵将士的话,让吴阿衡心里不是滋味,於是低沉道:「走吧。」 在他的催促下,众人很快走出了天寿山,而吴阿衡也将自己的行李重新放回了自己坐骑的背上。 面对杨冬生和王有福,吴阿衡作揖道:「今日多谢二位,也多谢唐将军。」 「还请二位禀报唐将军,就说在下会亲自前往徐州,不过成败与否,还看卢建斗如何抉择。」 见吴阿衡这麽说,杨冬生二人也连忙作揖:「老先生放心,我等会禀报郡王的。」 「後会有期!」瞧见二人答应下来後,吴阿衡便抖动马缰,快马离开了天寿山。 在他走後,杨冬生二人也一人骑马,一人驾车地返回了昌平州衙,将吴阿衡的话转告给了唐炳忠。 唐炳忠接到消息後,则派人马不停蹄地送往了京城,同时吩咐人沿途打探吴阿衡的踪迹。 在他吩咐过後,从昌平赶来的塘马便将奏疏送到了通政司,而通政司则马不停蹄地将奏疏送到了武英殿。 「……」 刘峻看完了唐炳忠所写的吴阿衡这两日所作所为,始终保持沉默。 庞玉瞧见他如此,不由瓮声道:「要不要派人去把他请回来?」 「请回来干嘛?」刘峻合上奏疏,叹了口气地同时说道:「他无心在我这里从仕,强请来也无用。」 「你且将吴阿衡要南下劝说卢象升的事情告诉贺一龙,让他不为难吴阿衡。」 「此外,若是卢象升愿意献城,仍旧按照此前承诺的收缴城中兵器,并给每名降兵发二两银子的路费,让他们好好回家生活。」 「令!」庞玉见他吩咐,答应地同时,也不由说道:「刚才山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据高斗枢的奏疏所说,自腊月以来,山东已经向辽南的金复二州迁入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三口流民,粮一十七万四千石。」 「其中运输时,有一支运粮船队遭遇风浪沉没,虽没有死伤,但却损失了二万七千石,高斗枢请您责罚。」 知此事,刘峻没有生气,而是安抚道:「你代我回复他,就说海运损耗实乃正常,让他不必介怀。」 「此外,派山东的监察御史前去沉船地点查看,是否真的有船只载粮沉没於海中。」 「是,臣这就去办。」庞玉答应下来,而後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则是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想这个时代的海运沉船概率还是太大了。 想要降低海运沉船概率,只能从造船、海图测绘、航海工具改进等方方面面着手。 只是这些事情,自己却并不太懂,看样子只能从今年那些加入科学院的学子中挑选人才来研究了。 这般想着,刘峻就不由期待起了京城科学院的落成,以及四川官学学子的北上。 : 在这份期待下,时间的流逝也渐渐快了起来。 : 第667章 北廷忧困 「唏律律……」 天汉二年,在关内百姓庆贺新春的时候,彼时辽东大地上的风雪却并未停止,反而越吹越大。 在漫天风雪中,绵延十数里的队伍很快出现在了盛京城外。 与此同时,盛京城的天佑门前,留守盛京的代善则是率领留守的大臣们站在原地,忍受着风雪摧残并等待着大军回师。 在代善身後的人群中,发型迥异於四周人的朝鲜世子李溰,以及他身後的三名朝鲜大臣,也正朝着风雪中张望。 几天前,他们已经从朝鲜那边知了明朝灭亡,大汉取代大明的消息。 此外,汉军攻陷辽南金复二州的消息也彻底传开,而这些消息让被扣留异国的三名大臣看到了清朝似乎即将倾覆的希望。 此时此刻,哪怕是被清朝笼络多年,心底早已觉大清迟早会进入中原的朝鲜世子李溰,也不由动摇起来。 在他们的紧张中,风雪也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变小,而众人的目光也能看更远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看到了从城外冶铁工场走向天佑门的摆牙喇,并瞧见了黄台吉的龙纛。 随着龙纛越来越近,代善率先下跪,紧接着後方的大臣们纷纷跟着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万岁的唱礼声中,龙纛没有停下,而是越过他们朝着城内走去。 代善正在疑惑,结果就见到刚林策马来到他身旁,下马对他说道:「皇上染了风寒,不宜下车。」 「劳烦礼亲王宣读皇上口谕,请群臣前往大政殿进行国宴。」 「好。」代善闻言,心底咯噔地同时,也不由起身道:「传皇上口谕,京内王公大臣,尽数前往大政殿。」 「遵旨……」群臣心不在焉地回应,而後将目光投向了停在城外的大军。 只可惜城外的建筑阻挡了视线,大军的缴获和死伤情况如何,根本不而知。 对此,他们只能极不情愿地返回了盛京城内。 代善原本也要离开,结果却被刚林拉住:「礼亲王,还请稍等。」 代善闻言皱了皱眉,但很快从刚林脸上看出了不对的地方。 碍於四周还有其它人,他没有立马发作,而是群臣离开後,他才开口道:「刚林,你这是什麽意思?」 代善的话音落下,结果就见刚林低下头道:「礼亲王,多罗贝勒阵殁了……」 「什麽?」代善闻言先是吃惊,紧接着心底不由闪过高兴,而後又後知後觉地佯装悲伤和震惊。 「怎麽可能?!」 : 「请礼亲王移步。」刚林将代善的表现尽收眼底,甚至观察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高兴。 在瞧见代善的表现後,刚林除了无奈外,便只能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代善移步。 代善闻言,表现悲伤和震惊,但实际上却只想看到岳托的屍体。 在他们走过冶铁的工场後,数万大军横亘在盛京城外,而多尔衮、多铎、杜度等人则是站在一辆马车四周,表情各异。 代善见状急忙走向了那辆马车,并见到了脸色难看的硕托和罗洛浑。 见到二人这副表情,代善便立马打开了车门,上车掀开了那盖在屍体上的旌。 随着岳托那张冻僵的脸出现在代善面前,代善心底最初确实闪过难受,但仅仅只是呼吸间,便被心中的高兴给冲散了。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不能表现太明显,所以他立马嚎啕大哭了起来。 「岳托!!」 哭声从车内传出,硕托和罗洛浑的脸色阴沉,多铎和阿济格脸上则闪过不屑。 多尔衮、杜度等人的表现平静,并没有人从哭声中感受到半点悲伤。 片刻後,代善抹着眼泪从马车上走下来,对刚林询问道:「岳托是怎麽死的?」 刚林闻言,於是将岳托的四营说了个清楚,而代善的脸色也随着刚林的解释,不断变化。 他不是惋惜岳托,而是在听到镶红受创後,感受到了心痛。 尤其是在他听到罗洛浑成为镶红的主後,他的脸色不可谓不精彩。 「玛法(爷爷),我会代我阿玛孝敬您的……」 罗洛浑突然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代善说出了这番话。 代善听後,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朝着四周看去,只见阿济格、豪格、多铎等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杜度、博洛等人,则是都平静中透露着沮丧。 代善见状,顿时就先把家里那点破事给抛之脑後了,不由询问道:「阿巴泰和尼堪呢?」 刚林闻言,脸上僵硬道:「阵殁了……」 这番话仿佛晴天霹雳,代善顿时皱起眉头质问道:「到底怎麽回事?」 刚林无奈,旋即把清军入关後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楚。 代善听後,这才知道了此次入关的经过和死伤情况。 : 因为岳托之死而高兴的他,此刻立马冷静下来,而刚林也说到了他们撤军後的事情。 「眼下郑亲王、恭顺王、怀顺王、智顺王率军留驻义州,此外明安达礼等人也被派往了盖州。」 刚林话音落下,代善便皱着眉看向他,接着环视一圈道:「走,去大政殿。」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跟着他朝着大政殿走去,而城外的大军也被暂时安排到了军营内休息。 半个时辰後,随着代善等人来到大政殿并落座,感染风寒的黄台吉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脸色如常地出现在殿内。 「皇上万岁……」 「平身!」 在群臣推金山倒玉柱的唱礼声中,黄台吉佯装无事地示意平身,而後开口道: 「此次南下,所掠人口牲畜共二十余万,其中镶红领两成,蒙古八领两成,余下六成就由两蓝、两白、正红和汉八均分。」 「此外。」黄台吉顿了顿,目光投向朝鲜使臣的方向:「李溰。」 」」「小」「说」「网」「手打」「更新」 「臣在。」作为朝鲜世子的李溰,下意识站起身来。 黄台吉看向他,冷声说道:「两个月後,我会派遣英俄尔岱率军护送你前往汉城,宣读朕的旨意。」 「明年的夏收和秋收,朕会派英俄尔岱分两次押送三十万两银子前往汉城。」 「朝鲜需要准备好二十万石粮食,以及十万石豆子。」 「是!」李溰闻言,不假思索地就要答应下来。 面对他的这种做法,他身後那名发须花白的朝鲜大臣站了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 「混帐!!」 眼见朝鲜的大臣竟然敢这麽说,鳌拜便下意识冲上前去,试图教训这个下贱的朝鲜人。 对此,黄台吉则是开口打断道:「站住,鳌拜。」 鳌拜听到黄台吉的声音後,只能不忿地止住脚步,而黄台吉则是看向那大臣道: 「金尚宪,你尊崇的明国已经灭亡了,现在朝鲜除了依附大清,没有第二种选择。」 此人是朝鲜官场中,始终保持「尊明」的大臣金尚宪。 黄台吉了解他,也是因为他不同於其他软骨头的朝鲜官员,是个有气节的人。 : 原本他以为金尚宪在知明朝灭亡後,就会放弃「尊明」的思想,如李溰、申渊、李烓等朝鲜人那般,对大清叩首。 不曾想,明朝都已经灭亡了,金尚宪竟然还在反对大清。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金尚宪则是走到大政殿中间,对着黄台吉抬手作揖,但没有躬身。 「大明和大汉的战争,对於朝鲜来说,不过是父辈的争斗。」 「哪怕大汉灭亡了大明,我朝鲜也应该尊崇大明,向大汉派出使臣,希望能妥善安置神宗皇帝的後人。」 「何况在下站出来,不是为了大明和大汉的争斗,而是为了朝鲜的利益争斗。」 金尚宪说着这些话时,始终死死盯着黄台吉,而黄台吉并未打断。 见黄台吉没有打断,金尚宪也继续说道:「朝鲜的百姓,如今连自己的口粮都解决不了,可是每年还要卖给你们数十万石。」 「现在要是再卖三十万石,朝鲜的百姓就会饿死。」 「我作为朝鲜的臣子,如果连这种条件都答应的话,百姓会如何看待我?」 金尚宪确实很有骨气,至少比起旁边的李溰等人要有骨气多。 对於这种人,黄台吉素来欣赏,但他却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 「鳌拜,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奴才遵命!」 在黄台吉的吩咐下,鳌拜快步走上前去,仿佛拎小鸡般的,拎着金尚宪便朝外走去。 不多时,等二人身影消失,黄台吉这才看向了李溰、申渊、李烓三人。 此时的三人低着头,根本不敢开口阻拦。 「事情照旧,今年增加三十万石的粮食豆料。」 「是…臣遵旨。」李溰低着头答应下来。 眼见他答应,黄台吉也开口道:「上菜吧。」 「是。」刚林躬身答应下来,而後吩咐外面的奴才开始上菜。 似乎是为了彰显大清此次入关到了不少东西,因此这顿国宴也出现了不少山珍野味。 李溰等人小心翼翼地吃着,而满蒙的王公将领们则是沉着脸大快朵颐。 一个时辰後,随着吃饱喝足,黄台吉吩咐人将李溰等人带走,而後才端起酒杯站起身道:「这次入关受挫,是朕考虑不周。」 「除了前面答应的人口牲畜外,接下来由两黄负责北边野人的抓捕,抓捕到的野人也优先给两红和两蓝,其次两白,两黄最末。」 : 「此外,从朝鲜那边获取的三十万石粮食豆料,两黄只领一成,剩下的由满蒙各平分,诸位觉如何?」 黄台吉的目光扫视众人,试图看出每个人的真实想法。 对此,众人都不敢轻易暴露想法,而是表面上恭敬地行礼:「皇上圣明。」 「嗯。」黄台吉轻轻颔首,接着说道:「既然没有什麽意见,那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对各位的赏赐,明日便会发下去。」 「此外,对於岳托、阿巴泰、尼堪他们的抚恤,朕也不会吝啬。」 「朕乏了,暂时就这样吧。」 黄台吉说罢,转身便带着刚林离开了大政殿。 在他走後,多尔衮等各有心思的人也纷纷离开。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黄台吉则是迈步走入了崇政殿,并在其中见到了等候许久的范文程。 见到范文程後,黄台吉便开口想要说什麽,但这时他喉咙发痒,不由咳嗽了起来。 由於咳嗽十分厉害,范文程连忙扶着他坐下,而刚林则是派人去取来温水。 随着几口温水下肚,黄台吉咳嗽的情况才到缓解,而他的脸色也在咳嗽的同时,慢慢变白了许多。 等到他停下咳嗽的时候,他的脸色再度恢复了此前出关时的苍白。 「汉国和朝鲜那边,有什麽事情发生?」 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黄台吉迫切想知道这两国的情况。 对此,范文程则是躬身道:「回禀皇上,朝鲜那边几日前刚刚派出使团,如今多半抵达登莱了。」 「汉国那边,刘峻如皇上预料那般收兵回京,同时分兵令朱轸收复辽西各城。」 「如今他们发配了两万多人前往广宁屯垦,并在宁远到山海关之间驻紮了约莫四万兵马。」 「刘峻回京後,我们的消息便断了,多半是在京的那些谍子出了问题。」 「想要重新安插谍子倒是不难,但想要恢复此前的情况,怕是需要最少一年时间。」 「一年就一年。」黄台吉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继续说道: 「朝鲜那边,看样子是记吃不记打。」 「朕不过五年没有收拾他们,他们就以为我大清连他们都收拾不了了吗?」 见黄台吉隐隐有生气的前兆,刚林连忙道:「主子,如今的朝鲜没有半点胆气。」 : 「只需要让英俄尔岱带着三个甲喇的兵马护送李溰回国宣读圣旨,朝鲜的君臣就会乖乖把粮食奉上。」 刚林的话才说完,范文程就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对此,黄台吉看向他道:「有什麽事?」 「回禀皇上……」范文程整理了思绪,紧接着才说道: 「朝鲜去年八路大旱,两麦乾枯,四野尽赤,恐怕今年确实拿不出那麽多粮食。」 黄台吉知朝鲜那边爆发乾旱,不由皱了皱眉,紧接着询问道:「让朝鲜的海商前往日本买粮呢?」 「恐怕也不行。」范文程摇摇头,接着说道:「日本这几年起义不断,粮食的价格比朝鲜的还要昂贵。」 「那就没有办法了?」黄台吉有些头疼,但范文程听後却说道: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让朝鲜和汉国恢复朝贡,然後派人伪装朝鲜海商前往江南。」 「只要能和江南的那几家海商谈拢,就可以通过朝鲜商贾的身份买粮食运往朝鲜。」 「不过汉军的水师横行东海,粮食恐怕需要先运往朝鲜,再走陆路运往镇江才行。」 「此外,我朝还重兵守住镇江,防备汉军水师袭扰。」 范文程说完,黄台吉闭上眼睛深思起来,片刻後开口道:「粮食的损耗是多少?」 「恐怕有六成……」范文程的声音不由低沉起来。 黄台吉听後,虽然也觉十分昂贵,但考虑到大清如今的情况,他只能点头道: 「先试探看看能否打通,如若不能,再另想其它办法便是。」 「臣遵旨。」范文程颔首答应了下来,而黄台吉则继续询问道: 「与宣大洪承畴的接触,进行如何了?」 范文程闻言,只能继续禀报导:「回禀陛下,使者应该还有几天才能抵达宣府。」 「此外,臣还让使者抵达宣府後,顺带派人去土默川查看土默特部的情况。」 「臣以为,汉国取胜後,必然会派人去拉拢土默特部。」 「倘若土默特部真的归顺汉国,对於我朝来说,无疑失去了一大臂膀。」 此次入关,清军在关内与辽南战场共计阵殁三万九千多人。 其中,满洲丁损失上万,而蒙八损失近两万,余下都是汉八。 汉八想要补充倒是容易,光是他们这次从永平掳掠的十几万人口,就足够挑选出上万人来补全汉八。 : 可满八和蒙八,想要补充就没那麽容易了。 要是土默特部脱离大清、投靠大汉,届时蒙八就只能靠哈喇慎、科尔沁、察哈尔三部补充了。 这对於这三部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 除此之外,这近四万人损失过後,最重要的还是甲胄兵器的丢失,以及军马损失。 以大清如今的情况,想要补全这些东西,没两三年时间是不可能了。 这也就代表着,这两三年时间里,他们好好斟酌是否要袭扰汉军。 人数少了容易被汉军的骑兵反吃,人数多了很有可能引起决战。 可若是决战,那他们无法攻入关内,便只能在辽西和燕山山脉打打游击。 这些地方根本没有可以抢的地方,大清如果要打,那只会越打越穷。 想到这些,黄台吉只能颔首道:「此事你看着办。」 吩咐过後,黄台吉看向刚林,对他说道:「传旨给豪格,令他开春後亲率两个甲喇的两黄丁,北上抓捕野人。」 「抓捕所,按照朕此前答应各主的进行分配,不藏私。」 「奴才领命。」刚林恭敬应下。 见他应下,黄台吉也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臣告退」范文程与刚林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几名太监照顾黄台吉。 在他们走後,黄台吉则是不由看着眼前的火盆,思绪飞往了南边。 : 第668章 武英对诏 「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所查,各省府县配合抄没,通虏案结案在即。」 「今抄获黄金四万九千余两,白银一百七十五万余万两,铜钱二百五十六万贯有余。」 「另有宅邸、田庄、别墅、店铺七百六十七座,水旱田近六百万亩,存粮九十四万石有余。」 「此外,诸如古董字画、诸般货物,折色约莫四百万两。」 「今判水旱田亩均分佃户,金银铜钱存入国库,宅邸店铺及诸般货物交由户部,改为官营。」 「古董字画,存入内帑,充实宫廷……」 天汉元年腊月初七,在百姓送年的同时,北京武英殿内则是站着许多大臣,恭敬地禀报着「通虏案」的抄没情况。 此时的武英殿内,站着吏部尚书汤必成、户部尚书邓宪、刑部尚书王怀善、工部尚书张如丰、礼部尚书李显,兵部尚书李若星。 除了六人外,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王豹,五寺的郭桂、石普、倪衡、王文渊、张永光五人。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通政使司的吴孚,以及六部的左右侍郎。 二十余名大臣,此时分别站在殿内金台前,表情各不相同。 如最早追随刘峻的汤必成等人,此时可以说是意气风发,而後来加入的官员则稍显低调。 刘峻坐在金台的椅子上,面对年过三旬的汤必成等四名老臣,以及年过四旬的李显,还有年纪五十到六七十不等的群臣,心里感慨万千。 在他感慨的同时,作为开国公且兼任户部尚书的邓宪则是在都察院的王豹汇报结束後,开口说道: 「陛下,臣以为宅邸、别墅均可赏赐给有功之臣,而田庄则可用於安置解放为民的佃户或流民。」 「店铺归户部管理,然货物散出尚需时间,如今能用的只有那四百八十余万两金银铜钱。」 「这些金银铜钱,算上如今国库中能用的金银铜钱,约莫有八百万两可用之数,另有七百六十余万石京仓、常平仓粮可用。」 邓宪如实汇报了大汉朝的国库情况,而面对这种情况,刘峻也如此前所说那般,平静脸色的定下章程。 「北征将士阵殁、伤残足有三万三千之多,先按照阵殁发足抚恤。」 「此外,参与北征的陕西、河北等在驻将士,均发四个月的军饷做犒赏。」 「其余各地将士,发两个月军饷做犒赏。」 「余下钱粮,先恢复各县运转,然後继续打造农具,安置流民、保障各省春耕正常开展。」 简简单单几句话,刘峻便将国库的钱粮怎麽花费给定了个大致方向。 邓宪在心底默默算了笔帐,如抚恤、犒赏就需要支出约六百万两。 这六百万两支出过後,留给安抚流民和打造农具的银子只有二百万两。 : 如官吏的俸禄还没有算入其中,所以这笔银子无疑是不够的。 这般想着,邓宪开口道:「回禀陛下,若是按照此策进行,国库的银钱恐怕不足。」 「诸如官店的货物虽然可每月赚取银钱,但百官俸禄、官学运转、巡防军等事皆需银钱。」 「地方流民迁徙安置,不仅需要银钱,还需粮食。」 「臣以为……」 「银子的事情不用担心。」刘峻开口打断了邓宪的话,同时解释道: 「四川、湖南的钱庄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元宵过後便会张榜出售国债。」 「只要国债售出,接下来的事情便方便许多了。」 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群臣也想到了这件事。 只不过这毕竟是大汉朝第一次搞出类似「借富」、「息贷」的事情,具体能不能筹集五百万两,谁都不知道。 「陛下,不知是否能在京城开办钱庄,同样售出国债?」 在群臣忧心忡忡的时候,身为吏部尚书、平凉郡王的汤必成主动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顺天府尹王兆祥也出列道: 「陛下,近日来京城中不少良民富户知了国债的消息,纷纷聚集长安门,请朝廷在京城开办钱庄,发行国债。」 「臣以为,理应在京城开办几所钱庄,发行国债,并帮助百姓和商贾存取现银。」 「此外,臣斗胆询问陛下,不知朝廷官吏,是否能买入国债……」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武英殿内群臣便豁然开朗,心底都有了主意。 汤必成和王兆祥,显然是在抛砖引玉,为的就是让大汉的官吏们为朝廷出力。 五百万两国债,若是准许官吏买入,那以如今大汉官吏、军队数量,每人买个几两银子的国债,就可以把这五百万两的国债消耗殆尽。 可问题在於,有晚明朝廷「借富毁约」的例子在前,谁也不敢保证这国债会如眼下说的那麽好,每年给息十分。 若非如此,光是国债的利息条件,就足够不少人挤破头去抢了。 每年十分利息,可以说买入一百两,来年就是一百一十两。 这投入和回报的程度,甚至比直接买田要来更高。 毕竟买田後还管田、还雇佣佃户、还看天吃饭。 倘若管不好田、佃户逃租,亦或者老天不赏脸,如前些年那般大旱,那别说回报,不破产都算好的了。 : 相比较之下,国债不用亲自管田、不用看天吃饭、不怕佃户逃租、流动起来也足够方便。 别说每年十分利息,就是五分利息,也有人愿意买。 不过愿意买的前提,是建立在朝廷不会毁约的基础上。 自古而今,除了两宋在「官借民」的事件中稍好些,其余的汉唐元明多少都有毁约的情况。 这不仅是百姓们担心的问题,也是百官们担心的问题。 正因如此,众人心里都十分犹豫,而刘峻在看见众人的犹豫後,不由在心底暗骂万历。 若非万历朝留下这麽多坑,他哪里还需要重新培养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说道:「京城的钱庄可以开办,但朝廷定下的国债是五百万两,那便不能朝令夕改。」 「京城的国债,只能放出一百万两的额度,余下四百万两,仍旧由四川、湖南发售。」 「此事,需派急递铺的铺兵快马加鞭,不计马匹损耗地告知四川、湖南的各地钱庄才行。」 」」「小」「说」「网」「手打」「更新」 「此外,大汉钱庄由大汉钱庄总号管理,户部内设置银监司监督。」 「大汉钱庄总号,直属御前,所以不管是发行国债,还是挪用存款,都需要在御前商议出结果後才能执行。」 「银监司可以监督,但不能管帐,更不能私自插手日後的银钱存取和国债发放。」 「银监司设银监使一名,品秩从三品,下设正四品的左、右银监副使,以及正五品的左、右参议。」 「左右参议下面,还需要设主事、知事,负责各省、各府钱庄的巡察事宜。」 「至於大汉钱庄,暂设从三品总使,正四品左右副使,从四品左右参议来管理总号。」 「总号之下,省钱庄设从七品的都事,府钱庄设从八品主事,县钱庄设从九品的大使。」 刘峻将钱庄的事情说了个清楚,而群臣也清楚了大汉钱庄总号和银监司的重要性。 只不过不等群臣开口询问,刘峻便说道: 「眼下由四川布政使杨琰担任大汉钱庄总号的总使,其余官职由他推荐。」 「银监司,眼下暂时由高国昌担任。」 「此外,目前只在四川、湖南各府的府治设置钱庄,以及北京、南京设置钱庄。」 「其余各省,等各地钱庄运转一年後,再视情况在各省省治开设钱庄,并视情况开办存取的事情。」 刘峻倒是想要把钱庄铺满大汉九百多个县,然後开放存取银钱的业务,但架不住大汉没有那麽多准备金。 : 这要是遇到商贾在一个地方存了钱,另一个地方取不出来,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种还是正常运转时可能发生的问题,更别提恶意挤兑的手段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思索钱庄和银监司的群臣们,接着说道: 「如今毕竟是新朝,而新朝自然该有新的律法、制度。」 「眼下各衙门的主官都已经到了,再过些日子,四川那边的官学子弟也将抵达京师。」 「六部五寺和都察院该有哪些需要更改的规矩,趁现在提出来,然後在今年将规矩落实。」 「刑部的律法,根据当下的风气,什麽该轻、什麽该重,什麽该增加、什麽该减少,都想办法拿出章程来。」 「此外,朕早在四川时便说过,前朝的钱粮臃肿,各衙门都有自己的私房钱,导致户部连国家的钱粮多寡都不清楚。」 「如今开国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拿出个章程来,今年定下,明年开始施行。」 「其余各部各寺,也是如此。」 刘峻说罢,邓宪等人这才躬身道:「臣等遵旨。」 「陛下!」 在群臣遵旨的时候,兵部尚书李若星则是走了出来,对刘峻作揖道: 「陛下,臣听闻陛下要兵政分离,那不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职责又该如何划分?」 李若星虽然老了,但毕竟也是亲自带兵打过仗,也知道明朝兵制优缺点的能臣。 面对他的询问,刘峻则是说道:「前朝时,兵部有调兵权,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皇帝居中掌握。」 「若非土木堡之变,加之後来兵部权柄过重,也不会导致後来那些事情。」 「朕以为,五军都督府仍旧负责统兵作战,而兵部则仍旧负责调兵、筹措物资、发放抚恤、军饷,记录兵籍等各种事宜。」 在信息不发达的这个年代,明朝的统兵、调兵制度已经不错了。 如果不是朱祁镇自己先让文官领兵,再加上後来土木堡之变和勋贵堕落,五军都督府的权柄也不会下降那麽严重。 维持如今的制度是最好不过的,只要皇帝能干活,兵部就不可能骑到五军都督府头上。 哪怕出了个不干活的皇帝,导致承平太久,兵部职权大过五军都督府,那也比放权给五军都督府,有可能带来的军阀藩镇化要好。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李若星:「本兵现在是否明白了?」 「臣明白。」李若星恭敬作揖後退回自己的位置。 在他退回後,礼部尚书的李显则是走了出来,禀告道:「陛下,山东布政使高斗枢禀报,登州府境内有朝鲜使臣登陆。」 : 「据奏疏所禀,这些使臣是奉朝鲜王的命令,前来朝贡我国,商谈辽东事宜。」 「臣请陛下示意,是否准许朝鲜使臣入京?」 「准。」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同时也不不佩服朝鲜这见风使舵的性格。 毕竟是小国,想要活下来就必须依仗中原,所以即便是如今朝鲜国内的风气是「尊明贬汉」,朝鲜国王还是派出了使臣。 对於朝鲜,刘峻是不太喜欢的,毕竟前段时间的京永战场上,陈锦义可是带兵在一片石的汉八中,击毙了不少朝鲜炮手。 从这些朝鲜炮手的身份,以及历史上清朝几次从朝鲜调兵攻打明军的记录来看,朝鲜显然是当了婊子还想要牌坊。 一边尊明贬清,一边跟随清军入寇大明,可以说能左能右,立场十分灵活。 「随便招待就行,别太把他们当回事。」 刘峻对负责此事的礼部尚书李显,以及鸿胪寺卿张永光吩咐着,同时看向光禄寺卿的倪衡。 「过往光禄寺的那些厨子都是仗着世袭身份,没有丝毫手艺在身。」 「你如今成了光禄寺卿,不仅要负责国宴和宫廷饮食,就连外廷的大庖厨、皇城各处衙门的饭食也由光禄寺负责。」 「若是日後光禄寺的饭菜不好吃,那朕便要寻你的麻烦了。」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会令陛下与百官失望。」倪衡闻言,连忙接旨答应下来。 对此,刘峻也开口说道:「朕在京城这些日子里,曾听闻百姓口中有京师十可笑之说。」 「这十可笑分别是光禄寺的茶汤,太医院的药方,武库司的刀枪,营缮司的作场。」 「以及神乐观祈禳、养济院衣粮,教坊司婆娘,都察院宪纲,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刘峻所说的这十可笑,起源於嘉靖年间,最终於清代彻底成型。 尽管现在还没有形成十可笑,但其中关於光禄寺、太医院、武库司、养济院、都察院、国子监等等的笑话已经流传於民间。 这些笑话也说明京师许多衙门确实已经成了笑话,尤其是光禄寺和太医院,前者做饭难吃,後者治病要命。 趁此机会,刚好点明这所谓的十可笑,让大汉的这些官员去好好整治,避免後面尾大不掉。 「这十可笑的民谣,朕希望你们自己把自己衙门的风气改善後,别想着去堵悠悠众口。」 「臣遵旨……」 刘峻目光扫视众人,被扫视的众人也纷纷躬身作揖。 见他们恭敬的样子,刘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於是摆手道:「退下吧。」 「臣等告退,陛下万岁……」 : 汤必成见状带头退了出去,而刘峻也不由站起身来,准备去东配殿内休息,恢复些精神。 在他前往东配殿的同时,汤必成等人则是已经全部退了出来。 二十几名大臣在退出後便各自三五成群的各自离开,其中汤必成带着邓宪、张如丰、王怀善离开。 王豹带着郭桂、吴孚、李显、张永光离开,而倪衡、王文渊、石普则聚在了一起。 他们刻意落後脚步,在前往西华门的同时并排交谈起来。 「怎地不提出让皇子妃嫔们来京城的事情?」 王文渊率先开口,而倪衡则是沉着脸道:「刚才那番情况,你让我怎麽开口?」 「确实如此。」石普也不由附和起来。 如今刘峻有两子两女,其中长子便是倪衡的外孙狸郎,次子则是张永光的外孙明视郎。 尽管三人都没有见过这两位皇子,但却没少和倪存韫书信往来。 在倪存韫的书信中,刘峻明显是要更偏爱明视郎的。 这若是刘峻立了张迎春为後,到时候明视郎就是太子,那他们三家就筹划退路了。 可若是能促成倪存韫为後,不仅倪衡会获个国丈的身份,他们三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正因如此,三人在上朝前就想好了劝说刘峻接人来京城的事情。 结果朝会开始後,刘峻压根没给他们机会,吩咐了许多正事後,便直接摆手示意退朝。 他们想要劝谏的话,就这样卡在了脖子里,只能咽回肚子。 「眼下诸事繁多,若是提这件事,恐怕会引陛下不悦。」 倪衡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後才说道:「等你我三人麾下的衙门能运转起来,届时再想办法在奏疏中提一句便是。」 「可!」听到倪衡的话,王文渊和石普纷纷答应下来,紧接着继续朝外走去。 在他们朝外走去的时候,早已走出西华门的王豹却在上车时,示意张永光与自己共乘一车。 待到马车开始走动,王豹才看向张永光并开口道:「眼下诸事繁杂,你需识大体些。」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张永光没有倪衡那些人的功利心,所以他并没有那麽在意这件事。 此外,在他心里并不认为张迎春为後是件好事,毕竟历朝历代开国君主的太子,素来难以顺利即位。 在他看来,张家能维持如今的地位就已经不错了。 「你能这麽想就行。」王豹收回目光,随後闭目养神的等待马车抵达都察院。 : 张永光见状,也深吸了口气後,缓缓闭上眼睛,思索该如何整顿鸿胪寺。 在二人的思索下,马车渐行渐远,而京城也随着许多官员及其家眷的到来,平添了几分热闹。 : 第669章 京城暗流 「照陛下今日的圣谕,各衙门都要改改规矩,也不知忙到什麽时候去。」 「你领着工部有什麽好担心的?我这个刑部才真是要了老命。」 吏部衙门正堂的左耳房内,张如丰还在感叹新朝事情多的时候,刑部的王怀善才是真的头疼。 要知道《大明律》共有三十卷并四百六十条,字数足有四五万之多。 若是要修改律法,那可是全篇一同修改,每条律法定罪都斟酌,这可是个大工程。 如今的《大明律》,可是经过了明初官员反覆修改达三十年的完整版。 眼下要重修《大汉律》,而且还要在年底之前拿出来,王怀善已经可以想像到自己今年的生活将是什麽样子了。 「刑部的律法好改。」 在王怀善感叹的时候,坐在主位的邓宪放下茶杯,对着他说道: 「陛下的想法如何,那些官学子弟是最清楚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定下官学学子的官职,然後分往各部衙门。」 「人言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必须先正上梁,才能避免下梁倾斜。」 「高官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六部五寺乃至於都察院的那些八九品官位都能安排。」 「六千多人听起来很多,光是解决南北的官位缺额就大半,能留给京城的并不多。」 邓宪说这话的时候,汤必成则是低着头认真喝茶。 等到他话音落下,汤必成才开口道: 「都察院那边,王豹提前给我打了招呼,他已经选好人了。」 「今晚之前,他就会派人将名单送来给我。」 「除此之外,军中也需要不少有学识的学子去担任坐营官,负责调度物资,解决军中扫盲的差事。」 「王豹那边我估计要不了多少人,但朱轸那边要的数量怕是不会少。」 「好在朱轸那边倒是不挑剔,届时留给三五百人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再按照在京各衙门的情况,将这些官学子弟安排下去就行。」 汤必成对於这批学子,早就心心念念好几个月了。 以至於这些学子还没毕业,他就已经想好了该怎麽用他们。 「若是如此,那我倒是能松口气了。」 : 王怀善松了口气,而张如丰则是坐下後看向汤必成道:「我等真的要买那国债?」 「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何不做?」汤必成反问他。 对此,张如丰则是哑然,紧接着尴尬笑了笑。 他之所以询问,自然是担心这国债便是元明之宝钞,家产投入其中後便半点回头路都没有了。 「放心吧。」邓宪也开口安抚起了张如丰和王怀善,紧接着说道: 「陛下从去年开始就筹备钱庄事宜,倘若只是为了这区区五百万两,那还不如提前对江南那些士绅豪商用兵来快。」 「此外,就今日陛下所设的银监司、钱庄总号等举措来看,钱庄对於我朝来说,必然重要。」 「倘若我没有猜错,陛下弄这钱庄,并不是为了发行国债,而是为了让百姓商贾存取金银铜钱。」 「如此不仅方便调度银钱,也方便回收旧钱,铸造新钱。」 「况且你们别忘了,杨琰原本就是商贾,而今又管起了大汉钱庄,你们觉以他的手段,难道不能从中赚钱?」 邓宪说着说着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後才继续说道: 「其他的暂且不提,倘若将民间的「借铺」都限制,只让百姓找大汉钱庄借钱,即便利息再怎麽低,朝廷也有赚。」 明代钱庄数量不少,繁华的江南之地更是如此。 仅邓宪这几个月在南京了解到的情况来说,如果大汉钱庄真的能垄断民间借贷,那每年的收益便不下百万两。 这还只是放贷,还没有包括其它民间的灰色行当。 「放贷?这……」 张如丰闻言,有些不知道该怎麽说。 对此,汤必成则是不紧不慢道:「朝廷放贷,自然不可能像民间那些恶霸、市棍那般。」 「况且以陛下的性格来看,杨琰若是真的要放贷,陛下也不会准许他向百姓索要太高的利息。」 说到此处,汤必成放下茶杯并对二人道: 「想来你们也清楚陛下有多厌恶贪官污吏,此前不处理是因为时机不对,但如今这时机来了。」 「今年毕业六千多学子,明年一万二,後年更多……」 「如此多学子,若是每十个人就有九个人当官做吏,你们觉我大汉朝又有多少官位给他们?」 「你我的位置始终有人盯着,不可随意贪污。」 「可若是不能贪污,我等又能做些什麽?」 : 「买田置业?若是遭遇旱灾洪涝,怕是血本无归。」 「既是如此,你们觉这国债还是什麽烫手山芋吗?」 「眼下没几个人敢相信买入国债後,朝廷会按照约定返还本金和利息。」 「可若是等朝廷真的返回了本金和十分利息,日後再想买国债,怕是就动用些手段了。」 汤必成话音落下,邓宪也帮腔道:「这些年倒是领了不少俸禄和赏赐,我准备全部去买国债。」 「全部?」张如丰和王怀善忍不住拔高声音,哪怕他们知道买入国债就是挣钱的事情,但也不敢全部买入。 「英雄所见略同。」汤必成也轻笑着向邓宪点头,而邓宪也回以微笑。 张如丰和王怀善见状,乾脆咬牙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全部买入!」 作出决定後,王怀善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改变话题道:「西安的皇子妃嫔那边……」 「这事我们别掺和。」汤必成打断了他,紧接着解释道: 」」「小」「说」「网」「手打」「更新」 「此前我就试探过陛下,不过陛下似乎没有立後和立太子的打算。」 「既然陛下没有打算,而且你我和两位殿下都无关系,那就不要掺和其中。」 「毕竟以你我的年纪,真到了那天,恐怕你我也不在人世了。」 汤必成这话彻底堵住了王怀善的嘴,而张如丰也连忙点头认可。 王怀善见状,也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邓宪见状,也索性站起身来,对三人说道:「户部事情繁重,我就先走了。」 「我等也是。」张如丰和王怀善也回过神来,对着汤必成作揖。 汤必成见状点点头,然後便对角落站着的陈邦彦示意道:「送送三位大人。」 「是。」陈邦彦颔首答应下来,而後便将三人送了出去。 等陈邦彦返回时,汤必成也喝完了茶水。 陈邦彦见状为他添了茶水,而汤必成也开口道:「令斌兄比我年长,此前也有功劳,我欲为令斌兄加些担子,不知兄台以为如何?」 陈邦彦没有想到汤必成会这麽直接,但反应过来後的他还是连忙作揖道:「多谢令公!」 「文选清吏司的郎中,便由兄台担任吧。」汤必成简简单单给出了官位,而陈邦彦听到後则不由心里发紧。 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这官职主要负责文官选授、升迁调补、官缺分配、官员起复、各衙门缺员补用等要务,是吏部四司中权力最大的衙门。 : 想他这个年近四十,只有个秀才功名的家伙,竟然也有一天能坐上这个官位,不由心潮澎湃。 「下去吧,日後端茶倒水这些事,便交给旁人吧。」汤必成开口唤醒了陈邦彦。 陈邦彦闻言,保持躬身道:「下官告退。」 留下这句话後,他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正堂。 在他离开後,汤必成也起身往当差的桌案走去。 随着他开始办公,彼时都察院衙门的正堂内,王豹他们也先後坐了下来。 在四人坐下後,王豹这才开始说道:「四川、湖南的钱庄开办後,北京也会顺势开办。」 「这些日子若是有人求到你们面前,就让他们自己去买国债。」 「他们要保命,这国债就是保命符。」 「除此之外,他们若有其他要求,不论事情大小,皆禀报与我。」 王豹话音落下,便见郭桂、吴孚、李显、王兆祥四人颔首。 在他们颔首的同时,王豹也顺势看向王兆祥,对其说道:「江南那边盯紧。」 「这次建虏入关受挫,所掠钱粮人口都不算多,必然会向外寻求粮食。」 王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在扶手上敲打着,脑中则是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查看的那些文册。 「锦衣卫在南镇抚司的文册我看过,朝鲜地寡民贫,能卖给建虏的粮食有限。」 「若是粮食不足,他们便只能将目光盯在山东、江南、浙江等多海商的地方。」 「今年江南和浙江的旱情消退许多,想来应该不至於像去年那般闹粮荒。」 「这粮食若是足了,价格就会变贱,人心就会变贪。」 「趁此机会盯紧江南,提前抓住江南有海商通虏的证据。」 「此外,没有买钱庄国债的前朝旧臣,严查他们的底子。」 「我就不信他们盘踞京师那麽多年,底子能干净到哪里去。」 「江南的那些士绅勋贵还等陛下准许的时候才能动手,但北京的这些可没有那麽多顾虑。」 「如今国库正空虚,事情办好了,你也能早些拔擢,个爵位。」 「是!」王兆祥恭敬答应下来,随後便见王豹端茶示意道: 「若是记清楚了,那便回衙门当差去吧。」 : 「是!」三人起身向王豹行礼,而後转身离开了都察院的正堂。 不多时,吴孚和郭桂率先坐上马车离开,而王兆祥也顺势坐上了马车,并瞧见了已经在马车上等着的王兆安。 王兆安是王兆祥的堂弟,当初就是他前去劝降洪承畴,可惜最後还是失败了。 不过说是失败,但洪承畴并没有杀王兆安,而是将他留在了蓟镇内。 等汉军收复蓟镇的时候,便顺势解救出了他,而他也凭着劝降洪承畴的这份差事,从千总擢升为了如今的都察院经历。 「公爷可有什麽吩咐?」 王兆安瞧着王兆祥的脸色,试探性询问起来。 对此,王兆祥则是如实将事情告诉了王兆安,同时说道:「等钱庄和国债的事情落幕,到时候你拿着那些人的罪证去弹劾他们。」 「只要你弹劾,届时三司介入,抄没完家产後,也会有你的一份功劳。」 王兆祥口中的那群人,便是至今都没有找他指路的那些守财勋贵。 王兆安听後立即颔首,随後开口说道:「这几日我倒是查到了不少消息,不过不是关於那些人的,而是关於咱们自己人的。」 「什麽?」王兆祥皱眉,而王兆安也从袖中取出了本文册递给他。 王兆祥接过後看了看文册之中的内容,眉头始终不曾展开,最後乾脆合上这本文册并看向他: 「这件事,我先去试试陛下的态度。」 「行!」王兆安没有半点不痛快,而是敲了敲马车的挡板,示意自己要下车。 在他的示意下,马车很快停下,而王兆祥也开口道:「去西华门。」 「是。」车夫的声音传来,而王兆祥也收起了手中的文册,闭目养神起来。 一个时辰後,随着马车抵达,王兆祥也在接受搜身後,再度返回了武英殿的东配殿。 「臣顺天府尹王兆祥,参见陛下。」 「坐吧。」 刘峻放下朱笔,赐座的同时也询问道:「何事?」 「请陛下先看看这个。」王兆祥递出文册,而这时角落的庞玉也走出来,接过後递给了刘峻。 刘峻最开始有些疑惑,但随着文册内容展开,他便不由挑了挑眉。 「据臣麾下拱卫司将士所查,不少入京的官员都在买入百姓手中的店铺,其中为首的便是光禄寺的倪大人……」 王兆祥的声音压低,显然有些忌惮倪衡。 :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道:「可有强买强卖?」 「不曾。」王兆祥摇摇头,但紧接着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倒是有利用身份压价之嫌,虽不至於太低,但也让商贾们损失不少。」 「这还不算强买强卖?」刘峻闻言脸色闪过不悦,王兆祥则是连忙道:「是臣失察。」 见他知晓自己的底线後,刘峻便开口道:「此事暂时先存档,同时让你顺天府的人提醒提醒他们,吃相别太难看。」 「臣遵命。」王兆祥躬身接令,而刘峻也将手中文册丢在桌上,然後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起身活动着手腕,向外走去。 庞玉见状取来大裘为他披上,王兆祥也连忙跟上脚步。 不多时,君臣三人便走出了武英殿,在殿外散起了步。 虽说正月的寒风仍旧刺骨,但比起腊月时好了许多。 走了会儿,眺望了远处的景色後,刘峻的眼睛总算没有那麽难受了。 正是眼睛舒服了许多,所以他才头也不回地对王兆祥说道: 「拱卫司要做的就是拱卫天下太平,所以两京十三省土地上那些鸡鸣狗盗、欺压百姓的事情,还有大汉疆土外的各国政举,朕都需要了解。」 「朕现在给你的银子,应该是够使唤的,所以你也别让朕失望。」 「是!」王兆祥低着头跟在身後,将刘峻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 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刘峻便抛出了新的问题。 「王豹召集你们,说了那些事情?」 王兆祥心里虽然惊讶於刘峻怎麽清楚王豹召集他们的事情,但面对询问,他还是将王豹今日所说的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 刘峻听後,不由点头道:「王豹倒是没有变,只是有些时候还不够机灵。」 「汤必成、倪衡那边,你知道他们聊了些什麽嘛?」 「臣不知道,请陛下示下。」王兆祥始终保持恭敬的语气。 刘峻见他这麽说,乾脆地说道:「他们在聊买国债的事情。」 「这点,王豹没有要求你们,对吧?」 「回禀陛下,广元侯确实没有说这件事。」王兆祥如实回答。 对此,刘峻也颔首道:「他的性子是这样的,兴许是担心他自己开口会显有些逼着你们。」 「亦或者他是觉,京城发的国债就那麽点,若是群臣都买,那需要保命符的那些人就买不到了。」 「不管如何,他的想法是好的。」 : 王兆祥见自家陛下这麽说,不由壮着胆子询问道:「陛下,臣也觉京城的国债似乎确实有些少。」 「以朝廷这几次抄没太监、勋贵家产的情况来看,在京的这些前朝旧臣,手里恐怕还有几百上千万两的现银。」 「一百万两,且不提我等大臣需要买,单说军中恐怕也会有不少人会来买。」 「这麽来看,一百万两的国债根本不够在京官员兵卒分的……」 「要的就是这样。」刘峻没有遮掩,直接告诉王兆祥道: 「朝廷要卖国债,但不是求着他们买,而应该是他们求着朝廷卖。」 「这次只发一百万两的国债在京城,他们若是买不到,便要想办法去买。」 「届时就算我们不说,他们也会去四川、湖南买国债。」 「只要他们涌去买国债,那当地的百姓就会记住这个东西,然後跟风去买。」 「如此一来,等明年朝廷兑付国债本金和利息的时候,百姓们就会知道国债是真的买到即赚到。」 「等日後朝廷再发行国债,便不再需要官吏托底,甚至官吏和将士们自己就会托人找关系,在发售之初买入大笔国债。」 刘峻解释清楚後,王兆祥不由愣道:「这麽说,日後朝廷岂不是不缺银子了?」 「自然不是。」刘峻摇摇头,苦笑道:「国债的利息那麽高,朝廷想要偿还,也是需要大力气的。」 「更何况百姓对朝廷的信任难以培养,但想要摧毁这份信任却十分容易。」 「日後朝廷要是出了一个滥发国债、不顾朝廷是否还起帐的昏君,届时国债就会变成前明时期的宝钞。」 「正因如此,国债不能滥发,每次发行都慎之又慎。」 「臣明白了。」王兆祥豁然明朗地点了点头,而刘峻也交代道: 「行了,你回去後若是家中有足够的银钱,也可以等钱庄发售国债时买一些。」 「是!臣告退。」王兆祥答应下来,随後便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庞玉也开口道:「我能买国债吗?」 「你若有钱就买,若是朝廷明年还不起帐,我亲自掏内帑还你。」 刘峻开口便打趣起来,而庞玉则是无言以对,乾脆无视他的打趣,自顾自走着。 瞧见他没有露出窘迫的表情,刘峻只觉无趣,接着与他朝着武英殿走了回去。 : 第670章 风起北边 「二月十五开售,只有一百万两国债?」 正月初十,随着大汉朝廷即将发放国债的告示张贴於京城各城门的榜亭,消息也如春风般,吹遍整个京城。 昔日的英国公府,如今的张宅之中,张世泽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站着的张世淮,思绪仍旧被他刚才所说的话牵动着。 相比较他,张世淮则是在赶路回来的路上便想了许多,於是询问道: 「大哥,这国债只有一百万两,那咱们该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而且不仅仅在京城买,还提前派人去四川和湖南买!」张世泽清醒後立马吩咐道。 「去湖南和四川?」张世淮愣了下,而张世泽则是认真道: 「王府尹此前说过,这国债就是保命符。」 「既然是保命符,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现在府里还有一万四千多两黄金,六十多万两白银。」 「你亲自带着所有黄金和二十万两白银南下,剩下的白银和铜钱,我看看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另外,等府衙提出赎买耕地的时候,我需要将府中多余的土地卖给府衙。」 「只要把国债和土地赎买的事情解决,朝廷必然会以我张家为旧臣表率。」 「届时哪怕混不到官职,有这个身份在,我张家即便在京城也能站稳脚跟。」 张世泽话音落下,张世淮脸上不由闪过肉痛,但知晓事情重要的他,还是咬牙点下了头。 「行,我这就去准备!」 留下这句话,张世淮转身便走出了正堂,往库房走去。 瞧着他离开,张世泽也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五旬老仆。 「恩叔,买京城国债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到时候把动静闹大些,最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张家买了国债。」 「老爷放心。」张承恩恭敬应下,同时说道: 「老爷,据老仆打探所知,有好些家旧时勋贵,以及前朝高官都没有买国债的想法。」 「咱们是否要派人去提点提点他们,日後也好……」 「不必。」张世泽很清晰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并且叹气说道: 「如今已经不是旧朝,而是新朝。」 : 「我们只需要保障自己求保命符便足够,至於其他的勋贵,若是张家的姻亲倒是可以提点,外人就不必了。」 「是……」张承恩见状便不再提这件事,而是作揖後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张世泽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些事情做完,张家就应该安全了。 汉军的手段他研究过,向来是拉一派打一派,以此分化那些反对汉军的党派。 只要自己表露忠心,交出足够多的财富,那汉军应该就不会盯着自己了。 「这世道……难啊!」 在张世泽的叹气声中,整个京城都因为国债即将发行的事情热闹了起来。 街头巷尾里,随处可见讨论国债的人。 只是昔年大明朝「借富不还」的例子还摆在眼前,导致京城的商贾富户们有些投鼠忌器。 大部分都只是讨论和观望,没有想买的意思。 这种局面下,走门路并到太常寺少卿官职的张忻,自然接到了不少齐党旧臣的拜帖。 「大人,要不要将这些拜帖都推辞?」 张宅的掌事躬身询问起刚刚散班回家的张忻,穿着正四品官袍的张忻闻言则是吩咐道: 「人就不见了,不过可以提点他们,就说这国债是国朝推行的要政。」 「与其写诗夸赞朝廷,倒不如买入国债,反倒能吸引吏部那些官员的注意,说不定能被启用。」 「老奴遵命。」掌事闻言,心里顿时清楚了这国债的份量。 要知道如今在京的前明旧臣足有两三千人,而至今被启用的不过四百余人。 此外,朝廷似乎已经调遣不少官员北上,若是不能抢在那些官员北上前被启用,那日後被启用的机会就更小了。 张宅这边若是将消息放出去,那些为了被启用的官员,恐怕会抢破了头的去争抢国债。 一百万两的份额,放在京城这丢块板砖都能砸个职官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那些为了被启用的官员,怕是会派人赶往四川和湖南抢购国债。 不过若是买了国债,最後没有被启用,那自家这边作为消息源头,怕是会有些不好过。 好在这些事情不用自己一个仆人担心,自己只需要做好份内事就行了。 这般想着,掌事也恭敬退了出去,随後亲自去回复各张拜帖,并派人将拜帖送还各家。 在张忻的这番手段下,国债的消息传播更广,而且所有人都清楚买国债就是向新朝表忠心。 : 那些在京旧臣也不愚笨,都清楚京城一百万的国债数额根本不够分,所以纷纷派人前往四川、湖南提前做足准备。 这些人的反应,很快便被拱卫司的人记录下来,最终由王兆祥呈到了刘峻的面前。 「陛下,事情如奏疏中所说那般,只凭这五百万的国债数额,怕是钱庄开售後,不足三日就会被抢光。」 「此外,张忻宅中传出买入国债後,有可能被启用的消息也传播甚广,要不要朝廷出言干涉?」 王兆祥试探性询问,而刘峻则坐在主位,一目十行地将奏疏内容看完。 等他放下奏疏,这才开口道:「不必干涉,何况朝廷确实需要不少官员。」 「与其将官位留给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倒不如留给这些起码还有些贡献的人。」 刘峻口中所说的那些人,便是汉军东徵收复江南、北方後,由於官员不足以替换,所以留下的那些明朝旧地方官员。 要知道大汉收复江南和北方三省,已经分别过去半年和两个多月了。 结果江南那边清丈的土地数额不对,人口也不对,甚至於税粮都十分不对。 」」「小」「说」「网」「手打」「更新」 这些地方官员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尚且如此搪塞,更别提汉军那些废除徭役、杂税,追究蓄养奴婢等政令了。 他们既然不肯好好干,那就换一批肯乾的官员。 「臣明白了。」王兆祥恭敬回应,同时继续禀报导: 「陛下,土默特那边也有消息传回。」 「说说看。」刘峻颔首示意,而王兆祥则是说道:「知咱们想要那些走私商贾的名单,杭高和古禄格提出了三个条件。」 「其一,杭高和古禄格希望我朝能庇护他们,最好是赐予他们王位。」 「其二,他们希望朝廷能出兵,将土默特、鄂尔多斯两部中亲近建虏的部落给铲除,而他们则负责作为向导。」 「其三,他们希望朝廷日後收复山西、宣大後,准许他们继续在山西、宣大互市,并且恢复岁赏。」 「岁赏的数额为六万两,分别发给杭高、古禄格,以及鄂尔多斯的额璘臣三人。」 王兆祥将土默特和鄂尔多斯部的要求说完後,有些不忿道: 「陛下,这些套虏不过十几万口,能作战的男丁也不过三四万。」 「以咱们如今的势力,出两万骑兵捣巢就足够覆灭他们。」 「他们不仅不纳头就拜,反而向咱们索要岁赏,真是不知所谓!」 王兆祥想想就来气,而武英殿角落坐着的庞玉在听到後,也不由看向了主位的刘峻。 : 出人意料的是,刘峻并没有生气,反而平静道:「六万两银子就能招降土默特和鄂尔多斯,这笔买卖倒是不错。」 「不…错?」王兆祥和庞玉都愣了下。 对於他们脸色的变化,刘峻自然是尽收眼底,心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高拱、张居正那种眼光的。 大明朝和蒙古诸部争斗近三百年,结果就是明朝陷入治安战,蒙古分裂为诸部,两方势力衰弱。 最後大明朝出了个崇祯,蒙古诸部出了个林丹汗,并且蒙古地区和中原地区都遭遇天灾。 崇祯和林丹汗昏招频出,最後把大明和蒙古都整崩溃,导致清朝顺利接收两方遗产。 这虽然说的有些绝对,但两方势力的大致走向确实如此。 如今蒙古诸部已经各自离心,而中原也被自己重整大半,清朝也被斩断了试图入关的前爪,整个东亚的局面都发生了变化。 眼下沙俄探险队已经东扩到了东西伯利亚的勒拿河,并且会在这两年时间翻越外兴安岭,开始入侵黑龙江流域各部落。 正因如此,大汉必须在北方恢复生产後,尽快覆灭清朝,然後恢复明朝时期在吉林的船厂,组建水师并招抚黑龙江流域的各小部落。 只要招抚了这些部落,再在黑龙江入海口重修奴儿干城,那就能凭藉吉林船厂和奴儿干城,把沙俄探险队吃下。 几百人的探险队被消灭,等於斩断沙俄探险队的一臂。 毕竟哪怕到了一百年後,沙俄在乌拉尔山脉以东的驻军也不过两三千人。 历史上如果不是清朝在谈判时被唬住,也不会那麽轻易地接连签署尼布楚和恰克图条约。 大汉朝想要吞下漠南、漠北、漠西、漠东的蒙古诸部,就拿出套能让他们信服的管理方式。 岁赏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发展军事威慑他们,同时用经济控制他们。 历史上高拱、张居正所想的,基本也是如此,所以嘉靖军改过後,高拱、张居正便开始在万历年间用经济手段来控制土默特部了。 在左翼蒙古习惯从大明买入粮食、茶叶、铁锅、铁器等物後,只要左翼蒙古诸部有犯边的事情发生,张居正就立马封锁经济。 对於习惯了大明物资的土默特部来说,这种经济封锁无疑十分难受。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打仗又拚命,所以左翼蒙古诸部在当时比明朝更还害怕有蒙古部落入侵西北。 一旦遭遇这种事情,俺答汗和三娘子就会主动去教训这些部落,将抢掠的人口归还明朝,以此让明朝恢复互市。 此外,明朝一边利用互市的利益来腐蚀左翼蒙古诸部高层,一边将互市权交给俺答汗的妻子三娘子。 这就导致了在俺答死後,其子孙和三娘子为了互市权利益而争斗。 他们争斗到最後,只能被迫去找明朝来帮忙调解,而明朝则通过这种方式,成为了左翼蒙古诸部的调解者和决策者。 如果不是张居正死後,万历皇帝包括他麾下的内阁、六部眼光能力不足,左翼蒙古诸部融入大明只是时间问题。 : 如今大汉朝要做的,就是延续张居正那套,给予左翼蒙古诸部互市权和岁赏。 区区六万两的岁赏,只要几次互市就能赚回来。 等杭高、古禄格、额璘臣三人发生矛盾,大汉再站出来居中调解,那就能成为三部实际上的决策者。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道:「可以答应他们的三个要求,但同时也提出要求。」 「等我朝收复宣大和山西後,我朝需要在各部游牧的草场边境修堡驻军,开垦荒地来用於与各部互市。」 「这些互市边堡的兵力不会太多,每堡最多不超过五百人,只负责监督各部互市,防备商贾走私。」 「此外,若是我军召集各部为我军作战,各部也不推辞。」 「若是为我军作战而阵殁,也同样发放足额的抚恤银。」 「同时,我军会派遣官吏前往土默特、鄂尔多斯各部核查各部的人口数额,然後根据户数来为各部头人册封官职。」 「到官职的头人,每年的六月初一,可以前往最近的军堡领取自己的俸禄。」 「此外,朝廷每三年便会派官吏去核实各部最新的户口,根据户口变化决定是否擢升官职。」 刘峻将大汉朝的要求都提了出来,王兆祥听後则是越听越不对劲,最後乾脆眼睛发亮道: 「陛下,他们要是真的答应咱们的条件,那他们和咱们的府县有什麽区别?」 「你知道就行。」刘峻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後继续说道: 「对於我们的条件,他们肯定不会全都同意的。」 「不过他们不同意的地方,我们可以退一步,却不能取消。」 「毕竟以朝廷的实力,想要将他们从河套驱赶出去并不难,难的在於如何防备他们的袭扰。」 「草原那麽大,他们要是真的想跑,咱们还真的追不上。」 「六万两银子,以及官职俸禄,足够让他们好好斟酌了。」 「是!」王兆祥颔首称是,而刘峻也吩咐道: 「现在咱们收复了蓟镇的长城,没有必要继续绕道陕西去土默特川了。」 「稍後你将这件事和朝廷的条件说与保国公罗春,请他调遣一千精骑走古北口绕道燕山山脉,赶往土默川谈判便是。」 「臣遵旨!」王兆祥颔首应下,心道一千精骑走古北口前往土默川,沿途遭遇的基本都是土默特麾下的各个小部落。 只要提前派人打点好沿途各部,倒也不用担心补给的问题。 只是不清楚杭高、古禄格那边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亦或者要朝廷後退哪几步。 : 「朝鲜的使团到哪了,可曾晓他们的意图是什麽?」 刘峻的声音将王兆祥唤回现实,他反应过来後才回禀道:「臣派人打探过了。」 「朝鲜的国王想要摆脱对清朝的臣属身份,原因是清朝每年向他们索要数十万石粮食,而朝鲜去年八道大旱,民不聊生。」 「朝鲜的君臣担心继续这样下去,会引起国内百姓的叛乱。」 王兆祥说罢,刘峻则是想了想朝鲜这时期的农民起义事件,不过并无头绪。 受到小冰河期影响,明朝和日本以及世界各国其实都因为农业减产而爆发了农民起义。 明朝的三十六营起义,以及日本岛原起义的影响都不小,朝鲜会害怕也实属正常。 只不过由於朝鲜被日本入侵,导致境内人口损失近半,所以就算农业减产,其国内的矛盾也远没有达到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的程度。 饶是如此,如今朝鲜那种数千人、数百人规模的农民起义已经不少。 对於只有几百万人口的朝鲜来说,这种规模的农民起义已经足够骇人了。 受此影响,他们想要摆脱清朝加给他们的负担也不怪。 只是他们想摆脱是一回事,大汉朝是否选择帮他们,则是另一回事。 对於这墙头草,刘峻可没有什麽好印象。 哪怕要帮忙,也从他们身上割块肉。 这般想着,刘峻也不由想到了南下多日的吴阿衡。 想到此处,他匆匆结束话题道:「朝鲜那边紧盯就行。」 「对了,吴阿衡那边现在到何处了?」 面对这个问题,王兆祥则是作揖道:「这个臣没有了解。」 「不过依照他前些日子离开京城的赶路速度来看,应该在这几日就能抵达徐州。」 「此外,据贺军门那边发来的塘报来看,徐州城内的兵马连城楼都拆了做柴火,就算还有粮食,恐怕也煮不熟了。」 「哪怕没有吴阿衡,徐州城也顶多再撑几日。」 「嗯。」刘峻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国债和土默特交涉的事情,你多上些心,其他便没事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王兆祥闻言,旋即作揖并退出了武英殿。 在他退出的同时,刘峻也下意识握住了朱笔,看似在处理奏疏,但思绪已经彻底飞走了。 : 「卢象升,徐州十几万军民的性命掌握在你手里,现在就看你怎麽选了。」 : 第671章 孤城粮尽 「直娘贼的,这也太冷了。」 「再撑会儿吧,听说今晚有羊肉汤喝。」 「娘的,说的我口水都流了……」 正月下旬,在北方因为国债事宜热热闹闹的时候,此时的江淮地界却连国债是什麽都不清楚。 作为江淮北大门户的徐州城,此时正被两万汉军围水泄不通。 负责放哨的汉军将士还在箭楼里讨论着今晚吃什麽,但受他们包围的徐州城却半点炊烟都看不见。 偌大的徐州城,城楼都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主体的砖瓦摆在原地。 站在城楼的废墟前,曾经身材高大匀称的卢象升,此时已经消瘦一圈。 在他的身後,杨陆凯也同样瘦了一圈,脸颊都隐隐凹陷。 「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面对城外的汉军炊烟,卢象升沙哑着声音询问。 杨陆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停顿片刻後才低沉道: 「眼下只有一百一十六石七斗三斤粮,家禽牲口不剩一头。」 「以城内情况来看,顶多只够全军吃完今日,但百姓恐怕只能饿肚子了。」 杨陆凯的话说完後,卢象升也深吸了口气。 「回去吧。」 留下这句话,卢象升转身便朝着城内走去,而杨陆凯也默默追随。 在沿着内马道走下城墙的时候,他不由抬头看向城内。 只见四个月前还繁华的徐州城,如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墙壁,不见半块砖瓦。 之所以如此,全因所有房屋的木头都被拆除并劈成了柴火。 早在一个月前,城内能烧的木头便已经烧光,然後便是烧牲口那晒乾的粪便。 十日前,牲口的干粪也烧光了,只能用那些混合着乾草的人粪干来作为燃料,烧火做饭。 十几万军民所攒下来的粪便,还够他们烧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半个月後,天气便应该回暖了,不会像现在这麽冷了。 只可惜燃料还有,但粮食却已经不足了。 : 这般想着,杨陆凯心底只剩沉重。 倘若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要麽就只能开始吃人肉,要麽就只有饿死。 可问题在於,他们身後没有朝廷,他们的坚守又有什麽用? 若是真的要吃人肉,城内的百姓怕是会集体暴动,届时不用汉军自己动手,城内的军民便自相残杀殆尽了。 「唉……」 长叹一口气後,杨陆凯跟上了卢象升的脚步,继续朝着满是废墟的城内走去。 在他们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的时候,距离徐州城不过三里开外的村庄内,肉香味则是不断从暖和的土屋里飘出。 「爽!」 屋内,贺锦将空碗重重放在桌上,嘴里吐出大股酒味,满脸痛快。 瞧着他这样子,坐在主位的贺一龙则是抚须爽朗道:「行了,每日最多只让你喝半碗,多了没有。」 「我晓,每日半碗米酒也足够了。」贺锦嘿嘿笑着,心里也清楚喝多了会误事,所以只敢喝半碗。 瞧着贺锦这样子,旁边的马守应则是宝贝地端着陶碗,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半碗米酒。 「狗攮的,等拿下了徐州,我定要狠狠喝三大坛酒,爽快爽快!」 马守应嘀咕着这话,而主位的贺一龙也笑道:「老回回,你这话也太没出息了。」 「咱们如今都是世袭降等的正二品上护军,就算现在不干了,每年也有七百多两银子使唤。」 「更别提你现在职官加勋臣,每年都快一千二百两银子的俸禄了。」 由於大汉走的是职官、勋臣两套俸禄的制度,所以职官领一份俸禄,勋臣领一份俸禄。 昔日革左五营的贺一龙等人,都在去年大汉建国时,到了正二品的勋位,而他们的实职又是正三品的参将。 正因如此,五人都是领两份俸禄的,而这种情况在汉军中并不少见。 大汉朝开国时,总共给出了三千多人册封武勋。 这些人要麽就是元从功臣和将士,要麽就是立大功者,最後便是带来不少兵马的降臣派。 正二品的武勋,整个大汉朝也不过几百人。 只要不作奸犯科,足够庇护马守应等人在内的五代子孙富贵。 「如今这日子是痛快,近来江淮的物价降了些,咱们手里的银子是越来越值钱了。」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胡乱花银子。」 : 「现在的一千二百两银子,顶天能买一千石粮食。」 「可再等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就能买两千石粮食。」 马守应佯装高深地给众人算着帐,不曾想刘希尧直接笑道:「老回回你还想教咱们存钱?省省吧!」 说罢,刘希尧不给马守应解释的机会,直接对众人说道: 「要我说,直接安排人回老家买田,这个时候的田价最便宜。」 「咱们老家的田也均分完了,能买的都是刚开垦好的新田,价格我打听过,每亩不过三四两。」 「咱们这俸禄,每年吃住都在军营里,直接在家里置办个三进院,然後让家里人回家置办几百亩田。」 「往後咱们还能在军中干个十几二十年,等年纪上来再告老还乡,家里都有几千上万亩田了。」 「到时候每年光是种地卖粮的银子,就足够咱们挥霍了。」 刘希尧说这话的时候,马守应也精神了不少。 」」「小」「说」「网」「手打」「更新」 不过在他们都精神的时候,蔺养成直接笑道:「你们这群泥腿子,我还以为有什麽好主意呢。」 「嗯?」听到蔺养成的话,众人纷纷不善地看向他。 对此,蔺养成也根本不怕,直接起身走到主位,拿出邸报後摔在桌上。 「说你们是泥腿子,你们还不信,自己看看。」 蔺养成虽然让他们自己看,但还是在他们打开邸报的时候说道: 「朝廷要在北京、四川、湖南的各府发国债,这次发五百万两,并且只发一年,年息是十分。」 「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吗?」蔺养成瑟道: 「你们这一千二百两拿去买田,不仅要请人伺候,还看老天赏不赏脸。」 「如果老天赏脸,一千二百两买四百亩地,每亩产出一石粮食,那不过四百石粮食。」 「按照老家那边的边疆半斗税率,交了税就三百八十石了。」 「若是再按照《大汉律》给佃户七成租子,按照每石一两银子的价格去卖,每年只有一百一十四两。」 「这要是老天不赏脸,给你来个乾旱蝗灾,那你们赔进去十几两的种子钱。」 「再看看这个,老子买了一千二百两银子的国债,来年就能赎回一千二百两的本金,还有一百二十两的利息。」 「这一年老子就在军营里操训将士,舒舒服服的等着拿利息就行,稳赚不赔。」 : 蔺养成说着说着,不由轻蔑看了其余四人。 只是不过在他轻蔑的时候,贺一龙则是皱眉道:「这国债听起来怎麽跟前朝的『借富』差不多?」 「没错!」马守应也反应了过来,急忙道:「当初前朝官军围剿咱们的时候,没少和各县的士绅豪强『借富』。」 「可最後除了这卢阎王、孙传庭等少数几个官员外,其他人谁还了?」 「若是朝廷赖了帐,咱们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靠谱。」 「就是。」刘希尧也附和起来。 瞧见他们三人如此,蔺养成直接嘲笑道:「亏你们三个还是做头头的,结果没半点眼光。」 「我就问你们,现在是新朝还是旧朝?皇帝是崇祯还是天汉?」 「我虽然不知道朝廷和陛下为什麽要发这国债,但我知道陛下没拿自己和汉军的信誉开过玩笑。」 「五百万两银子听起来不少,可就朝廷如今的情况,随便抄没些前明旧臣就能弄个几百万两,何必花这麽大力气来骗钱?」 「我虽然不知道朝廷这麽做到底为了什麽,但邸报上说了,鼓励官吏买入国债。」 「我觉着,陛下总不至於用朝廷的信誉来骗这五百万两,所以我准备把我攒下来的一万多两银子都压上去。」 「你疯了?!」听到蔺养成要把一万多两银子都拿去买国债,贺一龙等人都不由震惊地站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加入汉军以後,便没有再抢掠过百姓。 手里的银子,除了少数是从汉军那里领取的俸禄,其余大部分都是以前积攒所。 这要是国债没按约定偿还本金和利息,那他们前半辈子就白忙活了。 这般想着,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着蔺养成。 对此,蔺养成则是双手一摊:「反正我觉我不会亏,明日我就让我家大郎带着银子坐船去湖南买国债去。」 「你们要是想买的,那就准备准备,派人明日一起出发。」 「你们要是不想买,那事後可别说我吃独食。」 蔺养成这自信的模样,顿时令贺一龙等人举棋不定了起来。 看多了大明朝廷借钱不还的戏码,如今他们不论怎麽看,都觉这国债不是什麽好东西。 只是蔺养成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在理,刘峻的信誉在这天下还真是头一份。 朝廷既然敢弄国债,而且还通过《邸报》来号召官员将士购买,那必然是不会出问题。 不过…… : 「娘的!就冲着陛下,我买五千两!」 贺一龙咬着牙开口说着,而此举也是担心自己不买,会导致刘峻以为他们五个不信任新朝。 见贺一龙都咬牙买了,马守应也咬着牙说道:「我也买三千两吧。」 「那我也买三千两。」刘希尧跟着说道。 见四人都买了,贺锦则是挠挠头道:「我买五千两吧。」 马守应和刘希尧闻言看向他,眼底都是惊诧於他的大手笔。 蔺养成见状,於是爽朗道:「这买卖肯定是不会亏的,说不定明年兑国债的时候,你们都会後悔买少了。」 瞧着他瑟的样子,贺一龙等人纷纷幽怨看向他,只觉这厮把自己的钱骗走了。 这般想着,贺一龙刚想要开口,便听见帐外响起声音。 「将军,外围的塘马遇到了吴阿衡,是否照都督府的军令送他入徐州城?」 「等等!」知吴阿衡真的赶来了徐州城後,贺一龙立即起身,同时看向身後四人。 「你们继续喝酒,我去安排他就行。」 「好。」马守应带头回答,而蔺养成则是说道:「我要去吩咐我家大郎,另外你们记准备好银子。」 「晓了。」贺一龙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出了这土屋。 不多时,他便带着十余名塘马,骑着马匹走出了这荒废村落,并且朝着徐州城的北门方向赶去。 两盏茶後,他果然在北门外的汉军营盘前,见到了被两名汉军带来的吴阿衡。 尽管没有见过面,但贺一龙太熟悉吴阿衡身上那种感觉了。 「参将贺一龙,见过吴先生。」 贺一龙在马鞍上作揖行礼,而吴阿衡也平静脸色地作揖,同时递出唐炳忠给自己的信物。 对於那信物,贺一龙接过後稍微看了看,接着便向吴阿衡示意道:「吴先生,徐州城就在眼前,不知可要准备些什麽?」 「不必,老夫现在就去。」吴阿衡说罢,调转马头便往徐州城赶去。 贺一龙瞧着他的背影,不由啐了口唾沫:「娘的,这前明的督师都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瞧着真窝火!」 尽管不喜欢吴阿衡,但贺一龙骂完後还是用望远镜关注起了吴阿衡的情况。 若是卢阎王发疯,连自己人都杀,那自己最少抢回吴阿衡的屍体。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吴阿衡已经策马逐步靠近北城墙,而北城墙驻守的明军将领也紧张了起来。 : 好在当他看清来人竟然是个文人後,他下意识便挥手道:「放下弓箭!」 在他的吩咐下,早就饿双臂发颤的步弓手们,这才取下了箭矢。 与此同时,吴阿衡也来到了城下,对着城头喊道:「请禀报卢抚台,就说故人吴阿衡求见!」 「吴阿衡?莫不是吴督师?!」将领闻言吃了一惊,心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只是吃惊归吃惊,他还是令人放下了吊篮,让吴阿衡将证明身份的私人印章送上城门。 待到印章到手,将领立马派人将印章送往了县衙。 彼时的县衙没有可供休息的地方,但凡有点木头的存在都被毁了。 卢象升之所以还在县衙,就是想让百姓清楚,他卢建斗还在。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吴阿衡的印章时,他也吃了一惊,随後吩咐道:「放他入城。」 「是!」前来禀报的兵卒接令,随後转身跑了出去。 等到他离开後,杨陆凯这才开口道:「吴督师竟没有殉国……」 「兴许有什麽难处吧。」卢象升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想知道高斗枢的情况如何了。 这般想着,他便与杨陆凯耐着性子等待起来。 这样过去半盏茶後,徐州县衙外响起了马蹄声,而吴阿衡的身影也在片刻後出现於县衙戒石坊内。 「隆媺兄……」 「建斗!」 见到吴阿衡身穿布衣的模样,卢象升松了口气。 相较於他,吴阿衡则是在瞧见卢象升和杨陆凯的模样时,忍不住心酸。 徐州城沿途的情况他已经尽收眼底,知晓卢象升的不容易,但也知道继续拖下去不是办法。 正因如此,他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在金衢战败後,便被汉军俘虏关押,然後被带往了京城。」 「半月前,汉军将我释放,并准许我去看了先帝的陵墓,最後托我前来劝降你。」 吴阿衡说到最後,忍不住露出苦笑。 对此,卢象升和杨陆凯脸色微变,周围气氛不由变凝固起来。 好在吴阿衡没有投降汉军,所以卢象升开口道:「象先他……如何了?」 「降了。」吴阿衡低着声音将高斗枢投降汉军的事情说了出来。 : 卢象升、杨陆凯听後,不由愣了会儿,但很快便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汉军让你来劝降我?」卢象升向吴阿衡询问。 对此,吴阿衡虽然已经看见卢象升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却依旧点头道: 「刘峻知晓你不会投降,故此请我来说服你。」 「只要你愿意献城,他们可以准许你们与军中将士回乡生活,并发放路费。」 「若是你愿意入仕,新朝的华盖殿大学士便是你。」 吴阿衡的话,让卢象升和杨陆凯,甚至於戒石坊内那些饿面黄肌瘦的明军将士都忍不住看向他。 卢象升满脸的诧异,而吴阿衡也脸色复杂地说道:「刘峻确实爱惜人才。」 「不过他更在意的,主要还是徐州的这十几万百姓。」 「百姓……毕竟是无辜的。」 吴阿衡的最後这句话,让卢象升脸上不免闪过片刻的羞愧。 他据守徐州,却不能让百姓吃饱饭,如今带着百姓饿肚子,这确实是他的过错。 想到此处,他不由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询问道:「如今的局势,如何了?」 吴阿衡闻言,便把太子朱慈烺前往大同即位,年号弘光,但杨嗣昌掌控宣大,孙传庭掌控山西,西南情况不明的局势说了个清楚。 卢象升在听到撤往宣大、山西的朝廷,竟然还在内部掣肘时,脸上不由闪过愠怒。 只是这份怒意来太快,去也太快。 只因为他清楚,如今的他,也确实做不了什麽。 刘峻可以准许他回家,却不会准许他前往山西。 去不了山西,他想的再多,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这般想着,卢象升想起了徐州城内的百姓,目光也不由看向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将士。 粮食只够大军撑到明日,继续下去就吃人肉了。 只是吃人肉这种事情,卢象升实在接受不了,更别提他麾下将士和百姓了。 「外边的百姓……日子过如何。」 卢象升动摇的时候,旁边的杨陆凯开口询问起来。 见他询问,吴阿衡则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卢象升。 : 「我虽不想承认,但新朝确实让百姓太平了。」 「不仅如此,刘峻还在京畿、永平亲征,击退了试图入关的建虏,甲首四万。」 「什麽?!」听到汉军对清军作战,甲首四万过後,杨陆凯忍不住出声,而卢象升也震惊不已。 等反应过来後,他们的心情如当初的吴阿衡那般复杂。 他们应该高兴,却也不应该高兴。 在这种复杂情绪下,卢象升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他少年时曾想过的太平天下、平定建虏等抱负,如今都被实现了。 自己的存在,反倒是成为了天下太平的阻碍…… 这般想着,卢象升仿佛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口气,脊背微不可查佝偻了些许。 「此事…容我想想吧。」 卢象升还要试图想想,但这时衙门外却传来了嘈杂声。 不等卢象升询问,便见面黄肌瘦的将领从县衙废墟外跑了进来,满脸慌张。 「抚台,百姓们把吴督师的马给杀了!」 「什麽?!」卢象升闻言,顿时窘迫看向吴阿衡。 吴阿衡闻言也是叹了口气,心底为陪伴了自己大半个月的马匹怆然,而後佯装无事摆手。 「百姓饥饿,舍此马能让百姓饱食一餐,想来也能积攒功,下辈子以人的身份,过个太平日子。」 卢象升不傻,自然看出来吴阿衡心底的不舍,但同时他也被吴阿衡这话说心里一堵。 城外的百姓已经过上了太平日子,而城内的百姓还在因为自己的执拗,不已来杀马充饥。 想到此处,卢象升便清楚,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隆媺兄,徐州城…降了。」 : 第672章 多方角力 「传!清国使臣索尼上殿!」 正月中旬,当鸿胪寺官员的唱礼声在大同的中极殿内作响,穿着满洲官袍的四旬大臣迈步走入殿内。 「大清使臣索尼,参见陛下!」 面对索尼只揖不跪,且语出惊人的情况,满殿大臣神色各异。 他们像被人逼到墙角的猫,想怒又不敢怒,最後只能将目光投向前排的杨嗣昌。 不仅是满朝臣子如此,就连坐在金台上的弘光帝朱慈烺,此时也不由看向杨嗣昌。 对此,脸色苍白的杨嗣昌则是咳嗽着说道:「陛下,清国风俗与我朝迥异,应该理解。」 朱慈烺闻言,微微颔首表示清楚了,接着看向索尼道:「平身。」 「谢陛下!」索尼放下双手,而後看向朱慈烺,眼底闪过惊诧之色,但很快收敛。 「贵使前来,所为何事?」朱慈烺四平八稳地开场询问。 对此,索尼则是说道:「昔年我国陛下曾与贵国和议。」 「如今贼子刘峻窃据京城,阻碍我两国邦交,且意欲入侵我两国。」 「因此,我朝皇上遣使来朝,愿意搁置岁赏,与贵国重新缔结盟约。」 「倘若刘峻攻贵国,我国即出兵袭扰辽西、蓟镇,为贵国牵制贼军兵马。」 「倘若刘峻攻我国,贵国也该出兵袭扰京畿、河南、陕西,让贼军无法腾出双手。」 「不知贵国以为如何?」索尼虽说是满臣中文化不错的大臣,但在大明君臣眼中,仍旧有不少失礼的地方。 不过眼下也不是在意礼仪的时候,起码索尼说的这盟约内容很令人心动。 若是两方牵制,那还真是解决了百官们的担忧。 杨嗣昌闻言,也不由想到了孙传庭那治理山西的建议。 如果有清军在右翼牵制,明军也确实不用维持那麽大的军队规模,就能腾出手脚来慢慢治理山西了。 这般想着,杨嗣昌开口道:「此事不急,可容後再议。」 见杨嗣昌如此,索尼也不着急,而是抬手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先退下了。」 「使臣慢走。」杨嗣昌不紧不慢地说着,而索尼也转身退出了这行在的中极殿。 待到索尼离去,朱慈烺这才开口询问道:「阁老,不知我朝是否要与建虏缔结盟约?」 「自然要缔结,不过还晾会这索尼,然後让建虏准许北虏和套虏与我朝互市马匹。」 : 「唯有如此,我朝才能有更多的骑兵,才能更好地防备贼军来攻。」 杨嗣昌嘴上是这麽说,但心底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他要晾着索尼,不仅仅是因为明军缺马,急需互市马匹的渠道,更多还是试探清军的耐心。 如果索尼表现着急,那则说明清军耐心不足,而耐心不足便说明他们确实在京永大战中受创不浅。 杨嗣昌了解清军的情况,也知道甲首四万对於清军来说,是场多麽大的惨败。 倘若清军真的被汉军打出了甲首四万的败仗,索尼肯定等不了多久就会来催促。 这般想着,杨嗣昌开口岔开话题,对金台上的朱慈烺作揖道:「陛下,臣请调二十万两军饷,供给山西。」 「准奏!」朱慈烺牢记自家父亲的话,而且他也感受到了杨嗣昌确实在教他真东西。 只不过,杨嗣昌的身体也似乎越来越差,而这种变化,无疑让朱慈烺感觉到了慌张。 倘若没了杨嗣昌,以他如今十三岁的年纪,真的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中极殿内的大臣们也先後开始禀报要事。 只不过汉军没有什麽变化,所谓的要事,也不过就是讨要钱粮,试图恢复六部五寺都察院等『臃肿』的体系罢了。 如今维持宣大、山西的现状,再保持六部都察院和内阁的存在就足够了。 所以对於这些大臣的禀报,朱慈烺始终是左耳进、右耳出。 在他应付着大臣们禀报的时候,退出行在的索尼则是在城门外的两名清兵保护下坐上马车,往城内的会同馆赶去。 在马车上,与他前来的鄂貌图在听完了明廷的态度後,不由皱眉道:「这些明国人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摆架子!」 「乾脆明日再去催一催,倘若不成,我们就前往土默川,先解决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的事情再回来谈结盟的事情。」 「不必。」索尼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接着说道:「来前范文程那人便交代过,不能露出任何着急的态度。」 「如今汉军到处宣扬京永大战甲首四万的大捷,明国这边也想知道我大清是否遭受重创。」 「如果我们着急了,那就佐证我大清确实遭受重创。」 「明国这边的聪明人不少,肯定能看出来。」 「若是他们看出来,那其中不少聪明人就会去投奔汉军,甚至为了加入汉军而出卖明国自己的利益。」 索尼始终保持冷静的解释,而鄂貌图听後则是皱眉道:「这些明国人,打仗不行,心眼倒是不少。」 「你知道就行,接下来这几日你该走走,该花花,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最好。」索尼道。 鄂貌图听後,不由露出笑容:「放心,这些是我最擅长的。」 : 「不过土默川那边,拖太久会不会生出变数?」 「我也担心这点。」索尼点点头,接着说道:「所以我已经派人去土默川打探消息去了。」 「如果河套的局势没有变化,土默特左右两翼和鄂尔多斯诸部都会送出消息。」 「我们只需要在大同城等着消息送抵,然後针对局势做出安排就行。」 在索尼话音落下後,鄂貌图也点头附和起来。 只是附和过後,鄂貌图不由看向车窗外,只见大同城街道上棚户占道严重,道路不仅窄小拥挤,且那些百姓也个个面黄肌瘦。 严冬的余波尚未过去,他们露出的皮肤长了不少冻疮,而各条巷子内也躺着不少穿着破烂单衣的流民。 除此之外,还有手脚残疾,毁容眼盲的乞丐在木板车上用双手扒拉着地面,费力爬行,同时说着「行行好」之类的话。 这样的大同城放在鄂貌图眼里,显然是大明朝时日无多的最好证明。 面对大清朝缔结盟约的要求,这样的大明朝,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说」「网」「手打」「更新」 「这大同城内,少说也有二十几万人吧?」 「此次主子他们从永平俘获的人口不过十几万,郑亲王从辽西俘获的人口也不过十几万。」 「这大同城内外的人口,便比我们从永平、辽西俘获的人口还多了。」 「汉人……还真是能生。」 鄂貌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隐隐有些妒忌。 索尼也明白鄂貌图在妒忌什麽,毕竟大清从万历年间起兵之初,便能征出十万男丁,老弱妇孺二十余万。 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大清的男丁数量好不容易突破二十万,结果京永战事结束後,便直接折了上万人。 盛京、辽阳、盖州、义州等处,可以说是家家戴孝,哭嚎震天。 那样的景象,便是如今回想起来,都能切身感受到有多麽恐怖。 况且不仅仅是满洲如此,就连科尔沁、哈喇慎、察哈尔三部也是同样,而辽东早年依附於建州时期的台汉人们,也是死伤惨重。 以大清的情况,若是再遭遇两三次这种惨败,便会有灭国的危险。 正因如此,自家主子才会派遣自己来和明国议和。 只是即便有明国相助,大清恐怕也讨不好。 刘峻掌握中原、江南、川陕等富庶之地,哪怕如今破败,想要恢复也并不难。 : 届时刘峻治下人口数千万,耕地数万万,军队百万之多,大清又该怎麽阻挡? 这般想着,索尼只觉自己肩头压力又沉重了几分。 好在不多时他们的马车便抵达了会同馆,而他们下马车走入会同馆的时候,不远处巷子口躺着的老乞丐也将他们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那老乞丐这才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入了巷子内。 两个时辰後,一支商队从大同东门走出,向东边的保安州赶去。 半个月後,随着二月如期而来,河北大地的百姓们也终於是迎来了太平,可以安心地春耕备播起来。 与此同时,运河的冰层也开始由南向北地缓慢消融起来,漕运通航在即。 这种局面下,王兆祥的身影自然出现在了武英殿的东配殿内。 「陛下,按照拱卫司在大同的百总所禀,建虏确实派人去联合叛贼了。」 王兆祥恭敬作揖禀报,而主位的刘峻则是穿着绯袍、头戴翼善冠的靠在椅子上,顺势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 瞧着王兆祥义愤填膺的样子,刘峻轻描淡写道:「无碍,如今朝廷最紧要的事情还是恢复生产。」 「只要北方三省荒废的农事恢复产出,流民到妥善安置,届时朝廷想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抛开此事,拱卫司可还有什麽需要禀报的事情?」 「有!」见刘峻揭过这个话题,王兆祥立马作揖道: 「咱们的人在云黔桂三省传播我军攻破北京,覆灭明廷的消息後,西南三省果然坐不住了。」 「靖江郡王朱亨嘉在广西的泗城自称监国,而岷王朱企则是在朱亨嘉自称建国後,逃往了贵阳投靠秦良玉。」 「今年正月初三,朱企在贵阳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定武。」 「朱企毕竟是明太祖的子孙,而朱亨嘉则是朱元璋大哥朱兴隆的後裔,所以沐天波、熊文灿都支持朱企即位。」 「眼下若是不出意外,朱企正想着平定朱亨嘉,然後继续维持西南局面。」 王兆祥的话说罢,刘峻不由哑然,心道老朱家的性子果然没变。 在大部分藩王被自己抓捕的情况下,为数不多逃出掌控的朱慈烺、朱亨嘉、朱企三人,竟然分别建立了三个朝廷。 这也就是朱慈烺的两个弟弟太小,而且有杨嗣昌撑着局面,没让他们落入旁人之手。 不然刘峻都怀疑,老朱家能冒出五个皇帝或多个监国。 「西南的事情暂时不理会,秦良玉年迈,贵州又丢失了石阡、铜仁、思州、镇远、思南等五府,他们折腾不了太久。」 「等秦良玉去世,仅凭沐天波和熊文灿两个人,根本撑不住局面。」 : 「对了,马祥麟那群人如何了?」刘峻想起了被俘的马祥麟等人。 对此,王兆祥则是禀报导:「如今都被关押在成都,每日有人看守,防备他们寻短见。」 「嗯。」刘峻闻言点点头,心里倒不觉怪。 秦马两家全靠秦良玉撑着,等秦良玉倒下,就算马祥麟还活着,秦马两家锐气也会消失。 届时再想说服马祥麟,以及留守石柱、酉阳顽抗的秦翼明就容易太多了。 历史上明廷能依靠西南和清廷拉扯十几年,靠的可不完全是西南地利,而是忠贞营、大西军和少数明军将领。 如今忠贞营、大西营的人都在自己手下,就凭熊文灿那纸上谈兵的文官,以及沐天波这个能力平庸的勋臣,还有老迈的秦良玉,根本镇不住场子。 西南的那些土司,估计在知北京被攻破後,便已经蠢蠢欲动了。 哪怕沙定洲、吾必奎都已经被秦良玉平定,但水西奢氏、水东宋氏和云桂的那些土司可不是什麽老实本分的家伙。 先让明军和土司内斗,等汉军解决了宣大、山西的明军,再根据情况对付西南明军和辽东清军。 要麽不打,要打就是摧枯拉朽,尤其是西南。 如今的西南土民数量,可远远没有清末那麽多,而西南汉民也没有经历清军屠杀,所以整体局势依旧可控。 只要让明军和土司先内斗两年,消磨了对方锐气,汉军再一边用兵灭明,一边改土归流,一边迁徙人口,那问题就容易解决多了。 有湖广、四川这两个粮仓,大汉朝想要改土归流的局面,可比清朝好多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继续看向王兆祥,眼神询问他是否还有事情需要禀报。 王兆祥见状,於是作揖道:「臣无事禀报。」 「那就退下吧。」刘峻颔首道。 「臣告退。」王兆祥恭敬退出了东配殿,并且在殿外见到了等待许久的汤必成。 汤必成与他笑着招呼了下,王兆祥也作揖回应,随後离开。 在他离开後,汤必成这才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官袍,然後迈步走入东配殿内。 「臣汤必成,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刘峻对旁边的当值太监示意,随後便见汤必成坐在了距离他五步开外的椅子上。 「陛下,徐州传来捷报,卢象升献出徐州,而後与两万军民解散回乡。」 「吴阿衡推辞了赏赐,也返回了河南家乡。」 : 「如此一来,等运河彻底化冻,南边的粮食便可畅通无阻地运往三省各处了。」 汤必成说完,刘峻也松了口气,心里觉卢象升虽然没有入仕,但只要他在大汉,他便总有出力的时候。 哪怕他只是培养几个学生,那些学生也必然会投入仕途,届时还是大汉获利。 这般想着,刘峻心情都愉悦不少,不由露出笑意道:「还有何事?」 「朝鲜使团已经抵达京师,眼下正安排在会同馆学习礼仪。」汤必成补充道: 「此外,广东布政使谢兆元回禀,佛郎机人所卖货物尽数买下,并将树种种於雷州、琼州两府,请派兵马保护。」 「另如怀表、自生火铳等物,均发往了长沙的军器局和钟表场、琉璃场。」 「四川官学毕业的学子,也按照在校成绩,分别派往了各地衙门任官。」 「其中北方为官者需要到北京述职,领取印信後前往北方各县。」 「南方为官者,则是在南京巡抚衙门述职,领取印信後前往各县。」 「此批官员,除了军队、都察院特事特办外,余下多数都安排去了地方府县,并留下七百余人在京为官。」 「其中多是六科、府衙、通政司和六部五寺的基层当差,想来能带来好的风气。」 「嗯。」刘峻应了声,对於接受了五年近现代历史、科学、思想教育的这批学子,还是寄於了很大期待的。 况且有去年那些毕业入仕的学长引路,他们的仕途应该没有那麽多坎坷。 同时,去年那些就为官,结果赴任後处处受到掣肘的学子们,在有了这些学弟的帮忙後,估计也能放开些手脚了。 不过,仅凭他们这八九千人还不够,明年这个时候入仕的那些学子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等到那时,朝廷也已经收复了宣大和山西,可以开始筹划对辽东和江南下手了。 「对了陛下,科学院的官员们已经抵达京城,并且科学院也按照您的吩咐,在外城的崇南坊修建完工。」 「只需要再等半个月,科学院的官员学正们就能带着东西进入科学院,继续进行……研究了。」 说起研究的时候,汤必成顿了顿,显然是对所谓的研究充满了好。 「二月十五,那倒是正好。」 「京城的钱庄准备好了吗?」刘峻询问起来。 「准备好了!」汤必成不假思索地说道:「工部和户部经过商定,在内城、外城的东西城区分别修建了四所钱庄。」 「钱庄的修建,完全按照陛下您所绘图纸修成,并且国债的印制已经结束,四所钱庄分别存放着二十五万两的国债。」 「陛下,这一百万两未免太少了,不知可否能增加到三百万两?」 : 刘峻闻言摇头,抬手道:「朝廷既然定下京城只发一百万两,那便发一百万两。」 「若是朝中有人没能买到,你且告诉他们,明年还会有,让他们不必着急。」 「那臣就放心了。」汤必成听到刘峻这麽说,便清楚国债确实是长期买卖,而非短期收割。 正因如此,他作揖起身後便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道:「那臣告退。」 「嗯。」刘峻应了声,随後亲眼看着他离开了东配殿。 在他走後,刘峻也不由深吸了口气,看向桌前那数十份等着处理的奏疏,嘴角不由上扬。 钱庄、国债、科学院、官学新官、朝鲜使团…… 「接下来的二月份,想来是足够热闹了。」 : 第673章 国债初售 「咚…咚…咚……」 天汉二年二月十五日,伴随着钟声在北京城内外城作响,全京城数十万百姓都渐渐苏醒。 有些起得早的,早就守在灶房里守着灶台,亲眼看着天色渐渐明亮。 有的起得晚的,则是还在磨磨蹭蹭地穿鞋穿鞋,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虽说北京权贵多,但服务於权贵的普通人无疑更多。 正因如此,往常这个时辰起床上街的,基本都是着急去上班的普通百姓。 苏福生作为普通百姓的一员,他的工作就是外城正东坊崇文门大街上的酒楼夥计。 他们每日卯时四刻前必须赶到店里,擦乾净桌椅并摆好後,辰时(7点)便开始接客。 虽说是外城,但吃早饭的客人并不少。 等熬到午时,开始忙着迎接午饭的客人,而酉时开始便迎接晚饭的客人。 不过由於戌时便要宵禁,所以酉时的客人基本都是带走,很少有人留下吃,所以并不算忙。 基本到酉时四刻的时候,不住店的夥计便可以散班回家了。 苏福生不是住店夥计,因为他家在外城有房,虽然很小,却也比大部分人好多了。 住店夥计虽然有住所,可宵禁後却要在店里清洗外送所用的食盒,以及清理桌椅,打扫卫生等等。 虽说有了住所,但活计也多了许多,且工钱和不住店的相当。 饶是如此,住店夥计依旧是个香饽饽,毕竟这年头想要活下来,并不容易。 这般想着,苏福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因为昨日掌柜就说过,今天附近的钱庄会开张售卖国债,届时说不定会有人来店里吃着早饭等待。 正因如此,卯时四刻前,他必须赶到店里,避免店里那两个住店夥计忙不过来。 他在正东坊的巷子里不断穿梭,很快便看见了不远处巷口的光亮,并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卖柴火~」 「汤面饺儿~羊肉葱馅汤面饺儿!吃一碗暖半日!」 「针线~红头绳儿~耳挖子……想要的杂货都有咧!」 冲上崇文门大街後,苏福生只觉得豁然开朗。 十丈宽的青砖街道两侧,行人络绎不绝,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更是不绝於耳。 苏福生顾不得太多,扭转身形便朝着酒楼快步跑去。 : 不多时,已经停着六辆马车,店内充斥不少身影,夥计忙碌走动的酒楼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店铺那长丈许的『同福楼』的油布帆被风吹起,苏福生立马戴正了自己的帽子,绕往了後门。 「还真来了这麽多人啊?」 苏福生没想到这才卯时三刻不到,竟然就来了六辆马车的客人。 与此同时,他也走到了後门,推开门走入院内。 只见同福楼的後院里,三名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木盆的厨妇正在闲聊。 三人见到苏福生後,立马改变口风道: 「哎哟~这不是小福生吗?」 「可别乱说,人家可不小了。」 「怎麽,你瞧过啊?」 「哈哈哈哈……」 三个洗碗筷餐盘的厨妇,三言两语间便把只有十七岁的苏福生闹了个满脸通红。 他只能加快脚步,然後经过中院的仓库和厨院,瞧见了锅铲翻飞的三名厨子和六名备菜帮厨。 领头的五旬厨子瞧见苏福生後,还打趣道:「福生,你再不去,承宝和国柱可就不行了。」 「我这就去!」听到厨子的话,苏福生立马加快脚步,去杂物间里换了身蓝色的短衫。 等他出来时,帮厨也喊道:「二楼西一桌,爆炸羊肚、带油腰子、爆腌鹅鸡……好了!」 「我来!」苏福生闻言,立马上前端起餐盘上菜。 三道荤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闻得人食指大动。 苏福生咽下不知多少口水,这才穿过昏暗的长廊,走到了酒楼外堂。 「夥计!报菜名……」 「来了!」 「我们这桌的酒菜什麽时候上?」 「劳驾您再等一刻钟!」 走入外堂,热闹扑面而来。 一楼的十八张桌子全部坐满,足有上百人在吃菜叫菜。 : 掌柜的瞧见苏福生端着菜出来,连忙道:「小福生,快些把东西送上去。」 「好嘞!」苏福生闻言,旋即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并瞧见了已经满满当当的二楼景象。 这种热闹他不是没有瞧见过,但无一例外都是正午,从没有在早饭的时候这麽忙过。 这般想着,他一边应付着沿途那些客人的催促,一边朝着西一桌走去。 那桌子靠窗,共坐着四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六七的锦袍青年,长得格外英武,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在他旁边坐着宛若铁塔的锦袍黑汉,手掌有蒲扇那麽大,看着骇人。 在二人对面,分别坐着两名同样穿着锦袍的三旬文士,身上隐隐有股上位者的气势。 「客官,您的爆炸羊肚、带油腰子、爆腌鹅鸡三道菜上来了。」 「剩下的,小的再去催催,马上给您送来。」 苏福生小心翼翼地把菜摆在桌上,陪着笑脸伺候。 个头偏矮的那名文士见状颔首,而苏福生也陪笑着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苏福生不断传菜上菜,只觉得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随着饭菜不断端上,再加上没有客人离开,因此他们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娘嘞……我这手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昨日掌柜的说今日客人多,我原本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 「这麽多客人,都是为了钱庄和国债来的?」 苏福生与李承宝、牛国柱两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讨论着今日的热闹。 李承宝见苏福生询问,点头的同时,不由说道:「新朝开办的钱庄,而且国债利息每年十分,那些老爷自然要捧场。」 「对了,那钱庄竟然用琉璃修建,你们瞧见没有?」 「瞧见了……」李承宝回应着,而苏福生则是错愕道:「什麽时候装上的琉璃?」 「昨晚装上的,不信你去看。」牛国柱示意他去看。 苏福生闻言,旋即走出昏暗的长廊,来到外堂後走出同福楼。 掌柜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露出笑容後继续低下头盘帐。 与此同时,苏福生则是已经走出同福楼,并亲眼看见了远处的大汉钱庄。 : 大汉钱庄所在的建筑,面阔十丈、墙高五丈,进深不知多少,光是正脸便比左右店铺宽出五六倍去。 其屋顶做的是明代官式常见的歇山顶,正脊平直,两端鸱吻高高翘起,青灰砖瓦看上去十分舒服。 只是这种舒服在那墙上的琉璃被阳光照亮时瞬间不见,只剩下了难以描述的震撼。 苏福生从前见过最大的琉璃,也不过是有些富铺的杯具和鱼缸。 那些琉璃物件,随便一个就能让他埋头辛苦一辈子,尺许大小的,已经算是极为罕见的稀罕物了。 可如今摆在他眼前这座钱庄,琉璃从底层一字排开,分出八扇大窗。 每扇都有人那麽高,并且全用细木棂条分成一格格,将光纳了进去。 除此之外,在牌匾的上方,仿佛镶在墙体里的圆形琉璃内部,竟然还有两根黑铁挂在上面。 在黑铁的四周,还写有十二时辰,以及每个时辰的刻数,刻数中间还有分数。 苏福生还没想清楚这东西是什麽,便见大汉钱庄的大门由内而外的开启,同时两排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二十几名汉军将士呈一字排开,分列大门左右。 在他们走出来的瞬间,整条街都如滚水般沸腾了起来。 「钱庄开门了!」 「快!快去排队!」 「走!」 一时间,同福楼内的食客纷纷放下手中碗筷,朝着大汉钱庄走去。 不止是同福楼如此,整条街上的酒楼都是如此。 不多时,钱庄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而那二十余名汉军将士则仿佛铜墙铁壁般,挡在外人与建筑中间。 在这种情况下,大汉钱庄内又走出了四名穿着蓝绸长衫,戴着四方巾的青年。 他们手里握着竹竿与鞭炮,最後将鞭炮挂到竹竿上,向前伸出。 数百响的鞭炮就这样一左一右的伸出,而围观的人也纷纷後退,生怕炸到自己。 这时,两名钱庄内的长衫青年用长香点燃了引线,随之而来的就是劈里啪啦的鞭炮声。 「好!!」 硫磺的味道在空中飘散,而围观的人也纷纷拍手叫好。 等鞭炮声结束,那四名长衫青年又推出了两块立式木牌,放在了石质貔貅的左右。 : 不仅如此,穿着绿色官袍的官员也从钱庄内走出,而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停止了喧嚣。 等他们安静下来後,那官员才抬手作揖道: 「诸位,今日是我朝大汉钱庄开业的日子,目前只出售国债。」 「本店的国债数额只有二十五万两,年息是十分,兑换日期是明年的二月十五日。」 「也就是说,您今日在本店买了一百两银子的国债,来年的今日来兑,我钱庄便会连本带息的偿还一百一十两银子。」 「不过还请诸位记住,这国债只是一年期的。」 「哪怕您今年买,三年後再卖,照样也只算一年利息。」 「此外,只要您买的是从钱庄发出去的国债,不论多少年,都可以来钱庄领取本金和一年的利息。」 「具体的还有不少条款,诸位可以去石貔貅两侧的木牌查看。」 「半个时辰後,需要买国债的客人,可以在此处排队入店买入国债。」 「好了,本官便不罗嗦了,咱们半个时辰後再见!」 官员话音落下,转身便走回了大汉钱庄内。 见他离开,围观的人这才朝着貔貅左右的立式木牌靠近。 有的人只是默默查看,有的人则是大声念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同福楼二楼窗前的汤必成则是开口道:「看来这二十五万两的数额,根本不够他们抢。」 「正需如此。」邓宪笑着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看。 汤必成见状,不由得看向刘峻道:「朝廷准备何时开放钱庄存取?」 「暂时不急。」刘峻平静开口,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菜肴。 见自家陛下不想说,汤必成便跟着安静等待了起来。 在他们等待的同时,那些已经看完大汉钱庄规矩的人则纷纷在门前排起了队。 与此同时,城内的汉军也封锁了崇文门、宣武门的外城大街和内城里街。 那些盯着国债的旧臣和商贾,以及新朝的勋贵大臣们,此时基本都在盯着内城的两座钱庄。 如外城的这两座钱庄的债券,要麽是派子嗣来采买,要麽就是派奴仆来卖。 正因如此,他们都生怕买不到国债,所以在排队的同时,不断和前面的人打着商量。 只是这种商量无疑十分无力,说不定一回头就翻脸了。 : 「咚!咚!咚……」 突然,大汉钱庄牌匾上的那钟楼里传出了钟声,而这时负责看守大门的汉军总旗也拔高声音道: 「每次进入十个人!敢插队和硬闯的,杖三十!」 随着总旗的声音落下,那已经排了数百人的队伍顿时热闹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总旗也开始放行,并拦住了第十一个人。 那已经进去的十个人激动得小跑,而被拦住的人则是焦急地看向钱庄内部。 两排柱子的最深处是一堵墙,这堵墙共开放出十个口子,口子内坐着穿着蓝绸长衫的人,口子外则有椅子供坐下等待。 曾经英国公府,如今张宅掌事的张承恩抢到了最前面的位置,所以他自然成为了第一批进入的人。 「买多少国债?」 「十万两!」张承恩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结果里面那名办事的蓝绸青年则是靠後并看向左右。 片刻後,那青年摇头道:「每个窗口只能买二万五千两。」 「买!」张承恩清楚,这进来的十个人,多半都带着任务。 二万五千两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朝廷看到他们张家的态度了。 「请提供姓名、住址,并定下兑券口令,盖上印章。」 门洞内的青年说着,推出了文册,并递出了毛笔和印泥。 张承恩见状,旋即写出了自家老爷的名字和住址,并且写下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口令,盖上了自己作为管家的印章。 那青年见状,收回後点了点头,接着开始加盖自己的印章。 做完这些後,他这才将竹编的箱子放到了桌上,然後打开并开始清点。 不多时,随着他清点出一百张,他便直接从口子递出来给张承恩:「一千两国债,请您先点点。」 「好!」张承恩接过後,只是凭藉手感便能摸出这国债债券是以桑皮夹层纸制成。 等他仔细观察,只见债券正面能见「大汉钱庄」的四字水纹,纸中还夹有金线三根。 其底纹是朱、蓝、黄三色套印的万字不到头,并用靛青印出券文,骑缝处盖银监司朱印并编「零零零零零零玖」号。 「这材质……恐怕难以仿制。」 张承恩心里松了口气,想到这东西不是粗制滥造的,便觉得自家的银子即便花了,也不算打水漂。 「这债券会在钱庄和户部存根相勘,购买人兑令、编号、印迹、花押四样合一,方准兑付。」 : 「你的记录已经备案,稍後钱庄将会派人前往府上取银。」 「若是私下与旁人交易国债,需得来钱庄备案,并交交易数额的一分作为备案花费。」 「倘若违约,依大汉律当杖五十,并回收国债,记入黑名单,再不与之买卖。」 「好,我现在就回去准备银子。」 青年提醒起了张承恩,见张承恩点头後,他这才继续清点债券,将一笔又一笔面值一千两的国债递出。 一刻钟後,随着二万五千两的债券数清楚,张承恩这才在青年的提醒中签字确认,最後将这二万五千两的债券收入怀中。 瞬息间,他整个人的上半身便变得鼓鼓囊囊起来,任谁都知道他怀里装了东西。 不仅是他,其余九人也是如此,并且张承恩还看到了不少熟人。 不过他们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然後护着怀里朝外走去。 在他们走出钱庄大门的时候,前面那穿着绿袍的官员再度走了出来,当着众人面便开口道: 「诸位客人不好意思,本钱庄的国债已经售罄,还请等下次再来吧!」 「什麽?!」 「二十五万两,就这麽卖光了?」 「我是第二批,凭什麽不卖给我?!」 「前面那几位兄台等等!我愿意溢价一分买入!」 「我也是!劳烦等等!」 「田舍郎的!谁踩我的脚……诶唷!」 「谁敢打我?我家大人可是……」 「谁家还没有几个大人!」 原本井然有序的现场,因为官员宣布停售而彻底乱成一锅粥。 有人推嚷,有人动手打架,整个局面都乱了起来。 这边的乱象,很快吸引到了那些维持街道秩序的汉军将士。 「干什麽呢?!」 「都给我停手!」 手持木棍的汉军将士从崇文门大街两头赶来,若是遇到停手後退的也就瞪两眼。 : 可若是遇见撕扯着不放手,甚至在互殴的,那冲上前去便是两棍子打在腿上。 「啊——」 「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顿时止住了原本的乱象。 那些还在拉扯的人瞧见这些人的惨状後,立马松手後退,避免自己也挨汉军的棍子。 同福楼内的刘峻瞧见这幕後,不由得轻笑两声,随後收回目光并看向汤必成和邓宪。 「看样子你们是买不到了。」 二人闻言不由得露出苦笑,心道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京城中旧臣富户的财力。 崇文门大街的这处钱庄都如此,其它三座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照今日的情况,下次没有四五百万两国债,恐怕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确实如此……」 汤必成开口说着,而邓宪也不由得点头称是。 刘峻见状,心情愉悦地起身道:「行了,钱庄国债的事情,你们去与杨琰好好谈谈。」 「趁着时间尚早,我准备去科学院看看,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是……」汤必成与邓宪答应下来,而刘峻也起身拍了拍庞玉:「走!」 庞玉见状起身,在刘峻前方开路下楼。 不多时,随着他们的身影出现,一楼内还留下来的那桌客人尽数起身,其中五人走了出去,一人走向柜台结帐。 等刘峻走出同福楼,马车已经在他面前停稳,而他也带着庞玉上车朝着科学院赶去。 眼见马车走远,汤必成这才深吸口气道:「不知你我派去湖南的那些人,能否能抢到这国债。」 「这次抢不到,总归有下次。」邓宪若有所指地说着,而汤必成也点了点头,最後登车往内城赶去。 在他们赶往各自目的地的时候,四大钱庄的国债售卖情况,则是已经通过各种消息,传往了那些旧臣的家宅。 北京城,似乎要更热闹些了…… : 第674章 造器兴邦 「臣等参见陛下!」 「都平身,不要拘泥於礼数。」 辰时四刻,随着太阳升高,清晨的那点寒意也被彻底驱散。 崇南坊的东南角,曾经的贫民窟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占地六百余亩,四周都被两丈高城墙包围起来,另有数百名将士看守的科学院。 在三丈高的门楣下,四百多名穿着窄袖长衫的教授、助教和学正,正在马魁的带领下缓缓起身。 马忠、马魁,这两兄弟从汉军开始之初便负责军器和冶铁。 以前在米仓山时,刘峻还能经常见到二人,但後来随着汉军的疆域越来越大,刘峻也不知多久没见到他们了。 如今的马忠作为兵部左侍郎,负责在京军器制作,并且兼任军器司主事,负责天下各府州县的军器局制造。 原本马魁也要前往兵部当差,不过最後还是被刘峻调到了科学院。 毕竟科学院这边需要研究的东西不少,而马魁起码懂些技术,更合适带着熟练工匠培训那些刚毕业且有兴趣的学子。 想到此处,刘峻走上前并将手放在了马魁的肩膀上:「通江伯,分别多年,可曾想朕了?」 马魁听到刘峻唤他的爵位,不由得脸红道:「在四川那边的时候,隔三差五便想着陛下。」 「倒是来了京城後,兴许就在陛下身旁,随时便能见面,所以反倒没有那麽想了。」 「哈哈哈……」听到马魁的实话,刘峻爽朗笑着,同时说道:「还是你们兄弟好,爱说实话。」 马魁闻言笑了笑,随後像是想起什麽,转身对刘峻示意道:「陛下,科学院共四百七十九人。」 「其中二十几岁的都是学正,共三百四十九人。」 「余下一百三十人,分别是铁木石水等工匠,以及各地出名的内外伤名医、还有钦天监、阴阳学的学者。」 「好!」刘峻叫了声好,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身份不高而轻视他们。 毕竟科学院想要研究成功,第一步就是将理论知识和实验知识结合。 古往今来,各类工匠留下了不知多少技术,但这些技术却止步於解决实际问题,没有进一步钻研背後的底层规律,所以无法形成一套完整自洽、可实证的学问体系。 这就导致古代的知识体系带有极强的实用主义属性,例如天文服务於历法和帝王统治,数学服务於丈量土地、核算赋税,技术服务於生产。 只要这些知识够用,就很少有人去追问深层的原理。 官学里的教材,教导的便是各种技术的原理。 学习过各种事情原理的学子,想要将这套原理吃透,那就必须跟着工匠学习,吃透後再反过来证明原理。 : 欧洲那边已经有了伽利略、克卜勒、笛卡尔、费马,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还将有惠更斯、牛顿、帕斯卡、列文虎克等近代科学的奠定学者。 相比较之下,大明这边有哪些可以称呼为科学家的人? 兴许梅文鼎、王锡阐、吴有性可以算一批,但更往後的还能有几人? 唯有弄出自己的科学学问体系,大汉朝才能源源不断的产出人才。 这般想着,刘峻对众人作揖道:「科学院,事关我大汉方方面面。」 「关於这点,想来诸位也在过去一年磨合中了解。」 「不提其它,单说眼下如何提取大蒜素、青霉素的课题,若是能成,便能救活数万万人。」 「如磷肥、氮肥、钾肥等课题,若是能成,便再没有人会饿肚子。」 「如自生火铳、火药、蒸汽机、车床、高炉炼钢等等课题,它们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朕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些课题,诸位可以慢慢摸索,只要能成一项,不管是金银还是勋位,朕都不吝啬!」 刘峻对这四百余人说着的时候,这时马魁也顺势出列道:「陛下,臣等正要禀报。」 「材料科的助教王石与王孝中、勒玺、沈廷瑞三名学正,已经将我朝从佛郎机人手中获取的『灰浆法』精进,制出了水泥!」 「好!」得知科学院弄出的东西是水泥後,刘峻心底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现得十分激动。 「走,带朕去看看,你们口中的水泥是什麽样的。」 刘峻招呼着马魁,而马魁也连忙为刘峻引路,同时叫上所有人。 他们走入科学院後,只见占地六百亩的科学院内分别有数十座单独小院。 每座小院外面,都挂着相应的科室牌匾,例如材料科、医学科、军器科、农事科等等…… 马魁带着刘峻他们绕开这些院子,前往了科学院内部东区的空旷地带。 只见在那空旷地带,此刻正矗立着一堵灰黑色的墙壁。 「陛下,这就是材料科研究出的水泥。」 「不仅如此,材料科还用了您提点过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其中插入了锻打的熟铁筋,并用铁丝固定後,水泥浇灌而成。」 「整堵墙高一丈三尺,厚一尺,宽两丈,哪怕三千斤的红夷重炮在一里外炮击,也顶多砸出浅坑。」 「除非连续命中三次,才会造成墙面垮塌,露出其中的熟铁筋。」 「想要将其击穿,除非连续命中十几次,不然不可能。」 马魁十分满意地向刘峻介绍着这堵铁筋混凝土墙的耐受,可刘峻听完後却开口道:「这堵墙,造价几何?」 : 「这…额……」马魁突然语塞起来,就连材料科的那名工匠和三名学正都尴尬地低下了头去。 强撑了许久,马魁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三十…三十七两六钱银子。」 「多少?」刘峻还没开口,旁边的庞玉便不敢置信地开了口。 对此,刘峻也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实际上,当初在米仓山时,刘峻就想过自己搞点水泥来修建寨墙和关口。 只不过在他和燕子里的村民交流过後,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光是将石灰石烧毁,加工为细灰的燃料、人工等成本就注定不会低,更别提其它了。 正因如此,刘峻才没有想过制作水泥。 如今听了马魁的话,刘峻更是对这水泥的造价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兵部旧档案里,孙承宗在辽西修一座周长里许的夯土包砖城,也不过用了几千两银子。 前往必搜索 这要是用熟铁筋和混凝土来修建城池,那价格恐怕都足够修好几座夯土包砖的城池了。 哪怕不用熟铁筋,只是用上砖混结构,那开支也足够吓人了。 以大汉的情况,哪怕将水泥的原材料形成套完整的产业群,大大降低成本,但最後的成本仍旧是笔天价。 好在大汉需要用到水泥的地方暂时不多,这些水泥完全可以先用於修复辽西各堡,并且也用不到「铁混结构」。 只需要用水泥取代原本作为粘合剂的灰浆,城墙的坚固程度便能提高一个台阶。 哪怕清军调用红夷重炮强攻,也不至於像去年清军攻打辽西群堡那样,除宁远和山海关外尽数丢失。 这麽想着,刘峻看向马魁并询问道:「如果朝廷成立个专营水泥的衙门,那每年能产出多少水泥,成本是多少?」 马魁闻言,旋即作揖道:「如果建六到十座大窑,几百名工匠和力工昼夜轮作,且煤、石、铁渣供应充足,每年产出二三百万斤不成问题。」 「每百斤水泥,成本约莫五六两,每年维持运转约莫十几万到二十几万两不等。」 随着马魁话音落下,四周的科学院学正们纷纷忐忑地看向刘峻。 这毕竟是科学院第一次研究成功课题,他们都想通过这项研究来了解刘峻的态度。 对此,刘峻则是颔首道:「虽说成本是灰浆的好几倍,但修建出来的城墙也确实坚固。」 「若是用於内地修建城池房屋,那自然不行。」 「可若是用在辽西、甘肃等边镇要地,那就是铜墙铁壁。」 : 在刘峻肯定了水泥的效果後,四周人纷纷松了口气,而刘峻也看向庞玉道: 「传令给工部的张如丰,让他派遣官员来科学院学习制作水泥及其建筑的相关知识。」 「此外,在房山设立营造所,并拨煤矿三处、石灰石场三处,顺天府各铁场铁渣灰尘均运往营造所,专造水泥。」 「是!」庞玉作揖答应下来,而刘峻也顺势看向了制作出水泥的王石等人。 王石原本只是名灰浆匠,学识不足,而王孝中、勒玺、沈廷瑞三人则是官学首批毕业的学子。 刘峻仔细思索後,这才开口道:「助教王石,擢升教授,领正六品云骑尉武勋。」 「学正王孝中、勒玺、沈廷瑞,擢升为助教,领正六品云骑尉武勋。」 「臣等谢过陛下!!」 在得知自己不仅官位擢升,还得到了勋位後,王石四人的激动难以言表。 四周的那些科学院同袍,此时也羡慕地看着他们。 毕竟助教只是正八品,而学正更是正九品。 如今王石擢升正七品的教授,王孝中三人也擢升正八品的助教,并且四人都得了云骑尉的勋位。 两份俸禄加起来,他们每个月都能领十几两银子,每年能领二百两左右。 以如今京城的物价,他们一年的俸禄就能在内城买座一进院了,俸禄是其它学正的三倍还多。 想到此处,那些刚毕业加入科学院的学正们,只觉得自己的前途无比光明。 只是相较於他们,刘峻环视过後却在心底摇了摇头。 「人虽然多,但真正能解决课题的人并不多。」 「等过两年他们拿不出任何成果,恐怕就只能调往地方为官佐吏了。」 思绪过後,刘峻看向马魁道:「行了,让大家都去忙吧,你陪我们逛逛就行。」 「是!」马魁答应下来,随後便遣散了众人,亲自陪着刘峻去各科院子看了看。 根据学子们的研究方向不同,整个科学院共有三十七座院子,代表三十七种不同研究方向。 有的研究方向,刘峻还能给出些帮助,但有的研究方向他就不行了,只能靠学正们自行摸索。 正因如此,在走到天文科院子的时候,刘峻停下了脚步。 院内,天文科的学正们正在低头计算着什麽,而两名助教则是在掌握那铜制天文望远镜,似乎在观测什麽。 「陛下,这研究天文,不仅要会看会写,还得会算。」 : 「虽然臣也看不懂他们算的东西,但那据李祖白、宋可成两位助教所说,如今朝廷所用的《大统历》已经有了偏差。」 「正因如此,他们这段时日都在根据前朝崇祯年间的《崇祯历书》,试图删改并修新的历法。」 马魁向刘峻介绍着天文科眼下的课题,而刘峻听到李祖白、宋可成的名字後,很快便想起了二人。 这两人,似乎就是清初跟随汤若望修撰《西洋新法历书》,然後被清廷杀掉的两名钦天监官员。 想来马魁应该是从前明的钦天监里调来了二人担任助教,带着学正们来编修历法。 有《崇祯历书》作为基础,再配合《星经》与天文望远镜及官学的数学方法,重新编修新的历法应该不成问题。 「陛下,京城中有不少西洋僧,听闻他们对历法也有涉猎,要不要将他们也调来?」 马魁询问着刘峻,可刘峻听後却打断道:「这些人的建议可以听,但不能让他们来科学院。」 见自家陛下如此郑重,马魁连忙道:「臣遵命。」 「嗯,继续吧。」刘峻吩咐着,而马魁也继续带着他去看了不少科院,并瞧见了这些科院内的助教、学正的工作情况。 其中负责蒸汽机课题的院子内,共有六名助教、四十余名学员正在观察着什麽。 由於人数太多,他们的院子也是科学院内最大的。 刘峻虽然没有走进去,但也瞧见了那座被他们围起来记录的蛋形机械组。 见到刘峻在观察院内情况,马魁则继续说道:「那物件便是他们研究了一年,耗费了数千两银子弄出来的蒸汽机。」 「臣倒是不懂它的原理,但它虽然有些笨重,却能烧煤生汽,昼夜不停地从院中水井抽水。」 「只不过……」马魁有些尴尬的笑了下,然後试探说道: 「眼下这机器,每日需要烧数千斤煤炭,但只能将井水从丈许深度抽出。」 「这物件若是用在田间,每日只能浇灌数十亩地,有些…额…鸡肋。」 马魁不知道怎麽找补,只能用鸡肋来描述。 然而就马魁口中的这台蒸汽机性能,与其说是鸡肋,还不如说花钱听个响。 毕竟落差只有丈许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缺水。 哪怕真的缺水,攒几天买煤炭所需的银子,就足够雇人修渠引水了。 这尚未成功的初始版蒸汽机,属实是花钱听个响。 好在刘峻心里有所准备,倒是不觉得这数千两算是多大的开销。 从蒸汽机初始版的『矿工之友』,再到纽科门的蒸汽提水机,以及後来的瓦特工业蒸汽机,英国用了一百年的时间。 : 如今的科学院知道方向,拥有足够的人力物力。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哪怕是慢慢磨,也能在未来几十年里磨出可以用於工业生产的蒸汽机。 这般想着,刘峻转身朝外走去,而庞玉和马魁也连忙跟上。 「蒸汽机是日後的国之重器,别说一年数千两的投入,就是数万两的投入,只要能看到它的进步,那就不算多。」 「明日朕亲自知会户部,科学院每年的经费暂定三十万两。」 「如果不够,你再亲自进宫找朕。」 「不过你去找朕的时候,朕希望能看到各科的进步。」 马魁原本还在心虚,但在听到刘峻的话後,顿时便精神了起来。 以科学院这点人手,每年的俸禄连带吃喝拉撒也不过五万两。 哪怕明年人数再翻一倍,也不过十万两。 三十万两银子,足够各科大手大脚的研究了。 马魁心底松了口气,而这时他们也迈步走出了科学院。 科学院外,王兆祥似乎等待许久,隔着老远便行礼作揖。 「臣王兆祥,参见陛下。」 「嗯。」刘峻应了声,接着看向马魁:「你去忙你的吧。」 「臣告退。」马魁知道刘峻要说正事,所以作揖後便转身退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这才看向了王兆祥:「何事?」 「四座钱庄的国债不到半个时辰便售罄,许多臣子和那些旧臣都没有买到。」 「那些旧臣慌不择路下,找上了臣,询问何事再发售国债,并愿意响应朝廷的赎买之策,卖地给朝廷来买入国债。」 王兆祥话音落下,刘峻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等四川和湖南送来消息再说。」 「此外,你派人走一趟,五日後朕会在中极殿接见朝鲜使臣,正四品及以上官员参加此次常朝即可,余下的正常当差。」 「臣…遵旨。」王兆祥躬身应下,而刘峻则是越过他,带着庞玉坐上了马车,在左右汉军的护卫下,朝着紫禁城返回。 等王兆祥直起身来,他身後的拱卫司官员也走上前来,躬身道:「大人。」 「按陛下刚才交代的转告他们。」王兆祥吩咐下去,接着转身离开。 不多时,原本热闹的科学院大门便冷清下来,而京城的热闹却刚刚开始。 : 第675章 认父图存 「混帐!」 「我说他们此前怎麽不声不响,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日上三竿,大时雍坊内的张宅突然响起了张世泽的暴怒声。 原本他以为只有二十几家前朝勋贵和他争抢国债,剩下的最多就是抢个几百、几千两银子的前朝文官。 结果内城的钱庄开售国债後,他在内城布置的人手连一张国债都没有抢到。 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大口喘气,最後只能端起凉茶来平息怒火。 几口凉茶下肚,他的脾气总算压住,而这时堂外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张承恩亲自提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张世泽见状,惊喜地同时立马起身:「恩叔,这是……」 「老爷,小的在外城两处钱庄,只抢到了二万七千两的国债。」 张承恩已经知道内城失利的事情,但他并未居功,而是佯装不知。 「好好好!」得知张承恩抢到了二万七千两的国债,切身体验过抢国债艰难的张世泽立马高兴道: 「二万七千两已经不少了,起码能让朝廷看到我们的态度。」 「只要二郎在四川、湖南能抢到,哪怕只有几万两,也应该足够了。」 张世泽说罢,张承恩也放下国债,对他作揖道: 「小的回来路上,听说了不少没抢到国债的人都派人去了府衙,听闻是要低价赎买土地给府衙。」 「行,我们也派人去。」张世泽闻言,立即吩咐起来,同时对外道: 「怀德,去家库取十两黄金给恩叔!」 「小的领命。」年轻的声音从外传来,而张承恩则连忙想要婉拒。 不过不等他婉拒,张世泽便说道:「府衙那边,你也跑一趟吧。」 「是……」听到又有差事,张承恩只能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走後,张世泽则是将那两摞国债提起来,放回桌上後打开。 感受着债券的手感,以及正反面的那些防伪标志,张世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这国债的造价不便宜,起码比宝钞的成本价要高好几倍。 有那麽多手段防伪,且市面只有五百万两流通,并都有编号,取走更需要各种验证。 : 单从这点来看,这国债显然不是两宋元明的交子与宝钞能比的。 张世泽虽然能力不行,但毕竟在庙堂上混了那麽久,很清楚这国债的政策若是不变,日後必然是朝廷的好手段。 大明朝当初,若非万历、天启找民间借富不还,导致後来商贾不信任朝廷,先帝崇祯也不会那麽窘迫。 这般想着,张世泽叹了口气,接着对外吩咐道:「去取箱子来,把这些国债放入家库!」 在他的吩咐下,仆人很快取来了箱子,而张世泽也眼睁睁看着这二万七千两的国债被放入其中。 对於他来说,这些国债是保命符,他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後去兑换国债。 不仅不兑换,他甚至会不断囤积国债,以此加重自己的筹码。 只要掌握足够的国债,且张家人不犯什麽连坐的法律,朝廷就不会动他们。 若是朝廷真的动他们,在外人看来便不像是依法治罪,而是舍不得国债利息而冤杀债主。 等两三代人过去,等新朝的皇帝和大臣都忘记他张家,到时候张家若是真的落魄了,那时再兑换国债也不迟…… 「等等。」张世泽顿了顿,思绪突然顺着国债那「无论何时都能兑换国债本金与发行期利息」的规矩,联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这条规矩,他原本以为是朝廷为了百姓而准备的,如今来看,刘峻早就猜到了他们心底的想法,并且顺水推舟地留出这个口子。 刘峻确实想要他们的银子,但他也没有把路堵死,而是留出了口子。 真到他们这些家里入不敷出的时候,卖出国债也是条生路。 这般看来,刘峻确实是在向他们「借钱」,而非明抢。 单从这点来说,大汉朝的吃相比两宋元明那些朝廷的吃相要好看多了。 「呼……」 张世泽长呼了口气,接着便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在了解了朝廷的意图,以及手握二万七千两债券表明态度後,他只觉得自己的压力轻了不少。 如今只需要等着四川、湖南那边消息传回,他们张家的安全就彻底有了保障。 这麽想着,他的身影也最终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与此同时,顺天府衙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那些没抢到国债的旧臣,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为了官位,纷纷派人赶往顺天府衙打探消息。 顺天府衙的门槛,都差点被这些人踩破。 对此,王兆祥也是按照刘峻的吩咐,不给出答案,就这样拖着。 : 在王兆祥拖着时间的同时,整个京城的普通百姓虽然没有什麽感受,但那些富户豪商与旧臣却都忧心忡忡。 这种忧心忡忡倒是不至於影响大汉朝的官场,毕竟短短几日时间,在京官员的数量便翻了两倍。 八百多名官学学子开始入仕并熟悉本职,而在京各衙门有了他们後,压力也骤降不少。 五日後,随着约定的时间到来,朝鲜的使臣也终於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迈步走入了紫禁城,来到了中极殿外。 「大汉的皇帝陛下,就在这里吗?」 「住嘴!」 中极殿外,年轻的朝鲜书状官感叹着中极殿的宏伟,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那低矮的王宫。 他心底好奇那位年轻的大汉皇帝长什麽样,但刚说出口就被队伍中的副使训斥。 反应过来後的他连忙闭上嘴,而此时礼部的官员也将他们带到了中极殿的门口。 「啪——」 前往必搜索 殿外的两名将士挥舞净鞭,鞭声破空的同时,唱礼声也从门口的官员口中响起。 「宣!朝鲜国使臣李植,副使具钦,入殿朝见!」 唱礼声响起後,精通汉字汉语的李植整了整衣冠,低头垂手,率副使具钦趋步入殿。 至於那些随行的书状官,则是被留在了殿外等待。 李植走入殿内,并小心翼翼地看着脚尖前进,在抵达礼部吩咐的步数後停下,紧接着伏地叩首。 「臣朝鲜国使李植,奉国书,见上国皇帝陛下。」 「平身……」 「谢陛下!」 平静的声音从金台上传来,而李植和具钦也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这时,礼部派遣官员前来接过具钦手中的国书,继而转递给金台上的刘峻。 与此同时,李植和具钦则是用眼睛的余光打量殿内的官员情况。 只见中极殿内,官员仅有百余人,虽然都穿着正四品及以上的官服和补子,但显然不怎麽重视他们。 对此,李植和具钦都感觉到了压力,而金台上的刘峻也接过了国书,看了看朝鲜写给国书的大致内容。 其中前半段内容,都是在写朝鲜对中原的敬仰,始终视中原天子为父,中原王朝为父国。 : 之所以臣属建虏,实在是国力不足,避免被灭国的无奈之举。 清军中会出现朝鲜的士兵,也是因为清军缺少炮手,所以对朝鲜国威逼导致的。 整篇国书洋洋洒洒上千字,大半都是在写朝鲜的委屈和无奈,最後那小半才是在写朝鲜愿意奉大汉为父国,希望延续大明时的朝贡规矩。 此外,朝鲜上贡了五十匹马、八十两黄金、五百两银子和五十名朝鲜秀女。 瞧着他上贡的这些东西,刘峻只觉得这麽大个国家,混成这副德行也是没谁了。 至於恢复朝贡的事情,这五天时间里,刘峻也狠狠恶补了下大明朝的朝贡制度和规矩。 对於朝贡国,明朝需要做的便是对贡品的「回赐」,对使臣的「赏赐」,以及对使团所带货物的「抽分」与「给还价值」。 按照朝鲜国这次上贡的情况,大汉起码要回赐些紵丝、纱罗、锦缎、冠服和几千两银子。 对於李植等使臣的赏赐,按照规定是每名给银三两、绢二疋,以李植等使团的规模,左右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东西。 最後的「抽分」与「给还价值」则相对比较复杂。 例如,朝鲜使团带来了两千匹粗布的货物,那明朝会抽走一千匹作为交税,这就叫做抽分。 在抽走一千匹粗布後,朝鲜使团手中还有一千匹粗布,而明朝则对这批粗布进行定价和买卖,这便是给还价值。 按照「国王王妃、钱六钞四;使臣则钱四钞六」,以及粗布每匹一贯的规矩和定价,这批粗布就价值一千贯。 不过这一千贯,按照李植等臣子的身份,只能得到四百贯铜钱,以及六百贯宝钞。 这六百贯宝钞,可以按照大明的定价,从大明买走四口阔面三尺的大铁锅。 最後的结果就是,朝鲜使团带着两千匹粗布来朝贡并贸易,最後换走四百贯铜钱和四口铁锅。 从明朝的角度看,属於用四百贯铜钱和四口铁锅,换到了两千匹粗布,属於小赚。 从朝鲜的角度看,用成本五六百两银子的粗布,换明朝的四百贯铜钱和四口铁锅显然亏了。 不过虽然在与明朝廷交易的过程中亏了,但却换得了在大明贸易的资格。 四百贯铜钱,哪怕在大明境内买利润最低的粮食,只要能带回朝鲜,倒手一卖便是两倍的利润。 如果是买入瓷器、红糖、绸缎等物,运往朝鲜便能翻三倍,而运往日本便将翻四倍甚至更多。 对於资源贫瘠的朝鲜来说,只需要利用朝贡贸易,合法进入明朝境内买卖货物,然後运回本国甚至日本,就能获得数倍利润。 从实际利益来说,明朝赚了不少,但朝贡的使团则赚得更多。 实际买单的,则是使团本国的贵族和富户们。 「朝贡的事情暂且不提,朕先问你等,若是朕数月後便要出兵收复辽东,朝鲜待如何?」 : 刘峻开口便是要命的问题,毕竟现在大汉和朝鲜在陆地上不相邻,若是他们承诺朝鲜会出兵,假使消息传到清国,那朝鲜怕是要被问责。 可若是不回答大汉,惹得金台上那位陛下不悦,那日後大汉真的击败了清国,朝鲜又会是什麽下场? 对於这个问题,作为副使的具钦冷汗直冒,同时将目光投向李植。 李植是朝鲜礼曹判书,且是朝鲜的大提学。 对於注重礼法的他来说,尊汉攘夷才是王道,所以他在朝鲜始终都是崇明贬清的那派。 在大汉覆灭明朝的消息传回朝鲜後,李植也心情难受。 不过相比较侍奉清国这个蛮夷,他更宁愿侍奉大汉。 「若是陛下需要朝鲜出兵,臣返回朝鲜後,愿意劝说我王出兵响应父国!」 李植的话落下,旁边的具钦便知道朝鲜是没有回头路了。 对此,金台上的刘峻也高看了眼李植,同时询问道:「倘若消息传往辽东,建虏要对朝鲜用兵,朝鲜能挡住吗?」 「挡不住!」李植倒是很坦率,但紧接着他又躬身道: 「父亲吩咐孩子对付敌人,哪怕孩子没有能力,也应该听从父令。」 「父子之间是如此,天朝与朝鲜也是如此。」 「何况臣以为,君父绝对不会放任建虏伤害自己的孩子。」 李植的这番话说罢,刘峻都不由得被他说得有些飘飘然了。 亲身经历过後,他算是明白为什麽明朝始终不对朝鲜动手,甚至万历援朝时也倒贴钱抗倭了。 唇亡齿寒是一方面,但朝鲜君臣对自己的认知清楚,对中原王朝的跪舔也做得太到位了。 有着这种认知,也难怪朝鲜国王会说朝鲜是大明的亲儿子,日本是大明的逆子这种话了。 在这个时代的朝鲜人看来,能认中原王朝当爹,简直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刘峻也不会因为李植这几句话而让步,也不会因此而轻视朝鲜。 单从朝鲜在清朝和明朝墙头草的行为来看,明朝虽然救不了它,但它也不老实。 日後的大汉朝想要改革货币和经济,就必须会与日本爆发冲突,因为日本的闭关锁国将会导致大汉白银流入减少。 虽然走私也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走私的那点量,根本达不到大汉所需的数量。 倘若能在朝鲜境内的釜山驻兵,那对於日後收拾日本就方便多了。 正因如此,刘峻是故意问这种问题的。 : 「朝鲜的诚意,朕算是看到了。」 刘峻看着李植,接着对礼部尚书李显吩咐道:「阆中伯,朝贡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臣遵旨。」李显恭敬作揖,而李植和具钦也连忙再度叩首道:「臣代我王,叩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刘峻招呼二人起身,同时继续说道: 「此前建虏遭朕重创,死伤四万之多,短期内无力出兵袭扰辽西。」 「尔国疲弱,建虏虽不敢入寇大汉,却会威逼尔国。」 「朕在辽南的金复二州布置了三万兵马,其中水师便有两万兵马。」 「倘若建虏威逼尔国,尔等可遣使往金复二州求援。」 李植和具钦闻言,心底的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再度叩首道:「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行了,退下吧。」刘峻示意二人退下,而二人也山呼万岁地再度叩谢,接着才起身退出了中极殿。 在他们离开後,刘峻也将目光环视中极殿内群臣,最後将目光投向了巡逻长城并刚刚返回的王通。 「汉中王,京畿长城之事,你巡视过後情况如何?」 面对询问,王通也出列作揖道:「回禀陛下。」 「京畿长城眼下共驻兵四万,其中不少墙垛关台受损,经各营坐营官回禀,需银五十二万两方能修复。」 「此外,保宁王遣人通禀都督府,辽西长城及各堡恢复需银四十四万两,并最少缺民七万人。」 王通将京畿、辽西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而刘峻听後也看向户部的邓宪道:「眼下国库还有多少银钱?」 「回禀陛下。」邓宪也出列作揖,而後说道:「正月前後便先解决了将士抚恤,而後逐步解决流民安置、农具打造等事宜。」 「眼下国库中算上售出国债所得,约有四百七十六万两。」 「然,将士军饷、犒赏均将在三月内发出,因此可用银两只有一百二十余万。」 「臣以为长城与城池修建并非一朝一夕,可将修复长城、城池的近百万银两逐月拨发,分四个月发足。」 「如辽西缺民之事,也可从河北流民中划拨些独身的青壮前往。」 「可!」刘峻算了算帐,按照邓宪这麽办,国库里便始终有笔银子。 等四川、湖南那边卖国债的事情结束,这批银子便会与漕粮从四月开始,陆续送抵京师。 有了南方国债的那四百万两和二百万石漕粮,接下来对北方的以工代赈之事,便不用担心钱粮问题了。 「诸卿可有事禀报?」 : 刘峻思绪落地後,便开口询问起群臣来。 眼见没有出列的群臣,刘峻便开口道:「散朝吧,顺天府尹留下。」 「散!」担任鸿胪寺卿的张永光唱声趋退,而群臣也在高呼万岁後退朝。 在他们退走後,王兆祥也迈步上前,对刘峻作揖行礼。 瞧着他行礼结束,刘峻这才开口道:「将朝鲜大臣今日所说之事,想办法透露出去。」 「臣遵旨!」王兆祥闻言,心里虽然疑惑,但明面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 「退下吧。」 「臣告退!」 在刘峻的示意下,王兆祥後退离开了中极殿,而刘峻也起身走下了金台。 角落的庞玉走上前来,跟着刘峻前往东配殿。 在前往东配殿的路上,刘峻则是在想散播消息的事情。 唯有消息散开,黄台吉才能知道,作为清朝半个粮仓的朝鲜已经叛变。 以黄台吉的性格,接下来肯定会派兵去威慑朝鲜。 朝鲜恐惧之下,必然会向辽南的呼九思求援。 只要他们求援,汉军就有了进驻平壤、汉城的机会,而这就是他散播消息的原因。 这般想着,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道路尽头,而作为事主的朝鲜君臣还不得而知。 : 第676章 川湖春盛 「铛…铛…铛……」 天汉二年二月下旬,随着南方的春耕结束,喜好玩乐的蜀中百姓也趁着农闲往城内走去。 卯时天明时,当晨钟的声响传到城门处,成都城的各扇城门也先後打开。 从城内走出的汉军将士,很快摆好拒马阵,而後吹响木哨。 「开城门了!」 「走走走,抓紧些……」 哨声响起後,那些蹲在城墙根的百姓便蜂拥而至,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在城门口排起了绵延数百步的队伍。 若是在别的地方,进省城的百姓大多都是卖炭卖柴,亦或者寻人访市的。 可在成都,作为汉军最早解放的省城,此地已经太平了五年时间。 在这五年时间里,刘成可以说将整个四川都治理得十分不错。 每年农闲到来,刘成便传令给各府县衙,开办清淤、修路、修桥等工程,让百姓有了更多的赚钱机会。 不仅如此,四川的粮食也是一批批的运往江南,使得种粮的农户们每年都能收获现钱,不必以物易物。 在这种情况下,四川的百姓过得十分滋润,尤其是成都平原上耕种的百姓,更是连家中房屋都翻新了一圈。 曾经苛捐杂税和缺衣少食的日子一去不返,手里有了闲钱的百姓们开始装扮自己。 如这城门前,不管是骑驴的还是走路的,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绢绵等材质的衣裳,最差的也得穿夏布。 头顶的帽子,脚下的鞋子,也都是中等材质所做。 如曾经那种穿葛布草鞋,裹块粗布做头巾的打扮,放眼看去还真瞧不见。 走入城内,街上的行人大部分都穿着绫罗绢绵的长衫,戴着四方巾、六合帽、大帽和东坡巾等等。 市民身上长衫的颜色也是多姿多彩,诸如粉色、蓝色、绿色最为普遍,大红大紫更不奇怪。 大汉朝并没有服饰上的颜色规定,只是不准绣龙纹团补。 正因如此,百姓们也是喜欢什麽穿什麽,甚至有不少少女穿着男装在街上游荡。 不过在这种局面里,市民们对於鞋子的要求,倒是做到了难得的统一。 放眼看去,成都南大街上十个人里有五个都穿着小红鞋,而这也是数十年前风靡大江南北的款式与颜色。 这样的场景,仿佛让人回到了万历前期那种「绮罗锦绣,日用常物,庶民之家,无异士大夫」的时候。 「这成都城,不管来几次,仍旧令我感叹繁华。」 : 马车里,杨邈瞧着窗外那繁华热闹的场景,忍不住地感叹。 在他感叹的同时,随着马车转过弯,相比南大街,这边的街道要冷静许多,只因官署就在附近。 这种情况下,马车行驶不到半盏茶後停在了蜀王府门前。 车夫熟练下车并摆好马劄,打开车门後对里面的杨邈伸出手:「提举使小心。」 「多谢。」杨邈在车夫的保护下走下马车,并整理了衣裳後看向车夫:「你在此休息,我去去就来。」 「是。」车夫答应了下来,而杨邈也迈步走向了蜀王府。 在进入王府时,承运门前那守着的两队汉军检查了他的印信,确认无误後才放行。 在通过承运门後,杨邈便轻车熟路地赶往了存心殿。 「殿下有令,传朵甘茶马提举使杨邈入见!」 存心殿门外,随着唱礼声响起,杨邈迈步走入殿内,而後便瞧见了在暖阁内处理政务的刘成。 「坐下吧……」 二十岁的刘成褪去了稚气,润美姿仪,长身风望。 虽说他有些憔悴,但随着脚步走近,杨邈还是不由得在心底啧啧几声。 「乌斯藏那边情况如何了?」 刘成放下朱笔,如释重负地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看向杨邈。 见他说起正事,杨邈也端正了态度,回复道:「册封结束了。」 「不过顿月多吉那厮似乎心有不甘,恐怕还会再生事端。」 杨邈的话音落下後,刘成便忍不住皱眉,有些後悔道:「当初就不该扶持他。」 「没事,反正他也老了,折腾不了几年了。」杨邈倒是不觉得有什麽。 毕竟就当初汉军的情况,找顿月多吉属於是合作,除他之外也没有更多人选了。 见他这麽说,刘成只能叹了口气,然後询问道:「乌斯藏的整体局势如何了?」 「不怎样。」杨邈摇头给出答案,接着才将乌斯藏和朵甘地区的局势说了出来。 「如今各派都在争斗,要不是我去的及时,将我朝取代明廷的事情告诉他们,并威胁断绝茶马贸易,他们也不会轻易停战。」 「停战後,我重新册封了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 「其中大宝法王麾下的藏巴汗自号藏王,试图对大慈法王用兵,而大乘法王则选择中立。」 : 「另外,白利的顿月多吉和北边的青虏、南边的木氏都有矛盾,并且想着联合藏巴汗,先解决大慈法王那脉的人。」 「如果不是大慈法王派人来成都请援,您让我亲自走一趟乌斯藏,我都不知道那地方现在竟然这麽乱。」 杨邈说着,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家那两个调去北京和福州的老家夥。 朵甘茶马提举使这个为杨琰设置的官职,经过杨奎後,最终传到了他杨邈手里。 正六品的官职虽然听着威风,但就他这次前往乌斯藏、朵甘安抚各方势力的经历来看,这差事着实不好干。 想到此处,杨邈道:「下次若是再让我前往乌斯藏,护卫的兵马最少一部,而且得是马步兵或者骑兵。」 「这麽严重?」刘成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 对此,杨邈则是说道:「各方倒是没有多少兵马,如今兵力最多的应该就是顿月多吉,他手里起码有两万甲兵。」 「排在他後面的应该是青海的图鲁拜琥和藏巴汗,各自最少一万甲兵。」 「剩下的却图汗还有丽江木氏,兵力差不多在七八千到八九千之间。」 前往必搜索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被夺了封地,成为夹巴的马匪。」 「这些夹巴少则数百,多则千余,规模比前几年大了太多。」 「此次护卫我的那四百多将士,折了三十七个,残了两个。」 「若非我带去了明廷被灭的消息,仅凭断绝互市的威胁,怕是叫不停他们几方乱战。」 杨邈说到此处时,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刘成瞧见他如此,也不由得垂眉深思起来。 几个呼吸後,刘成才开口道:「此事,需得立即禀报陛下才行。」 「刚好建昌王那边也送来了云南、贵州的不少消息,而且四川的国债也售罄,可一并禀报。」 「国债售空了?」杨邈闻言愣了下,心道从开售到如今才不过十天,二百万两国债竟然就售空了? 「嗯,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刘成颔首承认,并且在疲惫憔悴中露出笑容。 「即便如此,却还是有不少人没有买到国债。」 「等下次朝廷发行国债时,倒是可以将利息降低些,把量提上来。」 「嗯。」杨邈应了声,随後见刘成没有新的吩咐,这才起身道:「那我现在就把乌斯藏和朵甘的事情写明,稍後派人送来此处。」 「好,去吧,写完後好好休息,给你放三日假。」刘成笑着示意。 : 杨邈见状,旋即便转身走出了暖阁。 在他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佐吏将他的奏疏送到了刘成面前。 刘成检查过後,确认没有问题,於是便派人将他的奏疏连同杨邈的一同送往了成都南门的急递铺。 不多时,急递铺的铺兵便沿着驿路向北京疾驰而去。 在快马疾驰的同时,彼时的湖南也同样热闹。 长沙城正街左右的钱庄门前,几乎每天都有蹲守的人。 至於国债,那售出的速度更是比四川还要快。 前後不过四天时间,二百万两的国债就已经售卖一空。 普通百姓反应过来想买时,钱庄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留守的佐吏负责看守钱庄。 「国债……此策虽是利器,但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中,对百姓来说却是场灾难。」 赵开心、谭欢、胡统虞、陈维国四人坐在正街某处酒楼的雅间里,正好能看到长沙钱庄。 一个月前,姚沅升任湖广布政使,并已经前往武昌赴任去了。 与此同时,赵开心则被拔擢为浙江布政使,谭欢被拔擢为江西布政使。 胡统虞被擢升为南昌知府,而陈维国则是擢升为杭州知府。 正因如此,这场聚会便是四人的散官宴。 今日过後,他们四人便要各自奔赴江西、浙江,往後再见面便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赵开心望着钱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对此,谭欢则是为他斟满酒,苦笑说道:「这些都是庙堂上那些人需要担心的。」 「你我与其担心这件事,倒不如担心担心赴任後该怎麽做。」 「如今姚沅擢升湖广布政使,你我也被调往江西、浙江担任布政使。」 「此外,转运使赵普朗擢升为南直隶巡抚,营田使胡骥更是被拔擢为福建布政使。」 「你们自己感受感受,我们这些人都有什麽特点?」 谭欢玩起了谜语,但这个谜语并不难破解,胡统虞与陈维国对视,而後收回目光,小心道:「心狠?」 「不!」谭欢摇了摇头,接着端正态度看向他们,脱口而出:「是能办事。」 见谭欢挑明,赵开心也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接着说道: : 「南直、浙江、江西、福建……这些地方是我朝人口最为稠密之处,也是商贾云集、隐匿土地最多之处。」 「若是按照前明洪武、永乐时情况,再辅以我朝税率,这四省每年的赋税最少两千余万。」 「我不知道去岁四省交了多少赋税,但就吏部对我等擢升的地点来看,恐怕是远没有陛下预期那麽多。」 「正因如此,陛下才需要我们去这些地方,而我们这些外来户抵达四省後,要做的便是这清丈之事。」 赵开心说完,胡统虞与陈维国不由得脸色变沉,心道这还真不是个好差事。 想到此处,陈维国端起酒杯,斟酌道:「江南之地,从前朝国初开始,便有淮西、浙西之争。」 「自万历,南直隶的宣党、昆党,浙江的浙党、山东的齐党、湖广的楚党,还有後来的东林党,皆在党争。」 「可到了最後,还不是以沈一贯、方从哲为首的浙党占据上风。」 「哪怕天启年间东林党号称众正盈朝,但赵南星等人还不是被浙党联合诸党与魏忠贤扳倒了?」 「我等去浙江清丈田亩,此举比之当年的癸巳京察还要凶险……」 癸巳京察,那可以说是影响了大明往後五十年的一件大事。 当年负责考核的京官是吏部尚书孙鑨、考功郎中赵南星。 由於他们秉公考察,导致内阁试图庇护的官员被黜,因此引发了内阁对他们的报复。 事後孙鑨被迫致仕,赵南星被斥为民、吏部郎中顾宪成被责革职。 由於那些被罢黜的人里有内阁首辅王锡爵的旧属,因此孙鑨等人的同乡开始为他打抱不平。 王锡爵无奈,只能致仕来躲避风波,但这却导致他的旧属和同乡仇恨上了孙鑨等浙江籍的官员。 翌年孙鑨病卒,浙江籍官员开始抱团,并渐渐以沈一贯为首。 与此同时,顾宪成被革职後返回无锡,重修东林书院,整日与顾允成和高攀龙等人讲学,吸引了天南地北的士子。 沈一贯掌权後,由於依附他的浙江官员太多,引起了亓诗教、周永春、官应震、吴亮嗣等人的担心。 在这种担心下,亓诗教、官应震等人也拉拢起了各自的同乡,最後形成了山东籍和湖广籍的两个团体。 与此同时,南直隶也形成了以顾天峻、汤宾尹为首的两个小团体。 由於沈一贯权势滔天,所以各党纷纷暗讽浙江官员为浙党,而浙江官员也按照地域,将亓诗教等人划分为山东齐党、湖广楚党、宣城宣党、苏州昆党等党派。 除此之外,由於朝堂上还有些参加过东林书院讲学,或者有朋友在东林书院讲学的官员也弹劾沈一贯,所以他们都被打上了东林属性。 再往後的党争愈发严重,尤其是在乙巳京察爆发,浙党遭受重创并开始反击後,彻底乱成一锅粥。 在这种乱局下,万历开矿税派出许多宦官,继而导致了高淮乱辽、陈增乱齐、梁永乱秦、杨荣乱滇等事情。 : 这些事情发生後,原本单纯是文官间狗咬狗的局面,顿时形成了文官、宦官多方争斗的局面。 如今陈维国将他们去浙江清丈屯田的事情和癸巳京察联系起来,既是拔高这件事的危险,也是在提醒。 危险自然不用多说,後者的提醒,则是在提醒他们别忘记曾经在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都屹立不倒的浙党。 哪怕如今的浙党丢失了官身,但他们这麽多年积攒下来的地方关系,要是真的让下面的商贾搞些事情,那还是很容易的。 最简单的,便是效仿当年苏州织工抗税的事情,直接散播谣言,然後煽动织工冲击衙门。 只要一件事成了,其它地方就会有样学样,届时整个江南民乱四起,皇帝若是没有担当,那死的就是他们这几人了。 「癸巳京察?」 赵开心轻笑几声,接着说道:「如今那位可不是万历、天启、崇祯之流。」 「我等在湖南清丈屯田,难道就没有遇到阻碍?」 「如今我等还坐在这里,可那些制造阻碍的人又去哪了?」 「哪怕江南势凶,胜过湖南数倍,但陛下既然敢让我们去,便肯定做足了万全准备。」 「听闻陛下至今未曾立阁,我等若是办成此事,即便不能入阁,也该直升京畿。」 赵开心的话音落下,旁边的谭欢也默不做声地喝完了一壶酒,接着看向胡统虞和陈维国。 「此去江南,光是熟悉地方情况便要几个月。」 「况且陛下也不可能会这麽快就传旨给我们二次清丈。」 「这二次清丈,除非我们自己主动,不然就老老实实等待陛下的旨意就行。」 谭欢说完後看向赵开心,似乎在提醒他,去了浙江後别再像在湖南这样横冲直撞。 对此,赵开心心里自然清楚,所以他在面对谭欢的目光时轻轻颔首,接着举杯饮尽酒水。 胡统虞见状,稍加思索後便找了个话题道:「你们可知,长沙、武昌的知府是谁?」 「谁?」陈维国附和起来,而胡统虞则是忍不住嘲笑道:「倪文潞、倪文淮……」 「那两个草包?」谭欢也忍不住愣了下。 在他们看来,这两人毫无能力,有些时候甚至意气用事,对人对事都不太行。 若非他们有个好妹妹,别说他们两人,就是倪衡也不过就是个知府的命。 「这两人担任长沙、武昌知府,看来姚沅有得头疼了。」 谭欢忍不住嘲笑起来,而陈维国也道:「倪衡那群人里,有才能的没有几个,而且贪得无厌。」 : 「如今倪衡等人去了京城也不消停,倪文潞和倪文淮指不定要在地方上搞出什麽事情。」 「依我看,等陛下对他们没了耐心,他们的下场……嗬嗬。」 陈维国的轻笑声,引得其他三人纷纷露出笑容。 赵开心笑着笑着,也不由得提醒道: 「虽说我也不看好他们,但这种话在日後还是少说为妙。」 「若是在入京前与他们冲突,反倒不妥。」 「行!」陈维国点头答应,而後继续举杯与三人碰杯饮酒。 在他们碰杯饮酒的同时,倪衡等人也确实如他们预料那般,在京城惹出了些事情。 : 第677章 利令智昏 「刘金泉,家中男丁三口、女眷四口,共七口人,分田三十五亩。」 「行了,上来按手印,把地契管好。」 「从今往後,面前这三十五亩就是你家的田了!」 三月初一,随着分田的声音在大王村外响起,数百名沿着乡道聚集而来的百姓,也纷纷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刘金泉。 刘金泉听到那声音时,自己也不敢置信地朝前走去,并穿过那无数羡慕看向他的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在他面前,分别站着宛平县衙而来的一名年轻佐吏,以及十余名护卫这名佐吏的汉军将士。 在这群将士中,刘金泉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见他愣住,领头的李守忠连忙向他使了眼色。 刘金泉反应过来,这才连忙上前按了手印。 那佐吏见状,於是颔首道:「这大王村的里正,你可愿意做?」 「草民…草民愿意!」刘金泉没想到自己还能做里正,愣了片刻後立马看向李守忠。 在李守忠的示意下,他连忙点头,而他後方那些排队分田的村民也发出了惊呼声。 「什麽意思?老刘就当上里长了?」 「莫不是走了什麽门路?」 「你有能耐你也走啊。」 「我就说说……」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内,刘金泉也不由得有些心虚。 在他心虚的时候,那佐吏则是与他说道:「我现在说些规矩,你稍後自己转告村民。」 「诶…好!」刘金泉闻言立马提起精神来。 佐吏见状,於是开口道:「朝廷分给你们的田都是公田,是在衙门登籍造册,绘制了鱼鳞图的,所以不能私自买卖。」 「不过如你们自己开垦的私田,只要登籍造册,届时会记录成为民田,是可以私下买卖的。」 「若是公田种不过来,要交给旁人租,那需要你这个里长写下保书。」 「这保书需要写内容相同的三份,且其中内容虚的写明,佃户最多只能交三成租子,超过这个数的都不作数。」 「保书写好後,田主和佃户各持一份,剩下那份由你送往乡里,交给你们的乡长。」 「至於这保书怎麽写,过些日子又有乡里派人,召集你们去乡上扫盲,学习基本的算数和识字、写字。」 : 「扫盲?」刘金泉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机会。 虽说他也识字,但具体的识文断字和书写还是差了些。 如今有这个机会,他心底自然激动。 「没错,就是扫盲。」佐吏回复了他,同时解释道: 「不过这些扫盲的先生都是从军营里请来的,每个月只教四天。」 「具体的,你在村里等乡里知会就行。」 「现在你既然是里正,那就跟着我,看看我给百姓们分田有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你就记好他们各家的田地都在哪,日後生了纠纷也好处理。」 「行!」刘金泉点点头,接着反应过来道:「这田是以前吴家的,他们……」 「吴家兄弟被判淩迟,夏收前在菜市口行刑,吴家人连带其三族也会被流配肃州。」 佐吏知道他想问什麽乾脆回复道:「这田你们就安心种着,日後说不定朝廷还会分几头牛给你们村。」 「淩…淩迟?」刘金泉听到吴家的下场後,脑袋里的所有思绪都瞬间消失,只剩空白。 哪怕他知道吴家人的下场不会好,但他没有想到会牵连那麽广。 「识字吗?」佐吏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而他也连忙点头:「识得些。」 「好!」佐吏闻言,旋即将手中文册递给了他,吩咐道:「那你念名字,我画田分地。」 见佐吏这麽吩咐,刘金泉便开始按照手中文册的人名开始呼唤,然後由佐吏开始分田。 由於崇祯年间的清兵南掠,许多良田都抛荒了,所以在实际分田中,主要是分现有的良田。 至於那些抛荒的土地,只要在村里登记,送去乡里备案,便可以开始开荒,且开荒後的耕地就是百姓手里的民田。 大王村的田,除了几十亩民田,余下基本都是曾经吴家的田。 对於这些民田,汉军的做法则是全部充公,按照本村耕地总数来除以口数。 这麽一来,每家每户的耕地数量都差不多。 尽管这麽做,对於那些自耕农来说有些不公平,但他们也乐於充公。 毕竟不充公均田的话,他们手里就那几亩民田,但均田的话,他们就有几十亩田。 况且均田是按照人口来分的,而有民田的自耕农基本都过得不差,人口也多。 因此在实际分田的操作里,他们还是比较占便宜的。 : 当然,有些村子不免出现那种想要均田,又舍不得交出自耕田的刁民。 面对这种既要又要的百姓,那就只能采取别的手段了。 「你们村的民风倒是不错。」 下午近黄昏时,随着大王村七十六户都分完了土地,那佐吏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刘金泉听後乾笑了两声,不由得看向李守忠和他身边的那十几名汉军。 要是没有他们坐镇,估计今天的分田也没有那麽顺利。 不过这种话没有必要说出来,因此刘金泉对佐吏道:「秦吏员,带着这些将士们去我家吃饭吧。」 「不必了。」秦佐吏摇摇头,接着说道:「在百姓家里吃喝,若是被人检举就遭了。」 「我们现在就回乡里,那里负责我们的吃喝住所。」 秦佐吏说完,接着便转头道:「李百总,咱们可以走了。」 前往必搜索 「行!秦兄弟你先走,我和我这刘兄弟聊两句。」 远处的李守忠回应了一声,随後便安排四名汉军将士护送秦佐吏先走,自己带着剩下十一个人留在原地。 秦佐吏见状也没多问,在那四名将士保护下,转身离开了大王村。 在他走後,李守忠也走上前来,擡手搂住刘金泉,以此向外人展示二人关系。 「瞧瞧,那将军搂了刘老大。」 「乖乖…他还有这层关系?」 「以後可不敢得罪人家,这又是里正又是军中有关系,便是巡检撞上他家都得客客气气吧……」 「唉,我怎麽没这种好运……」 果然,随着李守忠动手,远处的村民纷纷发出感叹,而李守忠听到後也露出笑容,接着说道: 「你的功劳已经发下来了,这里正的位置只是刚开始。」 「你先学着管管这个村,扫盲的时候好好学。」 「等你扫盲班的成绩差不多,过两年就能评功去你们乡做乡长。」 「虽说只是个不入流的吏,但每年也能有二十两银子的俸禄。」 「除此之外,你手下还有两名书吏、四名乡卒,负责帮你记记帐、跑跑腿、巡巡街之类的。」 : 「具体的你慢慢学,後面就懂了。」 「另外,你家孩子入官学的事情已经准了,不过要等京城的官学开办才行。」 「除了这些,朝廷还赏了你五十两银子和乡里的一座院子。」 「这是五十两银子,院子则是等你去了乡里当差再给。」 李守忠将装有五十两银子的钱袋塞到了刘金泉怀里,哪怕他试图推脱也没拗过李守忠。 最後他只能感受着怀里的沉甸甸,而後看着李守忠提醒道:「那件事谁都别说。」 「虽说他们都被发配了,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平日里保护好自己,有事就去西直门找我。」 「托你的福,我不久後也要擢升把总了。」 「恭喜!」听到李守忠的话,刘金泉连忙贺喜。 李守忠则咧着嘴拍了拍他肩膀,然後松开他道:「行了,事情我就交代到这里,我也该走了。」 「你稍後把秦吏员交代的那些事情和村民们说说,我就先走了。」 「大哥慢走。」刘金泉连忙作揖,而李守忠也没有久留,带着人便往秦佐吏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瞧着他们消失的身影,刘金泉也深吸了口气,不由得挺直脊背,朝着还未散去的大王村百姓走去。 在他前去向大王村百姓普及均田规矩的会後,远处官道的马车上,望远镜也慢慢地收回了车里。 「倒是不错,希望京畿之地均田都能有今日这般顺利,如此便不会耽搁夏收了。」 马车内,刘峻脸上带笑的收起望远镜,而车内坐着的王兆祥和庞玉则是表情各异。 庞玉无动於衷,而王兆祥则是松了口气。 他的额头还有着汗水,身上还有灰尘,可见他是刚刚赶来的,并且有急事。 如今气缓过匀了,他便对刘峻作揖道:「陛下,宣大那边有急报传来。」 「七日前,残明与建虏缔结盟约,约定共同对付我军。」 「此外,我们派往土默川的兵马,在途中抓到了建虏的使者。」 「那使者是在前往土默川路上被抓的,弟兄们拷打两日後,他才招供。」 「据他所说,此次出使残明的是个叫索尼的建虏官员,护卫不过数百人。」 「陛下,要不要派兵在他们返回辽东的路上设伏?」 :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後,刘峻也刚好将望远镜放回了木匣里,眼神闪烁。 「辅国公,传朕旨意,令英国公曹豹率精骑两千走古北口出塞,搜寻索尼踪迹并设伏将其尽数击毙。」 「臣遵旨……」庞玉答应了下来,随後起身下车,传旨去了。 不多时,马车四周便分出几名马步兵,朝着京城赶去。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庞玉也重新走上马车并坐回原来的地方。 在他坐好後,刘峻才开口道:「回宫吧。」 「是。」庞玉应下,接着拽了拽车内的暗线。 暗线被拽後,马车两旁的铃铛顿时作响,随後马车开始朝着北京驶去。 在马车启动後,那百余名马步兵也纷纷跟上,而刘峻则坐在车内,看向了窗外那绿意盎然的田野。 秦岭淮河以北,基本看不见什麽成片的树林,更别提绿色了。 除了宫中的东西苑和御花园,以及南城的部分公共园景外,刘峻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在城外看到绿色了。 北边的燕山,几百年前还是绿意盎然,充满沼泽的地方。 结果在辽金蒙古大兴土木的情况下,此时也已经光秃秃的了。 不出意外,这两个月漠北就会刮起沙尘暴,然後一路向南吹过那光秃秃的燕山山脉,最後笼罩整个北方。 从漠南吹到秦岭淮河,将整个北方都笼罩其中。 「难啊……」 一想到日後几十年都要在北京吃沙子,刘峻便已经闻到了那股土腥味。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不是种树就能解决的。 百姓需要燃料,所以有人砍树。 哪怕大汉已经弄出了耐烧的蜂窝煤和蜂窝煤炉,但怎麽运输又是个大问题。 最後大汉把运输问题解决,那也没有用,因为就算关内百姓不砍树,但燕山山脉里的蒙古诸部却不会停手。 唯有提高科技和生产力,把燕山内外都纳入大汉版图,再解决百姓用柴的问题,那时才能植树造林。 欧洲那边有这个理念的时候,都已经是十九世纪中後期了。 毕竟只有达到那个时期的科技和生产力,才有发展造林体系的土壤。 想要达到那个时期的科技水平,以自己的情况怕是看不到了,除非自己能活一百岁。 : 这般想着,刘峻对庞玉询问道:「此前我让谁去弄蜂窝煤的事情来着?」 「孙枝蔚。」庞玉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毕竟他也不记什麽大事,记些人名还是轻轻松松。 「对,让他把陕西蜂窝煤的相关情况写个奏疏,接下来可以在各省进行推广。」 「得令。」瞧见刘峻不着急,庞玉只是答应下来,并未立即派人去传旨。 王兆祥见状,旋即对刘峻继续禀报导:「陛下,臣这里还有份奏疏……」 刘峻闻言看向他,随後接过他取出来的奏疏,不多时便皱起眉头,将这份奏疏内容尽数看完。 「你没去敲打他们?」刘峻有些不悦地反问王兆祥。 对此,王兆祥则是低下头道:「臣去提醒了他们,但没有明说您不悦。」 「当时那些官员倒是答应好好的,不曾想我前脚离开,他们後脚便继续强买强卖了。」 「据拱卫司的弟兄统计,倪寺卿等人麾下的那些依附者,已然强买了不少宅院店铺……」 「那你这个府尹在干嘛?」刘峻质问道。 「臣有罪!」王兆祥连忙行礼作揖,结果却被刘峻挥手拍开。 不等他开口,刘峻那冰冷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你怕得罪他们,就不怕得罪朕?」 「臣糊涂,请陛下…请陛下治罪……」 王兆祥艰难咽了咽口水。 他原本也想着敲打敲打倪衡等人,但想到倪存韫诞下了皇长子,日後情况不好说,於是才将敲打改为提醒。 只是他没想到,倪衡手底下这群人会那麽贪。 尽管自己只是提醒,他们听到风声後也该收敛收敛才是,谁曾想他们仍旧我行我素。 想到这里,王兆祥都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部抓去拱卫司的诏狱收拾一顿。 「後悔了?」 刘峻的声音仍旧不带任何情绪地在他耳边作响,而王兆祥也冒出了冷汗。 「臣…臣……」 他不知道该说後悔,还是还请治罪。 「行了,直起身来。」 : 刘峻有些恨其不争的语气,让王兆祥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不由得愧疚起来。 等他眼神躲闪地擡起头来,果然瞧见了刘峻脸上与那语气相同的表情。 「原本想着等辽西那边事情安定,趁着朱三和祖大寿他们回京,然後给你封伯。」 「如今来看,你封伯的事情还是往後搁吧。」 「三天,此次过後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後,若是那些人还是这麽嚣张跋扈,顺天府的差事你就让出来,专心负责拱卫司吧。」 王兆祥闻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保证道:「陛下放心,臣这次定不会心软!」 刘峻瞧着他保证,目光不由得在他脸上扫视,片刻後方才收回。 「仅此一次。」 「是!」听着自家陛下的话,王兆祥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去收拾那群人。 这般想着,马车也在此时靠近了北京城的西直门。 王兆祥没有跟着入城,而是在西直门检查时下了马车。 等他下车後,远远跟着他的那几名拱卫司百总也策马赶了上来。 王兆祥接过马缰,翻身上马的同时往曾经的锦衣卫衙门赶去。 「传令,拱卫司在京百总及以上的人,半个时辰内在衙门正堂集合。」 「是!」几名百总闻言,心里咯噔的同时连忙答应下来。 在应下过後,他们分出一人提前去通知拱卫司在京的官员们,而王兆祥则是黑着脸往拱卫司衙门赶去。 半个时辰後,随着拱卫司在京的官员尽数到来,本就不大的正堂则几乎站满了人。 在这种情况下,王兆祥带着两名百总走入堂内,并来到众人面前站定,转身面朝众人。 瞧着王兆祥阴沉的脸色,担任拱卫司指挥同知的高时桥、王兆安二人,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近来在京城强买店铺宅院的那群人,把他们的罪证都给我送往顺天府衙。」 「此外,给我顺藤摸瓜的往上查,看看他们上面那些人得了多少好处,竟然连顺天府衙的提醒都视若无睹!」 「遵命!」堂内众人纷纷作揖接令,而後便见王兆祥挥手:「下去吧!」 见他示意,堂内除高时桥、王兆安二人外的所有人尽数退了出去。 在他们走光後,王兆安才上前担忧道:「大哥,那群人身後毕竟有着那三人,咱们……」 : 「我身後还站着陛下呢!」王兆祥听了就来气,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得而复失的爵位。 高时桥瞧见王兆祥这麽生气,便知道多半是陛下问责了。 这般想着,他立马上前拽住王兆安,接着恭敬道:「指挥使放心,我们知道该怎麽做。」 「下去吧!」王兆祥气得不想多说,而高时桥也拽着王兆安退了出去。 : 第678章 敲山震虎 「倪公子请看,这同福楼距离崇文门的钱庄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此外,这酒楼共有上下两层,并带厨房、後院,六百两银子拿下最为合适。」 「拿下这座酒楼,往後每年起码都能有二三百两的进帐,最多三年就能回本。」 三月初的崇文门大街上,牙行的牙人正在向穿着锦袍的青年人介绍着同福酒楼的情况,身後还跟着四名护卫。 青年人瞧着同福楼的情况,不由得满意点头道:「这酒楼倒是不错。」 「你且进去用我的名声与那掌柜的谈下这笔买卖,就定六百两银子。」 「小的这就去办。」牙人闻言,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而後趾高气扬地走入同福酒楼。 在他走入酒楼的同时,作为店内夥计的苏福生也连忙上前迎接。 「敢问客人几位?」 「一位,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我有买卖要与他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牙人高高在上地说着,而苏福生闻言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哪家宅子要定酒席。 「您先坐着稍等,我这就去请我家掌柜过来。」 「嗯。」牙人闻言坐下,而後环视酒楼一层的情况。 此时不过巳时,但酒楼内便已经坐了近半,想来每日赚个三五十桌还是没有问题的。 哪怕每桌只能净赚二三十文,一年下来也足够赚二百两银子了。 这般想着,牙人心底已经盘算着拿下这个酒楼後,怎麽为自家公子管理了。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苏福生也带着掌柜王金水走了过来。 「在下同福酒楼掌柜王金水,敢问足下是要与我谈什麽生意?」 王金水年过四旬,名下共有两家酒楼,其中大些的就是这同福酒楼。 面对牙人,他心里想的也是定餐定席的事情,没有深思。 瞧着他这样,那牙人则是开口道:「我家公子准备六百两买下你这酒楼。」 「只是话先说好,这酒楼里里外外的东西都得留下,包括这些夥计和庖厨。」 牙人的话说罢,王金水当场愣了下,紧接着便有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好在做了那麽多年的生意人,他养气功夫还算不错,所以他压着脾气道: 「足下和贵公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没有售出同福楼的打算。」 : 「眼下已是巳时,不如在下招呼庖厨为足下做桌席面,免得足下多跑这一趟。」 王金水自认为自己安排的已经不错了,毕竟他的同福楼,每年都能净赚二百多两银子。 对方口中的六百两,也不过是自己两年半的净利润罢了。 要是真的六百两卖出去同福楼,且把夥计和庖厨都留下,那自己即便有钱重新买个地方,重新积累名气和客人也需时间。 放着稳当的生意不做,重新选址买店折腾,不知要少赚多少银子。 「别着急拒绝。」 面对王金水的拒绝,那牙人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说道: 「我家公子是如今光禄寺少卿倪大人的侄子,掌柜的不妨再想想。」 牙人这话,确实让王金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心中惧怕这牙人背後的倪家,同时又舍不得自己多年积攒的同福楼。 想到此处,他咬咬牙道:「同福酒楼不可能卖。」 「不过若是倪公子愿意,酒楼每年可拿出五十两孝敬给倪公子。」 五十两银子的孝敬已经不少,要知道同福楼曾经倚靠前明成国公府的时候,每年的孝敬也就是这个数罢了。 若非倪家有外戚的背景,王金水是不可能拿出这麽多孝敬的。 「五十两?」牙人闻言,不由得起身道:「你在这等着,我去请我家公子前来。」 牙人说罢,转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王金水见状,於是从怀里取出五两银子,递给苏福生道:「福生,你走一趟府衙,问问牛大班头这事该怎麽办。」 「好!」苏福生接过银子,转身便往後院走去,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在他走後不久,王金水便瞧见了那牙人卑躬屈膝的为穿着锦袍的青年引路并进入其中。 那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打扮都不便宜,光是身上锦袍的织工,怕是就得几两银子。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那青年已经坐下并自我介绍道:「在下倪家倪文渠。」 「光禄寺少卿是我伯父,通政司经历是我父,户科给事中是我叔父。」 「听闻掌柜不愿卖酒楼,那在下自然不好强求,不过……」 倪文渠说着说着拉长声音,接着看向王金水道:「不过这孝敬是不是太低了些?」 王金水闻言,心中暗骂倪文渠还真是贪心。 : 前明时,就连成国公府每年的孝敬都不过五十两,其余的侯伯乃至於内阁六部的部堂大人更是只收三四十两。 五十两的孝敬,已经是同福楼每年两成多的净利润了。 结果在这倪文渠眼里,竟然还嫌少…… 想到此处,王金水心底憋着火气,但确实不敢得罪倪文渠,所以只能解释道: 「公子,非我不愿提价,而是北京城的规矩便是如此。」 「外城商铺给各府的孝敬,少则数两,多则五十两。」 「在下这五十两,放在前朝时,已经是给国公府乃至於部堂府中最高的规格了。」 倪文渠闻言,脸上不由得闪过不屑:「掌柜也说了,那是前朝。」 「如今的天下是我大汉的天下,掌柜动不动就拿前朝来说事,难不成是觉得前朝比我大汉要好?」 「不敢!在下不敢!」王金水见对方上来就是这麽大的罪名扣在头上,连忙认错道: 前往必搜索 「若是多给些也无妨,只是这同福楼还有着顺天府衙牛大班头的红利,在下得去询问牛大班头才行。」 「大班头?」听到王金水搬出了尊府衙的大班头,倪文渠眯了眯眼睛。 在大汉的新官制度下,府衙的大班头是从九品的首领官。 虽说只是从九品,但他们的职权却包括顺天府及在京各县的重案、要案和官案。 如京官子弟犯事、豪门争产、税关纠纷、邪教缉捕等等,都由他们负责。 倪家虽然势大,但倪家是倪家,他自己是他自己。 「先用家中身份和他交涉,实在不行就此作罢。」 倪文渠很快便有了办法,同时开口说道:「行,那你派人去把那人请来吧。」 「是,在下这就派人去请牛大班头。」王金水躬身回应,然後对身後的夥计牛国柱说道: 「柱子,让庖厨上胡椒醋鲜虾、火贲羊头蹄、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蒸鲜鱼、丝鹅粉汤、香米饭和泡茶等饭菜供倪公子享用。」 「是!」牛国柱有些不甘心地答应下来,然後转身跑回了後院的厨房。 王金水见状,躬身招呼倪文渠享受饭菜後便返回了柜台。 两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菜肴也一道又一道地端上倪文渠那桌。 眼见饭菜全部上齐,倪文渠开始动筷吃起来,王金水这才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苏福生的身影也从後院的长廊走到了正堂。 只是眼神对视,王金水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果然,不等王金水开口询问,同福楼的门口光线便突然暗了下来。 只见八名身穿黑袍,套着罩甲,手持铁棍的衙差从门外走入其中,而後包围了倪文渠那六人。 倪文渠见状皱眉,而他身後的四名护卫则是挺身上前。 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顿时吸引了楼内所有客人的目光。 牙人站在旁边,整个人被吓傻,而柜台内的王金水也满脸错愕。 在他错愕的时候,只见穿着绿色曳撒,上身还套着罩甲,系着雁翎刀的粗壮汉子迈步走入堂内。 不等王金水反应过来,那汉子便走到了倪文渠的面前:「你就是倪文渠?」 「在下正是倪家倪文渠,不知可是牛大班头当面?」 倪文渠眼见局势不对,当即放软了语气,同时脑中思绪飞转。 他心里清楚,仅凭个从九品的府衙大班头是不敢得罪他们倪家的。 眼前这人既然摆出这种阵仗,要麽他就真是个愣头青,要麽就是他背後有人。 如果是前者,那先缓和关系,事後再找自家父亲或伯父收拾他就行。 如果是後者,那…… 「既然你就是倪文渠,那劳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府衙有令,将近日强买强卖的所有市棍都抓捕归案,你的名字就在名单上。」 牛大班头的话音落下,倪文渠立即瞪大眼睛:「抓我?」 「动手!」牛大班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挥手吩咐起来。 在他吩咐下,八名衙差立即上前抓捕倪文渠。 倪家那四名护卫见状,立马从身後拔出木棍,试图反抗。 「还敢反抗?!」 「砰——」 眼见这四人还敢反抗,八名衙差立马动手。 只是几个呼吸时间,四人便被八名衙差打翻在地,而倪文渠也被两名衙差押到了牛大班头面前。 : 「姓牛的,你敢动我——」 倪文渠现在都不敢相信,区区个从九品的大班头竟然敢动自己。 牛大班头瞧见他这般,确实有些心虚。 但是想到自己身後站着的那人,他立即摆手道:「把他和地上那四个都带走!」 「是!」八名衙差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而後取出绳子,将地上那四人也捆了个结实,随後押出了同福楼。 「姓牛的!你给我等着!我伯父和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你去求我出来……」 在被押走前,倪文渠还在叫嚣着威胁牛大班头,而王金水和苏福生、牛国柱三人也连忙围了上来。 王金水慌张地抓住牛大班头的手,心虚地询问道:「妻弟,你怎地把人抓了?」 「这倪家听闻是皇亲国戚,咱们抓了他们,不会……」 王金水唤牛大班头妻弟,全因他是自己妻子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小舅子。 他原本只是想让自家妻弟来撑撑场面,不曾想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对此,牛大班头也伸出手拍在他肩头:「姐夫,你就放心吧,这倪家惹上别人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三叔,你刚才真威风!」牛国柱忍不住激动地叫嚷起来。 牛大班头闻言,顿时露出笑容并伸出手拍在他肩头:「好好在这里学手艺,日後也给你开个酒楼。」 「好嘞!」牛国柱点头答应下来,而牛大班头也看向了王金水。 「姐夫你就放心吧,这件事过後,你这地方肯定没人敢惹。」 「这…这不会影响到你吧。」王金水还在担心,但牛大班头却摇头道:「不会。」 回应过後,牛大班头也看向苏福生:「若是还有人来找事,就让他们去府衙找我。」 「是!」苏福生连忙答应下来,随後便见牛大班头迈步走出了同福楼。 在他走後,苏福生便开始收拾起刚才被打翻的那些饭菜碎片,而牛国柱也帮起了忙。 王金水见他离开,只能浑浑噩噩地返回了柜台内。 同福楼内外的那些客人和路人眼见没了热闹,顿时将刚才所见的情况当做谈资,在街头巷尾传播起来。 在消息传播的同时,牛大班头也带着人把倪文渠等人抓入了府衙监牢内。 等把人关押好後,牛大班头这才赶往了府衙二堂,并瞧见了坐在主位的王兆祥。 : 「马快班牛兴祖,参见府台大人……」 牛兴祖走入堂内後便躬身作揖,而後禀报导:「大人,倪文渠及其麾下四名护卫已经被抓捕入府牢。」 「好,你倒是办得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王兆祥放下手中茶杯,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同时交代道: 「过些日子你持我的手书去崇文门的军营里和军中将士一同扫盲,好好学。」 「等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便调遣你去大兴县做个典史。」 「谢大人拔擢!」牛兴祖被这消息冲得惊喜不已,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从顺天府衙大班头,擢升为京城大兴县典史,这哪里是他这个曾经连书都没读过之人敢想的。 「行了,别这般姿态。」 「当初若非你在北京城内为我跑腿,我也没有那麽容易获取那麽多消息。」 「你好好办事,大班头和日後的典史只是刚开始。」 「你若觉得学识浅薄,就在军营扫盲班里好好学习。」 王兆祥安抚着牛兴祖,随後不等他感谢便吩咐道:「退下吧,学习的这些日子就把差事交给你麾下的副班头。」 「是!下官告退。」牛兴祖怀着难以言喻的感激心情退了下去,而王兆祥也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 等牛兴祖离开後,二堂的东堂房内也走出了王兆安、高时桥的身影。 二人虽然佯装镇定,但王兆祥还是能看出他们的情绪波动,於是道: 「这倪家若是再不敲打,恐怕都敢骑在顺天府衙的头顶了。」 「抓这倪文渠只是敲山震虎,还不是结束。」 「要是倪衡那些人知道收敛,那这倪文渠关上十天半个月,把店铺都退回去也就罢了。」 「可若是倪衡那些人还不知收敛,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王兆祥始终想着自己的爵位,因此对倪家的态度根本好不起来。 若非倪家还有倪存韫和大皇子,他早就把倪家犯事的人全部抓起来了。 这般想着,王兆祥看向高时桥和王兆安:「拱卫司继续盯人。」 「只要抓到罪证,立马让府衙的三班出手,把人缉拿归案。」 「是!」高时桥和王兆安心中无奈,但面对政令,只能恭敬应下。 : 只是应下过後,王兆安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要是倪衡带着王文渊、石普他们反扑,那我们……」 「反扑?」王兆祥听後气笑了,直接质问道: 「且不提我等身後有陛下撑腰,便是没有陛下,难道我们王家就没人了?」 王兆祥这话倒是没错,他们老王家别的不提,光朝中就有王通、王豹、王全等人。 尽管大部分都不是亲兄弟,但毕竟是燕子里的同族人。 除此之外,更别提许大化、姚实等燕子里的同村人了。 虽说王通因为避嫌,基本不参与庙堂上的事情,但如王豹这些人却不是,更别提他们拱卫司的人,此前就归属王豹统辖。 王兆祥可不觉得自己遭了难,这些人会不拉自己一把。 真惹急了他,他到时候把倪衡、王文渊、石普三家和他们麾下那群人从里到外都查个清楚。 他倒是要看看,这三个王八蛋敢不敢为难自己。 「呼……」 长舒口气,王兆祥算是把脾气压下去了一些。 片刻後,他将目光投向了高时桥和王兆安。 王兆安虽然是自己的亲弟,但他不够狠,手段也不够老练。 相比较下,高时桥不管是在察言观色还是行事手段上,都远超王兆安。 这般想着,王兆祥便看向高时桥并吩咐道:「你现在先回家吃顿饭,然後再进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陛下。」 「指挥使,这……」高时桥很明白自己这麽做代表什麽,於是下意识便要推辞。 只是不等他推辞,王兆祥便擡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严肃道:「照做。」 「是…遵命。」高时桥见状,只能纠结地擡手作揖,而後按照吩咐转身离去。 在他走後,王兆祥也将手放下,重新看向王兆安。 片刻後,他这才有些惆怅地吩咐道:「行了。」 「以後你就负责朝鲜、建虏、北虏、套虏、青虏、乌斯藏、南洋等处的情报刺探。」 「两京十三省的事情,以後就交给高时桥吧……」 : 第679章 兵账难平 「王兆祥疯了?竟然拿我们的人!」 「今日敢抓渠儿,明日怕不是连我等都敢抓!」 「大哥,这事情你得管管……」 黄昏时分,随着倪衡散班回家,早就在宅中等待的倪嵩、倪恒两人便在正堂向他告起了状。 倪衡瞧着自己这两个弟弟这麽闹,十分无奈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後长叹口气:「唉……」 「我早就告诉你们收敛些、收敛些……你们偏偏不听。」 「你们敢说那王兆祥没有提醒过你们?」 「额……」听到倪衡质问,倪嵩、倪恒两人便哑火了。 王兆祥自然是派人提醒过他们的,只是他们仗着有倪衡、倪存韫撑腰,所以没有把提醒放在心上罢了。 瞧见他们这般,倪衡也是没好气地说道:「借用我名头去强买强卖的时候,不见你们想到我。」 「如今人被抓了,反倒是想起我了。」 「大哥,我们也是想着明年收例子的时候再给您个惊喜。」倪嵩狡辩着。 对此,倪恒也跟着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哥的那份,我一直都记着的。」 「哼。」倪衡闻言冷哼一声,心底也不由得有些後悔把这两人从四川带出。 如今他算是体验到了史书上那些被家人拖累的古人是何心情了,打不能打、杀不能杀,明知死穴而无法弥补,实在难受。 「你们觉得此事只是王兆祥的报复?」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陛下示意王兆祥做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倪衡的两句话,直接让倪嵩、倪恒的脸色变了。 「这…陛下应该不会在乎这种小事吧。」 「我等这些日子,也只是买了三十几家店铺,十几处宅院罢了。」 「是啊,陛下日理万机,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 倪嵩、倪恒两人试图为自己找补,但倪衡听後却忍不住质问道: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多少人打着我倪家的招牌去强买强卖。」 「别的暂且不提,你们的那些姻亲,难道就没有打着我们的招牌吗?」 「蠢材!」倪衡忍不住骂了句二人,紧接着拂袖道:「自己下去查清楚。」 : 「那…那渠儿怎麽办……」倪嵩忍不住开口询问。 倪衡闻言,直接拔高声音道:「先把你们干的事情查清楚,再来说他的事!」 见倪衡这麽说,倪嵩、倪恒面面相觑,最後只能硬着头皮作揖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倪衡只能端起茶杯来浇灭胸中怒火,而後看向守在堂内的那老仆道: 「倪二,你代我写两份信,告诉大郎和二郎在地方为官时别胡来。」 「起码在韫儿成为皇后,狸郎成为太子前,让他们消停些。」 「老奴遵命。」倪二恭敬答应下来,随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倪宅的正堂。 在他离开的同时,高时桥也已经按照王兆祥的吩咐入宫,将消息禀报给了刘峻。 刘峻在听完高时桥的禀报後,什麽都没说,便让他退出了建极殿。 对倪家的敲打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倪家会怎麽做了。 要还是那样行事无忌,那刘峻倒不介意在接下来收拾北京这帮旧朝勋贵时,把倪衡那三家算进去。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工部和兵部则是找上了他。 「启禀陛下,工部尚书张如丰,兵部尚书李若星在殿外求见。」 王之心小心翼翼地禀报给刘峻,而後者也回过神来颔首道:「宣。」 见状,王之心便唱声宣二人入殿,而二人也在走入建极殿後,来到建极殿的东配殿向刘峻行礼作揖。 在刘峻吩咐赐座,二人先後坐下後,两份奏疏才摆到了刘峻的面前。 「陛下,这是工部今年对各省的拟定工程和预算,请陛下示意。」 农闲已经开始,地方府县衙门已经开始雇佣百姓修路修桥,而工部要做的则是较大的工程和预算。 刘峻将张如丰的奏疏全文尽收眼底,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针对黄河的清淤和筑堤,以及采用束水冲沙的方式来解决运河段的淤堵。 治理黄河和运河,这基本持续了大明两百余年的时间。 倘若不是万历後期对黄河的治理停滞,也不会导致後来的天启、崇祯两朝黄河溃口不断,引得遍地流民。 刘峻看了看工部对治理黄河这件事的内容,预计是三年内对黄河沿岸堤坝维护或重修,耗银约莫三百六十万两。 整个工程平均算下来,每年一百二十万两,并不算多。 至於对运河的治理,预期两年时间,每年耗银八十万两,两年共一百六十万两。 在这两项之後,还有修缮城池,以及疏通各省较大河渠的事情,每年也得支出八十万两。 : 这各项相加,今年光工部就得支出二百八十万两,而工程则是在六月开始,刚好是夏税缴纳结束的时候。 面对这些利於农事,且能以工代赈,让百姓享受到好处的政策,刘峻没有半点犹豫便朱批应下。 「此事你与户部再好好商议,看看可还有什麽纰漏。」 「是!」张如丰作揖答应了下来,随後起身告退。 在他走後,刘峻这才看向了面前那六十有六的前明旧臣李若星,而李若星也在看着刘峻。 见刘峻看向他,李若星这才作揖道:「还请陛下先看过奏疏。」 「好。」刘峻见状,拿起李若星那厚厚的奏疏便开始查看起来。 李若星的履历其实很丰富,不仅在甘肃、河套、辽东操练过兵马,与青虏、套虏、建虏都曾作战,同时也治理过黄河与河南。 由於他还被流放过广西,所以他对西南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若非汉军攻占湖南、广东,他本来也要被派往贵州,围剿西南作乱土司的。 前往必搜索 好在他没有去,所以他活到了现在,并成为了大汉的兵部尚书。 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他,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将他的想法写在了奏疏里。 刘峻很快将他的奏疏内容看完,只觉得这样的人才,崇祯竟然不会使用,着实暴殄天物。 「本兵的奏疏,朕已经看了大概,具体的还是想听听本兵怎麽说。」 刘峻放下奏疏,就这样静静等待李若星开口。 对此,李若星也恭敬作揖并说道:「陛下体恤臣子,而臣也想为陛下出谋划策。」 「我朝与前朝不同,军中兵马全为募兵,唯有屯田营不同。」 「臣根据五军都督府提供的兵册算过,如今我大汉共有五十七万二千四百六十七名将士,另有巡防军三万六千人」 「这些兵马近六十一万,而臣听闻陛下还要再募兵马,只是不知具体几何。」 「户部那边,臣也曾去查过,夏秋两税与田税粮折银後,最好的情况就是今年能收得三千万两税银。」 三千万两税银,这看似比崇祯年间每年二千四五百万两的税银要多,税额要高。 可实际上,崇祯年间朝廷征二千五百万两,百姓很有可能要交五六千万两。 税额的大头,基本都被贪官污吏给吃了。 如今汉军将吏员纳入官吏俸禄体系,吏员可以领取俸禄,也可以经过考功後擢升为职官,所以吏员自然有所收敛。 : 在吏员的收敛下,百姓只需要交三千万两的税银就行。 哪怕有贪官污吏贪墨了部分,但也绝不敢像崇祯年间那样贪墨。 这麽看来,百姓的负担是减轻了,但大汉的财政压力依旧很大。 如李若星所说,光是军饷就得上千万两,更别提其它了。 眼见刘峻在思索,李若星也继续说道: 「这六十一万兵马的军饷,加上每年所吃的粮食菜肉,以及马匹牲口所吃的草豆料便耗费不小。」 「若是再算上甲胄修补、火药补充、铸炮制铳等耗费的耗费,那朝廷每年在养军上所花便需银一千八百余万两。」 「臣与开国公算过,官吏勳爵的俸禄,官学、科学院、拱卫司、内帑等各处的运转支出是一千三百余万两。」 「维持朝廷的基本支出,便不少於三千二百万两,而朝廷岁入仅有三千万两。」 「不算其它,朝廷光是正常维持,便积欠二百万两银子了。」 「可朝廷不能只是维持,如刚才工部所说的那些以工代赈、修桥铺路等等事情都需要钱粮。」 「若是将这些钱粮都算上,那朝廷积欠的钱粮便是天文数字,比前明辽饷有之过而无不及。」 李若星先把帐算明白了,然後才开口道:「臣以为,增募兵马之事绝不可取。」 「朝廷当下要做的,应该是将前番北征受降的兵马严加操训,而非一味地增募兵马。」 「若是真的要增兵,可将四川、湖南的三万六千巡防军直接调入战兵,如此便可节省些新募兵马的钱粮。」 「至於陛下所担心的地方治安问题,则完全可以先用着前朝的兵备道制度。」 「兵部可令各省禀报境内盗匪情况和大致数量,然後在盗匪较多的府设置兵备道,选老将老卒去操练民壮。」 「如今前朝才灭不久,前朝留下的各府州县民壮虽然打不了硬仗,但守城和围剿贼寇是不成问题的。」 「对於这些民壮,则按照前朝的『每人每月贴银五钱』即可,其刀枪兵器及火器,则是可以从缴获的前朝可用之物中拨发。」 「臣仔细算过这帐,要比直接新募三万六千战兵要节省近二十万两。」 「日後想要解散民壮也较为简单,不会如解散兵卒那般麻烦。」 「不过等朝廷平定了宣大和山西,臣以为不该补足各营兵额,而是该合营。」 「若陛下还要收复辽东,届时可募本兵守土,用南兵征战。」 「待到战後,可调北兵守辽东,而调南兵下西南,收复西南三省。」 「等战事结束,朝廷只需在北边长城沿边驻兵二十八万即可,西南及西陲则驻兵十二万即可。」 : 「水师保留三万,而各省可裁撤民壮,平均八万兵马於各省关隘重城,最後只留兵五十一万即可。」 「倘若按照这麽布置,朝中军队度支可减少近五百万两。」 「如此,朝廷每年可积蓄三百余万两……」 李若星长篇大论的说完了他对於朝廷眼下兵事的看法,而刘峻听来听去,只听到了两个字…… 裁军。 诚然,以如今大汉的军队数量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大汉毕竟是募兵制,而且基本都是战兵,不管是军饷还是粮食肉菜上的消耗都极大。 哪怕开元盛世时,大唐也不过就维持了五十余万,骑兵数量按照一骑双马的情况,只有四万多的数量。 如今的汉军近六十一万的军队都是募兵,比宋元明那种掺杂了大量辅兵的军队要强多了。 想要维持这种规模的军队,仅凭如今的大汉是做不到的,哪怕收复了山西、宣大和西南、辽东也是如此。 从李若星的角度来看,尽快收复宣大、山西、西南、辽东,然後裁军才是正确的。 除了裁军,刘峻在其他方面的看法与他相同。 「裁军是不可行的,但本兵所说的调用巡防军操训後作战是可行的。」 「至於增募兵马的事情也不可能拖,但钱粮的事情朕会想办法解决,本兵不用担心。」 刘峻肯定了李若星的一些建议,但同时拒绝了裁军的想法。 毕竟眼下正是欧洲三十年战争的收尾阶段,也是小冰河期灾害收尾的时期。 中原大地已经扛过了最艰难的那个时期,接下来乾旱会往南部转移。 原先没有遭遇旱灾的国家,也会在接下来遭遇旱灾。 例如日本将遭遇宽永大饥荒,欧洲的南欧大批国家也将遭遇乾旱、寒冷和饥荒,各国爆发起义与叛乱。 哪怕就是印度、中南半岛等降雨资源充足的地方,也会爆发饥荒与内战。 历史上南方的两广、云贵等地也遭遇了旱灾和饥荒,然後大量人口在清军和明军的战争中被消灭。 刘峻不着急打西南,就是知道西南在这两年时间里会遭遇乾旱和饥荒。 以熊文灿、沐天波等人的治理能力,西南的土司肯定还会作乱。 毕竟他们可没有孙可望的理政能力,更没有李定国的军事能力。 汉军完全可以先收拾北方的残明势力,然後再着手收拾他们。 :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李若星说道:「兵部如今除了负责调度钱粮外,我还想将军器局也扩大些。」 「首先要把各县的军器制作集中在府治,然後提高工匠的待遇,也就是按照如今的工匠待遇来给。」 「此外,前明的工匠以技术擢官制度也十分不错,朝廷也该吸收。」 「对於工匠,可以给他们评级,并根据技艺从一级到九级评定不等。」 「具体的,兵部、工部、户部可以根据情况评定。」 「技艺高超的工匠,可以在接受一年的扫盲後授官。」 「若是不愿为官,且技艺足够精湛,则禀报朕前,由朕派人亲自考校後授勳位。」 提高匠人待遇,这在刘峻看来是很有必要的。 尽管明代有工匠技艺授官的制度,但能通过的官员始终是少数。 这倒不是工匠们技艺不够,而是从皇帝到吏部都在有意限制。 整个大明朝,除了洪武、永乐、嘉靖、天启这四人在位时期曾多次授予工匠官职外,其余时期的工匠授官都条件异常苛刻。 如今刘峻想做的,便是把这种凭藉皇帝喜好授官的情况,形成系统性的制度。 况且对这些工匠考级,也等同於为科学院寻找「良师」。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李若星则是在听到刘峻只采取他一条建议时有些沮丧。 不过在听到刘峻後面对於兵部、工部的调整後,他又不由得颔首认同起来。 毕竟对於他来说,入大汉为官,并非是为了俸禄和权力,而是想要把大明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乾净。 在大明朝为官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少问题,只可惜皇帝没有魄力解决,而户部也没有足够的钱粮。 如今的大汉虽然也钱粮不足,但皇帝既然承诺了能解决,那就不用他这个兵部尚书担心。 如刘峻口中所说将军器制造集中归置,以及为工匠设级评级等事情,在他看来虽然都是小事,但也确实对朝廷有利。 想到此处,李若星便恭敬作揖:「臣遵旨……」 见他身体健朗的样子,刘峻也不由得开口安抚道:「本兵还是得照顾好身体。」 「朕还等着本兵在收复辽东时调度粮草军械,为大汉出把力气。」 李若星听到刘峻这话,不由得想到了那丢失二十余年的辽东大地。 好山河,怎麽能落到蛮夷之手呢? 这般想着,李若星的眸子不由得渐渐变亮,最後脸上露出笑容。 : 「陛下放心,臣定然会活到收复辽东那日的。」 「如此便好。」刘峻轻笑着点点头,随後看向角落站着的庞玉。 「辅国公,你替朕送本兵一程。」 角落的庞玉闻言,旋即起身开始送李若星离开。 在他们走後,刘峻则是又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王之心。 「如今宫中的宫女太监不多,二十四衙门太过臃肿。」 「你既是曾经的司礼监掌印,如今便替朕将二十四衙门合编为十二衙门吧。」 「此外,你给内廷的宫女太监都定个品秩,从正三品到未入流都定好,日後按照朝廷的品秩领取俸禄。」 「若是再有前朝那般贪墨之举,那就别怪朝廷法度严苛了……」 王之心闻言,连忙躬身:「奴婢晓得,定不教陛下失望。」 刘峻闻言微皱眉头,隔空摆手,示意他起身的同时并吩咐道: 「日後自称为臣即可,奴婢什麽的,该结束了。」 王之心愣了下,没想到刘峻会这麽说,更没想到刘峻真的会用他这个背主之人。 各种情绪在此刻纠缠,王之心张了张嘴,最後才别扭却痛快的开了口。 「奴…臣,臣遵旨……」 : 第680章 多方伺隙 「一个月了,土默川那边肯定出了问题!」 三月初,眼见派往土默特的使者迟迟没有带回消息,在大同城内苦等的鄂貌图终於忍不住发了脾气。 他就这样看着眼前沉着脸似乎在思索什麽的索尼,催促道: 「如今和明国的盟约已经缔结,土默川那边也可以确认出了事。」 「如果不趁现在赶回去,再等半个月就得被风霾阻断前路。」 「到时候快则被拖七八日,慢则被拖半个月。」 「杨嗣昌也说了,汉军如果要对他们动兵,那必然是秋收之前。」 「我们要是继续被拖半个月,等赶回盛京都五月了。」 「剩下那点时间,想要集结好兵马去牵制汉军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索尼听得有些烦躁,於是打断了鄂貌图的话,把手扶在额头的同时说道: 「可是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派出去的人没能回来,那是谁杀了他们?」 「当然是杭高和古禄格!」鄂貌图不假思索地说道。 只是他刚刚说完,他便反应了过来,而索尼也跟着解释起来。 「杭高和古禄格,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胆子杀我大清的人,单说他们麾下那麽多部落,其中不少人都支持我大清。」 「你觉得杭高和古禄格,他们敢在土默川杀我们的人?」 「哪怕他们敢杀,你觉得会没有人跑来送信?」 索尼将鄂貌图刚刚反应过来的不对劲做出解释,而听完他解释的鄂貌图也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汉军?」 鄂貌图试探性询问,而索尼也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不仅如此,他还分析道:「古禄格和杭高不敢杀我们的人,明军又不可能杀我们的人。」 「思来想去,也只有汉军的人会截杀我们的人了。」 「这大同城里,肯定有汉军的谍子。」 面对这个分析,二人都认为极有可能。 毕竟汉军距离大同外边墙最近的地方只有七百多里,只需要给骑兵配头驮马,就能载够一个月吃的粮食。 以汉军拥有三万多骑兵的情况,完全可以每半个月派出一支骑兵来交替伏击。 : 倘若是这样,那他们还真不敢贸然出关。 「如果真是他们,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101看书海量在101看书网,101.任你读全手打无错站 鄂貌图下意识攥紧拳头,而索尼则是头疼道:「回不去倒不算什麽,最主要的是情报送不回去。」 他这话落下,鄂貌图也不由觉得心底烦躁。 如今汉军占据京永二府,掌握蓟镇长城,将大清和明国从中间隔断。 虽说燕山北麓的河谷、草场有哈喇慎诸部的人,但以哈喇慎诸部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是汉军的对手。 普通的小部落就算见到汉军,也没有实力和机会来给他们报信。 「那我们就继续这样乾等着?」 鄂貌图坐下探出身子,询问着索尼。 索尼闻言,手指在桌上敲击两下,然後凝重脸色道:「如今只有兵行险着。」 「什麽意思?」鄂貌图愣了下,接着便见索尼直勾勾盯着他。 「趁风霾爆发,汉军视线受阻,便是有塘骑猎犬,也寻不得我等踪迹。」 「你疯了?」鄂貌图可是清楚风霾的威力有多大的,说是天昏地暗、沙石扑面、人马难行都算轻的。 倘若倒霉些,遇到威力大些的,那即便他们有几百人也不好说结果如何。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索尼自然知道穿越风霾的危险,但他更清楚消息送不出去,人回不去的後果是什麽。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就乾等着?」 鄂貌图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地询问起来。 对此,索尼则是说道:「如果大同城内真的有谍子,那我们买入太多东西,肯定会被盯上。」 「这几日让会同馆多送些吃食,将其中方便存放的收起来。」 「等到风霾真的到来,那时候我们再想办法突围。」 「好!」鄂貌图颔首答应下来,然後便起身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索尼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此前作为留守群臣的他还不知道自家主子面对的是什麽样的对手,如今却是能感受到了。 汉军的手,竟然能伸到大同城内,看样子自己得想办法提醒下杨嗣昌了。 : 若是明军的举动随时都被汉军打听得到,那这对於大清来说也存在计划暴露的风险。 这般想着,索尼起身返回书桌,而後写下了一封信并派人送往了杨嗣昌的宅院。 杨嗣昌得到这封信後,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 不等他理清思绪,便见杨山松出现在了书房内,恭敬道:「父亲,洪阁臣来了。」 「请进来吧。」听到洪承畴回来了,并且立即来拜见自己,杨嗣昌的眉头稍稍舒展。 杨山松见状,旋即转身走出了书房,不多时便把洪承畴请了进来。 几个月不见,洪承畴变黑了许多,但精神头却不错。 瞧着洪承畴如此情况,杨嗣昌也开口道:「亨九,请坐吧。」 「阁老,下官回来晚了。」洪承畴倒是表现得十分谦卑,不由赢得了杨嗣昌几分好感。 杨嗣昌见状,眼神示意杨山松给对方倒茶,同时开口询问道:「宣大边墙的情况如何?」 前往必搜索 见杨嗣昌直奔主题,洪承畴也点头道:「该修补的都修补了,且新募的兵马也有了些守城之力。」 「倘若刘峻真的决意在秋收後动兵,那以宣大六万兵马,守住居庸关、天津关不成问题。」 从北直隶攻打宣大,能走的只有居庸关、天津关这两条路。 其余地方被燕山山脉和太行山山脉的余脉所阻隔,只有几处山口可供通行。 这些山口狭窄陡峭,只需要布置数百精兵就能挡住数万大军。 正因如此,刘峻只能从居庸关和天津关正面主攻,而狭长的地形则可以很好地限制汉军的兵力优势。 「如此便好。」杨嗣昌闻言松了口气。 来时路上他也看到了居庸关的情况,很清楚想要攻破居庸关的难度如何。 对此,洪承畴也补充道:「居庸关那边,城墙加高七尺,城楼均修建为砖墙的空心炮台,且从城墙内加厚砖两重。」 「即便贼军以红夷重炮来攻,没有几个月时间,便无法攻破城墙。」 「不过下官以为,仅仅如此还不够。」 「从眼下到秋收,需得不断烧砖运往居庸关、天津关,以及大同东门户的倒马关、紫荆关、石门峡。」 「甚至於代州、宁武关、朔州的城墙也需要加厚,避免太原有失……」 他这话明显有些重了,但为了大明朝考虑,杨嗣昌沉吟过後还是点头道:「此事,老夫明日便与户部和工部商量。」 : 「在此之前,还得请亨九看看这封信。」 杨嗣昌拿起索尼的书信递了出去,而杨山松则走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洪承畴。 书房内的香炉还在不断升起香菸,而洪承畴也在安静的气氛里看完了索尼的书信。 等洪承畴看完并放下後,杨嗣昌才开口道:「眼下朝廷需要建虏在辽西牵制汉军。」 「可若是索尼等人无法将消息送回渖阳,那黄台吉那边恐怕反应不及。」 「此外,若是信中内容所言为真,那我朝一切举动都逃不过刘峻的耳目。」 「趁此机会,合该对宣大、山西境内好好清理了。」 「此事便交给亨九你,如何?」杨嗣昌看似询问,实际都已经安排好了。 洪承畴见状也清楚自己不可能拒绝,因此他颔首道:「此事便交给下官。」 「那就有劳了。」杨嗣昌松了口气,而洪承畴也起身道:「既是如此,那下官也告退了,还望阁老保重身体。」 留下这句话,洪承畴便转身走出了书房,而杨山松也跟上他的脚步,准备代杨嗣昌送客。 在二人走远後,杨嗣昌这才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的声音,仿佛快要断气了般,听得书房内的两名仆人连忙为他端茶倒水,轻拍後背才慢慢稳定下来。 不多时,等他终於不再咳嗽,他的脸色也憋得有些发红,不过那发红的脸色下,嘴唇却有些苍白。 「老夫无碍,都退下吧。」 「是……」 两名仆人见杨嗣昌吩咐,只能对视过後小心退出书房。 随着他们离开,杨嗣昌也端起仆人为他准备的蜂蜜水润了润嗓子。 他的身体他清楚,但现在还不是他能倒下的时候,起码在今年不能倒下。 这般想着,他的思绪也随着春风渐渐飘远。 在他思绪不在眼前的同时,洪承畴也走出了杨嗣昌的家宅,而後乘坐马车往自己的宅子赶去。 马车上,谢四新和黄文星等了许久,因此在他上车後,二人便询问起杨嗣昌的态度。 在得知杨嗣昌让洪承畴清理汉军的谍子後,黄文星便自告奋勇道:「部堂,此事便交给我吧。」 「好。」洪承畴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他清楚这件事不仅仅牵扯汉军,更牵扯各方势力。 毕竟要清理谍子,肯定得搜寻各城池内的民舍店铺,那自然会得罪不少人。 : 哪怕众人都清楚黄文星是洪承畴麾下的人,但因为洪承畴握着兵权又没有亲自下场,众人即便落了面子,也不会抱团来攻击他。 除此之外,洪承畴也确实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其中最紧要的就是监督军器局打造甲胄军械,然後操训新募的那些兵马。 唯有兵强马壮,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守住宣大。 「孙伯雅这段时间在干什麽?」 洪承畴看向谢四新,而後者也微微低头并给出回答道: 「孙本兵刚刚忙完春耕的事情,如今应该趁着农闲时分,率领徭役的百姓去疏浚河道水渠,开垦荒地。」 「开荒……」洪承畴闻言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 他自然清楚开荒屯田的重要性,但他可不是孙传庭,什麽事都要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的代价就是,如今除了杨嗣昌、薛国观、吴甡、范景文、李邦华等人支持孙传庭外,其余大部分人都觉得孙传庭包藏祸心。 这一切,只因为孙传庭将太原等三府四州的钱粮都留在了手中,只给朝廷输送了不到三十万两的钱粮。 正因如此,杨嗣昌已经搞过三次百官募捐的戏码了。 孙传庭的不配合,代价就是百官要被剜肉补疮。 朝中除了少数有远见的人理解孙传庭外,其余人都视他为跋扈之臣。 洪承畴自然理解孙传庭,但这不代表他需要为孙传庭开脱。 毕竟只有孙传庭表现得愈发跋扈,他这个洪阁臣才会显得忠心耿耿。 若非这层原因,他还是挺支持孙传庭的。 「回家吧。」 洪承畴长长叹了口气,而马车也在他的吩咐中调转了方向,加快了马速。 马车很快穿过那满是棚户乞丐的拥挤街道,最终消失在了茫茫人流中。 在马车消失的同时,草原上的快马却马不停蹄地绕道燕山,而後走古北口将消息送往了刚刚经历一场风波的京城。 「铛…铛…铛……」 正午时分,随着武英殿内的那台立式座钟敲响钟声,王之心便开始安排庖厨送来饭菜。 这些庖厨,仍旧还是米仓山那时的老面孔。 如今的他们虽然只是御厨,但御厨之外还有着正五品的世袭勋位,可以保两代人吃喝不愁。 正因如此,刘峻倒也不担心他们会背叛自己,也只肯吃他们做的、端来的饭菜。 : 虽说那味道着实普通,但与自身安危相比,味道便不算什麽了。 这般想着,刘峻在庞玉、王之心的注视下一边吃饭,一边看奏疏。 木盘内的荤素汤饭各一样,便是他每日的午餐。 这倒不是说他胃口不行了,而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也必须开始在饮食上下功夫了。 「端走吧。」 「是……」 花费一刻钟时间吃完午饭後,刘峻便继续处理起了眼前的奏疏。 这份奏疏是曹豹从明军边墙外的集宁海子发来的,而那地方距离大同边墙也就八十余里,且是土默特各部前往燕山的必经之地。 曹豹率领两千汉军进驻集宁海子後,就地控制了当地的土默特多罗部落。 那部落人口不过四千余,男丁不到千人,麾下放牧的牛羊足有数万。 曹豹将随军的不少大铁锅卖给了他们,换取了数千只羊,所以才撑到了现在。 期间他带兵在集宁海子、插汉脑儿湖之间设伏杀了不少试图给建虏通风报信的土默特人,并斩首了七十八名出关试探的清军塘马。 在蹲守了大半个月後,曹豹始终没有等到索尼等人出关的身影。 因此,他觉得自己多半是暴露了,所以派出塘马送来奏疏,请示自己该怎麽做。 若是继续留守,那则需要朝廷再派几百骑兵护送驮队,带来粮草辎重。 若是放弃留守,那则在旨意送抵後撤兵回关。 「倒是不蠢,不愧是能做辅政大臣的人。」 在看完曹豹的奏疏後,刘峻便知道给索尼设伏是不可能了。 不过曹豹既然都出去了,那不做些事情也不好。 这般想着,刘峻便朱批回复了曹豹,令他派人联系杭高、古禄格,催促他们尽早下定决心。 只要他们下定决心交出走私商人的帐本和亲近清军部落的名单,那封赏、岁赏和互市的事情就好说。 此外,曹豹正好可以率领精骑,与杭高、古禄格、额璘臣他们三部剿灭那些亲近清军的各小部落。 朱批回复过後,刘峻刚刚准备打开下一封奏疏,耳边便响起了唱礼声。 「启禀陛下,通政司所呈四川、湖广急报。」 「拿进来吧。」 : 得知急报是从四川、湖广发来,刘峻便知道多半是国债的事情有了着落。 他对当值太监招呼,而後者也将奏疏呈给了他。 刘峻见状先打开了湖广布政使姚沅的奏疏,而其中内容果然是湖南二百万两国债售空的消息。 此外,还有则消息便是湖广的汉江、湘水以东数府从正月以来只下了两场小雨,且天气比往年都要热。 姚沅担心湖广会遭遇旱情,所以请朝廷留下五十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刘峻看完奏疏後,便不假思索地朱批同意,并令姚沅起运三十万两,一分为三地送往江西、福建、山东。 十万两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解燃眉之急了。 何况这三省的布政使并未奏疏於自己面前,这说明三省的旱情还未展露。 这十万两,只当是未雨绸缪了。 这般想着,刘峻放下奏疏,又看向了四川的奏疏。 这份由自家二弟发来的奏疏,其中内容也详细说了国债发售的情况。 只不过在这个话题结束後,接下来的两则消息则是令刘峻不自觉皱了皱眉。 前者便是乌斯藏内关於苯教、格鲁派、噶举派等两教三派所代表势力的内斗。 後者则是关於西南的朱亨嘉、朱企所立两个朝廷的内斗事宜。 刘峻见状,旋即看向王之心并吩咐道:「去请六部五府的尚书、都督前来。」 「奴婢领命。」王之心见刘峻看完奏疏後便召集大臣,顿时明白发生了大事。 在应下吩咐後,他没有半点犹豫便快步走了出去,而刘峻也皱着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刘成的这份奏疏中。 : 第681章 布局朝鲜 「臣等参见陛下……」 「赐座!」 武英殿内,随着刘峻走出东配殿,已经召集起来的六部和都督府都督纷纷唱声行礼。 五军都督府那边,如今只有王通、罗春在京城,所以只来了他们两个。 在刘峻示意赐座後,群臣纷纷入座,而刘峻也坐在金台上,将目光投向了王之心。 王之心见状,当即便把他刚刚看过的乌斯藏、朵甘、西南明廷内斗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在王之心的述说下,殿内的八名大臣也都清楚了皇帝召见他们的用意。 乌斯藏和朵甘,这向来是大汉军队的军马提供之所。 倘若这地方乱了,那他们能用於互市的军马质量和数量必然下跌。 此外,刘峻也不希望看到乌斯藏和朵甘的法界和世俗界内乱。 正因如此,他在王之心说完後便开口道: 「朕已经令蜀王重新册封了三大法王,而今朕还希望重新设立朵甘都司和乌斯藏都司。」 「朵甘都司设杨乞骨为指挥使,朝克图、图鲁拜琥为指挥同知。」 「乌斯藏都司设王呗为指挥使,噶玛丹均、顿月多吉为指挥同知。」 「传旨给王呗,即日起率松潘营、西宁营赶赴松潘,修建从西宁、松潘通往萨迦、桑珠孜的驿道。」 「此外,乌斯藏及朵甘世俗界,均需派出人手修建驿道。」 「凡修建驿道者,按出人数量赐茶。」 「凡出一人,朝廷每年赐茶二十斤,供餐食。」 「凡不奉诏者,令王呗出兵讨之。」 「另传旨於蜀王,着其运粮、火药往松潘风洞关而去,待王呗接收。」 刘峻将自己目前对乌斯藏和朵甘都司的布置都说了出来,而王通听後则是皱眉道: 「陛下,松潘、西宁都是骑兵,如果都调走,我军骑兵便只剩下三万左右了。」 见他这麽说,时任兵部尚书的李若星则是说道:「汉中王不曾去过山西,所以不清楚。」 「山西尤其是宣大一带多山少平原,故此当年建虏攻打宣大时,也吃过不小的亏。」 「因此,攻打宣大只需要步卒、火炮足够便可,而攻打太原以南的地方,反而用到不少骑兵。」 : 「三万骑兵,留下两万在辽西防备建虏,余下近万派往真定,选大将指挥攻入其中便足够。」 李若星的解释倒是为刘峻省了些口水,但同时李若星也开口道: 「乌斯藏和朵甘虽说是我军军马要地,但毕竟穷苦,而且有气瘴保护。」 「岷国公虽说出身松潘,但带兵威慑宵小,也需出入气瘴之地,不得不防。」 刘峻闻言,也顺势解释道:「此事朕会提醒他,而且此次也以威慑为主,并非要直接动兵。」 他没有解释气瘴和高原反应的关系,而是准备散朝後召王呗入京,亲口交代於他。 眼见兵事说完,且自家陛下已经承诺威慑为主,掌管户部的邓宪也开口道: 「陛下,若是赐给西番诸部太多茶叶,会不会导致他们跋扈?」 「此外,若是按照这样赏赐,那四川不仅需要供应粮草辎重,还得额外运出茶叶,压力不小。」 邓宪将问题提出来,可兵部的李若星却摇头道: 「开国公或许不知,这西番各部以法王为尊,而法王又以我中原为尊。」 「嘉靖驱逐番僧前,番僧常以法王称中原天子,而且清楚自己的权力来自中原天子。」 「万历年间复设时,其境内番僧欣喜至极,更别提各法王麾下有不少番僧都是岷洮、松潘等地家族出身。」 「有这层关系在,朝廷若是派遣兵马,并以茶叶威胁、利诱,法界的法王们是不敢得罪朝廷的。」 「只要法王对朝廷恭敬,那西番世俗界的许多家族是不敢违背陛下的。」 「倘若惹得朝廷断了茶马互市,其沉重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李若星的这番话,倒是令刘峻都对他刮目相看。 毕竟明朝对乌斯藏、朵甘都司的统治是绕过了六部和五军都督府,而由皇帝直接下达旨意的。 正因如此,明代的文官大多不了解乌斯藏和朵甘都司的情况,甚至格外反感,认为他们离经叛道。 为此,明代中期的正德末年还闹出了「刘允被劫」的笑话。 这件事的具体经过,便是朱厚照穿戴番僧装扮的消息传出,所以雪区法王们便宣传他是曲扎加措的转世化身之一,称呼他为全世界的统治者、奉行佛法的世界统治者。 正德为此十分高兴,所以派遣太监刘允去请大宝法王来北京。 由於正德给了刘允十年时间,所以刘允并不着急去请大宝法王,而是沿途盘剥那些世俗界的家族。 这些家族为了凑足刘允所需,光是奴隶便准备了七万之多。 最後刘允还没盘剥够金银,正德驾崩的消息便传入了雪区。 : 刘允害怕皇帝驾崩後的迎佛失去意义,所以产生了劫持法王强行回京赴命的打算。 藏史记载刘允承诺册封管家为僧官,以此让他配合劫持大宝法王。 管家得知後告诉了大宝法王,大宝法王也得知了正德驾崩的消息,担心被责罚的他也躲着不见刘允。 刘允见事失败,於是带着盘剥所得的钱财,以及正德赏赐给雪区法王的礼物返回北京。 等到他返回北京後,担心被责罚的他便谎称是在雪区遭遇了袭击,所有财物都不见了。 由於中晚明的文人官员在乌斯藏和朵甘治理的事情上长期被皇帝绕过,因此连带番僧都被他们憎恨上了。 最後内阁和六部在没有任何考证的情况下,便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了乌斯藏和朵甘的僧官藐视大明,抢劫了刘允。 刘允就这样靠着文官的偏见活了下来,而具体的事情还是後来乌斯藏番僧被准许入京,从中了解才知道刘允撒了什麽谎。 这件事因此被返回乌斯藏的僧官禀报给了大宝法王,继而记录在了藏史之一的《贤者喜宴》当中。 其中秘密,就连刘峻自己都是前世最後那两年,随着藏史翻译才清楚的。 由此可见,中晚明的官员到底对番僧们讨厌到什麽程度,甚至连查都懒得查。 在这种情况下,能主动去了解乌斯藏、朵甘都司消息的明朝官员,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若无本兵,今日还得费朕不少口舌。」 刘峻高兴地夸赞起李若星,而张如丰、王怀善等人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邓宪见状,旋即说道:「如此说来,此次岷国公带兵入朵甘、乌斯,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也未必。」李若星摇摇头,接着说道: 「对於长期受法王薰陶的那些番人家族来说,自然不会得罪朝廷。」 「可是如青虏、白利,以及噶玛丹均等三股势力就未必了。」 李若星的眼光还是比较毒辣,直接指出了主要势力。 对此,王通也开口道:「如此来说,只要震慑住这三股势力,其它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是!」李若星点点头,但接着说道:「话虽如此,但就王掌印前番所言,这三股势力的兵马都不容小觑。」 「朵甘有气瘴,我军能在朵甘作战的兵马不多。」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让他们在朵甘先打一场,然後再派岷国公率军入境干涉。」 : 「如果陛下担心这样会影响供马的问题,那可以先请秦国公高国柱催促各股势力互市马匹。」 「等马匹到手,届时再不理会他们,让他们爆发内斗,最後由岷国公和秦国公坐收渔利。」 「虽说这麽做会损失不少马匹,但这样也能削弱他们的实力。」 「若是陛下日後想要插手乌斯藏和朵甘,那这件事则利大於弊。」 李若星说完,刘峻也不由得颔首道:「既是如此,那就让他们打一场。」 「等他们打完,再让王呗去划分三大法王在乌斯藏和朵甘的势力范围。」 「划分结束後,朝廷需要在萨迦、桑珠孜等处要点设置茶马提举所,负责与各股势力进行茶马互市。」 在他话音落下後,李若星则是皱了皱眉道:「陛下,朝廷不必在乌斯藏各城设置茶马提举所。」 「只需要在松潘、西宁、雅州等处设所收马贩茶就足够。」 在李若星看来,跑去乌斯藏、朵甘都司的各个城池设置提举所,不仅浪费军饷和官吏俸禄,还浪费粮草。 毕竟曾经的大明都是把茶运到松潘、西宁、雅州等地就行,接着就让乌斯藏世俗界的各股势力自己赶马来换。 这些势力在路上消耗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己出,和大明没有关系。 如今刘峻要在各城设置茶马提举所,那就等於汉军自己出粮食把茶叶运往各个提举所,而且赶马回来的路上又得浪费不少粮食。 这种做法在李若星看来,完全多此一举。 当然,他是不可能清楚刘峻为什麽要这麽做的。 刘峻这麽做,自然也是为自家大汉争一口气。 有了提举所和这次军队巡视乌斯藏,修建驿站驿道等事情摆在眼前,汉人统治雪区的基础就不可动摇了。 如今设几个提举所,仔细算起来也就几百人,而且还能从松潘营内经过扫盲的将士中拔擢并安排,仔细想想也不错了。 「提举所的事情就这麽定了,不用再争议。」 刘峻回应了李若星,接着环视众人道:「如今说说西南的事情。」 对於这件事情,刘峻则是自己开口说道:「眼下朱亨嘉监国,延续洪武年号,而朱企即位,年号定武。」 「据拱卫司派人禀报齐蹇的消息,朱企已经在一个多月前下旨,令熊文灿、秦良玉、沐天波募兵六万操训。」 「不出所料,眼下他们应该已经募足兵马,所以朱企麾下应该有约莫十万大军。」 「此外,据谍子所察,朱亨嘉也在泗城、广远、田州、思恩等处募兵五万,并且打出了讨平不臣的口号。」 「朱企得知消息後,也将兵马调往了黔桂交接处,看样子他们内斗在即。」 : 「若真是如此,朕准备调四川、湖广的巡防军北上,归赵宠、贺一龙、王柱三人节制。」 「待北方秋收结束,旋即动兵收复宣大、山西。」 刘峻总算将收复宣大山西的事情放到了明面上,而李若星闻言,顿时便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清楚大汉收复宣大和山西是必然的,也清楚收复两地後的大汉便能放开双手去收复辽东。 只是宣大那边,毕竟是他心中先帝的血脉,所以在明知无法阻拦的时刻,他选择了沉默。 在他沉默的同时,刘峻则是开口说道:「我军缴获的甲胄尚有十万之数不曾动用。」 「这些甲胄经军器局工匠修复,与正常甲胄无异。」 「因此,我欲在顺天、永平、保定三府募兵十万。」 「待十万大军募足後,刚好可以用於镇守山西、宣大、京畿、辽西防线。」 「届时南兵可回乡休整,而长城沿线也不会遭受建虏的兵锋威胁。」 刘峻将募兵的事情摆上了台面,而邓宪听後便忍不住瞥了眼李若星。 眼见李若星沉默,邓宪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 「若是还要募兵十万,那以今年赋税情况,怕是难以撑到来年夏收……」 「此时我晓得,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刘峻开口安抚了众人。 众人闻言,不由认为刘峻是准备在钱粮不足时发国债,以此保障大军能收复山西和宣大。 在他们这麽以为的时候,刘峻则是开口看向罗春、王通道:「这十万大军,由你们二人招募。」 「等朱三忙完辽西的事情,那时再由你们分别操训。」 「操训期间,顺带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怎麽收复宣大和山西。」 「臣遵旨!」王通和罗春作揖应下,而刘峻也将目光环视众人,最後停在汤必成身上。 「收复宣大、山西後,朝廷刚好多出上百个县的空缺。」 「届时不管是官学毕业学子,还是民间有才之士,吏部都该好好选拔。」 「此外,如今各府州县能力不同者,也该根据考功情况,酌情拔擢、降职。」 「臣遵旨。」汤必成恭恭敬敬地回应,态度谦卑。 吩咐了他的事情後,刘峻又继续说道:「新朝的规章制度,尽早拿出来,尤其是礼部和刑部的。」 「臣遵旨……」李显和王怀善闻言,只觉得肩头担子愈发沉重了。 : 在他们感觉肩头担子沉重的同时,刘峻也起身望着东配殿走去。 王之心见状,旋即唱声道:「散朝……」 「啪!!」 「陛下万岁……」 在散朝声和净鞭声的提醒下,汤必成等人纷纷起身唱礼,而後退出武英殿。 刘峻迈步走入了东配殿,而王之心和庞玉也跟了上来。 庞玉一如既往地找个角落坐下便开始放空,而王之心则是为刘峻端茶递水。 虽说王之心过去确实贪婪,而且出卖了崇祯。 可是他的能力也确实没的说,这才没多久,皇城内的二十四衙门便被他缩减为十二衙门。 哪怕只有三千多人,也能让皇城运行得井井有条。 「陛下,顺天府尹王兆祥求见……」 「宣。」 殿外当值太监的声音响起,而刘峻也对旁边的王之心示意起来。 王之心旋即唱声,紧接着便见王兆祥的身影出现在了宫中。 他的脚步匆匆,显然是有什麽急事等着禀报。 刘峻见状,乾脆放下朱笔,安静等着他上前禀报。 待到他走上前来,刘峻便示意他坐下说。 「陛下,辽南的拱卫司百总所十日前发出消息,建虏调遣了约莫两万兵马前往了昔日的镇江堡,如今的九连城。」 「不仅如此,行军队伍中甚至有重炮……恐怕是用於对付朝鲜的。」 王兆祥坐下的同时将情报内容告诉了刘峻,刘峻听後顿时便猜到了清军的用意。 清军在京永战事中兵败,黄台吉自然能感受到周遭国家、部落对他的态度。 况且他们在辽西、永平抢掠到的东西远没有他们损失的多。 因此,刘峻如果猜的不错,清军应该是想从朝鲜身上榨取价值。 调遣这两万军队,为的便是在朝鲜反抗时,能够及时地镇压。 「朝鲜的使臣李植现在到哪了?」 : 刘峻理清思绪後,立即询问起王兆祥,而王兆祥也连忙道:「应该抵达山东青州了。」 「派快马去追,将此事告诉他。」刘峻不假思索地吩咐起来,并继续交代道: 「另外告诉他,若是朝鲜需要援兵,那就持朝鲜国王的手书前往辽南求援。」 「最後派快马传旨给呼九思,令他接到朝鲜求援後,兵分两路去攻打镇江,切断清军退路。」 「若是进驻成功,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撤兵。」 「是!」王兆祥答应下来,起身便要去办这件事。 只是在他准备去办事的时候,刘峻却突然改变话题询问道:「倪家,这几日可曾老实些?」 王兆祥听到他的询问,原本要走的脚步也停下,转过身来作揖道:「这几日各家都老实了些。」 「有些胆子小的把店铺还了回去,还有些则是表面老实,下面手段不减。」 「倪家倒是没有来追问臣为何抓倪文渠,甚至与臣碰面时也不曾询问,仿佛没有这件事。」 王兆祥说这话时,余光不断窥探着刘峻的表情。 眼见刘峻长舒口气,他便询问道:「陛下,那倪文渠……」 「按律处置。」刘峻毫不留情地开口吩咐,这让王兆祥愣了下。 如果按照律法处置,那轻则杖一百,重则徒三年。 罚重了倪家不高兴,罚轻了自家陛下不高兴…… 「管他娘的,得都得罪了,现在找补也无甚用!」 想通过後,王兆祥便知道该怎麽处罚了,於是颔首道:「臣告退。」 「嗯,去吧。」刘峻颔首示意,紧接着便看王兆祥退了出去。 瞧着他退出去,刘峻的思绪则是已经飞到了朝鲜半岛。 「索尼那几百人没能吃下,不曾想倒等来了块肥肉。」 「希望呼九思能把这事做漂亮些吧……」 这般想着,刘峻也提起了朱笔,继续处理起了面前堆积地奏疏。 最後东配殿内,只剩下了朱笔在奏疏表面书写的沙沙声。 : 第682章 筹划钱法 「驾…驾……」 三月春深,自北京南下的官道两旁尽数满目绿田,时不时还能瞧见燕子低飞,听见蛙鸣不断。 马车里,出使成功的李植,几乎每隔几个呼吸便要看向车内放着的那份国书。 虽然并未得到大汉册封的旨意和金印,但朝鲜终於有了靠山。 新生的大汉朝,也定然能如当初壬辰倭乱时的大明那般,庇护朝鲜免受建虏袭扰。 这般想着,他不由得朝着窗外看去。 此时的使团车队,已经从青州府进入了莱州府地界。 从抵达北京算起,再到如今南下,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们南下路上的各州府县情况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正月他们经过莱州时,这里的道路还有些破烂起伏,沿途村落还有些荒芜。 如今朝窗外看去,道路平坦宽大,沿途村落的荒田已有大半长满了作物。 不远处的河道两侧,依稀可见不少百姓正在清淤河道,重修水渠。 高大的龙骨水车在民夫们的「一二」声中慢慢转动,紧接着与岸上的作坊机械连接起来。 那些作坊,李植曾去观察过,机关术异常精妙,只凭河水便能驱使磨坊研磨。 朝鲜虽然也有水力磨坊,但那些都是从宋元明三朝中偷学的技艺,效果远不如明代的江南水力磨坊,更别提大汉的新式磨坊了。 「倘若能将大汉的这些东西都带回朝鲜,朝鲜的百姓就能省去许多力气了。」 「大汉…不愧是取代大明的上国!」 李植不由得赞颂起大汉的伟大,同时也想着等这次回去後,说服自家王上,忠心耿耿的服侍大汉。 以大汉对北方农事恢复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几年就会出兵收复辽东。 等辽东收复,朝鲜的危机便彻底消失了。 「呼……」 李植松了口气,而这时车外却传来了马蹄声。 不多时,驾车的车夫突然停下,并且不等李植询问,便主动开口道:「大人,大汉的塘马拦住了我们。」 「什麽?」李植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跟随自己从朝鲜而来的车夫再度重复,他这才下车整理了仪容,上前迎接。 「下国朝鲜朝天使李植,参见上国将军,不知发生何事?」 瞧见拦截自己的塘马足有数十人,且为首那人是个百总後,李植便放低了姿态。 : 见他讲规矩,那百总便翻身下马,对他作揖道:「奉通政司令,将此消息送给贵使。」 百总递出一封书信,等李植接过後,他便转身上马,带着数十名塘马往来时方向赶回。 李植虽然已经习惯了大汉朝这种风风火火的性子,可再次遇见时,还是不由得感叹这才是上国气度。 这般想着,李植拆开了那封书信,并将内容尽收眼底。 只是随着他将内容看完,他的脸色骤然变化,紧接着对朝他走来的具钦急促道:「快!派快马快船将这封信送回王京!」 「怎麽了?」具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等他上前来,从李植手中接过书信并看清内容後,他便立即瞪大眼睛看向了李植。 「必须立即将此事通禀王京!」 「好!」 李植催促着具钦,而具钦也连忙拿着书信朝前走去。 不多时,数名朝鲜护卫策马冲出队伍,朝着登州的蓬莱县赶去。 与此同时,李植他们那满载货物的队伍,也在紧赶慢赶地朝着蓬莱县靠近。 在他们获知清军驻紮镇江,并着急赶回朝鲜的时候,京杭大运河也总算彻底化冻了。 杭州的货物,可以从容地运往北京,而北京的牲口也能运往江南。 运河两岸,百万漕工仍旧重复着曾经的日子。 不同的在於,随着一船船的粮食从南方运来,他们打工所赚的工钱也越来越值钱了。 北京东便门的大通桥泊船处,曾经杂乱的码头,如今却铺上了青砖和崭新的木栈木桩。 在进出口的河道处,多出了两处了望塔和挥舞令旗的旗手。 这样的了望塔,从通州开始出现,为的就是调节通州到北京的航道混乱。 旗手挥舞红旗,漕船开始将货物运到小船,然後用小船一艘艘运往北京东的大通桥泊船处。 每日分上下两班,每班一百艘,只能少不能多。 这麽做,尽管将通州以西的许多泊船处弄得拥挤,却保障了北京泊船处的秩序。 只有北京泊船处有了秩序,装卸货物能加快,後续的那些船才能更快地将货物运到北京来。 「大人,如今的大通桥泊船处,每日能装卸两百艘驳船,每艘船都是经过筛选的统一规制,能载货五十石。」 「每日能装一万石,卸一万石。」 : 「如此算来,每年能装卸六百万石货物,可将北方的毛皮和牲口运往南方,可将南方的漕粮运往北方。」 「除去运抵北京的二百万石漕粮以外,还有一百万石漕粮在通州卸货。」 「此外,根据户部的新规,另有一百万石运抵天津,然後走海运、运往山海关、宁远城两处。」 大通桥的码头上,王兆祥正在向刘峻介绍着码头的情况。 庞玉带着数十名汉军将士,将刘峻和王兆祥保护在其中。 刘峻听着王兆祥的介绍,目光也看着那铺上青砖後乾乾净净的街道,只觉得眼睛都被净化了。 要知道此地从万历二十年开始,便变得淤泥积水不断,除了纤夫和力工外,就连商贾都懒得下地,而是坐着竹轿跟着货物移动。 如今这地方变得乾净了,有些商贾也就不再挑剔,而是跟着货物不断移动。 「海运的风险不小,西式的海货船可曾造出来了?」 刘峻边走边看,同时询问王兆祥。 王兆祥闻言,连忙点头道:「广东造船场那边,已经造出了三千料的西式战船。」 「船上载有四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可载货二千五百石。」 「虽说船上火炮的威力小了些,但在海运上比福船要更方便、更安全。」 「户部和兵部那边,经过商议,已经令广东布政使谢兆元修建二十艘三千料西式战船和三十艘两千料战船。」 「除此之外,还令他加紧五千料战船的研究和制造。」 王兆祥在解释着,而刘峻听後则是下意识计算了起来。 料本身就是容积单位,只要换算一下,便能清楚它的情况。 三千料的西式战船,排水量已经接近一千吨了。 这个时期英法西葡荷等欧洲国家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武装商船和战船吨位,也不过就在二百到八百之间罢了。 欧洲那边虽然也有一千吨以上的战船,但不会轻易派到东亚来。 在这种情况下,大汉的海军实力已经足够碾压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各国势力了。 只不过金鸡纳树还没长成,而且陆地上的事情也没有解决,暂时先不着急。 何况这五十艘战船从现在开始建造,等到下水都是快两年後的事情了,急不来。 「这钱不对!我们要银子!」 : 在刘峻与王兆祥讨论着战船事情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刘峻闻言,旋即看向王兆祥道:「去看看发生了什麽事情。」 「是!」王兆祥答应了下来,随後便派人去打探消息。 不多时,那打探消息的人赶了回来,并作揖禀报导: 「启禀大人,北直隶的商人想要用铜钱买货物,但那商贾是湖广的,不愿意用铜钱。」 「两方因此吵了起来,然後下官赶过去後,自己掏银子平息了这场闹事。」 「这是下官用银子换来的铜钱,请大人示下……」 这人禀报结束後,王兆祥眯了眯眼,而刘峻则是高看了眼他,询问道:「你唤什麽名字?」 「回禀大人,标下唤谭国栋!」 谭国栋激动中保持平静地向刘峻汇报,而刘峻听後也看向了王兆祥:「你麾下人才还是不少。」 「大人说的是。」王兆祥赔笑着回答,同时将谭国柱给记下了。 在他默默记下谭国柱的同时,刘峻也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沉重的铜钱。 这铜钱确实有些偏轻,所以刘峻不自觉检查了起来。 只是检查过後,这些铜钱确实都是真的,不过有些铜钱重,有些铜钱轻。 王兆祥见状,於是对刘峻说道:「陛下,北直隶是行钱之地,而湖广是不行钱之地,所以两地商贾贸易容易闹出矛盾,这不是什麽大问题。」 王兆祥口中的「行钱之地」,即北直隶、山东、南直隶、浙江、河南。 这些地方在小额交易中习惯使用铜钱,所以被称呼为行钱之地。 在这两京三省外,其余地方基本都是「不行钱之地」,即小额交易中不使用铜钱,而是使用碎银子或者以货易货等方式。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的还是民间铜钱质量参差不齐,大明官方铸钱不足所导致的。 放在前明的时候,天下混乱,只需要提高银两和铜钱的兑换比率就能继续买卖。 如今进入了新朝,天下也太平了,有些商贾为了避免收到劣钱亏本而拒绝使用铜钱进行交易。 站在商贾的角度来看,这并没有什麽不对。 站在刘峻的角度来看,如今混乱的货币情况,确实需要改善。 「走,先回去吧。」 想到如今混乱的货币情况,刘峻便没了继续看大通桥的想法,转身便要返回皇宫。 : 庞玉见状带人跟上,而王兆祥则是看向谭国柱:「有小聪明是好事,但也得看看什麽时候该用,什麽时候不该用。」 「是……」谭国柱低下头来,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知道今日那位大人的身份,所以才在刚才忍不住开口表功。 只是他忘记了,那位大人尊贵是不错,但直接管他的却不是那位大人。 「明日你去王同知麾下,他会给你安排差事的。」 王兆祥留下这句话,转身便带着几名拱卫司力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谭国柱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王同知即王兆安,而王兆安负责的都是国外情报刺探。 投到王兆安麾下,自己若是想要立功,那就得离开大明。 可若是不离开大汉,那就只能慢慢积累底蕴。 谭国柱只能咬牙起身,接着汇入人流之中。 在他汇入人流的同时,刘峻则是已经坐上了马车,并向庞玉要来了几枚铜钱。 五枚铜钱,没一枚有大明的年号,可见市面用的铜钱依旧还是历朝历代的古钱为多。 这般想着,刘峻对车窗外的汉军将士吩咐道:「去请开国公前往武英殿候着。」 「是!」将士答应下来,而後便催马脱离了队伍。 两刻钟後,随着马车在武英殿前停下,刘峻也下车走入其中。 「臣邓宪,参见陛下……」 邓宪早早就在东配殿内等着了,於是当刘峻走入其中,他便起身躬身行礼。 「坐下吧,好好看看这几枚铜钱。」 刘峻在经过时示意他坐下,同时将铜钱丢在他的椅子上。 邓宪见状捡起铜钱,而後等待刘峻坐下,他这才坐下并作揖道:「陛下是觉得钱法混乱,想要铸钱?」 「你倒不愧是管户部的,这都能猜到。」刘峻脸上露出笑容。 与聪明人打交道,不用把方方面面都戳破,这是他最喜欢的。 「不瞒陛下,臣早就想过要铸钱。」 邓宪如实禀报刘峻,但同时也说出困难道:「如今朝廷银钱不足,而铸钱的前期耗费最大,因此臣才没有将此事禀报。」 : 「陛下既然询问,那臣便趁此机会上疏。」 这话说完後,邓宪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等了两个呼吸,确认刘峻想听後才继续道: 「朝廷想要铸钱,需得解决三件事。」 「其一是有足够的铜料,其二是有足够的铸钱工匠,其三则是要有足够的钱粮。」 「臣查阅过前明的户部旧档,发现前明时期主要的铜料由六省供应,而朝廷只掌握了其中的南直隶、江西、四川、湖广等四省。」 「四省产出的铜料若是用来铸钱,每年不过二三十万贯。」 「若是能收复贵州、云南,每年亦不过六七十万贯。」 「这点数量,便是持续铸钱二三十年,对於民间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因此臣另外翻找其它旧档,发现日本昔年朝贡时,轻易便能拿出几十万斤赤铜进贡。」 「臣以为,可派人前往日本定下进贡之事,以回赐赚取日本的赤铜,继而用於铸钱。」 「在此期间,朝廷可培养足够多的铸钱工匠,等铜料到位後便开始铸钱。」 「等百姓发觉我朝的铜钱质量坚挺後,再令各处钱庄按照不同比例兑换旧钱。」 「最後,臣以为铸钱之事最好在山西、西南、辽东战事结束後再进行。」 在刘峻的注视下,邓宪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个清楚,而刘峻也觉得他的思路十分正确。 毕竟云贵的铜矿还需要增派人手才能提高产量,但日本那边本身就有上千万人口,铜矿产量更是如今云贵的数倍。 若是能从日本手上获取稳定的铜料,那铸钱的事情就轻松许多了。 毕竟只需要运些布匹红糖,就能换回几万斤的铜料,这笔买卖确实轻松。 至於铸钱工匠的事情,这也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毕竟大规模铸造铜钱本身也是有一定技术门槛的,而明朝由於铸钱数量少,所以铸钱的工匠并不多,都需要大汉培养才行。 不过相比较培养更多的铸钱工匠,刘峻更倾向於效仿西洋,制作人力驱动的扭力压机或者是水力锻锤机。 这两种机器已经在欧洲流通了几十年时间,主要用於铸造银元。 因为古代欧洲长期以来使用的是打制币,和机制币的技术是同一发展路径,所以在中世纪晚期机械技术取得突破之後,自然而然地就过渡为机制币。 相比较之下,古代中国使用的是铸造币,改用机械化生产的难度远远大於打制币,所以直到晚清才引进了西方的机制造币机器。 如果能通过濠镜的葡萄牙人,获取如今的欧洲制币机器,那大汉就能通过高超的冶金、锻造等技艺,迅速仿制出更好的制币机器。 与其费力地培养大批铸币工匠,倒不如走这条路更近一步。 :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邓宪说道:「你的思路没有问题,但培训更多铸币工匠的事情暂时搁置。」 「我听闻西洋那边有水力和人力的制币机器,想来也能用於我朝。」 「你且派谢兆元与濠镜的佛朗机人沟通,只要能弄来制币机,不太过分的条件都能答应。」 「制币机?」邓宪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个雏形,但具体的却还是不清楚。 不过自家陛下既然说西洋有这种东西,那就先派人去试试佛朗机人的口风便是。 这般想着,邓宪抬手作揖道:「臣稍後便派快马去知会谢兆元。」 「嗯,铸币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朕觉得不仅可以铸大小铜币,也能铸大小银币。」刘峻提醒着。 邓宪听後,心里也有了更多打算,於是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东配殿。 瞧着他退出去,刘峻也觉得敲定了件重要的事情而松了口气。 只不过不等他起身活动活动,便见王之心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塘马已经将消息送到李植等人手中了。」 「据拱卫司在莱州、登州的人所禀,他们已经着急地乘船返回了朝鲜。」 「嗯。」刘峻应了声,心道朝鲜那边肯定是不会轻易求援。 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朝鲜人不应该不清楚。 不过他们想不想请是一回事,请或不请又是一回事。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王之心并吩咐道:「传旨给呼九思。」 「只要建虏大军进入朝鲜,立即出兵攻占镇江堡。」 「是……」王之心应了下来,而刘峻则是想到了这麽做的後果。 清军前脚入朝,後脚就被切断後路。 哪怕朝鲜君臣解释,清军将领也不会相信。 等清军在平壤以北开始劫掠并直奔汉城而去,届时就由不得朝鲜了。 除非他们想再承受一次丙子之役,不然他们就必须派人去辽南求援。 只要他们请了援兵,那平壤和汉城就是汉军说了算。 掌控了汉城和平壤,後续再想掌握釜山的军港便轻松多了。 这般想着,刘峻的思绪也渐渐飞往了辽东大地和朝鲜半岛,期待着接下来的局势变化。 : 第683章 宁远夜宴 「哔哔——」 「搬粮食的时候都小心些,别把粮食弄到旁边的淤泥里!」 三月末梢,随着运河化冻,南方的粮食不仅运抵了北京,也沿着海路运抵了山海关和宁远城。 此时太阳高悬穹顶,远处海湾外停着六艘战船和十余艘海船。 在这些海船下面停着不少沙船,而这些沙船在接到粮食後,便划着名船进入宁远河的河道内,向着宁远城渐渐靠近。 眼见三十余艘沙船越靠越近,负责搬粮的艾能奇也拿起木哨吹响,对身後将士招呼了起来。 石块垒砌而成的简易码头上,已经停着上百辆挽马车,旁边还有数百名汉军等待着搬运粮食。 随着沙船靠近,码头上的汉军将士立马接过船上将士抛来的缆绳,然後将缆绳系在船桩上,逐渐缠紧。 「这次运来了多少粮食?」 艾能奇瞧见了钱自传,顿时自来熟地询问起来。 钱自传倒也没有自傲,而是好脾气地向他伸出手,借力上岸後说道:「两万石豆,七万石米。」 「除此之外,还有几百坛酒和几百担糖、茶,以及三千多匹白布。」 「另外,永平那边赶了几百头猪和几千只羊在来的路上,宁远城这边起码能分三成。」 「对了,船上还有我们自己捕的鱼,要不要来点?」 艾能奇闻言,顿时嫌弃道:「其他的都是好东西,鱼就算了。」 「从去年到现在,十顿肉里有八顿都是鱼肉。」 「哈哈哈……」钱自传爽朗笑道:「你这才吃了多久,辽南那边比你们这边还苦,顿顿吃鱼肉。」 在二人爽朗笑着的同时,上百辆马车很快装卸完毕,并且码头上还堆起了数百石粮食。 钱自传见状,於是招呼道:「我先入城找保宁王签条子,今晚再一起喝酒。」 「行!码头有我盯着呢。」艾能奇拍着胸口保证道。 经过京永战事,张献忠、李定国被擢升为副总兵,艾能奇和刘文秀也被擢升为参将。 孙可望因为在山海关清点物资时展露才能,於是被陈锦义借调去了广宁前屯卫,参与前屯卫的屯田开荒。 虽说仍旧是参将官职,但把广宁前屯卫治理好後,多半也能擢升副总兵。 相比较曾经的日子,艾能奇更觉得如今的日子有奔头。 毕竟他才三十几岁,而且前面还有着收复辽东的功劳等着他。 : 指不定等收复完辽东,他就成总兵了。 这般想着,他便双手叉腰地看着那三十几艘沙船,沿着宁远河往海湾划去。 与此同时,钱自传则是坐着满载粮食的马车,沿着官道向着北边的宁远城越来越近。 宁远城周长六里,城墙根据地势,从三丈五尺到四丈不等,厚三丈左右,并且城墙四角各有角台、城门另有瓮城。 除此之外,宁远城城外还设有护城壕和羊马墙,城头另有数十座空心炮台。 若非如此,清军也不会数次望宁远城而兴叹。 「这是运粮来了吧?」 「这麽多粮,总能吃口饱饭了……」 官道两旁,那些在田间除草的宁远军属们擦着汗,忍不住咽着口水。 宁远城内有军民五万余,其中大部分都是祖大寿、吴三桂等人麾下的家丁亲眷。 如今这些家丁被编为他们自己的营兵,只要营兵有口吃的,便不会短了家里的粮食,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高兴。 对此,钱自传也将这些看在眼底,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原因不是因为营兵分粮食给家人,而是感叹宁远城军民的不容易。 在这地方,缺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 这种情况,在天启年间便已经严重。 己巳之变後,这种情况便更为严重了。 去年汉军和清军在永平交战,虽然也导致大批百姓被掳掠,但由於北直隶流民太多,所以永平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只不过想要达到给辽西供应粮食的地步,还得有最少两年时间才行。 在此之前,只能靠运河和天津海运来维持辽西守军的口粮。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马车也已经从宁远城的南门进入了城内。 在马车赶往粮仓的时候,钱自传则是带着两名将士,徒步走向了宁远的总兵衙门。 虽说地处关外,但宁远城内的情况倒是不差。 正街、横街这城内两大街都有不少商品贩卖,只是在小吃方面少了许多。 钱自传走了一里多,也只瞧见了几家卖羊汤面饼的铺子,就连酒楼都只有一家。 好在宁远城不算大,在他快步走动下,总兵衙门近在咫尺,而门口的兵卒在检查了他的印信後也恭敬地放了行。 : 原本的总兵府邸是祖大寿的家宅,其中假山奇石、瓷砖石砌,雕刻奇形,文垣粉墙,穷极华丽应有尽有。 对於那座府邸,朱轸倒是并未强征,也没有刻意提及,而是忽视後令人重新修建了一座总兵衙门。 眼前这种十分质朴,没有任何雕工的总兵衙门,便是如今辽西众将议事所在,也是日後陈锦义总督辽东的住所。 钱自传被带到正堂时,堂内已经坐着不少将领了。 主位的朱轸、陈锦义,左首位的祖大寿、祖大乐、吴三桂,右首位的王柱、许大化等人都在等着他。 「末将钱自传,参见保宁王、长沙王。」 「坐下吧,说说这次运来了哪些东西,还有哪些东西没有运抵。」 朱轸对他颔首示意,而钱自传也在坐下後将此次运来的货物情况说了出来。 在说完过後,他能感受到堂内的众人都松了口气,於是趁热打铁道: 「天津那边,尚有三十几万石粮食尚未运出。」 「不过等末将率水师返回,差不多一个月後就能运来下一批粮食。」 「户部共拨了一百万石粮食给辽西各城,料想应该是足够的。」 钱自传说完,朱轸也点了点头,随後看向祖大寿道:「祖将军以为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祖大寿陪着笑。 在此之前,祖大寿就因为担心宁远粮草不足而推辞前往北京。 毕竟此前的水师运粮,每次都只有两三万石,使得宁远城每个月都得精打细算。 如今这麽多粮食运抵,足够宁远城百姓吃两个月了。 况且按照钱自传说的,一个月後还有更多粮食,那时足够宁远吃到秋收结束了。 这般想着,祖大寿倒是信了刘峻几分,觉得前往北京倒也没事。 毕竟他都六十二岁了,继续厮杀下去也非他所愿。 如果去了北京後,刘峻要强行留他在北京,那他便只能把宁远的宅子搬往北京。 如果刘峻不留他,那他还可以再回来,继续厮杀个几年。 反正以他这几个月所观察到的汉军情况,只要粮草充足,汉军灭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哪怕有黄台吉撑着,但就黄台吉的年纪,恐怕也撑不了几年了。 : 这般想着,祖大寿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而朱轸也开口道: 「既然祖将军没了担忧,那我明日便与祖将军回京述职。」 「我走後,辽东兵马一应交由长沙王节制。」 「末将领命!」众将纷纷作揖应下。 等众人话音落下,朱轸也看向祖大寿说道:「祖将军,今晚便在总兵衙门设宴,莫要迟到。」 「郡王放心,老夫断然不会迟到!」祖大寿笑着回应後,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祖大乐和吴三桂也跟着起身,对朱轸作揖後才离开了总兵衙门。 瞧着他们离开,朱轸也将目光投向许大化等人。 「辽西的情况,我皆已清楚。」 「等回去後,我便会请陛下设辽西府县,多迁人口来复垦辽西荒地。」 「至於辽西的兵马,暂设骑兵二万,步卒二万即可。」 「关外之地,不管是练兵还是维持兵马都不宜太多。」 「四万步骑,足够挡住北边的建虏。」 在朱轸看来,若非即将收复辽东,不然在辽西这种贫瘠的地方,维持数万兵马就已经足够。 如明军那种维持十几万大军,结果十几年都不曾迈步的行为,几乎与慢性自杀无异。 毕竟辽西人口不足,产出粮食也不足,维持十几万大军和二三十万军属纯粹是浪费资源。 与其浪费资源,倒不如留下足够守住辽西的兵马,然後撤回关内,利用关内资源练兵。 若是建虏攻入关内,也可就地调兵围堵,将其重创後,再调遣关内兵马粮草乘胜追击前来宁远,一举收复广宁。 当然,这种正确的建议自然有不少大臣提出,但很快就会被吞没在言官的言论中。 毕竟在大明朝那些言官看来,收兵返回关内练兵,这不是什麽钱粮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 收兵回关内,仿佛代表着大明放弃了收复辽东一般。 好在大汉朝内没有这种言官,所以朱轸也能做出正确的做法。 「可有什麽异议?」 朱轸扫视众人,见没有人开口,旋即起身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便这样定下了。」 「明日我带走一万步卒返回关内,如此也能减少粮草的消耗。」 : 「是!」众将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而後朱轸便解散了众人。 是夜,朱轸便叫上了宁远城内的众将,在总兵衙门内宰了几只黄羊和一头猪,推杯换盏间热闹了起来。 宴席上,朱轸也承诺祖大乐等人,等返回京城後,会从西北调遣精骑前来,补足他们的兵额。 祖大乐等人听说後,也不由得热情了起来。 在这种热情中,吴三桂则是趁着搀扶祖大寿去茅房的时候,在路上说道: 「舅舅,若是你去了京城,皇帝毁约该如何办?」 「不会的。」祖大寿闻言,那伪装出来的醉意顿时清醒,并藉助长廊灯笼的光线看清了吴三桂担忧的表情。 他先是肯定地回答,而後又安抚道:「此次入京的不止我,还有山海关的方一藻和你父亲。」 「以你我两家麾下的七千精骑,你接下来还有不少功劳可立。」 「届时好好表现,为你吴家也谋个世袭降等的侯爵。」 「是!」吴三桂原本只是试探,不曾想竟然把祖大寿的兵马都试探到了自己麾下。 不过这样也好,他有了七千精骑,再找陈锦义补一千兵额,届时便有八千精骑了。 大汉朝的精骑也不过四五万之数,而自己独占两成,接下来若是辽东有战事,陈锦义必然用他。 只要抓住机会,那所谓世袭降等的爵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这般想着,吴三桂搀扶着祖大寿前往茅房,并在之後扶着他返回了正堂。 「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的人儿盼过好光景啊~」 正堂内,喝高了的艾能奇正在高声唱着陕北民歌,而堂内众人则拿着筷子,敲打碗盘的配合着他。 虽说官话传到陕北後有些变调,但大夥都能听出他唱得是什麽。 祖大寿坐下後,瞧着脚踩凳子,一展歌喉的艾能奇,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事情。 他少年时,正处於高淮乱辽的时候。 在高淮祸乱辽东的时候,他亲眼瞧见辽东的军民受蹂躏,也瞧过李氏家丁欺辱军民,凌辱女子的场景。 正因如此,从那个时候他就明白,在这世道下,只有拳头够大才是对的。 後来他承袭了家中的世袭指挥佥事职位,结果却因外出打猎,导致下辖曹庄人口被掳掠,继而被判监候处斩。 好在家中还有钱财,掏空家底才救了他,而他也因为老奴作乱而被重新复起。 再後来,他在熊廷弼、王化贞、孙承宗、袁崇焕、毕自肃等人手下当差,眼看着麾下兵马越来越多,人也年老色衰,渐渐白头。 :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或者老死宁远城里。 不曾想,大明朝比他老的更快。 他还没有倒下,大明朝便已经先倒下了。 如今天地变了颜色,而他仍旧是新朝的宠儿。 这般看来,他果然没有选错这条路…… 「娘地…醉了!」 祖大寿不肯承认自己的多愁善感,只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自己喝醉了。 瞧着他的表现,旁边的吴三桂开始劝他少喝些,而他则豪迈地跟着四周人叫起了好。 主位上的朱轸瞧见这幕,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笑容,接着对不远处的王柱隐晦使了个眼色。 王柱见状,顿时在高杰、孙守法的搀扶下起身,佯装要去茅房。 只不过在经过时,他们却绕过了茅房,来到了二堂的院子里。 院内,早已藉口醉酒离席的陈锦义坐在石凳上,旁边还坐着李定国和刘文秀。 「如何?」 三人甲胄在身,陈锦义率先开口询问。 王柱见状,也立即脱离醉酒的状态,松开了揽住高杰和孙守法的手臂。 「城内没有动静,看来祖大寿是真的愿意跟随郡王入京。」 「那便好。」陈锦义松了口气。 面对祖大寿、吴三桂这些军头,他们还是不敢放松戒备。 从祖大寿三番五次婉拒入京开始,朱轸和他便做足了准备。 如果祖大寿不闹事,那自然最好。 可若是祖大寿不满汉军,更不愿意入京见自家陛下,那就另说了。 「把人散了吧,只留二三堂内的将士,避免生变就行。」 「遵命!」李定国和刘文秀作揖应下,随後便吩咐人去撤掉总兵衙门附近多加的那些巡逻将士。 王柱见状,旋即也带着高杰和孙守法返回了正堂,继续喝酒吃菜。 在他们返回後,酒宴没有变化地持续下去,直到夜半时分,众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离席,这场酒宴才宣告结束。 : 「郡王,醒酒汤。」 王柱端着醒酒汤递给朱轸,朱轸也顺势接过并喝了起来。 等他几口下肚後再抬头,眼前只剩下了十几桌残羹剩饭,以及守在旁边的王柱几人。 艾能奇、贺人龙等人已经喝醉被抬走,偌大正堂,只剩下他们四人。 这时,陈锦义三人出现在了正堂,而朱轸也深吸口气道:「你们退下吧。」 「不急。」陈锦义拦住了他,同时递出急报导:「刚刚从京城送来的。」 朱轸闻言,皱着眉接过急报,拆开後眉头舒展并看向陈锦义:「你看过了?」 「嗯。」陈锦义点头道:「建虏出兵威胁朝鲜,督师让我军出兵牵制广宁、锦州的建虏。」 「那你觉得该派谁去?」朱轸反问起来。 见他询问,王柱等五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陈锦义,而陈锦义则是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亲自带兵,并以许大化、王柱为副将,王全留守。」 「此外,李定国、高杰、白广恩、孙守法、艾能奇五人随军出征,其余人留守。」 「五营骑兵我带走三营,马步兵带走一营,以便用野战炮破阵。」 「趁此机会,刚好可以把宁远北边的一所八堡恢复,将前线推到宁远中左所的位置。」 「如此推进五十里,既可以牵制建虏,又不至於让建虏以为我军要完全收复辽西全境,引起大战。」 陈锦义提出了自己所想的合适组合,而朱轸听後也点头道:「稍後你写个奏疏发往京城。」 「我虽信任你,但也得让陛下知晓你的计划才是。」 「好!」陈锦义仍旧平静脸色地答应下来,而朱轸也看向王柱等人道: 「明日我便率军返回北京,你们好好留在辽西建功,争取把爵位再往上走一走。」 「是!」王柱等人作揖应下,而朱轸也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夜里的怪鸟还在啾啾叫着,可宁远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却要被打破了。 : 第684章 功臣凯旋 「咕咕…咕咕……」 四月初夏,随着农事大多忙完,大汉境内的乡里百姓也开始结伴出门,前往城池寻找活计。 乡里田间,只剩下谈论八卦,蹲田除草的普通妇人与孩童。 曾经躺在路旁、埋在土里的那些骸骨,早已被各县衙门吩咐各村百姓,选择附近的荒山、土坡埋葬。 中原历经十数年的战乱,总算恢复了太平,并且维持了大半年的时间。 对於百姓而言,日子也终於有了奔头…… 「据湖广布政使姚沅所禀,湖北八府共有户一百三十四万余,有口六百六十七万余,水旱田二千八百七十二万余亩。」 「此数额与湖南相加,湖广省共一千二百一十七万口,五千八百六十七万亩。」 紫禁城里,邓宪正在武英殿的东配殿里,向刘峻禀报着那些最早收复地方的人口和耕地清丈情况。 在这其中,湖广的人口增长了近三倍,而耕地则增长了两倍还多。 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流寇和明军在湖北交战十几年後的结果。 倘若没有战乱,湖广的人口和耕地兴许还能更多。 「据姚沅所述,湖广近两成人口多为河南、江淮逃荒而来的流民。」 「此外,湖广境内,尤其是湖北的襄阳、德安、黄州等府抛荒的耕地便有上千万亩之多。」 「只需给湖广三年时间,这些荒地便能复耕为耕地,届时便能提供足够的田税。」 邓宪恭恭敬敬地向刘峻禀报了汉军最先收复的湖广全境情况,而刘峻也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所有。 湖北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原本他觉得,湖北即便人口稠密、土地肥沃,但经过十几年的兵灾人祸,想来也没有多少人口耕地了。 不曾想到,湖北接收了不少江淮、河南逃命的流民,人口不少、耕地也不少。 按照姚沅的禀报,今年的湖南湖北,能交出至少五百多万石的田税。 这放在前明时期,已经是全国近两成的赋税了,仅次於南直隶。 「姚沅是你举荐的人吧?」 刘峻开口询问着,而邓宪也如实回答道:「回陛下,姚沅此人祖上曾是燕子里走出的童生。」 「其家走出燕子里三十余年後,这才出了姚沅这麽个秀才。」 「我军攻占广元县後,姚沅便立即来投,而臣也是看他颇具眼光,所以才带在身边。」 : 「臣治理湖南时,姚沅便展现不少才能,所以臣才会举荐他为湖广布政使。」 瞧着他介绍完姚沅的情况,刘峻也不由得颔首道:「让他好好治理湖广。」 「日後朝廷收复了云黔桂,必然要从广东、湖广、四川迁徙人口进入其中。」 「如今包围云黔桂的三省中,就属湖广人口最多,所以他日後的担子也最重。」 邓宪闻言颔首,接着作揖道:「臣定会将陛下的话转告给他。」 「嗯,还有其它省份的人口田亩清丈数额吗?」 刘峻很想知道自己如今治下有多少百姓,多少耕地,故此追问。 对此,邓宪如实说道:「南直隶、江西、福建、浙江四省倒是有禀报。」 「只不过这四省的人口、田亩清丈不便,至今还未掌握具体的数额。」 「倒是河南与山东,由於近四个月来流民安置妥当,其人口耕地的数额已经送抵户部,臣正要对陛下禀报。」 「其中河南有户一百一十二万余,有口五百六十七万余,有地二千六百余万亩。」 「山东据高斗枢五日前来奏,有户一百九十六万,有口九百八十七万口,有地四千九百七十七万亩。」 「除这二省外,北直隶的流民尚未彻底安置,耕地也还在均田清丈中。」 「不过顺天府的流民已经安置,且顺天府尹已经将黄册和鱼鳞图册送抵户部,所以顺天府的情况已经明朗。」 「整个顺天府,有五十七万六千余户,二百九十四万余口,耕地一千四百七十余万亩,另有四百多万亩荒地。」 「其中,宛平、大兴二县治下的北京城军民共六十二万。」 随着邓宪禀报,整个大汉治下,除江南四省以及北直隶除顺天府外的其余地区,情况已经明朗。 哪怕不算江南四省的大半个北直隶,汉军治下的其余六省也有近四千七百万人口。 北直隶和江南四省的真实人口,恐怕不少於五千万。 若是再加上山西、宣大、西南三省的人口,总数约莫在一亿一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 後世的人口学家和历史学家觉得明代巅峰人口是万历後期,约莫在一亿二千万到两亿之间,其中大部分人觉得在一亿五千万左右。 如果按照两亿的最高值估算,那明军和流寇作战的兵灾,以及清军五次入寇所造成的死伤在八九千万左右。 如果按照一亿五千万来算,则造成最少三四千万的死伤。 具体的情况已经不可考,不过能保住两京十三省人口不跌破一亿,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有这上亿人口做基础,日後的大汉不管是要开拓疆土还是移民实边,都将方便许多。 : 「此事倒是辛苦你们了,尽快将北直隶的人口田亩也清丈出来吧。」 「等北直隶的人口田亩清丈结束,也差不多该接手宣大和山西了。」 刘峻将山西的事情摆上明面,而邓宪听後也作揖道:「臣听闻汉中郡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此外,汉中郡王和保国公已经募了六万新卒,距离十万之数亦不久远。」 「倘若今岁便要向山西用兵,那陕西、河南、北直隶各处粮草,是否要屯放要处。」 「如山东粮草,是否要用於供给各路兵马,暂缓对辽南移民送粮?」 见他询问,刘峻倒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後才肯定道:「秋收後对山西用兵之事已经确定。」 「只不过山东的粮草不必调往北直隶或河南,而是调四川粮食走长江、黄河北运河南怀庆、卫辉二府。」 「运抵北直隶的漕粮,西运一百万石给昌平、保定、真定三地的兵马。」 「待秋收後,再根据各地驻兵情况,将北直隶的秋粮运往前线,同时徵募民夫。」 刘峻没有透露具体的驻兵情况,而是准备等朱轸抵达後再议。 邓宪也没有打探情报的想法,而是提前询问,以便後续准备。 因此在得到刘峻的肯定後,邓宪便有了为接下来西征钱粮筹划的准备。 「陛下,既是如此,是否要现在就传出明年还将售卖国债的消息?」 「若是没有国债做底,来年不管是将士抚恤还是军中犒赏,钱粮都将不足。」 「此外,收复宣大山西後,必然要以工代赈来恢复民力。」 「不仅如此,就连北直隶、辽东、山东、山西等地百姓,都还有不少短缺农具的贫户。」 「臣以为,明年可趁机多发些国债,然後……」 「国债之事,朕自有主意。」刘峻打断了邓宪的话。 在他看来,邓宪这种缺钱就发国债的想法有些短视。 国债这东西本质上是在消费百姓对於朝廷的信任。 今年发的国债都还没兑现,届时民间就传出明年还要发国债的消息,那必然会显得吃相难看。 如今的百姓本就被前朝的「借富」搞得人人自危,好不容易培养出些信任,不应该太快消耗。 「臣遵旨。」 : 见刘峻不想继续利用国债筹集钱粮,邓宪便没有再催促。 正好这时殿外响起了脚步声,於是他便顺势朝外看去。 只见顺天府尹王兆祥走了进来,脸上挂满笑意的同时,脚步不停地来到东配殿外。 「陛下,城外传来消息,汉中郡王已经携祖大寿等将领至朝阳门外三十里。」 「好!」刘峻闻言,脸上也挂上笑意,乾脆吩咐道: 「传旨给京城内正四品及以上官员,两个时辰後在朝阳门外集市集结,随朕出城迎接汉中郡王。」 「此外,将朕此前准备好的那份圣旨带上,朕要当众册封祖大寿、吴襄两人。」 「臣遵旨!」王兆祥与邓宪先後接旨,而角落里候着的王之心闻言,也连忙派人去通禀京城各个衙门的正四品及以上堂官。 与此同时,王兆祥与邓宪也退出了宫殿,而王之心则是连忙去准备玉辂、仪仗等皇帝出行要务。 好在这些东西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而且汉军将士也操训了几日,不至於临到用时出错。 因此当外廷的太监前往各衙门通禀时,早有准备的堂官们便交接了差事,坐上马车往朝阳门赶去。 由於京城的街道都经过清理,所以路上并未出现拥堵的情况。 不到一个时辰,朝阳门外的集市外便停好了上百辆马车。 车内坐着的,则是六部五府五寺及都察院等衙门的高官。 在他们抵达集市外并随时可以下车等待的时候,刘峻所乘坐的玉辂也在数百名太监、将士的护卫下走出东安门,往朝阳门赶去。 百余骑持黄麾在前、龙旗居中,左右各有幡、幢、伞、扇被太监、将士把持着。 刘峻坐在龙旗後方的玉辂中,目光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只见街道两侧,已经围观了不少百姓。 巡街的汉军将士,早就做好了准备,将百姓隔绝在御道之外。 放眼看去,街道上百姓穿着五颜六色,绫罗绸缎居多,绢帛衣裳较少。 这倒不是说大汉朝的京城百姓已经富有到绢帛都不穿了,而是穿着绢帛的百姓,大多不敢去挤穿绫罗绸缎的贵人。 「这就是陛下坐的马车吗?」 「乖乖……这马车都够买一条街了吧?」 「好气派啊……」 用玉石装饰的玉辂,在百姓眼中,无疑是座行走的金山。 : 若是让刘峻自己命人制造,他肯定是不舍得的。 不过这辆玉辂是从紫禁城内缴获的,所以他用着倒也不心疼。 坐在玉辂内,听着百姓们的感叹,刘峻心里说不舒服那是假的。 仔细算起来,北京城的百姓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皇帝出行的排场了。 如今能瞧见一次,怕是可以用作未来几十年的谈资了。 这般想着,出行的队伍也随着玉辂的移动而来到朝阳门下。 由於顺天府衙提前通知,所以从半个时辰前,朝阳门便已经封锁,专供百官车马和皇帝的大驾通行。 刘峻感受着玉辂内光线变得昏暗,紧接着又慢慢变亮,心里便清楚这是出了北京城。 正因如此,他打开窗户朝外看去,果然瞧见了北京城的城墙和护城河,以及石桥和前方清理乾净的集镇街道。 相比较内城,朝阳门外的集镇更能看出大汉朝如今的百姓过得如何。 刘峻将窗户稍微合拢了些,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玉辂所过之处,百姓都仰着头,露出羡慕和惊讶的表情。 他们大多穿着细夏布或细棉布的成衣,脚下穿着简单的粗布鞋。 他们的面色,相比较几个月前汉军来时的菜色,多了几分红润,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瘦弱。 天子脚下的百姓,都还过得如此,其它地方自然不用多说。 想要让北方恢复战前的生活,还有很长的路需要刘峻亲自去走。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玉辂已经通过了集市,来到了集市外的官道上。 官道左右的平地上,早已停好了百官的车马。 如今他们站在官道两旁,在玉辂经过时躬身作揖。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百余步的距离,直到玉辂停下为止。 王之心见玉辂停下,旋即打开了玉辂内的铜盒,按动几个机关後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漂浮的冰块和红色的酸梅汤。 他先为刘峻打了一杯,双手呈出後,又给骑马在玉辂窗外的庞玉递了一杯。 换做旁人,或许还要刘峻吩咐,但他已经摸清了刘峻的日常生活习惯,平日里只要刘峻一个举动,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麽。 有这样的本事,也难怪崇祯会重用他。 「陛下,汉中郡王他们距离此地不过两里了。」 : 王兆祥这时来到玉辂另一边的车窗外禀报,而刘峻也看向王之心,示意他抬着铜盒下车。 王之心见状先护着刘峻下了玉辂,而後吩咐两名太监捧着铜盒下车,并准备好了足够的铜爵。 等刘峻走到队伍前,远处也出现了疾驰而来的十余道身影。 待到他们靠近,朱轸的身影瞬间清晰,紧接着便是三道五六十岁的身影,和一群护卫他们的将士身影。 庞玉带着两队汉军上前,虽然没有列阵阻拦,但朱轸却十分清楚该做什麽,於是对左右吩咐两句後勒马驻足。 不等刘峻吩咐,他们一行人便翻身下马,而刘峻也带着王之心、汤必成、邓宪等六部五府五寺和都察院的重臣们走上前去。 「臣朱轸,参见陛下!」 「臣祖大寿(吴襄、方一藻),参见陛下!」 眼见四人下马并向自己作揖行礼,刘峻也带着笑意走上前,从身後的王之心手中接过铜爵递给朱轸。 「天气炎热,尔等远道而来,先饮此物消暑,再谈其它。」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朱轸率先接过铜爵一饮而尽,而身後的祖大寿三人见状也从王之心手中接过铜爵饮尽。 只不过饮尽後,三人却是无声地砸吧了嘴,心道史书上都是皇帝赐酒,而到了他们这里却成了酸梅汤。 待遇隆不隆重暂且不提,冰镇的甜饮喝下去倒是挺降暑的。 在他们无声想着的时候,不用刘峻吩咐,王之心便取出圣旨。 眼见王之心取出圣旨,群臣纷纷躬身作揖,而王之心也开始宣读旨意。 「特加封吴襄为宁远伯,赐诰命冠服,世袭降等。」 「尔等其勉之,益殚忠勤,抚辑军民,遏彼寇氛,永保疆圉;庶几国家有磐石之固,尔家亦与同休。」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省去前面长篇大论後,最关键的册封内容终於呈在了祖大寿面前。 不仅如此,令祖大寿没想到的是,就连吴襄也被封了个伯爵。 「臣躬谢陛下圣恩!定不负圣望,抚辑军民,遏彼寇氛!」 二人异口同声地接旨谢恩,而刘峻也亲手将圣旨递给了他们。 做完这些後,刘峻这才看向众人道:「朕已经令人在建极殿摆下国宴,还请诸卿移步!」 : 「臣等遵令……」 群臣纷纷作揖,而刘峻则抓住朱轸的手腕:「走!与朕共乘!」 「陛下,臣这……」朱轸想要拒绝,但不等他拒绝就被刘峻拽走了。 几个呼吸後,刘峻便拽着他上了玉辂,而汤必成等群臣也纷纷上前祝贺起祖大寿等人。 祖大寿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也不免有些飘飘然,更别提吴襄了。 不多时,二人便在群臣的吹捧声中被王兆祥请上马车,跟随着大驾前往北京城。 与此同时,在玉辂内的刘峻也笑着看向眼前拘谨的朱轸,笑道:「你好歹是个郡王,怎地小女人姿态?」 「陛下便莫要打趣臣了。」朱轸忍不住苦笑,而王之心也在这时递给他一杯冰汤。 接过冰汤的他一饮而尽,而刘峻也笑着说道:「来,与我说说辽西的事情。」 「此外,我吩咐的事情,你与陈锦义那厮又是如何决定的?」 见刘峻以自称「我」来以示亲近,朱轸也松了口气,於是将辽西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辽西不少旱地贫瘠,若是种植普通作物自然不行,但若是种植新作物倒是能产出不少。」 「正因如此,臣此次回京在述职的同时,还想请陛下设辽西、辽南二府,改广宁前屯卫为县,派遣官吏治理,再迁入流民。」 「可!」刘峻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同时赐名道:「改宁远卫为宁远县,是为辽西府治。」 「此外,改前屯卫为绥中县,改锦州为锦州县。」 「至於迁徙百姓,派遣官吏的事情,稍後国宴你与汤必成和邓宪商议吧。」 「是!」朱轸颔首应下,接着说起了陈锦义出兵收复一所八堡的事情。 刘峻听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前推五十里,甚好。」 「如此数年过後,再想出兵收复辽东全境便方便许多了。」 「趁此机会,也能在朝鲜继续重创建虏兵马,不教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见他这麽说,朱轸也颔首道:「若是消息无误,朝鲜那边,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在朱轸这麽说的同时,刘峻也不由颔首肯定,同时思绪飞往朝鲜。 : 第685章 借汉平清 「唏律律……」 四月初十,在大汉迎接功臣於北京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朝鲜开城境内,由上千清军护送的朝鲜队伍正行走在南下官道上。 由於朝鲜多山林,加上昔年壬辰倭乱死了近半朝鲜人,因此在朝鲜国境内的官道两侧生长着不少树林。 朝鲜的百姓就在这种多山丘,少平原的地方艰难耕种着水稻。 面对官道上的清军,朝鲜的百姓们纷纷低头除草,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他们不去对视,却不代表清军内部的那些人会不去看他们。 由於朝鲜的资源十分贫瘠,因此各类物资都十分短缺。 普通的百姓,只能穿着麻布制成的衣物,连半点染色都难以看见,唯有木麻这一种颜色。 同样因为物资短缺,朝鲜的男人们只能在炎热的时候赤膊干活,并把麻衣放在附近的树下或者家里,生怕磨破後没有衣服穿。 男性如此,女性的待遇就更不用说。 在夏季和哺乳期的时候,朝鲜的女人会把上衣和裙子分开穿。 由於贫苦,她们上身的衣物极短,能看到不少春色。 这种情况在朝鲜十分常见,朝鲜百姓也并不觉样的穿着淫亵。 只不过在清军看来,这明显是朝鲜的女人们在勾引自己。 「都给我清醒些,谁如果敢触犯军纪,我现在就代替你们的主子处死你们!」 突然,宛若惊雷的嗬斥声从後方响起,原本脑中还生出邪念的不少清兵顿时清醒过来。 有人朝後看去,只见穿着正三品满洲官袍的四旬武臣正在训斥他们,而那武臣身旁还跟着两名穿着朝鲜贵族服饰的男子。 这两名男子,便是昔年被清军掳掠走的朝鲜世子李溰,以及被称呼为凤林大君的李淏。 两人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从当初被掳走算起,已经过了六年的时间。 虽然返回了故国,但二人脸上却根本看不见半点笑意。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次返回国内只是暂时的,他们最终的结局还是被带回盛京。 「世子,这次你们回到朝鲜,可以多待两个月,为什麽不笑?」 那武臣质问他们,而作为哥哥的李溰闻言,只能挤出笑容道:「或许是近乡情怯把。」 如果可以,李溰想亲手解决眼前这人,但他没有这个实力,更没有这个勇气,所以他只能做个陪笑,不断附和对方的话。 旁边马背上的李淏将这幕尽收眼底,不自觉握紧马缰,但却根本不敢出声。 : 瞧着他们这模样的武臣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这带有羞辱意味的动作,让李溰也不低下头去。 在他们低下头的同时,清军也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沿着官道,继续向南前进。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此时距离他们不到百里外的南部群山中,一座西倚大海,三面环山,中间有河流经过的盆地就这样出现。 盆地内散落着不少村落,村落之间被稻田塞满,而那座被稻田和村庄包围,周长十余里的城池便是朝鲜王国的王京……汉城。 「三十万石粮食豆料,现在的朝鲜要怎麽样才能拿来?」 「建虏在天朝手中吃了亏,就要在朝鲜身上找回来吗?!」 汉城昌福宫的宣政殿内,随着大臣的质问声响起,坐在王位上的朝鲜国王李倧也露出了难看的脸色。 四十七岁的他,前半生经历了政变後的意气风发,以及两次胡乱的坎坷落寞。 这些经历让他长期压抑,而这种压抑也在获知清军於京永战败後,终於了释放。 地址:\\\\\\\\\\\\.\\\\\\ 四个多月前,他还在偷偷祭祀崇祯,结果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北边便传回了清军在京永战败,满城缟素、十户九丧的消息。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纠结到最後,他拔擢李植为礼曹判书,并让自家表侄具钦随行前往大汉。 如今几个月过去,他没等到李植和具钦的消息,反而等到了清朝增加粮食互市数额的旨意。 尽管说的是互市,但实际上就是清朝指定物资,然後朝鲜倾家荡产的去凑,最後清朝用些劣马、人参和皮毛来交换。 朝鲜原本就已经承担着互市那二三十万石的粮食压力,如今清朝一份旨意降下,朝鲜需要拿出的互市粮食便立马翻倍。 要知道朝鲜去年才经历了八道乾旱的天灾,如今连本国的民生都还没有恢复,何谈拿出这麽多粮食去交给清朝? 正因如此,宣政殿内的常朝开始後,殿内几乎都是争吵声。 兵曹判书金自点建议交粮免灾,而吏曹判书李明汉、户曹判书李溟等人则是坚决反对。 面对他们的反对,金自点的话也令人难以反驳。 「王上,如果我们交出粮食,那最多饿死几万百姓。」 「可如果我们不交出粮食,金国在九连城的数万大军,顷刻间便会攻入朝鲜,导致更多百姓死在刀兵下。」 「两次胡乱的教训,难道我们还不吸取吗?」 金自点的话,几乎是将殿内议政、六曹、两司等大臣的颜面丢在地上践踏。 : 只是脸面虽然被践踏,他们却无法否认他的这句话。 现在的朝鲜,已经不是二百多年前的那个东国第一了。 壬辰倭乱带来的损失,直到如今也没有恢复。 他们想要反抗建虏,也外力支撑才行。 如果是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那估计九连城的那几万清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了。 到了那个时候,难不成还要再上演一遍南汉山城的戏码吗? 「王上!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李明汉眼见李倧露出动摇之色,连忙跪下道:「现在的中原天子击败过金国。」 「只要他们出兵,金国绝对不敢对我国动手!」 「混帐!」听到李明汉的话,相当於朝鲜内阁首辅的李圣求便厉声嗬斥道: 「大汉灭亡了父国,你现在竟然要去求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面对这话,李明汉也不由然。 尽管现在的庙堂上都是西人党当政,且都是西人党中的亲金派,但这种亲金是在政治上,个人行为是绝对不行的。 之所以不行,全因壬辰倭乱中大明对朝鲜有再造之恩。 正因如此,朝鲜的西人党、东人党,甚至於西人党分裂出来的老西、少西,东人党分裂出的南人、北人等党派不管怎麽争辩,「尊明」都是种政治正确。 哪怕在国家大事上,必须倒向清朝,服从清朝的安排,但大家嘴巴上仍旧骂清朝是「金国」。 因为金国是蛮夷,而清朝是「正统」,所以他们只称金国而不称清朝。 这种听着清朝的话,帮着清朝干活,然後嘴上不饶清朝的行为,便是如今朝鲜国内所有官员必须要做的事情。 哪怕是求和派,也求和结束後骂清朝,然後尊明贬清。 如果你不骂清朝,那你就是从心里亲近清朝,那你就是贬明,你就是不孝子…… 不孝子这个名头在以孝道治国的朝鲜,不可谓不重。 哪怕有清朝保护,但各党派都会想着杀死你,以此证明自己依旧尊明贬清。 在这种「尊明」的政治正确下,李明汉这种「请汉抗清」的行为,确实和认贼作父没两样。 只不过朝鲜君臣都能在清朝强压下派兵跟随清军攻打大明,更别说向汉军请援了。 因此在李明汉哑然片刻後,他便立马找到藉口说道:「大汉灭大明,这是中原的正常交替。」 : 「可是金国是蛮夷,而我朝鲜亦为礼仪东国,怎可屈服蛮夷之下?」 「何况天汉皇帝虽灭大明,却并未折辱大明皇帝陵寝,更未羞辱神宗皇帝。」 「向大汉请援,哪来的认贼作父之说?」 李明汉的话落下,站在他这边的官员纷纷用笏板轻拍手掌,以示赞同。 李圣求见状还想说些什麽,结果这时殿外却走入官员,叩拜道:「王上,礼曹判书带着大汉的国书回来了!」 「什麽?!」 「李植什麽时候去的大汉?」 「王上,您为何不与臣等商量?」 「王上……」 李植竟然带着大汉的国书返回,几个月来被他用生病闭门不见作为藉口而搪塞的官员们顿时发作。 只是王位上的李倧听到後,脸上不仅没有被群臣质问的发怒,反而露出了笑容。 当初黄台吉逼他穿蓝衣下跪叩首,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毕竟建州卫在过去,不过就是条向大明和朝鲜同时磕头的看门狗罢了。 如今恶犬做大,竟然反过来让主人磕头,而主人迫於局面,只能磕头。 这种屈辱感缠绕在他的心头,始终难以拔除。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秘密派李植前往大汉,为的就是向大汉称臣,然後反制建虏。 「请李判书他们入殿!」 「臣遵命!」 李倧突然拔高声音,将宣政殿内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前来禀报的官员见状,回应过後便逃似的离开了宣政殿。 等他走後,李倧这才看向了李圣求、金自点两人。 「大汉在京永击败了黄台吉十几万大军,难道还不足够吗?」 「我朝鲜是东国礼仪之国,难道要永远被个蛮夷骑在头上吗?」 「寡人现在不想听你们的狡辩,想要狡辩,也李判书入殿禀报才行。」 李倧难发作为朝鲜国王的上位者气势,这让李圣求、金自点等求和派的大臣纷纷沉默下来。 : 眼见他们沉默,李明汉等人也安静等待起来。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刻钟的时间。 两刻钟後,随着李植、具钦的身影从宣政殿外走到殿门,不等他们行礼便见李倧催促道:「免礼!」 「是,王上……」 李植和具钦闻言立马应声,随後走入殿内。 此时此刻,具钦手中的圣旨格外显眼。 毕竟整个世界,估计也就只有中原天子能用这麽好材质的圣旨了。 因此不出意外,具钦手中的便是大汉国书。 原本安静的宣政殿,在李植从具钦手中呈出大汉国书并高高举过头顶时热闹起来。 「大汉的实力如何?是否如传闻中那般?」 「上国皇帝对朝鲜是什麽态度?」 「上国愿意出兵帮我们对付金国吗?」 「大汉……」 议政府及六曹二司的官员们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因为他们都清楚,朝鲜去大汉求国书的事情如果传到清军耳中,那对於朝鲜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如果大汉提供不了足够的保护,那丙子胡乱恐怕还将重新上演。 「安静!」 王位上的李倧拔高声音,喝止了众人争相询问的举动。 群臣见李倧发话,只能强压心底的不安,静静看着李植。 对此,李植则是双手呈出国书:「具体如何,请王上看过国书就知道了。」 「呈上来!」李倧看向身旁的内侍,而内侍也连忙去取来国书,双手呈给李倧。 李倧在接过国书的时候,双手忍不住地发颤,展开的速度也慢吞吞。 哪怕他已经从李植的语气中听出了这次出使的顺利,但他还是担心会出现别的变故。 毕竟从丁卯胡乱再到後来的丙子胡乱,这两次胡乱一次比一次严重,带给朝鲜和自己的屈辱也愈发沉重。 此时终於求兵的他,心中感受自然不是旁人可以猜到的。 : 「打开了……」 殿内的大臣们瞧着圣旨最终被自家王上打开,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片刻後,他们便看到李倧的脸色从平静转为惊喜,最後变成狂喜。 「哈哈哈哈……终於!终於!」 在李倧看见汉军已经收复辽南,并且屯兵三万,随时可以来援的消息时,他心底的所有忐忑都化为乌有。 国书中不仅有大汉所说的京永大战甲首四万,还有收复辽南斩首数千等战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大汉来援的承诺。 「上国已经将我朝鲜视为属臣,而且上国还收复了辽南,斩首真虏数千。」 「只要我国求援,上国在辽南的三万大军便可水陆深入我国,为我国解围!」 李倧的话,宛若巨石投入潭水,顿时惊起波澜无数。 「好!」 「终於等到了这日!」 「那还等什麽?现在就可以请上国天兵来援!」 「没错,区区建虏也敢向我朝鲜要粮,真是不知所谓!」 原本还在唯唯诺诺的不少大臣,此刻竟义正言辞地叱骂清军为建虏。 在他们之外,前番被怼的李明汉则是看向李圣求和金自点。 「领议政大人、兵曹大人,不知道你们以为上国的安排如何?」 见李明汉嘲讽二人,其它人也不由嘲热讽道:「上国可是金兵曹的杀父仇人。」 「如果上国,真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问责。」 「领议政为何一言不发?」 面对这些大臣的嘲讽,作为领议政的李圣求不愧是纵横庙堂数十年的老臣,立即转变道: 「中原为我朝父,而汉明争斗不过是兄弟争家产。」 「中原为明则明为吾父,中原为汉则汉为吾父。」 「如今朝鲜遭建虏欺凌,自然该向吾父求援……」 瞧着李圣求立场转变如此之快,兵曹的金自点不由到憋屈。 : 好在如今事情紧急,李倧也没有心思听他们争吵,於是看向李植说道: 「李判书,两个时辰前,龙骨大派人前来王京,令我国在边市中多增三十万石粮食。」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九连城屯兵数万,仿佛只要我国不答应,他们就会效仿两次胡乱那般入寇吾国。」 「如今龙骨大已经带着世子和凤林大君在开城地界,你认为寡人现在该如何?」 经过李倧的解释,李植这才知道朝鲜竟然遭遇了这种事情,也难怪群臣们刚刚会如此焦急。 要知道以朝鲜的国力,就连本国的粮食都不够吃,更别提拿出几十万石给清朝了。 : 第686章 汉城党争 「喳…喳——」 走在昌福宫的花园内,具钦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家王上兼表叔的高兴。 以往他的就连走路都是沉重地,仿佛肩头压了座大山。 可是如今,他的脚步却十分轻快,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瞧见此处,具钦也忍不住笑道:「王上似乎年轻了不少。」 「是吗?寡人也觉」李倧听後乾脆承认,同时爽朗笑出声来。 等到他笑不多,他这才开口道:「从万历年间到现在,建虏屡次欺辱朝鲜和寡人,而父国却无力镇压。」 「熬到如今,虽说父国不在了,但如今的上国愿意替朝鲜解决建虏,这就足够了。」 「等日後上国要出兵覆灭建虏,寡人也要趁机出口气。」 李倧这话说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对此,具钦虽然没有出声回应,却始终保持笑容,以此表示附和。 不过在李倧话音落下後,他却突然话锋一转,表情严肃地看向具钦。 「时中,你把你们朝天路上的所有见闻都告诉寡人,寡人想知道李植说的是不是夸大!」 虽说能够大汉援兵令人高兴,但李倧并未相信大汉国书和李植的一面之词。 他派具钦跟着李植,就是为了有双眼睛替他辨明事情真伪。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着急散朝,带着具钦来这花园打探消息。 「王上,臣侄不敢欺瞒您。」 具钦在听到自家王上称呼自己的表字後,便跟着严肃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他将他们如何乘船出海,在海上如何遭遇了汉军水师,又如何抵达登州,北上京城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在听到具钦的讲述後,李倧仿佛将自己代入到了具钦的视角,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露出惊叹的表情,最後渐渐归於平静。 随着具钦话音落下,李倧这才开口道:「你觉汉所说的京永之战甲首四万,辽南之战斩首数千是真是假?」 「以臣侄浅薄见识,不像是假的。」具钦恭敬回答道: 「北京城的汉军将士臣见过,他们身上的那种气质,还有他们巡逻时的动作,都不像是样子货。」 「况且臣和李判书在等待天子召见的时候,也藉口给思宗陛下祭拜,刻意去看了看密云附近的战场。」 「那里的土地,即便被积雪融化後的雪水冲淡了不少,但依旧有着血迹残留,能明显看出不同。」 : 「不仅如此,他们的骑兵,还有他们的战船和火炮,都比臣见过的雄壮不少。」 「臣以为,他们有如此实力,确实没有必要说谎。」 眼看着具钦说完,李倧的心也终於落地,於是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好,表叔信你。」李倧以表叔自称,试图拉近关系。 不过在拉近关系後,李倧便开口道:「我们要请天朝出兵,你觉要送礼给他们吗?」 「送!」具钦不假思索地点头道:「虽说大汉禁止行贿,但我等是大汉属国,而且辽南距离北京千里之遥。」 「若是我们不送礼,那驻紮辽南的呼九思只要拖延几天,我国便要承受不小的伤害。」 「那你觉该送多少?」李倧皱眉询问起来。 具钦闻言,稍加思索後便说道:「三千两。」 「这麽多?」李倧惊讶道。 毕竟他们给大汉朝贡的贡品也不过才两千几百两,贿赂个将领竟然要三千两,这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只不过面对他的不舍,具钦却道:「呼九思毕竟统帅三万大军,值个价钱。」 「何况若是我国给的太少,战後呼九思若是知晓我国往年给龙骨大的贿银都不少於两千两,那必然会牵连我国。」 「三千两虽然多,但只要他愿意出兵,这笔银子就花」 具钦这话说有道理,况且如今的大汉并非大明,再用以前对付大明那套方法应对大汉是肯定不行的。 因此李倧即便再怎麽不舍,最後还是咬牙道:「你带三千两和十斤辽参亲自去辽南,注意安全。」 「王上放心,如今海上都是大汉的水师,我定然不负众望。」具钦闻言,连忙保证起来。 见他保证,李倧也松了口气,然後派遣内侍带具钦去领银子和辽参。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李倧也转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与此同时,那些离宫的官员们则是各怀心思,从正午熬到了散班。 随着代表散班的鼓声响起,官员们纷纷乘坐小轿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高兴的李植不由问起自己的长随:「福男,去了北京回来,有没有感觉有什麽不同的?」 面对李植的询问,那年过三旬的长随也连忙陪笑道: 「回大人,在北京习惯了走大路,现在您让小的驾车,小的分小心才行。」 「哈哈哈……」李植听後没有生气,反而爽朗笑出声道: : 「确实,北京的街道确实很宽,普通的巷道都快比我们的次街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北京的街道都是用青砖竖着铺成,而我们这里……」 李植说着说着不由顿,目光在汉城正街上来回扫视。 相比较北京那种动辄十几丈、二十几丈的街道,朝鲜这边哪怕是王京汉城的正街,也不过只有四丈宽。 宽度尚且如此,铺设路面的材料就更不用提了,不过就是些碎石和砂土夯实罢了。 道路两侧,不过挖了些简易的土沟用於排水,而店铺房屋基本都是土木结构,连刷石灰这种最简单的装修都没有。 店铺里的货物也比较匮乏,而来来往往的人多穿着木麻色的布衣。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绢、棉材质的人,也基本上是两班大臣的远亲。 毕竟在朝鲜,如绫罗绸缎是只有两班大臣及其子女才穿的奢侈品。 这些人出行不是骑马就是坐小轿,基本不会抛头露面。 前往必搜索 正因如此,他们也根本不在乎王京汉城的基础建设,毕竟他们只有在家宅、衙门、宫中才需要亲自走路。 其它时候,他们只需要等着自己的仆人伺候就行。 「朝鲜还是太落後了……」 李植望着王京内城的样子,心里不由叹起来。 王京内居住的两班大臣或许有钱,但王京的建设情况,甚至还不如中原那些稍微富庶的集镇。 李植这般想着,而他的小轿也在这时来到了他的家宅。 用石块垒砌而成的院墙高四尺九寸,顶部有青瓦覆盖。 正大门高不过一丈三尺,从台阶开始用石板铺设,与门外碎石砂土铺设的王京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李植在长随福男的搀扶中走下小轿,而後便瞧见穿着华贵的妇人带着十余名家仆从院内走出,在台阶上躬身行礼。 「大人……」 「夫人辛苦了。」李植看向自己的妻子金尚淑,感叹着上前牵住她的手。 金尚淑见状,於是露出旁边婢女手中端着的厚厚拜帖。 「这是刚才收到的拜帖,经过妾身筛选後,只留下了这二十四份。」 「妾身看过,都是六曹和两司的官员,想来对大人有所帮助。」 : 「嗯。」李植闻言下意识点头,同时吩咐道:「告诉他们,今晚在家中设宴,请他们过来用宴。」 「是。」金尚淑答应下来,而後便跟随李植走入宅中。 相比较宅外的王京街道,宅内通体铺设石板路,并在石板路两旁撒上了砂土,铺上了鹅卵石,让整个家看起来十分乾净。 宅中前院不大,东墙下的马棚里拴着三匹马,西边有排下人房。 远处便是正房和库房,木墙青瓦的房子并不算高,也远远称不上坚固。 不过李植本来就以节俭着名,所以这样的家宅布置依旧足够说明他的清廉。 相比较他的家宅,距离此地不过百步开外的领议政李圣求的家宅才能被称呼为富庶。 不仅院墙有七尺高,院内的建筑也全是青砖青瓦,并且铺设了青色地砖。 屋内的各种家具也是从中原拉来的名家手艺,随便一张椅子便足够王京的一户百姓辛苦十几年。 正是在这种满目富贵的院中,已经换上道袍、戴好四方巾的李圣求正和十余名穿着道袍的大臣坐在堂内。 「李植这家伙,竟然瞒着我们去了大汉,还求来了国书。」 「虽然很过分,但如果能借大汉的兵马平定建虏,那在义州的互市就可以关闭了。」 「是啊,如果义州的互市能关闭,我们就能把这些粮食按照市价卖给国内的百姓。」 「义州那边的粮价,被那些蛮夷压低了。」 「去年族中晚辈去义州卖粮,上千石粮食,最後就换了几斤辽参。」 「诸位说说……这与明抢有什麽区别?」 正堂内,十余名大臣都在讨论着请汉兵平建虏的好处,以及过往被建虏压榨的事情。 虽说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两班大臣,完全可以将清朝对朝鲜的盘剥转移到常民和贱民的身上。 可问题在於,这些年的朝鲜情况也不算好,而且他们也清楚太过压榨会导致贱民起义,所以他们更希望摆脱清朝的盘剥。 只不过在此之前,朝鲜自己的力量根本挡不住清朝,更别提击退清朝了,所以他们只能委曲求全。 如今李植虽然属於老西派,但老西少西毕竟都是曾经的西人党,只是政见不同罢了。 李植建了功,也等於是给西人党建功,总比东人党那些人建功要来。 这般想着,坐在左首位的金自点看向了李圣求:「领议政,不知道您是怎麽看的?」 在金自点出声後,李圣求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将目光投向众人的同时开口道: 「虽然大汉朝的国书上说了辽南有三万汉军,但辽南直面辽北,他们又能派出多少兵马来支援我国?」 : 「如果只派几千人,那恐怕挡不住九连城的数万建虏。」 「如果汉军没有大汉朝国书里吹嘘的那麽厉害,那他们能否保证王京不被劫掠?」 「此外,如果汉军打不过,我们又该怎麽办?」 李圣求一边说出各种问题,一边目光不断扫视众人,试图将所有人表情尽收眼底。 眼见众人没有开口,他继续说道: 「如果汉军兵败,那建虏肯定以为我们支持了大汉,最後会像当初要求王上杀掉张绅、金庆征一样,要求王上杀掉我们。 「没错!」金自点听到後,忍不住点头附和,他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李圣求见状,於是举起酒杯,沉吟着开口道:「中原有句俗语,叫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觉我们也应该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李圣求说着,目光投向金自点道:「金兵曹,或许你可以派人去私下提醒龙骨大,将李植和汉军的联系告诉他。」 「我?」金自点愣住,他虽然想要保命,但不想亲自动手。 这要是事後暴露,那不管是谁赢,他恐怕都活不了。 「你可以派人去提醒,但这个提醒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最好是在汉军出兵之後再提醒他。」 「这样就算龙骨大反应过来,派人返回九连城传信,那也四天时间。」 「那个时候,九连城的清军恐怕已经和汉军交战了,而我们只要等两军交战结果就行。」 「如果汉军赢了,那我们以後再不用看建虏脸色。」 「如果汉军败了,那我们凭藉那送出去的消息,也不至於被问罪。」 「好!」众人闻言,都觉是个好办法,而李圣求也将目光投向了金自点。 眼见李圣求有所举动,其余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金自点。 金自点感受着他们投来的目光,心底不免後悔当初选择亲近清朝的决定。 当初他也是坚决地崇明反清人物,可是在丙子胡乱後,他还是倒向了清朝。 尽管少西党的官员,包括李圣求等人都是亲近清朝的官员,但李圣求等人却从来没有表现他这般明显。 他的表现赢清朝方面的支持,所以他才能以戴罪之身,成为兵曹判书。 他因为亲近清朝而被擢升,也将因为亲近清朝而被抛弃。 面对眼前的局势,他只能将这枚苦果吞下。 : 「下官,全听领议政大人的……」 金自点点头答应地同时,忍不住攥紧了大腿上肉,逼迫自己低头。 李圣求等人瞧见他答应,也不由出笑容:「来,为金兵曹饮一杯!」 「好!」众人纷纷举杯向金自点敬酒,而金自点也勉强挤出笑容:「请放心交给我吧。」 金自点这话说罢,堂内的这些朝鲜大臣也笑为灿烂了。 在他们笑容灿烂的同时,与李圣求家宅相隔不远的李植家宅,也终於迎来了不少有份量的大臣。 「诸位,蛮夷挟持朝鲜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李植家中的正堂内,伴随着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堂内的人纷纷攥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李植也将目光投向了堂内的所有人,其中包括吏曹判书李明汉、户曹判书李溟、刑曹判书元斗杓、右议政姜硕期。 议政府、六曹、两司的高官一共就十一人,算上李植自己,这里就占了五人。 这还只是地位足够高的官员,其它的中层、下层官员里,反清的官员占比更多。 这般想着,李植刚想说些什麽,便见议政府的姜硕期开口道:「李礼曹,我想知道,大汉到底能派多少兵马来援?」 「最少八千人!」李植闻言,说了个相对保守的数额。 为了避免众人担心,他不给众人发牢骚的机会,直接说道: 「这八千人是绝对的精锐之师,足够让建虏投鼠忌器。」 「此外,天子曾经答应过我,如果辽南的兵马不足,山东的兵马也会随时驰援。」 「有这条承诺在,即便清军真的试图出兵,我国也绝对不会重现丙子胡乱的情况!」 「只要大汉的水师还在,哪怕朝鲜不敌建虏,也能退守江华岛。」 李植说完,吏曹的李明汉也顺势说道:「国中虽然有不少反清义士,但大汉毕竟覆灭了父国。」 「想要请汉平虏,恐怕会导致不少义士不满。」 「我知道。」李植点点头,紧接着补充道:「可是我们想要摆脱建虏的掌控,便只能依靠中原。」 「现在中原是大汉当政,我们便只能去求大汉。」 「况且,我曾与具钦去祭拜过神宗、思宗的陵寝,也并没有发现汉军亏待明陵的情况。」 「我在大汉时曾经听人说过,因为如今大汉的天子也是曾经父国的军官,所以不会苛待父国的遗民宗室。」 「如果我们能和汉军平定辽东的建虏,说不定还能求个恩典,请天子善待思宗子嗣,以此偿还昔年神宗再造之恩。」 : 李植毕竟是理学大家,若是连这种问题都解决不了,也轮不到他做礼曹判书。 对於他所说的这些,姜硕期、李明汉等人也找不出问题,尤其是最後那条。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那他们这群老西党在朝鲜就相当於上了一层金身。 「需要我们做些什麽?」姜硕期开口询问道。 面对他们的开门见山,李植也直接说道:「最好的情况就是请汉军在九连城就击败建虏。」 「如果不能,那建虏就会攻入朝鲜,在平安道和黄海道作乱。」 「倘若真是这样,那各地的兵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解决汉军的粮草问题,所以我明日准备劝说王上,将平安道那些用於与建虏互市的粮食,运往铁山府。」 「铁山府多山沿海,只要我们能守住,汉军就能走水路增援兵马。」 「那二十几万石粮食,足够让上国看到我们的诚意,才会派更多的兵马。」 「好!」姜硕期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旁边的李明汉也点头道: 「反正平安道、黄海道都是少西那群亲近建虏的家族所在。」 「哪怕打烂了,大不了事後慢慢恢复就是。」 李明汉虽然这麽说,但旁边的几人却都清楚汉军赢了的结果。 要是汉军赢了,老西党就可以在汉军扶持下掌握朝堂,继而对少西派的李圣求、金自点等人出手。 这些人身後的家族要是被连根拔起,那平安道和黄海道这两个道的资源就是他们老西党的了。 两个道的资源,足够他们和他们身後的家族吃个脑满肠肥。 在他们这麽想的时候,李植也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入宫求见王上。」 在李植表态後,整场宴席才终於轻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被派往辽南联系汉军的具钦,也趁着黄昏时分官民回城,趁机带着仆从乘船赶往了辽南。 : 第687章 八日之局 「朝鲜议政府领议政李圣求,携百官参见上国天使!」 四月十二日,当清军的队伍出现在汉城北门外,代表李倧前来迎接清军的李圣求便率领汉城官员前来迎接。 面对他们的迎接,那名四十多岁的清朝武官也策马上前,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官员堆里,李植亲眼看着那武官出现,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英俄尔岱,他被朝鲜人称呼为龙骨大,是清朝负责垦荒和水利以及外交的重要大臣。 此次他亲率九百名镶黄进入朝鲜,为的便是提高朝鲜边市的粮食数量。 与此同时,他也想看看朝鲜对大清的态度是否发生了变化。 「起来吧!」 英俄尔岱漫不经心地开口,然後策马来到李圣求面前,这才露出笑容道:「领议政大人,好久不见。」 「上使,好久不见……」 李圣求挤出笑容,而英俄尔岱也顺势看向了兵曹金自点,然後见到了金自点的陪笑。 至於其余人,要麽是皮笑肉不笑,要麽就是冷着脸。 这种态度和英俄尔岱上次出使时的态度相同,这让他松了口气。 尽管这其中部分大臣对自己的态度不好,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朝鲜国内的情况他清楚,只要这些人在做事上不马虎就行,至於态度……随便吧。 「走吧,先去南别宫休息,过几天我养好精神,再去见朝鲜王吧。」 英俄尔岱轻描淡写的说着,而李圣求见状也侧过身子,让出道路并示意他先请。 瞧着他乖顺的样子,英俄尔岱也刻意道:「对了,你们的世子和大君也回来了。」 「这次我们估计要待两三个月,你们可好照顾他们,让他们多尝尝故国的美食。」 留下这句话,英俄尔岱便抖动马缰,带着八百多清军进入了汉城,往南别宫走去。 与此同时,那被留在队伍最後,身边还有十几名清兵看守的李溰、李淏两兄弟也在这时露出身影。 「邸下!!」 眼见李溰、李淏露出身影,李圣求等人纷纷跪下,痛哭流涕。 只是面对他们的痛哭流涕,李溰却看了看他们脚下刚刚铺设不久的干砂,忍不住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舍不袍受污,所以让人提前铺了干砂吗? : 「嗬嗬……」 李溰笑着抖动马缰上前,并且在抵达李圣求面前时翻身下马。 只可惜他越过了李圣求,而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红着眼眶,却始终没有哭的李植。 「老师,我回来了……」 李溰的这番话说罢,李植这才伸出手抓住他,眼眶含泪:「好!好!好!」 简简单单的三个「好」字,顿时让李溰鼻头发酸。 只是他没有哭出来,而是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几个呼吸後才低下头道: 「老师,我先去昌福宫向王上行礼,晚上再上门拜访。」 「好!去吧。」李植红着眼眶不断点头,而李溰也深吸口气後返回马匹身旁,翻身上马後往城内走去。 在他行动的同时,在他身後的凤林大君李淏也在人群中搜寻自己的师傅宋时烈。 只是他看了许久,始终不曾瞧见宋时烈的身影。 迫於时间不足,他只能策马跟上了自家大哥的脚步。 与此同时,领议政的李圣求也起身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恢复如初地看向身後群臣。 「散班……」 在他的招呼声中,从各处衙门聚集而来的群臣们纷纷散去。 在他们散去不久後,李溰、李淏返回了昌福宫,并很快在内侍的带路下,向着熙政殿靠近。 不多时,随着熙政殿到达,李溰、李淏先後跪下,然後便见内侍缓缓拉开了中间的屏风。 伴随着屏风拉开,父子间的目光很快从最初的缝隙中碰撞,最後在屏风彻底拉开时,双方都不由头发酸。 「父王……」 「回来了就好。」 李溰、李淏两人见到自家父亲後,顿时强忍鼻头酸意,躬身叩首在地。 等二人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眼泪不断从中流出。 李倧的回答看似轻描淡写,可他眼底的泪水也忍不住涌出。 六年时间过去,曾经意气风发的长子已经迈入而立之年,身材消瘦。 那少年气十足的次子,如今也青年及冠,没了当初的灵动。 :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个父亲护不住他们,导致他们被掳去建虏的地界吃苦。 想到此处,李倧示意二人上前,然後在二人上前的同时,伸开左右胳膊搂住了他们。 「回来了就好,这次回来了,寡人绝对不会再让建虏带走你们。」 「父…父王……」听到自家父王的话,李溰、李淏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脸色。 不同的在於,李溰脸上是恐惧居多,而李淏脸上则是满是激动。 面对李溰的表情,李倧只觉己的心都被刺痛。 可在面对李淏那激动的表情时,李倧心底那点为人父的骄傲也被彻底点燃。 感受着体内传来的力量,李倧乾脆说道:「大汉朝已经册封我国为属国。」 「不仅如此,辽南的汉军也将驰援我国。」 「这次…寡人绝对不会再答应建虏的要求,而且也不准建虏带走你们!」 前往必搜索 李倧的话说坚决,李淏听後十分激动道:「臣知道,臣就知道会有这天!」 瞧着次子那激动的模样,李倧脸上虽然仍旧流泪,但表情却已经开始露出欢喜。 只不过他的高兴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在长子李溰的脸上看到的仍旧是恐惧,以及不可置信。 「父王…您是在说笑…没错吧?」 李溰的表情僵硬,而他的这番话也刺痛了李倧脆弱的心。 原本高兴的表情僵硬在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後才说道:「什麽意思?」 见自家父亲不高兴,李溰立马说道:「我们不可能挡住清军的。」 「汉军虽然说自己斩首清军数万,但那只是汉军自己的吹嘘罢了。」 「我跟随过礼亲王去迎接清军,他们确实死了不少人,但抢回了二三十万人口牲畜。」 「况且九连城的清军有两万,而辽南的汉军还需要应对盖州的清军,又能挤出多少兵马去攻打九连城?」 「如果汉军输了,朝鲜会怎麽样?您会怎麽样?我呢?」 李溰有些声嘶力竭地质问着,而旁边的李淏瞧见他失态的样子,以及自己父王越来越难看的脸上,所以连忙抓住李溰。 「大兄,兴许那只是建虏的迷惑之计!」 李淏试图摇晃着唤醒他,同时戳穿道:「如果他们真的死伤不多,那为什麽不收复辽南的金复二州?」 : 「别说金复二州,就连被他们占领的城池都被抛弃,只留下了塔山、杏山、锦州等城堡。」 「你说他们是大胜利,但我只看到他们失守了辽南!」 李淏的话,也将原本有些怀疑并忐忑的李倧唤醒。 於是他也学着李淏伸出双手,抓在李溰的双臂上,盯着他认真道: 「放心吧,朝鲜这次不会失败了!」 「寡人在这里向你保证!」 「另外那跟着你们入宫的十几名建虏已经被支开,你不用担心太多。」 李倧以为自己已经说够多,可李溰听後却还是苦笑着摇头:「如果真的要打,朝鲜会输的。」 瞧着他这麽说,李倧眼底的光芒也渐渐暗淡,表情僵硬的同时五官缓缓收紧。 他松开了那双手,然後起身朝外走去。 李溰和李淏见状连忙跪着想要跟上他,但李倧却冷着脸对内侍吩咐道: 「世子和大君舟车劳顿,先安排他们好好休息吧。」 「奴婢遵命……」内侍恭恭敬敬地应下,紧接着李倧便离开了熙政殿。 在李倧走後,李溰则是立马抓住李淏:「二郎,相信我。」 李淏闻言,不假思索地抬手扒开了自家大哥的手,然後紧缩眉头地提醒道: 「大兄,现在不是在盛京和辽阳,而是在汉城。」 「你刚才的那些话,还请不要继续说了。」 在留下这句话後,李淏便起身也走了出去,只留下李溰孤零零的坐在殿内。 片刻後,李溰才被内侍带往了他所居住的宫殿,而宫殿内的那些摆设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终於…回来了。」 面对这熟悉的环境,李溰缓缓闭眼并深吸了口气。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这里,即便是随便地一口气都能让他感觉到自由,不像是在盛京和辽阳那时,连呼吸口气都令人感到压抑。 「大君,礼曹判书李植求见。」 「请!快请进来!」 自家老师来了,李溰连忙朝外走去,试图迎接。 : 只不过不等他走出去,便见李植已经走进来了。 「邸下,时间紧张,臣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李植是趁着那十几名清军被安排去「放松」时赶来的,所以他走入殿内後,便立马赶走了所有人,并合上了门。 门外,他带来的两名官员负责放哨,而他则牵着李溰的手,带着他坐下後说道: 「我国已经归顺天朝,且天朝很快便要派出天兵来援……」 「老师,汉军不会是清军对手的。」李溰在听懂自己老师也参与了反清的事情後,忍不住打断了他。 遭到打断的李植,表情顿时僵硬起来,而李溰的话更是让他忍不住紧张道:「你发现了什麽?」 「清军根本没有汉军吹嘘的那麽多伤亡,至少我没有见到。」李溰摇摇头说着。 可面对他的这番话,李植也反问道:「你随军出征了?」 「没有。」李溰摇摇头,而李植继续追问道:「那阿巴泰、岳托、尼堪死了吗?」 「死了,不过黄台吉说他们是染上了天花死的。」李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见他这麽回答,李植沉默了。 他不是在怀疑汉军,毕竟汉军的素质如何,他是亲眼看过的。 他现在沉默的原因,是因为他才发现,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李溰似乎已经死了。 如今的李溰,竟然连本国的情报都不信任,而是信任建虏的情报,并且口口声声称呼建虏为「清」。 这个称呼,朝鲜的官员们只有在清军面前才会说,其它时候都会称呼金,或者更为贬低的称呼为建虏。 面对李溰的改变,李植清楚,自己说的再多也没用,必须让他看到才行。 想到此处,李植便缓缓起身,接着对李溰平静道: 「邸下,您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臣等就行了。」 留下这句话後,李植转身便朝外走去,而李溰见状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等李植打开门并走了出去,他立即便看向那名负责伺候李溰的内侍。 「好好看好邸下,别让他单独和那些建虏相处。」 「如果有发现不对的地方,立马禀报王上。」 「是!」内侍恭敬答应,而李植也带着两名官员离开了此地,朝着宣政殿赶去。 不多时,李植出现在了宣政殿外,而守在这里的内侍也示意他进去,并拦住了他身後那两人。 : 李植见状没有发声,而是沉默着迈步走入殿内,并瞧见了孤独一人坐在王位上的李倧。 「王上……」 「你看见世子了吧,觉何。」 李植恭敬行礼,而李倧的声音则带着些落寞。 对此,李植沉默片刻,然後才说道:「邸下兴许只是被建虏伤害太深,只需要给他场大捷,或许他就会改变。」 「大捷吗……」李倧闻言,停顿片刻後询问道:「他说汉军夸大,你觉?」 「臣觉军并没有夸大,就算夸大,也不过将甲首二万,夸大为四万罢了。」 「不管具体甲首多少,汉军都打赢了建虏,并且击毙了阿巴泰、岳托这些建虏名将。」 「臣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认为汉军肯定能挡住建虏!」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不过。」李倧点点头,语气有些惆怅。 这惆怅的原因并不难推测,所以李植作揖道: 「王上请放心,哪怕汉军挡不住建虏,我们也能凭藉他们的水师,乘船前往江华岛避祸。」 「如果江华岛不行,那就去泰兴,或者釜山和蔚山。」 「釜山和蔚山还有当初日本留下来的山城,比南汉山城要更能坚守。」 「只要大明的水师没事,我们迟早能夺回汉城。」 「况且以臣对今日建虏的兵马所见所知,断然是不如汉军的。」 「哪怕辽南的汉军以水师为主,保住汉城也绝无问题。」 李植长篇大论的说了许多,李倧听完後,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见他舒了口气,李植那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下来。 这位王上虽然好伺候,但有些时候确实少谋寡断,很容易被臣下牵着鼻子走。 「具钦已经在前夜便前往了辽南,最多三日後便能将消息送抵。」 「汉军想要攻打九连城,亦或者出兵来援汉城,都需要五日左右时间。」 「因此这八日时间里,汉城的上上下下都不能出现问题。」 李倧虽说耳根子软,但也知道在关键时刻让权。 : 有了他的这份承诺,李植也总算放心了,所以便试图起身告退。 只不过在他起身的时候,李倧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礼曹,如果寡人要废世子,选凤林大君,你觉何?」 一句话落下,李植只觉己整个人都冻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上位的李倧,咽了咽口水後才说道: 「王上,臣觉以先给邸下一些时间。」 「如果邸下实在改不过来,到时候再培养凤林大君也不迟。」 在他这话落下後,殿内气氛变静。 良久过後,随着叹气声响起,李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退下吧。」 「臣告退。」李植恭敬作揖後退出宣政殿。 等他走出後,他这才发觉自己後背的湿透了。 「大人……」 两名礼曹的官员上前试探,而李植则是吐出口浊气後才道:「走吧。」 在留下这句话後,他便带着两名礼曹的官员朝宫外走去。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思绪也不断飞转。 光是凭前番在东宫与李溰交谈的那几句话,他便清楚李溰是被建虏吓出病了。 要是他恢复不了,那以他闻清即恐的情况,朝鲜君臣都不会同意他继续担任世子。 毕竟大臣们接受不了一位对建虏卑躬屈膝的世子,而这个世子更不可能成为王上。 想到此处,李植只能将希望寄於接下来的战事。 「希望能用一场捷报,解开邸下的心结吧。」 「如果不能,那……」 李植只觉己的思绪很乱,於是乾脆打住,直接看向跟随他的左右官员。 「吩咐下面的人,盯紧南别宫的龙骨大,以及少西党的那群人。」 「此外,告诉所有人,八天内决不能让龙骨大看出端倪。」 「只要熬过这八天,具钦就会带着汉军的援兵赶来。」 : 「到时候,便以龙骨大的首级来洗刷当初南汉山城的耻辱!」 「是!」听到南汉山城四个字的时候,两名礼曹官员都咬紧了牙关。 李植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底,随後凝重脸色地继续朝前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昌福宫尽头。 : 第688章 四处漏风 「有什麽变化吗?」 汉城南别宫内,已经脱下帽子并坐在主位的英俄尔岱询问着眼前的「满洲人」。 对此,眼前这人则是躬身回答道:「主子,并没有发现什麽变化。」 「无论是内三厅、训练都监、御营厅、守御厅都没有变化,还是老样子。」 「虽然他们有近万人,但真打起来,并不是我满洲三个牛录的对手!」 面对眼前人的回答,英俄尔岱也放松靠在了椅子上,然後吩咐道:「朝鲜王宫送来了十几个秀女。」 「等会你忙完,去挑两个好好伺候你吧。」 「谢主子!」这人跪下叩首,然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英俄尔岱才对外喊道:「选两个王宫的秀女进来。」 在他的吩咐下,很快便有两名秀女被推了进来。 尽管朝鲜人容易长出大脸盘子小眼睛的样貌,但数百万人里挑出几百上千个长相漂亮的秀女还是不成问题的。 瞧着那两名站在门口,紧张到不行的秀女,英俄尔岱向她们招了招手,然後便见她们 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不多时,殿内开始响起靡靡之音,而那被英俄尔岱赏赐的家伙,也走到了秀女们居住的屋子外。 「阿林保,你还真是好福气。」 「没错,我看了看,里面的女人长得都不错。」 两名镶黄旗的满洲兵用满语打趣着阿林保,而阿林保也露出了笑容。 「放心吧,等明天也让你们俩享受享受。」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十分受用,於是为阿林保打开了屋门。 随着屋门打开,里面的十几名秀女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阿林保的目光扫过去,只见这里面的秀女确实都长得十分漂亮。 不过阿林保没有挑漂亮的,而是用朝鲜语说道:「贱民出身的站在最左边,常民站在中间,两班的站在最右边。」 随着他开口,那熟练如母语般的朝鲜话便让在场秀女愣住了。 好在她们只是愣了片刻,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很快排好了队。 十四个秀女,除去被英俄尔岱召走的那两个,剩下的十二个里,只有两个是两班出身,四个是常民,剩下的六个都是贱民出身。 阿林保见状,只点了那两个两班出身、看上去就有股书卷气的秀女。 「你们两个跟着我出来,日後就跟着我了。」 「是——大人————」 两名秀女虽然嫌弃阿林保长得猥琐,但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了他。 在走出屋子的时候,那两名满洲兵也露出了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们。 阿林保不为所动,只是带着这俩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然後对二人吩咐道:「半个时辰後我要沐浴,你们好好准备吧。」 「是—— 两名秀女闻言,立马开始去烧水,而阿林保则始终旁观。 瞧着她们烧火做饭的手法粗糙後,阿林保这才返回了屋里等待。 在这种时候,他的院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阿林保示意秀女去开门,随後便见秀女带着一名头戴大帽的贵族走进了正屋。 对於此人,阿林保也十分熟悉,因此直接开口道:「金兵曹怎麽突然找上我了?」 来人便是六曹之一的兵曹判书金自点,而金自点走进屋内後则如主人般坐下,紧接着便打量起来。 在看到那两名秀女时,他稍微愣了下,然後便看向阿林保。 「万石,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福气,能得到恩津宋氏和骊兴闵氏旁支女的伺候。」 他对阿林保的称呼,令两名秀女手上动作稍顿。 对此,阿林保也眯着眼睛看向金自点:「我也没有想到,我这个咸镜道的贱民,竟然能和安东金氏的大人平起平坐。」 「甚至,这位大人还得向我摇尾乞————」 「够了!」金自点脸色突然沉了下去,而干活的秀女则是在听到阿林保自报贱民身份时露出难看的脸色,但很快恢复。 在朝鲜,除了王族的身份最为高贵外,往下数便是作为士大夫和贵族的两班阶级。 两班之下,通常是掌握技术的中人,以及中人之下的常民,还有常民之下的贱民。 朝鲜建国後,文臣和武臣被划分为两班的世袭身份,其中文班掌文治,武班掌军事。 这些人多数为建国功臣、旧高丽贵族、地方豪族後代。 他们不仅能世袭身份,还能轻松参加科举并取得高官官位,同时享受着免除赋役,掌握土地、奴婢、教育等特权。 两班虽然也不是人人富贵,但有着家世撑着,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能崛起,所以始终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正因如此,哪怕是掌握技术的中人官员,许多时候也很难娶到落魄的两班女子。 可如今,阿林保却作为朝鲜咸镜道曾经的贱民,随意驱使着两班女子,和两班中的一流高官平起平坐。 金自点虽然亲近大清,但是瞧见阿林保这种曾经的贱民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时,心底还是升起了无名火。 「我来这里不是和你争辩这些的。」金自点强压怒火开口。 面对他的这番话,阿林保也忍不住嘲笑道:「难道不是您先挑起的吗?」 「所谓两班中的名门,难道就只有这点器量吗?」 金自点被说得脸色阴沉,但还是改变话题道:「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你要是得到了这个消息,说不定能将地位往上再抬一抬。」 「说吧,什麽消息。」阿林保闻言,这才放松了那具有针对性的语气。 只不过金自点见他这麽轻描淡写,忍不住道:「事成之後,我需要领议政的位置。」 「先把消息说出来,看看它有没有价值吧。」阿林保有些没耐心地说着。 见他如此,金自点的脸色变了又变,而後才道:「李植已经代表朝鲜去北京朝贡。」 「如今的朝鲜,已经成为了大汉的属臣。」 「仅仅如此?」阿林保闻言,脸色没有半点变化,这让金自点不由错愕。 他自认为这则消息已经对清朝十分重要,所以才会在李圣求等人把他当做棋子後,主动提前暴露这则消息。 原本他以为阿林保听後会露出震惊之色,不曾想对方竟然这麽冷静。 在金自点错愕的时候,阿林保也伸出手抓住为他倒完茶的恩津宋氏女。 宋氏女吓了一跳,本能露出嫌弃和想要反抗的举动,但等她反应过来,想到阿林保的地位後,渐渐便不再反抗。 阿林保感受着对方本能的嫌恶和反抗後,脸上不由得露出满足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也轻蔑地对金自点说道:「前明时期,朝鲜不就经常干这种首尾两端的事情吗?」 「一边向大清称臣,一边向明国解释,私下勾结。」 「你们不过是以为大汉能帮助你们,所以才着急叛变罢了。」 「呵呵————你们这些两班的嘴脸还真是丑陋,嘴上说着大清万岁,心底却崇明贬清。」 「就好像我怀里的这位一样,明明很嫌恶我贱民的出身,却不得不陪笑————」 阿林保说着将头埋在宋氏女的脖颈处,同时上下其手。 宋氏女不敢动,只能向金自点投去求助的目光。 金自点看着这幕,忍不住攥紧双拳道:「万石,你也是朝鲜的百姓————」 「朝鲜百姓?」阿林保听到後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把朝鲜当做父母的时候,朝鲜是怎麽对待我的?」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什麽时候真正地低头帮助过百姓?」 「需要的时候就叫我们百姓,不需要的时候就叫我们贱民,难道不是吗?」 「还有,我现在是大清朝的满洲人,可不是什麽朝鲜人。」 「我叫他塔喇·阿林保,而不是连姓氏都没有的万石!」 阿林保虽然让语气保持平静,但那话里的意思,以及手头用力导致宋氏女忍不住发出声音的举动,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金自点见状,也不敢再继续刺激阿林保,而是深吸口气後说道:「李植他们不仅帮助朝鲜归顺了大汉,而且大汉还承诺会出兵帮助朝鲜。」 「我虽然不知道李植在谋划什麽,但就昨日庙堂上群臣表现来看,他们肯定会趁这次机会,彻底摆脱大清!」 金自点的话说完时,屋内的宋氏女和闵氏女已经彻底愣住,而阿林保听後也不自觉松开了蹂躏宋氏女的手。 片刻後,宋氏女突然吃痛,忍不住看向阿林保。 此时的阿林保脸上充满欣喜,但同时他看向金自点道:「金兵曹前面还在教训我,口口声声说着什麽朝鲜为大的话。」 「现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居然亲手出卖了朝鲜最重要的情报————」 金自点被嘲讽後,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道:「大汉灭了大明,而明朝对我朝鲜恩同再造。」 「降汉便是认贼作父,唯有降清才是出路!」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十分拙劣也没事。 只要清国能赢,那他今日的行为便是正义,而李植等人则是认贼作父! 「你们的脸皮还真是厚。」 阿林保虽然在嘲讽,但已经松开了蹂躏的手,同时拍了拍宋氏女的屁股,示意其起身。 宋氏女不敢反抗地起身站到旁边,而阿林保则是说道:「这件事我会禀报英俄尔岱大人。」 「等会你回家後,好好检查检查自己身边有没有李植的眼线。」 「倘若没有,那就把从义州到汉城的布防图和各城兵力情况都写出来,交给我。」 「相信这点事情,对於你一个兵曹判书来说,应该不难才对。」 阿林保说完,金自点也站了起来,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明日我便派人把消息送来。」 「我等着。」 阿林保回应过後,便见金自点起身走出了屋子。 在他彻底离开後,阿林保也看向了那两名秀女。 「老老实实待着,刚才听到的事情全部忘掉。」 「谁要是敢把消息传出去,就不要怪我把她送去做随军的军妓了。」 「南别宫近九百护卫,你们清楚这代表什麽—— 「是——是————」两名秀女连忙跪倒在地,谦卑叩首。 阿林保瞧见她们如此,这才冷着脸起身朝外走去。 在他走後,两名秀女继续为他准备沐浴的事情。 与此同时,阿林保也重新来到了英俄尔岱的住所外。 此时屋内的事情早已结束,所以他只是通报一声,便被人放入其中。 等他走入其中,只看见了已经沐浴结束的英俄尔岱,并未瞧见那两名秀女。 见状,他旋即便把金自点交代的事情转述给了英俄尔岱。 「好!好得很!」 得知李倧竟然瞒着自己搞了这麽多事情,英俄尔岱先是生气,然後便看向阿林保。 「阿林保,派人伪装出城,然後把消息送往九连城。」 「九连城那边有武英郡王,只要他得知消息,肯定会禀报皇上。」 「一来一去,最多八天时间,我们就能得到消息。」 「奴才遵命!」阿林保闻言,立即接下了这件差事,而後退出宫殿前去准备。 瞧着他离开,英俄尔岱也眯了眯眼睛,然後对门口的清兵吩咐道:「在南别宫外好好巡哨,看看有没有眼线在暗中盯着我们。」 「另外,告诉额勒坚,把李澧和李淏给我盯紧。」 「是!」清兵接下吩咐後便离开了正殿。 在他走後,英俄尔岱也不由觉得有些火大,於是对外再吩咐带来两名秀女。 在他吩咐的同时,刚刚从昌福宫返回家中的李植也见到了自己的长随福男在等待自己。 「大人————」 「怎麽了?」 瞧见福男紧张的模样,李植便察觉到了不对,於是立马询问起来。 只见福男朝四周看了看,李植立马清楚,带着福男远离了正屋,来到了马厩方向。 在确定四周无人後,李植才示意道:「说吧。」 福男闻言,旋即便说道:「一个时辰前,兵曹判书金自点离开了衙门,换装前往了南别宫。」 「混帐!」听到金自点前往了南别宫,李植便突然生出火气,握拳砸在了旁边马厩的围栏上。 拳头传来的吃痛感让他暂时冷静下来,於是他立马在脑中算了算时间。 倘若金自点将朝鲜归顺大汉的事情告诉龙骨大,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从汉城到九连城,快马疾驰的情况下只需要两天半的时间。 如果九连城的清军接到消息後就立马攻打朝鲜,那最多半个月就能打到汉城城外。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先把消息告诉大汉,然後请汉军突袭九连城,将战场控制在九连城附近。 届时隔着鸭绿水,朝鲜境内不会遭受任何一点伤害。 哪怕事情做不到如此完美,也能将战火限制在平安道和黄海道,不会影响到京畿道。 只是他没想到金自点这家伙会不顾两班颜面和朝鲜国内想法,直接找到龙骨大告密。 他这种做法,哪怕战後朝鲜仍旧被清朝掌控,但想杀的人也会络绎不绝。 毕竟不管是老西、少西、南人、北人还是山党,所有党派都清楚名义听从建虏指挥和做建虏走狗的区别。 金自点的做法,比做清朝的走狗还不如,这个该死的朝奸! 想到此处,李植深吸了口气,然後开口说道:「这件事,我现在就入宫禀报王上。」 「此外,你再好好去打探,看看金自点到底去南别宫说了什麽。」 「在打探清楚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是!」福男连忙答应下来,而李植也转身,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在他的吩咐下,福男也连忙派人去南别宫打探消息。 南别宫毕竟是朝鲜的地方,哪怕清军要求护卫全撤,但那些打扫宫殿的人却还是朝鲜人。 李倧和李植他们早就在南别宫布置了人手,打听情报这种事情最简单不过。 与此同时,李植也急匆匆地赶回了昌福宫,并在宣政殿重新见到了正在烦恼的李倧。 在唱礼声中得知李植重新返回,李倧便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在李植走入殿内後,他便直接质问道:「怎麽了?」 「王上,兵曹判书金自点在一个半时辰前去了南别宫!」 李植的话如晴天霹雳,让李倧忍不住站起身来,满脸惊恐:「李判书,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王上,臣说的属实,但现在尚不能确定金自点去南别宫说了什麽。」 「臣已经派人去打探,但尚且需要不少时间。」 李倧闻言,原本借汉平虏的雄心壮志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心惶恐。 瞧见他如此,李植也开口道:「为王上安全起见。」 「臣提议将王京粮食以运往义州的理由,藉机运出城外,绕道运往江华岛。」 「倘若金自点真的背叛了朝鲜,那建虏从九连城发兵,也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抵达汉城。」 「就算抵达汉城,我们也可退守江华岛,收拢沿海渔船,撑到入冬。」 「况且臣觉得,大汉不会放过这个重创建虏的机会,所以半个月内,必然有援兵来援,江华岛也只是退路罢了。」 李植虽然也因为金自点前往南别宫的事情慌张,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地提出建议。 早就六神无主的李倧闻言,旋即答应道:「好!寡人答应了。」 「王上圣明!」李植连忙行礼,而李倧也说道:「打探出消息後,立即派兵捉拿金自点。」 「王上不可。」李植闻言,连忙解释道:「不管金自点是否告密,我们都不能抓捕他。」 「若是抓捕了他,龙骨大必然察觉。」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只需要装作无事发生,然後等待汉军来援就行。」 经过李植的提醒,李倧才发现自己冲动了,於是强忍担心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李判书你了。」 「是!请王上放心!」李植低头叩首,而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李倧忍不住来回踱步,最後看向早已没有身影的宣政殿外,想到了前夜出海的具钦。 「具钦,寡人和朝鲜就全靠你了————」 第689章 三方备战 「咩……」 四月,夏风微凉,辽东大地上青草早已返青,而田间的作物也已经冒头,绿意成片。 数万奴隶就这样在阿哈们的监督下,在盛京城外的田间、草地上除草、放牧。 入夏後,奴隶们终於不用再忍受寒冷,不过这个年头的辽东由辽泽隔绝东西,以至於蚊虫滋生甚多。 虽说奴隶们也会在身上弄些草药来防止蚊虫叮咬,但若是耽误了干活,便会迎来阿哈的鞭打。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远处官道有快马疾驰而来,也无法令这些眼神晦暗的奴隶抬起头来。 他们只能如牲畜般,低着头默默干活,直到死在这片土地上为止。 在他们沉默干活的同时,那队清军快马已经进入了盛京城内,并将消息送往了皇宫。 半个时辰後,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在崇政殿外作响,正在理政的黄台吉也不由起了头来。 「皇上,臣大学士范文程求见。」 「准——」 殿内传来声音,随後范文程便急匆匆从殿外走入其中,并双手呈出急报。 「皇上,我朝在关内京畿之地的谍子传来消息,其中有关朝鲜和汉国的朝贡臣属之事,还有其它较为重要之事,请皇上示下!」 范文程跪地的动作十分丝滑,而他话里的内容也引台吉抬头看向了他。 不多时,内侍便将急报接过,转呈给了黄台吉。 黄台吉将其接过并拆开後,很快便被其中内容吸引,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急报中,朝鲜的吏部判书李植前去北京向刘峻称臣,而刘峻也将朝鲜收为属臣。 此外,朝鲜答应了大汉的条件,承诺汉军收复辽东时,会从朝鲜出兵,策应汉军收复辽东。 在此之外,第二件事便是大汉在四川和湖南以及北京弄了钱庄,并在钱庄中发行一种叫做国债的东西。 按照谍子打探消息所大汉售卖五百万两的国债,承诺一年後十分利返还,而原因便是要收复辽东。 第三件事,二月前後,足有上千名官员进入北直隶,其中光是在京城当差的官员就有近千人。 第四件事,北京、通州、天津自三月以来,利用运河接收了不少粮食,并且还在继续运输。 其中运往天津的粮食,似乎转走海路又运走了,具体不知去向。 最後一件事,据驻守辽西的济尔哈朗所禀,辽西的汉军有入侵的动向,数量约莫在三四万左右,不确定是前军还是全军。 黄台吉看完这些後,不由了看这份急报发出的时间。 : 「四月十二。」 消息是三天前送出的,那看来辽西那边恐怕已经交上手了。 这般想着,黄台吉将目光投向范文程:「这才过去半年,刘峻就敢对我朝动兵了?」 范文程闻言,旋即作揖道:「以正常推论,他去年刚刚收复江南和北方,理应休整才对。」 「可就我朝谍子所禀,汉军从三月开始就不断收到南方运来的漕粮,并且还在海路运出去了一部分。」 「臣思虑再三,担心这海路的粮食,怕是运往宁远的。」 「倘若真是如此,那汉军是否真的想趁我朝虚弱,一举收复辽西乃至辽东呢?」 「毕竟此前刘峻收复江南时,我朝与明国也都认为他会暂时止步,结果……」 范文程顿了顿,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後面的事情黄台吉都知道。 显然在范文程看来,如今运河化冻,汉军南边有粮食,而北直隶又有二十几万大军,兵精粮足。 地址:\\\\\\\\\\\\.\\\\\\ 况且汉军在辽西有宁远城,在辽南有金复二州,如今还有朝鲜策应。 这种情况下,汉军暂时不打山西的弘光朝廷,而来打清军也没有问题。 面对范文程的推测,黄台吉站起身来,默默踱步於金台左右。 几个呼吸後,黄台吉才抬手道:「不对!」 「不对?」范文程顿了顿,而黄台吉也站定脚步,顺势向他解释道: 「他们去年从五六月开始动兵,到十二月结束,整整耗费八个月时间。」 「以百万军民的消耗,哪怕有运河帮助,也最少需要六七百万石粮食。」 「四川和湖南虽然被刘峻治理分富庶,但刘峻占领它们的时间毕竟不长。」 「如今距离上次大战结束才四个月的时间,南边即便能挤出粮草,又能供百万军民打几个月?」 「刘峻既然和我们交过手,那应该清楚想要吃下辽东需要多少兵力。」 「哪怕他只想夺下辽西,但以辽西走廊人口十室九空的情况,他即便走海运也有最少三成的损耗。」 「这麽高的损耗,再加上我军骑兵多,正适合在辽西与他交战。」 「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不可能也没能力在这个时候发起东征。」 「辽西那路,只是疑兵!」 : 黄台吉将自己的疑惑全都抛了出来,并在抛出来的同时将消息分解重组,最後了结果。 面对他的这番话,范文程也是愣了愣,不由问道:「疑兵?可他疑兵的用意是什麽?」 「难不成他准备打明国,但又担心我们袭扰辽西,所以先动兵来迷惑我军?」 「朝鲜!」黄台吉笃定的给出回答,并且抬手揉着眉心说道:「昔年我朝为何陷入粮荒?」 「其一是察哈尔联合明廷封锁边墙,其二便是朝鲜拒绝贩粮。」 「正因如此,朕即位後,先动兵攻入朝鲜,逼朝鲜签下兄弟之盟,而後再藉助乾旱,逼丹汗西迁。」 「在此过後,海上虽有皮岛封锁,但陆上的粮食却不曾断过。」 「如果刘峻要使我朝疲敝,最先要做的就是拉拢朝鲜,切断我军从朝鲜获取粮食的边市。」 「可是以朝鲜的国力,根本挡不住我军,所以朕料想不错的话,刘峻会派兵增援朝鲜,帮助朝鲜抵御我朝。」 「他在辽南有水师,所以只需要派水师封锁鸭绿水下游就足够。」 「中游和上游虽然也可以通过,但那些地方都是崇山峻岭。」 「我军的兵马可以过去,但没有破城的红夷炮,恐怕难以拿下平壤、开城和汉城等重镇。」 黄台吉说着说着,突然深吸口气并吩咐道:「传旨,令阿济格率军渡过鸭绿水,屯兵义州。」 「倘若义州官员反对,便准其攻占义州,等待援兵。」 「此外,令多尔衮、多铎带满蒙两白马,即刻赶往九连城。」 「倘若朝鲜生变,则以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阿济格为扬武大将军,领兵从征朝鲜,生擒朝鲜王李倧!」 「臣遵旨!」范文程闻言,连忙跪下接旨,然後火急火燎地返回内三院。 在他返回内三院後,黄台吉的圣旨开始发往多尔衮和多铎的府邸,整个盛京城也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在多尔衮和多铎集结兵马的时候,五日前从汉城出发的朝鲜求援船队也终於抵达了辽南的望海埚。 「都抓紧!别松手!」 望海埚的简易码头上,汉军将士抓住那艘朝鲜使船的缆绳,将其系在木桩上固定好後,这才上船检查起来。 「你们都是什麽人?为何打着我大汉的?」 瞧着那些明显迥异於己方的甲胄官服,负责望海埚的郝摇直接质问了起来。 面对他的质问,紧赶而来的具钦连忙上前,将在北京获大汉国书双手呈出。 「在下是朝鲜的使臣具钦,奉大汉天子旨意,前来求援!」 : 「还请将军带我去见海国公,请海国公发兵救援朝鲜!」 具钦说着说着突然下跪,弄摇上闪过几分尴尬。 不过这种尴尬只是片刻,他便将具钦扶起,然後接过大汉国书看了看其中内容。 在确定这是自家的圣旨後,郝摇马开口道:「海国公如今还在金州城,距离此地近六十里。」 「你不如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再赶往金州?」 「谢过将军好意,只是事情实在十万火急,耽搁不在下希望现在就出发。」 具钦婉拒了郝摇好意,毕竟汉城那边都快火烧眉毛了。 见他如此,郝摇颔首道:「行吧,你先下船,我安排一队人送你去金州城。」 瞧着郝摇应,具钦松了口气的同时,取出怀里的钱袋便递了过去。 「敢问大人能否多给几匹马,让在下的护卫跟随而去?」 具钦不好说向呼九思送礼的事情,因此只能多要几匹马,到时候把三千两银子分给下面的护卫背负。 等抵达金州後,再现买箱子送礼便是。 「这如何好意思?」 当汉军大半年了,这还是郝摇一次收到礼物。 他不自觉掂量着钱袋的重量,怎麽说也有几十两银子。 这点银子,放在他当流寇的时候,他根本看不上。 不过对於如今的他来说,这几十两银子还真值道说道。 「是我等叨扰将军,这些就当是给将士们的酒肉钱了。」 具钦倒是很有眼力见地想了个办法回答,而郝摇後,连忙对自己麾下的千总吩咐道: 「给具大使挑选十匹马,另外再选一队弟兄护卫他们前往金州。」 「末将领命!」千总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後便示意具钦跟上。 具钦见状,以拿行李为藉口,把船舱里的三千两银子分给十名护卫。 如此每个人只装三百两,重量不到二十斤,倒也不容易露馅。 待到众人下船,郝摇经令人牵马来到了码头上。 随着山水再相逢的客套话落下,具钦便在汉军将士的护送下赶往了金州城。 : 由於此时还是上午,所以在具钦带人快马疾驰下,他们和金州的路途也不断拉近。 期间具钦也看到了辽南的不少情况,例如辽南的驿站基本都恢复了,而且驿站内的驿马数量不少。 正因如此,他们先後在路上的驿站中换马疾驰,最终在暮鼓落下前,赶到了金州的东城门。 「前面的让让!望海埚加急!」 在汉军将士的开道下,具钦他们从东门一路赶往州衙。 在赶路的同时,具钦也瞧见了金州的情况。 以往他也曾走海路经过金州城,但那时的金州城充满死气,每个人都仿佛在苟活。 如夏季的时候,百姓的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後脑上边留有难看的金钱鼠尾辫,穿着也是破破烂烂。 如今再来看,那些被提醒叫到路旁的百姓,此时都重新穿上了右衽交领的粗布麻衣,鬓角也有了不长不短的头发。 不过想来是收复时间太短,头发还没完全长出到能束发的程度,因此街上的百姓几乎个个包头。 面对具钦等人,曾经表情麻木的百姓,此刻却鲜活地束手旁观,笑嗬嗬的与左右讨论着他们的来历。 那些声音虽然小,但具钦却清楚地听见了。 大汉的军队不仅收复了辽南,而且还让曾经对生活都感到麻木的百姓重新鲜活了起来。 「金州可以,朝鲜也肯定可以!」 「没有了建虏,剩下的那些粮食,肯定可以救活不少百姓!」 具钦充满希望地想着,而他们也在此时赶到了州衙的下马石前。 「望海埚加急,这些人是奉陛下旨意前来求援的朝鲜大臣。」 在望海埚的队长将具钦他们带到後,他便连忙向州衙门口的将士解释起来。 按照具钦以往对大明的了解,他们通常需要接受层层检查,然後才能见到呼九思。 只不过在这里,那望海埚的队长只是将半道上要走的国书,以及具钦的印信,还有朝鲜国王李倧的求援信展示出来,门口的汉军便放行了。 「具大使,里面就需要您自己去了,还请实话实说,以便我军方便解救朝鲜!」 望海埚的队长说罢作揖,而具钦也连忙作揖道:「请放心,在下一定实话实说!」 如今暮鼓声已经开始敲响,具钦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吩咐护卫准备银子,随後自己先走入了州衙之中。 不多时,具钦便被带到了金州的州衙正堂,并瞧见了坐在主位,年纪约莫四旬,身材魁梧的绯袍黑汉子。 在黑汉子下方,左右两张椅子分别坐着两名身穿绯袍的将领,看样子地位不低。 : 「下官朝鲜内禁卫从事官具钦,参见海国公。」 面对堂内的情况,具钦恭恭敬敬地行礼,而这时呼九思也开口道:「事情我晓。」 「现在把陛下的圣旨,还有朝鲜王的国书,以及你的印信呈上来吧。」 「是。」具钦取出呼九思所说的那些东西,随後便见右首位的将领起身接过这些,最後转呈给了呼九思。 呼九思接过後查看了会儿,然後询问道:「建虏除了在九连城屯兵三四万外,可还有别的兵马隐藏在暗处?」 「应该只有这些。」具钦试探性回答着,而後又担心太过模糊,所以解释道: 「建虏遭天军击败於京永,又需要防备辽西的长沙郡王和辽南的您,想来是抽不出多少兵马威胁我国。」 「只要您率军出萧家岛关,定能重创九连城的建虏!」 萧家关是金州沿着辽东东部沿海前往九连城的必经之地,所以具钦的意思倒也明显。 呼九思听後不为所动,而是看着李倧的国书并沉默起来。 见他不说话,具钦也不敢打破僵局,於是只能站着等候。 片刻後,随着两名朝鲜兵抬着一口大箱子走入州衙正堂,并将箱子摆在堂内,具钦才敢开口道: 「听闻辽南采买粮食蔬果困难,这三千两银子是我国给海国公麾下将士粮菜银,还请收下。」 「这倒是不错。」呼九思终於开口,随後便在具钦注视下对那两名将领吩咐道: 「捷轩,你先派人把银子搬去军营,另外传令给金州、复州各堡,令其各部留守三成兵马,余下兵马自後日开拔。」 「四月十九日,我要看到各部兵马抵达萧家岛关,并且二十日拔营出关,赶往九连城。」 「此外,补之你亲自南下旅顺,请张黑闼率南海营、南洋营走海路,分别前往朝鲜义州及汉城。」 「末将领命!」 面对呼九思的吩咐,李过与刘宗敏起身作揖应下,而具钦也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谢海国公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都是为陛下做事,尔等是我朝属臣,怎能放任建虏欺辱?」呼九思说义凛然。 只不过这句话说完後,他便抬手示意道:「你舟车劳顿,今夜好生休息,明日率领护卫返回望海埚。」 「我军水师虽然对海路了解,但毕竟需要你作为向导去义州、汉城沟通,避免水师断了粮草。」 「是!下官领命!」具钦倒是没有多想。 毕竟汉军渡海增援,并且人生地不熟,如果没有人在中间调解,确实容易出现问题。 何况汉军的两营也不过八千人,就算整日胡吃海塞,每日最多消耗二三百石粮食。 : 且不提这点粮食消耗和清军强买强卖的数量根本比不了,单说这战事若放在辽东境内爆发,左右也就打十天半个月罢了。 这点时间所消耗的粮草,朝鲜还是给的。 这麽想着,具钦也听从呼九思的话,带着护卫退出了衙门正堂。 在他们走後,呼九思才嘲笑道:「这朝鲜的君臣还真是坏,居然想让咱们在辽东和建虏打,他们隔河观望。」 见呼九思开口嘲讽,李过这才作揖道: 「海国公说的是,这具钦多半都不知道,渖阳的虏酋已经从辽东他们投靠咱们的消息了。」 「咱们若是三日後出兵,清军多半已经渡过鸭绿水,在平安道开始劫掠了。」 「嗯!」呼九思点点头,随後对李过和刘宗敏吩咐道: 「我与捷轩率军走陆路去攻占九连城,补之你就跟着张黑闼那厮走海路,根据情况出兵在平壤和汉城设防。」 「等你们设好防,我也差不多切断了建虏的後路。」 「到时候建虏没了後路的粮草供给,便只能向汉城强攻,逼朝鲜求和。」 「你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平壤和汉城,然後用火炮尽可能消耗他们就行。」 「九连城那两万建虏只要拔营攻打朝鲜,这场仗咱们便赢了一半。」 见呼九思这麽说,李过不由些担心道:「我等倒不担心九连城的事情,就是担心朝鲜那边会不会出现纰漏。」 「纰漏?」呼九思闻言,不由道:「此事关乎他们国本,他们不可能不保密。」 「再者说,平安道、黄海道有近四万兵马。」 「虽说朝鲜兵马不堪战,但我们从拔营到接管平壤和汉城防务也就只需要六天。」 「从九连城到首尔,光路程就有七百多里。」 「六天时间,七百多里路程,外加四万多兵马,建虏能否打出平安道都难说。」 呼九思笑着安抚李过,随後起身说道:「行了,都去准备去吧。」 见呼九思这麽说,李过与刘宗敏也先後作揖:「末将领命!」 留下这句话後,二人便起身朝外走去,而呼九思也转身往内院走去。 : 第690章 朝鲜烽起 「敕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曰:朝鲜既怀二心,尔其率兵渡江,进屯义州。」 「若义州军民抗拒,则攻取之,以为进退之地,再相机进取平壤、开城、汉城,逼朝鲜求和而後止……钦此!」 「臣接旨!」 四月十六正午,当黄台吉的旨意送抵九连城,阿济格也恭敬跪下,态度轻蔑地接过圣旨。 在他握住圣旨的时候,他身後的满蒙将领喇玛、公杜尔祜、穆尔祜三人也不由他行礼。 「王爷,皇上果然料事如神,昨日清晨我们才将英俄尔岱派人送来的急报送往盛京,皇上便提前料到了朝鲜局势有变。」 「原本以为我等还要再等一日才能皇上恩准,如今有了皇上的旨意,我们现在就能动兵渡江了!」 喇玛话里话外都是对黄台吉的佩服,这让阿济格十分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嫉妒。 不过个人感情归个人感情,行军打仗归行军打仗。 在打仗这方面,阿济格的能力和远见不言而喻。 「船只都准备好了吗?」 阿济格询问公杜尔祜,而後者则是躬身道:「王爷,都准备好了。」 「一共五十艘渔船,可以一次性送五百名将士过河。」 「义州那边虽然有五六千人,但都是些乌合之众。」 「五百人足够守住河滩,等後续大军登陆鸭绿水东岸,那些朝鲜人恐怕会像之前两次那样,丢下城池转头逃跑!」 「哈哈哈哈……说起他们逃跑的速度,居然连我军的塘骑都追不上。」 「要是这麽说,抓些朝鲜人作为坐骑,怕不是跑马还快,哈哈哈……」 九连城的白虎堂内,众将笑声成片,而阿济格也开口道: 「公杜尔祜,传令三军吃过午饭後便开始渡河。」 「此外,等你麾下的甲喇渡过鸭绿水,不急攻城,先抓人。」 「我军民夫数量不足以支撑大军打到汉城,此外粮草也我军就地打粮。」 阿济格说罢,又看向了穆尔祜,对其吩咐道:「你率两个甲喇的和一个甲喇的汉八留守。」 「余下的兵马,都跟着我渡河攻向汉城。」 「末将领命!」二人异口同声地行礼答应。 在他们答应的同时,原本就在埋头吃饭的九连城内外清军也正常速度地吃完了饭。 : 随着他们吃完午饭,大军开始在军令下走出九连城,向着鸭绿水靠近。 他们的移动,起先并未被鸭绿水东岸的朝鲜军队发觉,只因在清军准备渡河的时候,负责监视九连城的朝鲜堡兵正在吃饭。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等朝鲜兵重新登堡发现,公杜尔祜便已经带着五百镶黄满洲兵渡过了鸭绿水,摸到了东岸高处的石堡外。 敞开的堡门,足可说明这些朝鲜的边兵已经松懈到了何种地步。 面对那敞开的堡门,公杜尔祜直接打了几个手势,随後便见数十名满洲兵各自手持刀枪弓箭,朝着堡内便冲了进去。 「敌袭——」 当箭矢突然射来,不设防的十几名朝鲜边兵顿时被清军的硬弓重箭射死。 鲜血喷洒期间,反应快的朝鲜边兵立马高喊敌袭,而数十名满洲兵也冲了进来。 四周没有中箭的朝鲜边兵见状连忙抓向兵器,但不等他们抓住兵器,冲上前的满洲兵便在三五招间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紧接着这些满洲兵开始老练地搜寻堡内各处建筑,待到确定後才走出边堡,将战果并报给了公杜尔祜。 地址:\\\\\\\\\\\\.\\\\\\ 公杜尔祜接到消息後,立即将人分散开来,对附近最近的两处五里边堡动手。 在满洲兵的突袭下,附近的两处边堡也毫不例外的沦陷。 拿下这两座边堡後,公杜尔祜便派人去河边挥舞,传递。 消息的阿济格见到後,旋即开始安排麾下清兵渡河。 一时间,大批清军连人带马地渡河,而负责汉军耿仲明则是找到了阿济格。 「王爷,我们的炮动辄两三千斤,如果用这些小船渡河,很容易就会翻船。」 「最好的办法是先把几艘船用木板固定一起,把一千斤左右的几门炮先放在中间的船运到对岸。」 「剩下的炮放在此地,等我们拿下义州後,再用义州那边数百料的大船来运炮前往东岸。」 「你自己看着安排吧。」阿济格虽然瞧不起耿仲明等降人,但也清楚火炮对於接下来攻打朝鲜的重要性。 在这种他不懂的问题上,他不会不懂装懂,而是根据耿仲明的建议来办。 耿仲明闻言,旋即行礼後退,等着大军先过河,再安排马匹和火炮过河。 瞧着他离开,阿济格则是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 按照夏季的情况,这天起码还有三个时辰才会彻底变黑。 等天黑了,这仗就不好打了。 : 不能慢吞吞的折腾,那样只会给义州将各座城池兵马聚集的机会。 要打,就必须往快了打,让这些朝鲜人都反应不过来才行。 阿济格这般想着,乾脆对身旁的喇玛吩咐道:「满洲的和马匹先过河。」 「过河後,让公杜尔祜带着他们直扑义州城,趁他们没有防备时兵临城下。」 「如果朝鲜人胆怯并弃守义州,那我军便顺利占领。」 「如果朝鲜人坚守义州,那就让公杜尔祜强攻义州,其余各路兵马分兵攻打附近的村落和城池。」 「那些城池的城墙低矮,用城外集市的门板就能攻上去。」 「是!」喇玛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随後转身前去调整登船布置。 阿济格看着滩头满是清兵的场景,目光却从义州方向,转到了九连城的西南方向。 那个方向是辽南,而他在通往辽南的黄骨岛堡留了一百哨骑,并配备三马。 只要汉军从萧家岛关出兵,最快一昼夜後他便能知道消息。 所以天黑前如果黄骨岛堡方向没有哨骑来禀,那他就有充足时间攻入朝鲜。 不过对付着区区朝鲜,根本用不了一万五千多兵马。 他最希望的还是辽南汉军出关来攻九连城,与九连城的四千多兵马纠缠。 届时他平定了朝鲜,还能回师对付这支出关的汉军。 「凭此战功绩,我倒是要看看,黄台吉还有什麽不给我亲王爵位!」 阿济格眯着眼睛想着,手不自觉在刀柄上轻拍两下。 在他拍着刀柄的时候,时间也在悄然流逝,而天色也渐渐从深蓝转为浅蓝。 在阿济格的等待中,公杜尔祜也带着已经渡河的一千多满蒙骑兵翻身上马,朝着十余里外的义州杀去。 与此同时,义州的朝鲜边兵却浑然不知,直到公杜尔祜带兵杀到了距离义州城不足五里的地方,边堡才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敌袭!!」 「呜呜呜——」 边堡的边兵在瞧见清军突然出现在义州大地後,立即拔高声音提醒,同时吹响号角。 号角声响起後,堡内的边兵还愣了下,几个呼吸後才反应过来,慌乱地赶去点燃烽火狼烟。 狼烟升起後,义州城的边兵很快便发现了狼烟的方向,於是开始钟鼓。 : 「快回城!」 「敌人要来了!!」 城门口的朝鲜边兵不断催促着那些还在田间干活的百姓,而那些百姓听到钟鼓声後,也扛着锄头朝义州城跑。 只是相比较百姓们逃跑的脚步,清军的速度要更快。 当远处出现扬尘,朝鲜百姓们纷纷不要命地迈腿狂奔,但人腿怎麽可能跑四条腿? 眼看清军的队伍越来越近,负责义州兵防的将领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拔高声音道:「关门!」 「可城外还有……」左右副将还想说什麽,但那将领却厉声道:「现在立刻关门!」 见自家大将如此,左右副将只能咬牙看向城门口:「关门!」 在左右副将的吩咐下,守在城门口的二百多朝鲜边兵便立即开始关门。 「不要关门!」 「我们还没有进去啊大人!」 「大人……」 上千朝鲜百姓就这样被拦在了城门外,而那些试图伸手阻拦的百姓也被砍断了手。 鲜血洒在土地上,被砍断手的百姓则发出凄厉的哀嚎。 正在这时,清军也终於冲到了义州城外,而令他们感到错愕的是,义州城外的集市竟然只剩废墟。 在这时,义州府尹许积驰也出现在了南城楼处,并将城外的清军数量看清楚楚。 「好在有李礼曹交代,不然义州城危矣……」 许积驰望着城外的清军数量,脑中则是浮现出数日前李植私下派信,将朝鲜「归正」的事情交代楚。 在交代後,李植还提醒说朝鲜归正的事情若是传到清军耳中,义州便是首当其冲。 正因如此,李植提醒他说,提前将城外的集市迁入城内,多准备柴火,做好坚守的准备。 同为老西党的许积驰,自然没有多想地就答应了下来,同时在三天前就拆了义州城外集市的所有木梁和门板。 尽管这对於那些做买卖的商贾来说很不公平,但为了义州不沦陷,这点手段根本不算什麽。 「快马都派出去没有?」 「回大人,已经派出去了。」 许积驰询问着义州的防营将,而後者也连忙禀报。 : 许积驰闻言看了眼那些被关在城外,努力拍打城门,向上求救的百姓们,眼底淡漠之色十分明显。 防营将见状,连忙作揖道:「大人,现在要是开城门,金国的骑兵转眼间就能攻入城内。」 在他离开後,防营将也开始吩咐道:「不要露头,躲在女墙後面,听令用鸟铳和弓箭从箭孔朝外射击即可!」 「把天地玄三炮架好,狼筅手和长枪手做足准备!」 尽管距离壬辰倭乱已经过去四十余年,但当初浙兵教导的战术,仍旧还在朝鲜边军中被利用着。 虽说战术相同,可指挥的将领,还有使用的人都已经变同了。 在这种情况下,五千义州边军做足准备,而城外的公杜尔祜虽然因为城外集市的木料和门板被拆而慌神片刻,但他很快便想出了解决办法。 「去附近的村庄,先抓朝鲜人做民夫,然後让他们拆了家中的主梁和门板赶来此处。」 「是!」跟着公杜尔祜而来的几名牛录额真连忙应下,随後分出六百人去附近村庄,留下公杜尔祜带领剩余四百余人继续监视义州城。 两军对峙的局面就这样维持着,而城门外的朝鲜百姓也根本不敢逃跑。 两次胡乱带给这些百姓最深的印象,就是被抓捕的朝鲜百姓被清军驱赶着攻城,然後死在自己人箭下的场景。 在这种恐惧下,他们宁愿继续待在城门口,也不愿出逃赌命。 在他们等待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流逝。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期间南边又出现了两部清军,并赶到了公杜尔祜麾下。 一时间,城外清军的数量已经突破三千,而那乌泱泱的清军骑兵、马步兵阵脚,也看州边兵头皮发麻。 这时,那些负责抓捕附近村民的清军也驱赶着朝鲜百姓返回,而那些被驱赶的百姓手中,赫然是一块块门板和一根根主梁。 由於屋舍较低矮,加上结实的主梁昂贵,所以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所住屋舍的主梁也不过手臂粗细。 伴随着上千名朝鲜百姓被赶到清军阵前,公杜尔祜立即吩咐他们打造简易云梯。 两刻钟後,随着天色的浅蓝渐渐变灰,三十余架简易云梯便制造好了。 公杜尔祜瞧着那些云梯,旋即抬手示意。 「想要活下去,那就扛着木板把云梯搭在城头。」 「後退者……死!」 监督朝鲜百姓制作云梯的那些拨什库大声下令,而被围的朝鲜百姓也知道反抗清军的後果。 往前冲还有可能活,留下来只能是死…… : 正因如此,百余名清军隐藏在他们当中,驱赶着他们冲向义州城。 面对清军驱赶百姓冲锋的手段,朝鲜的边军也有不少经验。 防营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吩咐道:「炮手听到哨声即放炮!」 在防营将的吩咐下,义州城南那里许长的城墙上,所有炮手便做好了准备。 在清军驱赶百姓逼近二百步後,哨声骤然作响。 「哔哔——」 「嘭嘭嘭!!」 霎时间,十余门铜炮骤然激射出数千枚葡萄弹,那葡萄弹如暴雨梨花般,将冲锋路上的朝鲜百姓打雾绽放,屍体遍地。 遭到炮击的朝鲜百姓试图後退,但很快就被队伍中的清军砍杀。 「後退的就死!不想死就继续往前冲!」 「他们已经放过一轮炮,你们只要跑到城下就能活!」 清军砍杀逃兵的举动令四周朝鲜百姓胆寒,只能哭嚎着举着门板冲锋。 城头的防营将见状,故技重施地吩咐道:「哨声响起放鸟铳弓箭!」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便已经有忍受不住压力的朝鲜鸟铳手提前放铳。 「混帐!谁让你们放铳的!」 「快装药子,听哨声再放铳!」 防营将的话还在继续,可那些被驱赶的朝鲜百姓却已经冲到了护城河前。 在清军的指挥下,他们将云梯搭在河面,铺上门板後便开始过河。 眼见他们过河,防营将立马下令吹哨。 刺耳哨声再度响起,城头骤然生出无数铳声,紧接着弹丸四射而来,箭矢乱飞。 本就压力深重的朝鲜百姓顿时崩溃,作鸟兽散,四处逃亡,结果都死在了箭矢和弹丸下。 反倒是清军这边,他们早就做好了朝鲜百姓会溃散的准备。 因此当朝鲜百姓溃散,他们便立即捡起地上的云梯和门板,继续前冲。 在朝鲜边军的眼皮底下,他们利用甲胄、盾牌厚实的优点,硬抗着箭矢冲到了城墙根,然後将云梯的铁钩勾住了墙垛。 「呜呜呜——」 : 在做完这些後,清军便开始攀爬云梯,同时指挥他们的牛录额真立即吹响号角。 在号角声响起後,後方早已做好准备的公杜尔祜立马挥手,六百名清军骤然压上。 与此同时,攀爬云梯的清军也遭到了朝鲜边军的反击。 「投石!泼滚水!」 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朝鲜边兵继续放箭阻碍他们,同时投石并泼滚水来阻挡他们。 只是平日里训练稀疏的边兵,仅在远程对战时还表现不错,面对近在咫尺的清军时,他们连投石都能出错。 有的边兵太过怕死,探身收身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落石投偏。 有的试图投中,但耽搁的时间太久,被蹲守在城楼下的清军张弓搭箭,被突射死当场。 义州那二丈高厚,绵延里许的城墙防线,在清军的攻势下可谓触之即溃。 只是顷刻间,数十名清军便登上了城头,而各处垛口的朝鲜边兵试图将他们击退,结果却被清军不要命的打法弄脚自乱。 几十名清军,竟然能把两千余人的阵线扰乱,这让防营将和城楼内的许积驰都措手不及。 「混帐!稳住阵脚,狼筅限制他们,长枪突刺!」 由於打在太过糟糕,许积驰都忍不住穿甲持弓指挥作战。 毕竟有君子六艺的底子在,虽然做不到百发百中,但还是能射中清军并限制其行动。 可令许积驰气愤的在於,哪怕有十几名朝鲜兵包围了那清军,并且那清军也被自己射中,但那十几名朝鲜兵却只有两三人敢上前动手。 关键在於两三人冲上前去,竟然还被那清军当场杀了两人,最後那人则畏惧地用长枪隔空试探。 这样的情况不止存在一处,而是存在於整条防线的多处地方。 「呜呜呜——」 这时,清军的六百援兵也压了上来,并且更远的地方同时升起了扬尘。 清军攻城的援兵到了,并且主力也即将赶到。 面对眼前这难看的战线,许积驰的脸色也不由苍白起来。 : 第691章 汉城夜变 「第二百四十七手,收束!」 昌福宫内,随着李倧和李淏的棋局落幕,获胜的李倧地看向自家次子。 面对自家父王的,李淏也苦笑着说道:「王上这样不觉过欺负儿臣吗?」 「怎麽能说欺负呢?这是教导。」李倧爽朗笑出声来,看他心情不错。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好消息,是因为如今已是四月十八。 距离具钦带着大汉军队来援的日子,也就在这两日之间了。 只要有汉军增援,什麽清军建虏……不过土鸡瓦犬罢了。 这般想着,李倧的心情变加愉悦。 不过这份愉悦并未持续太久,而是在瞧见不远处坐着的李溰时烟消云散。 从他们跟随龙骨大抵达汉城,已经过去了七日时间。 这七天时间里,李溰似乎不停地给他上眼药。 先是第一天反驳自己,称呼建虏为清。 後来六天时间里,每天顶着张苦瓜脸,仿佛自己不听他的,朝鲜就要亡国了。 如今距离汉军到来也就这麽两日,他却还是这副模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是真的被建虏吓破胆了。」 李倧忍不住想着,同时叹了口气,而後对面前的李淏笑道:「再来一盘如何?」 「王上所请,儿臣不敢推辞。」李淏虽然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脸上笑眯眯的感觉倒是化解了李倧心里的不舒服。 他看如今的李淏,反倒是有了种丙子胡乱前看李溰的感觉。 「好,那就再来一盘。」 李倧笑着给出回答,然後便要继续与他对弈。 只是他们才刚刚看着内侍收回棋子,耳边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父子三人不由殿外看去,随後便见李圣求带着大批官员的身影遮蔽了门口的光线。 这样的场景,令父子三人的表情不由僵硬,而李圣求的话更是击碎了李倧那难高兴。 「王上!平安道加急,两日前建虏发兵渡江,已经攻陷了义州、龙川二府!」 李圣求的话,顿时令李倧的脸色变白,李淏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能支撑。 : 父子三人中,脸色最为难看的,明显是冷汗直冒的李溰。 群臣将这幕尽收眼底,而李倧也突然起身道:「义州和龙川的粮草呢?」 「回禀陛下,臣已经提前吩咐三府府尹和营饷使,将义州、龙川、宣川三府的粮食转移去了铁山。」 李植出列禀报,但同时也说道:「不过时间太短,具体转移如何,臣也无从。」 「好在我国没有将黄海、京畿、忠清等道的南方粮食运往平安道。」 「哪怕建虏获整个平安道的粮草也无妨,毕竟天军就在这两日便会抵达汉城。」 「只要天军到来,眼下的危机就能化解!」 李植的话,顿时安抚住了大部分人的人心。 人群中的金自点闻言,旋即阴沉脸色,片刻後开口说道: 「王上,以此前两次胡乱的情况来看,我国不能将希望都放在天兵身上。」 地址:\\\\\\\\\\\\.\\\\\\ 「况且龙骨大还在汉城,如果他建虏对我国发起袭击,他必然会响应。」 「王京虽有兵马上万,但若是争斗爆发,难免波及到王宫。」 「臣建议王上移步江华岛或南汉山城,等局势明朗後再返回汉城。」 金自点的话说出後,很快便赢群臣的肯定。 原本群臣想的是让建虏和天兵在辽东交战,同时由具钦带着天兵抵达汉城,突袭龙骨大。 结果现在建虏先行动手,天兵还未来,而朝鲜也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以如今的情况,龙骨大要不了多久就能消息,所以汉城里还真没有那麽太平。 倘若李倧移步江华岛或南汉山城,那他们这些大臣也可以带着家眷前去避祸。 等他们安全了,汉城的禁军就算和建虏同归於尽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正因如此,群臣全部点头同意,而李倧听後也对李植询问道:「李判书,现在是否要移驾江华岛?」 「不,王上。」李植闻言,立马拒绝并解释道: 「臣以为,天兵抵达就是这几日,而江华岛只需要渔船便能渡过,所以退守南汉山城为最佳。」 「臣建议王上今夜入夜後,在内三厅的护卫下前往南汉山城。」 「臣早就在那里准备了足够一万人吃一年的粮食,足够应对各种状况。」 : 「今夜王上与群臣进入南汉山城後,臣便吩咐城内的五军营和训练院、镇抚营、龙虎营等京兵设伏,将建虏全歼於南别宫!」 「好!」李倧闻言,虽然有些好前约定好的明明是江华岛,为何突然改口。 只是稍做思考,他便以为他们君臣前番讨论的江华岛藏粮之事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是南汉山城。 想通此处後,他很快便答应了下来,同时看向领议政的李圣求。 「领议政,这件事绝对不能走漏,入夜宵禁後,寡人和内三厅先前往南汉山城,安定後再安排两班的人前往。」 「明日清晨,李判书率军设伏,全歼建虏於南别宫!」 李倧的话落下後,殿外群臣立即躬身作揖道:「臣等遵命……」 「退下吧。」在李倧的吩咐下,群臣纷纷起身退出熙政殿。 随着他们离开,李溰也慌张道:「王上,倘若现在认罪,大清必然不会为难我国……」 「住嘴!」李倧闻言,心底无名火升起,质问道:「天兵将至,且我朝并未走漏消息。」 「你且说说,这建虏为何要攻打我国?难道不是建虏觊觎我国粮草吗?」 「建虏既然已经动手,那议和之事便不必再说。」 「只安心等天兵到来,看那建虏吃瘪即可!」 李倧说罢,不等李溰反驳便示意李淏跟上。 李淏见状看了眼自家大哥,试图用眼神提醒对方,却不曾想对方始终低着头。 眼见实在没有机会,李淏便只能跟着自家父亲离开了熙政殿。 瞧着他们离开,站在原地的李溰则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不多时,整个昌福宫便开始秘密地收拾东西,而汉城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两班的大臣们都在吩咐家中奴婢收拾东西,就连不少中人都收到了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戴着大帽的金自点也出现在了南别宫附近,并且被阿林保带往了正殿。 「阿林保,你退下吧。」 正殿内,望着被阿林保带入其中的金自点,英俄尔岱先示意阿林保退下,然後才示意金自点坐下。 金自点见状入座,同时向英俄尔岱禀报导:「半个时辰前,平安道传来了消息。」 「武英郡王已经带兵攻入平安道,并且在两日前就拿下了两个府。」 「现在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正在攻打安州,後天就会兵临平壤城下。」 : 「最快五天,最慢十天他们就会兵临汉城。」 「正因如此,李倧和李植他们前番商议,准备护送李倧去南汉山城避难。」 「南汉山城?」英俄尔岱听着那熟悉的地名,不由到了当初的丙子之役。 当初朝鲜君臣靠着李时白的调度和南汉山城的防御,硬生生坚守了一个多月。 对於朝鲜来说,能在清军攻势下坚守这麽久,着实可以好好吹嘘。 「不能让他们退入南汉山城!」 英俄尔岱的脸色沉了下来,而金自点也颔首道:「下官也是这麽认为的。」 「今夜我会让人开正北门,届时大人可以绕道突袭撤往南汉山城路上的内三厅兵马。」 「如果能击溃他们,抓到李倧,那就可以逼李倧求和。」 「只要李倧求和了,那就可以吩咐各座城池拒绝汉军入驻。」 「哪怕汉军有水师,但没有城池接受他们入驻,不给他们提供粮草,那汉军也无法有所作为。」 金自点的话说罢,英俄尔岱不由了眯眼睛道:「你倒是心狠。」 「下官只是不想做认贼作父的罪人罢了!」金自点冠冕堂皇地说着。 英俄尔岱听後没有反驳,毕竟他现在需要金自点提供帮助,不太好他。 不过等朝鲜局势平定,金自点还将恢复原来的地位。 这般想着,英俄尔岱哄着他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般,战後我会保举你为领议政。」 「不仅如此,左右议政和六曹也会有你的人。」 「谢大人!」金自点连忙起身对英俄尔岱行礼,而後者也颔首道: 「你先回去,不要露馅,晚上等我的消息就行。」 「是!稍後我就派人送开城门的口令和时间过来。」金自点答应下来,而後走出正殿。 在他走後,阿林保也重新走了进来,不过他满脸狐疑。 「主子,他说的话可信吗?」阿林保询问英俄尔岱。 对此,英俄尔岱则是摇摇头:「只能信一半。」 「不过就算一半也够了,内三厅不过三千多人,我满洲勇士完全可以以一当十。」 「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不管在哪个方向,都可以动手抓住李倧!」 : 「是。」阿林保颔首应下,同时开口道:「我们在昌福宫里的那十几名弟兄,从早上开始便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恐怕……」 英俄尔岱闻言,脸色微微阴沉,但还是压着脾气道:「不能打草惊蛇,今夜再慢慢报仇。」 见他这麽说,阿林保也就没有再说什麽,而是吩咐麾下的满洲兵早些休息,以此应对今夜的动荡。 在他们也做着准备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终在暮鼓声作响的同时,整个汉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更夫那时不时传来的敲打提醒声。 在这种情况下,南城门缓缓打开,而内三厅的兵卒也开始掩护着王室的马车离开汉城。 南城门的副将们亲眼看着王室马车离开,然後便各司其职去了。 其中作为入夜巡逻的副率趁机将信纸交给了自己的手下,而这名武官也趁着夜色向南别宫摸索前去。 两刻钟後,随着这人赶到南别宫,宫外的满洲兵立马便将他用吊篮吊入宫内,带着他直奔正殿。 不多时,英俄尔岱便接见了这人,而这人也下跪禀报导: 「大人,半个时辰前,王室已经跟随内三厅的人从南门走出,向着东南四十里外的南汉山城赶去。」 「好!」英俄尔岱闻言,旋即看向他并质问道:「北门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持牌便可通过。」那名副率立马回答起来。 见他保证,英俄尔岱便起身环视四周,接着吩咐道:「传来,上马走北门绕往南汉山城,必须将他们截击在半路上。」 「是!」四周的清兵答应下来,而後在那名副率的率领下,走北门绕道赶往南汉山城。 八百多名清军骑兵出行的动静不小,很快便被左巡厅和右巡厅的人发现。 「前面的都站住!」 「你们……」 两名巡厅的兵卒还未拦下清军,便被清兵张弓搭箭,射死在了前进的路上。 与此同时,随着巡厅将士的叫嚷声响起,许多屋舍纷纷点燃了油灯。 在见到整条街被惊醒的时候,英俄尔岱便催促道:「走!」 在他的催促下,清军也乾脆不掩饰了,直接在城内策马赶路起来。 不多时,他们便赶到了北门,并且已经瞧见了那正在与北门守将交涉的副率。 在副率将金自点的令牌取出来後,北门的守将便只能硬着头皮开门,将英俄尔岱等人放出了北门。 随着八百多人顺利出城,英俄尔岱立马看了眼夜幕下的汉城,随後辨了辨方向便抖动马缰,试图绕城去南汉山城半道截击。 : 夜幕下想要追击李倧等人的车架并不容易,但好在随着他们绕过汉城,隔着老远便发现了东南官道上的火光。 那火光绵延数里,已经走出较远的位置,只不过是因为队伍在爬升,所以英俄尔岱他们才能看见。 见状,英俄尔岱立马吩咐道:「我要活的李倧,动手时都注意些!」 「是!」四周满洲兵尽数应下,而後便见英俄尔岱率先抖动马缰,朝着火光方向追去。 两刻钟後,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队伍最後的内三厅兵马和两班、众人的奴仆便发现了後方赶来的火光。 起先他们还以为是朝鲜自己人,於是好停下了脚步。 只不过等那片火光追上来後,他们才顿时吓出了一身汗水。 「建虏!是建虏杀来了!」 「混帐!李植是怎麽把人放出来的!」 「逃啊……」 一时间,撤退官道上的朝鲜人顿时乱了阵脚,而内三厅朝鲜禁军也勉强结阵,试图将清军挡在阵脚之外。 「鸟铳手,准备……」 「劈啪啪啪!!」 大将让释放鸟铳的声音还未下达,鸟铳手便承受不住压力,率先放铳。 一人放铳後,其余人也跟着下意识放起了铳。 霎时间,昏暗夜幕里火光不断,但清军那边却没有一人坠马。 不仅如此,清军那边甚至没有放慢马速,而是加快冲锋,并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在双方拉近到二十步的距离後,清军的骑兵才开始放箭。 只是瞬息间,便有二十余名内三厅的禁军面部中箭而栽倒,同时暴露出了第一排的位置。 第二排的禁军还未反应过来,清军便趁机射出第二批箭矢。 一时间,禁军那本就不算坚固的阵脚被彻底破开,数百名朝鲜禁军顿时作鸟兽散,被清军追杀起来。 清军对着朝鲜禁军沿路追杀,从队伍最後杀到队伍中间,再继续杀向队头。 期间的内三厅禁军和朝鲜两班贵族不是倒在清军的屠刀下,便是钻入道路两旁的山林,消失不见。 「王上!救命啊王上!」 「父亲…母亲……你们在哪!」 : 「不要管他们!直扑李倧的马车!」 在清军对朝鲜禁军单方面的屠杀中,那些火把点燃了山中的枯叶,熊熊大火沿着官道烧开,混合着铁锈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昔日高贵的两班大臣倒下不知多少,他们的女眷不管如何貌美,在这场屠杀中都只是被屠杀的一员。 朝鲜内三厅的禁军几次试图阻拦,可结果却是清军一轮冲锋便破开了他们的阵脚,数百人惨遭屠杀。 这样的情况,从队末向着队头蔓延而去。 冲天的火光,让清军不用打着火把照亮,很快便追上了队头的位置。 与此同时,清军也发现了队头那十几辆被内三厅禁军护卫着快速移动的马车。 「李倧的马车就在前面!」 「追!」 眼见李倧的马车出现,英俄尔岱所率的八百多清军立即朝着他们追去。 双方的追赶十分紧密,很快便冲出了三里左右的距离。 只是这官道毕竟是上坡,且马车沉重,因此内三厅所保护的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放箭!」 马背上的清兵眼看距离足够,立马张弓搭箭,射穿了内三厅那单薄的棉甲。 四周的内三厅禁军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最後乾脆崩溃鸟兽散。 没有了这些禁军保护,那十几辆马车很快便停在了官道上。 英俄尔岱见状,立马带人将十几辆马车包围起来,并亲自来到了那红盖白泽御驾前。 「打开!」 英俄尔岱吩咐阿林保带人上前打开御驾车门,而阿林保也毫不胆怯地下马并走上前去。 此时此刻,他也想看看,所谓的朝鲜王在见到自己这个曾经朝鲜贱民时是什麽表情。 这麽想着,他也靠近了御驾,并抬手将御驾的车门打开。 一瞬间,他的笑容僵硬了。 车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李倧的踪迹。 面对这情况,阿林保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英俄尔岱:「主子,李倧跑了!」 「跑了?!」英俄尔岱闻言,又惊又怒地策马上前,随後便瞧见了空空如也的御驾。 : 「中计了!」 : 第692章 汉军入朝 「驾!驾!」 四月十九日,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官道上的扬尘滚滚而来,而远处则是还在燃烧的山林。 山林的滚滚浓烟如同火山灰般大股上扬,将天色都染黑。 在这种情况下,官道上的扬尘中冲出数百清军骑兵,而他们也在天色变亮的同时勒马停在了汉城南门外。 此时灰头土脸的英俄尔岱怒气冲冲,目光死死盯着南门楼。 哪怕相隔三百余步,但他依旧可以看到南门楼前站着朝鲜的官员。 与此同时,南门楼前的李植也背负双手,意气风发地俯瞰英俄尔岱所部。 在他的左右,分别站着吏曹的李明汉、户曹的李溟、刑曹的元斗杓,以及右议政姜硕期。 除了他们五人外,其余高官不是死在了昨夜的逃亡路上,便是被囚禁起来。 李明汉望着前方的李植,又看向城外的英俄尔岱,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 「多亏李判书察觉到了金自点的不对劲,将计就计地提出避祸南汉山城,故意将消息暴露给龙骨大。」 「不然我们想要解决李圣求那群少西党的奸臣还需要不少手段,而且昨夜也没有那麽顺利的镇压城中叛军。」 李明汉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李植,而李植闻言却冷静询问道:「金自点抓住了吗?」 「抓住了。」姜硕期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解释道: 「抓住他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等着龙骨大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消息。」 「见到我带兵过去的时候,那家夥当场便瘫软地上,如今正在军营中关押着。」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将其杀了,避免再生祸端。」 见姜硕期这麽说,李植则是摇头道:「昨夜我便已经接到消息。」 「不出所料的话,天朝的水师在今天就会抵达王京。」 「等天兵抵达王京,刚好可以把金自点这个家夥交给天朝处斩,以此展示我国对天朝的忠心。」 李植话音落下,左右的李明汉等人纷纷颔首认可,而李植自己也将昨夜的事情回溯了一遍。 从他知道清军攻入平安道开始算起,他就知道金自点这厮肯定出卖了情报。 正因如此,他才会提出去江华岛或南汉山城,并安排了去南汉山城的戏码。 之所以如此安排,全是为了迷惑金自点,让金自点继续向英俄尔岱出卖朝鲜情报。 实际上,他心底根本没有想着去江华岛和南汉山城,而是要留在汉城,把龙骨大骗出去,顺带解决亲近清朝的少西党。 昨日他先派人解决了昌福宫内的那十几名清军,而後安排内三厅禁军护送御驾出南门往南汉山城而去。 随着御驾走出,那些为了保命的李圣求等少西党官员也纷纷带着亲眷加入撤离的队伍。 最後便是放任金自点麾下的将领通风报信,让龙骨大轻而易举地离开汉城。 等龙骨大离开汉城,突袭撤往南汉山城的那些官员和将士时,他便联合扈卫厅、镇抚营、龙虎营的将士,将五军营内的少西党清洗一空。 如今的汉城,虽说因为昨夜的战火而折损了三千多兵马,但留守的将士仍旧有六千余人。 与之相比,城外的龙骨大只有八百余人,甚至更少。 这种情况下,只要坚持到汉军水师抵达汉城西边的仁川,那汉城就安全了。 在李植这麽想的时候,英俄尔岱也看着严防死守的汉城,咬紧了牙关。 「该死的李植!」英俄尔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耍了。 不仅如此,他在翻过战场屍体後,很快知道了李植利用自己清理少西党的事情。 地址:\\\\\\\\\\\\.\\\\\\ 如果可以,他现在恨不吃李植的血肉,以此发泄心头之恨。 只是不等他把想法付诸行动,汉江的出海口方向便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骤然打破了汉城内外的平静。 「来了!天兵来了!」 「哈哈哈哈……天兵来了!」 「该死的建虏,有本事别跑!」 在汉城城墙上的朝鲜京兵循声看去,并瞧见汉江江面正有十数艘战船逆流而上时,阳光也从东边洒在了江面。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红底黑边的汉字旌着江风猎猎作响。 一时间,城头上的所有朝鲜京兵纷纷欢呼起来,而李植等老西党的官员也纷纷松了口气。 天兵来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轰轰轰——」 江上,汉军的战船顺势放了几炮,而那炮声震撼汉江两岸,使俄尔岱等清兵不由了脸色。 「汉军来了,撤!」 没有半点犹豫,英俄尔岱直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如果来的是朝鲜援兵,哪怕有上万人,英俄尔岱也有把握冲上几阵。 可来的不是朝鲜援兵,而是辽南的汉军。 他们出现在这里,那代表着仅凭他这点人是无法拿下汉城了。 既然无法拿下汉城,那继续逗留已经没有意义,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寻找一处地方占领,等待援兵到来。 这般想着,英俄尔岱便调转了马头,带着八百多清军离开了汉城城外,往东北方向的永平郡撤退。 「建虏撤了!」 「我们赢了!」 瞧见英俄尔岱带兵撤退,城内的六千多朝鲜兵一传十、十传百地欢呼起来。 哪怕城外的清军只有他们不到两成的兵力,并且还没有开始强攻朝鲜,但对於朝鲜京兵来说,能将其逼退已经是莫大的功劳。 他们还在欢呼着,而李植也重整了自己的衣冠,对身旁的姜硕期道:「议政大人,还请你亲自去请王上和世子们前来迎接天兵天将。」 「好!」姜硕期满脸的高兴,兴冲冲地便走下了城墙,往昌福宫走去。 与此同时,李植也开始吩咐人去准备蔬果肉粮,准备稍後好好犒劳这远道而来的大汉天兵。 两刻钟後,随着大汉水师的战船停在汉城南部的汉江码头前,李倧也带着仅存不到百人的朝鲜官员在船梯下垂首迎接起来。 在他们迎接的同时,首先下船的是百余名身穿赤色布面甲,头戴笠形盔,手持长枪,腰挎弓箭的汉军将士。 他们列阵码头两侧,而後才是带兵走下船梯的张黑闼。 张黑闼穿着明盔明甲,腰系雁翎刀,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很快便走下了船梯。 「朝鲜王李倧,参见父国天使!」 「大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李倧的行礼下,李植等大臣纷纷高唱万岁。 若非大汉不兴跪礼,他们说不定还照明代的规矩下跪叩首。 「李植呢?」 张黑闼走下船梯後,直接询问李植在哪。 对此,人群中的李植也出列道:「礼曹判书李植,参见张军门。」 在李植行礼的同时,从船梯上走下来的具钦也来到了张黑闼与朝鲜君臣中间。 只不过此时的他满头大汗,而张黑闼也满脸不悦地质问道:「可是你们走漏了消息?」 「这…张军门何出此言?」李植看了眼具钦,心底便猜到了北边的局势恐怕已经失控。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张黑闼也冷哼道:「原本我军定下的计划是用水师封锁鸭绿水,然後在九连城将建虏全歼。」 「结果消息走漏,建虏提前渡河攻入朝鲜,夺取义州、龙川等府。」 「不仅如此,建虏的兵锋早已将平壤团团包围,眼下恐怕已经攻破了平壤。」 张黑闼说着,没好气地扫视朝鲜君臣:「原本我与李军门只需要防守鸭绿水即可,而今却黄州和汉城布防。」 眼见他话说完,朝鲜君臣这才知晓北边的情况已经糜烂如此,不由颜起来。 对此,李植也连忙认错道:「此乃小国失策,请军门恕罪。」 「不知军门带来了多少兵马,接下来又要如何反击?」 见李植询问到重点,李倧等人纷纷侧耳关心起来。 张黑闼见状,也乾脆说道:「如今李过军门正率六千人於黄州设防。」 「我担心汉城有失,所以才带两千人赶来汉城。」 「若非我赶来及时,前番城外的那支建虏怕不是要将汉城攻破。」 「你们有这麽多兵马却龟缩其中,坐看建虏围城,真是……哼!」 张黑闼最後都懒了,而朝鲜君臣这边也被训脸通红。 若是大明的天使,断然是不会有这麽霸道的。 这大汉朝虽然能庇护朝鲜,但其武将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只可惜如今的朝鲜还需要大汉击退建虏,所以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放心吧,我军既然来了,自然会保住汉城安危。」 张黑闼眼看下马威给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走漏了消息,让建虏多了些准备,所以收拾起来比之前要难多了。」 「陛下的旨意中写楚,朝廷负责三军将士的军饷,而朝鲜负责粮草。」 「我需要知晓朝鲜境内有多少能调用的粮草,并且将粮草调往黄州。」 「只有黄州的粮草充足,才能将建虏南下的兵锋挡住。」 「此外,我会将朝鲜国内的情况禀报海国公,请海国公攻占九连城,截断建虏撤回辽东的最近退路。」 「等海国公收到消息,自然会向我等下发军令。」 张黑闼刚刚抵达汉城,便开始争取起了朝鲜的权力。 对此,姜硕期他们有心反驳,只是还没开口,便被李植抢先打断。 「张军门,我国会先将黄海道的粮食运往黄州。」 「以黄海道的粮食情况,足够李军门麾下六千将士吃四个月。」 「至於调度全国粮草的事情,这还需要我等仔细商议,你看如何?」 「自然可以。」张黑闼倒是好说话。 只是话音落下後,他便继续说道:「军情紧要,我只能给你们一日时间。」 「黄昏前,我需要你们给个准确的答覆,以便我军接下来收复平安道,击败建虏。」 「是。」李植心里虽然也抱怨这点时间太短,但现在的朝鲜全靠大汉,不低头。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张黑闼也开口道:「我军需要就地紮营,劳烦派四千民夫前来干活。」 「这是自然,下官稍後便派遣民夫赶来。」 回应过後,李植後退回到了群臣队伍中。 与此同时,那被忽视许久的朝鲜国王李倧也开口道: 「张军门远道而来,朝鲜国小民贫,只能以些许蔬果粮食犒军,还望您别见怪。」 「倒也不错,多谢殿下了。」张黑闼对李倧恭敬作揖感谢,而李倧见状也不由了口气。 他原本还比较担心张黑闼对自己也同样跋扈,如今看来倒是好多了。 这麽想着,李倧便继续开口道:「紮营还需要不少时间,张军门可随寡人前往昌福宫,寡人以国宴招待。」 「不必了。」张黑闼没有同意,而是拒绝道: 「建虏刚刚撤退,我还需要派出塘马搜寻消息,同时尽快紮营落地。」 「我军越快紮营,汉城也就越发安全,所以只能婉拒殿下的邀约了。」 见他这麽说,李倧也点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寡人就不打扰将军了。」 「民夫稍後便会派人,至於粮草的事情也会在黄昏前给出军门一个答案。」 「如此便好。」张黑闼颔首应下,紧接着便见李倧等人恭敬行礼,随後退回汉城。 在他们走後,张黑闼也看了眼东南的南汉山城方向,将那边熊熊燃烧的山火景象尽收眼底。 只是大致看了看後,张黑闼便开始安排各艘船的汉军将士下船,只留炮手在船上。 不多时,汉城那边也派来了不少百姓作为民夫帮汉军紮营,而返回昌福宫的李倧等人则是在宣政殿召开了常朝。 面对正五品及以上只剩十几名官员的朝堂,李倧的精神也不由过片刻恍惚。 「李户曹,现在黄海道的粮食还有多少,其它除咸镜道外各道的粮食还有多少?」 李倧开口询问後,李溟便出列回禀道:「王上,现在黄海道有十二万石存粮。」 「黄海道、咸镜道、平安道以外的各道,只有约莫五十四万石粮食。」 「只是这些粮食还要供给我军,以及地方官员的俸禄。」 「黄海道能拿出来的只有八万石,而其它能拿出来的只有二十万石左右。」 「平安道的粮食具体转移了多少去铁山,这点还无从。」 李溟话音落下,李倧便看向了出使归来的具钦:「具卫率,铁山沦陷了吗?」 「平安道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李倧的问题勾动着堂内剩余大臣的心,而具钦也连忙道: 「平安道已经沦陷大半,建虏见到年轻男女便掳掠,见老弱便屠杀。」 「平安道的土地都快被百姓的鲜血染红了,而铁山府藏粮的事情臣并不知道。」 「稍後臣倒是可以去请张军门派快船去铁山查看,如果铁山真的藏有粮食,那必然能极大减轻我国压力。」 眼见具钦这麽说,李倧也看向李植和姜硕期等人询问道: 「前番张军门所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 「你们觉寡人是否要答应?」 面对这个问题,姜硕期有些犹豫,而李植则是说道: 「王上,我们可以先拿出黄海道的粮食供应李军门在黄州的兵马,以便挡住建虏兵锋。」 「至於其他地方的粮食,可以先拿出十万石,後续不够再拿出十万石也不迟。」 「此外,如今王京各处衙门职官空缺,还请王上准许吏部铨选官员……」 李植的话令李明汉及姜硕期等人眼前一亮,毕竟现在少西党死的死、囚的囚。 现在要是在铨选官员上再动些手脚,把老西党的官员选上来,那少西党就再难出头了。 对此,李倧倒也乐见其成。 少西党本身就是亲虏派,只是明面上不敢公然反明罢了。 如今朝鲜既然要与建虏做切割,那自然要把少西党给打压下去。 这般想着,李倧颔首道:「这件事交给你们了。」 「此外,勾结龙骨大,试图谋害寡人的金自点,稍後便将他的罪行定下,然後送到张军门的营盘内。」 「臣遵命。」李植等人躬身行礼答应下来,而李倧也长长叹了口气。 「好了,寡人累了,与天军交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可以,最好派人去黄州看看,寡人想知道那李军门是否能挡住建虏的兵锋。」 李倧说罢,姜硕期便请命道:「王上放心,臣愿意亲自走一趟黄州。」 「甚好。」见姜硕期答应去,李倧也缓缓站了起来,而旁边的内侍也高唱散班。 在内侍的散班声中,李倧离开了宣政殿,准备在汉军保护下好好休息。 在他离开後,李植等人则是退出了宣政殿,并在走出昌福宫的路上谈论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大汉不比大明,对待他们必须还是够谦卑才行。」 「此外,张军门和李军门麾下的将士粮草需障。」 「吏部和刑部也趁此机会,将那些亲近建虏的家夥全部流配,家产抄没充公。」 「新选上来的官员,必须与我们有关,甚至可以复起山党和南人党的有才之士。」 李植侃侃而谈地走着,旁边的姜硕期闻言皱了皱眉:「家产充公,全部流配……这会不会太狠了。」 「没错。」刑部的元斗杓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说道:「要是引们作乱,那恐怕……」 「无碍!」李植打断了元斗杓的话,紧接着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只要大汉的天兵还在朝鲜境内,谁敢反叛就立马镇压。」 「五军营和其它京兵对付不了建虏,但镇压叛乱却足够了。」 「好吧。」李明汉等人闻言叹了口气,紧接着应下了这件事。 在他们应下後,李植也看向了具钦,然後吩咐道:「我觉部的事情倒是可以交给具卫率。」 「他虽然还年轻,但毕竟与汉军联系密切,而且此次也是他功劳最大。」 「我……」具钦闻言有些手足无措,但不等他开口,李植便吩咐道: 「此事你就不要推脱了,记後去城外军营看看天兵们还需要什麽,顺带把金自点那个叛徒也交给张军门。」 「出卖上国和朝鲜的情报,不交出他,无法对上国交代。」 「遵命!」听到需要自己交出金自点,具钦连忙躬身作揖。 只是等他再直起腰时,李植等人已经走远,而他也只好追了上去…… 第693章 两线相持 「装药!压实!」 「放!」 「轰轰轰——」 日上三竿,随着黄州城头硝烟弥漫,北城门外的大地被炮弹砸若水田般凹陷,紧接着泥土炸开。 炸开的泥土四溅,将那些被清军驱赶上前的朝鲜百姓,成片击倒。 与此同时,城楼前的李过也低头看了眼时间。 眼见时间已经来到午时,李过这才将座钟贴身放好,拿起望远镜拉长後看向清军阵地。 在望远镜的镜头放大下,上万清军正陈兵於黄州北边四里开外的营盘前。 夏季的海风吹军飘荡,但清军却根本不敢上前,只能通过驱赶朝鲜百姓攻城来消耗汉军的弹药。 不过由於张黑闼将主要的弹药都交给了李过,因此李过现在弹药十分充足。 「继续打,炮兵轮班休息吃饭,除了火炮炮身承受不住必须降温外,其它时候都不准停!」 李过收起望远镜,并对身後的李来亨吩咐起来。 年轻的李来亨闻言,旋即作揖应下,并派亲口将军令传至黄州北城的各处炮位。 在李来亨吩咐传令时,李过也重新将黄州城情况尽收眼底。 黄州城作为黄海道的北大门,城墙周长六里,每面长一里半,高一丈三尺到一丈六尺不等,厚度则在一丈到一丈二尺左右。 这样低矮的城池,对於汉军来说,并不利於防守。 只是黄州正好卡在东西两座丘陵山峰中间,且西南方向不到三里就有海路,所以李过才选择在此驻守。 原本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平壤防守。 可惜朝鲜边兵实在废物,不到四日就被清军包围了平壤。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退守黄州,同时将水师战船上的部分火炮搬到了黄州城头。 四门三千斤红夷重炮、六门两千斤重炮,以及二十门野战炮就这样摆在城头。 这三十门火炮,几乎将整个黄州北城墙占满,而汉军的长枪手和弓手、鸟铳手也临时接受了炮手的紧急培训。 眼下二十门野战炮交替射击,其余十门重炮则是藏在了炮台和角楼内,作为杀手鐧等待着。 「算算时间,他们的火炮也差不多快运到黄州了。」 李过估算了下时间,而旁边的李来亨也颔首道: 「他们十六日渡江攻陷二州,随後又分兵五千抄掠平安道各城,主力八千人直扑平壤,另有两千多汉军负责火炮行军。」 「三日时间,主力兵临平壤城下,每日几乎行军百里。」 「虽说他们的骑兵和马步兵跑,但火炮却走不快。」 「以咱们的哨船来禀,他们的火炮每日才能走三十里,所以才耽搁了这麽长时间。」 「若非如此,咱们也不会有七天的准备时间。」 「仔细算来,今日已经是四月二十五日。」 「按照南边张军门送来的消息,英俄尔岱那厮带着八百多清兵夺取了汉城东北百里开外的永平城,正在观望局势。」 「朝鲜那边,能供给咱们的粮食有二十八万石,但算上路上损耗,最多只有二十二万石。」 「如今已经运入仓库的只有七万六千余石,其余都还在路上。」 「此外,铁山城那边已经派哨骑前去接触。」 地址:\\\\\\\\\\\\.\\\\\\ 「据哨船回禀,清军并未攻打铁山,而铁山城内也只有一千五百多名守军和四万六千余石粮食。」 「其它十余万石粮食,基本都在义州、龙川、宣川等处,已经落入建虏之手。」 「海国公那边目前尚未有消息送抵,料想应该出了变故。」 李来亨将各种情报汇报给李过,而李过听後也不由了皱眉。 如果呼九思那边出了问题,没能将九连城拿下,切断建虏最近的撤退路线,那原本的计划还能进行下去吗? 这般想着,李过不由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而後吩咐道: 「传令给高一功,让他催促民夫开采石料,加固黄州城。」 「这样即便海国公那边出了纰漏,咱们这边也能守若金汤。」 「只要咱们这边不出问题,建虏便无法将火炮运往汉城,更无法将汉城攻下。」 「反正咱们吃的是朝鲜的粮草,便是和建虏耗个几年也耗。」 「倒是建虏那边,恐怕没有本钱和咱们继续耗着……」 「哔哔——」 李过的话还没彻底说完,刺耳的哨声便从城楼的顶部传来。 面对哨声,李过和李来亨立即取出望远镜朝清军营地看去。 果然,就在刚刚闲聊的时间里,清军营地阵前突然出现了十几门红夷重炮。 在瞧见这些重炮的时候,李过和李来亨也不免凝重了脸色。 「他们的火炮果然运来了,接下来就看看是他们的炮厉害,还是咱们的炮厉害!」 在李过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清军阵前的阿济格也翻身下马,走到了重炮面前。 随着他伸出手放在厚实的炮身上,他的目光也不自觉看向了黄州城。 「等着这麽多日,总算等到了。」 阿济格说着,在他身後的公杜尔祜也下马走上前来:「王爷,要不要现在就摆炮阵放炮?」 「不急。」阿济格摇头拒绝,接着说道: 「再用朝鲜人的性命多消耗几次,等入了夜再将火炮前推。」 「明日天亮後,再用重炮攻城也不迟。」 阿济格话音落下的同时,後方也传来了快马疾驰的沉重马蹄声。 等他回过头去,只见一队骑兵风尘仆仆地赶到阵前,来不及停稳便翻身下马。 「王爷!九连城急报!」 禀报间,那拨什库连忙呈出手中急报,而阿济格听後也迈步走上前来,抢过急报後拆开查看。 跟上来的公杜尔祜站在旁边,亲眼看着阿济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阿济格看完後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急报拍在了公杜尔祜胸口。 公杜尔祜见状连忙拿起查看,随後脸色也不由重了起来。 汉军不知用什麽手段,导致黄骨岛堡的清军骑兵没能及时回禀。 等驻守九连城的穆尔祜发现不对时,汉军的大军已经出现在了九连城三十余里外。 若非穆尔祜放出的塘马足够远,不然他还没办法及时打探到汉军的踪迹。 据穆尔祜在急报中所禀,带兵来攻的是呼九思,先锋为刘宗敏,兵力约莫一万五六。 九连城内火炮不足,而辽南汉军派遣大半兵马来攻,穆尔祜担心守不住。 对此,公杜尔祜连忙看向阿济格:「王爷,我们……」 「不着急,继续打黄州城!」 阿济格虽然脸色阴沉,但仍旧选择攻打黄州城。 面对公杜尔祜错愕的表情,他倒是难耐心地解释道: 「朝鲜每年通过边市贩给我们几十万石粮食,而且还是江南那些商贾中转的要地。」 「如果我们就这样退兵,那日後再想攻入朝鲜就没有那麽容易了。」 「况且我们出征前,皇上不是来过旨意,说了多尔衮和多铎那两个家伙会带兵来援吗?」 「算算时间,九连城那边的急报刚发出不久,多尔衮和多铎就应该赶到了。」 「眼下九连城那边的情况,绝对没有你我想的那麽糟糕,所以我们只需要专心攻城。」 「最迟明日清晨,必然会有九连城的好消息传来。」 阿济格笃定地说着,随後转身便朝着营盘内走去。 原本他觉有必要,但现在他觉时候该将自己面对的情况禀报给黄台吉了。 他倒不是觉面困难,而是担心交战失利後,黄台吉又会想办法来针对他。 这般想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清军队列之中,只留下公杜尔祜继续指挥清军,驱赶朝鲜百姓消耗汉军弹药。 伴随着炮声继续响起,带有硝烟的海风也从黄州吹向了九连城。 相较於炮声震天的黄州,九连城的情况则安静些诡异。 九连城卡在鸭绿水和群山环抱的地势中间,而此时城池四周的营盘已经重新紮满帐篷,营盘内更是充斥着两白兵的身影。 在距离九连城十余里外的谷地里,三座营盘也呈『品』字坐落谷地中央,四面群山环抱,一条河流从中穿过。 整个谷地唯有东北、西南两个方向有出去的道路,前者通往九连城,後者则通往海边。 一条山脉和杂乱的丘陵,就这样由西北向东南地隔绝了九连城和谷地。 此时的谷地内,呼九思有些心烦气躁地用手不断敲打桌面,而他面前则是将四周地形大致做出的简易沙盘。 「直娘贼,这黄台吉是能掐会算还是会跳大神,怎地这麽巧的派出援兵?」 「若不是增派了援兵,九连城早就被老子拿下了!」 帐内,刘宗敏、袁宗第、王龙三人听着呼九思发着牢骚,心底也不由了口气。 两日前他们便摸到九连城境内,同时赶路并在午後摆炮攻城。 在汉军两个时辰的强攻下,九连城的清军死伤惨重,眼看着九连城就要落到汉军手里,结果这时多尔衮带着援兵出现在了战场西北。 他们的兵力与汉军相近,且以骑兵和马步兵为主。 面对这样的局面,呼九思倒是想要继续强攻,但理智告诉他继续强攻也很难拿下九连城。 毕竟清军援兵已到,九连城的清兵士气高涨,肯定没有之前那麽容易拿下。 思虑再三後,呼九思最终选择收兵并撤回十三里外的谷地,同时派杨承祖分兵两部,各自守住九连城、大孤山两处通道。 在他退兵後,多尔衮便带兵重修九连城外拒马阵和羊马墙,而後紮营防守。 如此过了两日,双方始终停留在塘骑交锋的局面。 呼九思想要等多尔衮沉不住气,主动来攻打汉军,但不凑巧的是,多尔衮似乎也是这麽想的。 局势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而呼九思也早早向复州发去了急报。 眼下算算时间,急报还需要两三日才能送抵复州。 复州的郑大逵接到消息後,恐怕也无力来援,只能期待山东那边还有足够的兵马能增派了。 去年收复辽南後,左良玉便撤回了山东,应诏募兵三营。 四五个月的时间过去,那三营也该有所成效了才对。 这般想着,呼九思心里思绪更乱,只能询问道:「给李过和张黑闼发去的急报还有多久能到?」 「应该明日就能送抵。」王龙作揖回禀,同时开口安抚道: 「国公别太担心,他们麾下有战船和八千将士。」 「以阿济格那不到两万的兵力,想要攻破由他们驻守的黄州和汉城,绝无可能。」 「嗯。」呼九思自然是信任二人,同时也觉人守住黄州和汉城没有问题。 不过只是守住黄州和汉城,这明显与自家陛下交代自己的结果相距甚远。 哪怕昨日自己攻打九连城时,已经杀伤不少清军,但距离重创阿济格主力还是差远了。 这般想着,他便只能耐着性子等山东或辽南那边的回信。 在他耐着性子等待的同时,九连城内白虎堂的正堂里,多尔衮则是坐在主位,心平气和地吃着桌上的午饭。 相比较他,多铎则明显有些着急:「阿珲,那汉军兵力明显弱我们一筹。」 「若阿珲你相信我,由我带兵去攻,最多半个月就能拿下他!」 「然後呢?」面对多铎的着急,多尔衮则是冷静反问道:「然後两白伤惨重?」 「你别忘记汉人的数量是我们的百倍还多。」 「哪怕他们死伤万余人,但想要补全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可我们呢?」 「镶红两蓝边的情况你难道没看见?」 多尔衮只用了三言两语,便将多铎心底的急躁给彻底抚平。 毕竟京永战役後的镶红两蓝况确实不堪入目,哪怕黄台吉还分了几千抓捕而来的野人女真给他们,情况也着实不行。 为了补足兵额,他们只能在三丁抽一的基础上,再进一步为二丁抽一。 不管是多尔衮还是多铎,都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在他们身上。 正因如此,多尔衮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 「那皇上那边追问起来,我们怎麽办?」 多铎忍不住询问,而多尔衮则是说道:「阿济格已经攻占平安道九成以上的城池。」 「况且我前日便已经写信给他,让他先把粮草和人口牲畜先运回更北边的阴山堡。」 「北边那些道路虽然窄小,但完全可以通过粮车和牲畜。」 「只要把平安道的人口牲畜抓回渖阳,此役便算是有功。」 「至於攻入汉城的事情,那与我们有什麽关系?」 多尔衮说着咽下饭菜,同时说道:「有汉军牵制着我们,我们就是想去增援阿济格也不可能。」 「可……」多铎闻言愣了下,紧接着才皱眉道:「可你不是说丢失朝鲜,等於斩断我大清臂膀吗?」 「是这样没错。」多尔衮乾脆承认,但同时说道: 「但仅凭我们这点兵力,还不足以解决朝鲜的局面。」 「所以只需要如实禀报,等皇上自己决定是否要在朝鲜决战便可。」 朝鲜不能丢,两白决不能受创太多,这就是多尔衮的想法。 毕竟两黄死伤不重,盛京和辽阳还有最少三万可调动的兵马。 只要黄台吉决定率领三万兵马东征,那不管是九连城还是朝鲜的局面都轻易可解。 大汉虽强,但毕竟收复辽南十日太短,且兵力主要集中在北直隶。 想要从北直隶调兵渡河增援辽南,不提西线的防务,单说粮草补给的问题就足够消耗大汉了。 哪怕有朝鲜供应部分粮草,最後的结果也很难说是谁胜谁败。 这般想着,多尔衮继续伸出筷子吃起饭菜,而多铎也沉默思考了起来。 片刻後,穆尔祜的身影出现在了白虎堂内,而多尔衮也示意道:「穆尔祜,坐下一起吃。」 「王爷,我军这两日与汉军的塘骑交战死伤不少,是否停一停?」 穆尔祜的话让多尔衮手上动作停顿,而多铎也皱眉看向了他:「死伤了多少?」 「一百七十四。」穆尔祜低声回答,同时补充道:「汉军那边的死伤稍多,但差的并不远。」 闻言,多尔衮放下筷子,随後看向多铎道:「才几个月时间,汉军那边倒是又强了不少。」 「去年时,他们的骑兵在正面战场上可做不到与我们相差不远。」 「如今才几个月过去,没想到已经进步这麽多了。」 对於多尔衮这番话,多铎不由升起逆反心理:「不过是下面的奴才轻视了汉军。」 「只要派人提醒,接下来这几日的死伤必能降下来。」 「嗯。」多尔衮应了声,但心底却并不认可。 相比较明军,汉军能够将骑兵集中起来使用,步战方面也毫不逊色於满洲的死兵。 长期消耗下去,清军对汉军的心理优势会越来越弱,而汉军则会越挫越勇。 正因如此,这次争夺朝鲜的战事才会显外重要。 黄台吉接到自己的信後,肯定会发兵增援。 只是他们这边增援之後,汉军那边会不会增援呢? 这般想着,多尔衮看向多铎并示意道:「多吃些,等过些日子怕是就没那麽安稳了。」 见多尔衮这麽说,多铎这才心不在焉地伸出了筷子,而穆尔祜也默默退了下去。 第694章 声东击西 「刘峻——你倒是好谋划。」 黄昏时分,盛京崇政殿内。 当黄台吉接到多尔衮从九连城传来的消息时,他立马便攥紧了手中的急报。 若是仔细看去,他早已不似去年那般身体强健。 过往的他即便肥胖,可身上的肌肤表皮依旧鼓鼓囊囊,使得旁人能够瞧出他气血旺盛。 可是如今细看,他的皮肤竟然有些松弛,人也瘦了少许。 尽管他眼底依旧精明,但身体却每况愈下。 京永之战,他虽没有亲自上阵,但依旧伤了他的根本。 想到此处,他抬头看向了满眼担心的自己的希福、刚林、范文程三人。 「传旨,令杜度、硕讯、尚可喜率镶黄旗、汉军两白旗赶赴九连城。」 「此外,阿济格、杜度、多铎等部,皆听从多尔衮节制。」 「告诉多尔衮,朝鲜不容有失!」 黄台吉压着眉头对三人吩咐,而三人听後也纷纷下跪行礼:「奴才(臣)领旨————」 镶黄旗加汉军两白旗,兵力约莫一万四千余人。 xx 有了这一万四千余人,再加上九连城的兵力,多尔衮摩下兵力便超过三万。 要是再算上朝鲜的阿济格,那兵力就有四万五千之多。 这点兵力,足够收拾汉军派出的那两万援军。 刘峻想要守住朝鲜,只有继续加码增兵。 但他才收复辽南不到半年,且辽南产出的粮食也极为有限。 他想增兵,就只能从山东运粮。 眼下虽然是夏季,海浪平静,但两军若是对峙到冬季,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只要海运出现一次差错,汉军就得断粮。 虽然如今距离入冬还有整整半年,但计划就得在不起眼的时候开始才能奏效。 以朝鲜君臣的秉性,汉军刚到时,他们肯定感恩戴德,尽心尽力。 但若是战争迟迟不停,那朝鲜君臣必然会开始催战、甚至是断粮。 等到那时,汉军就得自己维持粮草,清军的胜算也将更大。 这般想着,黄台吉抬手示意:「范先生留下,刚林和希福你们退下吧。」 「奴才告退————」二人闻言看了眼范文程,而後便退了出去。 随着二人离开,黄台吉这才开口道:「索尼他们回来了吗?」 见黄台吉留下自己,竟然是询问这件事,范文程便摇头道:「尚未有消息传回。」 「————」黄台吉闻言沉默片刻,随後才开口吩咐道:「把朝鲜的事情传信给关内的谍子,然後让他们把消息送给杨嗣昌。」 「杨嗣昌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麽做。」 「哪怕他们不接受我朝的结盟,但对於这种削弱汉军实力的事情,他们乐意之至。」 「皇上英明。」范文程毫不吝啬地赞颂起来,而黄台吉也询问道:「近半个月来,辽西和关内有什麽变化?」 「辽西那边,陈锦义带兵收复宁远中左所以後便没有再继续向北进兵。」范文程回禀道:「据郑亲王所禀,我军麾下蒙八旗折损六百余人,汉八旗折损三千余人。」 「眼下郑亲王已经重新募兵,守住假木冲以北则毫无问题。」 「此外,关内的情况多了些变化,其中包括刘峻封祖大寿为侯,封吴襄为伯,并令朱轸等人募兵十万操训。」 「想来是前番贩卖国债得了钱粮,准备募兵防备我朝,以便他们攻取宣大、山西。」 「不过现在朝鲜战局如此,仅凭辽南兵马根本无法与我军对峙。」 「刘峻若是不增兵则丢失朝鲜,辽南兵马受挫,汉国威信大降。」 「他若是出兵,那则北直隶兵力不足,难以攻取宣大、山西。」 「况且他若是出兵,杨嗣昌必然会吩咐洪承畴、孙传庭出兵突袭,劫掠粮草并掳掠人口。」 「那十万新卒刚募不到三个月,连做守兵都勉强。」 「况且就关内谍子来禀,北直隶的民间牲畜日渐稀少,汉军那边的操训又极其耗费肉食。」 「臣觉得,刘峻必须在东西方向抉择其一,而不可兼得。」 范文程说罢,小心翼翼地看向黄台吉,仿佛学生在询问老师。 对此,黄台吉则是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同时将目光看向桌上的香炉。 眼看香炉内的香菸飘升後逸散,黄台吉这才开口道:「不可以常理度刘峻。」 「令谍子好好盯着北直隶的汉军动向,山东那边也得想办法拉拢些人。」 「朕听闻汉国取代明国後,未曾赏赐孔家衍圣公之位,并且限制他们买田,逼迫他们向官府赎卖田地。」 「这般想来,他们恐怕心里也早对刘峻不满。」 「派人去拉拢看看,不需要他们做别的,只需要打探清楚山东汉军的动向即可。」 「臣遵旨!」范文程下跪叩首,而後见黄台吉没了别的吩咐,这才起身退出了崇政殿o 瞧着他走出,黄台吉也重新收敛心神,将身心沉浸在桌前的政务中去。 眼下的大清,情况着实不妙。 明面上耕地数额二百余万亩确实不少,但满蒙汉八旗男丁近四十万,算上八旗家眷和包衣汉人便百万之多。 以辽东亩产不过八九斗的情况来看,想要解决这上百万人的口粮,仅凭辽东这点土地是远远不够的。 以往朝鲜那边每年能运来三四十万石,而大军入关能劫掠数十上百万石,另有海上走私商贾也在贩卖粮食,所以大清军民才能吃饱。 可如今入关打草谷是行不通了,而朝鲜那边的粮食虽然可以通过劫掠抢回些,但抢回的粮食恐怕也不多。 如今大清的各地粮仓内,只有不足五十万石,所以今年会有不少粮食缺口。 想要解决这部分缺口,唯有在入冬前想办法削减些人口了。 不过就大清如今的情况,八旗人口是不可能削减的,所以只能从包衣汉人着手了。 这些包衣汉人平时为满蒙八旗打理草场、田庄,所以不能在夏秋两季贸然清理。 想要清理他们,最好的季节就是不能干活的寒冬。 利用寒冬来减少几万干不动活的包衣汉人,就能省出十几万石口粮。 大不了来年再从朝鲜抓些人口回来,不影响来年春耕就行。 思绪至此,黄台吉深吸了口气,准备好好定个计划。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盛京和辽阳等地的兵马也接到了消息。 在杜度等人的率领下,一万五千多满蒙汉八旗兵马开始集结,而後向着九连城方向赶 去。 在清军赶往九连城的同时,汉军这边的急报也是走海路,昼夜不停地赶往了辽南。 辽南的郑大逵在清楚朝鲜和九连城的局势後,旋即越过山东,派两千料战船穿越渤海,将急报送抵天津。 在急报送抵天津後,当地急递铺的铺兵立马昼夜不停地将消息送往北京。 正因如此,当通政司将急报送入宫中时,已经是四月三十日。 「照汉城、黄州、九连城、复州四处的塘报所禀,黄州的战事已经打了差不多十天了」 o 「此外,九连城的对峙也已经有八天之长,很有可能建虏已经从辽渖派兵增援。」 「仅凭呼九思帐下的一万六千兵马,想要夺下九连城,切断建虏後路已经不可能。」 「李过和张黑闼那边,八千兵马倒是足够守住黄州和汉城。」 「只要能守住黄州和汉城,朝鲜就不会投靠建虏,而朝廷想要切断建虏臂膀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武英东配殿内,本该在京城外练兵的朱轸,此时已经换上武官的常袍,站在殿内将局势分析出来。 面对他的分析,殿内的兵部尚书李若星则是缓步出列,对主位上坐着的刘峻作揖。 「陛下,臣以为保宁王所言甚是,不过却少算了一点。」 李若星这话落下,殿内的六部、五府等大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对此,李若星则是不卑不亢道:「人心!」 「保宁王所言的守住黄州,即朝鲜君臣便不会投靠建虏是对的。」 「可就老臣的经验来说,朝鲜君臣的脾性,战事若是不能尽快结束,朝鲜君臣必然生变。」 「眼下战事刚刚开打,朝鲜兴许还能为我军供应粮草。」 「可若是战事拉长,朝鲜必然会如当年前明入朝那般,推诿粮草之事。」 「若真是如此,等到那时,我军的粮草就得由我朝负责。」 「我朝粮草想要运往辽东,最好的便是走山东海路,沿辽东东边的海线送往九连城或黄州前线。」 「可如今山东西部各县旱情不断,运河的漕粮都得分出部分来平抑当地粮价,更别提走陆路运往登莱,再走海路运往朝鲜了。」 「臣觉得,此役不可僵持太长,长则生变,变则耗空国力————」 李若星的这番话,倒是让殿内众人意识到了朝鲜那边的问题。 其中内容,连刘峻也十分认可。 毕竟朝鲜这地方,从唐代开始,再到後来的明代、近代————几平都是中原贴钱帮人打仗。 打赢的好处不多,打输了却全是坏处,关键还不得不打。 这般想着,刘峻也开口道:「山东的三营兵马操练如何了?」 见刘峻询问,朱轸也作揖道:「左良玉将麾下兵马打散为三营,随後在青州府操训。」 「据他所禀的情况来看,想要调往辽南野战,怕是还差了些。」 「臣建议抽调北直隶的常德、岳州两营赶赴天津,随後渡海前往九连城增援。」 「以我军的水师运力,只需要二十日左右,便可以将他们运往九连城南边的鸭绿水入海口。」 朱轸清楚刘峻这麽询问的目的就是增兵,所以乾脆提出了有效的增兵建议。 刘峻听後,稍做思考後才出言道:「先增兵两营,同时暂停辽西的海运粮草,让黄龙的天津水师也跟着运粮前往九连城前线。」 「抵达前线後,令朝鲜准备十万石粮食於汉城,由我军水师护送前往九连城前线。」 「有了这些粮食,呼九思起码能与多尔衮对峙半年以上。」 「只要能和他们对峙,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刘峻这话令汤必成、邓宪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因如此,邓宪出列作揖道:「陛下,倘若如此,那我军就需要在辽南和辽东维持近四万大军。」 「朝鲜那点粮食虽然可以让大军坚持半年,但半年後呢?」 「如今的辽南,刚刚接收了五万多流民。」 「这五万多流民虽然已经在春耕後种地,但第一年复垦熟田的产出必然不高。」 「料想秋收过後,山东还得外调不少粮食,才能让这些流民活到来年秋收。」 「若是半年後战事不曾结束,而朝鲜君臣又反覆,不肯调粮食给我军,那这些军粮最後都得落到山东布政司头上。」 「臣以为,眼下当以收复宣大、山西为主。」 「朝鲜的事情,只需要留兵八千,守住黄州、汉城就足够了。」 邓宪这话不无道理,只要守住黄州,清军就得不到朝鲜的粮食。 只留八千守兵,山东供给起粮草,压力也不算大,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九连城方向的对峙。 不过对於他这番话,刘峻也缓缓起身,情绪冷静道:「正因为要收复山西和宣大,所以才要在辽东和建虏对峙。」 他这番话落下,邓宪、汤必成、李若星等人都愣了下。 朱轸虽然也愣了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於是出列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山西的明军误以为我军在全力和建虏对峙,无力对宣大和山西用兵?」 「正是。」刘峻颔首认可,这便是他的目的。 不仅要让清军以为汉军主要在朝鲜和辽东发力,也要让明军如此认为。 只要明军那边这麽认为,那他们就会放松对外的警惕,转而向内。 只要他们向内斗争,那汉军收复宣大和山西的机会就来了。 这般想着,刘峻便对朱轸开口道:「向辽东增兵的同时,令西线的唐炳忠、王通、罗春三人调走七成兵马,退往运河西岸。」 「此外,辽东那边也根据清军增兵情况,适当进行增兵。」 「我不仅要清军在朝鲜方向耗费钱粮,也要让明军放松警惕,转而内斗。」 「等他们内斗差不多,我们便发兵攻打宣大、山西。」 「正因如此,前线必须撤人不撤炮,以便发兵时能打得明军措手不及。」 「陛下圣明!」朱轸听刘峻要同时两线作战,心里虽然担心钱粮问题,但最後还是赞颂起他的圣明。 不过相较於只负责带兵打仗的朱轸,掌管户部的邓宪就需要关心许多事情了。 「陛下,倘若两线用兵,那国库的钱粮恐怕不足。」 邓宪出列,将他担心的问题摆了出来。 原本他以为刘峻对朝鲜动兵,那西线就不会对宣大和山西用兵了。 或者要对西线用兵,那东线的朝鲜也就不会用兵了。 不曾想,刘峻想的是两线用兵,那财政压力便压到他邓宪的肩膀了。 「国库的钱粮问题,朕自会想办法解决。」 面对邓宪的问题,刘峻特意卖了个关子。 邓宪听後,也只能暂时把担心收了回去。 只是在他回到队伍里後,兵部的李若星却还是提醒道:「陛下,两线作战,消耗不小,还望您斟酌。」 见李若星不明白自己的用意,刘峻也解释道:「拱卫司接到消息,建虏和杨嗣昌已经达成攻守同盟。」 「因此,我朝若是单独对杨嗣昌用兵,那建虏必然会袭扰蓟辽。」 「同理,我朝若是对建虏用兵,杨嗣昌也会出兵袭扰北直隶。」 「两线作战,实乃不得已之举,且我朝也有足够的实力,故此不用担心。」 刘峻这番话令尚不知消息的群臣错愕,尤其是李若星这种前明老臣。 因此在刘峻话音落下後,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好在这种安静没能持续太久,刘峻便开口道:「今日的事情不可登入《邸报》中,违者处斩。」 「臣等遵旨————」群臣闻言纷纷作揖答应,而後便见刘峻示意他们退朝。 群臣见状,旋即退出了东配殿,只留下了全程没说话的王兆祥和角落的王之心、庞玉三人。 眼见三人留下,刘峻也看向王兆祥询问道:「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的走私帐册什麽时候送抵京城?」 「回禀陛下,最快还有两日时间。」王兆祥恭敬地回答。 前番他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清楚自家陛下要从哪里筹措钱粮。 土默特的走私帐册,上面记录了过往哪些人走私,而拱卫司只需要掌握帐册,顺藤摸瓜,就能找到这些人及他们身後的人。 把他们这些人拿下後,他们的家产就足够支撑汉军两线作战到明年去了。 等到了明年,若是还不能结束其中一线的战争,那时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在王兆祥这麽想的时候,刘峻也果然吩咐道:「帐册送抵後,令拱卫司用最快的时间把相关的人查出来,然後把人控制起来,最後三司会审并抄没其家产。」 「此外,朝鲜那边我军既然进驻,你的拱卫司也该派人进驻了。」 「那李植利用此事清理少西党,以至於今後的朝鲜庙堂都是老西党说的算。」 「查清楚他们对我朝是什麽态度,又有什麽谋划。」 「倘若他们有什麽不该有的小心思,及时禀报御前,朕亲自处置。」 「臣遵旨。」王兆祥低下头作揖,随後便在刘峻的示意中退出了武英殿。 在他退出後不久,通政司的快马也从朝阳门疾驰而出,往天津赶去。 与此同时,漠北的沙尘也在气旋影响下,朝着南方席卷而来———— 第695章 在京风霾 「铛——铛——铛————」 五月第一天,随着晨钟作响,那些早已苏醒的北京百姓便已经嗅到了浓浓的土腥味。 窗外天色昏暗,完全不同於夏季清晨的透亮。 对於有经验的老人来说,他们很清楚这代表什麽。 不过对於那些从南方而来的汉军将士来说,这日却显得格外新鲜。 「今日风霾,操训取消!」 「出营记得找各自的百总报备,上了街别寻衅滋事。」 正阳门左右的营房内,营内的坐营官带着两名书吏,冒着风沙挨队通知。 在他的通知下,驻守北京的南兵们才知道了今日天色不对的真正原因。 从未见过沙尘暴的南兵们在坐营官走後,立马冲向了班房外。 只见过往透亮的北京,此时被土黄色的风沙所覆盖。 不远处出入正阳门的百姓们,几乎个个都戴上了大帽,披上了斗笠。 不同於寻常大帽和斗笠的是,这些帽子沿边有纱、布落下,遮住了吹入帽内的风沙。 其中普通百姓戴的纱帽只罩住了头,而稍微有钱些的富户纱帽则是罩住了全身。 毕竟前者穿的只是绢绵细麻等材质的衣裳,即便被风沙吹得满身都是,清洗起来也不麻烦。 相较於前者,後者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富户和官员们就稍微难熬了。 纱帽的纱布虽然能将风沙挡在外面,但也极易遮蔽视线。 因此这种日子里,他们大多都会选择雇车出门。 正因如此,今日大街上能看到的基本都是普通百姓,而富户们除了通过城门时会录个面,其它时候都龟缩车里。 感受着这种不同,军营里的南兵们也嫌麻烦,纷纷选择在班房里睡觉。 与南兵们相同的,还有住在紫禁城内的刘峻。 今日的他没有前往武英殿,而是就在建极殿处理奏疏。 为此,倒是麻烦了六部五寺都督府的堂官们。 「据甘肃总兵官周虎所禀,刑部所发配的数万罪民和十余万陕北流民均已妥善安置。」 「正因如此,甘、肃二府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百姓。」 「如今甘肃的三个屯田营已经在嘉峪关外,昔年赤斤蒙古卫驻地的大草滩、赤斤城两地复垦了一万五千余亩水浇田。」 「周虎奏禀朝廷,希望请朝廷为两地赐名,最好在秋收结束後设府移民,以此让屯田营继续向西复耕。」 建极殿内,刘峻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王之心则是在禀报奏疏内容。 刘峻听後,不由得询问道:「六部可有提出这两城的赐名?」 「回禀陛下。」王之心作揖道:「吏部的平凉王与户部的开国公查阅了汉唐故典,认为大草滩的城池可赐名为赤金乡」 c 「至於原本的赤斤城,则是可以用唐代的玉门县作为赐名。」 「之所以设置,主要原因在於玉门县旁边就是赤斤水,可以开垦并浇灌的耕地不少於三万亩。」 「与之相比,赤金乡虽然草肥水美,但适合开垦的耕地却不多。」 「在保留马场的情况下,能开垦的耕地也就五千多亩,居住数百户百姓就足够了。」 「至於这个马场,据都督府此前收到的塘报所禀,约能养马两千。」 随着王之心话音落下,刘峻倒是没有关心这个马场的情况,而是询问道:「嘉峪关以西,曾经是前明的关西七卫,而後被吐鲁番所占,七卫内迁。」 「如今我大汉西出嘉峪关,开垦荒地近二载,吐鲁番就没有出兵袭扰吗?」 「回禀陛下。」王之心闻言,旋即解释说道:「前明对西北事宜并不关心,所以前明兵部留下的消息都已经十分陈旧。」 「吐鲁番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哈实哈儿国灭亡,而今就周总兵官所禀,哈实哈儿国已经征服大半个西域,唯有天山北部的瓦刺诸部未曾臣服。」 「兴许是因为关西苦寒,因此哈实哈儿国这两年并未对我朝在嘉峪关以西的屯田营袭扰。」 「不过据周总兵官所言,哈实哈儿国倒是在去年入秋的时候,派出了商队与玉门县接触。」 哈实哈儿国,按照中原素来以国都命名西域国家名称的习惯,那这个国家应该就是叶尔羌汗国。 刘峻对叶尔羌汗国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国家在崇祯年间达到巅峰,而後在明清交际 时发生内斗。 在内斗爆发後,准噶尔强势吞并天山以北的瓦刺诸部,然後在清朝三藩之乱时覆灭整个叶尔羌汗国。 大致的情况应该就是如此,具体的细节刘峻也记不清楚。 不过不管叶尔羌汗国实力如何,汉军日後肯定是要收复西域的,而收复西域的第一步就是在关西建城复垦。 如今的玉门县和赤金乡只是刚开始,後续汉军还要沿着关西的各条河流,恢复汉唐时期的晋昌、常乐、敦煌、寿昌等四县。 这般想着,刘峻也开口吩咐道:「传令给周虎,多派精骑巡哨玉门、赤金等处。」 「倘若哈实哈儿敢进犯关西,准他自行决断。」 「臣遵旨。」王之心听後便清楚了自家陛下的想法,因此连户部那边提出的问题都给搁置了。 虽说他也不知道关西那种苦寒之地有什麽需要争夺的,但自家皇帝想打就打。 把银子拿来开疆拓土,总比像前明那般,被皇帝挪用去修皇陵和王府要好。 「陛下,四川总兵官高国柱有奏。」 王之心取出下一份奏疏,并在刘峻示意後将奏疏其中重要内容读道:「朝廷重设乌斯藏、朵甘都司之事,蜀王与总兵官高国柱接旨,而後派骑兵二千护送提举使杨邈入西番宣旨。」 「半个多月前,青海土默特的却图汗朝克图已经接旨为朵甘都司指挥同知。」 「青海的瓦剌台吉图鲁拜琥则是称其在青海以西用兵,暂时无法接旨,请朝廷先前往乌斯藏宣旨。」 「眼下杨邈已经带兵前往乌斯藏宣旨,并准备在乌斯藏宣旨结束後,再前往白利宣旨,最後向图鲁拜琥宣旨。」 图鲁拜琥的心思十分明显,显然是不愿意臣服大汉,放弃夺取整个雪区的机会。 可他也清楚,有高国柱驻兵在松潘,他就不可能占据整个雪区。 正因如此,他谎称自己不在青海湖附近,让杨邈先去乌斯藏和白利宣旨。 倘若乌斯藏的藏巴汗和格鲁派、噶举派不愿意听从旨意称臣,那白利的顿月多吉肯定也不愿意称臣。 要是这三方都不愿意称臣,那图鲁拜琥自然也就不用跟着称臣了。 不过以当下的局面来看,势弱的格鲁派是肯定会称臣的,现在就看藏巴汗和噶举派会怎麽做了。 杨邈所率的两千骑兵是吓唬不住他们的,真正能吓唬住他们的,始终是最关键的茶马贸易。 乌斯藏和白利之所以自恃身价,也不过是因为云南还在明军手中。 哪怕他们和大汉翻脸,他们仍旧可以走云南获取茶叶,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 此次宣旨,算是刘峻给他们的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抓不住,那等大汉收拾了残明势力和清军,接下来就要收拾他们了。 毕竟想要控制蒙古,必然先控制雪区,只有控制雪区,掌握各教派,才能更好地控制蒙古诸部。 「让杨邈正常宣旨,如果他们不接旨也无碍,日後有的是他们求着册封的时候。」 刘峻的语气比前几个月讨论此事时还要轻松些,因为土默特的杭高、古禄格和鄂尔多斯部的额璘臣都已经归顺汉军。 哪怕汉军还不能直接派兵去河套深处筑城,但三部已经能向汉军提供数量不少的军马了。 这三部加上青海土默特部,汉军每年都稳定有近万军马进入军中。 光是四月份的茶马互市,陕西那边就收了七千余匹军马。 这些军马如今正在被赶往关中,由赵宠继续操练骑兵。 虽说这些骑兵是赶不上秋收前後对山西的战事了,但後期对清军的战事却用得到他们。 这般想着,刘峻便瞧见班值太监端着满木盘的文册走入殿内,来到王之心耳边嘀咕了几声。 等王之心听完後,他才向刘峻行礼道:「陛下,这是户部刚刚送来的北直隶的《黄册》和《鱼鳞图册》。」 在听到王之心说的是有关北直隶人口耕地的事情後,刘峻便稍稍坐正,同时示意道:「说说具体户口和耕地情况。」 「是。」王之心行礼应下,而後将木盘的那些文册放下,仔细翻找後才说道:「北直隶共有一百零九万六千二百一十七户,五百四十八万一千一百二十九口。」 「此外,共有田三千四百五十七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亩三分,另有抛荒田上千万亩。」 「其中有近三成耕地属在京旧臣勋贵,不过近七成的旧臣勋贵都愿意接受朝廷的赎买。」 「不过具体的赎买数额尚未定下,王府尹说等查清了通套虏案」的那些罪臣再议。」 由於刘峻入京後,就已经先後抄没了在京九成的宦官家产,而後又抄没了吴家兄弟三族的家产,因此北直隶有不少土地都在朝廷手中。 哪怕还有三成土地没有收回,但也足够给北直隶的百姓均田了。 只不过北直隶的人口情况,着实令刘峻忍不住惋惜。 毕竟北直隶在洪武年间就二百余万人口了,後来朱棣将北京定为行在後,又带来了几十万军民及其家眷。 偌大河北,哪怕有上千万人口也不出奇,结果真的查清後却只有五百五十万不到。 这其中损失的人口,基本都是因为建虏入寇而死的。 光是戊寅之变,明廷自己查出的死者便有百万之多,这还不算被掳走的几十万人口。 光是这一次,河北和山东损失的人口便接近二百万。 这般想着,刘峻也开口说道:「按照王兆祥所说的,先查案,然後再赎买。」 「臣遵旨。」王之心恭敬应了下来,而後便将文册重新整理,交给当值太监带往了户部。 瞧着当值太监离开,刘峻的目光则是看向了那窗外昏暗的环境,忍不住唏嘘。 「这风霾,往年要持续多久?」 面对刘峻的询问,王之心不由哑然道:「春末秋收之间,少则十几次,多则二十几次,每次多则两三日,少则一日。」 「娘地————」听到王之心的话,刘峻忍不住在心底骂娘。 这北京的沙尘暴,远比在西安时还要频繁。 按照王之心说的,每年最短都得有大半个月在吃土的路上,长的时候能达到两个多月。 如今这风沙才刚刚开始,刘峻便已经想念在保宁和成都的日子了。 「把香炉的薰香加多些吧。」 「是———— 虽然在心底吐槽,但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因为自己个人不习惯而迁都。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西安、洛阳可养不起百万人口的都城。 这般想着,刘峻也只能继续让王之心挑选奏疏,自己口述处理。 不过在他口述处理的同时,王兆祥则是坐在拱卫司衙门的某座书房内,门窗紧闭的端 着茶水慢慢品味。 在他的书房外,拱卫司的各处屋里则是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不多时,这些翻书声渐渐变小,最後彻底停下。 「笃笃" 「进来吧。」 在王兆祥的示意下,屋门被打开,而後浓重的土腥味混着风沙吹入书房,屋门很快被来人合上。 王兆祥抬头看去,只见是高时桥带着一本文册走来,而他的目光也死死定在了文册上。 高时桥见状,旋即上前将文册摆在他桌前,而王兆祥则是看向他眼神示意。 「禀告指挥使,从套虏手中获取的这些帐册中,涉及二十七家商贾,其中十三家在宣大和山西,十四家在京畿。」 「其中包括此前被我朝处置的六家旧臣勋贵,还有八家未曾处置。」 「这八家都是旧臣中的勋贵,其中有六家没有买——没有支持朝廷。」 高时桥的话音落下,王兆祥便皱眉敲了敲自己椅子的扶手。 仅仅查出八家,且八家中有两家已经表态买了朝廷的国债。 倘若真是如此,那仅仅处置这六家,哪怕牵连其三族,又能抄没多少金银钱粮? 如今陛下需要的钱粮缺口,可不是区区三四百万两就能解决的问题。 想到此处,王兆祥抬头看向高时桥并询问道:「在京旧臣,还有几家没有表态?」 「共大小四十二家。」高时桥恭恭敬敬地回禀,并解释道:「其中有九家属於小门小户,即便抄没其家产也不过几千两银子。」 「剩余三十三家,下官早已吩咐拱卫司的弟兄去查。」 「其中有不少勋贵走的都是曾经内喀尔喀和哈喇慎三十六部的路。」 「除此之外,其它那些旧臣勋贵,多少也犯了些事情。」 「只要重新找上当初报官人的家眷,走顺天府衙的路子报案,足够让他们犯上事。」 「只要犯了事把整府圈禁起来,再派人寻根究底地把他们在北直隶和老家置业的事情查一查,虽说证据不算全,但是强行抄没也足够了。」 高时桥的手段果然不错,自己都没有开口,他便已经想好了理由和处置手段。 王兆祥这般想着,心底高兴的同时也皱眉道:「为何是报官人的家眷,报官人本人呢?」 「都死了。」高时桥平静说道:「这些旧官毕竟视人命为草芥,明着不敢杀,暗地里使唤几个市棍去杀却不难。」 「若非那些市棍被发配辽西和甘肃,这案子还能更简单些。」 「嗯。」王兆祥没有追问太多,只是看向他说道:「这件案子交给你,敢不敢接?」 「敢!」高时桥压根不怕这些人身後的那些利益网,毕竟只要他动手,这些人和他们身後的人都逃不了。 唯一令他忌惮的,不过就是办了太多抄家的案子,很容易被群臣疏远。 只不过与权力相比,这点根本不影响什麽。 自家陛下,可不是前明的朱元璋。 「行,这件事交给你了,做漂亮些。」 王兆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而高时桥也躬身作揖後退了出去。 只不过这次他没能很快关上门,因为王兆安就在门外,所以耽搁了会儿。 不过等他走出去後,王兆安也走了进来,同时关上门对王兆祥作揖道:「朝鲜的人选已经安排好了。」 「那谭国柱擢升为百总,日後负责朝鲜的情报收集。」 「嗯。」王兆祥可没有忘记当初贸然开口的谭国柱,所以在朝鲜派人这件事上好好关照了他。 对此,王兆安也不由得说道:「大哥,那谭国柱我瞧着有些能力,为何————」 「正因为他有些能力,所以我才派他去。」 王兆祥打断他的话,同时说道:「他既然有野心有能力,朝鲜那边最适合他不过。」 「他要是能闯出来,陛下和你我脸上也能有光。」 「是————」王兆安低下头,只觉得自家大哥似乎在成为拱卫司指挥使後变了许多。 以前的他,可不会在乎手下人的冒头和僭越,但如今—— 「行了,退下吧。」 王兆祥摆手吩咐着,而王兆安见状也只能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的同时,王兆祥也下意识端起茶杯喝了口,紧接着皱起眉头。 北京虽好,但风沙还是太大了些。 第696章 自知之明 「趴下「砰!砰!砰!」 在沙尘暴席卷关内的时候,呼啸而来的炮弹顷刻间便砸在了黄州城的城头。 霎时间,垛口被击垮,碎石飞溅,打在身上咚咚作响。 有人被当场打死,也有人侥幸躲过一劫。 李来亨撑着身体站起身来,挥刀直劈前方,声嘶力竭:「反击!」 「轰轰轰————」 在他的嘶吼声中,黄州城角楼、炮台内的十门重炮先後发作。 呼啸而去的炮弹向着清军的火炮阵地砸去,而汉军常用的炮壕战术也被清军学走。 尽管他们的炮壕不如汉军标准,但在汉军炮弹呼啸砸来的同时,阵地上的炮手还是跳入了炮壕之中,朝防炮洞钻去。 「砰砰砰」 十枚炮弹如重物坠落,宛若石头砸入水田,激起数尺高的泥水,向四周喷洒而去。 不等泥水落下,那十枚炮弹又弹了起来,接二连三地在弹跳间不断落地。 那些没能及时躲入防炮洞的清兵炮手,此时只能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倘若炮弹没有在弹跳间砸向他们,他们兴许还有能活的机会。 可问题在於,没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噗嗤!」 在骨肉炸开的声音中,好几名清军被炮弹砸得血肉横飞。 原本就充满一层灰黑积水的交通壕里,顿时多出了许多漂浮在水上的血肉。 「呕————」 许多承受不住的炮手纷纷呕吐,使得交通壕内的积水更为恶心。 不过即便恶心,他们也不敢休息。 「他娘的!没见过死人啊!」 「都给老子回去,放炮还击!」 耿仲明的叫骂声响起,那些还在呕吐的清兵炮手只能强忍着不适,返回炮壕内清理炮膛,装填炮弹。 如今是五月初九,也是黄州城汉清两军交战的第二十天,双方火炮互射的第十四天。 期间除了有两天下雨,导致双方不得不休战外,其余十二天时间都在炮击。 清军这边,仅是昨日打出的炮弹就多达四百多枚,而汉军那边则多达上千枚。 这其中原因,主要是清军每次趁重炮降温便立马派兵驱赶朝鲜百姓冲击黄州。 为了防备清军将清兵混入百姓中攻城,汉军只能不断加厚城墙,为野战炮的炮位加厚,同时用野战炮的实心弹不断杀敌。 正因如此,此时的黄州城外屍横遍野,数以千计的朝鲜百姓屍体就这样在阴沉天色下横屍荒野。 清军的火炮阵地被打得坑坑洼洼,而汉军驻守的黄州城也情况不妙。 城楼彻底垮塌,墙垛十碎五六,城墙凹凸不平。 若非後方不断运来石块,以石块不断加厚城墙,黄州的北城墙怕是早已垮塌了。 「狗攘的耿仲明,给鞑子当狗还当得挺有劲————啐!」 李来亨啐了口唾沫,随後拔高声音道:「各把总注意时间,提前做好防炮准备!」 「是!!」 城头的把总们拔高声音回应着,而李来亨也转身走下了马道,来到了黄州城内。 此时的黄州城内,靠近北城的许多民屋都已经垮塌为废墟。 上千名朝鲜百姓正在朝鲜官兵的带领下,不断在内城墙的方向垒砌石块。 不仅如此,在城中的横街方向,更是有两千多朝鲜军民正在修建第二道城墙。 这些朝鲜的军民见到李来亨後,纷纷向他投来笑容并不断鞠躬。 他们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惧怕汉军,更多的还是感激。 单以百姓来说,能被朝鲜军队强征为民夫的都是贱民,属於是自带粮食为军队干活。 不过他们赶来後,李过则是下令早晚各两顿米饭,并且配有一碟酱菜。 这种伙食,比他们给两班的大人和中官大人们干活吃的还要好。 此外,汉军还给他们每天发一斤粮食作为报酬,这是他们不敢想的。 正是因为汉军给的东西足够多,所以他们干起活来十分认真。 与他们类似的,还有朝鲜留在黄州的军队。 朝鲜的军队主要是兵农合一的卫兵制度,也就是平时为农民,战时为士兵,作战时所 需衣食兵器等物资全部自给自足。 尽管在壬辰倭乱後,朝鲜国在浙兵的训练下,按照《纪效新书》训练了一支职业化募兵军队,但数量只有两万人。 这两万人,主要驻守在平安道、咸镜道,以及王京汉城。 如今平安道的上万募兵已经被清军击溃,咸镜道只剩几千募兵,汉城的募兵也被清军杀伤大半,因此朝鲜剩下的都是卫兵。 这些卫兵的待遇,别说和募兵比,就连前明的卫所兵待遇都比他们好上不知多少。 用他们欺负欺负不敢交税的百姓还行,用来打仗跟找死差不多。 正因如此,李过乾脆把他们划给了高一功,让高一功带着他们组织民夫开采石料,修筑城墙。 对於他们的待遇,则是每日卯时操练一次,发米三斤,管饭两顿,饭菜中有新鲜野菜和咸菜。 在这样的待遇下,这些卫兵便簇拥起了汉军,对於汉军吩咐的事情都认真解决,少了不少麻烦。 李来亨正是在朝鲜军民又敬又怕的眼神中走到了原本的黄州衙门,并迈步走入其中。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衙门正堂,并瞧见了堂内的李过。 此时李过正站在粗糙的沙盘前,而沙盘上正是个朝鲜的大致情况。 东边八成以上土地都是山脉丘陵,唯有西边靠海不到两成的土地属於丘陵少、平原多的地形。 在这其中,朝鲜八道的情况以各军旗帜来表示,其中汉城驻紮着张黑闼的两千人,其余各道都是朝鲜自己的营兵和卫兵。 永平和平安道全境都被清军占据,而沙盘边缘的辽东九连城方向更是有着大批清军。 若只是以沙盘上所见,清军在九连城和朝鲜境内的兵力已经不少於五万。 与之相比较,汉军这边只有二万三千多。 原本设想的进攻计划,如今已经变成了防守计划。 两军之间攻守易形,这正是李过眼下最为焦虑的事情。 「父亲!」 李来亨走入堂内,而李过见状也看向他道:「建虏的攻势如何?」 「一如既往,最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拿下外城。」李来亨回应道:「等他们拿下外城,内城也差不多修好了。」 「内城比外城要坚固,到时候可以提前将北城与东西两城的连接处炸塌,继续在东西两城放炮杀敌。」 「照建虏眼下的攻势,没有三个月是拿不下黄州城的。」 「嗯,足够了。」听到李来亨的话,李过也将手中指挥杆指向了黄海道的治所——海州。 「三个半月後,黄海道境内的粮食也全都成熟并收割了。」 「那时完全可以将安岳、戴宁、信川、丰川、凤山、瑞兴等府的百姓和粮食尽数迁往海州和开城。」 「阿济格只要想带着火炮去攻汉城,就必须在咱们手中夺走海州和开城。」 「利用这两座城池,咱们完全可以守到来年的这个时候。」 「届时建虏太过深入,且平安道也被抢得差不多,留给他们的便只有退兵这一条路。」 李过虽然将方方面面都想好了,但语气中明显有些不甘。 毕竟汉军原本的计划是打一场歼灭战,结果却被黄台吉给盘成了拉锯战。 此外,由於黄台吉增兵九连城,现在九连城的对峙力量严重失衡。 若非呼九思所占据的地形同样易守难攻,建虏那边怕是早就发起进攻了。 「朝廷的援兵,究竟什麽时候才能赶到————」 在李过这麽想着的时候,堂外也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父子二人循声看去,只见是本该在後方指挥军民干活的高一功出现在了衙门内。 瞧着他满脸高兴的样子,李过二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期待起了他带来的消息内容。 「消息来了,朝廷已经令黄蜚率天津水师,护送常德、岳州两营赶往九连城。」 「届时黄蜚封锁鸭绿水,而两营增援海国公。」 「如此一来,海国公那边的兵力便不少於二万六七了。」 「虽说还是不如对面的建虏,但建虏想要动手也得好好斟酌。」 「此外,陛下有旨,令你全权处置朝鲜抗虏事宜。」 「倘若朝鲜君臣反覆,亦或者别有要求,由你自行决断!」 高一功高兴地将通政司发来的公文递给李过,而李过接过後也不由得冷哼一声。 他并非是对朝廷不满,而是对朝鲜不满。 「有了这份公文,我倒是要看看朝鲜那边还敢不敢试探咱们!」 李过不满地说着,而李来亨与高一功也纷纷颔首表示认可。 几日前,眼看战事拉长,汉城的朝鲜君臣便有些坐不住了。 李倧觉得汉军有些消极避战,所以派遣具钦向张黑闼提出了希望派兵曹官员到黄州监军的要求。 这种要求,自然被张黑闼无情拒绝了。 虽说事後朝鲜也没敢再提别的要求,但这种事情开了头,往後便肯定持续不断。 如今朝廷既然给出了公文,那就可以用这份公文去堵住他们的嘴了。 想要扯皮别找他们,找礼部和都督府去。 「把这份公文送往张黑闼处,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能说些什麽。」 李过将公文递给高一功,而高一功也在接过後颔首道:「行!」 在李过的吩咐下,高一功也转身朝外走去,而李来亨也能感受到李过突然放松了不少。 「轰轰轰 这时,北边的炮声再度响起,而李来亨也宽慰了李过几句话,接着便继续返回北城防线了。 在黄州这持续不断的炮声中,高一功派出的塘马也朝着汉城疾驰而去。 沿途塘马们发现了不少从平安道逃回的朝鲜百姓,不过这些百姓却没有得到朝鲜各府官员的体面赈灾,只能自己寻树皮、野菜求活。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塘马在翌日正午将大汉朝的那份公文送抵了汉城。 「当初不是说好了半个月就能解决战事吗?」 「现在已经打了快一个月,为什麽建虏的兵锋还在黄州?」 汉城昌福宫宣政殿内,李倧质问着殿内重新补满的百余名王京官员。 对此,如今已经成为领议政的姜硕期则是出列解释道:「王上,这一切都是由於金自点出卖了朝鲜,所以建虏提前有了防备。」 「据兵曹和天军的接洽中,天军那边也透露了建虏增兵九连城,现在九连城兵马足有四万的消息。」 「若非海国公带兵拖住那四万建虏,那四万建虏恐怕已经兵临黄州了。」 见姜硕期这麽说,已经成为兵曹判书的具钦也出列道:「王上,现在天军又增兵一万二千,其中水师四千。」 「相信有了这支援兵,黄州也将压力大减。」 「如今平安道毕竟被建虏劫掠,即便收复也无法救活那些被祸害的粮食。」 「倒不如按照天军所说,将战事拖入冬季再说。」 面对二人的劝说,李倧却有些焦急道:「可是父国吩咐调粮十万石去九连城。」 「十万石粮食对於九连城的天军来说,最多能吃到秋收结束。」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秋收结束後,寡人还要继续拨粮运往九连城?」 李倧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肩头压力不断变大。 在他看来,这战事要只是一两年结束倒还好,要是像壬辰倭乱那般持续太久,那朝鲜的压力不比当初小。 这样的担心并非孤例,而是庙堂上许多大臣共同担心的事情。 担心到此处,他们便不免怀念起了明朝统治的时候。 那时的朝鲜只需要承担一小部分的粮草,剩下的全部由明军自己解决。 不仅如此,明军解决的方式也不是从国内运粮,而是运来银子後在朝鲜买粮。 正因如此,当时许多两班、中人的官员,都趁此机会将粮食卖出高价,得到了不小的收益。 明军那边即便知道朝鲜的所作所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继续为朝鲜攻打日军。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所有事情不准许朝鲜插手,朝鲜还要负责汉军的全部粮草问题o 四万多汉军,每个月的消耗都不少於两万石。 这个数量对於大汉来说不算什麽,但对於丢失平安道的朝鲜来说就要老命了。 平安道丢失後,朝鲜的赋税收入便跌到了三百多万石。 这三百多万石还要养朝鲜自己的官吏和军队,能留存的也不过就三四十万石罢了。 要是战事拖得太长,朝鲜的财政恐怕就得积欠了—— 在群臣这般想着,面露虑色的时候,作为老西党新党魁的礼曹李植便站了出来。 「王上不必担心。」李植出列并开口後,宣政殿内群臣便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在群臣的注视下,李植开口道:「以建虏的国力,断然不可能与天军对峙太长时间。」 「臣预估这场战事不是在今年入冬结束,便是在来年开春後结束。」 「倘若那时还没有结果,臣愿意再次出使天朝,请天朝继续增兵,一举击退建虏。」 李植的话,算是喂了李倧一颗定心丸。 李倧听到後,只能深吸口气并颔首道:「只能如此了。」 「王上英明。」李植见状纳头便拜,而群臣也纷纷跟上。 虽说他们也担心朝鲜供给不齐汉军的粮草,但李植毕竟是党魁。 在这庙堂上的官员,有大半都是因为李植用计重创了少西党,他们才有机会站在这里o 因此不管怎麽说,明面上他们都不能反驳自家党魁提出的建议。 关於这点,李倧也十分清楚,不过他很信任李植。 毕竟要不是李植,他说不定早就被金自点害死了。 想到此处,李倧不由得询问道:「对了,罪人金自点下场如何?」 见李倧询问,刑曹的元斗杓也出列回答道:「回禀王上,已经被押往北京了。」 「这样吗————」李倧有些惋惜,但他也没有深想。 眼见问题被搁置,他也只能示意官员唱礼。 「退朝————」 在退朝声响起後,群臣们也推金山倒玉柱的高唱千岁,而後恭送李倧离开了宣政殿。 在李倧走後,群臣这才依次退出宣政殿。 只不过在退出宣政殿後,姜硕期和李明汉、元斗杓等人却不约而同地等待起了李植。 等李植走出後,几人才凑了上去,落後他半个身位朝外走去。 「开春真的能结束战事吗?」姜硕期有些不确定地询问起来。 对此,李植则是摇摇头道:「放心吧,建虏那边是什麽情况,你们都清楚。」 「你们现在担忧,不过是因为过去建虏曾短暂让我们屈辱过,所以惴惴不安罢了。 「如今有天军在前面挡着,我们只需要出些粮食就足够,还有什麽不满的?」 「别忘了,现在的天朝是大汉,不是大明。」 「大汉可没有大明那麽好说话,所以我们必须足够恭顺才行。」 李植这番话说罢,旁边的李明汉却道:「如果是这样,那前些天王上让兵曹试探张黑闼的时候,您为什麽不阻止?」 「阻止?」李植顿了顿,最後忍不住苦笑道:「我如果阻止,王上会以为我和天军有交易。」 「只有顺水推舟的让王上撞个头破血流,王上才能意识到,如今的天朝,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了。」 李植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天朝变了,朝鲜也只有跟着变了————」 在他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元斗杓、姜硕期几人也不由得面面相觑,满脸唏嘘。 只是唏嘘过後,他们还是跟上了李植的脚步,最後消失在了宫门处。 > 第697章 霾中拿人 「这该死的风霾,好不容易停了五天,今朝又来了!」 漫天黄沙笼罩的北京城内,在澄清坊中心区域的深宅大院内,年过四旬的赵之龙正在发着牢骚。 眼见他发牢骚,他的妻子郭氏则是低头吃着燕窝,没好气道:「我也不知你待在北京做些什麽。」 「如今爵位没了,你又舍不得出钱弄个官位。」 「全府上下就这样待在北京,每日坐吃山空。」 「要说我,倒是不如回南京去,起码粮价便宜些、也不用忍受这漫天风沙。」 「你懂什麽?」赵之龙没好气说道:「不是我舍不得花银子,而是这新朝的官员就没几个讲规矩的。」 「不说别的,当初我们被俘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指认其它各家,汉军能认得出来?」 「就凭这,那汉军也该给我个三四品的勋位。」 「结果勋位没捞到,官位也没有。」 「依我看,这新朝怕是长远不了,迟早有天要————」 「砰!!」 赵之龙的话还没有说完,前院便响起了沉闷的撞击声。 赵之龙吓了一跳,而他旁边的郭氏也吓得将燕窝摔在地上。 只是他们来不及反应,便见家中掌事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堂内。 「老——老爷————顺天衙门的人在砸门!」 「你说什麽?!」 赵之龙闻言忍不住走上前去,叫骂道:「他们凭什麽砸门?」 「不知道,只听见说咱们府上杀了人。」掌事哆哆嗦嗦地说着。 赵之龙听後,脸色微变的同时又仔细想了想。 他想的不是自家有没有杀人,而是自家有没有杀什麽得罪不起的人。 自万历以来,律法松弛,街上都有百姓敢穿戴头盔、官袍,更别提他们这些勋贵人家了。 只要没有御史找麻烦,私下处死些奴婢都算小事,外面有人惹到伯府的人,使唤些市棍将人打死也不难。 因此赵之龙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打杀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 思绪落定後,他便拂袖吩咐道:「走,跟老爷我去前院看看。」 「我倒是要看看,这顺天府衙门凭什麽来砸我伯府——我家宅的大门!」 赵之龙说罢便往外走去,而掌事也连忙跟上。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前院,并瞧见了二十余名手持长棍的家仆。 「开门!」 赵之龙拂袖吩咐,掌事立马便带人上前唤道:「别砸了,我们现在就开门!」 他们的声音响起後,外面的人果然没有继续砸门。 与此同时,掌事也连忙带着两名家仆取出了那已经布满裂痕的门栓。 待到门栓放到旁边的声音响起,那宅门立马被人推开。 只见门外,二十余名穿着黑袍的顺天府马快班的衙兵就这样干站着。 他们个个穿着罩甲,手里持着长棍、链枷、长枪等兵器。 眼见宅门打开,领头的那大班头便迈步走入宅内,不等赵之龙呵斥便率先开口道:「我乃顺天府衙马快班大班头牛兴祖,接府衙命令,前来彻查赵宅买凶害命、通虏走私之事!」 「大班头可别胡说!」听到牛兴祖的话,赵之龙吓得立马跳脚道:「我赵家没有官职,如何通虏走私?!」 「再说,买凶害命又是谁对我赵家的污蔑?」 赵之龙反驳着牛兴祖,但牛兴祖却始终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是不是你赵家乾的,我们自然会查案。」 「如今开始,赵家宅院由府衙的衙兵看管,你等只能在前院居住,等待案子查清!」 牛兴祖的话落下,四周赵家人纷纷露出怯色,唯有赵之龙挺直腰杆,面色不改。 赵家底子是什麽,他这个家主还能不清楚吗? 买凶害命都算小事了,最紧要的还是走私的事情。 不过他们赵家曾经是在宣大走私,而今宣大都还在明廷手中,大汉就是想查也查不到。 正因如此,他才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质问牛兴祖。 「好了,把人都叫到前院。」 「另外别想着跑,整个澄清坊都被衙兵和官兵包围了!」 牛兴祖的话,令不少赵家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而赵之龙则是侧目看向身旁掌事。 「赵三,去把小姐夫人们请到前院的会厅。」 「是————」掌事紧张地点头应下,而後转身通知郭氏和赵家其它人去了。 牛兴祖见他老实,旋即坐在了身後刚刚被衙兵们摆好的马紮上。 土黄色的环境下,在场的众人都顾不上衣裳会被风沙弄脏,只想着尽快结束这件事。 只不过牛兴祖并不着急,因为他很有耐心的等到所有赵家人都被聚集到前院,然後才示意衙兵们将人分别赶进前院的会厅、倒座房内。 等他们全部被关好後,衙兵旋即将这些屋子尽数上锁。 「这——这——怎麽会这样?」 「爹,我们会没事的吧?」 「老爷——我害怕————」 面对衙兵们粗暴的举动,郭氏和她身後赵家家眷都被吓得六神无主。 赵之龙虽然笃定汉军掌握不了证据,但面对这种生死掌握他人手中的局面,脸色也不由得阴沉下来。 不多时,赵家宅中便响起了刀劈斧凿的声音,而赵之龙也忍不住起身走到门口,隔着贝壳制作的明瓦叫嚷道:「牛大班头,若是我赵家无罪且少了一样东西,我定会向都察院告你的状!」 赵之龙威胁的话刚刚说完,屋外便响起了牛兴祖那爽朗的笑声:「赵公不必担心,府衙若是没有证据,你觉得会派我们来吗?」 牛兴祖的那番话听在赵之龙耳内,使得他不自觉心慌起来。 他还想要说些什麽,但这时屋外却响起了声音。 「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什麽?」赵之龙听得额头冒汗。 他想开口询问,但又担心这是牛兴祖在诈他。 想到此处,他忍下了心中的好奇,随後便听到了成批的脚步声。 这时,北京城的风沙突然吹得大了些,沙尘不断拍打在门上。 虽说声音细密,但却遮蔽了牛兴祖的话。 等到风沙停下来,赵之龙只能确定牛兴祖确实走了,但却不知道刚才那所谓「找到了」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在他心中紧张的同时,诸如澄清、南熏、保大、照明等坊内办差的衙兵也先後撤出,并同时赶往顺天府衙。 两刻钟後,随着府衙、县衙的所有班头聚集在府衙的二堂书房,王兆祥的身影也从屏风後走了出来。 「参见大人!」见到王兆祥出现,牛兴祖等人纷纷躬身作揖。 「都坐下说说,摸清楚没有。」王兆祥坐下并示意他们也坐下。 见状,府衙及宛平、大兴两处县衙的九名大小衙头纷纷坐下。 在他们坐下後,牛兴祖率先禀报导:「回禀大人,都查清楚了。」 「下官所查的前明忻城伯赵之龙、成安伯郭祚永、保定伯梁天秩、清平伯吴遵周等四人,都找出了人证和物证。」 在牛兴祖回答过後,其余八名大小班头也是与他所说相同,基本都找到了人证或物 证。 王兆祥听後,虽然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牛兴祖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高兴。 「行了,将这些人涉及的案子都写清楚并呈上来。」 「明日本官亲自将这些事情告诉陛下,请陛下派三司会审查案。」 王兆祥摆手示意,而牛兴祖等人也识趣地站起身来,作揖後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去後,屏风背後则是走出了高时桥的身影。 「仅凭这些,恐怕是还不够。」 王兆祥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带着笑意询问眼前的高时桥。 高时桥听他这麽说,便清楚王兆祥是觉得牵连的范围不够广,抄没的家产无法满足朝廷的胃口。 对此,高时桥则是开口道:「京城的家产毕竟只是一部分,更多的还是他们老家置办的产业。」 「只要三司会审按照我们拱卫司给出的消息顺藤摸瓜,抄没的家产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 「不过————」高时桥顿了顿,而後才继续说道:「不过这次动静闹得不小,案子虽然有据可查,但怕是会令天下士绅富户人人自危。」 「这点不碍事。」王兆祥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大汉困难的日子也就这两年o 等收复了宣大和山西,往後再用兵收复西南和辽东时就不会在钱粮上捉襟见肘了。 这般想着,王兆祥也对高时桥吩咐道:「行了,你也退下吧。」 「这些日子辛苦你带人查案了,接下来只需要让下面人引导三司的官员查案就行。」 「是,下官告退。」高时桥闻言,旋即作揖後退出顺天府衙。 与此同时,牛兴祖等衙头也将他们手中的案子、人证、物证重新整理,最後汇成公文并呈给了王兆祥。 翌日清晨,受於沙尘遮蔽的影响,整个北京城街道上的视线范围不过两三丈,因此几个坊的变化在百姓看来还不算特别明显。 在这种情况下,王兆祥将牛兴祖等人的公文都收集了起来,带着公文便往宫内建极殿赶去。 等建极殿内传出召见声後,他这才整理了身上的沙尘,而後迈步走入其中。 不多时,他便在东配殿见到了主位上处理政务的刘峻。 「臣顺天府衙王兆祥,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刘峻只是简单四个字便安排王兆祥先坐下等待起来,直到半刻钟後他面前的奏疏处理完,他这才放好朱笔并靠在了椅子上。 「说说吧,事情如何了?」 刘峻靠在椅子上,活动了下发僵的手腕,同时询问王兆祥进度。 对此,王兆祥也恭敬地向前微微躬身道:「案子已经查清楚了。」 「各类案子,共牵扯了二十一家。」 「如果按照此前通虏案的判决,这二十一家还能在北京和地方各县里牵扯出七十九家。」 王兆祥禀报结束後,刘峻则询问道:「证据足够吗?」 「回禀陛下,人证物证俱全!」王兆祥这话说得极为硬气,而刘峻听後也颔首并看向角落的王之心。 「去请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主官来此。」 「臣遵旨。」王之心答应下来,随後便吩咐人去请三司的主官。 在他吩咐过後,刘峻则是看向了王兆祥:「说说吧,这些罪臣家中情况如何。」 见刘峻直接将这些人定为罪臣,王兆祥也就壮着胆子说道:「光是这二十一家藏在家中的金银钱粮便不少二三百万。」 「如古董字画,锦衣绸缎、田宅店铺等,怕是更不少三四百万。」 「若是按照此前那般论罪牵连,不仅能解决朝廷如今的困局,就连明年二月的国债兑银之事也能解决。」 王兆祥这般说着,可刘峻听後最後却忍不住笑了笑。 朝廷此前发的五百万两国债,大部分都被南北方的旧臣勋贵买了。 这次把那些没买国债的勋贵旧臣收拾乾净,那些买了国债的旧臣勋贵怕是根本不敢卖。 不仅不敢卖,恐怕等朝廷有了钱,想要赎买他们的土地的时候,他们还不敢按照市价卖。 不过刘峻也不会同情他们,毕竟他们的家产同样是盘剥而来。 没把他们抄家灭族,只是让他们捐出大部分家产,这已经算是他心善了。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殿外也响起了唱礼声:「启禀陛下,刑部尚书、安定侯王怀善,都察院左都————」 「宣!」王之心待当值太监唱礼结束後做出回应,随後便见王怀善、王豹、郭桂三人迈步走入东配殿内。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刘峻还是熟悉的那番话,而王怀善三人也早已熟悉,所以在当值太监搬来椅子後坐下o 在三人坐下後,刘峻这才将土默特部诸部归顺大汉,献出关内通虏走私帐本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如今涉案的高达二十一家,且其中不少人都牵扯到了买凶杀人、欺男霸女,擅杀仆人的事情。」 「由於牵扯太多,此事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顺天府衙协助查案。」 「希望你们好好审理此案,不要辜负朕的嘱托。」 刘峻话音落下,王怀善三人便作揖道:「陛下请放心,臣等必不辱命。」 「嗯。」刘峻点了点头,接着便想要示意三人退下。 不过不等他开口,便见王怀善开口道:「陛下,朝鲜那边将通虏的奸臣金自点交给了海国公,而海国公又派人送来了京师。」 「今早刑部已经将人拿下,只是具体如何处置,还需要陛下您示下。」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刘峻反问王怀善。 对此,王怀善则是开口道:「臣以为,可将其斩首,同时传首汉城。」 「仅是如此?」刘峻听後摇摇头,紧接着说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需得教其记住背叛我大汉的後果,才能使其谦卑侍奉。」 「这个金自点,便判他凌迟於菜市口,同时保留首级皮肉,将其屍骨钉於木桩中,传屍於朝鲜诸道。」 「唯有如此,才能让朝鲜国内那些面对胡虏时卑躬屈膝的软骨头晓得,背叛朝鲜与天朝是个什麽下场。」 「此外,金自点身後的金氏家族也脱不了干系。」 「着张黑闼战後将金氏家族论罪,抄没其家产充入军仓,人口流配辽南。」 王怀善闻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陛下,这是否惩处过重了?」 「刚刚好。」刘峻平静脸色的说着这话,而王怀善等人听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相信这件事後,整个朝鲜,甚至於朝鲜之外的各国都会刷新对於中原的认知。 要知道在过去,朝鲜不是没有出卖过大明消息的官员。 对此,明朝都是让朝鲜自行处理,而朝鲜的处理都是轻拿轻放。 相比较下,大汉这种直接插手朝鲜国政治的手段,算是告诉了四周国家,如今的大汉和大明的区别在哪。 日後的各国在与大汉为敌之前,也会仔细斟酌斟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大汉最後保住朝鲜,击退清军,让朝鲜始终处於大汉羽翼之下才行。 若是人杀了,其家族也被株连,最後朝鲜却被清军攻破,那大汉就名誉扫地了。 不过这种事情不可能出现,所以刘峻从未放在心上。 「事情便这样定下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陛下万岁————」 见刘峻已经定下,王怀善三人也只能起身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去後,王兆祥也准备起身退出东配殿。 只不过不等他行动,刘峻便在他起身後询问道:「听闻这件案子是高时桥做的?」 「回陛下,正是高指挥同知做的。」王兆祥如实回答。 刘峻听後颔首,旋即吩咐道:「江南那边的事情不着急处理,但案子不能拖太久才开始查。」 「这件事你交给高时桥,同时派遣王兆安好好在朝鲜查查,往年到底有哪些人家的商船走海路前往辽东贩粮给建虏。」 「等他们查得差不多,朝廷也差不多收复了宣大和山西,那时便可以准备对辽东用兵了。」 「是,臣遵旨。」王兆祥清楚自家陛下口中用兵的意思不仅仅是用兵,而是要在收复辽东後,对江南的那些士绅豪商用兵。 以江南那种复杂的关系网,只要把通虏的那几家抓住,事後就可以凭藉株连来将大批江南士绅豪商连根拔起。 至於这麽做後合不合理? 只要军队在大汉手中,且大汉不需要江南那些文人继续卖力,那不管合不合理,都是合理的。 第698章 三司会审 「啪」 天汉二年五月十五,随着惊堂木作响,戴着镣铐的赵之龙也被人带上了顺天府衙的正堂。 正堂内,刑部尚书王怀善坐在主位,下方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豹,以及大理寺卿郭桂。 除了他们外,正堂两侧还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其它官员,更有顺天府衙的王兆祥等人。 经过七日的关押後,当赵之龙见到这三司会审的场景後,差点吓得双腿一软。 好在他咬定了朝廷没有确凿证据,所以他死死强撑着身体,不允许自己露怯。 「庶民赵之龙,顺天府尹王兆祥奏报三司,称你赵家曾屡次走宣大运输禁物给套虏,此事是否属实?」 王怀善作为刑部尚书和安定侯,此次会审只能由他来主审。 正因如此,他拿起桌上的卷宗便开始询问赵之龙。 对此,站在堂内的赵之龙则是矢口否认:「回禀部堂,此乃顺天府衙随意攀咬。」 「且不提我赵家从未做过走私禁物的事情,就算走私了,那也是前朝的事情,与本朝 何干?」 赵之龙被圈禁的这几天,早就在心底想好了针对当初牛兴祖所说的两条罪名的开罪说辞。 因此他虽然在见到这场面时有些恐慌,但还是撑住了。 对於他的否认,王怀善则是继续翻阅卷宗,同时说道:「半个月前,套虏归顺我大汉,为此献出了走私禁物的帐册名单。」 「在这其中,挂名你赵家的商贾姓名高挂册上,并且出售的都是火药、铁器等禁物。 5」 「按照帐册来看,这些禁物并非是售给套虏,而是借套虏之手,售给了建虏。」 「此外,都察院已经在京永战事中,查获了不少有你赵家标记的禁品货物。」 「也就是说,京永之战时,建虏正是拿着你赵家售出的禁物来打杀我军将士。」 「对此,你有何可解释的?」 「什麽?!」赵之龙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道:「此事——此事我实在不知晓。」 「再者说,在我赵家挂名的商贾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他们只是打着我赵家旗号做生意 ,并非隶属我赵家。」 「更何况他们卖给套虏货物时,也不曾想到套虏会转卖给建虏,更想不到建虏会拿着他们的东西与朝廷为敌。」 「这都是朝廷攻占北京之前的糊涂事,朝廷攻占北京後,我可是安分守己啊!」 赵之龙连忙为自己辩解,而都察院的王豹却道:「安分守己?我看未必吧?」 「据都察院所查,我朝攻占北京後,你赵家仍旧私下处死仆人三名,并买凶杀人五次。」 「其中有一次所杀之人,为了躲避追杀,只能参军求活。」 「得知你赵家被捕後,那名将士已经向都督府报案,且抓捕的市棍也供出了买凶杀人的赵三春是你府上掌事。」 「对此,你又有什麽需要狡辩的?」 王豹那带有嘲讽的语气,深深刺痛了赵之龙的内心。 曾经的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伯爷,虽说也无法和三司平起平坐,但哪里会像如今阶下囚般被人刁难。 不就是杀几个奴仆和贱民吗? 当然,这种想法在心底想想也就罢了,摆在面上的时候,他还是得为了自己考虑。 「此事我实在不知,想来都是赵三和府中不懂事的孩子惹出来的祸事。」 「如今既然被朝廷查出,那我赵家自然听从朝廷惩罚。」 「只不过那些商贾走私之事,我赵家实在不知,最多也就是失察之罪。」 如今局面,赵家能做的只能是弃车保帅。 死些儿女和家仆没有什麽,只要赵家不垮,他赵之龙还活着,那不管多少儿女,他都还能再生。 「什麽都不知?」 大理寺卿郭桂冷哼,旋即抬手拍在桌上的文册表面:「这些都是你赵家的帐册。」 「虽说其中大部分帐目都写着来自宣大、京畿的田庄店铺收入。 「可这些帐目,大部分都与套虏送来的走私帐目相当。」 「若不是动了手脚,你且告诉我一个管田不过千亩的田庄,是如何做到每年入帐四千七百余两现银的?」 「一个管田不过两千亩的草场,又是如何贩出七百多匹马的?」 「此外,赵家名下三处铁场,每处雇工数百人,可每岁卖出铁料不过六七千斤。」 「经都察院查明,三处铁场每岁冶铁不下二万斤,那余下的铁料卖往何处?」 面对郭桂的质问,赵之龙也思绪不断飞转,冷汗直冒。 「我平日里只管前朝差事,这些琐碎之事,我实在不知————」 「又不知?」主位的王怀善闻言气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传人证、物证!」王怀善对衙门外的牛兴祖等大班头吩咐起来。 牛兴祖等人闻言,旋即作揖并去提审人证物证。 赵之龙听到还有所谓的人证物证後,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大半。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宅中的三名管事,以及六七名他有些熟悉却说不出名字的人便被提到了堂上。 与此同时,两箱装满帐册的箱子也被摆在了堂内。 赵之龙都没来得及说什麽话,便见那群人乌泱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爷开恩啊!都是赵之龙指示我等做的事情啊!」 「我等冤枉啊!!」 眼见这群人一开口便将矛头指向自己,赵之龙瞪大眼睛:「混帐!」 「啪」 惊堂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吵闹的众人连忙住嘴。 与此同时,王怀善也开口道:「本官未让尔等开口,尔等便不可开口胡言,违者以扰乱公堂论处!」 教训完众人後,王怀善才开口道:「赵三春,你作为赵府的大掌事,多次买凶杀人,可有什麽要交代的?」 「大老爷!不是我想杀人啊,是赵之龙和他那些子女妻妾吩咐我去杀的人啊!」 前些日子还对赵之龙十分恭顺的赵三春,眼下却哭诉道:「我若不听,那死的就是我啊!」 「赵三你混帐!」赵之龙被他这话吓得连忙呵斥起他,而王怀善则是再次拍下惊堂木。 「赵之龙,眼下还不到你说话的时候。」 「你若是再次打断旁人发言,本官便治你扰乱公堂!」 王怀善的话落下,赵之龙也只能闭嘴。 见他闭嘴,大理寺卿的郭桂则是说道:「赵三春,此前大理寺提审你时,你不是说过都是你吩咐的吗?」 「怎地现在不仅变了口供,还指认起了赵之龙?」 见郭桂询问,赵三春连忙哭诉道:「此前赵之龙承诺我等认罪,说最後不过是流配地方,过个几年便能将我等寻回。」 「可前番我等在外听到这厮将通虏、杀人的罪行都嫁祸我等,我等这才反应过来这厮要拿我等性命救他自己。」 「大老爷明监,如我等管事即便胆大包天,又如何敢走私通虏?」 「这些事情,全是赵之龙的吩咐,他心底什麽都知道。」 「大老爷即便不信我等,也该信这些帐册。」 「这些帐册里都是赵家————」 「赵三你住嘴!」听到赵三春越说越多,害怕的赵之龙试图打断他。 赵三春见赵之龙还这样训斥自己,顿时指着他叫骂道:「大老爷都没有开口,你凭什麽让我住嘴!」 「还有,我原本姓郑!」 在赵三春身後的那些掌事瞧见赵三春如此,也连忙开口道:「大老爷,我等确实只是听令做事啊!」 「没错,都是赵之龙吩咐赵三春让我们做的。」 「我们冤枉啊————」 眼见赵三春和赵之龙吵起来,王怀善的惊堂木都没拍下,便瞧见了赵之龙身後的那些掌事集体翻供。 赵之龙虽然试图反驳,但双拳难敌四手,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众人的指认声中。 瞧着公堂在他们争吵中闹了起来,王怀善虽然有心看热闹,但还是拍下惊堂木道: 住嘴!」 在惊堂木响起後,那些掌事连忙闭嘴,只有赵之龙还在叫骂:「你们这些奴仆还敢————」 他骂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想要住嘴,但已经来不及。 「赵之龙你竟然敢在公堂辱骂,来人!笞十下!」 「大人冤枉啊!」 赵之龙反应过来时,王怀善已经下令惩处,而他也高呼冤枉。 只是在他喊着冤枉时,牛兴祖带着四人直接把他架住,随後摆好长凳并将他按在凳上o 牛兴祖取来两尺长的小荆条,对着赵之龙的屁股便狠狠地笞了十下。 赵之龙起先还在惨叫,但打到最後他忍不住怒气的咆哮道:「什麽狗屁的三司会审!不过是凯觎我赵家家产的私堂罢了!」 「我有罪没罪,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 在他咆哮结束後,整个正堂里的官员、人证,包括赵之龙自己都愣住了。 王怀善三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而後便见王怀善开口询问道:「谁能告诉本官,辱骂朝廷官员是什麽罪?」 眼见王怀善这麽说,牛兴祖连忙作揖道:「回禀部堂,《大汉律》中没有这一条。」 「不过依《旧律》,凡百姓无凭由便辱骂自己所属主官的,判处杖一百。」 「此外,凡是无凭由便诋毁辱骂王公侯伯,以及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定罪後戴枷示众一个月,再做处置。」 赵之龙听後,心底不由暗道侥幸。 只不过不等他松口气,便见堂内的刑部官员起身作揖道:「回禀部堂,此条新律草案早已议定,待奏报陛下核准颁行。」 「今日此犯当庭诋毁公堂,理应照律量刑,杖一百。」 「好!」王怀善闻言,旋即再次拍下惊堂木:「依律执行!」 「是!」牛兴祖闻言,立马从刑具架上取下两根三尺多长的荆条。 那荆条一头宽三分,一头宽二分,条身泛黄,就连节疤已被磨平。 赵之龙见状还想要惨叫,结果却被衙兵熟练地用粗布塞入口中。 不等他惨叫,便见牛兴祖和另一名大班头双手握住大荆条,沉沉地打了下去。 「啪!!」 「啊哪怕口中塞有粗布,赵之龙也仍旧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只是用大荆条杖责两下,他便感觉意识都消散了,惨叫到喉咙都刺痛。 旁边的赵三春等人看得脸色惨白,同时心底升起一种痛快。 这麽多年来,他们虽说在赵家捞到了不少银子,但受的罪也不少。 不曾想到头来赵家犯了事,连带着他们也被抄了家。 不仅多年积累毁於一旦,临了赵之龙还想把罪名都弄到他们头上。 如今瞧着赵之龙受罪,他们心底自然是痛快的。 只不过这种痛快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在赵之龙那愈发虚弱的惨叫声,以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刺激下转为恐惧。 此时的赵之龙,是否就是待会的他们呢? 想到此处,他们纷纷咽了咽口水,脸上血色褪去。 「行了!」 眼见牛兴祖他们用力打了三十几杖後,都察院的王豹才开口叫停,同时看向王怀善。 「部堂,这赵之龙身子弱,一百杖打下去,怕是活不到明日。」 「不如小惩大诫,就此停下,然後依罪判刑吧。」 王怀善闻言也点了点头,原本他以为牛兴祖等人下手不重,赵之龙应该能挺过去。 不曾想这两人下手一个比一个狠,才三十几杖便要把赵之龙打死了。 若非这命令是他下的,他自己不好挽回,不然他早就叫停了。 如今王豹叫停,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所以他也拿起惊堂木拍下。 「今查赵之龙所犯二罪,人证物证俱在,今做如下判决。」 「其一,依《大汉律·刑律·人命》,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 「其二,依《大汉律·兵律·关津》,凡私出外境货卖军器者,罪斩,缘坐三族;从而加功者,罪绞,缘坐其家。」 「今二罪并发,赵之龙为主谋,罪当斩;赵三春等九人为从犯,罪当绞。」 「其主犯家产抄没,缘坐三族,从犯家产抄没,缘坐其家。」 王怀善的话音落下,早已昏迷的赵之龙自然没有反应,而如赵三春等从犯则如霜打茄子,瘫软在地。 在他们瘫软在地的同时,王怀善则是写下了对赵家的罪行判处的文状,最後盖上自己的印章。 在他盖完印章後,王豹和郭桂也先後查阅并盖章。 如赵之龙、赵三春等人,不管清醒与否,都被按了手印。 随着手印按下,他们这些人也被牛兴祖等人带了下去。 「今日还需审几家的案子?」 王怀善看向王兆祥询问起来,而後者听後则是作揖道:「回禀国公,还有四家的案子。」 闻言,王怀善三人纷纷叹了口气,而後便见王怀善挥手道:「继续吧。」 按照每日审五家的情况来看,他们快则四天,慢则五天才能审完。 这般想着,三人只能打起精神来,继续会审下一场案子。 与此同时,此时在文华殿当差的汤必成、邓宪二人也接到了顺天府衙那边送来的消息o 二人趁着休息的时间来到文华殿深处的主敬殿,在屋内不由得讨论了起来。 「原以为陛下是准备继续发售国债,不曾想还是老办法。」 「办法不在老,管用就行。」 「那倒也是————」 汤必成和邓宪二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茶解腻。 眼见汤必成赞同,邓宪也说道:「我问过下面的人,光是赵之龙一家能提供的金银现钱便不下二十万两。」 「倘若把其它杂七杂八地算上,凑个五十万两也不难。」 「类似他这样的还有七八家,剩下的虽然稍逊一筹,但也少不到哪去。」 邓宪说着说着,脸上不免露出笑意:「这案子结束後,便是两线同时用兵也足够维持大半年了。」 「话虽如此,但这种事情做多了怕是有损民心。」汤必成有些不太认可。 只是对於他的不认可,邓宪却仍旧保持笑意地反问道:「谁是民?」 汤必成愣了下,紧接着露出苦笑。 瞧见他苦笑,邓宪也收起笑容道:「谁是民,这还不是读书人说了算。」 「只是如今的读书人,有多少能入仕为官?」 「不能为官,便是他们写得天花乱坠,也难以流传。」 「反倒是朝廷这边,光是今年的学子定额数量便有四万之多。」 「这四万学子,五年後又有多少人要为官做吏?」 「谁是民————到时候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汤必成闻言也收起笑容,同时颔首表示认可。 只不过认可过後,汤必成还是摇头道:「话虽如此,但百姓最容易被愚弄。」 「北边的事情兴许能在此案过後消停些年月,但南边呢?」 「南边牵扯的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 「百万织工染工若是被煽动起来,那可不是小事。」 「这我自然知道。」邓宪平静回应,但紧接着端起茶杯继续道:「可南边必须收拾。」 「若是不收拾他们,他们还以为如今还是前明时候。」 「每年几百上千万的税粮被隐匿,这种事情别说陛下,就是你我也不能忍受。」 「我晓得。」汤必成点点头,但紧接着还是叹气道:「我只是觉得步子可以放慢些。」 见他这麽说,邓宪也放下茶杯道:「看陛下如何安排吧。」 「总之这案子结束後,短期内朝廷是不缺钱粮了。」 「等秋收结束,这北方也该彻底热闹起来了————」 第699章 抄家实库 「今查金自点通虏叛国,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依律判处凌迟。」 「其家产抄没,妻孥流配辽南;首级传示朝鲜诸道,以儆效尤————」 五月十九日,随着沙尘暴短暂散去,北京宣武门外的菜市口也热闹了起来。 伴随着监斩官宣读完圣旨,被养得白白胖胖的金自点很快便被四名衙兵架往了台上。 「刘峻!你也不过就是个前朝的军官!」 「你这样残暴,天下人迟早会反了你的!」 金自点不断谩骂来缓解自己内心中的恐惧,而那四名衙兵见状直接用粗布堵住他的嘴,然後将他捆在了菜市口木台的木架上。 木台外,上千名百姓或是在四周,或是在就近的店铺二楼看着金自点被捆好。 随着他被捆住,一名四十多岁刽子手赤膊上阵,身後还跟着四个十六七岁的青年人。 「呜呜呜金自点见到这五人後,立马就呜呜地叫嚷了起来。 那刽子手瞧见金自点这副模样,旋即转身看向四名少年人,从他们手中接过一个酒葫芦後大口喝酒。 「都各自来上两口,等会瞧见了才不会吐出来。」 这刽子手说着,而四名少年人听後也先後接过葫芦,大口地喝了几口酒。 眼见他们都喝了酒,刽子手才说道:「看仔细了,错过这次指不定就要等到什麽时候了。」 「学了这门手艺,日後就算你们什麽都不干,衙门每个月也得给你发一两银子供着你们。」 刽子手说着说着,紧接着便从四名少年手中接过一把细刀,然後在金自点的呜咽声中割开了他的衣裳裤子。 随着金自点整个人暴露在台上,台下响起了不少笑声。 「听闻也是个贵人,不曾想贵人还不如我呢。」 「哈哈哈,估计是被吓缩回去了。」 台下的人在笑,但金自点却笑不出来。 因为在他的注视下,随着他的衣裳裤子被丢到旁边,那刽子手便换了把细剜刀。 「这凌迟不能心急,得一片片地割,同时备好止血散,这样才不容易死。」 「刑部给咱们师徒的底线是三千刀,所以在此之前他都不能死。」 「稍後你们都数清楚,别吓得忘了数数。」 「知道了————」 刽子手教导着自己的四个弟子,然後便在他们回应的同时,下手割起了第一刀。 「额————啊!!」 金自点眼睁睁看着刽子手第一刀便在他额头开刀,然後便见皮肉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他疼得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全身的肉都因为疼痛而发抖。 那声音便是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汉军将士都听着有些渗人,更别提剑子手、监斩官和台下的百姓了。 原本还在嘲笑金自点的百姓们笑声戛然而止,整个菜市口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金自点的惨叫声。 台上的监斩官垂下眼眸,眼不见心不烦。 台下的百姓们原本还在看,但听着金自点的惨叫声,外加上那血淋淋的场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前面几排的百姓忍着那毛骨悚然的感觉看了几眼,便有人开始受不了朝外走。 只是这世界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因此前面的人走了,後面的人还会挤上来。 不过等他们看清後,他们也沉默着急匆匆离开,而後又有人挤了上来,如此反覆循环o 这热闹吸引了大半个京城的百姓,因此木台四周根本不缺少观众。 只不过这种热闹只能吸引到普通百姓,而京城里的那些官吏们,此时则分别盯着宫里的事情,以及顺天府衙的事情。 顺天府衙里,三司仍旧在会审通虏案的各家主仆,而宫里则是井然有序的处理着那些需要加急的麻烦事情。 正如当下的武英东配殿内,刘峻便拿着手中的奏疏,思绪飞到了广东那边去。 这份奏疏是广东布政使谢兆元送来的,而其中内容主要关於广东和吕宋的治理事宜。 眼下广东佛山的许多工场已经收归国有,附上了官营的属性,所以广东掌握了不少技艺精湛的工匠。 在这些匠人的出力下,之前从葡萄牙人那里收获的怀表,已经被工匠拆解并掌握了制作的技术。 按照谢兆元的说法,在西洋人手中买来的怀表,每个价格约二百两银子。 如今大汉自己学会後,每个只需要五十两银子就能制作出来。 尽管这价格依旧很贵,但确实比座钟方便了不少。 正因如此,刘峻在得知广东仿制成功後,旋即朱批写下了让谢兆元继续制作,扩大生产的内容。 除此之外,谢兆元还说了工部派遣了一名叫做毕懋康的官员来广州研究自生火铳。 他到来过後,很快便仿造了原本的那支自生火铳,但这自生火铳制作相较鸟铳略微复杂,生产不稳定。 此外,发火机构的点火率也不算稳定,所以毕懋康希望能改进後再送试品给皇宫。 对於毕懋康的请求,刘峻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毕竟燧发枪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就算到了一百年後,能稳定产出燧发枪的国家也不多。 大部分国家,依旧是火绳枪结构配上印度产的燧石改造的所谓燧发枪。 若非如此,欧洲各国也不会直到九年战争时期才开始陆续为军队换装燧发枪,直到大北方战争结束後才算列装完毕。 如今的欧洲各国军队,虽然也有装备了燧发枪的士兵,但由於技术同样不成熟,所以 装备的数量并不算多。 不过即便如此,大汉还是要争取提前几十年将燧发枪装备军队。 毕竟燧发枪比火绳枪更适合线列战术,起码不用担心火药爆炸的事情,可以站得更为密集。 这套战术配合火炮和骑兵,用於收拾蒙古诸部是最好不过了。 「把这份奏疏发回广州,另外让谢兆元多拨银钱让毕懋康研究自生火铳。」 「同时告诉毕懋康,朕不在意他用了多少银钱,朕只在意他多久才能研究出来。」 「此外,他们制作出的仿制品也送几支给北京的科学院,让科学院里的军器科也跟着好好研究。」 刘峻吩咐着王之心,而後者也恭敬地颔首道:「臣遵旨。」 见他答应下来,刘峻又接着看了看谢兆元关於治理吕宋的奏疏。 在瞧见谢兆元单独为吕宋写一本奏疏的时候,刘峻便知道他多半是在治理吕宋上遇到了难题。 打开查看过後,事情果然如他预料那般。 吕宋那边在去年就发现了几处金银矿,经过几个月的开采後,获得一百多两黄金,五 百多两白银。 不过由於这些金银矿原本在当地土着手中,所以汉军自然和他们发生了冲突。 在此之前,汉军接管的土地中包括了南边的香料群岛,所以四千兵力需要分开驻守。 在分开驻守後,吕宋本岛驻紮的兵力便不足了。 谢兆元希望增兵两千去吕宋本岛,试图将当地袭扰官营矿场的土人解决,然後再调兵返回广东。 除此之外,谢兆元也禀报了如今吕宋的情况。 从大汉收复吕宋开始算起,经过许多流民迁徙,如今的吕宋府人口总数在十万六千余,其中近八万聚集在吕宋本岛。 当地的熟地数量,如今仅有六十七万二千余亩,主要种植水稻、玉米和甘蔗。 去年吕宋光田税就收得六万余石,商税和关税则收得三十七万两,基本都是通过大帆船贸易获得的收益。 光是这些收入,就足够反哺广东。 正因如此,刘峻也乾脆对王之心吩咐道:「你代我回复谢兆元,就说南军都督府很快便会调雷州营南下吕宋。」 「在此之前,令他准备好足够的粮食,同时让他按照我此前交给他的那份治理方针来治理吕宋。」 「倘若再违背旨意,那他还是回去做他的营田使吧。」 刘峻知道谢兆元把广东治理得不错,但确实不知道他对吕宋的治理如此不堪。 要知道吕宋群岛上的土人跟着西班牙人对汉人进行了不知多少屠杀,如今正是合理报复回去的时候。 光是用那些土人来开垦荒地、开挖金银矿,就不知道能带来多少利益。 谢兆元不按照自己的吩咐治理吕宋,而是继续守着心里那套儒家理念,这已经让刘峻感到了不舒服。 他当初可是看中了谢兆元听话,这才把他放到广东去的。 若是连谢兆元他都指挥不动,那别人会不会有样学样?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深吸口气平复了心里的脾气。 王之心瞧着他冷静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应道:「臣遵旨。」 见王之心给出回复,刘峻也继续看起了下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是来自福建布政使胡骥,而相比较谢兆元,胡骥则无疑听话许多。 尽管在福建境内清丈人口耕地遇到了困难,但胡骥的处置并不死板。 对於关税和商税,他严格执行并安抚好了郑芝龙。 此外,对於福建境内的贫民和流民,他则是强硬将他们抓捕後送到福州和泉州,然後令郑芝龙将他们迁往台湾府。 在胡骥的强硬执行下,福建在过去一年迁入台湾府的百姓便多达八万人。 若是算上原本被郑芝龙迁过去的人口,那台湾府的人口便直接突破了十万。 岛上的耕地,也从当初郑氏麾下的五万多亩,增加到了如今的十七万五千余亩。 虽说每年需要福建运粮三十余万石才能养活当地百姓,但从长久来看是值得的。 不过人口和耕地虽然在增长,但台湾府人口增多後,因为瘴气而死的百姓明显增多。 仅是去年,因瘴气而死的百姓就有七千余人,患病的多达二三万。 此外,被土人袭击而死的百姓就有两千余人,而南部的红毛夷也私下处置了不少越界的大汉百姓。 虽说胡骥调遣了不少大夫和药材去治癒百姓,并且也和红毛夷谈了许多次,但每个月因为疾病、袭击而死的百姓还是太多了。 刘峻看完後,只能提笔朱批道:「多伐树木、禁喝生水。」 「若土人来犯则出兵讨之,若红毛夷羞辱则以兵威之。」 「今岁福建赋税尽数留存,专用於移民实土,开发台湾。」 写完这些後,刘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没有金鸡纳树皮的时代,台湾的人口想要增长还是太难了。 好在有这十万人做基本盘,台南的荷兰人就成了纸老虎。 接下来只等大汉将陆地上的明清势力平定,便可以着手海外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深吸了口气道:「算算时间,朝廷的援兵也应该到九连城了吧?」 「回禀陛下,确实就在这两天,说不定已经到了。」王之心回答着。 刘峻听後,对於辽东那边的担忧也削减了几分。 他瞥了眼桌上的座钟,瞧见时间已经来到正午後,这才吩咐王之心前去传膳。 在王之心答应并离开後,刘峻也看向了角落坐着的庞玉。 「你这厮,如今我身处宫中,并不需保护。」 「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待着不好,偏偏要来当值。」 刘峻调侃着他,不过他却开口道:「宫里又如何?」 「您不在臣眼前,臣总归有几分担心。」 庞玉这话说得刘峻哑然,但同时心头也暖了几分,不由笑骂:「夯货!」 在他笑骂的同时,殿外也传来了当值太监的唱礼声。 「户部尚书、开国公邓宪求见陛下。」 「宣!」 刘峻听後朝外示意,随後便见邓宪的身影出现在了东配殿的门外,并朝门内走来。 不多时,等他入殿行礼,刘峻便张口赐座。 待到邓宪坐下,刘峻才看着他开口道:「陛下,三司会审於今早结束,户部这边也计算了抄没所得。」 「说说吧。」刘峻心底自然是期待这些人的财富,毕竟这事关接下来的两线战事。 对此,邓宪也恭敬禀报导:「不算连坐的五十八家,只算在京的二十一家。」 「此次会审抄没数额,约为金银铜钱四百五十余万两,家宅店铺及古董字画折色不下六百万两。」 「在此之外,还抄没得到北直隶的熟田二百七十余万亩,荒田一百四十余万亩。」 邓宪禀报结束後,又补充道:「倘若再算上连坐的那五十八家,臣估计现银和折色的数额还能翻一倍。」 翻一倍,那就是九百多万两现银,以及上千万两的家宅店铺和古董字画。 这还不算抄没的田产,毕竟田产抄没後是要均分给当地百姓的。 「古董字画中较为名贵的,可收入内帑和皇史成内。」 「诸如家宅家具则能变卖就变卖,而店铺和货物则是收归为官店管理,慢慢回笼银钱。」 刘峻算了算,单是这群人的家产,基本上就解决了今年的财政缺口,以及两线用兵的军费。 除此之外,那些家宅货物折色的金银,也足够在明年二月,给那些买了国债的大汉官员和富户兑换国债。 毕竟此事过後,还敢兑换国债的旧臣怕是不多了,用不了多少银子就能解决国债兑换的风波。 熬过今年,解决了宣大和山西後,大汉的财政就没有那麽紧张了。 「广东和福建那边,你需得上些心。 刘峻将广东和福建的钱粮事宜说了出来,而邓宪如今刚刚抄没得到那麽多现银和资产,自然不在乎那几十万两的留存。 「陛下放心,户部定然会与两省的布政司做好安排,不教陛下您失望。」 「嗯。」刘峻应了声,随後见邓宪没有新的事情,便示意其退了出去。 不过在他离开後,王兆祥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殿内。 「臣王兆祥,参见陛下。」 「事情我听开国公说了,你做的不错。」 在王兆祥行礼时,刘峻便毫不吝啬地夸奖起来。 不过不等王兆祥自谦,便见刘峻又询问道:「拱卫司这几日在宣大、山西查了哪些事情,查得如何?」 「回陛下。」王兆祥这几日都在忙三司会审的事情,对於宣大和山西的事情关注不多。 好在他入宫前,提前从高时桥那里了解了各方情况,所以稍作思考便禀报导:「听闻宣大和山西的十余万明军已经欠饷两个月,并且他们也确实和建虏缔结了盟约」 o 「盟约的内容便是建虏遭遇我军进攻时,明军必须出兵牵制我军。」 「此外,据谍子打探,杨嗣昌在入夏後便患了风寒,并且从五月初开始便卧病在床,半个多月没有理政了。」 「至於如今他是否康复,还得继续再等几日才能有消息送抵。」 王兆祥所提到的这些情报,对於大汉来说都十分有用。 先是明军再度欠饷,接着又是明清结盟,最後是弘光朝廷的主心骨杨嗣昌病倒。 这三条事情,除了第二条对於明廷来说是好处,其余的都是坏处。 「退守宣大还能欠饷,真不知道他们究竟募了多少兵马,其中又有多少能上阵打仗。」 刘峻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心道这麽短时间里,能打的恐怕也只有孙传庭的五万晋兵,以及洪承畴带入关的四万蓟辽兵马。 至於多出来的那几万,能守好城就不错了,更别提出城野战了。 这般想着,刘峻又想到了如今如火如荼的辽东战场。 「建虏那边既然与明廷结盟,那你说明廷会不会出兵来袭扰北直隶?」 刘峻询问王兆祥,而王兆祥对阵上事情不算精通,所以低头道:「臣不知,应该——会吧?」 「不会的。」刘峻想了想,孙传庭不可能做这种事情,而洪承畴也没有必要做。 哪怕杨嗣昌逼他们,但以洪承畴的性格,肯定会推诿给孙传庭,而孙传庭知道出兵野战败多胜少,必然不会出兵。 不管怎麽看,明廷都不像是能出兵的样子,这倒是让刘峻有些遗憾。 毕竟他们若是出兵,那汉军也可以在引蛇出洞後重创明军。 如此在接下来收复宣大、山西的战事里,也就能少些压力了。 「嗯,你退下吧。」 「臣告退。」 刘峻随便应了声,接着便示意王兆祥退了下去。 在他退走後,刘峻这才起身走到了自己的龙案前,向椅子背後高悬的舆图看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处於对峙情况的辽东和朝鲜片刻,然後才转向了宣大和山西。 距离收复宣大和山西的时机,倒是越来越近了。 第700章 缓兵之计 「唳7 长白山侧、鸭绿水旁。 随着苍鹰唳鸣,金山沟内的汉军将士共同抬头,仰望空中苍鹰盘旋。 在通往金山沟的山道内,穿着红色战袄的汉军队伍绵延数里。 三丈宽的山道内,汉军将士以每伍便驾车一辆的方式不断前进。 後军的队伍还未深入山道,前军便已经进入了金山沟。 「常德营去左二营!岳州营去左三营!」 山沟内的道路旁,指挥的将领带队入营休整,而中军的箭楼上则站着观望援兵的呼九思等人。 「好!来了这些援兵,我倒是要看看建虏还能和我耗多久!」 呼九思爽快地说着,而他身後的刘宗敏则是禀报导:「黄军门所率的水师,眼下已经封锁了鸭绿水。」 「入朝的建虏若是想要撤军,只能走北边的长甸堡。」 「那地方道路曲折狭窄,运东西只能靠人挑马驮,带不走多少东西。」 「除非建虏出兵将咱们这两万多人一锅端,不然只能撑到入冬去。」 刘宗敏的话说罢,呼九思也爽朗笑道:「好!」 「咱们难受了这麽久,也该到他们难受的时候了。」 在呼九思这麽说的同时,箭楼的楼梯也震动了起来。 等呼九思转过身去,只见三名将领出现在了他和刘宗敏身後。 「援辽总兵张纯携参将俞大正、岑宽,参见海国公!」 彼时已经是总兵的张纯,带着自己的老弟兄出现在了辽东前线。 呼九思见状,旋即上前拍了拍张纯肩膀:「我记得你,是湖南出来的是吧?」 「回禀海国公,我三人都是湖南出来的。」张纯恭敬回答,而他身後的俞大正和岑宽也同时行礼。 「行!」呼九思闻言,对三人安抚道:「你们远道而来,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去帅帐议事。」 「对面的建虏不敢绕过山道来与咱们交战,而且咱们这里有河流直通鸭绿水。」 「如今鸭绿水上都是咱们的水师,他们就是想切断後路都不可能。」 「这边看似凶险,实际上比辽西、朝鲜都要安全。」 呼九思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毕竟九连城这边从开战到如今,每日的死伤也就是二三十人。 相比较辽西和朝鲜那边来说,这边的交锋力度确实不大。 张纯三人听後,不由得松了口气。 「行了,你们先回去好好安抚将士们,早些休息吧。」 「是!末将告退!」 在呼九思的吩咐下,张纯三人便离开了箭楼,往自己的军营返回。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呼九思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那隔绝汉军与清军的山脉方向。 在他远眺九连城方向的同时,鸭绿水被汉军水师封锁的消息也自然送到了多尔衮的面前。 得知消息後,多尔衮便立马前往了九连城的东城楼查看情况。 随着他登上东城楼,远处的鸭绿水面上,果然出现了数艘游弋的汉军战船。 「什麽时候发现的?」 「回禀主子,两刻钟前才出现在水面上的。」 城楼前,牛录额真回应着多尔衮的询问,而多尔衮听後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旁边的多铎闻言,也乾脆说道:「看来是汉狗的援军来了。」 「嗯。」多尔衮应了声,接着说道:「水师只是其中一部,陆上应该增援了不少。」 「传令给谭泰,尽快查清楚汉军陆上来援了多少兵马。」 「奴才遵命!」牛录额真应下,紧接着便走下了城楼。 在他走後,多尔衮和多铎则仍旧站在原地,观望着鸭绿水上的汉军战船。 那些战船不算大,约莫不过七八百料,根本无法对九连城造成威胁。 不过它们虽然对九连城造不成威胁,但却切断了从朝鲜退回九连城的航路。 有它们在水面游弋,清军便只能撤往北边三十余里外的长甸堡。 长甸堡撤往渖阳的路线,比九连城撤往渖阳的路线多出百余里。 这百余里加上三十多里,沿途的消耗无疑平添许多。 「水师————」 多尔衮有些不甘心地望着那些战船,可最後还是转身离开了东城楼。 见多尔衮离开,多铎也自然跟了上去。 「阿珲,还要继续拖下去吗?」 多铎追问起来,而多尔衮则是颔首道:「拖!」 眼见多尔衮这麽说,多铎脸上虽然闪过不耐烦,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两刻钟後,他们返回了白虎堂内等待消息,而谭泰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黄昏前,谭泰便带着塘报返回了九连城。 「王爷,汉军那边多了两处营盘,最少来援了八千步卒。」 谭泰在白虎堂内躬身禀报着,而多尔衮听後则说道:「两营,那就是说他们多了最少十六门火炮?」 「按照汉军营兵的编制,应该是这样的。」谭泰回应着。 「继续拖着,不着急和他们打。」多尔衮听後便说道:「我们虽说多了百余里的路程,但他们想要在此地维持近三万兵马也不容易。」 「若是从辽南算起,他们得走陆路五百余里,而辽南的粮草不够,就得从山东运,距离更是千里之遥。」 「相比之下,我们从朝鲜掳掠粮草而来不过二百余里,从盛京送粮过来也不过三百余里。」 「长此以往,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如何撑得住————」 多尔衮话音落下,谭泰也作揖道:「王爷英明!」 见谭泰这麽说,坐在左首位的多铎则是皱眉道:「我们的粮草也不多,拖太久怕是会出现意外。」 「我晓得。」多尔衮颔首道:「所以必须将此事告诉皇上,然後请皇上增兵。」 「只要我们这里增兵,汉军就得增兵。」 「此外,朝鲜那边阿济格只要在入冬前攻占黄州,那我们便可继续增兵去攻打海州。」 「汉军兵力不足,必然会继续增兵朝鲜,而朝鲜那边便只能继续向汉军供粮。」 「以朝鲜的情况,只要汉军再度增兵,那他们必然没有太多粮食供给。」 「只要朝鲜那边断了粮草,汉军就得走山东运粮前往朝鲜。」 「昔明国强盛时,也不过能在朝鲜维持数万兵马。」 「如今汉国北方疲敝,又能有多少粮食供给在朝兵马?」 「只要把汉军逼得急战,那我朝便有了破敌的机会。」 多尔衮说罢,旋即起身走向东耳房。 不多时,随着他从东耳房走出,他手中便已经多了份奏摺。 「派快马送往盛京。」 「是!」谭泰双手接过奏摺,而後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多铎忍不住询问道:「他会增兵吗?」 「会的!」多尔衮笃定开口回应,而後将目光投向了院外的蓝天。 在蓝天之下,九连城很快便冲出了一队塘骑,沿着长白山内的山道,向着盛京方向疾驰而去。 在快马的疾驰下,翌日黄昏时刻,快马便抵达了盛京城外。 黄台吉接到消息时,天色已经彻底变暗。 凤凰楼内,在一排排烛火都被点燃後,烛光下的黄台吉看完了多尔衮的奏摺。 待到他合上奏疏,再次抬起头来时,只见刚林、希福、范文程等三人站在殿内,而代善则坐在左首位。 瞧着四人的情况,黄台吉开口道:「盛京和辽阳附近还能调遣的兵马有一万多人。」 「辽西和辽南的兵马不能动,我准备再增兵七千前往前线,但这次不是去九连城,而是去朝鲜。」 「如今的局面,必须尽快夺下黄州,逼迫汉军退守海州,而後汉国才会增兵。」 「只要汉国在辽东和朝鲜的用兵数量足够多,他们今年就没有时间和钱粮去对付明国。」 黄台吉这话说罢,代善便慢慢悠悠开口道:「皇上,别忘了刘峻募兵十万的事情。」 「此外,刘峻在北直隶应该还有十几万兵马可调用。」 「我们虽然能逼得他增兵,但不可能逼他将二十几万大军都压上。」 「以汉军此前的表现,十几万大军足够覆灭明国了。」 「朕知道。」黄台吉皱着眉回答道:「可这麽多兵马,所需的民夫不是个少数。」 「他只要开始招募民夫,不出半个月就会被我军和明国察觉。」 「只要明国那边有了准备,我们这边再拖住朝鲜境内的汉军,那汉军便要陷入两线对峙。」 「虽说我朝耗不过汉国,但只要关内的天灾还在继续,刘峻也得步崇祯的後尘。」 见黄台吉这麽说,代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注视着他,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真是这麽想的。 眼见黄台吉脸色不变,代善也没了别的说辞,只能道:「皇上想好一切便好。」 「嗯,退下吧。」黄台吉见代善这麽说,且刚林三人也没有别的话,索性便示意四人退下了。 四人见状,旋即起身退出了凤凰楼,只留下黄台吉和当值的太监们留在楼内。 眼见他们离开,黄台吉也收回了目光,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地图。 他前番那所谓的「刘峻步崇祯後尘」,不过是为振奋士气的话罢了。 与大汉相比,大清的国力还是太弱了。 哪怕北方遭遇多年战乱,民不聊生。 可只要大汉用心治理两三年,这些地方虽然不敢说恢复战前情况,但起码能供给粮草给大军东征西讨。 先保住明国,才能保住日後的大清。 如果宣大、山西的明国覆灭了。 那接下来大汉就会集中北方的兵力,主要对付大清了。 这般想着,黄台吉只觉得身体逐渐虚弱,而这时殿外也响起了唱礼声。 「皇上,甲喇章京索尼、鄂貌图求见。」 「宣!」 得知出使明国的索尼、鄂貌图返回,黄台吉也顿时将思绪从汉清之争中抽出。 在他的吩咐下,索尼和鄂貌图很快便迈步走入了殿内。 「奴才索尼、鄂貌图,参见主子。」 「平身,说说明国那边的情况如何。」 黄台吉没有闲心在意礼数,只想知道明国的情况到底如何,能不能挡住汉军的兵锋。 对此,索尼则是躬身说道:「主子,如今的明国情况不妙。」 「奴才等人抵达明国不久,便打探得知如今明国的朝堂内斗不断。」 「魏炤乘、谢陞等人与杨嗣昌内斗不断,且宣大兵马由洪承畴掌握,而山西的孙传庭不服朝堂安排,自治山西。」 「除此之外,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多半已经投靠了汉国。」 「奴才与杨嗣昌缔结盟约後,本想立即返回盛京,但汉军派精骑在关外游走,试图伏杀奴才等人。」 「奴才等人只能躲在大同城内避难,直到墙外起了风霾,奴才等人才冒死突围,昼夜不停地於今日赶回盛京。」 索尼带来的消息,令黄台吉的脸色再度阴沉几分。 尤其是在得知土默特和鄂尔多斯部投降汉军後,他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洪承畴、孙传庭各有多少兵马?」 黄台吉深吸口气来平复心情,同时继续追问。 索尼没有独自回答,而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鄂貌图。 对此,鄂貌图也开口说道:「主子,据我等探查所知,由於明军钱粮不足,洪承畴和孙传庭各自裁汰了不少守兵。」 「如今他们手中各有五万兵马,总计骑兵二万余,步卒七万余。」 「只是今年的山西情况也不好,因此奴才等人觉得秋收过後,他们兴许还会出现欠饷的事情————」 鄂貌图的这番话落下後,黄台吉算是彻底失去了念想。 他不明白,自己当初占着个破败的辽东,如今都能发展成为人口百万,耕地二百多万的局面。 杨嗣昌、洪承畴、孙传庭这些都是能臣,且小皇帝又不如崇祯那般胡搞,为何三人掌握宣大、山西还能搞得欠饷? 如今漠南右翼蒙古丢失,明国自己又内斗。 若非自己在朝鲜逼迫汉军开战,汉军怕不是已经出兵去打宣大和山西了。 「皇上,奴才等人离开大同时,听闻杨嗣昌病重卧榻。」 「奴才以为,若是杨嗣昌病卒,那以眼下情况来看,明国怕是————」 索尼小心翼翼地说着,而黄台吉听後则立马看向他。 杨嗣昌对於如今的明国来说,算是柱石般的存在。 若是杨嗣昌倒了,就凭范复粹、魏炤乘、谢陞等人的能力,怕不是连来年开春都撑不到。 这般想着,黄台吉只觉得气血上涌,连忙深呼吸来将气血压回去。 「索尼,你觉得若是杨嗣昌没了,洪承畴和孙传庭能否撑住局面?」 黄台吉询问索尼,而索尼听後则是说道:「皇上,范复粹倒是个能臣,但他锐气不足。」 「魏炤乘、谢陞虽然锐气十足,但却怯懦无刚。」 「奴才以为,若是杨嗣昌真的重病难愈,他恐怕会委托洪承畴、吴甡、范景文、李邦华四人辅政。」 「不过这四人虽是能臣,但明国国库毕竟空虚,他们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撑不了太久。」 「孙传庭虽说不服朝臣,但他反倒在山西做得不错。」 「汉国若是动兵,那看似易守难攻的宣大,恐怕是最先被攻破的。」 「反倒是孙传庭驻守的山西等府,兴许能坚守得更久些。」 「不过要想击退汉军,恐怕是————」 索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黄台吉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麽。 这般看来,哪怕有大清在朝鲜牵制汉军,宣大和山西的明国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关键在於,大清不牵制又不行。 牵制汉军,起码还能将决战时间往後拖延。 若是不牵制,那明国怕是活不过今年。 「索尼,朕若是要与汉国议和,你觉得如何?」 「这————」听到自家主子这麽说,索尼愣了下,然後迟疑道:「若能和议,这自然是最好的。」 「只不过就奴才所见,汉国恐怕不愿意与我朝和议。」 「哪怕能和议,恐怕也是假和议。」 大清和大汉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而刘峻还未迈入壮年。 不管从实力还是从时间来看,大清都不是大汉的对手。 和议虽好,但也得刘峻同意才行。 以刘峻此前对清军的态度来看,和议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点黄台吉也清楚,但他还是想赌一赌,哪怕拖延些时间也行。 「索尼,你挑选两个人,携礼前往北京与大汉商量议和之事。」 「若是大汉愿意议和,我大清可以让出辽西,而大汉只需要让出金复二州即可。」 「倘若大汉愿意,今後大汉为兄,大清为弟,两国缔结兄弟之盟。」 「不仅如此,我朝入朝鲜之兵马也可尽数撤回,所掳汉人也可放回辽西。」 黄台吉先把条件提了出来,接着继续说道:「此事难度,朕十分清楚。」 「朕不要求你所派之人谈下,只要求他们拖些时间,同时观望汉国的动向即可。」 面对黄台吉的要求,索尼先是心里一紧,而後听到只要求拖延时间後松了口气。 和议成功是不可能的,但是用和议来拖延时间,这他倒是拿手。 若非担心汉军那边会斩杀使者,索尼都有心思自己亲自去。 不过他去不了也没事,让人照本宣科的去谈,也能拖延不少时间。 「奴才遵旨,请主子放心!」 索尼下跪叩首并领下这件差事,而黄台吉听後也颔首道:「需要什麽就去找刚林,他会配合你。」 「好了,你们舟车劳顿,早些休息吧。」 「是,奴才告退!」索尼和鄂貌图听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眼见他们离开,黄台吉也不由得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避免气血上涌而鼻衄不止。 只可惜深吸几口气後,他心里的情绪还是难免起伏,尤其是烛光前的地图被照得忽明忽暗时,他的眉头不免流露愁色。 第701章 京中琐事 「今查赵之龙、朱国弼、孙维藩等二十一人通虏叛国、谋反大逆,依律————斩!」 「噗嗤」 天汉二年五月下旬,伴随着外城菜市口的处斩牌落下,二十一颗斗大头颅顿时滚落在地。 百姓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那些站在武英殿屋脊处的飞鸟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扑腾飞起。 在飞鸟飞起的同时,殿内的刘峻则是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只白底黄斑的绣虎猫,听着刑部王怀善的禀报。 「禀报陛下,今日便是赵之龙等二十一人处斩的日子。」 「此二十一人的三族缘坐,共牵连七十九家,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二口。」 「据各府州县所禀,共抄获金银铜钱九百二十余万,家宅店铺、古董字画、货物家具折色一千二百余万两。」 「除此之外,籍没的田产数额多达六百四十余万亩,释放的奴仆多达九万七千六百余人。」 王怀善先是将「通虏案」大致情况说了个清楚,接着才继续说道:「这一万四千七百余口人,经三司共同商议,决定发往敦煌府玉门县,无圣旨不得入关。」 「此外,这籍没的田亩也将交给各府州县,交由其均分给贫户。」 通虏案的结果很快被王怀善补充完毕,而正在撸猫的刘峻也颔首道:「此事办得不错」 o 认可的同时,刘峻也看向王之心道:「等古董字画入库,可请安定侯等办差的四名主官入库,各自挑选三件心爱之物。」 「臣遵旨。」王之心恭敬应下,而王怀善也连忙作揖道:「臣何功之有,敢蒙圣恩如此————」 「给你就收下吧。」刘峻摆手示意,同时吩咐道:「如今案子也了结,你也忙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这半年多时间,你就好好把《大汉律》完善就行。」 「臣定不负圣望。」王怀善躬身回答,随後见刘峻没了别的吩咐,这才小心翼翼退出殿外。 在他退走後,殿外很快又响起唱礼声,而後便在刘峻的准许下,瞧着王怀善和李显走入殿内。 刘峻示意二人坐下,紧接着才吩咐道:「刚才的消息,你们也应该听见了。」 「此次朝廷能如此轻易的找到罪证,主要还是土默特三部送来的帐册。」 「近些日子来,英国公率军会同三部,在塞外剿灭了不少尊奉建虏、贬斥大汉的胡虏。」 「凭三部功劳,朕决意册封杭高为忠顺郡王、古禄格为忠勇郡王、额璘臣为忠宁郡王。」 「赐三王渡金银印,岁俸二千两,并设忠顺、忠勇、忠宁三营,每营每岁发饷二万两」 o 「此外,礼部、户部、兵部待收复宣大後,遣官划分三营草场。」 「三营草场内的行政、司法、赋税、军事、贸易以及官吏的任免等事务都由三王处置。」 「三王之下设左右参将,协助三王处理政务。」 「三王缺席时,可由左右参将代行其职,而左右参将经三王各自从营内挑选,禀报兵部後由皇帝亲自任命,实行终身制但不得世袭。」 「左右参将之下的千总、把总、百总,均由三王各自册封,汇成名册後发往兵部任命。」 「百总及以上武官,由兵部每年派人巡视其界後发放军饷,无兵部任命则不算在内。」 刘峻终於将杭高等人恳求的王位发给了他们,并且还如约给了六万两岁赏。 不过岁赏的名头改为了军饷,而杭高三人不仅是大汉的漠南三王,也是河套三营的将领。 有了这个头衔後,三人每年还能额外领一笔俸禄,而三人麾下的百总及以上官员也能领取俸禄。 虽说这代表每年要多花上万两银子,但却给了兵部巡视河套,治理河套的机会。 以土默特、鄂尔多斯两部此前被清朝盘剥并强征男丁的情况来看,他们是不可能拒绝这种自由度较高的封赏的。 毕竟就他们如今的情况,汉军要出兵灭亡他们,也不过就是顺带手的事情。 这七万多两银子,买的不仅仅是三营兵马,更多的还是日後征服左翼蒙古和漠北、漠西蒙古的机会。 「臣遵旨————」 礼部尚书的李显恭敬作揖应下,而刘峻也接着吩咐道:「礼部派人册封三人後,不必着急返回北京,另再帮朕传份圣旨给曹豹。」 「着曹豹即日起继续围剿河套不尊大汉的胡虏,并於九月前後节制河套三营,听朕旨意出兵袭扰宣大边墙。」 毕竟花了钱,河套三营不用白不用。 虽说也不指望他们能攻破边墙,但只要能让明军分兵防守就足够。 这般想着,刘峻便看着李显接旨,而後再将目光投向王兆祥。 「封顺天府尹王兆祥为南江伯,仍治顺天府。」 「臣王兆祥谢陛下隆恩!惟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王兆祥在终於获得自己心心念念的爵位後,只是愣了片刻,立马便躬身唱礼起来。 「起来吧。」 刘峻抬手示意王兆祥起身,而旁边的李显虽然有些感叹,但也在意料之内。 毕竟他也是伯爵,而王兆祥做了那麽多事,也该有个爵位了。 「好好办事,莫要因为得了爵位便沾沾自喜,晓得否?」 「臣晓得!定不负陛下信任!」 刘峻招呼着王兆祥,但又像是在通过李显敲打着那些已经得了爵位的勋贵们。 王兆祥躬身回应,而刘峻也示意道:「退下去,好好当差去吧。」 「臣等告退!」二人躬身回礼,随後便表情各异的离开了东配殿。 瞧着他们离开,刘峻也双手抱起了怀里的绣虎猫,将它放到了地上。 落到地上的绣虎猫探出前爪,伸了个懒腰後便悠哉悠哉地跟着走出殿去。 如它这般的猫,在宫中数量不少,多是明初猫儿房内培育的御猫。 原本是精心照料,但後来数量太多,所以除了皇帝、妃嫔喜爱的那些猫外,余下的便都当做普通猫来养了。 毕竟偌大的皇宫,从不缺乏老鼠之类的活物。 养多些猫,也能防备老鼠啃食书本字画和被褥家具。 刘峻平日里处理政务时,没少瞧见它们,并且从中选了几只自己喜欢的御猫。 这绣虎猫便是其中一只,类似的还有好几只都在猫儿房养着。 毕竟撸猫这种事情,在工作之余还是很解压的。 「陛下,保宁郡王求见————」 「宣!」 得知朱轸来找自己,刘峻也开口宣其入殿。 似乎是知道朝廷有钱了,这东配殿的门槛都要被他们踏平了。 「臣———— 「赐座,不用行礼了。」 眼见朱轸走入殿内,刘峻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请安,同时示意他入座。 朱轸见状,旋即走上前来坐下,同时递出了手中的奏疏。 王之心见状,主动上前接过奏疏并转呈给了刘峻。 刘峻打开奏疏,发现其中写着「东西南北中」等五军都督府的管辖布局,以及各府官位的人选名字。 不同於大明的「中左右前後」,大汉的五军都督府是「东西南北中」。 「陛下,臣以为,北军都督府管陕西、山西、宣大,而南军都督府管福建、江西、广东、广西。」 「东军都督府管辽东、山东,而西军都督府管四川、贵州、云南。」 「最後,中军都督府管北直隶、南直隶、河南、湖广、浙江。」 「其中每府各设左、右都督一人,都督同知四人、都督佥事八人。」 「如经历、都事等官员数量依照都督府情况增减。」 「都督府负责统帅兵马、管理军籍、战时领兵、武官铨选。」 「兵部负责军器打造、军粮军饷、战後抚恤、兵马调令。」 朱轸将大汉的五军都督府给说了个大概,而更详细的内容里,还包括了数千字的都督府和兵部配合,以及如何运转、战时指挥等等细节。 刘峻听完朱轸的话後,脑中便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想法,但他没有立即讨论,而是花费了半个时辰看完了朱轸的奏疏。 等到奏疏合上之後,刘峻花费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消化了这些信息,最後呼出口浊气道:「整体没有问题,细节上也暂时没有问题。」 「不过对於五军都督府和如今的军队,我有两点需要提出。」 「请陛下示下。」朱轸认真听着,而刘峻也说道:「军中将领,大多才能普通。」 「你我领兵时,尚且感觉头晕脑胀,思绪不及,更何况他们呢?」 「正因如此,我决意设参谋一职,且你应该就这名字就有了大概。」 「莫非是军师、长史之类的官职?」朱轸确实一点就通,很快就想到了相关的存在。 刘峻闻言点头道:「参谋主要是为将领提供筹划,同时辅佐将领指挥。」 「我欲设营参谋、品秩正七品,军参谋、品秩正六品,都督参谋、品秩正五品。 「每营、军、都督府设参谋多名,分管作训、放塘、粮草、军饷等不同事务,减轻参将压力的同时,帐内议事时也能提出更多作战见解。」 见自家陛下这麽说,朱轸若有所思,但最後却苦笑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我军军中将士连最基本的扫盲都没完成,大部分将领也只能识字一千多。」 「这种情况下,想要布置陛下您口中的参谋,恐怕————」 「这就与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了。」刘峻闻言,打断了朱轸的话并继续说道:「如今军中伤残的老卒不在少数,还有许多从明军那边投靠而来的老将。」 「我朝接下来的战事是要对前明,因此不方便用这些老将带兵,避免世人说他们忘恩负义。」 「因此,我准备在北京修建一所大汉军学」,并且从今年毕业的学子中,挑选一批学子入学。」 「日後军中有立功的优秀将士,也可以铨选入军学学习,毕业後直接根据成绩授予队长、总旗、百总等官职。」 刘峻说出了他琢磨许久的参谋制度和军校制度,朱轸听後也眼前一亮。 瞧着他的表现,刘峻也适当松了口气。 虽说历史上有军师、幕僚等类似於参谋的存在,甚至有武学等传承数百年的武人官学,但它们都没能和军队形成良好的体系。 欧洲那边应该是从十八世纪後期才开始出现参谋理论和军校理论,然後慢慢形成体系。 如今的大汉比它们提前一百多年发展这两种体系,那先驱者就是大汉,而非他们了。 「陛下,这样甚好,就是不知道是否会占用吏部和科学院的人选。」 「不会。」刘峻摇头并笑着安抚起朱轸,朱轸听後也松了口气。 「陛下,这军学和现在的武学是否有所不同?」 「自然是有的————」 在朱轸的询问中,刘峻也将基础的实用数学、战略、战术、战史、工程、地理、航海、参谋等等学科给说了出来。 朱轸全程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比如提到弹道学的时候,朱轸摇了摇头,给出了每门火炮都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的回答。 对此,刘峻也自然清楚弹道学是到十九世纪的线膛取代滑膛、无烟火药代替了黑火药、钢制代替铸铁等技术後才发展起来的。 不过这些学科只是作为两人交谈的话题,所以他也乾脆根据弹道学的问题,解释了所谓线膛火炮、前装炮、後装炮、爆炸弹等等问题。 朱轸听後虽然十分震撼,但还在听到这些都处於科学院研究中,并未出现时摇了摇头o 兴许他认为这些东西是刘峻的天马行空,也或许他觉得自己看不到这些东西出炉的那天。 总之二人聊了快两个时辰,直到屁股都快坐酸了,刘峻才恋恋不舍地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如今新军操练有罗春和王通负责,你趁这三个月时间好好挑选一批人,把军学先搭个架子出来。」 「等宣大、山西的战事结束,你回来後我们再好好聊聊,顺带把军学的消息散给下面官学的学子,挑选出一批合适的老师。」 「此事若是能成,日後的将领在行军打仗上就要轻松不少了。」 朱轸闻言点了点头,而後道:「那臣先回去找找思路,陛下请留步。」 「嗯,去吧。」刘峻听到他的话,也不由得停下了要送他出去的脚步。 朱轸见状行礼,然後便急匆匆离开了东配殿。 瞧着他离开,旁边的王之心也凑上前道:「陛下,该用晚膳了。」 「嗯,传膳吧。」说了大半天,刘峻也确实是又累又渴又饿。 王之心见他吩咐,旋即便朝外示意起来。 当值太监见状,连忙朝外走去。 这时,刘峻也返回了主位坐下,而王之心也心领神会地走到他身後,为他捏起了肩膀。 感受着王之心手上的力道,刘峻也不由得有些想倪存韫、张迎春等妃嫔了。 「等收复了宣大和山西,北京彻底安全後,倒是可以让她们过来了。」 「仔细算来,狸郎和明视郎也都满周岁了,唉————」 刘峻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时看向角落坐着的庞玉:「庞闯子!」 见刘峻唤自己,那让人以为偷偷睡着的庞玉也动了动,随後起身朝着主位走来。 等他走到桌案前,刘峻这才开口道:「这几日我那几个老丈人做得如何?」 庞玉倒也不避讳什麽,直接道:「经王兆祥那麽一闹,如今倒是挺老实的。」 「老实吗————」刘峻闻言苦笑,心道他们如今倒是老实,但等西安的那些人来了,他们就不老实了。 皇后、太子之位空悬,要说倪衡等人不眼热是骗人的。 刘峻也清楚自己该立下皇后和太子,只不过他担心的事情不少,加上北京始终不安全,所以才迟迟没有立後立太子。 「再等等看吧————」 刘峻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只是担心立得太早会让倪家觉得容易,但是立得太晚又 容易後院失火。 他还是想把孩子先接过来,仔细看看他们的秉性,然後再定下人选。 「你整日在这里坐着也无事,不如找些事给你做吧。」 刘峻将脑中纷杂的思绪抛之脑後,目光投向庞玉并说道:「从各营中挑选八千人,编为金吾营和皇城营,专门负责皇城巡防安全之事。」 「臣遵旨!」听到刘峻让自己带兵保护皇城安危的话後,庞玉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o 毕竟整日这样守着刘峻,确实有些无聊。 若是将范围从这殿内扩大到整个皇城,那他需要忙的事情就多了。 至於到时候该如何保护刘峻,他也有了自己的心思,所以他答应的同时询问道:「我若领了这差事,当差的地方可能放在陛下您附近?」 「若是离得太远,臣担心您的安危。」 「————」刘峻听後也不知该说什麽,最後憋了几个呼吸,只能道:「随你吧。」 「臣遵旨!」庞玉瓮声答应下来,而守在旁边的王之心瞧着这幕也不由得咋舌。 庞玉对刘峻的保护他是看在眼里的,从饭菜到饮用水都会被他每日检查。 有庞玉守在身边,王之心毫不担心自家陛下的安全。 这般想着,当值太监也带着饭菜走入了殿内,而刘峻也对二人招呼道:「坐下一起吃吧。」 「臣遵旨,谢陛下赐膳————」 第702章 罗网江南 「死了!全都死了!」 张家家宅内,当急促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张世泽抬头便瞧见了脸色惨白的张世淮。 等他反应过来,低头再次看去时,只见自己的画纸上果然滴了墨水,不由暗叹可惜。 「赵之龙他们都死了?」 张世泽暗叹的同时,下意识动手收起画纸,同时询问自家弟弟。 对此,张世淮仿佛扯到筋那般,一瘸一拐地走入屋内,如烂泥般瘫坐椅子上。 「都死了,二十一个都死了。」 「不仅死了,还连坐了与他们有关系的其它五十八家,牵连人数恐怕不下万人。」 「那有牵连到买了国债的人家吗?」张世泽不紧不慢地转身洗手。 张世淮听後则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後摇摇头道:「没有。」 「那就够了。」张世泽洗乾净手说道:「买了国债的没事,那就说明王府尹那话不是白说的。」 「这国债就是我等的保命符,只要好好握着,日後好好供养族中子弟读书,什麽时候 得了官身,家里也就安全了。」 「可——可那是二十几万两啊。」张世淮哭丧着脸。 要知道在张世泽的安排下,张家可是从四川、湖广和北京抢购了二十几万两国债。 这还是抢不到更多的情况下,不然张家不知道要买下多少国债。 「有命在才能花银子,若是丢了命,你有银子又有甚用?」 张世泽擦乾净手并坐下,为自己和张世淮倒了两杯茶。 张世淮见状,愁眉苦脸地接过并喝下,而张世泽则是端到嘴边说道:「不仅这次要买,明年若有机会,我等还得再买。」 「这东西放在手里越多,我等便越是安全。」 「府中别留太多银子和田地,该卖给朝廷就卖,该买国债就买。」 「虽说不可能如曾经那般大富大贵,但不短缺你我衣食住行,这还有什麽不行的?」 「若换做其它王朝交替,例如你我这种人是万不可能活下来的,就连妻女都要被贬作娼妓,供旁人玩乐。」 「再者说,咱们虽说买国债来保命,但真到家里贫苦时,卖个几百几千两的国债,你 以为那位会在意?」 「你啊————少想那麽多。」 在张世泽的提点下,张世淮算是终於提起了几分精神。 只是可惜他这精神没持续太久,便见张世泽吩咐道:「对了。」 「你休息两日,等过几日去找王府尹谈谈,留下几千亩族中的自耕田,余下的都按照低价卖给衙门。」 「如今朝廷有钱,咱们若是便宜卖出去,定然能讨得个安稳。」 「我知道了。」张世淮闻言,只觉得刚刚提起的精神又灭了。 权钱土地——这三样果然事事相关。 如今张家没了权势,银子和土地也就自然流走了。 「唉————」 喝完茶水的张世泽瞧着他那样子,无奈摇摇头,接着询问道:「今日去菜市口的都有哪些家?」 「怀远侯的常家、诚意伯的刘家、平江伯的陈家、惠安伯的张家、宣城伯的卫家等几家都派人去了。」 张世淮有些感叹地说着,而张世泽听後也沉默了片刻。 他沉默的原因倒不是赵之龙等人身死,而是大明朝的这些勋贵。 六十一家勋贵,除了被崇祯帝准许前往宣大的那四家外戚勋贵外,余下的五十七家里,已经有三十三家覆灭。 如今留下来的二十四家里,除了昔日的镇远侯顾肇迹因为带兵投降,从而获得了个正四品上骑都尉的勋位散职外。 其余的二十三家,基本上都是和张世泽他们一样破财免灾,买了大批国债才得以苟全。 如今的他们,只希望明年二月来得更快些。 哪怕明年那个时候朝廷不再发国债,但只要让朝廷看到他们没有去兑换国债,那就足够他们自我安慰了。 这般想着,张世泽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觉得张家未来的路怕是难走了。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那些在京的明朝旧臣也被这第二次通虏案吓得辗转难眠。 为此,不少人都找到了时任兵部尚书的李若星门下,但李若星却不见外客,把拜帖都推了。 眼见李若星不见客,这些人又找到了太常寺少卿张忻的门下。 张忻倒是没有将这些人的拜帖推光,而是从中筛选有能力的旧臣,并详细记录其性格、为官履历。 如此过了两日,张忻这才带着奏疏前往了武英殿。 「臣太常寺少卿张忻,参见陛下。」 「赐座。」 殿内,刘峻看着张忻恭敬行礼,而後吩咐赐座。 待到他坐下後,刘峻才从王之心转呈而来的奏疏内容中,了解了他的来意。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朕若是看得没错,这奏疏中大部分人都是前明旧臣吧?」 「回禀陛下,其中约莫七成是前明旧臣,另有三成则是前来科举的学子。」 「不瞒陛下,这些人都往臣的家宅投了拜帖,而臣也是经过精挑细选,这才选出了这一百七十六人。」 张忻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毫不避讳这些人递了拜帖的事情。 面对他的坦率,刘峻则是拿着名单看了看,随後说道:「前明时,官吏贪墨横行,你又如何保证这些人赴任後不会如此?」 「臣无法保证。」张忻闻言摇头回答,但同时也说道:「前明时期,官员贪墨是因为官场人人如此,不贪墨便不合群。」 「佐吏贪墨是因为朝廷给的俸禄太少,每个月不过几斗俸禄,养自己尚且不足,何谈养家?」 「如今陛下圣明,官员月俸按照品秩从五两到八十七两不等,佐吏每月也有一两七钱的俸禄。」 「加之佐吏们也属於均分田亩之家,家中尚有二三十亩田产,虽不至於衣食无忧,但也不用像曾经那般处处节省了。」 「何况如今各省物价走低,只要熬过这两年,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到太平年间的物价。」 「若能回到斗米数十钱、猪牛羊肉不过一二十钱的物价,便是以佐吏的俸禄,也能轻松养活家中数口。」 眼见张忻这麽说,刘峻也将奏疏放在桌上,摊牌道:「张少卿倒也不用这般说。」 「朕虽不是贫苦出身,但也是平户之家。」 「佐吏虽有均田、又有俸禄,但均田只能治一时,非能治永久。」 「等几十年後,百姓人口滋生,分家各过後,如今分下去的均田又还能有多少能养活百姓?」 「靠均田养佐吏是不可行的,最紧要的还是俸禄足够,物价平稳。」 「张少卿推举的这些官员,朕会好好考虑。」 「不过若是被分配去穷苦地方,亦或者只能做小官小吏,还望他们也别气馁。」 「新朝佐吏也可走「司吏一典史一主簿」的路子担任职官,而非前明那般定死。」 「陛下教诲,臣定会转告他们。」张忻闻言松了口气。 他本就是持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想法前来,如今能得到皇帝的口头许诺便就足够了。 倘若那些人真的嫌弃官职太小,那也不关他的事情,反正他也没有收礼。 前明时期积攒的财富,足够他张家挥霍好几代人了。 「臣告退。」 张忻想着想着,主动开口告退。 刘峻见状也应了声,随後瞧着他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去後,王之心这才靠近为刘峻斟茶,同时说道:「陛下,前朝的那些官员脾性不好,倒不如都用新朝官学毕业的官员。」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刘峻自然清楚他所说的「脾性不好」代表什麽。 「无碍。」刘峻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毕竟朝廷需要时不时地杀鸡儆猴,而旧朝官员就是被杀的那些鸡。 不过一味杀鸡也不可取,所以刘峻对王之心询问道:「朝廷给的俸禄,够使吗?」 「回陛下,自然是够的。」王之心连忙回答,生怕刘峻以为自己在新朝也贪墨钱粮。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你底下的那些人。」 刘峻端起茶杯抿了口,接着放下并说道:「他们和佐吏的月俸相当,每个月一两七钱银子,够使吗?」 「自然是够的。」王之心闻言,连忙说道:「陛下您入主以来,底下的人每日都有荤腥可吃,每五天还准许沐休一日。」 「加上宫中留下的这些人,都没沾上什麽嫖赌的坏习惯,这银子足够使唤。」 「嗯。」刘峻闻言不由得点点头,心底则是想着管太监和管官员其实也大同小异。 王朝前期能足额发俸禄、待遇管够,所以贪官污吏少。 王朝後期俸禄拖欠,待遇也不行,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所以贪腐的人越来越多。 如清朝初期那般,对太监不错,所以宫中偷盗的现象不算多。 等到了清朝後期,太监俸禄都不能发足,所以偷盗的现象越来越严重。 如《永乐大典》那种两万多册的书本,硬生生在四十年不到的时间里被搬空。 当然,有些人就是贪心不足,即便发足俸禄,也仍旧拦不住他小偷小摸。 这般想着,刘峻也对王之心说道:「宫中的太监宫女,每四个人住一处地方。」 「若是同吃同住的人偷盗宫中东西,其他三人也会被连坐。」 「主犯流配,同舍三人放逐出宫。」 「此外,等山西、辽东、西南的事情太平了,宫中太监宫女的俸禄也可以往上提一提。」 「有品秩的太监宫女暂且不提,普通的宫女太监就从每月一两七钱银子,提到每月二两银子吧。」 「臣替底下人谢陛下隆恩!」听到刘峻要给太监宫女们涨俸禄,王之心连忙行礼。 刘峻看着他行礼结束,然後才说道:「不必如此。」 「使唤人干活,本就该给够工钱。」 「不止是你们,届时就连地方上的佐吏和军中将士们也要提高俸禄军饷才行。」 提高普通佐吏和将士的俸禄军饷,这是刘峻早就在想的事情了。 不过如今战事没有结束,北方的生产也没有恢复,而江南的那些顽疾也没祛除。 这种情况下,自然提高不了俸禄军饷。 等江南顽疾祛除,北方生产恢复,天下人口耕地清丈登籍清楚,那时大汉的财政也就水涨船高了。 哪怕物价降低,粮食不如当下值钱,但依靠各省官店和海关的不断输血,还是能从各方面提高将士和佐吏待遇的。 从历史来看,宋朝那种通过制度设计将商业纳入国家财政体系的手段是可取的。 相比较之下,明代虽然海外贸易更发达,但明代的商业资本对地方政治的渗透严重,甚至倒逼国家收缩。 单从财政制度来说,宋代的手段确实比明代更好,也有更多可以效仿和借监的制度。 「吏部尚书、平凉郡王汤必成,求见陛下!」 「宣!」 思绪间,唱礼声也从殿外传来,将刘峻拉回现实。 待到他目光朝外看去,只见穿着官袍的汤必成迈步走入殿内。 不知不觉中,汤必成也蓄了尺许长须,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名臣的气质。 不过就汤必成给刘峻留的印象,他不管怎麽看都觉得这家伙憋着坏。 「臣吏部尚书汤必成,参见陛下。」 「赐座。」 汤必成用余光瞧见了刘峻看向自己那不对味的眼神,心道莫不是自己近来做错了什麽事? 只是仔细想想後,他确实没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有什麽得罪自家陛下的地方。 毕竟这段时日他都在吏部当差,同时负责与姚沅、赵开心、谭欢等人联系,观察江南的局势变化。 若非江南那边有了变化,他也不会赶来武英殿。 「陛下,这三份是南直隶、浙江、江西三省送来的奏疏,请您示下。」 汤必成递出三本奏疏,随後便被王之心转呈给刘峻。 刘峻打开後,汤必成也顺势说道:「本月初,江南那边的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不少国债的仿品。」 「虽说做工不如我朝钱庄发行的精致,但普通百姓和富户受骗者甚多。」 「除此之外,南直隶与浙江的粮商大肆囤积粮食,臣觉得他们是收到了朝廷在辽东和朝鲜战事的风声,所以准备待价而沽。」 「南直隶、浙江、江西三司共同奏禀,请朝廷准许三司联合追查国债仿品,并严惩囤积粮食的粮商!」 伴随着汤必成话音落下,武英殿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汤必成不用看也知道,自家陛下的心情肯定不太好。 王之心同样感受到了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为刘峻斟了杯茶。 在二人不安的同时,刘峻则是将三份奏疏内容都看了个大概。 其中光是南直隶发现的假国债就达到了三万多两银子的面额,浙江那边稍少些,但也有二万多两。 不仅如此,据浙江布政使赵开心所说,浙江的海商在明知朝廷设关的情况下,仍旧用小船载货物逃避海关。 除此之外,他们还利用《大汉律》的漏洞,安排人挑着私盐去贩卖,并且派人拉拢了浙江茶课司的官员。 若非赵开心用官学毕业的官员先控制了盐场、茶场、矿场等官营场地,且这些官员还有学生气,及时上报,不然赵开心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瞧见赵开心的奏疏内容时,刘峻便再度看了看南直隶和江西的奏疏。 浙江商贾懂得搞官商勾结,那南直隶和江西的难道就不懂? 除此之外,福建同样沿海,而且还有郑芝龙的存在,这些人难道就没有走福建官场的关系? 虽说江南的官员大半都是官学学子,但在这些人的利诱下,这些学子又有多少人能坚守本心,拒绝诱惑? 「为了拉拢一个衢州府的茶课司大使,居然舍得砸五千两银子。」 「到底是朝廷太穷,还是这些商贾太有钱了?」 刘峻将赵开心奏疏里的事情拿出来说,而旁边的王之心听後都不由得咋舌。 衢州府茶课具体多少他不知道,但再多也不过就几千引茶。 为了这几千引茶,砸五千两给茶课司的大使,偏偏这个大使还上报了布政司。 要知道大汉的茶课司大使不过正九品,年俸才六十六两银子。 五千两银子,都足够买这茶课司大使两辈子了。 若非证据摆在眼前,王之心都不敢信真有人会拒绝五千两银子。 「陛下,臣以为这些商贾买的并非是这些人在职的这几年,而是买下几十年。」 汤必成见刘峻开口,顺势便禀报导:「这些茶课司的大使只要收下这笔银子,而商贾再走走布政司和按察司、吏部的路子。」 「只要布政司不进行报功,按察司也不覆核,亦或者吏部将其擢升公文驳回,那这个大使就能一辈子坐稳这个位置。」 汤必成的话,倒是提醒了刘峻。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官员任职满三年、六年、九年,必须接受考核,而茶课司大使属於「任满」必考之列。 如果布政司、按察司不按时考核,监察御史可以弹劾相关官员,毕竞考核失职本身就 是要被追责的。 如今这些商人敢贿赂大使这麽多银子,那是不是代表布政司、按察司、甚至於监察御史的路子都被他们走通了? 刘峻脸色不太好看,毕竟他才刚刚收复江南不到两年。 倘若这些江南商贾真在不到两年时间把整个江浙的官场打通,那新朝的脸面何在? 「假国债和囤粮的事情,明面上让按察司、布政司、监察御史自己查。」 「行贿的事情,朕会吩咐拱卫司去查。」 「此外,你自己去找王豹,让他好好查查吏部。」 见刘峻吩咐,汤必成也起身作揖道:「臣遵旨————」 「退下吧。」刘峻听後,没有留下汤必成详谈这件事,而汤必成也心领神会。 眼下只有拱卫司的消息才能让自家陛下信服,旁人的消息,他恐怕都不信任。 这般想着,汤必成也退出了武英殿。 在他走後,刘峻也看向了王之心:「传旨给拱卫司指挥使王兆祥,令他彻查江浙行贿的事情。」 「朕要知道,是谁能在江南织出这麽大的一张网。」 「大汉境内,不允许有这样的势力存在!」 > 第703章 静水深流 “五千两银子,就为了贿赂个正九品的茶课司大使?” “我虽知晓那些江南商贾富可敌国,却也没想到富到了这种程度。” 南熏坊平凉郡王府内,穿着道袍的汤必成坐在主位,耳边是张如丰的调侃声。 听着张如丰的调侃,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头,看向堂内其余几人。 除坐在他身旁的邓宪外,堂内还有着 但他还能站住,可紧接着是一把长满狼牙刺的锤子,当头一棒,直接将他埋进了土里,脑门上扎满了蜂窝一样的深孔,真是看的都疼。 他们再一次开始讲了起来,声音里面充满了无奈,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要是再这样子好好说话,才来得及。 想不通就不想是嬴慎一直保持着的良好习惯,毕竟见多了程序员朋友想太多了,导致头发英年早逝。 “哎…真的开战了。”王若彤听得此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哈哈,连苍天都惧怕我无崖子,我艹你特么的苍天!”无崖子看到滚滚天雷呼啸而至,再度怒声骂了一句,这一刻他是彻底豁出去了。 渡劫境八级,可都是目前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个都拥有毁天灭地,轻易摧毁一个异域世界的能力。 一声冰冷的喝斥声在他耳边响起,这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唐枫的。 而那年轻道士的沐浴在金光之中的修长手指,正以以两指生生夹住了那下劈的银色长刀。 手中桃木剑顺势扬起,将面前鬼气懒腰斩断,吕沉周身雷火光芒大盛,将弥散的鬼气尽数燃尽。 两人所处的洞穴极为阴暗潮湿,就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更别提未着寸缕,那寒气一旦入体,人不死多半也要废。 身后的战长生看到断古今游向海妖首领,就知道对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时,负责道具的陈发已经坐在餐桌底下,他是负责拉“破胸虫”那个机械装置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恐龙也对人们非常陌生,也没有什么科学家花时间精力去全世界各地调查发掘它们。 是的,那洞非常漂亮,那水竟然像是脱离了那地心引力,一株接连一株往上跳动着。 凝衣立马停了下脚步,以他看去,这里着实装不下什么,除了那满屋子的药材味道,还当真不会有什么。 在钱仲安抚众战俘的时候,早前领胡彪过来的陈浩诚,则带着上百名战俘,在特务连战士的引导下,走出已经被特务连控制的煤矿,来到货场领取武器弹药。 “呀,这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看把孩儿吓得,这都六神无主了。”山豹嘻笑着说道。 听他这一说,尹子煦抬头,用她那乌黑的眸子,不解的望着他。楚生本想为她擦去那眼角边的两行泪,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天空之上忽然落下一道金色的闪电,对着宫岩的脑门就劈去,宫岩无法闪避被打中之后并没有昏迷,他陷入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精神开始有意识的神游,仿佛脱离了身躯朝着天空之上飞去。 转过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绕过一块大石头之后王炎便看到了他的目标。 “你的话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我就走了,看着你就来气!”王炎被东方朔气得不轻,很是不爽的说道。 嗖的一声,赤伯贤闭上了嘴,他看着同伴又一次被杀,顿时有点无语,原来这灵气一闪闪的不是自己。 第704章 收服河套 “阿拉坦博格达山梁上,金色夜莺在歌唱~” 六月,侵扰北方的沙尘暴终于散去,蓝天绿草也重新展露在人们的视野里。 草原上,十几名牧民正在沿着草场放牧,嘴里还唱着本族的民谣,调子悠长。 在他们的后方,如棉花般的牧群缓缓向前移动,更后方则是赶着勒勒车的家眷们。 勒勒车的毡篷里,孩 “你好好休息,等一下晓风煎了药吃了便好了,相信药翁,他说无事便无事!”宫凌俊又道。 卯时时分,秦天赐终于赶回慧智大师的菜园地,他进门后,看到慧智大师再为谷梁纳吉疗伤,便沉默不语。 黎远看着帧勇侯招招致命的打法,再看看宫凌睿吊儿郎当的神色,有些担心,帧勇侯想要宫凌睿的命,是真的,但是宫凌睿这般不当事儿对待,若是真的被伤了,该如何? 秦回安这才发现草棚旁有几根刚砍好的竹子,这云三娘,到底要干嘛? 连续走了很多很多天之后,果儿在刺栗木林的龙骨花丛的龙骨下,发现了一份古老的地图。 “大姐姐要嫁给阿瞻哥哥了?”林嘉若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难怪顾夫人那样说了,要是大姐姐嫁到了顾家,她是可以过去玩了。 三娘没有回答苏杭的话,苏杭权当她需要休息就先离开她的房间。 乍一听到这种理论,陆重难免被吓了一跳。但随机他又反应过来,青鲤的这些话也许都是正确的。 轰,唐楼后心遭受重击,半边身子被击得粉碎,连同心脏都化成肉泥。 “没,我只是想见你了。”温翰玖喝了一口桌前的咖啡,并叫来服务员,让她把他之前给陈丽蓉点的给端上来。 收拾利索铜甲公之后,我跟房罡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五花大绑的给他送进了墓室里面,也就是那个天然得大到让我们都不敢轻易进去的陨石内部。 从动手到死亡,鹘起鹘落并没有用多长时间,等从不同方向赶来的遁光到达现场后,月影已经离开潜星城多时了。 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妖气滔天,全身覆满一片片银白色的鳞片,犹如一件银色的战甲。 而在黄金军团第二队骑兵接踵而来冲击城门的同时一架架高耸的云梯已经在道格拉斯身后扬起了狰狞的獠牙。 婉儿满心欢喜,不由得把螓首深深埋进林飞的怀抱之中,紧紧贴着林飞的胸膛,细听着胸膛之中传出来的有力心跳声。 他伸手,拥她入怀,她身上的香气淡淡地萦绕在他鼻尖,不知怎么的,他最近颇喜欢这股香味,也颇习惯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抱着一丝可以离开这里的幻想。 “吼!”破天爆吼一声,身躯猛然弹‘射’而起,双手高举着那巨大的斧子,对准擎天,狠狠的爆冲而去,手中的巨大斧头,更是爆闪出一道璀璨之‘色’,狠狠的轰击而出。 张扬暗想:“改变空间,这个新来的对手,究竟是多么恐怖的敌人?”当下,暗暗催动身下的风元素,将自己的身体悬浮在空中,从高处向下面望去。 宁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是汗血宝马自己的府中也有两三匹了。 “不是这个意思,那还挡在我前面干什么?还不让开?”叶凡话音落下,踏步便准备朝前走去。 “你是说皇上会镇压?”宰相摸摸胡子,他知道,皇上肯定会这么做。 第705章 国库充盈 “出兵打北直隶?” “范玉坡好歹也做过巡抚,难道不知道如今山西的情况?” “莫不是以为战场上的事情,也是提笔间就能决定的?” “看来我说他们尸位素餐还是太轻了,他们连尸位素餐都不如!” 六月初四,在朝廷的旨意发下后,太原城内的孙传庭便被其中内容给气得破口大骂。 几个 就在慕容纤纤准备趁机下手的时候,半空中又陆陆续续的飞来十数道遁光,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艘飞舟,惊呼声就是从飞舟上传出来的。 这次放寒假,柳宁宁拖着行李箱自己走回来的,村子里的人也八卦着,谈论着。 食指轻轻地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嘴角挂着几分森冷的笑意,而在他一旁,林清平脸上的笑意也敛去,重新挺直腰,冷冷看着众人。 就在风扬仙帝略为停步的时候,怒雷蛟咆哮一声,周身雷光闪烁,身体刹那腾起,直接冲进了风扬仙帝的领域结界当中……就在它冲进来的同时,风扬仙帝的领域结界剧震,甚至微微扭曲。 “你这个贱人!我要撕了你的嘴!”明轩脾气暴躁,挥舞着拳头示威。 天边的晚霞张亚无爪好似不甘心就此褪去,绚烂彰显最后的余晖。 “坐吧,陪我说说话儿。”李岩示意白墨,白墨没敢推辞,斜签着身子坐在炕前脚榻上,李岩呆了下,她没想到她竟然坐到了脚榻上,脚榻能坐人吗?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王凌菲这么一个场场演唱会爆满的人居然会跟别人一起合开演唱会。 玉树正将一盆放凉了的金银花水放到熏炉上,李岩闻着金银花的清香味儿,垂眼抄经。 外皮晶莹剔透,个头大,水分十足之外,香味更是浓郁十倍以上,光头见识不凡一看就知道,这水果是精品,身边的家伙也不一般。 与穆乐堇在祠堂外等了片刻,柳云这才出现在二人面前,看了二人一眼,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与之前态度很是不同,“既然东西送到,就别在这碍我眼了”。 有这三样东西在身,要是叶凡不苦修炼药术,那都有些对不起自己。 她看着这个从来气质如兰,温玉尔雅的男人,眼眸一圈一圈的变深。 是的,他不甘心,却不是因为慕容倾冉,而是因为他的哥哥,夜雨。 如今,他们还并未彻底找到宝物,便是能够在这通道口之中,闻到浓郁的药材香味,想来这遗迹之中,存放了大量的天地灵药。 似乎,他和她,总是成了一个不能融合在一起的圆。明明,接触的那么早,却终究,只能分道扬镳…。 叶枫脚踏虚空,身形游动之间,留下了一道道紫色的残影,让人捉摸不透。 城主府林城主却是笑而不语,静静听着在场诸多势力掌权人将话语说完,最后林城主才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他们上门来寻我们,虽说是想与我们合作,帮我们夺取真龙大会的第一头衔,不过归根结底,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作为跳板,好接近神物。 “连用两次转天机,竟然还有余力!”洛林心神大震,立即爆发全力撤退,一个斜窜,一个翻身,隐身启动,他身影消失在了一棵巨树之后。 凡人国度锻体常有而聚元难见,一般的宗门、军队中聚元境便是中流砥柱了。走到哪里都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第706章 衢州茶案 “都小心些搬运!里面装的都是粮食,落了水就贱了!” “招工招工!每日工钱四十文!现干现结!” “叮铃铃——” 六月中旬,在北方局势波谲云诡的时候,南京城外的码头上却热闹无比。 那些从四川、湖广而来的漕船,一艘接一艘的靠了岸。 纤夫们拉着船、脚夫们卸着货,来来往往的货 “大约150法郎!”老板话一脱口就开始懊悔,似乎受到军官满脸煞气的震慑,秃头男居然头一次说出了真话。 并且这个怪物,这一次竟然不是简单的避开就完了,在闪开了陈尹攻势的同时,他那巨大的身体顿时向下一压,四只触手般的长脚猛然向中间收拢,竟然在瞬间就将陈尹的武器紧紧的勒住。 对方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他刚才用了攻击的黑火,现在能也仅仅只是勉强遮身而已,拿出来了那把刀看了看,看不到属性……也不能收进道具栏,这把刀……是活的? “请替我转告他,我想知道如果需要购买这个村子,一共需要多少钱?”欧内尔。邦吉向翻译说道。 “这样也好!”赵艳点了点头,她是怕麻烦的性子,虽然很喜欢方大军设计的衣物,但也不想牵扯太深,打算自己以往的生活节奏。 “怎么样,医生?”等到双扉门打开时,德赛就迫不及待的追问出来报信的产科大夫。 结束通讯,包贝看了一眼虚弱不已的江爷,皱了皱眉,这可怎么办?此时的江爷因为愤怒过度,再加上狂喷了一口心血,身体受损,严重的内伤,必须要送到医疗中心,进行全方面的医治,否则容易留下暗疾。 还真如方逸华所料,她离开了没多久,以乐易玲为首,整个“制作资源部”的所有职员,都来面见冯奕枫这位他/她们未来的boss。冯奕枫也算是认识了自己属下部门的所有人员和他/她们负责的业务职能。 “呵呵呵,看你们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意思不出,我就一亿吧,这段时间我也赚了不少了。”叶青青心想你们赚的钱都是自己的,我赚的钱大部分都是要交给上面的,哪能跟你们比。 莫靖远嗤笑了一声,缓缓收回了自己手,好半晌后才缓缓走下楼梯。 这生存条件……叶倾城真正踏上柔然的土地就明白为什么柔然一直和大齐互相掐了上百年了。谁不向往土肥水美的南方……走了三天都没看到什么人家,叶倾城也是醉了。 此刻已经是将近下半夜三点了,苏驰冲了个澡,美滋滋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远不说话,只冷眼看着她。玉玲珑瞪圆一双杏仁眼,和他对视。 画面的最后,在总导演和策划一栏的名字上,赫然写着苏南的名字。 张远则控制着玉面狐号,回旋磁流炮处于充能状态,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不动。 这一次,九月花舰队没有急着进入星际高速通道,而是缓缓朝2号堡垒靠拢过去,距离2号堡垒还剩下5光秒的时候,堡垒的提示声传过来。 在他被95轻机枪指着脑袋的时候,他的系统居然做出了以下解释。 但是功能却不如后期修行出来的天眼强悍,但是一些简单的功能却是有的。 说完,陈东就离开了美味餐厅,陈东倒想看看杜明威今天怎么收拾这烂摊子,特意换了个临街的位置,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行走在斑马线上的杜明威。 第707章 索要三港 “放!” “轰隆隆——” 天色微明,重炮声在天边作响,炮弹也呼啸着砸向了南边的废墟之中。 垮塌的废墟里,代表着黄州城的旗帜早已被砖砾埋没大半。 昔日完整的黄州城,此时已经被清军重炮炮弹砸成了废墟。 北城墙只剩下残垣断壁,而汉军修建的内城墙也垮塌多处。 从阿济格 分明是个冷系咖,可昨天晚上和今天,怎么笑得像个白痴呢,易洛洛翘着嘴角思量道。 自己当时真以为戒指能救风灵的命,听说阴阳先生想夺走戒指,当即把他扭送公安机关想将他关起来,罪名就是搞迷信活动,先羁押他一阵子再说。 他潜回至阳之地,将仙剑仙甲彻底修复炼制完毕,而无极仙火也在炼制的过程中提升到了九阶。 “诶,宿主大大,您为什么不继续跟刚刚一样的装下去?”017很奇怪,它以为自己宿主大大会打太极的推脱,这样直接说出来不会把关系闹僵吗? 应欢儿觉得!叶千璃这一家子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哪怕金凤会拎不清的死挺这一家到底,也绝无胜算。 易洛洛盯着眼前的方向盘低声叹息着,这几百年的时光,四季变换了无数次,这生命的更替更是过眼云烟。易洛洛突然开始怀疑起来,隐族和法族这两个永恒生命存在的意义。 说了几句后,孟静询问高歌的去处,谢濯涟也带着她们进入了地窖。 秦楚捂着脸,猛然抬起头,结果发现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秦闯干爹。 倒是把众人的心神都震得一松,便见远处似有一行超级强者已踏空而来,而他们周身散发出来的不可一世凶息,也是让虚空中的人们,都下意识的让出一条道来了。 团儿揉揉眼睛,嘟囔着还要听,武攸暨哈哈一笑,开始抚琴,团儿又顾涌了一下,沈梦昔无奈又唱了一遍。 “试试就知道了!”洛王不喜欢说大话,也不喜欢浪费时间,明明会动手,还说这么多费话? 只是现在夏烟开口了,黎阳也不太好冷眼旁观,驳了夏烟的面子。 而且,聂婷青也算她看着长大,跟她之间关系亲密,寒城如果跟她在一起,荣聂两家关系更近一步,对寒城将来继承荣家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现在,李昊对地下三层以下区域的清扫工作并不那么热衷,这场雨才是最让他头大的事。 这些长老纷纷的瞪了一眼石头傀儡,随后转身向着隆千秋而去,此时隆千秋已经受了伤。 门口那个位置,曾经有个狗窝,王守卿和阿欢曾经在那里给大黄洗澡。 杨纵横和柳潇潇气势对雾月山都有复杂的感情,虽然有些手段不是很能见得光,但好歹也救过他们的命,因此便答应下来。 幽幽数十万年的气韵,从壶身飘散而出,似无垠星空,若浩瀚银河,仿若有万千生灵在其中交替泯灭。 符九身居另一侧,凝望着刘仁,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刃。 吕布大喜过望,拍着韩易的肩膀笑道:“好兄弟,我吕布就认下你这兄弟了。”说罢,倒提画戟,腰悬雕弓,大步朝城下行去。来到韩易的马前,单臂奋力一拍,八尺高的鲜卑马王四蹄一颤,却坚持了下来。 “好好保重。”杨敬业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的真挚。他当初与方洪定下十年之约,多数原因还是被迫的,但二人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积累了不浅的感情了。如今陡然要分别,还真是有几分感慨。 第708章 多事之秋 “朝鲜急报…朝鲜急报……” 天汉二年六月末,当唱礼声在武英殿内作响,朝鲜与南京的急报,先后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对此,刘峻则是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同时使唤王之心翻看奏疏,挑些紧要的内容禀报。 正因如此,王之心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家陛下的情绪正在随着这些奏疏的内容展开而慢慢升温。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疯婆娘的性格,智慧,是一个水平线的。”楚圣脸庞讪笑。 “那是我肚子不舒服······咦?大哥的意思是说这茶起了作用,我才去茅厕的么?”那老三揉着肚子,突然间就回过味了。然后他一脸惊喜再次揉揉肚子,终于确定了这款茶的确是好东西。 当然了,讨论最为激烈的就是,要不要放开武器限制,允许私人购买武器防身。 “我都过多少次了,你们吴家的对手不是我,而是我的师弟,你们还没资格跟我叫板!”什么?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蔷薇还是照常的起身去和母亲请安。但是此时的朝堂上,却是一阵紧张之色。 “我看见照片的时候,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大不了几岁,爷爷那时候很年轻,就已经是将军了,那样的功绩很少有人能做到。 因为他害怕,害怕打扰到他们。当然,这还有一种更加直接的说法。他怕他放不下,而后导致百年兄弟情毁之一旦,他不愿意看见。 但相比这些,她那灵性的,可以洞彻人心的双眼,才是最厉害的。 也有毁地灭天,威不可挡的两亿四千万头太古龙象之力,遮天蔽日,刻画的是栩栩如生。 “披萨,pizza,应该是林总干的吧。”石室先生到是说出了关键,要知道以食物命名林冲不是第一次了,以前的汉堡号宇宙空间站,提拉米苏号,以及圣代计划,哪个不是吃的。 可是在他最初担任老师的两年里,他的教学水平实在是差劲到了极点,不客气的说,连很多学生都不如。 马上的红衣人却回过头来,一双剪水目瞳,只盯了他手中的刀一眼,一双纤纤玉手已勒住了缰绳。 “已经达到上次像您保证时的那个数量了,所以这次的军功兑换制度才能在短短十天内下达到每一个士卒身上。”黄驹点头汇报道。 所以论坛里并没有玩家在说自己被核武器带走的,绝大部分玩家,似乎没有真正感觉到核辐射覆盖的威力。 他用力抓住马鬃,用力以刀鞘打马,他需要发泄,速度也是种发泄。但是马已倒下,长嘶一声,前蹄跪倒。 林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他仰头看向天空中招展的白色领域,白光将他的身影,将他背后那血色的巨大膜翼投影向了地面的卡塞尔学院。 她看了那苏慕辰在众人面前接吻的相片,突然心理一下子阴转晴,原来他们只是朋友关系,还好还好,不自觉的高兴笑了起来。 有个枯瘦的男人实在是忍不住想吐槽两句,可是看巨无霸的样子,他更不爽了。 说话之间,气若幽兰,桃腮带笑,带着一分娇憨可人,乃是百花谷的绿菡仙子,他们三家不比灵盟和大日教,所以联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防线。 听到陈洛说的这么有信心,她顿时就好像看到了希望,甚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眼神都变的热烈起来。 第709章 四省五帮 “凉茶!绿豆汤!消暑降热咧~” “今日刚到的新鲜猪羊鱼肉,客官里面请~” 七月初七,随着乞巧节如期而至,北京城内也再度迎来了热闹的时刻。 在这女子投针验巧,男子乞武求文,孩童表演磨喝乐的日子里,北京内外城都无比热闹,北京四周村子更是涌来了不知多少百姓。 喜欢热闹的人便出门 沉思良久,带土也没能琢磨明白。身前空间扭曲,带土消失在火影办公室。片刻后,他的身形出现在日斩家门口。 和第二次见面的土豪少年打过招呼,王大力将目光转向在场中唯一的一个黑人。 “放心吧,族长大侄儿!”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正彦那张略显苍老的笑脸。 看来自己前往最前线的这几个月里,庄沉香已经开始规划要把这座被夷平的城镇重新树立起来了? 苏苏的视线越发模糊,晃动的手臂也越发无力起来,渐渐的,苏苏停止了挣扎,一双眼不甘的看着前方,瞳孔涣散,里面有说不出的不甘。 这美丽而震撼的景色让之前逃过巨树缠绕的所有忍者都沉醉于其中,直至十几分钟后,白光才缓缓消散,一切恢复了平静。 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不在眼眶中积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绝不会在前天晚上说出那样的话。 五年刑期,实际服刑四年多,对于他这种过失杀人罪已经算是很寻常了。 曾毅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今天找叶天,实际上是来问罪叶天为什么杀死了他炼器宗的五个神王境界强者。 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正彦又脱下衣服瘫软在了旅馆里的温泉里。 不多时,白光汇聚完毕,随后如雨伞般四方散开,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穹顶。 空无一物的病房,在苏玄眼底,显现出浓郁紫气,如雾般填满整个房间。 这一点,对于李斌同样重要,哪怕是李斌可以直接操控真言术的火焰,可是,始终的保持火焰稳定,并保持杂质的分离,气态金属的稳定聚合等等多种步骤,那可比李斌心神七分还要复杂。还是不如直接来一个熔炉省事。 剑圣之道的修行方法就是要通过专注于呼吸,进而协调释放原属于交感神经无意识行为,最终变成精神力制导下的自主行为,达到用精神力指引协调全身能量的最终目的。 在凯凯所处的艾泽拉斯世界里,击杀一头野猪当然不会收获什么铜币和装备。但是为了奖励冒险者,系统则代为送出各种奖励。 最后两个时辰不到,盘古便可起程,带一千运镖员和十八万虾兵蟹将等飞往了昌盛海域的西岸大营。 十方印碎片只有在武道界内出现过,也唯有金阳宗老祖等人才知道,但是他们都在武道界,绝不可能外传。 一边是番邦的,另一边是巨鲸帮,哪个都不好惹,反正跟他们大宋都没关系,死就死了呗。 似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关震东内劲外放,凝如剑虹,横越十步以后斩下了他们人头。 “你们若是伯爵府上的家丁,为何穿着夜行衣在门前鬼鬼祟祟的?”禁卫一脸严肃。 幸亏赵寒本身神魂凝固,又有扶桑真阳十变炼神法镇压,才能在愣神片刻之后就迅速回过神来,同时展开自己最佳的应对招式“呵呵”卖傻。 第710章 筹取晋疆 七月中旬,随着立秋到了,北京内城的风里也渐渐透了凉意。 内城东南角的泡子河旁,沿河修建的青石板路旁便坐落着一座座巍然华构的会馆,馆外各自挂有经过雕刻的木牌。 来往行人只要通过木牌上雕刻的人物,便能知晓这些会馆分属何地。 由于此时正是午饭的时间,因此出入各家会馆的文人士子并不少。 “差不多了。”林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感觉到了。借助炼狱血蝠和血蝶。他的力量已经够了。而且已经开始接触那扇龙战君的大门了。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 “使命,狗屁的使命,和我有什么关系,到头来我不还是和平常人一样变成一撮黄土!”此刻的叶凌风已经接近了癫狂。 预告片的时长,一共才一分二十秒。在结尾处,响起了画外音:“生命是在10亿年前被赋予给我们的,现在你知道能用它做什么”。 此时房内一名浓眉大眼的男子,则是放下了手中的白纸,起身走了过去问道:“大哥,此行怎么样,咏琪将军有没有追问你什么?”。 火烧过的街道,破损遗弃的旧汽车,裂开的道路上有着厚厚的尘土和散落的石块,街道上的一些不知哪个部位的尸骨。 东方玉卿心脏砰砰直跳,被吴道触碰的肩膀,触电似的缩了一下,然后急忙从吴道身边逃开。 散修联盟之内早有规定,一旦修士完成任务归来之后就不得再有杀戮,执行任务时候死得再惨烈也没有人过问,但是一旦完成任务回到老巢的时候再去杀人,这却是会被执法者无情杀灭的。 “这个给你,我刚刚看到的。”林雨玉手一招,一把红色的长剑出现在了林雨的洁白的手上。 “聂妹妹好狠的心,谁不知道万阳龙墓里机关重重,别说我们这几个从来没下过墓的人,就算是让盗墓高手来这里走一遭,恐怕也得折!不过就是个竞拍,搞到用命来竞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说话的是宁家三子宁报。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她完了,她呆坐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不知所谓。 刘风的本命帝宝镜,此时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样,要将那封天魔棺吸进去。 再度路过那里,林羽通过转账转了66个和平点给这个乞丐,蹦蹦蹦。乞丐的碗里出现了和平币掉落碰撞的清脆响声,虽然知道这是系统坑钱,但做点善事,林羽希望此行平安。 再接下来,鼓起的海域中间处,再度形成一个巨大梭形的水幕拱起。 周副市长是个贪官,在海州又任职多年,一定收过不少人的好处。 听他这么一说,费靖月已经懂了,这云美人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此事只是你我的推测,做不得真,而且现在郡主风头正盛,就凭我们苏家恐怕还动不得她。”苏瀚池看得更远。 “出去。”上官弘烈扫了一眼病榻上的芽儿,漆黑的眸子中再次闪过浓浓的心痛,芽儿,本王要赌一把了,若是你真得发生意外,那本王也会让她付出刻骨铭心的代价。 说话间,秦元江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覆盖过去,几乎将唐炎他们这边的客人全都笼罩其中,压迫得瑟瑟发抖。 这火焰是他炼化青木灵火之后,结合自身体质,创造出的一记绝招“噬骨青焰”。这种火焰,不仅靠着高温灼烧来伤人。 第711章 反击序幕 “呜呜呜——” 七月末梢,在太阳高悬海上,浪花拍打不断的时候,军队的号角声从海湾外悠扬传来,吸引无数目光。 当海边那些捕鱼的朝鲜渔民看向南边的海口时,只见上百道黑色船影愈发清晰,最后露出“大漢”的旗帜。 “援军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 “快!快去禀报军门,就说 中午桃花果然不负众望,在一众嗷嗷待哺的眼神中,两大盆红烧肉,一盆爆炒鸡子,鲜香的大馍头,饭后的清汤,纷纷端上了桌。 苏锦臣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赫然是一把匕首。 过了几日吃完睡、睡醒吃的日子,桃花的伤口一天天见好,眼看伤口已长得差不多这才得到梨花批准可以下床了。 她的第yi反应就是迅速把口罩戴上了,拉低了帽子,正好遮住了半张脸,就差戴上墨镜了。 观察了片刻,徐锐记住了前面几个鬼子的走位,然后将刺刀收回。 谁尼玛说国外没黄牛党的,这些歪果仁更奸,眼见着有利可图,立马就见利起意了。 根据赛红拂的经验,躲在这辆汽车里的人,很可能是极司菲尔七十六号的重要人物。 “切,丫头你就嘴上厉害厉害吧,以后的路长着呢,我等着你跪下来求饶!”二狗子恶狠狠的道。 “咦!?是博哥的声音!在楼上!”正茫然寻找其他挑战者的李悦听到黄博的声音后,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回复,满血复活,身形矫健的直奔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杨光父亲无法从蓝麟风手中夺回武器,只能一脚踹在了杨光身上,将他踹的往一旁侧倒过来。 放学后,牛德志将张若风叫到办公室,他决定提前教给他一些人生的道理。 “完了,这下完蛋了,我们输定了,死定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徐向西一声沮丧的叫喊。 张杨这边还没什么消息,不过就在林木给张杨剧本的第三天,老张回京了。 蓝麟风推开了红漆大门,大门上挂着的一个破牌子翻了个个,将白惨惨的背面翻过去,露出了缺了一半字体的旅店两个字。 因为周围有素和的机关,只能进不能出,他更在跳到房顶上时,一脑袋磕到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上。 他老老实实的写自己的东西,吃饭,睡觉,无聊就出来转转,看看风景,看看人。 “猪头,我还没死!”靠在肩上的头猛然一动,狠狠与她的头相撞。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休息室方向走,在经过化妆室门口的时候,叶窈窕忽然听到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在秦琛“泡澡”的时间里,娆娆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环游世界的路程。 司马绫推开车门时,法特曼肥硕的身躯正压在车门上,他没有来得及退到一边,便被司马绫连人带车门,一起推开了。 影火的手中,金光流动,男孩怒气的样子终于停滞,看着影火手中的羽箭,又看看胸口的羽箭,气息最后也是消失。 她突然发现那个洋娃娃居然和丹茜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意识到,很平静的意识到,弗罗伊德是正确的,成年人爱与恨的动机也是植根于童年的记忆,她喜欢丹茜,是因为,她曾经有一个洋娃娃。 她盯着尹蕙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捂在掌心反复摩挲的是一枚荷包,葫芦形状,样式颜色看起来是男人用的。难不成,今夜她不但撺掇着陶行妹让她坐在了靠近陛下的位置上,还想借着送荷包在陛下面前露脸? 如今居然再次听到,想到当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主将即将成为他们的王,这些兵将们都激动了,自发地“威武威武”吼了起来。 已经开始通过银针给沐魂治疗的夜初晨,最讨厌谁在她救治病人的时候打扰她。 这个时候山谷上的伏兵,也从山上杀了下来。三千人马从前后左右将阎同围得水泄不通。 可是翻遍整个修炼史,并未曾见过龙玄这般存在,几个时辰内学会九秘。 听到男子如此问,柏云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男子,听到柏云的讲述,男子不由相信了几分柏云的话语,因此看向柏云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什么要甜蜜地喂食,时不时要亲昵地贴脸,要穿情侣装,要十指相扣,有骚扰他的大声公布所属权,有来撩她的严声拒绝……注意,亲昵是关键,亲吻是重之重。 “真是奇怪,”守银偏头看着手边的湖水,蓝幽幽的,微微晃荡着。 “把我徒儿的凤凰血脉元气交出来,不然的话,本尊让你生不如死…”但见张一凡就是冷冷说道,眼中那不寒而栗的眼神直看得龙易身体发颤。 牢甫转头瞥了一眼二毛,二毛吐吐舌头,不过牢甫并没有责怪二毛。 阿珠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这么清楚地记得赵羽凡的嘴,她伸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她的脸比耳朵还要烫。 晚餐准备妥当,所有人坐。秋景荣、方岚和家政阿姨坐一边,乔亦然、秋蕴和陆浩宇坐一边。桌气氛有点儿诡异。 但比起之前的单枪匹马,这次身边多了薄司言,她一下子就踏实多了,仿佛就算天塔下来,他也能护她周全。 第712章 定计突袭 “笃笃……” “请进。” 昏暗的某间屋内,随着敲门声响起,屋内传来人声,而屋外那人也推开了门,迈步走了进去。 待到那人关上门并来到位置上坐下,桌上的烛光也照亮了二人的面孔。 白日里还作为礼曹判书上朝的李植,如今穿着普通百姓衣裳坐在此处。 “谭百总,现在可以说说朝廷的 左蛛看到慕容傅雷动了,自己也动了起来,其他人看到他两个一动,所有人都开始向门外跑去,直接跑出了门口,我也跟着跑了出去,我现在有点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里面一个是上司,一个是一直帮助我的人。 后来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他动手掀开她的被,她解去他的衣物。 李俊秀当然明白许愿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态,苦苦的笑了一下,没在说什么,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呢,他倒不急于这一时。 方筑和其他长老急忙去相送,方拓没有去,把方正叫到偏僻处,方正心知肚明,这个老家伙肯定是要谈条件了。 认了的当天,杨子龙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蛤蟆的事情,我觉得挺可惜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毕竟,是我对不起他,我问了问杨子龙可以给他减掉吗,杨子龙没回我。我知道杨子龙能办到,但是杨子龙不会这么办。 听到柏未央的话,卿子烨已经将眼前最后一只妖族从中劈开,残肢断臂撒了一地,各色鲜血跟颜料似的融合在一起,画面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雪儿你等下跟着颜良直接上高地,看人就丢技能。不要怕,我在后面保你!”趁着几人中路集合还有点时间,刘峰向蒋雪说道。 许愿端着一杯沏好的牛奶,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处,停了下来,整间二楼只是一间屋子而以,就如陈诺自信所言的一样,李俊秀非但留下了他,还把他请上了二楼,允他同和自己同居一室了。 刘莉莉忍不住嘴上的笑,到现在都是勾着的,她的手也不自觉摸了摸冷幽月的肚子。 这些该死的人类到底在玩着什么把戏,这样耍着它们这些妖兽有意思不? 此时的虚无再也不是那位高高在上,实力超凡入圣,算无遗策的大陆绝代天算强者,只是一位旁观者,一位普通老人,一位见证奇迹诞生的幸运儿。 张美兰与梅芷菲见她紧盯李逸航,心中都在打鼓,难道这位姑娘也看上了他? 江楠的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将目光投注在了江楠的身上。 这次的篮球赛不是什么联赛,只是学生会的会长肖别离最近蛋疼,然后组织的一场比赛。从新来的大一到刚升入大四的人全部参赛。每个班级都组成了一个队,算是友谊赛吧。 她是被一阵春雷惊醒的。一阵噼里啪啦的雷劈在耳边炸开,饶是睡得再熟,也挡不住要醒了。 之后就再一次的喊出了一声,“大嫂好!”这一声是对着慕容墨情喊的,一喊出来慕容墨情的脸噌的就红了,一向胆大的慕容墨情都不知所措了。 他赶紧向童子道谢,童子将他引至一处山前,水声轰鸣,只见数百米长的瀑布飞流直下,声势有如千军万马,冲得瀑布下的水潭浪花四起、水雾弥漫。 二人正聊着,突听得一个洪亮声音在厅外传来:“娘,你叫孩儿过来有什么事?”李逸航眼光转向厅口,一个矫健身影步入大厅,正是洪仁海。半年未见,洪仁海的内力似乎增进不少,说话声音中气十足。 不一会儿,绣橘和司竹一前一后的进来,二人都死死的看着迎春,似乎是只要迎春皱下眉毛,她们一定是会把碗筷拿走的。 警察来后最初以为是我贼喊捉贼,但在调取了办公室的监控后才发现,我那同事竟然是在办公室灯熄灭时鬼使神差的跑窗边,自己纵身跳下楼去的。 琴声铮铮中,烟花散尽,剑龙飞舞盘旋着,冲开重重刀影锤影,尖锐的撞击声中,四周的灵气发出吱吱声,扭曲晃动着。 胡妈妈被捆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见袁婆子出去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双眼怨毒地盯着何家贤,恨不能生生扑上去咬她。 “是的,是他感应出前辈你同魔渊里的战龙怨念的气息同出一源。”顾轻羽据实相告,对上活了几万年的老老怪物,说谎不可取。 原本,孟崆的手下,也是大惊,但是也没有把,这些星陨巨兽放在眼里。 南天以这个酒店为大本营,接连几天,从江全手上得到了不少情报。 理由很简单,自他们进入巨木林之后,几乎就没有见到过断枝,这里的树木有着坚固的间隔,可以抵挡很多冲击。除非是巨龙的撞击,或者和它们相近的,异龙的撞击。 何家贤中间几次想问方其瑞关于方老爷给铺子的事情,却见他没有说的打算,话在嘴边拐来拐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吧,买房子是不错的选择,当哥的是绝对的支持,可是他们也也不能这么对付他吧。 “不用不用,我这里有现成的,也是她炼制的,品质有保证。”不等顾微羽回答,顾轻羽拉着他便走。 她不善于说谎,尤其是在萧景琛的面前,面对着眼睛看不见的萧景琛,她如果说谎心里就是一阵难受和不安。 “嘭!”的一声,随着最后一只普通魂兽被金毛犼一掌拍死,村庄中央一个黑色的六芒星法阵陡然绽放光芒。 “呃……”西‘门’金莲闻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林老爷子和林炫蓝偷偷说话,事实上她是知道的,展白过后都录制了出来,给她看过的。 第713章 海州之役 “王爷,看他们的样子是准备继续坚守。” “如此看来,他们的援兵恐怕不多,海上的那些船都是摆出来以壮声势的。” 日落西山时,耿仲明站在已经成型的营盘前,与阿济格眺望远处的海州城,言语异常笃定。 相比较他的笃定,阿济格则是瞥了眼他,冷哼道:“别小瞧他们。” “汉国将领用兵多出 霁止抱住妹妹,正哭天嚎地呢,后知后觉的发现妹妹好像变大了一些。 “不,她说的是真的,我知道这个丫环。她很聪明,应该是真心想投靠你。 轻轻的叹了口气,昭爷也不怎么想维持着那种看上去有点凶的样子,恢复了有些随意的姿态,有些好奇的问道。 赵朔虽然三十多天没有吃饭,但却是感觉此时精力充沛,好像是拥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李云舒,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在宗门里面见过?”望着那李云舒离去的地方,李风发出了些许的疑惑。 魂师修炼需要魂环突破,而魂环唯一的来源就是魂兽,魂环的代价就是魂兽的命。 莫愁被护卫拉到修落然面前,打人的婆子还想继续打,被护卫的冷厉眼神吓住了,就没敢再动手。 修迩然坐在床头,脸上抹了薄薄的一层药膏,又清凉又舒服,她居然坐着睡着了。 最后落清胜负欲上来,把于曦的枕头被子全收自己的储物戒里去了。 最主要的是宋阳也学会乌兹的偷发育的那套东西了,才刚二十分钟就已经有右手之姿,居然刷了二百二十刀。 尽管古求已经不是第一次乘坐凝源车,但还是为望乡星系能够在星际间横行的凝源车感到惊奇。 “楚经理,你去忙吧!有事我们会叫服务员。”杨帆对楚经理说道。 “傀儡兽是用魔晶和金属制作而成的一种战斗工具,他们的弱点在头部,只要把头部里的魔晶石击碎火取出,他们就不动了。”龙心儿大喊。 伴随着白光的流转,那蓝晶盆中的筑基液在不断的减少着,虽然因为岁月流转的关系,看不清杨均是如何吸收这些筑基液的,但筑基液的不断减少说明杨均的筑基到现在为止很成功。 “胡兄,可是除了截脉指,在环星带还有更强劲的指力吗?”另一头领人物问道。 即便是用这么一个怪异的姿势看着他,岑相思的美丽也是惊心动魄的。毫无瑕疵的五官和光洁白皙的皮肤,每次让姜暖凝视他的时候便会失神。 其实,早在马龙来到了杂物房报道的那一刻,马龙强bao了隐凝萱的事情就已经在宗‘门’内传开了,不光如此,还有隐宗跟符宗因此产生的矛盾,甚至有可能升级到两大宗‘门’的战斗等等。 当然,获益最大的还是白逸本身,其他人不过是得到了一些力量罢了,白逸得到的却是祖巫的血脉,这对于其今后修炼的影响是无比巨大的。 由母夜叉亲自动手做了一桌子丰盛午餐,古求四个年轻人两两想多坐在饭桌两侧,母夜叉坐在主位上。 可是,偏偏这个男人,步步紧逼,他欲逼她到怎样地步她不知,但她已有所感,他并不准备就此放她。 由于父母都是加纳人,肤色黝黑的他被很多球迷亲切才称为“黑贝”。 白恒之任她拽着他的衣服全是褶皱,优雅有型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墨眸里都是温柔。 第714章 海州大捷 “放!” “轰轰轰——” 海州城外,百余门火炮喷出的硝烟中闪过无数火光,密密麻麻的炮弹呼啸间划破长空,径直砸向清军。 为首的那批骑兵被炮弹连人带马地击碎身体,红白之物喷射四周,但炮弹的威力却并未降低。 顷刻间,百余名骑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突如其来的炮弹打死当场。 “我同意,但是单干的话我没钱。”张天毅有点无奈,创业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可兜里没子弹,就只能先想一想了。现在机会出现了,他还是没钱。 只听当的一声,金甲护卫的长枪顿时就被撞偏了,而那方天画戟也噗的一声,斜插在了地面上。 蜀王骤薨,世子替位,这点没有任何变数。朱平槿得了道,他手下的鸡犬就要升天,这是古今惯例,否则手下人就会寒了心。除了虚的道义,金钱、地位和权利等实在的东西,更是笼络人心的法宝。 然而,吕洪的高兴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刚刚到了登州,看到乱哄哄的一切,吕洪的心里便是一沉,之前的喜悦立时被忧愁所笼罩。在出城之时,李大夫人突然收到了边关的消息,便立时赶往李峰那里了。 元凤栖点点头,不再说话,山谷之中,碎石滑落,杂乱的声音,震的地动山摇。 注二:邑梅、平茶、石耶、地坝四土司的辖境大抵在今天的重庆市秀山县一带,与湖广的永顺、保靖、容美三宣慰司接壤。 无数掌影在天地间维持了大概有十多秒钟的时间,但是对于所有人来说仿佛是一辈子一般,刹那间感受到了永恒的滋味。 节流更要开源,选拔更需培养。在令人头痛的干部问题上,朱平槿终于下了决心。 “nnd,差点忘了,还以为是个坏蛋。”系统规定每个玩家只能召唤一个宠物,虽然是骑宠,但是我的职业要140级才开通,现在我正铠化着玄冥,当然没办法孵化虎头鱼了。 鉴于前朝全真道替蒙元为虎作伥,起家南方的太祖朱元璋便以正一道为道教正宗,优礼以待。 城墙上,原本就不多的兽人见得这一变故,心急之下,不少人直往下跳。 “爹!”楚羽一愣,楚风行已经疾步离去,似乎带着几分逃避的情绪。她从来没见过爹这样不淡定的样子,好像很忌惮提及妖物二字。 至于可惜什么什么?沃尔夫没说,马龙也没问,他早知道爷爷有秘密。也没有追不放,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所以真的就像程管家所说的那样,他和程辞一直都有互相联系、又互相针对么?那么,他为什么对和程辞有关的记忆,毫无印象,一片全然的空白? 那声线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再次远行的一趟旅游。 旁边一个保镖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另一个则蹲在管家的身边检查他的情况。 现实则不然,人是一个整体。属性相差过大会造成不协调,特别是需要巨烈运动的近战职业,更是如此。 她态度良好,把责任揽自己身上,不说是非,让对方挑不出任何错,听起来却有种保持距离的刻意感,把覃炀拦在心门外。 “叶玄先生,希望我没有相信错你,希望那些做了坏事情的人,最终都会受到惩罚。”林薇薇叹息了一声后,挺无奈的说了这一番话。 第715章 宣捷半岛 “快!城内的粮食能带走的都挂在驮马的鞍上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毁!” 黄昏时分,信川城外的阿济格看着熊熊燃烧的信川城,心底的屈辱感仿佛正被这火光烧得愈发旺盛。 正在这时,喇玛和耿继茂策马从前方赶来,待来到他身边时翻身下马。 喇玛率先上前,低着头禀报道:“主子,我们折了三千多人。” 警察车队再一次提速,所有人神情肃穆,紧紧的握紧手里面的武器。据可靠消息,有外敌入侵,作为安平市区警察,他们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他真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往后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中能始终如一的照顾这丫头。 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的瞟了一眼昭容娘娘,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昭容娘娘没放在心上。 林锦儿压下郁结的心情将宿舍门反锁,走到宿舍浴室洗完澡后,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将口袋里的两本结婚证锁进宿舍柜子的最深处。 虽然他认出那个扛走云拂晓的人的背影很像龙一,并且宫里也只有龙一的武功有那么高,但是如果他认错了呢? 说来也怪,在梧悦手中没有任何变化的黑色砂砾,到了虚空兽口中,竟然入口即化。 接着态度一下子强硬起来,冷冷的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开口到:“不知道各位大驾光临我好黄家有何贵干?”语气霸气,这一刻他的身上没有了儒雅的气息而是一头猛兽一样开始复苏的气息压迫着门外的所有人。 不是记忆被搅乱产生的巨痛,而是珍贵的记忆要被抹去时的心疼。 虽然三个家族之间偶尔也会拍一些特工特殊人员之类的相互了解了解对方,但这些都是三个家族高层密诏不宣的事情。 手提着木桶在园林之间洒下的水,金溪糯蹲在一旁帮忙除去杂草。 呵!就是这样才好!看热闹的人永远都是那样,希望事情越闹越大,他们好过一过眼瘾。 “看在你父亲和神圣教廷的面上,我再问最后一遍……”莫问终究不是天罗境的强者,单单是心性上的修为就比炎刃和林巽差了许多。 这个事情,必须好好设计一下,要是能将这位圣君,和裂天,九眼一样,收归麾下,那就太好不过了。 晓白和冷煦阳回到家后,晓白心急火燎的去拆开之间的邮包,里面果然是她要的毛线,兴致勃勃的握着毛线球就开始打围巾。 这男人的宠爱,太叫人觉得甜蜜了,她要是蔡晓白也选冷煦峰而不是冷煦阳,冷煦阳嘴甜,冷煦峰却是行动派,他什么也不说,却都做到了,这样发的男人,更叫人心动。 到了县衙之后,项烨命人把衙‘门’大开,允许百姓前来诉说冤情。 熊心皱着眉头,默默的听着大臣们的议论,就在大臣们议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悄悄向一个平日里与他来往颇多的大臣使了个眼色。 大长老突然一声怒喝,狂暴的气息,令整个天执殿内所有的宝座,王座,都炸成粉碎,飞灰。 “你还是先休息吧。”阿兽背对着杨科淡淡的说道,然后猛然向着对面的修士冲了过去。 萧祁仔细的又看了狄夫人一眼,黑色的真气再次输入到狄夫人的经脉之中。不出所料的,黑色真气又诡异的在狄夫人的经脉中失去了萧祁的控制,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716章 攘外察内 “咚…咚…咚……” 八月初六,当鼓声在正午到来时敲响,九连城内外的清军都知道这是吃饭的时间到了。 正因如此,九连城内外军营里的清军纷纷返回营内,准备排队吃饭。 只不过在他们忙着吃饭的时候,坐在九连城内白虎堂的多尔衮却拿着手里的塘报,眉头紧锁。 相比较他那难看的表情,在他旁 就好比三大势力的嫡系传人一样,虽然处于半神级,实力却远超同等级,而且还能够击杀普通的神级强者。 这些密探震惊过后,立即将此地的战况,反馈给自己所在的宗门或是圣地。 听林毅如此一说,卢方亮、李佳乐、渠修志,三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望向林毅的目光顿时变得灼灼。 当然,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他依旧不认为,叶天辰能在他手上走过一招。 炼狱主宰说道:“主宰强者再强,也是人修炼而来,他们已经魂归天地间,怎么可能复活,不然你以为,你能够轻易打败梦魇主宰的灵魂”。 金霸天的一句话,使得所有的旁系族人纷纷神色一变,尤其是那些旁系众弟子们的脸色难看无比,目中满是惊慌。 绑住这男人后,凌宇一张传送符,再次出现在了林傲天家的大院,并且走进了客厅里面。 八大家族族长看到萧狂投过来的那冰冷的眼神,吓的浑身又是一哆嗦。 凌宇任凭她拉到身边来,身上传来一阵浓重的化妆味道以及香水的味道,熏得秦蕾一阵恶习,想吐。 她直接放出了千手森林,对受伤居民进行治疗的同时,将镇中所有的魔兽都丢回了幽影森林。 平乱城内,五虎伤势痊愈,莫如龙断臂重生,还有些不适应,林霄伤势很重,需要静养恢复几日。 俞红柳走进来的时候,宁欢还没有反应过来,楚源已经眼睛发光应了上去。 也是同一时间,生命之气灌溉到了心脏命脉,让那里如同再造,血液循环之间有光泽凝聚,心脏的跳动仿佛有了节奏,如神音妙乐一般。 冯弯弯和她的生活助理在后面跟了一段,直到过马路时被一辆公交车阻挡,车过去之后,她们就再也找不到那个纤细的背影了。 赶回来做教官的10名队员,亲自上场敲碎这些街头霸王的自尊和骄傲,有十一人受不了表示要退出。 “偷盗魔幻之灵的行为太过恶劣,最少都得坐三十年的牢。”对方回答道。 这一天,铭正在视察开春需要用到的种子,就听到在部落门口巡视的河飞奔过来喊道。 兰疏影心有所感,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正对上一双忧郁的眸子。 “我……我吃啥都行,出去吃太花钱了,在家吃就行,我给你们做。”莫童越发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已经给莫若添麻烦了。 季子禾愣住,不知道元朔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就是一个庆功宴?去走个场子就完事了,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唐武十六年春六月二十六日,雨后的京都显得格外清爽宜人,鸟语花香。 唐龙吃饭后,他急忙去到法医解剖中心,要进一步的对上吊死者检查,现场并没有什么痕迹,所有的希望还是透过死者的尸体来寻找。 黎风打了个哆嗦忙抬头看去,就见床榻上的墨幽浔皱了皱眉,已有苏醒的迹象。 第717章 嗣昌身陨 “眼下阿济格已经撤至平壤,而李沔也率军挺进中和城。” “此外,据李沔所禀,朝鲜兵曹判书具钦任都元帅,正节制咸镜道精骑两千,鸟铳手两千在驰援中和城的路上。” “以时间来算,恐怕那具钦已经抵达中和城了。” 天汉二年八月二十,伴随王兆祥的禀报声在田间响起,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道 “喂!打住,打住,男人婆,在你心里,本少主就那么肮脏的人吗?本少主就只会带蓝奕奕上那种地方吗?”年平崇立刻打住蓝子悦的话,他是带蓝奕奕去过几次平阳城的翠屏幽梦,可这么就成了他人生当中的污点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语,出了城门慕茵就熟门熟路,自己骑马往朔亲王府奔来,简风也一路跟随,他可不想送得半吊子,回去又被表姐湘湘她们指责做事不牢靠。 他也不想解释,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的事实。 在她如此这般的温暖攻势下,彩虹绸缎可谓是一日一个高度的走向霏儿所预想的目标,当所有人为之欣喜的同时,霏儿的第一批绸缎也正式与他们见面了,在麻布的高调香艳美之下,她的绸缎所诠释的则为低调的奢华美。 刚才的打斗已经被这位公主尽收眼底了,她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完全猜不透她接下来将要做什么。 “什么?这么说,我们之所以被留下,是您从中作梗?”本默不吭声的禹王听到此话,刷的一下抬起眸,凌厉的看向杨艳萍。 慕容翔织看到这一幕。他的喉结在滚动。他恨不得立马彻底的占有了莫涟漪这个让他想入非非的雪白娇嫩的‘玉’体。 这日一切都停当后,湘湘便又往长寿宫来,进门时却听得宫人在向静姝禀告,说皇帝病了,旧伤加心病,正是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还会走在静姝之前。 他获得传承后就一直在参悟,到现在也不过掌握了其中三十几道金、木两系的法术而已,这还有前世的功劳所在。 此时一名羽林军侍卫前来知会,天下会已经有人前来拜会相请,公主请二人前去大厅。 武珝甚至能想象到苏程此刻心里是多么的郁闷,所以她才禁不住笑出声。 “呼…”月紫云被吓醒了,她在醒来的最后一秒,居然看到了河伯,河伯跟他的老婆,他们两人的手里皆是拿了菜刀,摩拳擦掌的冲着她走来。 若是自己功力未失,当然不惧此人,但现在的内力只恢复了三四成,要想除掉此人,必须用些手段。 离开逍遥画像,叶沐眉心灵魂力如同潮水一般扩散开来,以自身为中心,朝着天山河四周笼罩。 而走流程的话,陛下现在正在现场观赛,叨扰她的话,很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个时候森林蜥蜴的双手已经被怪力死死抓住,接着怪力顺势抓着森林蜥蜴的双手高高跳起,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在空中顺势带着森林蜥蜴那个空中做了几个旋转,然后在森林蜥蜴迷糊的情况下一把把它砸向了地面。 最后一字落下,竟化作一道实质的精神攻击,惊得雪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这只育遗只是在海水里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已然失去了生命。 “咿呀”奇儿手比划着。表示不愿离开,这里整天都有好吃的,奇儿才舍不得离开。 第718章 庙堂逼宫 “杀!杀!杀……” 太阳高悬、喊杀阵阵。 宣府城内的军营校场上,数千穿着赤色布面甲的清军将士正在披甲操训,而这五千多兵卒便是洪承畴麾下的督标精锐。 望着五千将士操训的样子,站在校台上的洪承畴来回踱步,看似注意力都在督标营的将士身上,实际上心思早已飞远。 在这种情况下,当策 “轩辕雪儿”,也就是地狱之花阿蛮,自然也想跟着去,但是轩辕念儿并没有带上她,她自己也不会法术,这可怎么办? 宗正说道:“你们已经身受重伤,若是继续耗在这里,必是全无生机,待会我和仙婕借机缠住四人,你们趁机离开。”说着便背着老大和老三向众人递了个眼色。 能想象吗?我跟陈尘都爱成那样了,看彼此都完美到人神共愤了,我们竟然也会吵架。而且我们第一次激烈的争吵,竟然是因为我爸尹大壮。 “回王爷,不才没有见过宁王,不过不才是从宁王的服饰上猜的。”百里芜青淡淡的笑了笑,神情不卑不亢。 除非在遇到棘手难处理的事情的时候,他才会一根接一根地抽,一盒接一盒地抽。 25岁之后,每次回家我爸我妈都会带动全体亲朋好友催我找男朋友,我用尽了各种借口,可他们一次比一次逼得紧,甚至拿出了上学时逼我好好学习的劲头。 还有这次是这个属下犯错她要被罚,那么下次要是另外一个也跟着被罚呢?那么她一年到头也不用再做别的什么了,专门清洗马桶就够她受的了。 说罢,云织原本委屈的情绪瞬间被愤怒代替。好你个莫睿笙,竟妄想用气势压我江湖上的人怕你,我云织可不怕。 “好好,太好了,这礼物我父皇收到一定很高兴,语嫣,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绿萼感动的人也有点哽咽。 满桌人皆是一头雾水,萧尽寒与东方辰繁的关系谁都知晓,游人会如此说自不意外,可怪医与东方辰繁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游人面前提到他呢? 钱家大房,收了夏粮,是吃饭用的,秋粮卖钱供花费,钱先贵手头拮据,便捋了袖子,带着焦氏和钱串串理论。 钱隽走进去,刚好看到一个粗使婆子故意把尘土扫到说话的春明身上,她们这是看春明脾气好些,欺负人呢。 “你要约战,还是改日吧,今日我有不变!”深吸了口气,东皇紫霞凝视着那袭来的人影,淡然的道。 万山大魔是真的逃不动了。没办法,多年的积蓄,数以万年的谋划和准备,各种藏身基地和资源,各种法术和魔法,他都用尽了。 试问一下,一次六发子弹,装弹还要半天的手枪,要怎么跟他们这种精良的装备同台竞技? 鬼医,冰曦城鬼医的名声在外或许不响,但是燕赤风却知道,他若是复出的话,绝对可以震撼整个大陆,就算是你大陆上最有名的神医恐怕都不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一家人顺利进了屋,跟在钱先贵身后祭了祖,然后才给老焦氏行礼拜年。 虽说以秦天的年龄,拥有了这等实力,同辈之中绝对的第一人,无出其右,乃是翘楚之中的翘楚,但这样依旧不能让得他放慢修行。 之前与离上人定下规矩,说收到信物发出暗号,他看到暗号自会上门。 第719章 发兵攻明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 九月,随着草原变黄,德胜堡边墙的烽台上也响起悠扬的北府民歌声。 站在烽台上唱歌的那四旬老卒扯着嗓子唱着,而台内的几名明军则是穿着甲胄坐在椅子上,听着民歌聊着天。 这时,窸窸窣窣的甲片声响起,紧接着便见将领从台门探出头来。 “午饭吃的甚 徐虎的出现也提醒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也要开始加强自己的实战能力,这一路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 若是在十年之前拥有着仙盟公司的刘宇想要扶持黄家的话,那是再简单不过了,如今的话,刘宇是一无所有的。那如何去扶持黄家呢?如何让黄家成为第一家族? 徐亮说话还是含蓄了点儿,这要是换做一般人,都得说徐苗那个是鬼画符,毕竟不符合实际,那三排长长的房子,这算咋回事呢? 确实,经由了陈琳萱刚刚那一招的破坏,除了整个地区中物质的沙质化以外,空气中的氧气变得极为不稳定,而空天母舰刚刚是被伊亚斯利用了他的某种力量封护了起来,那么里面的环境应该并未遭到太大的破坏才对。 听到虎皇的话,二人也觉得正合心意,便选择了去往东海之处,与几大兽皇‘交’流了一会儿之后,李天锋也是陪着问天歌二人向着东海之处敢去。 德里亚狠狠的一甩手,如果此刻手中有矿泉水瓶,怕是直接会砸在地上。 论京都之中一个家族的势力多么广,哪个名门望族没有一点硬关系? 顾萌深深吸了口气,怎么会这样?那大叔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是因为我离他心里预期的样子越来越不一样了吗,他想让自己变成他期望的那样? 场面虽说流畅了也频繁的紧逼到阿斯科利腹地,但是一直没有造成真正的威胁。 马伟思索了下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建设的时候,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在大楼电梯旁边,大概在地下十米左右的位置,当时建设的时候,挖坑了用了挺长时间的!”马伟稍微的回忆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相传,每年从七月一日起阎王就下令大开地狱之门,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所以人们称七月为鬼月。七月十五日则鬼门大开,是为鬼节。 白依菲本来愁云惨雾的一张脸,瞬间蒙圈了,睁圆了眼睛看着李画尘。 就在颜少对陆夏的笨免疫之后,他又开始讨厌这个乡下丫头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乡下丫头居然喜欢缠着他二叔。 考碰运气来找一只会隐身的脱壳忍者,这还真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方法。 “这偌大一个青冥城,我人生地不熟的,自然需要个带路的,哪能让你一走了之了。”古天奕道。 潜龙战台之上,古天奕与古颜沫正面碰撞之后,二人都被逸散的余威震退。古天奕虽有护体金光等诸多手段保护,却也被麟神幻灭所震伤。 无论是月光斩还是半月斩,水水獭之前的空气斩释放中就有类似这样攻击变化。 黑袍男子撇撇嘴,就你这黑心黑肝的,想要给人一点颜色瞧瞧,没有你做不出来的,哼,我就不信这酒没毒,要不你试试? 首先以战宗天域、天道域、苍天域、剑宗、刀宗、阳宗等六大天域布下了一条贯穿整个神界,囊括半个神界的一字横天大阵,无数强者用神力在这巨大的大阵上一天之内竖立一座高绝的长城。 第720章 八路攻晋 “我道是刘峻为何出兵河套,原来是为了逼我回援。” 九月初四,在洪承畴接到大同的旨意后,脸上顿时闪过思索之色。 面对他的思索,堂内的谢四新则是作揖道:“仅凭王廷臣手中兵马,怕是挡不住贼军。” “可眼下朝廷不愿意南迁太原,我们若是不派兵增援,必然会被天下人嘲笑。” “是啊阁老 高台之上,见得蒋墨身上波荡的真元之力,段倾城的眉头也不由一皱,手心忍不住发力起来,磅礴的真元悄无声息的波荡,便是令得那椅子上的扶手渐渐被其捏碎了去,碎开的木屑,在刹那间便是化作湮粉消散了去。 几个抢劫犯听到枪响已经是大惊失色,他这么一喊更是直接冲了过来,不想被逮捕,当然只能反抗,这是打算将警察也给干翻。然而真真正的警察可不是张耀,这些家伙找错目标了。 “老子的修为你这辈子没机会赶上了。”丁三阳上前一步,身子急闪,噗的一下,就把唐刀干净利落的插进了海族修士的胸口。 义渠王嘿嘿笑着,把芈月轻轻放下,伏在她的身边。一会儿去摸她的肚子,一会儿傻笑连连,满天酸风醋雨,顿时消于无形。 楚寒眼前一亮,暗暗的点了点头,能够达到两分半,就足够用了,效果也会比之前预计的要好得多,这次的选拔不单单关乎他们的名气,声望,以及未来的发展,更是关乎李素芳的生命,这一次,古雪珊算是拼尽全力了。 时间便这样子一天天的流逝,而狄傲雪与郑若男难得见到了蔺无双本人,几乎可以说是死赖在蔺家不走,蔺慧萱赶他们,他们也一样不走,可以说是恨不得长住在蔺家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不淡定了,毕竟算不上惯犯,跟真正的罪犯相比心理素质还是差上不少,如果不是主神任务的压力太大,他脚一软就全部都招了。以后得吸取教训才行,张耀叮嘱着自己去给秦初瑶会和。 放开手中抹布,瘫坐在一旁的高凳,心再次陷入风刀口,被刮的面目全非。 整个会武园占地方圆二十公里,其中央处,便有着一座方原十里的平台,也是由七国帝尊境连手用珍贵的材质,所打造出来的比武平台,相当坚固,按照七国帝尊的说法,这个平台,足以承受地王级战力的王者间的对战。 只不过在进入那通往太古圣地的传送阵法之时,和萧天宸他们一同走失了,没想到居然加入了药宗之中,不过许风在炼药方面也是有着一点才能的,成为药宗这一次的精英弟子,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惊讶的事情。 钟山彻底无语了,光想着玉石了,这可不就是一块玻璃么,里面的纹路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但是见惯玻璃的钟山,仔细一看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玻璃的材质。 冉微回到家时,苏子锦已经在家做饭了,见到冉微回来了,他问了冉微下午的事儿怎么样了? 白子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一手扶住姚贝贝的同时,一道冰凉灵气从腕中没入她的体内,便拉着她飞速御风向原路返回而去。 夜,四处一片寂静,韩靖萱似乎听见有什么声音,睁开眼面前闪过一道身影,刚想张嘴大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宛凝竹唰的回头,只见远处行驶过来一艘巨大的画舫。画舫异常的简单,甚至给人的感觉,不过是比这些渔夫们的船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第721章 再议南迁 “轰轰轰!!” 天汉二年九月初六,在宣大乱成一锅粥的同时,他们寄予希望的孙传庭也忙得焦头烂额。 蒲州前线,西安府的赵宠趁着黄河的主汛期结束,等待黄河西岸水位下降并经过几日暴晒后,直接吩咐汉军在黄河西岸架起火炮。 四十门三千斤重炮,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那经过暴晒的河滩炮壕内,炮口的 仅仅是这一拳,叶枫直接逼退了已经是受伤了的血狼,而这一拳更是让血狼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他禁不住一张口,一股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那座石台所在的方位,在龙辰的右侧,此刻那狂雷闪烁的丹鼎已经慢慢的平息下來。 “月儿!”一声凄凉的呼喊,轩凌华目眦欲裂的看着梦月云所在的那片虚空成为一片火云之域。 说着,嘉莉丝越来越激动,最后的话语都是直接抓着迪尔斯的领子大声的吼出来的。 其余的人听到庄明喜这番话倒是没有了怀疑,毕竟拉扯人家夫妻被子的事情哪是一个大家闺秀做的事,庄明喜虽然出身在讨厌的二房,可是素来谨言慎行,端庄守礼,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回家时,赵玉兰和张罗氏已经烧好晚饭了,她们今儿就有经验了。做了许多馒头包子等好送又好吃的东西,数量也足,连明早的就不用那么早往那儿赶了。 “复活蛊究竟在血魔兽身体的哪个部位呢?”南宫浩面对庞大的魔兽身体有些犯了难,是先连他师兄南宫扬也不太清楚那个血魔兽身体孕育出的复活蛊究竟在哪个地方,因为南宫扬也是第一次尝试培育这传说中的蛊兽。 风天扬他们大声喊着,他们联合在了一起,朝着叶图他们冲杀而来。 门帘被掀开,却是昨个才来报道的冬娃儿进了铺子,抬眼瞧一下宝珠,见她忙着,便立在门口半晌不动弹。 秦雅滢一挂断电话,还没走出办公室的门,琳达也跟着收拾起了手包,跟着秦雅滢一起离开。 恋爱化学反应就是这样,经过一夜的分解化合第二天会使人的情绪异常的愉悦,你不吃也不饿,你感冒了会不治而愈而且精神和身体越来越健康。这就是爱的魅力,处于恋爱中的人身体健康就是体内荷尔蒙作用的结果。 “果然,气劲和力量都回来了”阴郁的男人脸色更加阴郁了,杀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做的太多了,他不在乎杀人,也不在乎有没有理由去杀人。 “随便玩玩,平时也就给自己撑撑场面,输多赢少吧。”汪一一说道。 寒光,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就如同那极夜之时闪耀在天际的极光一般,冰冷,却带着致命的美丽。 据说,真正的玉虚宫,其实是洪荒时期的仙宫,门中金仙无数,圣人辈出。 徐川的神念还有精神力全部都聚焦在了脑袋内部,警惕盯着那些被紫金雷芒轰击的神经元,这些神经元几乎全部都黑了,可依旧没有真正彻底的断裂掉,反而是变得坚固了很多。 “安塔,不就是应该护卫族人的安全吗!”一个男人梗着脖子叫道。 他明白了,这是要完全依靠自己做出选择,就如同在犬舍大师那里一样,一切凭借自己的心志,一切凭借自己的智慧。 云生闻言点头,然后回去和两位大人说了请他们留宿的事情。果不其然,古陌听了晚上要吃麻辣火锅的事情后,立刻就点头同意了。赵晖好奇,便也跟着留下了。 第722章 两线消耗 “铛…铛…铛……” 天汉二年九月十五,伴随着各路兵马的塘报送抵京城,武英殿内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陛下,眼下西线共大军二十万,其中民夫二十二万,比预期多了些。” “按照各路兵马报上来的塘报,每月消耗粮草约二十七万石,军饷工钱六十四万两。” “此外,东线大军共十三万,民夫八 就这名保持高度的集中,维持了足足五分钟之后,玄风突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同样是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黄安她们也是人,不可免俗的,心底里自然而然的会有羡慕,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愿意承认的嫉妒,因为政纪的缘故,刘璐,已经走在了大部分人的前面。 起码有两百名以上的亡魂帝国至尊正在和天使族战斗,还有一部分则在一些战舰周围守护,看来这些战舰非常的重要。 “丝与柳丝相同,皆可用来巧喻清风。明明有如此多的喻风之物,卢公子却将这画画的如此死气沉沉,实在有些不该了。”他轻轻摇头,一脸的叹息之色。 这个蓝衣人眼中,却是淡淡的蓝色,那是战王初阶的标志,虽然也属于凌驾众生的顶峰强者,但与那直接分尸斩人的神秘高手相比,却是逊了不止一筹。 这附近的温度有零下四百六十多度,已经是接近天级冒险者才能抗衡的温度了。 伴随着一声惨叫,持刀的暴徒精准的被板砖爆头,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苏子墨仿佛没有听到耳边的喧闹声以及林警官的诧异声,无神的眼睛呆呆望着大门。 伴随着夜锋的痛苦嘶吼,白玉般的气体完全进入了他的体内,与他那淡银色的骨骼水乳交融。 “可是,大姐,到底是,还是不是呢?”还是最后入团的那位姐妹在说话,其余的姐妹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其余的三十多位姐妹可都是嬴泗的,同样也知道嬴泗和何茉莉的关系。 “你们看清上边的价格了吗,不买别试!”那导购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货物卸完,徐大山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货仓内来回打量一番,微皱眉头。 而且说实话,投石机的原理相当简单,几乎现代人看一样就能够明白他的原理。 话音刚落,苏叶的手中便是多出了一把传说级匕首,正是之前在养殖场之中,弄到的传说级匕首。 白白出场后,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直接飙升到了五十万人,加上粉丝们刷的礼物,又引来不少游客观看。 把削好的苹果递到杜佑家手里,看着老老实实结果自己心意的她,金泰妍心里不自觉的变得非常好,在s/m受到的委屈瞬间被一扫而净。现在的她们少了初见面时的火爆,多了一份让人心静的恬然。 就在马光明等人不过刚刚离开,一尊已经恢复了本体的兽君级别妖兽出现在林云眼前。 “是房子?”沈临风在心里暗自琢磨,这冰天雪地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居住在这里? 平常孩子生病去医院,普通的感冒发烧,各项检查做下来,最少也几百元。 虽然这些人已经没有了思维,不过,他们身上的无暇宫弟子服饰,无不在告诉林云,就在两天前,他们还是林云的师弟师妹们。 蓝知道,照片中的白发男子绝对不会是高庆,看照片的成色,应该是相当久远的作品,不会是现期的。 不过……这一点技能点加的的确值!要知道面前的大汉可是千古十大刺客之一的专诸,尽管其控制了力道和拳术,但能在其手下支撑许久不败直到力竭,也算是不错了。 她一直以为周庭会帮她提行礼,就是对她有意思,否则有那么多新生,周庭为什么就帮她提了行礼。 如果最后一天没有赶到集合点,那么不管你有多少积分,都不会计算在内,到达一方,直接获得了胜利。 等瀚宇公司正式上市,我会利用最大股东的身份将你赶下台,然后随便找个机会让你与这个世界告别。 苏欢就保持这种跪姿,向前爬了几步。陈最恰好能看到她爬行的背影,那绷紧的臀部,修长的腿,就像一只美丽的雌兽。 当秦望山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秦雨柔那冰冷的眸子深处顿时有涟漪出现,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满头白发,身材魁梧的老人。 “老油条!对了,姓尹的那家伙怎么没听到风声?”方标打听道。 “是!”他身后那五六个打手手持棍棒,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里屋。 还没出市集,前方出现一队黄巾兵,为首之人骑着黄鬃马,手中拎着一柄钢刀,直接拦住去路。 只是当时那位修道者没有教导方士的意思,简单地将心法交给他便离开了。 东方云阳颇有几分期待,只要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指标,系统发布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到时候就能够获得系统奖励的随即忍具了。 甚至连她手下的力量都没有强收,连掺沙子都没做,放任她继续做大,甚至还给她力量扶持。 “——我能知道你们来这里具体的目的吗?”鹊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王妃是不喜下人太多照顾的,丫鬟们明显知道这个规矩,贺兰瑶摆了摆手,一众丫鬟就听话的下去了。下去之前,这些丫鬟还在贺兰瑶的吩咐下关紧了门窗,因为王爷风寒严重,见不得风。 为什么光靠柠檬的印记,自己就会被准确定位到?明明都被“一切”洗刷到渣都不剩了。 姬美奈三人从纳兰手中拿了一些鱿鱼干,勾在鱼钩上,开始放长线,用力的甩出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钓上一条大鱼来。 而且这则视频出现在这个娱乐论坛里,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了3万5的点击量了,并且有了3万个跟帖。 第723章 内外离心 “守住!!” “轰——” 日上三竿时,在将领声嘶力竭的叫嚷声中,呼啸而来的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了关隘内。 关隘的石匾已经被炮弹彻底击碎,只能通过残留的字体来判断这座关隘的名字…紫荆关。 “把受伤的都带下去!” “没受伤的继续给我修补垛口!” 在遍地哀嚎的马道上, 这一刻叶家的人,终于知道了天道为什么限制天界的人来三千州了。 此时,陆林轩在李星云的臂弯中,发丝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布莱恩和乔对视一眼,显然被这些合影的震撼力所打动。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投资机会,更是一个能够借势发展的绝佳平台。 菲菲没有动容,就在刚才在之前已经得到龙剑飞暗示,不会理会这种人渣。 最终,自行车在距巨石边缘仅几寸处戛然而止,一场灾难性的碰撞得以避免。 那些享受着美味佳肴的人,从不曾想过分享给姐姐一汤一饭;一旦遭遇困境,却又总是推出姐姐去做挡箭牌。 这次行动由于时间比较紧,所以卡特只给他们1天的时间,武器装备早已集结到位。 这一护妻的举动,在场的村民们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甜交织的感觉。 因不是周末,咖啡厅里的人不多,悠扬的音乐声遮盖了两人说话时的声量。 虽然正值深夜,林寒道肃,北风呼啸。但几百匹雄马飞踏而过,道路风沙飞扬,众人也不畏什么寒冷。薛轻云奈不住困意上来,便趴在李知尘怀中,双手紧抱住他睡着了。李知尘一手抱住她的后背,一手纵马也行。 电驴充上电,隐隐又能听到那种嚣张的引擎声,聂婉箩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蒙上被子,开始装睡。 她给老王打电话却说不清自己的方位,经提醒在使用了手机的定位系统后才知道竟然还在西山,跟先前的别墅区不过绕了半个弯。 “什么?”乔能眉一皱,顿时觉得是这阵子他把聂婉箩给惯坏了,让她什么话都敢说了。 他的呼吸为之一滞,在这等绝色的面前,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心中突地涌起一阵激烈的冲动,只想为她抹去眼中的那片忧伤,还她一副纯真开朗的笑容。 目送着周王离开,一旁地周演直过了一会,才低声说道:“何盈,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他声音中满是疑惑。 北冥寒轩更加不解,但还是不耐其烦的又道:“冉儿,别再任性了,跟我回去吧”。 “宁馨,他是阿耶的宁馨儿,便就叫宁馨吧!”李玄意满是慈爱的目光落在他亲手打制的摇床上。 王称哑然失笑,他缓缓地说道:“不错。这个争夺天下的游戏,孤已入局中。何盈,在你的心中,希望孤与何天两败俱伤?”他的声音充满磁性,简直就在何盈耳边响起。 在韩欣怡离开后,我们便往医院后门过去了,几乎同时和李耀天他们带着人一起离开。 大家看着我爷爷已经惊呆的说不出话来,他们都在好奇那个日本人是谁。 “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战士们的战斗经验还得提升,经过这次的练兵我们发现了很多不足,战士们大多依靠装备,个体战斗力太弱。”吕凤强道,而老陈也是沉默着点头。 他们竟是发现看不透自家掌教的实力了,就连青袍老者也是如此,向来淡定的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第724章 京事颇多 “你是说曹鼎蛟被广昌知县拦在城外,恼怒之下射箭伤了典史,而今明廷要论罪?” 九月末梢,武英殿内,端着燕窝正准备享用的刘峻,此时正被王兆祥刚刚禀报的消息给震惊得愣在原地。 面对他的质问,王兆祥也低下头道:“据谍子所禀是如此,不过臣觉得明廷应该不会真的论罪曹鼎蛟。” “毕竟曹文诏、 “抱歉。。。”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艾莎似乎也很懂这些人情世故,便不再过问太多了。 “陛下?您是有什么心事么?”见西西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埃莉诺不由得担心道。 从打进来,袁来的脸色一直不佳,这一度让一世误以为是他内心的无力和绝望的表现,但是直到现在,当一切都明白了之后,袁来终于可以放肆地,将自己的笑容绽放出来。 时隔五十年的今天,黑刀暗水又再一次地现身,同时还是出现在了字母创始人的手中,而且跟天使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 “那。。。还有谁是我们认识的,而且又在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呢?最主要的是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庇护依莲安学姐呢?”遥望着娜塔莉,却见她把手指向了遥自己。 一艘不大的渡轮,一到岸就挤上来好多人,有人挑着担子,上面各挂一个笼子,鸭子细长的脖子从笼子里探出来,嘎嘎嘎嘎粗哑地叫着。 两声不甘的吼声传出,鬼判和那僵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煞气被带到天际,目光愤怒的转向陈元厚。 “打扰你们叙旧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眼下还是先想办法对付希伯特控制的这些傀儡吧。”西西俪提醒道。 “王后怎可一人独骑入险地?大王怎么样了?臣着实担心。”柳勇进屋就掩上门问天娇。 奚羽几次想要离开,但一想到常言道入土为安,不管生前如何,总不能就这样曝尸于此不管不顾,万一那些野兽回来给吃了那可就是莫大的罪过,自己就行个方便埋了他们吧,也算是积积阴德了。 徐子晴无语的看了看宿舍的窗外,人来人往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已经没有脸出门了。本以为自己会安安稳稳的毕业,临了临了,这还自己闹出了一桩桃花绯闻。 “这个现在还不知道,你也别乱猜,也不要去问素依。”秋若说道。 这时无心开始开始打圆场“好了,别对不起了,反正估计今天以后你们也不会见面,你做了这样的事,梦缘曼肯定开了你,你也应该知道梦缘曼家里的条件,毕竟能包下十六楼,你”说到这无心停顿了下。 起初还是面带喜色,忽而却变了脸,目露惊恐,迅速低下头来,诺诺不敢再看。 和古武相比,修真者更加超然。他们一心向道,渴望有朝一日得道成仙破空而去。而在修真者的眼里,区区古武修炼者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更别提世俗之中的凡夫俗子了。 其实,与夏浩然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只见宽阔的江面上,入眼处有着一艘艘游轮流连忘返。 第一回看着徐晨树这么温柔,徐子晴抬头看了一眼这烧烤的大叔,才算是明白了,对方虽然是生意人,可是算是一很有魅力的烧烤大叔。 苏慕白脸上被扇了一巴掌,划了一道长长的红印,听到苏母这么说,搭在她手臂上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面对她的指责,心里说不出难受。 第725章 宣大天裂 “哔哔——” 十月初,当哨声在紫荆关内作响,紫荆关通往山西的内门缓缓打开,而关外穿着绯袍的官员则骑马走进了这座雄关。 面对他骑马的高调样子,守门的把总连忙上前作揖:“傅都宪,贼军尚在放炮攻城,还请随末将走小道前往白虎堂。” “可!”马背上的官员听后翻身下马,带着随他而来的五十余 诸葛乱用手刀在手臂上砍出三道皮开肉绽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画面右方也比单挑要复杂,对手阵营中每名成员都有独立的编号颜色对应,在团队pk中战术很重要,经常会发生多人围攻一人的情况,而不是简单的一对一较量,这些需要队长来调整策略。 “所以呢?”顾屿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话说展慕斯一走出球员通道,迎面而来的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展慕斯”,连现场dj的声音都被压下去。 唐悠然随手拿起自己挂在沙发椅背上的羽绒外套,随便套了起来,然后换了鞋,跟在顾屿身后出去了。 不过可惜的是一桌子好菜王槐一口都吃不了,只能在阴煞之气的掩饰下做做样子。 所有戴着面具的恋童癖犹如五雷轰顶,奶爸俱乐部行事一丝不苟,究竟是怎样被察觉的? “是这样的。”炼器师轻轻一笑:“黄级上品灭神弹价值不菲,市场价每一颗最少也值十亿冥币左右。而我们冥火集团可以在不破坏灭神弹的前提下,更换灭神弹的引爆装置。 她说,如果你有事情要上课就不用了。我说,没有,我们放假一星期呢。 部落的权利构成非常简单:酋长、祭祀、长老……这个三位一体的组合他们统领着所有部民。其中酋长掌握着部落中的武力,相当于部落的战士头领。 赵梓翊的一切对于两人来说都太过于震撼了,在下午的练习当中,两人的失误也是最多的,所以理当的也就成了金东林惩罚的对象。 而这个时候凌永才回过神来,他望着扑到在他身上的柯真凯脸上满是惊愕。柯真凯后背的皮肤完全被炸开了,坑坑洼洼的仿佛就像被人用锋利的刀子割下一大块肉一般,触目惊心鲜血淋淋。 这5条建议一出,老蒋削藩的意图暴露无疑,陈济棠不愿坐以待毙,立即联络新桂系,决定共同出兵,北上反蒋。 这个怪物是两名护士遛狗时发现的。起初,狗不停地嗅湖中的气味,后来把已经死亡的这只怪物的尸体从水中叼了出来。 只有离得最近的龙魂三号勉强看出了一点端倪,五毒兽是在严逸将手贴在它身上之后消失不见的,这肯定和严逸有着某种联系。 蚩尤既然能够算出赵梓翊有这么一个劫难,当劫难过去的时候,他自然是会向赵梓翊说出事情的原委来的。 看着医生似乎带着悲天悯人似乎带着恳求的目光,曾阳渐渐安定了下来,然后医生想了想,在旁边找到了一个金属箍,将金属箍轻轻的把曾阳双眼罩住,同时脑袋也被金属箍死死固定住。 不过,这一点,却是附和了保罗上校当初将尖刀的军刀带到华夏来的初衷。 贾荣丝毫不将袁术放在眼里,端起桌上的酒盏,倒入口中,微闭双目,细细的品味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就是将袁术彻底的激怒,让在场的众人都觉得是袁术做的过分。 第726章 迟计谋身 “嗡隆隆……” 正午,太阳高悬空中,而宣府大地的风却充满凉意。 在这凉风中,滚滚扬尘从保安州冲出,直奔宣府城而去。 扬尘里,红底黑边的大漢旌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而马背上的塘骑们则精神抖擞,脸上写满了野心。 十月初一,在历经二十六日的强攻后,马水口率先告破,明军副总兵朱文 明兰和玉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模糊的说着荷木婶回来就痛哭。自然没有说是大人喊她过去后的才这般,私心里不想让大人被黑锅。 洗个澡正要休息,电话短信滴滴的响了两声,莉莉没有及时看短信的习惯,不过现在家里,自己除了手机也没啥用的了。为了保证在家的高质量,她没有吧电脑带来,每一天都是陪着父母度过的。 “你说的到轻巧,玉帝手下的天兵天将何止十万,我哪里去找?”孙悟空不屑一顾。 所以想从李氏那里套到范氏为何会得到左昭仪亲自探望的缘由却不太靠谱了。 而彼时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焕然一新的夜琉璃后坐在椅子上。 叶君宜低眉顺目走过去坐到白依依身旁,面前的桌上已是摆上了各种佳肴美酒。 “玉瞳的兵器是一条银链?”恍然记起装饰在他腰间的那条精巧细致的银色链子,竟也是兵器。 “哈哈……”沐泽轩听了夜琉璃这话说的,顿时笑的弯了腰。笑的花枝乱颤,恩恩,穿的那么骚包只能形容是花枝乱颤。 孙悟空的金箍棒停在半空,但是随时落下来的可能让我有心惊胆战。 这个大名鼎鼎的荷兰中场,是拜仁的第一位外籍队长,在一众前世就耳熟能详的拜仁球员中,巩宇桐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不是因为别的,范博梅尔也是一个非常凶狠的防守球员,让他心生警惕。 言欢缩在被子里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浑身一寒,心头莫名的涌上不祥的预感。 回到酒店后,苏浅川和林木木简单的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出去要往餐厅里走去。 看来,狂战战队应该是看穿了自己想要复刻上一局阵容的打算,所以他们也同样决定复刻阵容。 吕布抬头望向北方,望向那里,只见城市最北边有一座巨大的塔,正摇摇晃晃着。恐怕那就是喇叭芽之塔了,吕布还是要好好欣赏这几句话。 叶辰自然也不会向秦天忠解释,他透过两人的间隙看向秦翎,秦翎此时带着一个大墨镜,她的脸上有着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看来秦天忠已经问出了秦翎杀人的事情,还给了她一定的惩罚。 但是他才刚刚发出了信号之后,一道弯弯的镰刀就突然越墙而来,勾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卜龙新一看就是一位英雄的身份,只是王晨不知道他的具体等阶而已。 在火光的映衬下,白骨飓风中,赫然飞出了密密麻麻,无比狰狞的鬼影。 汝欢本着就近原则,先递了一串给距离最近的花写月,随即她抬眸望了望对面的羽林修泽,有心想送去给他,却见到他阖着眼帘似乎入睡,一时间,又有些犹豫起来。 赵若知感到不可思议,他觉得格肸幻境像是精神时光屋,又如同仙界时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同的是格肸幻境中玄机太多,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第727章 祸不单行 “咚…咚…咚……” 黄昏,在暮鼓声缓慢传播的时候,数名疾驰的铺兵从东门闯入了朔州城内。 在百姓惊慌失措的叫声中,几名铺兵高呼让开,同时马不停蹄地朝着州衙赶去。 半刻钟后,随着他们靠近州衙,负责保护此处“行在”的勇卫营便拦住了他们。 “来者何人!止步下马!” 眼见前方 她不禁笑出声来,突然想起那日,封后之时,再次见他,他一身祭司打扮,她心里有些诧异,华美宫室,万般风景只凝成了他一人,一时间竟忘记了接水王递过来的凤印。 被官兵围在中间的三人,同时看向面色不惧,但是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的慕容晓。 而毒泥鳄王以及九灵凶龟都是幻化为原形,奋勇斩杀眼前这些冲来的魅武尸。 季凌璇来到了房门口,很是着急的四下张望,但是眼前除了熊熊燃烧的烈火,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怔愣在原地许久,肖纪深回过神来,瞥了眼刚刚发生车祸的马路地面,那上面的斑驳血迹令她触目惊心。 随着卜尘走来之际,一颗颗黑色珠子一直簇拥在他周身,看似不起眼,只是看起来很神奇。 “到底是谁扰人清梦!”君莫月嘟囔一声,睁开眼看了一下四周后,最先起了身跑去开门。 这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的不是沉默,而是这四年来让人痛苦的僵局。 “大娘,你是听错了!绝对听错了!”碧衣仍旧是嘴硬。她可不想现在被发卖出去,她好不容易遇上了心仪之人,且还家境甚好,能够娶她为妻,即使想要将她发卖,也要过几日,她一定要打死都不能承认。 许天仇的出现,让整个事情就变得明朗了起来,陈忠实现在可以确定,威廉王子是冲着莫问来的。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刚刚到了状态,余琴可作为裁判跟上,三人上了花石峡的密林。上的时候慢悠悠的,到了山上,消化的也差不多了,身体也到了巅峰状态。 “少爷,怎么会突然如此厉害?”就连龙虎豹三个首领都惊呆了。 绯心满脸的泪水,盯着南黎辰俊魅艳丽的脸,那双漆黑的瞳似乎有光,又似乎茫然空洞。 汗,刚才该不会全部被她看到了,沈风怪笑着走到她面前,没想到她看到自己走过来,竟马上转身逃跑。 叶龙回到营地,带领部队埋伏于城外,督战队四个军候率部埋伏于鲜卑军后面,相互议论。 慢慢苏醒过来,红莲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鬼面人,她记得刚才自己明明中了神鲨太子的超音速箭,按理来说,定然是绝无幸免之理,然而眼下,他还活着,那便说明自己是被人救了。 闪电在火红色的背景下划过耀眼的光芒,怪兽怪兽囚笼里的怪兽颤抖了几下,几乎是本能的颤抖。 随着林然的离开,岳菲菲紧张的心渐渐平息,可是心中却涌出复杂的情绪。 十余息后,从容突破防线。界离剑抡舞,五招便杀掉领头的筑基修士,余下的炼气士犹如受惊的麋鹿散套,脚下留下数具残尸,秦锋不屑追杀。 两人这时已经走进了学校大门,周围的学生也很多,也许是林然的话让杜亦龙太多高兴,所以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平常高了一点,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随着一片片淡淡的低吟响起,一股莫名的波动开始从此散发而出,不断席卷到黄巾天牢下面的七层之中。 第728章 人心尽失 “东西绑紧,别松落下来!” “前面的弟兄让让……” 清晨时分,坐落于太行山北部的倒马关热闹非凡,关城内外的官道上,充斥着入关的队伍。 大明朝的旗帜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红底黑边的大汉旌旗。 关墙上站着的都是大汉的将士,而修补垛口的民夫也是从保定跟随汉军而来的河北民夫。 蒋琬心里清楚,他是这件事中的主角。这一刻他不开口,郭嘉与徐庶是不会开口的。 “说是北海座头鲸的宝物,遗落在天海海鲸岛之中,被天海海鲸岛获得。应该是很久之前,被南海大王鲸大人获得,南海大王鲸大人,你建造在哪里的北海海鲸座头塔。”林傲掏出受损的北海海鲸座头塔递了上去。 随之不久,一个虎台司马满头大汗的进入殿内跪倒在了殿门门槛里侧。 三千魏武卒,人手一把秦弩,十二支弩矢,每人一柄铁剑,这便是魏武卒此行的全部家当。 太阳九轮阵启动,九轮如山的太阳转动,超级神灵也无法抵挡的火系阵法。 一刀斩杀一个士卒,魏延眼中掠过一抹厉色,他心里清楚,此刻自己面临的不仅是面前的这一万大军。 “有些仇怨,林傲,什么仇怨?”夏雨涵大明星当然不知道林傲的身世。 “好!就这样吧,我李某的伤口还得再养两天,第三天我们准时出发!”团长作最后总结。 另外,根据隐刺军和紫卫的监察汇报,这二人也没有丝毫不轨之举,他们的忠心此时看来还很不错。 以阎王舰队此时的境遇,就差人人喊打了,能够自由去往的地方确实不多。 那些人,不就是比他多吃了几年盐吗?这些老古董还能风光几年?以后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年轻人。为什么学校不愿意培养他? 池康泉说了那么一句之后挂了电话,朱博云微微点头,池康泉虽说只说了一句话,朱博云还是能够从他的语气听得出来,他应该会采取一些行动,张家良这么做是明目张胆的挑衅纪委的权威。 "都是误会,两位领导还是先到我的办公室去坐坐。"高瑞雄放下王萍的手道。 户政科的张国伟就是参加竞争的一个,最初他也以为这事是走一个过场,人选早就内定好的,报名的人不过就是去陪杀而已。 她正咬牙切齿着,顾锦汐却突然间在这个时候转过头,视线跟她的撞上。 外院的老生,此时也跟着自家老师进入大门,他们自觉的坐在下方。 “所以,这个结果,不可能有误吗?”她偏过头看向徐子骞,还心存侥幸地问。 两人不由得同时去看宋时,却欲言又止,转回头看见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的神情,仿佛心意相同,不禁微微一笑,各自低下头接着抄写。 “我诬蔑?你敢说,你那箱子,不是老男人的佣人帮你装的?”刘珍珍还在大叫。 哥羽为这个在心底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发现长长的吐了口气,出神的看着面前这段视频。 王洋一想到许庸之前是那样欺负他,他就不能把这件事情简简单单的处理了,人们都是要面子的,竟然让王洋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王洋就想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 王渊因为没有相关记忆,很少出言,也只是在关键时刻才会问上一两句。 这万般思绪都是在君邪魂域之中,而此时他的身体在那已经逐渐旺盛的神秘火焰中渐渐地恢复过来,火焰包裹这他的全身,他的衣物早都是被焚成灰烬了。 第729章 弃守宣大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日上三竿,太行山内官道上,绵延数里的汉军队伍高唱军歌,迈步朝前。 民夫们听了几句,很快便学会了,也跟着异口同声地歌唱着前进。 马背上的孟璜闻言,忍不住看向旁边带着笑意前进的罗春。 “国公,陛下写的这 就在前方,一具冰冷的蛟龙尸体静静的横在那里,老皮包裹着骨头,干枯的如同木柴一般,好似被吸了血一般。 莫日根抬头看安禄山背脊,只见安禄山肥硕的后腰,长裤松垮,露出枚红色的宝石边缘,仿佛是镶在了后腰正中央靠臀部之处的肉里。 到了这一步,凯杨也舍不得在一次的恶作剧了,慢慢的,也收起了一脸的玩心,在佳瑜的黑暗世界里心甘情愿的当起了她的勇士。 “那可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去呢,若是准备好了,我们就早点儿出发吧,定好了在城门集合,也不知他们是否都到了。”虞萧已经等不及了,也不想迟了。 秦玫娘从手下的侍卫手中接过了箭,也是继续拉弓射箭,这一次她的动作显得更加的娴熟了。 驱魔司中,唯有陆许知道李景珑心中藏着的一切,阿泰听在耳中却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跟着。 今晚,大家都在等,好像这夜晚已经迟迟不会出现一样,鬼族已经点兵点将,简直声势浩大,妖族那边也是不甘示弱,唯独有人族还是静悄悄的,简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预料到似的。 鸿俊慢慢地飞进去,做好准备以后,进入了黑暗区域,山间的雾慢慢升起,洞内洞外都一片晦暗。 至于三菱设计公司,以后只要见到一个异能者,叶子峰就要杀一个,方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赵氏应该算得上是神树山数一数二有钱的是氏族了。想让他伤筋动骨,可能性并不大。”叶心皱了皱眉头说的。 “安安静静做你们的炮灰,万一还能活下去,我也懒得打算对你们做些什么。”楚逸云淡淡的说道,他不清楚现在这九个圣级的情况,但大概也清楚了这些人被这里的副本系统限制的死死的。 让他无法呼吸,好在琳琅一直都在认真的寻找,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让他慢慢的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正由于这样,他才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很多事情,都在意外之外,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不过如今郭襄的身份也被替代,那么会招惹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只是无法再从她那里得到助力而已吧? 徐晃之父徐信,河东解县人,自幼家贫,以武师为职业,平日里为商队护镖讨生活,只是资质平平,而立之年,依然没能突破至高级武师。 莫天转过了身,仿佛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恶魔,第一次显得那么六神无主。 枯骨哀之上,蓦然一阵黑光蔓延,转瞬之间,异度空间已是剧烈无比的震荡起来。 “齐狐狸,你如此我倒是欣赏你,只是希望言行合一。”林意微微一笑道。 林意在他的身前坐了下来,他轻轻的咳嗽着,让自己体内的气血平稳的流动开来,然后点了点头。 当初那些鱼干颗粒是她起了心思后,分好多次从厨房偷的,怕被察觉,每次弄的都不多。 陌泽再不给张之桃说话的机会,直接让手下带走,那师爷见形势不对,急忙给张大使眼色,张大将人带去了大牢。 第730章 大同内溃 “弃城?朝廷让我弃守宣大?!” 正午,天高云淡,德胜堡城头的寒风又干又硬,吹得人满脸通红。 王廷臣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到了来自朝廷的旨意。 得知朝廷让自己五天后放弃宣大,撤往雁门关后,王廷臣下意识便看向了边墙外。 德胜堡外,数座蒙古营盘就这样矗立荒原上,隐约还能见到不少骑 清乙临走之前,把秋泽的掌魂剑毁了,无辰子才没有机会对秋泽施展灵魂反噬。 顾玉乔虽然知道张铭煌肯定会答应,但是听到他说好,还是很高兴。 老黄氏的眼光闪了闪,简直见了鬼了,怎么这两天事情一到了傻丫这里,就会被她扭转呢? 潭天薇刚想要反驳什么,但是看到凌千奕铁着脸的样子,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到时候分封下来,统治一国,大权在握,又岂是这么一个憋屈的王爷可以相比的。 瓦坎达的国王名叫提恰卡,也是是瓦坎达的现代守护者——黑豹。 家里一共六个院子,内院五个,正中爹爹娘亲住的主院,她和哥哥要了主院东西各一个院子,还预备了一个顾阡墨的,还有一个客院,靠近外院。 皮姆博士以此原理,制造了特殊的蚁人战服,与其老婆成为了活跃在二战时期的超级英雄,但因为一次任务,皮姆的老婆挂了,皮姆博士伤心不已,又怕自己的黑科技被用来当做武器,于是便封存了这项技术。 楚毅自寝宫之中离开,心中却是沉吟不已,赵煦的情形看上去并不太好,看那架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归天。 初莹抬起弩炮,还想继续砸击,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其还没等发力,整個人就跪倒于地面。 “呵,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样胆大,在宫里也敢这么皮。”太子状似随意地开口,见老皇帝不接茬,他便幽幽地把目光放到了老皇帝身后方脸宽厚相的男人身上。 “如此,就多谢公主了。”他声音犹如切冰碎玉般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 陈南也是见怪不怪了,凡夫俗子怎么能够知道他们衣服的舒服性呢? 再望着行道者逃去的方向,他恨不得追上行道者让他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遍。 但他似乎没有理清这里面的关系,以及对自己的武力值过于自信了。 “没事吧!”许明立刻搀扶住了因受伤差点摔倒的许闯,担心的问道。 而且前番在河源的时候,张大彪也从杨远山这里弄了8门九二式。 郑宇白没有答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火的鞭子,直觉告诉他,那鞭子上有蹊跷。 冲完凉之后,齐欢心满意足地将一旁的白色大号“浴巾”裹在自己身上,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连带着自家的大床单一起跟着穿了。 叶天直直眼神投往面向武进匆忙的背影,嘴巴边上勾起了一道玩味带着笑意的神情,武家,道心宗,你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所有的所有是我叶天一手缔造的吧?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的祝贺之词,张莲儿没有说自己的近况,也没有过多的问候兰采薇,更没有她所担心的要挟的话语,只在落款之后的空白处没头没尾的写了“一切安好”四个字。 “如果猜测的没错的话……”危急关头,郑宇白的脑子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好用一些。如果他是骷髅会的人,会怎么设下圈套呢? 第731章 宣大易帜 “宣府副总兵夏成德,参见英国公!” 夕阳西下,随着夏成德站在德胜堡外,双手献出自己的印信,那策马而来的曹豹也俯瞰着他笑道:“你倒是识大体。” “谢英国公夸赞。”夏成德陪笑回礼,而曹豹则是抬头看了眼德胜堡的旗帜。 随着先头的两千汉军入城,城内旗帜已经换成了大汉的,而这也说明了这德 “末将汉国太子府队正滕浩,拜见公子。”滕浩大步进来不亢不卑的见礼道。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着晨光背着他的药箱脚步匆忙而来,他的衣服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是因为担心病人而来不及收拾。 无奈叹息一声,笑悠然又轻抚了布条一下,便挥手将桌面上阵术形成的字迹抹掉,不管当初如何,现在自己既然“没死”,那这些事终归会有明了的一天,而这份窝囊至极的悲切,还是让它留在过去吧。 她怀了孩子,她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危机,若是她生下男孩儿,只怕侯爷会不管不顾,宠妾灭妻,这侯府还有自己的位置么? 皮球和林格的额头接触后,被他摆头的力量所牵引,发生明显的折射,飞速向着球门后点上角而去。 “多谢。”苏宇怜将盒子盖上,心中叹息了一声。自从娘亲为夫人顶了罪被送到了郊外的庄子禁足,她跟苏瑾颜两姐妹在这侯府内便是成了隐形人了,虽然二夫人不曾亏待过她们,到底还是有几分落差。 反正已经没了那么多,也不差这最后一点了!愤慨的笑悠然又再次尝试放出神念,只是这点可怜的神念只能笼罩方圆几里范围,就无法再继续延伸了。 只见那白猫,轻车熟路地往吕大同的家里飞奔而去。好像知道大门紧锁着的,它直接来到了院墙一处,“蹭蹭蹭”窜到了墙头之上,然后,一个飞跃,跳进了院子。径直奔往吴德两口子被绑的地方。 林格当然有信心取得进球,他今天的状态高达91,这是他第一次出线超过90以上的状态。 “没人跟你抢,要请客赶紧请。”有人喝完酒以后,也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的敌人心理素质实在是强,但他们的心理素质强,却架不住自己的奇门遁甲。奇门遁甲当中有一种方法,有种特别的奇效。 在冷哼之际,第一道无形剑气飞出,那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杨冲的无形剑气,此时见到第一道马上躲闪。在他等待第二道的时候,三秒钟过去,但杨冲迟迟未发射第二道无形剑气。 在叶风几人出现的一瞬间,杜天浩的身影就被一阵雷光所覆盖,噼里啪啦的雷光将其脚下的地面电击出一道道焦痕与深坑。 “好强,好恐怖的气息!”林羽在后面感叹道,这么远的距离依然可以感受到这两人的恐怖实力,筑基,果然厉害。 只是,由于叶风这个内循环终究不是真正的经脉,所以必须要运转多次,才能达到标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西奥古那帝国雇佣的佣兵?!”史迪克身上没有带兵器,他只是随手拿了屋子里的一根木棒防身。 “但愿如此吧,否则,我们罗氏恐怕会雪上加霜。”罗万美一脸苦笑道。 “好吧好吧,你这个犟骨头,我们就叫你林村官了!”红环洒然笑道。 正如每一次突兀的被时空中枢拉走,这一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一闪而逝,杨冲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时空中枢的广场,熟悉的摆设,身旁是熟悉的两位老朋友,没有新人。 第732章 大势分野 “英国公曹豹禀报陛下:至十月十七日,如大同、怀仁、浑源、应州、山阴、马邑、朔州已尽归朝廷。” “蔚州曹变蛟困守孤城,郑德兴、刘福合围,指日可下。” “查明明廷已退宁武关,王廷臣率数千残兵守雁门关,粮饷俱缺,不足为患。” “宣府洪承畴遭常德郡王围困,旦夕当归。” “今降卒已 “他救了我,你们抓错人了。”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张琼毫不胆怯。 白洪与人做事,喜欢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碰上不讲理的,也敢拿刀拿枪,只不过对两种人会忍让多一点。 “嘿,现在局势不明朗,我们只能先静观其变。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推断的那样,林沧熙在久安所图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工业区那么简单,他肯定有埋了什么隐线!”陈奇眼中的凶光逐渐强烈起来。 至于布置阵法所需的材料,左丘尘手中倒是基本都有。缺少的那些材料都不是十分难寻的,只要前往一些比较大的大陆上边能得到。 北方众多势力集体围困承灵宗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人间大陆。虽然人间大陆上的顶级势力都知道,这场战是打不起来的,但是有一些人想要看好戏。 “碰!”中年人与菜包硬撼了一拳,二人都脸色一变,各退了两步。 正如叶朝秋所想,过了不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便开始消散了。待到一切都恢复往常之时,除了原本的那块大陆已经被毁灭之力摧毁之外,不见的还有那宣罗道人。 连月儿认为,眼前的这个阿狼死要面子,所以才正好借这个理由,不用他还十万两银子。 虽说辰伟在伯爵府里面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但是,对于辰伟的智力,阿尔法却一点也不敢轻视对方。 “张勇春心动了,想谈恋爱了,在班上挑选目标,结果没一个中意的,心情顿时不好了。”刘为分析,只对了一半。 左家随便听信叶凯的话,就对付康妮,这也算是在挑衅我。另外,左建雄专门花大价钱从泰国请了一个泰拳高手,也是为了对付我,我有些后悔放过左思亮了,觉得上次就应该彻底弄死左思亮,让左家完全翻不了身。 我顿时一愣,一个被称为最强丧尸的ss级雷神和我一个从来素未相识的人说为我好,虽然我们之间是短暂的交情,但是不得不说他已经救了我和我的朋友好几次了,所以我也打从心底里开始相信了他。 “认识又怎么了,这事张大队都点头了,你们两出去!”强哥不容置疑的说道。 他的语气恶毒到了极点,说出的话,就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可这几天,他们经常能听见马车里传来,王爷抢了沈言的菜,被她控诉的声音。 虽然唐强兄妹现在富甲一方,但是他们都没有忘记我这个恩人,当初要不是我出手相助,杀了李玉,他们兄妹两个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所以他们兄妹两个对我十分感激,我吩咐的事情,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 “茜茜,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以为我爸爸真的是做生意做输了了吗?不是,他是被人给算计了的。 慕锦尘握着剑,一脸的肃杀,这大蜘蛛,看起来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还有那一身的黑毛,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第733章 漕米欺君 “丙字七十九号漕船,漕粮一千二百五十石,记录在册。” “丙字八十号漕船,漕粮……” 清晨时分,在北方战争不歇的时候,南京城仪凤门码头外则安安静静,完全没有了曾经的热闹。 数千名汉军将士将码头包围,而码头上则站着许多官员。 在这诸多官员中,作为南直隶巡抚的姚沅,以及左副都御 如今的萧炎,已经是真真正正的九星斗皇,距斗宗也不远了。可若是依靠正常修炼,哪怕是服用破宗丹提升突破几率,想要突破,那时间也必然不会短。 看着光幕上逐渐消失的,代表着恶魔战士的十九个红点,莫甘娜握紧粉拳,一拳锤塌了指挥台。 在刘洪的劝说下,战士们这才逐渐平静的下来,有些困的不行的,又转身钻进帐篷里睡觉去了。 她想要和刘步林结婚、为他生孩子,她想要过幸福、安稳的日子。 而现在,丰世长老和李统领陷入到了焦灼战中,两人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 之后就是纷纷绕绕,分分合合,展开了一段根本就是过家家的花式虐恋狗血剧情。 展青岩微微一笑,“我看未必吧,你看那边,你那个前夫一副抓奸在床的表情看着这边。”展青岩示意穆青看向陈衍的方向,穆青依言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陈衍的视线。 吸收了一条狗,总让周辰感觉怪怪的。而旁边美杜莎等人的眼神也一样怪怪的,看得周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尘试着丢出了洞察术,果然看不到这两盗宝地精的信息,所以它们的等级绝对是在48级之上。 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玥应该是安全了,用一点点疼痛来换林玥的平安也算值得了,正当我想要松口气,有人重重地落在了我身上,痛得我闷哼一声。 “妈,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看韩素脸上是有倦容,宝贝也不多留她说。 “可不是,唉,也不知道三郎如今变成什么样儿了,总说胖了不少,也不知道到底胖成个什么样儿,太胖了可不行。”宁老夫人接过李丹若奉上茶,喝了一口,静了静心笑道。 随后威廉便与工作人员一同来到德国公使馆的大门口,亲自迎接英国公使先生马赫特的到来。在威廉先生十分热情的迎接下,两个国家的公使先生拥抱在一起,显得英国与德国相处的十分友好似的。 王凯笑着说道,回来的路上,史蒂夫就已经向幻视发出了邀请,幻视也同意加入到复仇者联盟之中,托尼、班纳和鹰眼也都宣布退出复仇者,还好史蒂夫找了第二代复仇者加入,复仇者第一次的更新换代。 凌阳仔细看了看,驾车的正是在巅峰之夜里,和自己畅谈甚欢的钟家大少爷钟诚。 江云和黄进贤纷纷把我跟他们结仇的事给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我成了他们嘴里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们则是除魔卫道的道门先锋。 回到座位上,看看周围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蓝宝贝又难受的想哭。 尼克弗瑞对娜塔莎说道,娜塔莎怎么也在王凯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天,也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夏阳如今已经成就了先天境界,金刚不坏神功也已经练成,除了各种武学还需精进之外,在内功之道的提升上,暂时进入了一段平缓期。 她微微低下头深呼吸,开弓没有回头箭,该有这样的觉悟才对。于是毅然抬起头看向他,面上有些视死如归的神情。 第734章 工善其事 “下雪了。” 阴沉天色下,辽东的雪季比北京提前到来。 披着狐裘的黄台吉就这样站在崇政殿的门口,望着雪花飘然落下,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 此时的他,比起几个月前似乎又瘦了些。 刚林和范文程、希福三人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从各处战场送来的奏折。 望了会儿雪,黄台吉才开口道 “耶!!!”安妮以及田鸡高举手臂大声欢呼着,周围其他食尸鬼也全都仰天大声嗷叫以表庆祝。 那个就是魂斗罗第二关门上一闪一闪的圆圈,把那个打爆了,门就炸了,然后就能进去了。 “那好吧,我听着呢!”苏珺反正现在也不急,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语言学会了,自己才能去做其他事情。 而因为每次爆炸过后,地上都会留下一大滩只要踩进去就立马被吞噬掉的红色物质。 她本是想扔在水中,不想准心不佳,正中巫城胸部,“咚”的一声,石子弹入水中,溅起水花。 大军随时准备出动,将领养明求见楚王,进到殿内,见有名的大臣昭奚恤在场,定然是有要事禀报,打算先行回避。 而少年却狂奔向前,手中的骨棒不停挥舞,飞行到少年周身的子弹统统被击落。 史晓峰如释重负,赶紧去紫桓大厦。因为已经和伯父通过电话,他直接乘电梯上25楼,敲响伯父的办公室。 可怜的寻宝人这时才醒悟到,几日几夜,风餐露宿,脚板不沾地,仍然是从先前进梦幻谷的大方向出来了,不免有人再次对母氏兄弟带的路说七道八。 “弟子拜见师父,恭喜师父顺利出关。”王语嫣上前一步,主动拱手行礼问候。 “你爸比我爸强多了,他还能顽强的活着,我爸却因公牺牲了。”他不想说自杀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太刺痛他的内疚的心了。 大水鳖疯狂挣扎,四肢乱刨,脖子从甲壳中探出来,扭头向侧面咬去,可由于尺寸太短,就是够不到。 “口不择言”?真是气煞人也!好歹事由出在你身上,难道她就没一点儿自觉么? “纯粹是个老臊猫,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找什么老情人,是个有权有钱的吧?”老李头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脸有点红,因为这个口令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将这十多个特殊生命,抓到联盟中,可以兑换好多资源,啧啧啧。”荒暗之主在一颗庞大星球之外,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特殊生命。 “你在干什么?”杨浩一愣,这噬星青春期到了?一句话没说好就动手? 不过他要是乖乖的站在黑魔广的身后不出手徐川根本就不会去在意他,可黑魔肥似乎早就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他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地上还在进行修炼的花蛇。 听到‘菲琳’两个字,徐川身体猛然一颤,真是踏破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了这么久,先前就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没有想到居然碰到了灵菲队的人。 美尼斯帝国赔一点钱,给他们立几座纪念碑,派个会搞宣传的外交官讲两个段子煽煽情,事件也就遮掩过去了。 荒川野子的结局,李方诚不知道,只知道等了一阵子唐泽楷岩才回来。 在玄衣父亲过世的那一个月里,苏渭因某个缘故,半死不活地在房间里躺了半月。且这个消息没有声张出去。直觉地,简禾总觉得他和玄衣父亲的身亡有关系。 第735章 雪压三晋 “轰轰轰——” 冬月下旬,伴随风雪袭来,北方大地仅在一夜间便银装素裹,难见半点杂色。 只不过在这白茫茫的环境下,汉军攻城的炮声却始终没有停歇。 尽管雁门关位于勾注山巅,加之山内山道崎岖而无法动用重炮,但朱轸还是想办法在雁门关下弄出了个平台。 重炮虽然无法拉上山,但野战炮却 鹿少勋大惊失色,心念一动,也立即召回宫主救自己,但是凌飞的速度,又岂是他能够赶上的? 但仔细想想的话,郝方发现自己还忘记了什么,似乎没有人带路的话,他都不知道怎么去吧。 被楚楠冷声呵斥,芬妮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泪珠不断打转,委屈极了。 无始大帝君临九天十地,威压宇宙八荒,举世上下寻觅不到一个敌手,就是生命禁区中的至尊也不得不承认无始比他们强,安安静静的潜伏禁区中不敢出手。 几秒钟过去之后,人们逐渐恢复了视力,却都不由得震惊的张大嘴巴。 现在的北境,名义上的统治者是剑姬,实际上的统治者却是拥有所有治权楚楠,因此,在北境,楚楠才是一言九鼎的绝对存在。 闻言,芬妮也认真了起来,这次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也能隐隐感觉到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今对方已经撑过一招,就算是此刻身死都足以自傲了,更不要说眼前杨启峰他并不打算一拳打死对方。 凌飞离开了龙大家里,他不怕龙大一家不离开,因为龙承,已经得到了他的指令。正在赶过来执行。 所以不管道君的诱惑所多大,他们不会动摇,同理道君不也会动摇灭杀这些至尊的决心。 这一次奔出直接看到了大量的尸体,躺的乱七八糟,还有一面面大旗、兵器,扔的四处都是。 就是这样一路走来,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最后体重更是能够比肩一座星球,成为最强大的超凡级强者之一。 张肃一摸纸盒上面的塑料膜就知道是什么,气氛到位夜深人静,还真是抽烟的好时候。 叶枫在微风中看着三师姐亮亮的眸子,他握紧了手里的铃铛,点点头。 她知道顾流光一直没有忘记夏苏叶,没想到刚回国就又和夏苏叶勾搭上了。 能在这里见到黎叔是叶枫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当初黎叔也被苏沐清戕害。 最中间的木筏上有一个木屋,对这木筏主人来说,建造一个木屋轻轻松松。 别的话真假不说,这句绝对实话,如今西大营村储存的粮食他们根本消耗不掉,就算往青龙兵团带,也带不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帝王消瘦了许多,原本线条优美的下颚线更加突出,宽大的龙袍松松垮垮的。 操场可是个好地方,不光是大学的恋爱圣地,也是看姑娘的好地方。 一把全身透着蓝光的巨剑透过巨龙的身体直直的朝着他们劈了下来,无极鬼尊的巨斧被劈成了两段,掉进了如同无底深渊的巨龙的身体里。 柳飞见他心虚了,更加确定他和晋墨雨之间肯定有关系,当即战意大增,祭出周身之力和男子对轰了起来。 昙萝头疼扶额,这男人此前像避瘟神一样躲着她,现在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那你认为就算租房,你能不能租得起这里的房间?”王动步步紧逼地问道。 第736章 任重道远 “一而十,十而百。” “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 “笃笃!” 寒风雪中,当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在大王村内响起,紧接着便被敲门声打断。 坐在屋内读书的孩童听到敲门声,旋即放下书本,对外叫了声。 “谁啊?!” “开门,你李叔!” 带着笑意 温屿犹豫地扫了一眼三人,站在夏侯磬身后的两人立刻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大帐门口并且背过了身去。这是一个很有诚意的动作,以温屿的武功这个时候若猝然发难的话,未必不能重伤其中一人。 “混球,吃饭了!”古大山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葱花炒蛋和一碟爆炒腰花,这些日子徒弟的进步和努力他全看在眼里,也喜在心里。为了让程阳全心练功,他心甘情愿的做起了老妈子的角色。 埃尔南多说,“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取路条。”说着,便带着马丁离开了印加大王的议事室。 皇上其实压根也没打算让燕王去,只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唉,关键时候是谁都指望不上。 额?貌似两人还都真这德行。莫非忍不住笑了,想想自己可不就是那样吗?唯一比风楚飞强的是,自己坚持每天洗脸了才出来。唉,也不知道长期跟着风楚飞,以后这良好的习惯,是不是能一直保持下去。 等到所有的姑娘们都用完早膳,做到了学堂开始上课,谢安澜方才松了口气。 不过树上之人也是滑溜,直接踩了一下树枝跳到一边去了。同时在跳走之时扔了一柄手里剑无对着山中井野投掷过去。 何淼淼将头轻靠在窗沿,回想起到达东海后的种种经历,只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纱。 “难怪左五木和任花儿都不往中间走,原来是想要我们两个来做替死鬼。”戚风冷哼一声,心里暗暗说道。 团藏看了看上方,摇了摇头。对于两个属下还是充满信心,就算杀不了这个自称宇智波斑的狂徒,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武皇中位以上虽然都称之为极道高手了,但是想要拿夜鳞跟莫情这位成名已久的圣阶相提并论,那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而远处幸存的那几人,一脸的呆若木鸡,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凶煞的什么四魔将,就这么被打倒了? 独角兽降落在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城镇当中,当即便有几名气息强大的佣兵热情的与诸葛独寒打着招乎,只是当他们看到毫无修为伴身的冷寐影时,明显的愣了一愣。 华仔极有风度的一笑,说了声谢谢,然后扭脸就看向正走过来的刘诗雨打招呼。 晓涵的进攻,防守,抓破绽能力,都已经今非昔比,耗血打的有模有样的,除了……意识还是那么差。 有一次,他因为把皮球弄丢了,父亲几棍子就将他打的皮开肉绽。 冷雪瞳也不管他,径自走到马路边缘,然后往后边走去,后边是过江大桥,可以看到江水滔滔。 容氏的股份以后还可以慢慢买回来,但是顾家却是一天也得不起了。 他们两个的推演,都达到了造诣极深的地步,按理来说,是能找到刺螂巢穴的!但一无所获,才让他们对自己的推演,有所怀疑。 第737章 背道而驰 “据都督府所禀,至十一月二十七日,官抚民及郑嘉栋弃守榆枣关、新固关,退守红泉寨、定襄城及平定州。” “汉中郡王即令大军追击,眼下恐怕已经兵临红泉寨、定襄城及平定州城下。” “此外,据榆林总兵官赵宠所禀,今黄河上游漂浮冰甚多,而明军王朴多次放炮击浮冰,渡桥尚不能成。” 武英殿内, 再接着,他们就有人看到,那座有些古怪的山峰,有一层层的石皮脱落下来,露出黑漆漆的山体。 “闭嘴,杰西卡,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骄傲的心已经蒙蔽了你的头脑吗?”杰海因叱喝道。他作为一个王者,这点眼力还是有地,早就看出了林一并没有使用全力,只不过是玩玩罢了。 “这不可能!”听了林一的描述,陈靖仇失声大叫道。心目中地大恶人和好姐姐地形象完全颠倒了过来,这个变故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接受的。 涅利对这两个词汇很陌生,但是在这时,脑海中的莫名理念却开始提供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听见了旧友的名称了一般。 “该死的政客,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们在后面看戏,而现在我们又被他们扔掉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愤怒和谩骂在指挥大厅中回荡,以至于黑格元帅不得不要求侍卫进场来维护秩序。 “够了,鲁普雷希特,你的态度非常不友好,而且太过狂妄了!”奥皇阴沉着脸说道。 “请喝茶,我们老乞丐的粗茶恐怕不合贵客的口味,还望多多见谅!”金袋长老一边给吴用倒了一杯正宗的西湖龙井,一边谦逊地道。 白夜虽是惊讶,却并未畏惧,道历神尊的绝招充其量堪比剑道王者,但也仅限于此,而白夜的潜力却远超对方。 藤丸立香听玛修的话,点点头,赶紧把目标转移向了自己的餐点:那是非常日式的料理,被称之为刺身的料理。把切成薄片的鱼类沾上酱料之后的料理。 等大家都依次离场之后,尼禄这次微微皱起眸子,露出焦急的神色。 旺气不用说,本身就能够帮助旺气所有者想要帮助的人心想事成,而福气比旺气更胜一筹,赵翔虽然不能直接占有,可或多或少也能收到福气的裨益。 我听得这话,只觉心头好像透入了一口气,松了下来。说实话,我一直蒋亢这等行径,连吕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曹叔又怎会不知。以他的智计,要是就这般被蒋亢坑害,着实教我难以信服。 “是谁干的,可不可能是我们警方的事情,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吗?”肖克恶狠狠的瞪了属下一眼,似乎在责备她过早透露消息,后者吐了下舌头,悄悄把头低下去。 荷城郊区,一栋巨大的高楼矗立在这里,足足一百层的建筑,堪称是荷城的一个地标。 李灿清楚苏茜的用意,哪怕他明白自己的体质已经无需像普通人那样时时注意,终究不能无视苏茜的好意。 她刚才在包厢的时候可是对赵翔流露出不满的神色,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疏远方山和她?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难听的嘶鸣,滑行了十余米后,汽车方才在距离二人十余米外的地方停驻。 已经在训练营里的孙毅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不得不庆幸自己及时把球队带到训练营里来。从而避免了让这些麻烦影响他和球队。 “老大加油!”烈焰红唇看向段尘,出声喊道,此刻,烈焰红唇满脸的崇拜,看着段尘和章雨等人。 “仁慈和犹豫是一剂毒药!”徐阳自言自语。脸上的犹豫被甩开,还之而来的是镇定以及冷酷。 虽然不知道楚星渊是否吹牛,但是现在这匕首品质的确是高了不少,而且楚星渊不给这匕首取了个名字,渊星匕首。 彩儿咋咋呼呼的从半山腰奔上来,隔着老远就扶着腰在高声喊唤,随着其话音传入耳。身后现出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大步而来。 王蓉将一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众人。也包括军方再次此地作威作福的一些事情。 可是这天赶着李治高兴,太子妃王氏又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不能出席,于是永宁便被李治拉着去晋阳公主府上赴宴去了。 “有斗篷……”张斐还没有说完,就被程宇捂住嘴巴了,防止被张斐说出去。 说罢他让刘妈把画取下来,舒逸拦住刘妈:“让张峻去吧。”张峻麻利地把画取了下来,然后舒逸他们便和史墨晗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噢……忘了说,集中营并不是德意志第三帝国想出来的东西,集中营于斯大林手中构思创建。 两天后,雷霆也到了沪市,他觉得自己必须来一趟,否则他的心里的那些疑惑要把他给憋疯了。 李阳并没有透露自己是一个二品天丹师的事实,那老者却点点头,盯着李阳的眸子道。 明明这么大个镇守府,也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却因为最主要的上午时间和下午的大部分时间被占用,自然就去不了了。 “各位,去我高家,死守到底!”高家家主用传音的方式向同一阵线的人说道。 在天地初开的时候,有三千个魔神,从混沌之中诞生,他们天生具有神通,掌控天地法则。 而且,江寂尘所行之路,越来越偏,直至走到一处古老的巷道处,四周已经寂静一片,再无一人。 “你在乎的人名字,如果那些人在我们宇宙并不重要,我们帮你清除掉。”卡罗说道。 所以……自己似乎不愿意再听到一个天真的驱逐舰的故事里,会有很沉重的回忆。 远方的灵寒镇,那阴气逼人,又会给尹俊枫和铁香雪带来怎样的命运? 不过毕竟是舰娘,热不出毛病来,大家都是无损状态,根本不可能会中暑或者晕倒之类的。 江寂尘这一掌之力,何等巨大,这一掌之力,不仅把他们抽飞了,更是几乎把他们的半边脸都抽烂了。 “哥哥,我看到何叔了,该是来接我们的罢。”李瑜虽然是觉得非常疲累,可是能回家的兴奋却是撑着他,如今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看到城门里来接他们回府的管家,咧开嘴跟李晟说道。 第738章 残晋风雪 “我千求万求,倒是不如贼军的炮弹来得有用。” 临汾衙门内,孙传庭的自嘲落在王象潞耳中格外刺耳。 堂外的风雪还在吹,而堂内的火盆也依旧噼啪作响地燃烧着。 王象潞沉吟片刻,最后却不得不为朝廷找补道: “终归是南下太原了,总比继续待在宁化所要好多了。” “这倒是。”孙传庭 “敢来盗我千辛万苦找到的张家的祖坟,你们是找死!”赵周杰说完就带着四尾猫妖之魂,走进山洞中。 帝流浆持续了数个时辰,无数生灵凭此获得了巨大好处。就在孔宣也疑惑天庭为何显现如此巨大规模的异象时,忽然,天地间响起一阵阵仙音妙歌。 当泰逢见到那从破碎虚空之中莫名生长而出的碧绿竹林时,他不由得瞳孔一缩,挥手将赶山鞭招了回来,拿在手中。 “这是我们追击的最后一人了吧?”其中一名雾忍看着决然的君麻吕反倒是笑了出来,他并不认为之前一直没有表现出强大战斗力的君麻吕拥有反杀的实力。 加上炼丹局的收益,王凡一天能够获得的能量币也不过是三千亿左右,要想存够数十万亿,将六系属性都提升到元婴巅峰,只需一百多天。 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想象的瞬间,都是让他无比期待的幸福,甚至越想越是迫不及待。 这种精纯真气王凡能够迅速吸收,就好像是自己苦苦修炼出来的一样。 下一刻!所有人寻声看去却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到了英雄战队刚刚还空缺着的中单的位置上。 刚返回所居住的庭院,城主府就派人送来消息请秦阳晚上去赴宴。 当时柬埔寨的季节是属于雨季,时不时就会下一场大雨。而我,作为一名新的跑腿人士,也时不时需要跑工厂。 其中肯定有绝顶天才,杀!放开了手脚杀,要杀得不灭宗的太上长老们心脏滴血。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但想到神秘人的那些证据不是假的,我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叮嘱他一句。 郑鸣一边自顾自的说着,缓步走到了趴伏在地上的假面人影之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将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对方,踩得紧贴于如同镜面般的地面上。 那皇城比起新都洛阳来说,有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年代感,那便是旧都长安了。 罗南旧历1004年,阿瑟与格温娜公主订婚。同年四月七日举办了婚礼。同年十月老国王因操劳过度逝世。 “不,不!芊儿!”楚泽瞬间叫喊出声,而后便是一掌拍在地面之上,瞬间弹射而出,将那急速下坠的芊儿,拥入了怀中。 虽然牌子不算特别响亮,但已经足以让其屹立于整个荆州行省的三大家族行列了。 随着海神之晶进入海神头顶,一股恐怖的能量也在此刻从海神头顶,流入了它的体内。 情报从高到低分别为神纹玉简、紫金玉简、鎏金玉简、鎏银玉简、羊脂玉简。 “反正他现在被封印着,只是把武器取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孙昊迟衡量利弊之后,决定棒倪大业这个忙,虽然他嘴上说的好听,棒倪大业夫妻团聚,其实不过是舍不得仙器元屠罢了。 想要进入“宫殿大厅”尽头,起码要走出一万步,才能走出这“禁仙阵”的笼盖区域。 第739章 弘光将倾 “哔哔——” 腊月时节,当风雪将临汾染成白色,在白茫茫大地上行军的队伍便变得异常显眼。 汉军的突击速度,远比孙传庭、王朴想的还要快。 在黄河西岸的重炮齐射数日后,王朴引以为重的东岸炮台大多垮塌。 不等王朴修补,赵宠便令人连接木船浮桥,修出了一条连接两岸的冰上浮桥。 杨千山望着远去的车队,若有所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猛的吐出一口烟雾,随着叹口气,又摇了摇头。 “什么?”曹彪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自己二十多个手下,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受了重伤,一时间脑子陷入空白。 除了以上几点之外,要想培养一只拥有绝世威能的万将血炼阵,还需要培养一名无双战将。 “咯咯,你就作吧!早晚有一天,青玉姐会揍死你!”顾欣彤轻捂着嘴,给了君临一个白眼,笑道。 雪狼满脸激动,甚至心中忍不住想到,这次竟然就连传说之中最强存在的龙组前辈都给惊动了。 说完便转过头扎进这人潮之中,并未去看林希陡然睁大的双眼,亦忽略了手上渐高的温度。 “换我来吧。”平淡的声音,突然的在杨然身后响起,他抬头看去,只见是魔天伦。 顿时间,炮火齐鸣,烈焰奔腾,火神弩穿空怒射,撕裂长空雾霭,激起蓬勃巨浪。 北侧天空冲天飞起二道身影,身披金甲,昂首肃穆,座下两只白毛雪狮时而仰颈嘶吼,单手各持一柄通体火红的巨钺,看着架势一眼就知是火钺双仙梁紫风和梁青云两兄弟。 “怎么样,林公子,这样的攻击能入你法眼吧?”杨然慢慢飘了过来,淡淡问道。 阿森纳的球迷们对于肖卿期望甚高,他们希望肖卿能够带领阿森纳变得更加的出sè,他们希望肖卿能够帮助阿森纳达到一个又一个的巅峰,他们希望肖卿能够比他的前辈们更加的出sè。 西蒙?格雷森执教巴塞罗那的第一个赛季,就率领这支球队拿到了欧冠联赛、西甲联赛、国王杯三个冠军,这也已经是巴萨能够拿到的全部赛事的冠军了,只有下个赛季他们才有可能拿到更多的冠军。 高震的笑声缓缓传出,然后火柱裂开了一道口子,高震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而蒋燃空在毁灭了海族七大洋之后,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而是带领着冉冉,艾薇儿,爱丽丝和芙若雅,来到了海皇波赛东的所在地,中心海域的边缘。 走进来的人有三个,一个青衣罗帽,一个老迈不堪,一个是懒慵慵的少年。话是少年人说的。他身着白色长袍,长袍上处处都是污垢。 所以对于战神峡谷的举动,他们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是非常不爽甚至是痛恨的。你们打就打吧,居然还敢到我们这里搞破坏,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吗? “我的目标是海神,这些人再多也不过就是些垃圾而已,一次性解决反倒省事。”蒋燃空不屑道。 当天到场很多都是非富即贵,他们大多是一些知道董婕的背景,想来借机认识一下,不少自认为条件不错的更是在打董婕本人的主意,要是能取了董婕那么自己最少可以少奋斗十年。 关于方面军司令部要求骑兵第1师在局势不利时,退入伏尔加联邦非法划定的伏尔加河左岸非军事缓冲区,放下武器成为伏尔加联邦的战俘,等待甄别和遣返的电报已经收到。 第740章 设省甘肃 “今蒲州、绛州、霍州、忻州、代州已下,北三关易手。” “孙部兵马撤守太原、上党、晋西三地,倚高山关隘而守,残兵二万,距败亡不远矣。” “然今山西受旱歉收,又遭大雪异常,民命倒悬、饥寒交迫。” “仅臣所见,饥民扶老携幼而聚我军四周,衣不蔽体、食不充饥,每日多有饥寒毙命者。” 贺东弋霍然起身。当胸就是一脚,“有病都他妈挡不住你出去发骚!我今天就看看你是不是真有病!”他拎起再次被自己踹倒的秦臻就地开始扒她的衣服,听到争吵声从洗衣房出来的婷婷看到这番情景紧忙消失。 “不用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带些礼物过去,而且还要换一服。”景言从来不在乎这一乞丐装,只是担心阿牛带个乞丐回去,怕被人连他都赶出来。 “咳咳,你们两个还有兴致做这些呀?”景言的生硬忽然就出现来房间里面。 贺东风握着元宝的手掌紧了紧,搁在自己的胸口,她的手微凉,他的胸膛很暖,被她暖起的胸膛就该给她暖手,他不得不承认,元宝的嘴巴,很甜。 有些东西还属于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少不会引发太大的恐慌,所以并不能对外公布,只能私下里说。 我头皮一阵发麻,倒不是不相信老黄弄的蔓藤,是真的有点恐高,两腿都发软了都。 “这是?胶片?”黄鹃皱头一眉,她不明白,此时此刻,舒遥怎么会拿出一叠胶片出来。 “如果有力气把这铁笼子撑开就好了。”路轻柔叹了一口气说道。 诸多大势力人目光聚焦在古碑之上,神色激动,当有一部分大势力长老看到本门的天之骄子不在古碑之上出现之时,他们心中咯噔一声,感觉浑身冰凉,既然不出现,那就是已经死了。 剑南星倒是目光中射出一道锋芒,圣御中州天骄云集之地,天赋杰出者,何止百万,简直就是数不胜数,不过要重整苍龙宫,天赋起码要入诛天榜三甲之列,不然无法令苍龙宫隐世一脉信服。 “并不是没有办法,现在应该马上送去治疗,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幸运,她恢复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医生解释道。 跟在他旁边的两人此刻也发现了什么不对,不过他们他们并没有那么厉害,所以只是一种隐约的心灵感觉吧。 并且他是惨死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些记忆变得狂暴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是在不愿意对他下手,也必须要动手了。 让我直接和她父亲通话?那可是下一届就要成为副国级领导人,而且还有可能继续进步的人物!李海有点紧张,好在神力强化过的神魂,让他可以保持镇定,知道在这个情况下,慌是没用的,至于对方的身份,要顾虑也没用。 篮海明珠,是篮海深水底打捞的一颗明珠,全世界只有一个,它的全身是蓝色的,在黑夜放进水了,还会发出淡淡的篮光,美得不像话。 明卿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在看着她在看她的时候,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路雨惜眉头一闪,如果她没有听错,他刚刚说的应该是黑部的名字,他们的意思是找到黑部了? 墨凤舞嘴角勾起一丝冷魅,一个示意,一旁的血狐狸一声长啸,目光如炬,伸开带着寒意的利爪,直扑墨砚而来。 第741章 心照不宣 “轰轰轰——” 天汉二年腊月二十九日,眼见新年在即,山西各府境内似乎都有炮声。 石岭关、阴地关、天井关、虹梯关…… 这些关隘各处都遭遇汉军重炮炮击,每一轮炮击都得付出不知多少性命来修补墙垛。 在这种情况下,遭汉军主攻最厉害的阴地关内,王朴被炮声吵得心神不宁,不顾军规便喝起 事实证明那糟老头子说的确实没错,手臂刚伸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真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吞噬了一般,而经过两大锻体功法锤炼的身体仿佛纸糊的一般,差点没着了,这怎么搞? 但这场颇受关注的强强对决,李恪就会变成一个透明人,不会受到太多的关注。 虽然她肯定猜到你会摸鱼……不过,这姑娘还是挺懂事的,至少她还给自己找了一顿吃的,缓解了一下燃眉之急。 他取出一颗晶石摆到食铁兽面前,取出十颗补气丹吞下,便开始突破。 “你不用劝我,我了解我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清楚我在做什么。”葵神色坚决道。 这个航程几乎已经从紫竹铃港出发,然后绕行好望角横渡大西洋,然后抵达南美洲了。 兽族和精灵族联合向人类复仇反击?那接下来将要到来的大劫怎么搞?话说说好的劫难呢?他除了之前在兽神试炼内遇见的那些黑雾比较棘手之外,其他还真没见着所谓的劫难是什么样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看完了之后,就知道了,所以李二第一时间就让常林将竹筒上面的火漆拆开了,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拆开,自然是因为是避免里面是暗器之类的东西。 听说是房玄龄亲自平整的,李治心里也有点虚,要是真的有什么大用处,却被他们给弄坏了,恐怕这责任也不是一点点。 而九十九级巅峰斗罗就已经不再是人力,他们拥有的应该是天地之力的一部份才对。 那天傍晚,二哥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带着傻哥、钱东来、陈九山还有瑶瑶跟陈婉荷,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胡敏真是太不中用了!实力?实力不行!斗嘴?也斗不过蓝若歆,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会是狐狸种族的兽人呢? 若是可以,还真的很想翻遍整个地方,但是却也保不清楚会有什么危险在这里,一片死亡的地域,总是让人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什么突发状况发生的感觉。 当时候我就有点无奈了!这大表哥这不是真的要砍人了把!而大表哥一说要砍人,我就感觉对面张风旁边蠢蠢欲动的人就都不蠢蠢欲动了,脸色立马没有之前嚣张了。 这个甲的话倒是让我有点不满,虽然在话语里面没有明显的直接骂我,倒是从话语里面突出了很不满很不服的口气。 灵儿脸庞上,还是一脸震惊,从先前的惊讶,已经是化作了浓浓的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凌霄,也从未见过樱,但是此时的凌霄和樱,无时无刻不散发的高人的气息,连校长都跟在身边,让他们不自觉的想:这两个是什么人? 天帝眸光奇特地望着那层粼粼幻变的光幕,他的手抚上光幕,紫光一闪,光幕立即消失无形,他眸光平和地望着正手忙脚乱为湛林包扎伤口的冷雪儿。 我就很无奈的说:“你就给我说田馥甄是什么东西。”沈依依一边笑一边摆弄的她的安卓手机,说实话我的诺基亚已经落伍了,现在的安卓手机非常火,还有新出来的苹果。 第742章 天汉三年 “噼噼啪啪……” 爆竹声中一岁除,天汉二年成为过去式,迎面走来的则是天汉三年。 太原境内,贫者仍旧饥寒,富户依旧奢靡地张灯结彩,大放鞭炮。 酒肉香味在高门大户里弥漫不休,而硝烟则仍在各处关外久久不散。 新春正旦,人间就这样被喜气和战火划分两半。 兴许是知道自己的结局 苏寅政心里挂记着乔宋,她明天十有八九要去医院探病的,也就没准备留下来住。 法布尔陶瓷现在是法国陶瓷三大品牌之一,而且是近七八年才崛起的,在工艺技术和艺术表现力上,其实已经登顶,缺少的不过是没有其它两家的历史底蕴而已。带领公司崛起的克里斯汀已经成为法国最知名的陶瓷大师之一。 何素素打了个哆嗦,她刚才是气极之下才说出那些话的,话说出来就后悔了。 烟雨知道宣绍想做什么,劈手从宣绍手中夺下汤碗,咕咕咚咚将剩下的茶汤,灌进自己口中。 菲利普亲王陪同李辰坐了片刻,便寻了个借口,让察尔斯王储主陪,今天的客人太年轻。他离开之后,李辰与察尔斯、爱德华三人交谈的气氛活跃多了。 李察进入别墅以后,见到了地面满地的尸体,以及几近干涸的血液,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马路上这种越车行为,一是要驾驶者的技术过硬;二是要座驾的性能达标。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结果就是车毁人亡了。 第二天,驱魔人队长没有回来,驱魔人们有些着急了,紧急出去搜索全城,但却没有一点收获。 几乎在第一时间,叶山河和李老都想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夏浩然。但是,此刻的夏浩然犹如鱼游大海,丝毫没有收到任何的音讯。 然而,赢矶不知道的是,不知何时,一股淡淡的死寂灰气已然笼罩在其体表,任其灵力如何冲刷,真意再般凛冽,仍是死死附着在上。 对于此事,钟毓可谓结党了。但钟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跟着韩炜错不了。 原来,刘磐到后便被蔡瑁围攻,他与从弟刘虎当场就与蔡瑁翻了脸,可惜蔡瑁带的人手不足,不能就地围杀两兄弟,刘虎也是少年任侠,剑术不凡,曾师从史阿的徒弟习剑。他为刘磐殿后,让其前往州府内见刘表问明缘由。 众人严阵以待,有浓郁的妖气在向着她们汹涌而来,如狂风暴雨般的前夕,似乌云覆盖整片天穹,山雨欲来风满楼。 广寒宫在古时是很强,门中出过神灵,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当世连圣者都不已不可见。 武浩想起了魂,在出神秘空间后,他便说要沉寂一段时间,借助木灵珠温养元神精魄。 然而着并非饕餮巨兽真正的攻击,这一声巨吼,充其量也只是发发恼骚而已。 一个乱臣贼子在谋反之后还能让君主说出这么高的评价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但若是那些修为深厚的长老,细看的话,便可瞧出点滴端倪,在那皮肤之下,淡淡的金黄色光芒若隐若现。 此时楚风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增长到了三亿五千万。整个直播平台的同时在线ip,也突破了整整四亿,再创历史新高。 铜锁告诉我,他当时撞墙的心都有了。等得实在心焦,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他想把我从水里拉出来。顺着木梯爬到上面,他才发现事情很难做。 第743章 斗争不断 “散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正旦大朝会结束,科举的事情最终被搁置,而其余六部五寺及五军都督府的事情则是被安排了个大概。 从皇极殿走出的刘峻坐上大辂便往乾清宫赶去,而之所以去乾清宫而不是武英殿,这倒不是他偷懒,而是他今日有必须接见的人。 在大辂的赶路 “苏支目市是什么样子的,和迦婆离市差不多吗?对了,你去过苏支目市的鬼族大厦吗?”高姝问起了重要的问题。 那样的调侃听得洛卿语倒是想伸手去锤他,陆君竹见她还有和自己计较的力道,只道她是真的好了。 刻龙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放飞’自己,一口龙息早早压在口中,趁兰斯出来的一瞬间,骤然暴起攻击。血红色腥臭火焰,立即淹没半空的兰斯。 说的还是挺真的,起码她真的是相信了,还误会了这么久,浪费了自己这么多的时光。 “这里到底有什么?”公孙妙已经有些膛目结舌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高姝迅速转了一圈,便利店,公用电话,三道带有数字编号的黑色大门,所有的布置都和始发站一模一样,包括角落的那个卫生间。 神秘人一出场,打得可是猎人公会特使的名头,说的是那样得信誓旦旦,合着到头来,全他喵的是假的。 “哎,这你就猜的差不多了,还算有点眼力!”盛颜背着丁雨萌艰难地向前奔跑,声音里竟然还掺合着一丝兴奋。 在皇帝看着淑贵妃的尸体怔怔发愣不知该当如何之时,强忍着眼泪的花红一把扑倒在了皇帝的面前,大声哭喊道。 风雷真君,昆仑仙派的实权派人物之人,按照身份是昆仑仙派现任昆仑仙君的师弟,他的功法特点就是修炼了昆仑的风雷掌法,并且是唯一将此套掌法修炼到大成的人。 这两天马哲跟着秦云拜访了五六个领导,也算彻底的了解了这行的辛苦,看起来挣得多,很风光,但是却有一半花在了这些迎来送往上。 可是当她组织语言的时候,一只手挣脱了她的皓腕,竟然直接探过来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 叶秋朝花无痕表示了谢意,说这件事,他能够解决,不用花无痕替他担心。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好。我们六扇门的精英正在训练基地,我现在就让人带你过去。”韩明生道。 不过随即他们就看到了自己的成绩,两人的成绩最后平定都是优秀,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子的水平已经比很多老牌的炼丹师都要厉害的多了,也是代表着他们的最高水平。 赵叔和李成才一愣,赶紧冲了上去抓住了曾桓的胳膊,硬是把他给拉开了。 然而这些人各个健步如飞,一路飞奔,好不容易跨入了这一座巨大山岳的地界。 同时立刻念诵咒语,控制恐怖的怨鬼对唐明出手,要将唐明变成一具干尸。 二岩猯藏呆了,冷汗从头上冒出,她感觉自己玩脱了,正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去偷别人东西的。 ……王侯的家宴离不了华丽,申屠玥的家宴更多了林间的风声、水面的波光、呼吸里迷醉的花香,舟上美丽舞姬跳着忘我、纵情的舞蹈,如同在平地上一样收放自如。 第744章 新岁急报 “湖南才太平多久,这就给咱们找起事情来了。” “湖广的按察司是干什么吃的?!” 正月初,在新春都没送走的情况下,京城都察院的官员们从初二开始便忙碌了起来。 漕粮案的公文,经王豹的手流向了下面的经历、都事、司务,每个经手过的官员都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毕竟按照刑部制定的《大汉 我一个激灵,突然明白了,既然我能想到,老瞎子更是能想到,而且此刻,他甚至也许已经想到了许多对策。从我认识他到现在,除了今天着了申干臣一道,还从来没有输过。 “咦……姑娘,那英王妃与高老夫人似乎很熟悉,两人坐到一处说话去了!”‘玉’梨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媚抬眼一看,就见英王妃走到了高老夫人面前,两人亲亲热热的拉着手说话,看上去就像关系很好的模样。 “你以为杀了公主乌平国和楚仪国就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了”,邹丞相不赞同的道:“到时候只会让他们更加同仇敌忾的来对付我们”。 至今都还不知道第五座通冥塔的具体位置,恐怕回头还要去其他的塔里看看。 “其实…朕从前待你并不是很好…”,皇帝忽然在她耳边复杂的喃喃。 皇帝一喜,连忙回过头去,果见华凤兰睁开了双眼,她一看到他,眼泪便立即流了出来,坐起身来拿起枕头往他脸上砸过去,“你滚,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不可以!这一次,我赌上了我的全部,还没进门,我就成了光杆司令!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在地上随便捡起一件外套,私下一条布片,绑在拳头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血液。没有选择了,只能一扇门一扇门的开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三九哥的脑子里始终在对这件事怀疑并且思考,但是当时忙着帮我还阳,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又有太多的事要处理,他为了不扰乱大家,就没有提出来。 长长的抄手游廊曲曲折折,朱红的廊柱衬着浅绿‘色’的纱窗,靠着游廊旁边的树上已经有了点点新绿,毕竟已经到了一月中旬,算是早‘春’,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有些树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披上新的外衣。 朱锦堂默默走到秦氏床边,目光从她消瘦苍白的脸上轻轻扫过。只见,她到死也是睁着眼睛,空洞无神地定定地望向这边,眸中没有怨恨也没有哀愁,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又仿佛什么看得见,直透人的心底。 东方穆有心想追,可又不敢就这么撇下白芷,只好放弃了追凶的念头,赶紧将白芷抱起,带她离开这里。 谢把总看了一眼叔叔,一咬牙说道:“汛里就三十余人,大都拿不起兵器了。”说完低着头,好像地上都是花一样。 再之后就是去而返回的戚子煜,这会子他的神色倒是不如之前难看了,进了门还能先跟叶太妃施礼,然后环视众人。 它这样苟活着,还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性命珍贵,所以在伺机寻找逃跑的机会? 马拉戈岛就是当初郑昀他们自驾飞机从米国回到华夏时中途出事故所搁浅的那个岛,位于西太平洋一片孤独的水域中。 迟一些,火系和水系在前方的伤亡就大一些,待得战炼领着人冲上去,火系水系金系和力量异能者们,就会打成一团,那些皮脆脆的水系,折腾不了几下就挂,战炼是又要救人又要刷怪,工作量陡增一倍。 第745章 掀桌在即 “罗尚文已经弃守潞安,撤往马岭关!” “如今潞安已经在我军手中,牛总兵勿要自误。” “只要开关投降,我家军门必然会替牛总兵向朝廷表功!” 天汉二年正月初十,伴随着驻守泽州的王忠投降,贺锦所率兵马长驱直入潞安。 在潞安和辽州驻守的罗尚文、牛成虎没有半点防备,泽州北部的长平关 可以预见,如果再找不到一块足够兽人繁衍的浮空大陆,在这个冬天至少会有一半兽人死于饥饿和寒冷。 但让冥落在意的是,自己脚底下这片光秃秃的土地什么都没有,青年也随之消失而去。 里奥瑞克没有回头,那血红的斗篷在寒风中飘拂着,留下了一个仿佛在俯瞰大地的背影。 眼见日头偏西,一日又有过去,沈凡睁开眼睛,走下巨石,来到大殿之前。 只要献上忠诚,能为神皇服务,那么种族、阵营、特长、能力范畴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灵级七阶?很遗憾,你猜错了,我现在是七阶巅峰!”雷傲看着失措的白启。冷笑道。 既然你这么能编,看来我是不能将你留在这世上了,你到下面去给山本雄太编去吧。杨阳看准了方向,立马隐身。 “的确是该回去了,不过不是现在。这一次意外闯入魔界,让我知道那个灵主的手段和动作远远超乎我们之前的想象。飞云宫的出现,根本就是连最弱的手段都称不上,恐怕那也只是灵主布置出来拖延我们的时间罢了。 “谷孞殿主,你说的这两个问题确实重要,但我们无从得知!没有办法得知,也没有时间追究真相了!”白月的语气突然起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自此,他就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发财的捷径,开始贩卖消息。没错,就是贩卖消息。他开始有意识的收集各种信息,然后将这些信息分‘门’归类,处理好之后将其卖给飞天组织,没想到还能赚到一些钱。 可是眼下,她已经痛苦难耐了,不光胸口疼痛难忍,她的浑身也犹如有一万条虫在她身上啃噬。 双儿立马应着,自己做的美食能得到王妃的赏识她心理高兴,言罢就急匆匆的退下,一同准备明早出发的行头。 “曼茹,你觉得这样的联姻有意义吗?”裴君浩依在床头,低声问。 说完话后,他的目光向江铭和阿凤那边扫了一眼。那是他在向韩万鑫等人在说:如果杀掉了杨宗佑的话,接下来他们当然应该齐心协力杀掉江铭拿下阿凤这个宁国公主才对。 “什么主谋,你乱说什么。”方刚怒吼道,没有想到这李浩居然会直接用这样的话砸人。 抑郁症一定存在在这个时代,如果不及时挽救她,林涵溪恐怕她真的会抑郁的,到时候就真的无药可医了。 面对一日又一日的流逝,无欢总是痛恨,她恨自己,为何当初要服下噬魂媚丹,以至于让她最爱的他寿命剧减。 白洛汐心里叫苦,上次也是这个位置,这次还是这里,真的是白洛汐开始担心自己的脖子要破相了。 看着眼前的破败不堪的皇朝宾馆,谁会想到当年的繁华,当年刀疤的时候这里不仅是东市有名的都城,就连周边几个市的有钱人都过来豪赌。 寒叶直视他,不卑不亢,过人的冷静让一旁的林涵溪对他当真另眼相看,可是,就是因为这份过人的冷静,同时也叫她起了疑,这场戏,恐怕演得有些太过逼真了。 第746章 我为刀俎 “轰!” 正月中旬,在关内百姓忙碌元宵的时候,辽北的积雪尚未融化。 三十门沉重的红夷大炮横列盛京城东,对远处的矮丘发起炮击。 硝烟散去后,远处矮丘扬尘四起,而黄台吉也通过手里的望远镜看到了矮丘的情况。 见状他收起手中望远镜,不自觉把手放到嘴边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好的,天帝放心,包在我身上。”邓婵玉说道,正要先走,却是欧阳武带着杨三眼等人来了。 而作为这个势力倾轧,以及峨眉派上上下下几百人那种眼神,可想而知春华身上背负的压力有多么大了。 他如坐针毡,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简直难受的要死。 此时齐天寿体内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帝王之气,可是却并不深厚,再加上齐天寿对帝王之气基本上没有什么运用,仅仅只是保持着一定的威严性。 连云城这一吩咐不少人诧异起来,其他三峰全部下毒,那岂不是一个活物都没留? 他一路上,都没有在意雷开宇,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力量上的漠视,并不代表他惧怕雷开宇了。 从唐憎此刻的方位看过去,对面隔着池子的玉人儿,面目宛若皎月,腰身恰似细柳。 “参加府主大人!”虽说,龙师地位超凡,但这些人都朝龙墨渊行礼。 海面上,一共就这两架侦察机。因为英军本土舰队第一分舰队没有航母,所以他们都是从战列舰上起飞的水面战机。战列舰上能携带多少水上飞机,又不是航母,能带两架已经很不错了。 古董房排着一些的话,就根本不知道这个喜神究竟有何冤情,他为什么要如此发狂,来这个地方。 在这几人中,就他最为出色。沉静,内敛,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不像是一般的人有的。 牛耿当即把前面荷官还未打开的骰盅,打开,牛耿皱起眉头,转而沉声说:“为朱先生赔付筹码!”转眼间,朱长寿的筹码由六万四,变成了十二万八千。 因为镜头转换的关系,粉丝们又看到了现场的其他人,不过,他们还看到了站在辰辰身边,像是护花使者一般的白衣少年。 就像是今天是什么节日一般,在长安的方向不停的有着衣裳华丽的年轻人骑马赶来,停驻在寻芳舟的侧面感叹一番,随后发现很多熟悉的人也在旁边,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兴奋的讨论着什么,一副谁也别说谁的样子。 林杰哼了一声,几人的面色顿时一变,以他们的本事,这个时候要是离开了,等待他们的谁知道会是什么。 “大人,刚才怎么了?”这时金德真君站在门外询问道。三人此时才发现门已经被撞得粉碎了。 此刻他的身体里充满了爆炸的力量,一拳打出,热浪滚滚,发出破空之音;心念一动,身上就一下子喷出大火,烈焰滔滔。 不自觉间,梁辰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张俏丽的脸来,那正是坐在自己背后的慕容思,她的一切好像都定格在初见的那一刻,那一瞬的惊艳,金灯点点之下忽然亮起的身影,让梁辰一呆。 “不错的经验值。”林凌舔了舔嘴角,他跨过一地的大地精近卫武士尸体,走向火势渐微的街道口,甩动闪电权杖。 “少主。”迎出来之人,立即对宫宸戋拱了拱手,神色恭敬。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东华城云止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与西飞扬和西飞凌在一起的——朱银安,天下第一首富。 第747章 困兽犹斗 “汾河水,冷又冷,想起孩儿在柳林。” “走时还在娘怀里,如今该会叫爹亲……” “轰!!” 二月初,在昏暗藏兵洞内,老兵唱着的民谣让不知多少人开始想念起家人。 洞外,那时不时沉闷作响的炮声,更是为这种气氛平添几分悲壮。 四十多天的时间过去,石岭关愈发残破,而关内的将士 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墨洛温老公爵直接宣布了散会,只因为帝国里还有很多美第奇留下来的摊子要处理。 他把一切的可能都想进去了,可是从中午找到黄昏,都没发现任何线索。 连梓墨不是傻瓜,他没有直白的告白,虽然委婉,但也很明显是告白的话,而季云溪就这么拒绝了,一句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这中间还有个事。两年半,千厘没享受学校的资源,一伙还争的头破血流呢。 云溪治疗不少人,那段时间,名声还挺旺的,毕竟也和武界有关。 “今天老板新进了一些河鲜,还挺新鲜的,如果只是想要填饱肚子,那就炒米粉或者炒饭都还行。”云溪把这家店的菜都吃了个遍,都还挺好的。 所谓的入室抢劫杀人根本就是假的,所以才没线索,也找不到人。 周围的宾客本是在看热闹,哪知道大汉突然拔刀,一室哗然,纷纷躲到角落,免得大刀无眼殃及无辜。 她明明是好心,想给他留点面子,可人家偏偏不领情,还反过来挖苦自己。 然而,才堪堪稳住身形,忽觉一股强劲的锋芒直面扑来,君羽墨轲定睛一看,白影飘至,不留残痕。 当双腿间的剧痛如期而至,我的眉心不受控制的蹙起,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痛呼出来,但眼角的那一滴泪,却终于忍不住落下。 魟鱼是以形如翅膀形状的『胸』鳍以『波』『浪』状的摆动方式来游动,就如同在水中飞翔一样,非常美丽。背鳍变化而产生一种尖锐的毒刺,人被刺时,有时会因此而死。而毒刺每年会更新生长。 “九虎有消息没有?”叶锋寒知道这么问有些急促,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商队一下午来了两个,即使再笨蛋的势力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让手下人混到城里吧?现在就看九虎的侦察结果了。 我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靥,无论我怎样的挣扎,都没有用,我挣不开如影随行的黑暗、疼痛、凄怆和绝望。 鲍所长赶回,原来为了等候叶老到来,两部先后停在大『门』口。叶老一下了车进『门』就囔,孵化基地无端多了三条鳄类动物的尸体,据现场人员初步判断,那应该是灭绝数千万年的海鳄。 而作为了解林风的人,知道他还是单身,现在见到这样的一副场景,怎么会不好奇呢,当然是要问出来的。 这是一个不再迷信权威的时代,除非你可以永远证明自己是最强的,否则所谓的王朝就无法避免危如卵垒的命运,这是荣耀也是危机,谁能在性命相搏的游戏中成为最后的幸存者? “其实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作为父亲的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作为首领,我还是要问你,愿意回到族人身边做下一任分子部落的首领吗?”一土的笑容包含着苦涩、辛酸还有丝丝欣慰。 李邦殊发出了不满的一下闷哼声,像是在说,这已经再明白也没有了,何必再说。 第748章 关破兵奔 “咚…咚…咚……” 黄昏时分,暮鼓作响。 不同于石岭关的血腥厮杀,太原城内的百姓仍旧过着日常生活。 暮鼓响起后,那些摆摊开店的百姓纷纷收摊关门,而街道上的百姓也慢慢散去。 最后留下的,除了那些躲在巷子里的饥民,便只剩下散班的官员,以及巡逻的明军。 正在这种情况下,急 只是让叶枫震惊的是,巨蚁嘴前那森寒的巨夹再次一张一合,造化青莲激发的防护竟然也被瞬间被夹裂开来,然后继续撞击到了叶枫腹部。 “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就这样挂了。”徐佐言一想通,顿时就轻松起来了,对着电话里的主编说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急忙的跑回去找叶凯成,想要骗叶凯成继续跟他交往,好早日把叶凯成掰弯。 辛亏现在几只马儿都没在吃草料,不然像二人这样在这里翻来覆去走着,即便动作再轻,畜生天生敏感,又岂会察觉不到。 想要通过练功吸收这两种自然元素充实丹田中的内力壮大自身的能力,就变成一件极度困难的事了。 可这么坐着能睡着的人的确不多,不一会儿李成业和甘心就坐不住了。 他们这些修行内力的人打通眼部穴窍后,内力经过眼部处的经脉,可以增强视力。 脚趾头微微勾起,无力的踩着床单,却被白先生一次又一次顶到深处。 sami除了练练琴,就是研究他的食谱。听说又增加了好多黑暗果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安详的坐在蒲团上,听到动静后,不待昆建开口汇报,他便轻轻的张开双眼。 她一边用牙齿固定着水果,一边抽出来剑仔细的查看抚摸,却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江光光怔了一下,随即说:“我不明白二爷的意思。”她确实是不明白,他过来,难道是来找东西吃的? 说到底,无非“造势”二字,而显然,各大传承将此事做的极为完美,无论是炼丹世家也好,还是诸大传承也罢,终究都实现了双赢。 短短的一刹那,似是被延长到了无数年,又似是被缩短到了比一刹那更短暂的时间。 “哼,王浩,你别得意。刚才只不过是热热身,现在老子才是正式的和你开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今天就给揍扁王浩这帮狗东西!”郑一飞被打出宿舍外边后,似乎更嚣张了。 真的……这是南瑜第一次感受,并不是那种刻骨的痛不欲生,而是一种绵长的,如呼吸一样,时时刻刻都让人无法得到自在的憋闷感,这种感觉促使南瑜看什么都觉得烦躁,更情绪失控到对工作上有瑕疵的同事嗓门很高。 她像是护着受伤幼儿的母兽,那种凶狠的恨不能下一刻就扑上来撕咬的眼神,令人望而生畏。 “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等织仓奇伯感慨完,矢田才问道。 贺云龙在前头听着,只觉刘夏冰是他随唐暗恋的对象还能有这番觉悟,实在是有些不容易了,想到了这里,他心头便对随唐高看了几分。 经缝此役,那本源火种,竟隐隐壮大少许,此外,在穆白体内,唯剩下的漆黑之气,也只有被那火笼所困的部分。 想到这里,大内麻衣看着宁凡,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我知道我会死!不过在死之前,我想与你战斗一次,我想明白先天强者到底有多强。”张阳转身,看向了影洪,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恭敬,而是一副洒脱的神态。 第749章 兵临太原 “不知是谁散播的消息,如今太原城附近的百姓都朝太原涌来了。” “定然是贼军谍子所为!” “现在该争议的不是这个,而是该不该放百姓进城!” “怎么能放入城内?” “是啊,城内钱粮就那么些,若是放城外的十几万百姓入城,城内粮食柴火怕是两个月都撑不下去!” “还请陛下速做 虽然语气非常的淡然,但其中所蕴含的霸气,却是惊到了洪明坤。 “那好吧。”唐舞桐顿时忐忑,面对凝眉认真的彭烨,心里居然有点忐忑,这可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假面?假面。”彭烨叫了两声,假面没有再应承,随后便彻底与之失去联系。 大白蛇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沉思着什么。须臾,伸出九叉蛇芯,探入青藤,轻轻向上一卷,粗如蜡棒的黑色蛇芯上已挑着一只朱蛤。 从第一个身影开始,陈天鸿便没有错过。当全神贯注观看的时候,仿佛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身影就是自己在舞动,脑海中所熟记的各式道法神通、神通武技,迅速融会贯通。 陈天鸿看着满地的不朽草,当真如铺满了面条。心想: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仅有十亩呢。实在是太少了。惋惜的同时,吃个不停。不到一个时辰,足足吃了百余根。关键是仍不见饱。 “你们胆敢。。。”巨型蟒蛇愤怒的吼声立刻划破苍穹,整个洞口边缘上的浮土都因为这声怒吼而沙沙的往下落土。 脊针爬虫也在利维坦接收完厄斯星后消失不见了,留下了满地的疮痍。 这些妖军自然有尚未达到二级生命体的货色,不能飞,只能够通过特殊的手段进入天庭。 “哼,真是后生可畏,那我也就不推辞了。”宙斯言道一声,挥手间,冲出一道蓝色光芒。 本来还想藏着掖着,可由于今日张阳光并未反驳李大妈他们,倒是让徐梦洁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房间内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都在等着一个故事的叙述。 方大勇虽然不知道木箱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只要是袁尚吩咐的,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你没发现你今日与他们在一起喝茶是什么样子吗。”卫云邻提醒道。 韩雅然笑了一下,这是那个安王在给她找台阶下呢,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但是她知道,今天就算不是嫁给那个什么颖南王,就是让她嫁给一牲畜,她也得嫁。 “那栖山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韩雅然突然问道,她目前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而且话说回来,经历过五胡乱华后,中原深受胡人习俗影响,在伦理道德方面开放了太多。 如此变故让辛乙、远间、厉轩三名死灵界强者都是一惊,虽然它们不知晓两人谈话的内容,但从神态上,可以判断出两人相谈的还不错,没想到唐宁会突然痛下杀手。 粮商们安静的坐着,好奇的等待彦行说出将在自己这些人召集来的目的。 而且两人多年在朝为官,深知为官的不易,明面上多少会有些避嫌的,所以韩翊鸣基本上没有来过顾涵山的大理寺。 瞬间撕破古藤外围的防御,随即,这五道光柱便争先恐后的袭向了这株古藤的主体部分,因为雷翔清楚,这才是这株古藤王的要害,刚才他破坏的那些无非只是细枝末节。 第750章 皇极议政 “铛铛铛……” 天汉二年二月初十,伴随着晨钟作响,皇极殿门外的金吾营将士开始挥舞净鞭。 在清脆的鞭声中,在京正五品及以上的百官们开始走入皇极殿,而殿内的座钟时间也在此刻来到了卯时七刻。 皇极殿内,群臣在鸿胪寺的唱礼声中开始入班站队,其中身为太常寺少卿的张忻不由得与身前的兵部李若 其实不然,物是了,但人依旧。人还是原来的人,那一颗心,那一份情,始终没变。 猛然间,我又想到了高岚,想起她那张清纯的脸,想起她银铃般的笑声,想起她的一切,我心里的那点心猿意马竟然立即烟消云散了。 “什么叫不逼你?我们几时逼过你了”?刚进门的轩辕煌刚好听到陈越的话,他有些急切的问道,这可是大问题,上次她突然不见已经搞的生死一线,绝不能让上次的事再发生。 “对,就是武林盟主林家,林姑娘对你以礼相待,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出来”。另一个接过话,一脸义愤填膺,对着陈越几拳挥过,好像她挖了他家的祖坟。 萧落的战斗直觉让他此刻没有一丝的犹豫,灵力爆发便是将他身形往前继续推去。 “你哥哥他是船长,希望号已经容不下我,所以我离他越远越好。”郑林微笑着看了眼雨轩说道。 叶天瑶明白卓一凡的意思,知道仙家之术不可强求,有缘者自会得之,无缘者强求也是枉然。她何卓一凡虽然有意周全碧儿,但也需碧儿有修习仙家之术的福气,这都是天意,别人帮不上忙。 “为什么?你不爱她为什么还要把她强绑在身边?她为了你都拒绝我们几个太子了,你为什么不珍惜她”?明轩心痛如刀绞,为什么越儿爱的不是他呢? 敖广虽然知道悟空是个急脾气,而此刻的他更愿意相信,这个当年的齐天大圣一定是遇上了什么急难之事。 姜一扬上前搀起他,道:“且勿多礼,事情能否成功,我也没十分把握。”孟鸿波只觉右臂被他轻轻一架,一股极大的力量托将上来,就此跪不下去,登时又对他多信了几分。 楚玥玟看到蓝风来到面前,感激地说道,也不需要问什么原因,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问如此傻缺的问题。 “父亲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我能够决定这次谈判的结果。”在军帐里,弥雅公主对着所有人类将领们这么说道。 气势说白了这种气势便是人们常说的杀气,看这样子这个诸子尘的手下应该也有不少的人命。 “那老子可要好好的招待一下他们!”许飞跃嘴角掀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姜一扬吃完了饭,瞬感咽喉处酒痒难耐,瞥了一眼六云子,道:“想师兄把全部的十三张都给你吗?”说罢从内兜又掏出了十张画纸。 “他们刚走没多远,大约有数千骑,我们要赶紧了。”叶世楷擦了擦手上的尘土,面色一凝,立刻骑上战马。 “灵魂体也没了……无法想象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阮雪也有些虚弱地说着。 他的老婆听到他说话,又闻到了他嘴巴里那种臭臭的味道,真的是令人无法忍受的那种臭味,如果是要跟他在一起闻一辈子这种味道的话,他真的是受不了。 “没错,督军大人,我们找到了一个解决后膛炮的漏气导致膛压不够的问题的方法。”萧理成高兴的说道。 第751章 秉笔直书 “崇祯元年八月己丑朔,宣府巡抚李养冲言:” “宣镇缺饷自四月迄今凡五月,汹汹不静……” 日上三竿时,当皇史宬外的某处院内传出声音,院外的金吾营将士们也不由得紧绷起了身体,目光下意识朝院内看去。 院内,数十名年龄不同的官吏站在原地,而正堂内则是站着四名布衣,面朝主位、诵读史书。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若是云梦牵喜欢,也定能当选这永安王妃。 这个名字,作者以后不会再提,因为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意思是:控制东方。 “你是不是不懂得生化是什么意思”要不然一般人听到生化这个东西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而它只是轻飘飘的给出,然后呢三个字。 古莱香后退两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肃杀的气氛,周围的空气静止,连风声都停止,傅家的灯光忽暗忽明,不停的闪烁。 她正要开口骂他无耻准备揍他时,没想到曹晨开门进来了,这下就是再傻季子璃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我们准备策论吧,三人都从不同方面写雪灾赈灾的事例。然后讨论,最后定下内容。 这等心高气傲之人,心性就出了问题,就算是修炼灵魂功法,也不一定会到达最高的境界。 此时,昏暗的天空中垂下来的一根草绳,无风自动,飘飘荡荡的飞向了他。 所以即使镜鬼的保命能力还在cd中,齐蒙也敢过来看看,指不定可以浑水摸鱼,弄些好处。 “你且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能否收拾了它那就是我们的事情了。”,若离喝了口茶,也将手中的宝剑放在了桌上。 其身后,蒋骁龙三人抬起脚掌,直接跟上陈浩,走到宝车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再者说了自从上次韩冰从靠山村走了,就没有回来过,没那么大的嫌疑。 突然,一团黑炎,犹如太阳风一样,从太阳上飘飞下来向萧飞烧来。这一团太阳风的温度,几乎有十万度左右,如果被烧到萧飞会粉身碎骨。 叶无道拿出帐篷还有衣服和食物,准备和钟灵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一早就返程,当然了,这次叶无道依然还是睡在帐篷的外面,并没有跟钟灵萱去挤一个帐篷的。 “哎,哥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洪梓谣随手拉过一四眼围观者,那人看到洪梓谣,马上恭敬地喊了声谣哥。 不过是两把破匕首而已,认个主咋这么费劲?龙牙打造的怎么了?龙牙打造的就牛逼了? 他可以肯定的说,那些事情绝对发生过,但是他搜遍脑海里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有关这些画面的半点踪迹。 惊呼声中,又有一部分虫族因为惧怕虚空掠夺者的强大而从空中迅速落在地上,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在那无数道目光的紧张注视之下,那恢宏尺芒之上的裂缝却是越来越多,尽管对手的金刀之上光芒也逐渐削弱,但看场中这般势头,明显是萧炎的紫火尺芒先行抵御不住。 谁知这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只是让何强晃了晃脑袋,还是没有醒转过来。 从项鸣枭连中三掌,到他掷出黄金战斧,再到他使出“疾影灭绝神功”反攻向无梦道人,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 夏建点了点头,他把大奔开了进去,然后停到了项目部的门口,他知道姚俊丽的休息室在项目部的顶上,于是他便上了楼梯。 第752章 天倾之前 “铛…铛…铛……” 二月十五,伴随晨钟作响,没有早朝牵绊的刘峻则是坐在乾清宫内,手里拿着《邸报》,安静看着其中内容。 其中提及了大汉钱庄兑换国债的事情,以及朝廷即将从北到南京察的事情,同时插入了些六部五寺的事情。 整体来说,确实是自己要的内容,只可惜受众范围太小。 《邸报 赵岳带梁山军一万多人随哥哥出战,兄弟俩共同玩莫州,但宋军打扮的梁山军主要是助攻配合。主攻的是沧北军。 跺却诡异的看着,可听到猪九戒口中说出了齐天大圣,他神色格外复杂。 “六灵轮,融!”那原本泛着六色霞光的巨大轮盘,在秦牧那浩瀚魂力的操控下,逐渐旋转,缓缓的,居然变成了六色一体的颜色,仿佛六道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变得平和下来。 在月乘风被一祖带离战神楼的同时,天地双榜几乎同时大放毫光,特别是居于右边的地榜,更是五彩光芒交替变化,说不出的炫目。 “是!”陈利忙答道,他早就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危在旦夕的雍州城内。在这天下大乱的时节里,只有依旧繁华的长安城才是他心目中唯一的归宿。 “那就好!那就好!”得到韩道的肯定,孙沛蓦然松了一口气,又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银色卡片,双手递给了韩道。 说这句话,斯通韦尔神采熠熠,这之前那猥琐的和李哀川悄悄话的模样截然两样。 看看仙界那个大战的场面也能得知,仙阶之毒在仙界也绝对是有战斗力的,仙界的毒族不仅能控制西部一些部落,而且在与仙庭的作战中还能略占上风,这本身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一声巨大的咆哮在船舱内震荡开来,本来顶着或黄或绿的眼泡儿一个劲往凯瑟琳身上乱瞅的地精战士们立刻霜打茄子似的退了回去,尽管难掩满脸的贪婪神色,但毕竟跟凯瑟琳和霍雷拉开了一段相当安全的距离。 万大年自然不会傻得说出宋江这么做是居心叵测意在日后夺权,只陈述事实,晁盖怎么感受是晁盖的事。他只希望通过这件事,这位义气英雄天王对宋江这个官僚政客能产生点警惕性。 元笑看着花园里打闹成一团的泰迪,有些伤心。她说谎了,她爱上了嬴隐,爱上了一个剑仙,只是这份爱太沉重,沉重的她难以开口。就算她爱上嬴隐又怎样,自己连替身都算不上呢。 “主子,你今日回来就有心事,你为何苦恼?”随着纳兰身后的莲儿见格格这般模样,也有些着急,不禁问道。 “老爷爷,你说的公子是嬴隐么”元笑很努力的让自己扯出来一个笑脸,但是太牵强了,牵强的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乔颖侧头,很认真的想了想,只感觉她面熟,可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了。 不等元笑反抗。元笑就看到屋内走出一人,韩飞白恭恭敬敬的走到冷面人的面前,看都没看元笑一眼,对着冷面人喊了一声师傅。 我感觉皮蛋已经被王凌轰走了,于是赶紧打开门走出去。看到王凌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了起来,浑身都在抖。 王上见王后听到自已的呼唤不但没有醒来,脸色反而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弱了下去,这下可是真的慌了。 不但叶贞变了脸色,连车中的阿木尔也换了容脸,一双冷厉如鹰隼的眸子在黑暗的马车内灼灼其华,绽放着冰冷无温的颜色。 第753章 城破势消 “月亮光光,照在异乡;想起老家,哪个地方~” “山高水长,路远马亡;不知何日,才能回乡……” 二月十二,在充满南音的民谣声里,带着寒意的春风从北向南吹来。 太原城头的明军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守城的将士也不断吸着鼻涕,麻木地看向城外。 太原城外,数十座汉军营盘里三层、外三层 吕氏仙城一派的人却是无所谓,因为北部防线是叶默建议且负责的,他们将责任都推给叶默,自然毫无负担。 就这样,当诸葛亮带领步军收押战俘并打扫战场之时,公孙瓒和赵云二人则带领三万铁骑披星戴月的踏上征程,继续追杀蛮军。 “不用,不用!”李伟才连连说到,声调也高了几分,伴随着这话,电话里传来几声桌椅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李伟才慌忙起身,把椅子碰翻了吧。 叶默是新来的镇主,出席这种宴会,也算是在众城主面前混个脸熟。 这样一来就导致人流量不够,而人流量不够,就形成了商圈的人气不够,而那些买了他万德广场商铺的商人们就不干了。 他这个表态可真是相当让大家伙意外,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老板,平时就是一个一毛不拔的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甚至可以说,假若当时,朝廷能够听取徐景明的意见,事情必定,不会这样的糟糕。朝廷也不至于,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千错万错,也错不到徐景明的头上去。 周围不少游客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巨星范儿太重了,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别人。这里的记者眼光都很犀利,平常特别容易识破明星们的伪装,然后拍摄一组街拍。 一想到这里,齐满天摘下了金丝眼镜,可是捏揉着自己的鼻梁骨,琢磨着到底该如何来处理这件事。 蓝雅心很少听过这样的名词,所以,对于这种称呼,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元始、灵德、黑天魔神那几个圣人是有备而来,既然暗算他,将他分尸镇封,几乎不可能给他留下复苏的希望。 带着肖遥向院内走去的家丁对肖遥的态度都变得异常的和善,同时还带着一丝敬重。有一种识英雄,众英雄的味道。 因为,那张唐卡,是有一次归零大队集体去西藏时,老侯特地给仙桃选的生日礼物。当时,老侯选这张唐卡时,陆师傅就在旁边。 腥咸的海水味道令帝云霄的眼神眯了起来,当他瞧见海域上漂浮着的碎石块,眼角一眯,骤然想到了这里是哪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了击溃两位封王弟子,损失三成法力的胡千寻终究难以匹敌姬玄,千招的差距,直接被击败。 “仇是要报,但是眼前的事情是先恢复元石矿脉的开采,并且增强元石矿场的护卫力量,以防蓝水门和那些魔兽卷土再来!”坐在陆明远旁边的崔紫峂想了想,沉声道。 还好是轮船,要不然,卡卡西等人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置浅间深涧了。 乌安和盘力瞧着场中情形,同样认为这寒明的胜算居多。不禁暗道,肖遥年纪轻轻有如此功夫已经十分不易,但这寒明显然比肖遥要高了一个层次,已有一代宗师之风范。 “喵喵~~”阿萨斯冲着叶开叫了两声,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主人道歉,之后跟着风不觉的脚步也是离开了这里。 第754章 孙殁明亡 “杀!!” “嘭——” “爹…娘……” “桃子!你在哪!!” 残阳如血,太原城内火光冲天,喊杀不断。 人马相撞的惨叫声、骨裂声、嘶鸣声,还有难民离散、寻儿找母的哭嚎声更是不断。 鼓楼上,魏炤乘、谢陞等十余名官员站在大鼓旁边,而鼓楼下就是数百名保护他们的明军。 可是,再含蓄,般若也能够听懂呀,所以,般若那张脸立刻涨红了好几个度。 那人一顿,好像想起了自己随口胡诌的名字了,尴尬地笑笑,说:“在下,钟离无忧。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些巡查的鬼魂,张四儿紧张得浑身僵直,云炽暗暗拍了一下他,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耳边却听到后面保姆的失声惊呼,像是在叫她当心。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够忍心对冥雪兽下手?毕竟,它也是一条生命。 林老夫人点头接了过去,眼睛里隐露着笑意。也是托了这丫头的福,大窦氏喜欢她,居然能顺带着帮自己,也不知老窦知晓自己的毒被姐姐解了,会作何感想。 两个所谓的武痴,还在拳脚相加过招,直接被花木兰拍在地上,跌在一起,溅起一地的土。 一些年轻人就是喜欢这么玩,把自己弄的好像是资格很老的样子。 突然她双手如闪电般,抓住了君无疾的腰部,一个使劲膝盖向上踢去。 因为孩子刚才的胎动安抚了我,所以这会儿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了。因此,我把外卖吃的一干二净,几乎一口也没有剩下的。 虽然很羡慕李羽的能力,但蔻蔻也知道,李羽的这一手是她学不来的,但对于她来说,这也没什么关系。 这发展,实在是有些出乎了蔻蔻的意料,怎么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准备要动手了呢?但看李羽和蔻蔻,这两人是谁都没有退步的意思。 只见这块铁坯匀称规整、浑然一体,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可手法却甚是陌生,故而王铁有此一问。 哽咽的男声中,数不清的悔意就好像是天边连绵不断的云彩,根本就难以剪短,藕断丝连间尽数都是哀戚。 步战与马战不同,步战纯看两人武艺之间的对决,马战除了武艺之外还要看对决二人马术如何,马术好者,骑马如履平地,胜面也更大。 皇甫嵩在广宗城时已经领教过【幻术】的威力,此刻看黄巾军的神情便已经明白张宝刚才的举动必然又是【幻术】,心头不免蒙山了一丝阴霾。 一时间,李羽想了很多,不过想的越多,这脑子里就越乱,简直就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就在王月天越走越远之时,大道上的那人却突然停住了前进的步伐,转过了身来眯眼紧盯着正在向着炼器堂方向奔跑的王月天。 此界商会最大的作用就是将各地之物流通贩卖,要想吸引顾客,只有让商会的商品足够丰富。 本不必偷偷摸摸的,所以一夏是光明正大的现身的,但是一夏的下来还是吓得好多人都僵在原地了。 同样也是那一战中,神医苏夏之名响遍边关,活人无数。等到她和洛枫恋情传出,边关百姓更是额手称庆,庆祝或许天澜会迎来一个最仁慈最为爱民如子的皇后。 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也许陆琛会显示更多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可风光却已经有了信心,不论他是神祇,还是恶魔,她都会陪他走下去。 第755章 喜忧参半 “孙传庭……死了?” 武英殿内,随着刘峻从王兆祥那里接过捷报并拆开,捷报最后的内容让刘峻从心底惋惜起来。 杨文岳、卢象升、孙传庭…… 这些能臣都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殉国、退隐等各种道路。 对于孙传庭,哪怕刘峻知道他不会入仕大汉,但刘峻还是想着试一试。 哪怕不行,也 “看起来他们的手段还不算过分,应该是不想和我们闹得太僵。”岳十一道。 他这么一说,众人不由哑然无语。他们对于这种天命卜卦地事,还是十分的相信的。何盈就算有毒,只要司天命算得这毒对王称无碍,那就无可厚非了。 “你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可敢放下兵器和我一战?”纳兰春深没打赢,觉得面上不好看了,便如此说道。 环长大了,原来清秀的面容,也出现了几分媚态,瓜笑容,激动的看着自己。何盈心中一暖,冲她眨了眨眼睛。 但宁雨飞忍住了,他不敢吃,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久远,谁知道放了多久了?说不定已经有千年历史了,放了千年的水果,里面生的虫子都繁衍了数万代了吧?甚至有些神虫在里面的遗蜕都已经成了化石,这水果能吃? 四人上到宫殿第三层,通道仍旧是像第二层一样,在四人上去的那一瞬间便是咔的一声合了起來,将四人死死的关在了大殿之中,冷蔓言正想说话,一股寒气突然袭來,冻得她立马将双手抱在胸前,搓起了手臂。 而欧阳杉杉也是初次见得。冷蔓言和龙笑风二人。竟然会这般以礼待人。犹其是当她想到两人各自的身分之时。她更是从两人的身上看明白了两个字的含义。这两个字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尊重”。 燕京城如今还在修建当中。大型的下水道与纵横四通的道路等基础建设接近尾声,而第一批宫殿官邸已经成型,估计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投入使用,而划定的商业区和住宅区也有不少商号与家族在动工了。 一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的道士很多,香火也鼎盛,看里面的人的穿着样貌,与景点的招待无异,总的来说,这里头,应该,没几个是有真本事的人。 喝过酒后,陈里一直没有开口。他沉默的给自己倒了几杯酒后,便匆匆说道:“对不起,在下还有点事,先告退了。”说罢急急的转身离开。 “太厉害的东西不能用,金边还得留着,让越军继续占领。”常林仔细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把拖垮越国的计谋告诉了身边的年轻人。 “不!我会选择合适的时机,让他们来到兴华镇旅游。”常林狡黠的一笑,说出了令华南虎大感意外的话题。 虽然每次都可以顺利的解决,可是我也不想就这样下去,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总是睡不好觉,一点精神都没有,而且还头晕脑胀的。 裴行俭的身上也是一袭石青色的裘衣,毛锋却半点不露,大约因为身材修长挺拔,看着半分不觉臃肿,反而多了份沉稳飒爽。 这些提议,对于现在的游戏来说,都是新颖得不能再新颖了,尤其是“寻道”所开发的那项技术,其实在“寻道”游戏中的运用,并没有达到完美,更别说巅峰了,这都是以后的众多游戏一步步摸索,才逐渐运用到巅峰的。 第756章 战后余波 “干了这杯茶啊!你我把家还。” “回家看看爹娘儿女,搂着婆娘睡啊……” 天汉三年二月二十二日,随着太原沦陷的消息传来,宣府城外负责包围的汉军将士纷纷高歌。 与之相比,宣府城内的明军士气跌到了谷底。 守在城头的明军将士只能握紧兵器,目光时不时便看向城内的衙署。 他们心 众人上到地面,这次由希波吕忒带路,去到天堂岛专门和奥林匹斯神祇通信的魔法尖塔上,开启魔法阵,尝试联系奥林匹斯神祇。 对面的士兵开始下意识的后退,因为牡丹佣兵们的士气,此时远超过他们。 说着,双眸死死的盯着苏越,流露出你若是在不知收敛的话,我就将你此行的目的告诉他们。 而现在,在刘一彬全身能量脱胎换骨的此刻,那先前正气对他的无限压制,已经很淡了,淡到只是让他不喜,仅此而已,一丝都没了开始的制裁之意。 是以,那些丧尸被摘去灵核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让苏越都忍不住咂舌。 “萧师父,请问下你什么时候能开始?要不要做准备?我需要等多久?”胡桂山面露笑容开心着问道。 “你就是欺负我了,你让别人当管理员没有让我当。”苏婉清声音中有着一股哽咽的味道,听的萧子宁颇感无语。 “因为落后就要挨打,如果是我们落后的话,他们也会向我们伸出屠刀,比起他们后人做的事情,我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夏天看着远方怅然道。 “没有为什么!”他的话很轻,你们要是能连挑九个高级势力,也是这种待遇。 一根根焦黑石柱冲天而起,成片成林,若是仔细体验,还能感受到一股燥热的元素在空气中弥漫。 霸王龙吃疼,抓狂的想要抓住陈峰,但陈峰动作灵活,让他屡次进攻都落了空。 也不知是因为腿软还是因为跑得急了,陈珠娣直挺挺地跪在了赵子龙面前。赵子龙的脸色苍白,身子也凉的厉害。 莫子键听到简短的三个字,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心都纠疼了一下。 众人一听,也连忙催促起来。余琬凝知道她们忌惮什么,也没再推辞,带着映寒她们出了听雪堂。迎头便碰上了正朝这边过来的司陵沉彦。 “等等!还有件事我要先声明,操刀的是这位公子!”余琬凝吸取了前面的教训,把话说在前头,免得自己在这操心的半死,人家还在纠结那些没用的事。 柳总司上来递给菲菲一个请柬,原来是暮雪送来的请柬,邀请两个月后去参加她婚礼的。 “医生嘱咐说这两天让你吃清淡点儿。咸菜疙瘩丝儿加清粥最好。”夏至安上了车,说。 余琬凝的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思绪从哪里扯起,自己和琬薇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幕后的主使。 伸手拉住赵乐乐不断搅着的手,已经红了一片,微微心疼了一下。 杨天易的决定不容陈姒锦拒绝,他如此坚持,陈姒锦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 “幽姬,去给我倒一杯茶水过来。”片刻后,叶凡开口说道,没有强硬,只是温柔的说道。 “滚吧!我宁可走后门!”王昊看着无比绝美的有容又吞噬掉一个阴魂的心脏,无奈的说道。 自己已经把最大的麻烦解决了,而且修斯的神域也已经入场,这种事情,萧尘也懒得去管了。 所以这才愤而来开了组织,而在师傅离开第二年,应该才是秦澈出生的时间。 “总导演,那不好意思,估计是我最近没有休息好,精神有点恍惚了。”陈兰芳摇摇头,把对讲机递给后面的人员,然后伸出看着自己手指上佩戴的钻戒。 宋就回过神来,将所有东西重新做了分类,收回特定的咫尺物后。服下了一粒气血丹,化开药力,着手推演完善体内那座“阵法”,谋求一个新的解决办法,同时修复因为上回岔气的损伤。 就好像一个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就不会那么担心会出什么危险了一样。 壹释放初睐,瞬间觉得胜券再握,坚刃对准颜易,纷纷袭去。 呛了几口水后,宋就从寒潭爬了出来,同样以剑火灼干衣裳,一屁股坐了下去。 于莹和唐嫣听完后放心了下来,随后大家直接动身开始了游玩。第一站他们来到了宽阔的大草原上。今天风和日丽,天气非常之好,来到大草原上,大家有总心旷神怡的感觉。 “天赐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天才。我现在佩服的无底头地。”说完给天赐鞠了一躬。 “要么,我们认输吧,这么就不用死了。”这个时候,风雨无阻迟疑着对苏然说道。 尼路哈根之斧林枫无法使用,可以找个机会卖掉,或者也可以拿去换取盗贼的装备。 她终于明白,面前的男人为了她付出了多少,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是她该用命去珍惜的人。 “祺祺,乖,在家等着就好了。”袁红出奇的没有答应一直宠爱着的白祺,而是睨了一眼身边唐雅,大步走出去。 给江辞云打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关机的提示音。白天他下飞机时给我来了个短信,后来就没动静了。 自顾自说完这些话后,盘膝坐在石床上的帕奇周身便忽然弥漫起了一团灰蒙蒙的烟雾,等到这些烟雾缓缓散去,帕奇的身影也从房间中彻底消失了。 第757章 京察序幕 “今山西各处均已归顺,国朝于山西损兵数千而收兵六万七千余。” “经大将军裁汰降军老弱,如今留兵五万二千,共十三营。” “今南归兵马数额为九万三千余,请问陛下,是否放还……” 三月初一,伴随着兵部的禀报结束,北京皇极殿内的朝会也彻底拉开了序幕。 刘峻坐在金台上,表情平静的同 “你看不过眼,你前去和祖麒麟道友论道一番”,一位先天神圣不安好心,挑拨先前发声的先天神圣前去挑战祖麒麟。 朱启便开始将后世军队里面的那一套拿出来吹起来了,比如规定到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洗澡,吃饭也要控制时间,就连铺被子,都要求统一样式,总之一句话,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必须要做到整齐划一。 碎片晶莹,在会客室里闪闪发亮,光芒耀眼,一时间有让人目眩之感。 朱启和朱棣两人赶忙走了过去,太子朱标招呼着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朱元璋看着兄弟三人兄友弟恭的模样,也是满脸堆笑,朱启这才放松了些。 正所谓人勤春来早,秋时收获忙,这应天府城外的田亩之间,老百姓们大多已经开始劳作,王初四也扛着锄头在田间劳作,干的格外卖力。 张殿司之所以最先介绍他们,就是怕索清秋与他们产生冲突时候太过大意。 没想到天使竟然有一天会到那里去,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她有时候运气确实很好。 刚才那道雷光,看上去纤细得很,却蕴含的威能和破坏力,还真是恐怖。 此时墙壁后已经没有了柯南的身影,她往一旁的楼梯看了看,看样子是走下去了。 白唐玉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挽了一个半圆在自己的下巴下面,俏皮模样,着实给朱启逗乐了。 仔细看去,那柄无上凶剑,犹如长鲸吸水一般,将光芒尽数吞噬在剑中。 “不要去医院,你让服务员给我一杯热水,我就这样抱着你,一会儿就好了。”高沐远继续撒娇不肯起来。 他等待着她的爆发,她的质问,可偏偏却是什么话也没有,吃完早餐默默地收拾好碗筷,对于自己的道歉和拥抱都毫无回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肯定要进行大规模的全国戒严。 现如今,因为夏家被韩家打的只能苟延残喘,诗家在生意上已经全面压制夏家了。 “南岳的二皇子楚离陌论起来应该与清辉是表亲”,贺靖宇当真开口答道。这是一个冗长的故事,贺靖宇本是不想完完整整的告诉沈佳媱的。 唐辉感受着脸颊上传来那温温柔柔的触觉,嘴角止不住的开始上扬。 莫寒宵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后,无声地笑了笑,算是强自忍下了这口气。 而他却慢慢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嗓音也低哑沉晦得让人眩晕。 “好,我等着!”符筱筱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和唐辉说道他们的以后是一脸正经的模样。 就连东欧地区,现在也不对西欧开放领空,所以商业飞行一直还没有正常。 白光闪过,暂时打消了他的思绪,一转眼视野中便是地表的荒凉。 “青青姑娘……你哭过了?”唐唐上前按上她的肩膀,其实最初的唐唐很喜欢冷青青的,似乎又看到了第二个兰心,不,比兰心更灵动一些。 第758章 休养生息 “全都排好队!敢有插队的,不仅今天的粥没他的份,接下来的活计也与他无关!” 三月春深,积雪彻底化冻,汾河水位缓缓上涨。 在这种情况下,山西全境也渐渐有了秩序,而其中秩序最好的,无疑便是驻扎汉军最多的太原城。 正如当下的太原城外,汉军围绕太原城池,搭建了数十座粥棚。 这些粥 她说,下次能换个别的颜色吗?白色不吉利。我说,行,你想用什么颜色都行,前提是它不掉色,要不然脸就会花了。 苏芹幼再怎么趾高气昂的,家里也是拿俸禄过日子,不同于宋佳瑶自个儿经商,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不知道这铺子背后的主人是谁,只是猜着是宋安国,便都往府里送了来,只盼能搭上这条路子。 这是在与克兰蒂尔分别前做的准备,然而,说是自动预警的功能,其实就是定好了晚上八点的闹钟而已。 我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喜儿转身就走了。人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或是擦肩而过,或是相交。若是有缘,就会在遇到,毕竟,地球是圆的,人是活的。 不过,目前就不一样了,如果自己的底细其他人已经知道的话,这修士是不是算神刘派来的监视自己的,谁说得清楚。 王溪忍痛,告诉了宋佳琪她所知道的一切,并且让宋佳琪在宋安国和宋佳瑶来询问他的时候,装作一问三不知,目的就是让宋安国和宋佳瑶信服,宋佳琪并不知道玉佩的事情。 李清兰就是那个健身教练,武力值贼高,兰博载在她手里好几次了。 “咔……”伊奎尔嗓子一颤,发出承受剧痛的闷哼,连忙用双翼全力扑击之时,烈阳的背后竟也展开一对圣光之翼。 陈翠兰没有打算走,她蹲下身子来,和刘杏儿一样的擦地板,刘杏儿觉得有些为难,给苏正弟使眼色,苏正弟这就从柜台赶过来救场。 不一会儿,房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木门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这些年下来,大齐国的科技实力有所提升,但离星河阶科技水平还差很远的距离,要想搞清楚千万光年外的情况,这已经不是大齐国所能够办得到的。唐军和巴齐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来找杨思齐了。 丁剑马上明白了王胡子的意思,连忙问了一句,“这附近会不会有海岛?”王胡子摇了摇头,肯定的说,方圆三百里都没有,看来这鬼船还是去过不少地方。 说实话,如果黑雪姬真主动将自己身份暴露出去,那起初谌羽他们就要迎接各种挑战。 道,并不是说有高明的老师教导,有完整的传承就能够修得成的,最关键的还是要靠自己领悟,自己领悟不到,再高明的老师也没法教。 本来想回答让盖亚好好待在这里的,可想想接下来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多,节约的时间就越多,那样也能更早知道结果。 暾欲谷也打算利用自己在突厥的威信,试着说服阿布思加入安禄山的反叛大军。 资料说,传销遍地开花,名目繁多,看似毫无关联,但是,他们的讲课内容和骗人手法如出一辙,其理论基础就是“三商法”和“五级三阶制”。 “不能同生,便要同死,可敬可佩,应该让他们同穴而葬。”那彦真娜知道黄语如此做是为了什么,但泪已落下,她早已忘记了这两只极雕本来是想要杀死他们的。 第759章 天网恢恢 “唏律律……” 春深时分,天高云淡。 在湛蓝天色下,由百余人组成的队伍来到了张家口的某处院子外。 伴随着他们勒马停下,为首的三人也迈步走入了这处久无人烟的院子。 “总算是回来了。” 三人中领头的清瘦男人年近五旬,穿着身锦袍,感慨万千地看向院内摆设。 在他感叹的 心里着实的别扭,但是昨天自己确实是失礼,而且想到聂修伟那事,他的内心更是难受的不行。 这些传闻都是江无非和巫锦二人传给她听的。直将红笺恨得牙痒痒。 菩提洞内的战况是瞒不住的,青霞帝侯大发神威,将混入菩提洞中的异族一网打尽,百招之内轰杀三大至尊的战绩早已传遍诸天。 “哈哈!”蒋凡笑的这个开心,犹如偷到鱼的猫一样。看到好友过得幸福,她也跟着高兴。 严老将军行武出身,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从来不绕弯子。何况被他说的也不止这一回,早就习惯了。 突然之间,苍狼们窜了出来,距离士兵们,也不过六七米的距离,电光火石般就已经到了士兵们的近前。 大执事将帝云霄一行人安置在了他的府邸之内,能够在雪龙圣城内拥有一座占地数亩的修炼道场,不难看出他的权势之大。 更夸张的是,左翼共和国的领土上居然一下子成立了好几个政府。它们分别是:马德里中央政府、加泰罗尼亚政府、巴斯克政府、阿斯图里亚斯和莱昂委员会。 中间摆了一张大比例地图,周围围了一圈将军、元帅。站在正中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很不经意地穿了一件马褂,面容和气,在这一堆戎装将帅中间,倒显得很是随意。 典韦不再争执,曹植这才放入嘴中,顺喉而下,只觉得有些甜甜的,随之而来的是耳聪目明,头脑清醒。 看到叶锦幕眼里的那一抹坚决,楚轻寒只感到心里分外的温暖和柔和。 舒施尼格毫无廉耻的行径确实换来了墨索里尼的好感与意大利的援助。意大利也不止一次声明,会在必要情况下通过军事援助保障奥地利的独立存在。 镇尊自知不是孙悟空敌手,特别是经过刚才的实践之后,赶紧求饶。 于是他又继续自己的事情,那就是去找燕九,一路上他边游历边打听。知道这燕九大侠是青城派的,上青城山能找到他,他就朝青城山的方向走。 这里的灵气非常的充足,封林在空中飞舞着,一刀砍碎一个相对比较大的建筑,封林看到了非常多的机械人。 她们在洞外开会,里面的人也在开会,所有人聚集在龙易安的房间内。 “这位姐姐真会夸人,可惜她耳朵聋了,却是什么也听不见。”雪晴飘了连云城一眼,轻轻的说道。 此刻的他一边坐着那个胖子这时候终于找到个理由,让那些一直在看的人来给他帮忙。 但恰恰是仅有数百米的索姆河谷,被无数树丛所覆盖,遮挡了法国守军的视线。 抱着她的腰部,配合着刚才她宁死都不肯进行的动作。格外心酸。 毕竟唐准30号离开家,第一次创造系统,他也不放心、害怕出现纰漏就一直跟着感应着两个系统拥有者的情况。 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啪的一声又把自己面前桌子上的茶杯一股脑的全都推到了地上。 第760章 凯旋而归 “臣朱轸!参见陛下……” 三月末梢,眼见天气渐渐炎热,由朱轸、唐炳忠所率的大军也抵达了北京城的永定门外。 四万多大军与被护送的数千前明官员及其家眷,就这样在永定门外排起了长队。 永定门外集市的百姓,纷纷来到官道两侧观看这场盛大的凯旋典礼。 与之相比,站在黄罗盖伞下的刘峻则 看来也是发型不能乱的少年,吴楚之也没好说什么,毕竟好友卓浪也是这个德性。 孙仁现在也逐渐明白,她想要从江东夺权可能还需要倚仗秦镇的力量,秦镇似乎也很乐意帮助她。 许诸没有去握张青然的手,而是从战马上走下选择直接半跪在了张青然面前然后沉声说。 第二天,叶慕汐照常上班,一直到中午都没有什么异常,和往常一样,只不过没有见到李浩然的身影了。 他一进去就感觉到窝在角落里的那只大夜魔兽呼吸正在逐渐减弱,身上的温度也在慢慢变凉,看来对方已经是回光返照的状态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样严肃认真的性格,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很多他一心想要完成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做到了,他也从来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他们来宴会的时间比较晚,也就没看见墨靳渊和余星染一起出现的画面,现在听到余星染的身份,顿时个个都慌了。 见刘蒙蒙又要睡着了,吴楚之点了她的名,递过去一个u盘,“师姐,我这里有首歌,只有歌词、简谱和背景故事。 “我去过郭先生的办公室很多次,但是并没有见过你。”爱丽丝主动挑起话题。 张嘴就来这么不靠谱的话,马汀也是被她给逗得哭笑不得,家里衣服多的可以当批发商,她还能因为一条裙子毁了,就只剩冬装穿?说出来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噗!”这不是在骂苏熙不是人嘛,南致岄一口酒差点没咽下肚。 但很可惜的是,龙鹏涛如今也只能蠕动着双唇,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不能只是离婚就完事了,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男人也特么的不能放过。 “砰!”一声闷响,众人发现趴在地上的并不是苏千琅,而是口吐鲜血的白月妍。 次日,凤君逸如约派人来接宋媛去宋府,难得是从来都是素颜朝天的宋媛今日化腮红与唇彩。 这一能下地可不会闲着,先是屋里屋外逛了一边,又在院子周围溜了一遭。把这个别苑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 白墨从洗手间走出来,走到窗前,看着男人急匆匆的,上了军绿色的越野车。 索性起身走到了阳台上,看着外面随风摆动的树叶,心里还在想萧煜枫在医院离开时的模样。 这一夜嫔妃们轮流在殿中守丧,因着一切混乱,三阿哥也不独自留在阿哥所了,挪到了纯嫔身边和大阿哥做伴。三公主也暂时跟着慧贵妃起居在一处。嘉嫔怀着身孕不宜在此守丧,行了礼之后便也回宫歇息了。 “无忧,今日我们便送到这里,你今后多多保重!”沈逸依旧随和的笑了笑,手中把玩着折扇。 叶茜赞同的点点头,深深觉得骆七爷欠教训。那样的嚣张跋扈,身边又有一个“好”哥哥,要是骆七爷再不长点心眼,弄不好叶芙都不用嫁过去,直接守望门寡了。 而另一边的樊稠却是一副武将打扮,一脸的大胡子,在加上满脸横肉,站在吕布身边,还真如绿叶般撑托出吕布的风流潇洒。 第761章 厉兵秣马 “哔哔——” 四月初,随着国宴结束,北京城外的大校场内,刺耳哨声密集作响。 足够容纳数万人的大校场上,朱轸正在看着麾下的参将挥舞令旗传令,而校台下的四千汉军将士则是不断变阵。 “这就是朝廷的新军?” “他们怎么只穿半身甲,连臂甲都没有?” “先看看……” 朱轸 任何一个觉醒原力高级npc,手中必然有至少一件传奇级或者与之相当的特殊装备。 这样一来止水的装备已经很不错了。8件勇气套装龙人之盾已经算的上是现在阶段装备最好的mt。 如此,既送丹药,又帮助其炼化的行为,可谓是苦心到极点,如果没有佛门的大出血,就凭太上老君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干这些事。 正式和变种人宣战后,美国方面更是成立了一个神秘至极的部门机构,专门从事研究如何对付变种人,并且保护国家安全,史称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也就是神盾局的前身。 十八个白服武士,身高体态相仿,眼神坚毅神态肃穆,列着整齐方阵,在伴奏音乐的衬托之下,只站在那儿不动,就有一种慷慨壮烈之气扑面袭来。 不过,像孟老板和焦总这种老客户,还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风落,自然是不少话想说。 那四个跑进来求救的玩家,估计是等了一阵发现也没有人出来,所以那个枪手干脆带着人直接往里面冲。 当所有人都上去了之后,这艘e级飞船的舱门关闭,起飞离开了这里,飞回了家园号飞船。 就连很多影视公司,也都找到合作视频网站,合作拍摄网络剧,收益分成。 星凛生的精致俊秀,星力强大无匹,又带着沈溪一步步成长至今。 还有,转动的铸铁桅杆和套筒有了,在实验中,发现光有这两样东西,很容易因为剧烈摩擦,对套筒和桅杆造成损坏,而且风力在传输过程中,摩擦产生的浪费也很大。 陈来回头,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背包没了,身上的绿色轻甲上也是斑斑驳驳的痕迹。 拍卖场上的人们发出一阵哄闹,很多人看到这位精灵后就没法淡定了。 杨少峰在留守的骷髅战士身上布下了空间印记,待到离开清流城时,开一个空间之门将它们带走很容易。 并且恐怕一旦进入这个所谓的内院,其他势力便不好插手了,那一切就是光明院内部自己的事情了。 他心中暗自叫苦,本来托这位强者的车队庇护自己,却被人家直接俘获,说不得还能拿他向城防军邀功。 朱元璋也没说什么,从朱标身边走过,来到舰首,示意朱允熞不要扶了。 经过三年总结经验,在朱棣示意下,布政使叶茂,终于发起全福建乡土村社建设大浪潮。 但现在,因为各种职业者稀缺,许多材料根本没用,完全体现不出它的价值。 洗了把脸,困意就全没了,梳了个寻常发髻,麦冬就端了燕窝来。 她怎么忘了这茬,虽然她现在的属性点很高,可怪物npc对玩家是有等级克制的,只要等级高出5级,那就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夏世鑫用刀挡下,却因为伤势未好,又是坐着不好发力,厚实的太师椅被透射过来的刀劲击碎。 美食节只剩最后一天了,林白白特地空出时间,和肖一秋带上情侣帽和面具,手拉手出去逛街。 第762章 敲山震虎 “朕惟国家之制,爵赏所以酬有功,褒宠所以劝忠义。” “英国公曹豹,自归命以来,克效勤劳,屡从征伐,所在有功。” “山西之役,尔率师先驱,克敌制胜,厥功懋焉。” “今特授尔太子少保,赐蟒袍一袭、玉带一围,赏银五千两。” “尔其益励忠贞,毋骄毋怠,以副朕委任之意……” 可是两人无名无分的,楚年如此调戏与她,叶楠依怒不可遏,手中剑尖一扭,一道紫色光影祭出,直奔楚年胸口而去。 如果,让杀手联盟幕后真正的老大知道了,自己联盟一直以来的目标人物。 这句话一说出来,海伦娜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连忙不停的对林凡表示感谢。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愤怒了吗?”张权贵看向一众下人问道。 对方为陆坤的弟子,尽管他被弄到万苍宗,不过他弟子依旧还在双极宗。那日瞧着方卿微用锐金诀练字,就找他讨了一份传给他弟子。 “真的?”这么说来这是一只会炼宝的狗狗。陈真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捡到宝了,因白素离去的低沉也一扫而干。 苏师并不知道虞子木死前对萧子川说的话,这时见萧子川拒绝,只当萧子川怪罪她师徒两连累他脉络受创,眼里不由闪过愧疚,脸上神色却是愈真诚起来。 被打开的卷轴出现,草雉剑和十拳剑分别进入吴用和真身的手中。 林凡邀请她加入“暗影军团”。乔伊斯本来性格柔弱,自己向来没什么主意,又感念林凡的相助之情,所以稍微想了想,就答应了林凡的邀请。 “当!”敖兴风一个x斩击将缇亚击退几米,收回双刀抽出暗紧,切换为了无极剑道之后又冲了上去。 就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邵玺和蔡琳和几个陌生熟悉的面孔齐齐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来和我睡吧,咱们娘俩这么久没见面了,晚上好好聊聊……别担心你的朋友没地方住,客房已经安排好了。”肖月玲也看出来唐雨灵兴致不高,只好暂时鸣金收兵了,起身带着唐雨灵上楼去了。 不容易,很不容易,尤其是剩了这么久还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尤其不容易,于是两人准备领证结婚。在通常的婚姻中,存在有哪些可以被称作为导火索的潜在风险呢?老成的关应天与同样老成的吴素玲都一一做过分析了。 他们两个现在躲在一把遮阳伞下面,宋兆天和唐雨灵坐在一百多米外的椅子上休息着,似乎是走累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大气而古朴,唯一有效不和谐的,是坟墓中央隐隐约约的两个影子。 “足穗,带他们去旁边的房间休息,然后告诉他们。我累了。”说着紫苑抬起头一拉,竹帘立刻覆盖住了,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海伦湾前的海面突然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漩涡陡然形成。 冯震岳见到夏风被自己一招震开,心中倒是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夏风虽然有两把刷子,和自己相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在他打老虎这段,其实我们是很早就看过了的,在他录制完了这个节目回来,我们就通过敏儿的看到了的!”西卡等人回忆起来后,还是觉得很是心惊。 “好了,号码牌大家都是拿到了,那么开始第一轮的比赛,请抽到一号的选手出列。”陈长老等到大家都是抽到了自己的号码牌,这才说道,然后向后退去,把比赛的场地让了出来。 第763章 未雨绸缪 “英国公曹豹,自于山西战事期间,未经奏请,擅自越权调动钱粮。” “念其前功,不忍严谴,今特削去太子少保职,杖五十,以抵越权之罪……” 四月十一,五军都督府点卯的广场上。 不等都督佥事点卯,作为英国公的曹豹便出现在了众将面前,趴在老虎凳上,准备受刑。 “国公……” “ 虽然考虑了很久,可我脑中只有个粗浅计划,仍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难题,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吧。 “薛烺。”许桃儿高兴的挥手,看薛烺没反应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 等苏扬接到消息,赶到清河学院的时候,院长却已经被人背回来了。 教官看到周子旭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眼神里还有一点点得意,突然有种被周子旭算计了的感觉。 一杆抢直接朝叶枫丢了过来,叶枫冷冷的看着魔族少将,一手捏住那黑暗魔法球,用力一捏,只见那魔法球如同水球一样破裂了。 吴天并没有杀死这些异能者,而是将其击晕,如果要杀他们,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考虑到这些异能者,在天外战场也许还有作用,所以并没有下杀手。 而且,苏扬还早有准备,进来的时候,还是改变了自己的模样,变成了天涯海角齐掌门的样子。 过尚贤贴近重玄耳畔,说话时呼出的气在耳边吹着,痒痒的。重玄往后挪了挪,抓起酒坛又是几口酒下肚,喝得却有些急,呛得咳嗽了几声,之前在营帐中的那种不安又回来了。 薛烺有自己的门路,他帮忙查帮忙找,肯定比她更高效,许桃儿点头如蒜。 只是一瞬间,那几个家伙直接被一幅放到,倒在叶枫的手刀之下。 宁岳抬起头来,看着空中的圆月,一时间仿佛像是回到了大荒,只不过比之大荒的月亮多出了一丝孤寂。 事实上这已经是赵紫曦讲述的第三个故事了,连陈贤自己都没想到,本来在山上待久了喜欢清静的自己,此时却并不排斥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赵紫曦。 护国大阵外面,都是逃离家园的人,有的部落举着苍熊部和本部落的旗帜,那些是附属部落,这些人比较安静,在护国大阵外扎下营盘,等待着命令。 “好,非常好,我现在就去叫人,你们等我。”李泰非常兴奋的说道,能和程咬金比赛,那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他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杨仁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由这些低阶妖族搭建起完整的生态链条,自然可以制造高阶天妖们需要的食物。 宁岳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踏云七步的力量他控制不住,但是那种强大他很向往。 与此同时,距离黑沙河大营十里开外的河堤上,一支从阳山城里悄然而出的唐军骑兵,人衔枚马勒口,借着夜色,正溯流而上。 尤魔皇面露狠色,哪怕如此他也没有退缩,其他魔族同样如此,没有一丝退缩,纷纷怒吼一声冲上前。 上官月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了洛宇天一眼,便转身走进了休息室内。 当监视画面被堪破的瞬间,他明白了;是生存压力迫使其超常发挥潜力,逼得安子无路可走,唯有成长,实力傍身才能把握主动。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白鹰准备大量反卫星导弹,以及不同规格的战术蘑孤导弹。 第764章 持节南下 “嗨哟!嗨哟!拽着走哟!” “嗨哟!嗨哟!齐心拉哟!” 五月初,伴随着纤夫们的民谣声带着节奏在运河两岸响起,一支绵延二十余里的队伍也在缓缓向南前进。 漕船上的大汉旌旗还在猎猎作响,而岸边的纤夫与远处行军的大汉将士则不断朝南走去。 前方不远处就是淮安府的清江浦,而从清江浦进 付清明连忙摇摇头,“没事,那个我先将镯子给解决了。”说完先溜走了。 如果实力强大,能把商见曜打一顿还好,最怕的是,双方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或者弱于商见曜。 杜青衫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宋归尘顿时停下打他的手,担心地望着他。 天尸老祖点一点头,然后飞身出了阴风洞,其余三个弟子虽然心中不愿,但也只好连忙跟上。 “轰轰轰”又是几声巨响,叶轩身后又是一棵棵树木被拍断,这黑衣人就像不会躲避一般,直来直往,但却给叶轩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薛明月刚刚坐屋里耳朵可也没闲着,敞着屋门,把戴母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听见了。 “尊主。”两旁有两个男人守候在那里,他们是饲养那些宝贝的侍守。 这时而我,时而你的,若是不知道缘由的,一定会被她这番话绕晕头脑。 没想到,这一进京,居然发现,杜青衫真的是身无长物,身为一个开封人,竟然沦落到了要去租房住的地步。 可是如今陈逍的实力大涨了数倍,这一招的破绽在他眼中清清楚楚。 言谈间,朱翁手上的盐就到了出锅的时候,新鲜竹片编成的箩中装了雪白雪白的一斤,热气中飘散开竹子的清香。就从手工生产的角度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质量与效率了。 张家良简单的将自己调离惠山的事阐述了一遍,并且将考察团考察亚细亚集团,自己出任副组长的事一一告诉了村里三。 “五年……如果樊素意五年都没研究出来。我们这些半路接手的,就更难办了。”有人一脸愁容。 下课的时候,叶妙看见陆时屿趁她睡觉时,悄悄在吃她送的面包。 到处都是瓦尔基里实验室忙碌的人员,所有的战车和机甲都整整齐齐停放在了一旁,那些战车和机甲明显比炎黄星自产的要高级一些,洛天幻完全不知道其型号。 按照曹褒的遗愿,他的棺椁被送回谯县,葬在了曹腾墓的旁边。这位一生无功无过的太守,就这样长眠在泥土之下,墓穴简陋得几乎配不上他太守的身份。 虽然有些麻烦,但是洛天幻是不会回去的,无论那个漆黑之翼有多强,洛天幻都想正面面对一下,再做决定。 再往脸上看……那男人也就30岁左右的样子,长得棱角分明,五官出色,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仿佛像是一潭清水,让人过目不忘。 可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满星球施烨的人,她要被人遗忘不可能,但要被人挑错处是肯定难如登天了……或者说那些多事的狗仔和势力还真得登天了才能找她的茬。 蒋桦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上车后就乐滋滋的掏出电子板操作起来,忽然他眼神一凝,动作都僵硬了下来。 论起射击的精度和速度,征东军的床弩显然更胜一筹,一架又一架的东胡床弩在对射之中,被城上射散了架,变成了一地废墟,但显然这种床弩,磨延咄军中拥有极多,并不心疼这种损耗。 第765章 先斩后奏 “驾!驾!” 清晨时分,伴随江雾渐升起,穿着绯袍与青袍的大批官员佐吏骑马疾驰而来。 待到他们沿着官道靠近江边码头,只见码头早已被全副武装的汉军包围,而汉军的队伍更是绵延十余里。 在汉军将士的检查下,这群官员很快被放行,但同时他们也被要求下马,徒步走向前方的码头。 面对这种 十息还没有数完,蓝月就已经将视线从中年大汉身上转移到他的身后,望着那滚滚而来的浓烟,那数十个骑着妖兽的喽喽紧紧的跟在那个让人无比讨厌的苍蝇身后,正疾驰而来。 泽走入山谷的时候已是正午,他做奴隶的时候见过这种场面,自己在大野泽中不喜欢这种场面,但此时却很喜欢,因为至少对方把自己当成了人。 云雷深知银行在商业社会的威力。几乎所有想要发展壮大的企业,都离不开银行的支持。在华夏,银行有上层管制,做的还不算太嚣张,就已经常常会犯众怒。 而附在安薇娜身上的恶灵似乎是个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角色,先是迅速地向右移了一步,然后用左手撑起盾牌,夹紧大臂,最后利用格挡的角度和前冲的速度化解了莫奇的攻击。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会尽力监管这一行业,不允许有脱离掌控、他们收不到钱的钱庄、当铺存在。这样一来,允熥就实现了自己的目的:既把这一行业纳入监管范围,又不至于把这一行业搞死,使其能够发展壮大。 “请说!”天道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虚弱状态完全不是林天的对手,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补天石,那可是和自己同源的东西,很有可能要了自己的一切,所以它不得不答应林天。 “若是陛下真的因此惩治于我,那就说明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陛下了。我也宁愿受惩治!”陈性善斩钉截铁的说道。 当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睡的正沉的伊念忽然睁开了眼睛。 “知道,我一直密切关注着霸气工会的一举一动。”天枢星君回道。 虽然这哥们久经比赛场,比赛经验丰富,算得上是心理素质不错。这话一喊,还是气得这哥们儿差点儿从四步一呼吸的节奏中掉出来。脚下一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古磊每月都要在秦淮河和上海二地的跑,即是商场工作上的需要,也是田香与翠兰感情上的需要。 古磊接到电话后立即对贸易商说了一声,实在对不起,因为有点急事,这次洽谈就到此,下次再继续谈吧。说完后立即开车前往火车站。 雷锤卫士面露迟疑,作为博士的贴身卫队,他们都是多托雷的心腹干将,有些话自然能说。 “怎么像是来贼了?”赵梅去了隔壁村,并不知道家里刚才发生的事。 她瞧他进一步,便敛鬟而退一步,又抬起眸子来瞧着他,那眼中横波,便静的如春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一双浓眉大眼,亮的出奇,扑闪了几下,便看到站在了一边的乔莹莹,乔莹莹转身,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心中越发的难受,便低着头沉默,又瞥见那个纸灯笼,便伸手拿起端详。 那时候江楚言去他们家拜年,一边是江辞不让他多说,一边又是妹妹暗恋江辞,他担心说出来造成什么误会,也就没说破。 第766章 江南水深 “我问你们,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拦京察船队的!” “这江南还有王法吗?还认朝廷吗!” 镇江府衙内,王通坐在主位,而王兆祥与王豹坐在左右,其余京察官员纷纷坐在堂内两侧。 在他们的包围下,镇江府的官员们正站在中间,低着头被王通训斥。 不止是文官,就连镇江府留驻的把总钱大栓也被人喊 开放之后,可以通过墓园区的传送阵进入宠物墓园,将死去的战宠埋葬在墓园之中。 既然安雅是给黄强办事,那么出了巡捕局第一时间肯定找的也是黄强。 砰的一下,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到了地上,将所有的侍卫衣服都烧了起来,韦德的胡子还有马尾巴都被烧了起来。 君缅尘略一思索,找到了帝休和罗素二人的位置,迅速向着二人靠近。 当日我戴着面纱,他应该没有看清我的脸,而集市上人多,以随意闲逛之名跟着他,即使被发现也有找借口的空间。 金思哲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是早餐“刺激情绪”的效果仍未褪去。 当然,儒雅谦逊如周寅者,是不会在获得超级进化能力之前,胡乱宣扬暴鲤龙潜力的。 一步十层?君缅尘听见周围弟子的话语,不禁向着石碑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自己都愣住了。 这一趟他早就完成了他的任务,还找到了两把新的神之键,只不过回收的任务可能要无期限的推延了。 一个被领导人认可的企业,一个技术实力超过巨头的新兴公司,此刻却被日国的企业用价格战针对,国内此刻不过刚打完越国战争,伤亡的悲痛让很多人多国外的叫嚣都还未曾放下。 玄衣嘴角翘了翘,又舀了一勺子。这一抬眼,却是惊愕万分地定住了。 与韩东观点不同,刀痕天尊私以为时间线没有出错,导致人族灭绝、疆域浩劫的东西,根本不是神罗族。 林颖儿本来还笑着的脸上,听到李方诚点名让自己上去,一下子就傻眼了。 泛着金红的琉璃巨印,举重若轻似得凿击了足足三次,这位号称辰河宫无敌无双的森直接灰飞烟灭,甚至来不及留下遗言,甚至自始至终尽皆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好吧”qb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泄气了,点头答应下来,老机械生命体马上找了一个机械生命体去安排住处。 这个毁灭的真实含义根本不是面向生灵,而是意指星球本身:虚洞级五重生命倾尽全力的一击,能够击穿乃至于熄灭星核,稍微出众些的虚洞级五重只凭一击就能当场粉碎整个星球。 简禾长叹一声,背靠石墙,抿了抿唇,眼看着天窗之外月落云起,星光越发浅淡、黯然最终隐没在了初升的朝辉中。 这些动物很多看起来都极其漂亮,但是漂亮的背后都隐藏着危险。 “你们是在逗我们吗?”那个男人听完这话之后顿时瞪大眼睛,语气里充满怒火。 “美里姐……你喝太多了!”被箍住脖子的碇真嗣面色的难看的的拍了拍葛城美里的胳膊,想要从她的胳膊底下钻出来。 “呵呵,三毛长官,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你昨晚碰到的可不是鬼,那是七星会的把戏。”朱三长笑道。 从陈阳离开巴庆去英国,至今已经大半个月了,除了最开始通过几次电话外,已经有半个月没了消息,也不知道他在那边的调查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767章 釜底抽薪 “当初说了不要做过火,他们要查人、要清丈就让他们查,结果你们都反对。” “现在好了,十几万大军和两万多等着官职的学子要开始查案,如果牵连到我们又该怎么办?” 南京秦淮河街的会馆内,说话间带着极重浙江口音的锦袍男人着急说着,而他四周还坐着七八名同样穿着锦袍的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 虽然大家同门学艺,可一旦脱离了学徒阶段,在身份上自然而然便有了分野。学校与职场,终究是两码事。这一点,那位执事弟子倒是分得非常清楚。 “老大……是确定要开战了吗?”虽然灯火通明,里面却只有威尔卡斯的声音传来。 “老大应该会希望把这个法师抓活口吧……”这么一想,德里曼的准星就开始缓缓下移,到了这个法师的腿窝处。 而在配合了他用仙药残液配制的特殊养生药液以后,效果自然更是绝佳。他老娘泡过几次之后明显就感觉到精神健旺了许多,处理起家事来愈发的得心应手。脸上皱纹明显减少,头发皮肤也都渐渐的光泽柔润起来。 这一刻路强再也不想与张一梅争执下去,因为没有意思。他对张一梅的那点亲情,早就在她出轨的那一刻给磨没了。 而李无道也干脆,直接接过蓝卡,三下五除二就把八千万银尸币转到了自己的卡上。 咆哮声中,老者的躯体,整个崩散开来,瞬间化为无数飘荡摇曳的绿光粒子,犹如江河入海一般,灌入了李无道的身体之中。 徐立前抿唇,再次又看一眼徐玫的信,才十分不舍地将信与信封都丢在了烧茶的炉子里,看着炉火将它们燃烧,化为了灰烬。 就在黑崎一护誓死一战的时候,牧野周身的气势宛如春雪消融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劳伦斯挣扎着,就像头疯狂的野兽,他没有放弃,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来休息,他伸出手抓挠着阶梯,指甲崩断,磨出血迹。 “忠诚石之中拥有的梦幻之力会直指青裂虎的本心,在这里,青裂虎会将他心里所想,真实的反映出来。”白清悦说道,她也十分好奇,风凌天到底有没有胁迫别人的凶兽。 毕竟他完全遵守了和阿戴克的约定,这句话里完全没有损阿戴克的意思,甚至还是在关心他。 路德确信这不是自己一惊一乍,因为这种感觉非常明显,即使路德调整好位置,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坐在位置上继续和智爷聊天,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一直存在着。 “你竟然自愿当凌天宗的奴仆?”众人都是惊叫失声,古长老手下有数头金丹境凶兽,若论地位的话,比之苍炎王朝的右相都要高上一丝。 一路走到了咖啡店,店门上的营业牌依旧是“close”,轻轻拉了一下门把手门就打开了,店长大概已经在里面了。夏知走了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店里的灯也是关着的,根本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压低了帽檐,将自己的面容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手插进兜里,就像以前一样,衣兜是破的,手可以直接伸进大衣下,握紧枪柄。 “原来是刘大人要拜访我爹,可惜我爹正在午休。不过我可以带刘大人,先进学院参观参观,待爹爹醒来再引见大人可否?”司马莲问道。 第768章 辽东阴云 “吁——” 五月中旬,在王通在江南兵分多路京察的时候,关外的辽西走廊则同样热闹。 “主子,南边那块就是汉军新修的埠头,从宁远来的六百料遮洋船可以直接靠上栈桥。” 海边,在镶蓝旗兵的指认下,济尔哈朗很快取出了自己的西洋镜,展开后向南边看去。 在他的搜索下,杏山堡东南部的海岸 常惠夹马朝酸雨心神所在奔去,断矛当棍用,所过处,被他赶上的敌骑无不给他扫落马背。丈许外便瞧不清楚的风雪里,敌人不单失去斗志,也失去方向。 再就是负责宿卫皇宫的锦衣卫同知汤国昌,想法策反于他为我所用。 云墨伏在夜倾栎怀中,云墨低低的啜泣着,这段时间,她表面上嚣张跋扈,谁来都怼回去,跟云夕月斗,跟百里柔斗,可是她已经心力交瘁。 所以林风准备自己弄点吃的,有的时候玩游戏到半夜三更,饿了想找点东西吃,但在这空旷的隧道里,除了一台盾构机之外,连一粒大点的灰尘都找不到。 “他们才十个,而且这是多少年才聚集出来的,我们这些年,死掉的主神都不知道有多少了,现在还有这么多主神,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有人不满的说道。 虽说张雨嫚在对艺人的管理上有些严格,但该分的红利却是一分钱都没少给。 林诚这厮习惯了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他重生不到半年,后世被他剽窃抄袭的成果已经不计其数了。 这种情况下,城内军队人心浮动,特别是那些不属于平南军系统的军队,巨大的伤亡已经摧毁了他们的士气,若不是总督府一早宣布了对投降者的惩治手段,凡事投降者其家眷必受到严惩,说不定早就有人出城投降。 当所有人都还着眼于地球的时候,林风已经在开始培养太空战士了。这巨大的太空基地里面,是否还隐藏着更多厉害的东西,比如太空战机、战舰,或者瞬间毁灭一片大陆的超级武器? 毕竟,普通老百姓哪想得了那么长时间的事情。几代人之后的事情呢,跟他们现在的生活,实在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眼前当然是挣到工钱,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刘铁柱和蔡洁早已经不想和家族有一丝的联系了,也希望刘烨和刘雪,不必知道这些往事。 此时,云飞扬的额部,显出了如雷痕一般的风之印记,那是一道仿佛漩涡一般的团。 此时的猫妖只求元元能凭借着自己这一声“老祖”能帮着自己求情。 而这会儿,随着台上一人的倒下,这沉默良久的二人也突然默契地抬起了头,目光盯住了擂台下。 这些人,他平时是不屑于打交道的。若不是他们是王玥的亲戚,他才懒得看他们一眼。 话语间,白朗显得十分的不屑,不过萧明却依旧保持着一抹淡笑,并不慌张。 他听说仙子石是天下第一至宝,他想利用仙子石增加自己的寿元,更贪心一点说,他想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十大家族也好,华国也好,发生什么事,都影响不到最北端的昆仑山,他只想追求真正的长生。 云飞扬对于王伊的热烈情感,回复的,是更加炽烈,更加明白的回应。 “还请赵奎前辈,履行自己的诺言,让我们进入赵氏家族!”易爱急忙上前,向赵奎行礼。 第769章 投石问路 “冤枉!冤枉啊!” 昏暗潮湿的地牢内,无数道喊冤的声音沿着通道传往地牢出口。 这些声音让那些正在被押往地牢内的官员目眦欲裂,每个人都不由得挣扎了起来。 “我不进去!我冤枉!” “你们根本没有证据!我是陛下册封的官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地牢外,数十名正在被押往地牢 祁少的灵力已经慢慢的趋近于灯尽油枯,可叶飞就是不加紧攻击,依然在那么慢慢的攻击他,让他在慢慢的攻击之中等待死亡。 “所以说我们不用担心曾凯了吗?”李川有点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其实这个计划非常合理。 抬手间,艾斯德斯手中出现了把冰刀,然后毫无畏惧地朝白羽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下车语就更尴尬了。李川看了一眼车语,并没有认出车语是谁,只是继续抽着烟、拿着手机发着消息。 “他们想做什么?报复你们昨晚搅黄了他们的事?”唐家骓问道。 “你们以后肯定就不疼我了。”蓝璟瘪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们。 想到这里,谢钦对唐若若说,没,没什么,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有些愣神而已。 说着,凡林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块金属板,将整张纸贴在上面,接着金属板上就出现了和羊皮纸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是十年他搭上于侧妃,于侧妃给他出的注意,从此他一路高升做到了管家。 “汤恒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自恋的样子,特别找抽吗?”汤圆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以后周末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如一起出来吧,不管是出来玩也好,吃饭也好,我都想要再见一见你。”陈雪拿着手机给陆彦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现在是开放的社会,吻戏可是吸引人的焦点,否则你就算是粉丝再多,观众总是会觉得不过瘾,缺少了这个好像都觉得反常了。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他们也是来到元明山另一边,同样是坐落一片别院。 王雨薇蕙质兰心,对方这样说的用意,她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心中愤怒异常的同时也感到十分无奈,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这样不争气呢? “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出价?你拿得出这么多钱吗?”大皇子冷哼一声。 好在,其他五人并不觉得此时继续招惹那庭有什么意义,因而那庭很是顺利地往前走着。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接着就是城中被屠杀的所有人物尸体,这些尸体的脂肪,就是最好的燃料。除此之外,就是城中那些木质的建筑,也全部被拆卸的扔出了城墙。 重新投入到工作岗位的陈雪,比之前更加有精神了,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和陆彦出来吃吃饭,聊聊天,感谢之前陆彦对自己的照顾。 一阵恶寒迅速在心里蔓延,仅是被看了一眼,她的心里就泛起了寒意。 其他人都是规规矩矩的遵照新生考核规则掠夺贡献点,这家伙可好,直接抢夺魂玉,一锅端,还真是,脑洞清奇。 林粥点点头,随即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眼皮打架似的,拼命地粘合在一起。 “其只字未录,却水染不透,火烧不尽,想是一奇珍,怎奈徒学艺不精,远不如夫子神通广大,而今特将此物一并奉上,万望夫子发现其中奥秘,并有所裨益。 她的声音由于受到了刺激,吼得格外嘹亮,震得远处拍摄的工作人员们都不禁抖上三抖。 顶级战法之所以能称为顶级二字,除了威力奇大之外,修炼起来也是无比艰难。 林南失踪的这整整一天,这简陋的帐篷医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出了院,可洪老还没来得及轻松多久,就又迎来了这么一位。 张成和已经有一个月身孕的雅芝在酒店包房门口迎客,每到一个雅芝的同事,张成这边就送上一份心意。 男人十分优雅地仔细擦拭了手指,随即不客气地将湿巾甩在了赵肆脸上。 想来下午也是无事,张成到了时间,带了男装单马尾的米兰达作为贴身男仆,一起去了金碧辉煌茶餐厅。 “我是你老子!”沈牧谦森冷的道,脚狠狠的踢在他的胯下,男子即刻痛得滚到了地上,满头是汗。 会议厅内的装修复古大气,陈设都是实木,一桌一椅看似十分厚重,质感更是绝佳。却也因为这份一板一眼,也将整座大厅衬的愈发凝重。地毯是暗红色,平整的纹路。 做骨髓捐赠并没有想象那么痛苦,也不需要做穿刺。捐献前一般要打五天的动员剂,就和平时打疫苗一样,动员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能加速释放的外周血中。打动员剂打了之后,喻楚楚就觉得很不舒服,腰疼得很。 汤丽娜带着给全家人的礼物,欢欢喜喜的回到汤家,自然也是大受汤家人欢迎。 陆羽甚至隐隐的觉得,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天空中的星辰,然而事实上,这些星辰无比遥远,根本无法触及。 第770章 北事待发 “王竹……” 北京武英殿内,随着刘峻返回京城,南京那边也送来了许多文册和王通的奏疏。 在王通的奏疏中,他将抓捕王竹的事情写了个清楚,同时交代了王竹的背景。 王竹是徽商中在南京开办典当行的普通商贾,同时在几年前接管了南京徽州会馆,成为会馆的馆主。 在南京做生意的徽商,基本都 琵琶声越来越急,场中的四贞却仍然能跟上节奏,她的剑舞成一阵风、一支箭、一束光,待琴声戛然而止之时,她已经收剑回身,就连裙摆都静静地垂在身下,仿佛刚才那激烈的一幕,与她并无半点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把他干掉就行了?这个法阵就不会再启动?”高胜寒问道。 她的嘴里偿到了他鲜血的味道,她没想到,他的血,居然是热的。 现在已经是中午,听他如此一问,陈默菡才发觉肚子已经饿了,并很配合的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响。 一场混乱过后,清点人数时发现,当时跟着跳下去的几个丫鬟里,有一个已经溺水身亡。 那些在外界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这里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摆放着,有些因为摆放的时间太久,已经丧失了药力了。 “师傅。那这毒药还可以解吗。”鬼医精研各种毒药。对于解毒自然也有一套。这个也是夜紫菡跟着她学艺术的原因。 我们俩刚一转过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面前的货架上。 宁月跟她说了,在医院照顾姜旭,让她不要跟其他人说,所以就算是被为难,被逼人她去了哪里,她也什么都没说。 我入住这栋别墅后,首先是丰富了周亚泽冰箱里的藏品,到超市杂七杂八的买了不少食品,从生鲜果蔬到各种肉类,再到一些烹调时必不可少的调味品,采购了一大堆,几乎将他的冰箱塞得满满的。 同桌杨衎立马抱住林歌,林歌废了不少力气才挣脱出来,数学就还可以,但对于他来说应该可以更高才对。 王娟等人对于张明亮的到来则是非常平静,因为她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她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毕竟她们对于张明亮太熟悉了,这都一起生活了好几年,虽然不是家人,但是也相处的跟家人差不多了。 一夜无话,风平浪静、平平安安的过去了,现实的生活中不可能有着哪么多的惊险刺激,就算是有些人的多一点儿,也很少会集在一起爆发出来。 由于阿杰在场,帝御也不好直接挖墙脚,而且也没有必要,只要关系交好就行了,后面的剧情谁也不知道,万一挂了呢? 泱泱大国的底蕴,面对这种突发性的事件时,这个民族的反应速度总是最及时的。 亚当咬牙坚持,感受着剑上两股略有差距的力量,在对方猛然突进的瞬间,侧开身体。 但是恶魔的计划才进行到一半,所有的计划都在往最坏的地方滑去。 笑眯眯地说道,胸前起伏暴露出了自己当时的激动,丝毫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不慌,看也不看地上两个绿油油的盒子,继续在军事基地摸去。 林潇是真的扭头就想跑,布奇玛送她了都没关系,但经不住这彩虹魔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一直在关心着夏嫣然的情况,关心着夏嫣然是不是还要离开自己,仿佛只要夏嫣然能够留在他的身边,那么他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第771章 发难江东 “咯咯…咯咯……” 六月初,伴随小规模的麦子收获完毕,洞庭湖两侧的田间只剩下了稻田和许多菜田、果田。 在果园内采摘水果的百姓数不胜数,而官道、乡道旁每隔百来步就有木制的“踏车”。 种植水田的那些农户,此时正双手撑着踏车面前的护栏,然后好似散步般地踩着踏车。 踏车滚动间将水 整个互联网千百万的网民们同时变得鸦雀无声,视线被这一则则新闻吸引。 莫宁蓦地转身,陡然间,四周所有的一切都转变成了耀眼的金色,而莫宁则是抬起右手,一拳便轰了出去。 他们这些名校出来的‘精’英,需要你一个四流专科的家伙介绍‘斗拱’? 莫宁微微一愣,片刻后才是反应了过来,那尊金色佛像可是相当于一个传送阵,可以将人挪移到那魔窟最深处。 那个叫杨源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哪一方的,但是不管他是哪一方的,这个地方他们绝对不会拱手让出去,这么多的机关的一个古墓,要是公布出去,他的成绩单上又能画下一道红色杠杠。 “不行,等会必须先去冲一个凉水澡平静一下。”叶垂心里暗暗想道。 这便是神风宗的弟子,个个天才,作为东域第一宗门的弟子,他们每个都十分高傲,看不起其他宗门,特别是寒雨宗、清虚宗这些在东域排名只有十几的宗门。 林春这会儿听出来了,她不是在跟他说话,她是在说给别人听的。这时,他看到清漓瞥了车内镜一眼。 合泰恩人,是生活在距狼然部族还要远的东方。一个白种胡族。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红色的头发和白色的面皮,而在狼然语中红色便是合泰恩的意思。事已,这支人数不少的白种胡族,便被狼然人称之为合泰恩人。 董飞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该死,金婉心明显不对劲,这是出了什么事? 叛军有着精锐的水师,升州水师的力量王忠嗣不是很清楚,也曾询问过许辰,许辰自然是实话实话,毕竟王忠嗣问的乃是升州水师,又不是他手下的兄弟们。 “咿—呀!”只见其一声连啸中,党无极双手做撑天之状,猛大张开,一股由金丹后期修士独有的才摸到规则门槛的意念如水泻一般朝茅屋涌去。 没办法,这里虽然来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各界名流,但在林东面前他们可都不敢托大,这位台东地下皇帝走上了台面,成为了光明正大的台东之皇,势力覆盖整个台湾岛,无论黑白两道,政界商界谁敢不给这位狂人面子? 冥狱第一峰上,宁辰嘴角,一抹鲜血无声淌下,白发枯萎,显露出死寂的灰色。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的话能不能帮我朋友?”陈吉急忙问道,生怕他们突然消失。 西王母看着眼前熟悉的大殿,轻轻一叹,一步迈出,身影消失不见。 “东西方之争,由来已久,难道你能说什么东西,都是东方的强,西方的弱吗?”圣王有力的反问道。 明教笑的很开心,你要灭人全家,那你得先当了天下第一才可以。我问你看我没有当天下第一的潜质吗?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是种了什么法术吗?可是这法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下的,是从师父那里? 虽早知道林寻很逆天,可却没想到,在这等杀伐之下,竟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掉,简直是匪夷所思。 第772章 夜游苏州 周泽楷这边,也早早的就起来了,既然钱已经拿到手了,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就可以肆意的玩了,这个他已经询问过节目组了,本来这就是体验类的节目,既然他们能够凭着自己的能力赚到钱,为什么不能自己用呢? 不过,如果“合作共赢”真是龚成本人,选择不赴约的话,或许会错过一个很好的取证机会。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打心眼里就没有将王公子放在心上。风水师是那么容易得罪的。如果说那么简单的话,宋队长当初就不会对张雪玲和谢师傅如此客气了。 她急急地,要把扳指还给他,可是,面对他殷切目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逸等人商讨对付张宝而此时城内的张宝,正召集兵士在府衙议事。与下面这些将领的恐慌不安不同,张宝依然镇定。身处官军包围,还能如往常般谈笑风生,单是这份胆量,下面的这些将领就自愧不如。 此时的情况,不仅仅是顺着她的期望发展,反而更好了些。秦颖月虽说面上紧张,但心底里,却已是放心得很。 王重阳误刺断龙石的机关,整个古墓都发出了扎扎的声音,仿佛就要山崩地裂。大伙儿都吓了一跳,赶紧远离古墓大门。 听到这话那汉子面色不变,但是那些土匪可就吓坏了,他们可不想这么早死。 傅悦坐在黑暗里,挺直了一下身子,可是,那短暂的兴奋瞬间消失了,他知道,这个奇迹,实在是太渺茫了。 关祖找了自己的伙伴梁迈斯和周苏过来帮忙,通过定位系统,找到了歹徒所在。为了确定绑匪确切位置,关祖和梁迈斯说服陈国荣让他们一起上了车。 “都给朕滚”。几名太医模样的人谢恩后,慌忙的拿起自己的药箱连滚带爬的向着门外而去,这身穿龙袍的男子明叫上官锐龙,正是炎国的皇帝,只是此时满面怒容,屋内的其他人都不敢言语。 铁林看到了这一幕就知道木梓飞是不会认输的了,于是心一狠,扬剑往前一刺。 孟骊说完便率先挂了电话,韩轲赶忙将夏可名字的拼写和死亡日期编成短信发了过去。 毫无预兆,齐琪大惊失色,她居然无法控制手中的天命神兵,就在短短一息之间,如意金箍棒居然脱手而出,兀自飞入那光圈之中,然后隐没了气息。任凭齐琪如何用天命去召唤,都是徒劳。 东子的脑袋已经完全短路了,他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却根本不知道男子在说些什么。 尚未睡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较为杂乱,当有不少人自上面下来。 剑一有些茫然地呆立在原地,握着玄藏剑的右手虎口处已经崩裂了开来,涓涓鲜血沿着剑刃不断滴落在草地上,而对面的韩冷、高阳、于剑三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王自战,王家现任家主,王境修为,支持大皇子林玄上位,甚至准备将王家的阴凰之体王彩娟嫁给大皇子林玄。 “多谢多谢”房锦一拱手又接着说道“玄天宗规矩是多了点,不过也不愧天下第一大宗的名头,等我学会了太清游虚步,那真是天下之大任我逍遥”。 院长把早就备好的药丸,分了五十丸出来,端了一碗温水,递到工人面前。 就在他准备求饶的时候,叶落右手一用力,便听见“咔嚓”一声,康硕海的脑袋一歪,直接断了气。 称呼一事后,甘青司上瓦和靳谌交代半天,靳谌想着百家盛宴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懒得和他去凑热闹,商熙又推了七里陪同,最终只剩三人前往寻踪谷。 “移祸魏咎?”项康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周曾和范老头也是瞠目结舌。 按理说,得失心疯,只要病人自己能够想通,配合治疗,不会那么久还没好起来。 招架不住亲叔叔的一再劝说,项羽还是重新坐了下来,也彻底错过了最后一个留下范老头的机会。 在知道老王头就是自己的外公后,唐林这才明白以前老王头在龙组的所作所为,敢情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他外孙,却什么也不说,害得自己最近提心吊胆个半死。 声音淡淡的,但没说出来的字都非常的清晰,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陈宛怡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顾萧然没在床上,苏晓青却睡在她陪床的时候躺的那张床上,头顶还挂着水。 这就是主宰给出的所有任务信息了,夜祭觉得其中多值得推敲的点。。。 “才吃那么点,可不许减肥,再减那里就更平了……”意有所指地看着某个地方。 桃子耿直地发起了跨队聊天,她问的问题也是现场的解说甚至观众都想知道的问题。 他就是要摆脱那个家族赋予他的”铁饭碗“,才不顾一切地逃出那个安逸的山村。 赵武将副驾驶的座椅向下放了一些,整个身子躺在座椅上,双眼微闭,无奈的说道。 第773章 祸起浙东 却不想,祝青山总算是做了回好事儿,或者对他来说也是应该的,总算是保住了他的骨肉。 “这还差不多,你要是敢动这个念头,我一定要你好看。”说这句的时候,魔妃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还捏了捏龙凡的鼻子。 颜天佑早知道师傅的想法,对此并不感到奇怪,点点头道:“徒儿心里明白”。 与此同时在包围圈的里面,好几个门主被击杀,好多个门派覆灭,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原本伏击海妖的计划,反而中了他们的陷进。 而当年派人追杀他们一家的人,便是宫壑丘,因为当年父亲掌握了他的一些证据,所以他痛下杀手,而自己则睡在杀父仇人身边这么多年,何其可笑。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些阵法之中的那位都已经睡成白骨了,有些则通过睡觉来摆脱灵气不足的困窘。 岑秋璃的事儿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是不能瞒住薛老夫人了,可如今岑家的父母还是联系不上,薛沉言为了岑秋璃,上下打点,但这件事想要平息可没那么容易,毕竟告状的是宫丞相,哪个敢徇‘私’枉法。 看出她的想法,洛峻没有再拒绝,转过身,抬起手臂撑着墙,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她。 路飞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吓得阿赞使劲摇头。 “我觉得还是有那么点的。”云凡的双眼依旧紧闭,声音不急不缓。 李云东又解释,说这四个衬衫上都带着跟踪器,就藏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一个扣子里。我们有机会遇到越南贩子的话,把扣子摘下来,藏到他们身上就行,而且这扣子的底子还带着胶水。 其实之前收拢的灵魂体组成了幽灵军团,只是如今都已经送他们进入轮回,幽灵军团也不存在了。 同样,药王针也至关重要,没有它,李清歌已经死了,根本用不着正气针也用不着太极玉符,直接从李清歌脑袋里把修罗针挖出来就是了。 幸好这能量乳液中的天地之力是非常的巨大,楚易连续的喝了好几瓶后,才算是勉强的将他的气海给填满。 这道空白里面原本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吸血蝠,却全都在叶峰这一刀之下化作了一滩血肉,散在空,而后落在地面,地面就像是下了一场赤红色的大雨,将整片地面都染得通红。 岑安也顾不得收拾桌子上的狼藉,只能将打湿作废的稿子整理了一下先搁置在以便能,她把手机钱包钥匙都装好,匆匆出了公司。 息不歌明白表达自己的态度:“前辈与萧前辈伉俪情深,堪称佳话,晚辈怎敢去破坏那美好的感情,只是……”他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以表达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移情别恋的确不是什么好名声,可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失德而已,又不是犯下什么天大的罪过。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我怎么知道什么样子你才不会心烦?真是怪胎。 程鸣飞收下刚刷新的红buff,拿到自己的第六个印记,这个速度十分恐怖,就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怎么打着打着千珏印记都这么高了? 明月她不像别人趋炎附势,攀高结贵,她有她自己的骄傲。他也有奴,没有一个像明月。 此后,除去公开弹奏的时间,眈宸飞来,她都在房里单独接待他,为他弹琴。 这冷嘲热讽的话,气得北辰帝心脏病几乎发作,这两父子分明是讽刺他的丑事。 然后这边的人围的越来越多,本来还生意惨淡,现在一下子变得红火起来,围的水泄不通。 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想到,霍老爷子竟然真的能直接在孙辈中选当家人。 这不,有你作伴吗?也许,等你找到你想要的幸福了,我也许就真的安心了,放心了,可能那个时候--会考虑吧--呵呵呵--不说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老板娘也是个硬骨头,就算自己一直亏着钱,但是也不想被人占这么多的便宜。 桃金娘是纳尔逊和汤姆很早认识的同学,甚至称得上是老朋友,但她自入校伊始便保守校园霸凌的折磨,纳尔逊曾向路子很野的汤姆征询过这方面的意见,作为校园霸凌的绝对反对者,汤姆想了一记妙招——霸凌那些霸凌者。 派蒙见此,只感觉被什么恐怖生物盯上了一样,浑身一震,连忙躲到钟离身后。 只要比他强大的正义之士,找不到证据,那么他依旧可以躲在暗处,悄无声息的完成自己的爱好。 幸而当初他没有回头联手周若观想着反杀,否则……他现在尸骨已凉。 明知道养虎为患,他们却不得不与之交好,甚至是送出大量的修炼资源。 第774章 杀鸡儆猴 他不找魏玖麻烦,可不代表魏玖就会放过他,血洗巨龙之巢,这本身就是魏玖当初的一个承诺。现如今,听刚才的言论,巨龙之巢已是无主之地,他的心底自是有了一个,比血洗更好的计划。 不过项云可不这么觉得,他并不认为楚王做这一切是帮了自己大忙,武侯那王八蛋项云已经打算自己解决掉了。 把手中一叠厚厚的资料放下,伸了个懒腰,莫玄依着实验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是吧,还有!我们大家都撑不住了。”大山紧张的看着周围很是害怕的来到周易身边,搞周易很是无奈,自己又不喜欢男人,靠这么近做什么。 说完曾福转身离去,曾福见到犹豫的王老大也想多劝劝,但是在来之前周易就已经吩咐曾福只要按照自己说的告诉王老大,就转身离去,要是多劝劝王老大出手的话,可定会适得其反。 当然此刻不论是菜肴还是酒水,看起来很是难看,黑不溜秋的,就跟发霉了一样。 三拳,狠狠地打在了虎爷的头上,虽然虎爷是用双臂死死地护着的,但是在龙昊用力过大的程度下,他的双手,此刻也是被龙昊打的不成样了。 此刻,看着那铁拳虎虎生风的砸向了猴子,张天宝脸色依旧淡然,一点也不为猴子担心。 不过对于他脸上的表情来说,也是由一种难看的表情转换成了一种惊讶的表情的。 如果儿子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和陆离在一起,也不是那么无法做到的。 既然柯尔特已经破产,那么柯尔特工厂继续存在就没有任何异议,哈特福德政府不会任由工厂荒废,所以只能是骏马集团接手,这一点,哪怕柯尔特不同意也没用。 “敢情儿你是到我这儿来蹭饭的还是来让我给你做饭的?!”喻可馨问。 “现在看上去确实是有点成绩,不过完全是用钱砸上去的,等到我们继续完成的工作还有很多,我想至少要到五年之后,桃源城才能有拿骚的规模。”李飞的心也是大,上来就直指拿骚,没有任何遮遮掩掩。 本来这辆货车就有货物超重的嫌疑,如今它的左边一排的轮胎都被“青龙”的子弹给打爆了,车向左边倾斜的十分严重。 说实话,对于这种感情,很多人都不会理解,这其实也和接受的教育、长大的环境有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抗战时期的鬼子凶残无比,头像之后的鬼子惶惶不可终日,人还是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环境,心性马上就不同。 几位圣人脸上立刻一冷,对于自己新收的这些弟子心中的想法,他们都心中清楚,自然知道王明圣人说的是事实。 “嘭嘭嘭嘭!”二级的灵魂连击很是给力的连续打出四次攻击,而总的输出竟然让这金狼瞬间掉了多一半的气血。 “算账么?上次去菲德斯吃牛排,你说要请我的。你欠我两千三百八……”叶尘梦的心,虚得自己都腿软。 一斧头落下,风云晃动,不周山这周围都响起了骇人的震荡心脏之破空声。 在沈耿任的刀子要划下去的一瞬间,一个飞镖从沈耿任和喻楚楚之间飞过,直接钉在喻楚楚身后的墙壁上。 “我把电话给亦宁!”没等我回答,电话那头已经换成了江亦宁。 “去救人。”太子淡淡的说完,眼里闪过一丝敬意,身穿男装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闪现。想起来了第一次与紫薇相见时的情形。 天空又暗了下去,雨依旧是未停。在床边跪了一整天,苏景年却还抱有着一丝的幻想,她希望慕容云能够活过来。 那个庄家看了紫薇一眼,就不动声色的开始摇骰子。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着。 向阳把玩着手里的碗,一言不发,颇有耐心的听掌柜的把一肚子苦水倒出来,即使掌柜的把火烧到他的身上,他也装着没有听见,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过他的话题。 然而,那一头却传来了一个让我耳熟得恍如隔世的带着湛江浓浓的海水味道的男中音。 冷苒十分惊讶,毕竟那对镯子已经销毁了,怎么可能还有同样的。 无论苏景年之后会给出一个什么的结果来,莫若离都不会放弃。她不要失去她的阿难,唯独是这件事情,谁也阻止不了。 可她回到棠之设计室的时候,设计室萧条的景象还是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明明在社团内,饭都没有去吃,她一直等穆子林来,结果他一直没来,听别人说,他跑去食堂和水水吃饭去了,水水和穆子林好几年的朋友,吃饭也是正常,但是这个死子林,是不是把自己给忘记了? 第775章 万事俱备 “铛…铛…铛……” 六月二十,随着北方的夏收落下帷幕,江南的混乱也通过各京察主官的奏疏,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在这些奏疏送抵的同时,皇极殿的朝会也如期召开,而随着朝会的召开,皇极殿也热闹了起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在群臣唱礼作揖时,刘峻开口示 莫卿卿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服这些家伙,另一边,已经有人提步走了进去。 宋就看着不停咳血的苏七,不由悲从中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寒无逸的遗产,一股脑将所有能够用的丹药往嘴里送。 就看到魏阳如风卷残云一般,没有丝毫的停顿,在整个擂台之上横扫而去,所有的幻影,在顷刻间就如同是泡沫一般,全都炸裂。 而叶青橙被这些人这么一耽误,那些天下会的玩家,也是差不多全都到位,彻底的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然后在火雷的一声令下,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叶青橙不断迈进。 例如金和玉的加工技术也被迅速的革新。越来越多的人也明白其实有种更硬的东西叫做钢铁。钢铁造出来的东西更加坚不可摧。 黎东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墙上面,顿时墙面上立刻出现了一到深坑,发泄了之后,黎东这才慢慢变得冷静下来。 “去把刚刚进入我们涂山的人类道士带到这里!”涂山红红说道。 楚勋的意思很简单,我表现出了诚意,你们既然不愿做出头鸟我们做,但是你们别一个个出工不出力。 宋就招呼着老掌柜搬了个凳子来,施施然往院子里一坐,仰头直视着刘攸。 自从百兽海贼团入驻和之国,并成为和之国的幕后实际掌控者之后,和之国境内的大量资源,便被百兽海贼团开发挖掘,使其成为自身的储藏物资。 太子优哉游哉的喝了口茶,淡紫色的唇微微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叶南不愿接受,但帮农大五人解脱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可就当叶南打算开口下令的时候,农大的身躯不断蠕动着,农五似乎感受到了农大的想法,开始奋力挣扎。 陈未随手摸了摸依依的秀发,注意力伴随着精神力的扩散悄然落在休息室内。 慕时雨怀疑她和赫连景一样,穿越了,但她能随意切换身体状态这一点又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苗月此时笑嘻嘻的看着魏宗,发现他没跟她贫,于是马上挺了挺胸脯,正襟危坐模样。 崔泽心念一动,【现实扭曲】当即在黑胡子蒂奇的身体周遭制造出了一面有着绝对隔音效果的防护罩。 李业此时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突然靠近帕丽丝,后者心跳明显加速。 “不要碰他们!”石明远此时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几具干尸,陷入沉思。 她能时刻感觉到,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差不多是陌生姑娘的呼吸。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就睡觉的,所以她想着还是修炼好了。 而与此同时,大盛宫最北端一间幽暗的大殿里,四个拥有强横气息的人聚首殿中,以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至少都是踏入了圣境的强者,可现在他们一个个全都低头俯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数学大一统这个项目,威腾兴许也能帮上一点忙,但威腾这把年纪精力有限,别指望老爷子四处开花。 第776章 居安思危 “呜呜呜……” 天汉三年七月初八,在军队号角声悠扬传来时,京城外驻扎的五万大军齐齐开拔,沿着官道向辽东进军。 与其前往辽东的,还有北边蓟辽长城防线的四万汉军兵马,合计共九万大军。 这并不是结束,而只是辽东战事前的序幕。 河套三营还在放牧,必须等到秋收前才赶着牧群东进。 她低头一看,这个号码应该见过,在她玩消失的这三天里,有这个号码的未接来电,可是,它并不在她的通讯录里。 “”这让她怎么回答她羞恼之下一用力,将箱子抢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愣住了。 卫洛一被解放,就扑在她爹身上痛哭流涕,更加增加了卫国公心中的怜惜。 看来江北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程五郎提醒二郎千万不要去碰那些死人的血水。说是有毒。也说会把事转告上去。 “苏北,你来帮我放炸弹,我要放到他身体里面,需要开刀和缝合。”艾米叫上了苏北。 看着苏千夏和战北萧二人眼神交流,江轻舞心里的妒意剧烈的翻涌。 “你答应去啦!”莎莎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以前一直劝楚清欢开摄像头,她都没有同意。 他给她喂药的时候,哄着她吃鸡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吗?说实在的,平时她真的都没留意过。 她已经将被子全换了,正搂着换下来的被套和床单准备去洗,他俩敲门,她是搂着这些去开门的。 风铃今天晚上确实是大家的焦点,所以一整个晚宴,她都特别的忙碌。 大美笑道,“翰林里一位蜀中籍的翰林在给我们讲经学,苏翰林说话就这样,大哥叫大锅,他们那里,还管爹叫老汉儿。”大美说着还学着苏翰林的口音说了一回,自己也笑了起来。 黑木丝毫没有假以辞色,将草木笼背起,而后化为一条黑影奔去。 春按耐住发狂的神经,缩在床脚,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舱门口的祁方。 这男子不论体态,五官,肌肤,每一丝每一毫,都好像完美无瑕一样。 他的哥哥很多,父母并不过多期待他的出生,据说新生儿检测天赋时,他是垫底的,或许是这个原因,他的名字不过从一本考古资料里随意拿来的,因为念起来足够的顺口。 要是他接到电话,没能及时赶回来,她岂不是要被那狼心狗肺的弟弟欺负了? 陈浩看着眼前这满地烧焦的麻雀顿时哈哈大笑,然而突然眼前发生了神奇的一幕,使得陈浩大惊失色。 闻言,正绞尽脑汁揣度对方心意的博扬,提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语毕,他又连划掉冯和费两个字,这两人认真来说算是吴系,自然也是不用考虑地。最后只剩了徐、马、谭、杨四个字。 众人带着怀疑的目光一个个取走了作战服,当众人穿戴着的时候,原本疑惑的目光渐渐变为震惊,因为他们之前都触碰到了这件衣服,但是到了身上后却消失了,但是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却若隐若现。 男人漠然转过头,身侧一溜士兵都是低头,直到他迈开脚步才纷纷跟上。 慕容长情说着,就把他放在了椅子上,然后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崔玉明后来问崔父,崔父被问得一脸莫名,好在这种事情本来也是礼部的知识范围之内,想了想,回了一个“不是”,说七皇子的生身之母是从地方上选上来的美人,黑发黑眼的那种。 第777章 蓄势待发 “铛铛铛铛——” 天色尚未透亮,急促的铜锣声便已经在苏州大地作响。 在铜锣声下,吴江县外的同里乡百姓被聚集起来,而随着百姓朝着乡外的空地聚集,江南人口稠密的情况也进而得到展示。 同里于先秦时便已经形成集市,等到南宋北人南渡后,更是有千余家生活于此。 正因如此,随着乡内人口 百万年以上的古药是极品,价值连城,千万年以上的古药是极品中的极品,十分罕见,而能够存活亿万年以上的,在宇宙之中都难得一遇。 更关键是,狄云辰知道了,原来被土属姓心法反弹回来的攻击,也可以这样有自己掌控,第一次看到两位剑帝直接交手的狄云辰,可谓受益匪浅。 “浮羽是谁我不知道,但这个焰冷石矿脉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王须冷声道。 “这些年来,你可对我,有过片刻的动心?”长风用一种祈求的语气问道,几乎整个慈渡神宗都知道长风子对圣姑有意,但是却少有人知道,长风在圣姑眼里,仅仅只是一个兄长。 他每一个转身,雨水都在跟着他律动,手挥舞的地方,砸到凶兽身上的地方,处处绽放莲花。 张玉堂也已从当年的孩童成长为翩翩少年,举止雍容大度,许多年未见,附近的入,一时之间倒也没有认出,走过的少年就是多年前的圣师。 而是立刻双拳前后摆开,双腿在雪地上来回跳动展开架势要玩命!他脑子有毛病么?能跑不跑留下来那不是等死? 又生怕这送来的东西,有对父母不利的地方,自己有大无形破灭剑气护身,又有金缕玉衣,倒是不怕。 那只钻地鼠突然对着他呲牙咧嘴,人性化的一笑,随即如同闪电一般,朝着他的面门激射而来。 说实话杨广并不相信这和尚能够做到,毕竟诸葛亮的八阵图到底有木有又到底传了下来没有都是个疑问,除非他能直接拿出证据来。 风声从耳边呼啸刮过,黑色的迷雾带着强烈的寒气,孙上忠感觉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 越千秋没有按照顺序,而是先说了北燕皇帝的遇刺。此事虽说已经由皇帝下令将北燕皇帝的所谓圣旨张贴出去,但事情还没来得及办,武英馆众人当然不知情,当下便是一阵骚动。 越千秋今天本来就是打定主意来找茬,别人既然先挑他的刺,他又怎么会客气? 行云心下也是暗到:“这点棚子并不值几个钱,弄些木头拉些布面便可,但如此一来却拉拢了这么多的人心,虽然说让这些人公然对抗武当那是不用想的了。 “额——你是?”玄间有些已获得看着向自己打招呼的志仓,一脸懵逼,现在的窃贼都这么大胆了吗?被发现了不但不躲不逃,还主动向主人打招呼。 众人也是一脸的茫然,穿运动鞋不就行了,大热天的,穿马靴干吗? 行云对于自己突然被万剑宗选做了宗主一直不是很在意,他到并不是对这个地位不在乎,行云还没有超脱到对如此大的权利毫不动心的地步,他只是一直在怀疑自己在他们的眼中究竟有多少权威? 姜林就像一条诡秘的影子,无声息的潜伏在狼陨谷四周的岩壁之上,一个个秘制的符毫被埋在各处,这些符毫都是由房玄龄亲自制作的火焰符毫。 第778章 图穷匕见 “一份咸菜炒毛豆,再来两份鲜鱼面。” “好嘞!” 清晨江雾渐散时,苏州城内的夜市也陆续撤摊,早市随之开启。 在早市那充满烟火气的叫卖声中,穿着粉袍的俊秀青年来到面铺前开始点餐。 面铺的老板听后开始煮面,而殿内坐着的其余客人瞧见青年到来,旋即对他开起玩笑来。 “这不是 川木雅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少爷竟然要自己陪他玩电动自己难道不美吗,吸引不了男人的注意力吗? 沙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父亲打断,张烬感谢地看着沙耶示意自己心领了。 他们是一路向南,沿着一条高速公路前进。公路两边本来都是农田,现在已经荒了,杂草丛生,一人多高。一般没人去那里面,谁知道哪里会趴着一只怪兽,一个措手不及,可能就是生死。 最夸张的是气血丹,5万枚高级气血丹,装在几个巨型瓶子内,一瓶就是一万枚。 主持人环顾在场所有的人,这些人当中,他们有的惊讶,有的惋惜,有的得意,有的羡慕。 “你……”陆天明颤抖的指着陆欣满,连他也没有料想到,陆欣满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虽然华阳对李斐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但他却不敢用重话指责。毕竟人家刚帮你炼制好丹药,你现在就指责人家,实在是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 张烬被高木清水这一嗓子吓的不轻刚送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的水果顺着喉咙就下去了,张烬开始捶胸顿足抠嗓子眼。 可是,激进派和信仰派的流民却没有多少的途径购进粮食,他们的宗旨就抢夺他人的物资、投靠其他的城寨。 “这样的话,要不我们一起吃午饭怎么样?就在海边的一个餐厅。”户田贵和子笑着对明泽道。 传统窃密活动所占比例越来越低,像吉尔两人收集、判断公开信息的人员越来越多,而且在整个情报体系中,并不必然处于最低端。 大家顾不得优雅与否,一窝蜂冲到赵子明跟前,想要采访到第一手资料。 上官宇,菲儿,劳药列斯以及死了的泰愣德,从浊星异界穿越过来的时候,气温是三十多度,都穿了单衣。 林成可是准备低调做人,猥琐发展,慢慢壮大自己的实力的,这种高调的事情,他根本不打算去做。 不管是马还是龙犀,都是畜生,本以为将它们固定在木鸢上会很麻烦,因此而使得这些坐骑会抵触。谁知道,坐骑的固定会非常的简单。 “怕我会偷看。”心里没这么想,不知道怎么嘴就这么贱,说完李月华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从这些人的交谈中易云至少得到了两个信息,昆仑圣境即将召开昆仑圣会,还有就是他们口中的火神遗迹。 奠柏一边忍受着心脏莫名其妙的抽痛,一边愤怒的盯着闫然手中的飞刀。 此时,镜面上像是有一束光打来一样,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们打完出了气,见我还是不肯交出蛇崽崽,雄性们继续去追弗雷德。雌性们就把我抓回了部落。结果一回来才知道鸟蛋已经安全回到他们各自的鸟巢!我白被她们打了!”天瑶咬牙切齿,双眸冒火。 顾枫,为父警告你,夺嫡的事不要掺与,你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等着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779章 摧枯拉朽 “灯笼晃晃过石桥哎,脚底软来像踩棉花——” “前头个阿哥扶牢我个肩哎,后头个兄弟莫要推推搡——” 夜幕下,明月高悬,照得苏州城外官道明亮。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领头那人提着灯笼,手里不断打着拍子。 在他身后,五个同样年纪的男人挨个搭着前面人的肩膀或者腰带,高兴地胡乱唱着 她一边说着话,然后在她以为罗志明不注意的时候,手脚灵活的就往门口处跑去。 风无暇重新拿回了所有权利,几个舵主的位置都换上了自己人,而那些心有不服之人,自己没有主动离开的,也被踢了出来。 还好,在下午的时候,周父和周老太从老家那边赶过来,使得周广生的精神稍微好了些。 之前那狂风阵的力量只不过是在消磨闯入埋骨之地魔人的魔元的,当然,体魄强悍者不在此列。 不如暗自修为提升。同时,那孙耗子和铁皮之死,并非自己所杀,却被列入嫌疑名单。这实在是冤枉。 “该死!是无视防御的攻击能力!”纳吉森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顿时剧烈的波动了起来,经验丰富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缘由。然而判断出来原因所在的纳吉森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呃呃叶君天,你可是没听错吧。你还没完成任务,完成了任你怎么样?”亚水星星一句话。叶二哥彻底晕倒。 如果说在近期北方仙帝府中是否发生过什么意外,那除了西阳星的那件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了。北方仙帝府一向强硬,但是如今的做派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为什么北方仙帝府一反常态的表示了沉默。 每一次魔灾,都是一次大洗牌,原因就在于此。狮鹫皇朝之所以费尽心思的将魔族赶往野狼公国,就是因为在魔族的进攻中沦陷的土地,会变成“无主之地”。 艾清倒是没太多讲究,直接在凉亭的长椅上坐下,再从爷爷那儿薅点鱼饵过来,一甩钩,落在池塘中央。 为首劫修也不傻,他们在准备对林长安动手时,自然考虑到了一切后果,尤其是林长安这等富豪绝对宝物不少。 目标死了,蚊子貌似也随之消散,这是它出现首杀的第一人,不过一杀就是大人物,不错,前途坦荡。 他进去之前,在两个泥狮子的雕像前面,发现它们身上的灵气越发的纯粹了。 柳嫣然大喝一声下,很明显阵法变幻下,却是将两位金丹修士给分离。 一阵狂风迎面刮来,楚风的发丝凌乱的飞舞着,他神色坚毅的朝着眼前看去。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绝对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的梁博,吴鹤一阵咬牙也是连忙冲向了吴家班所在的位置。 身边还是要有人寸步不离为好。”江清然收下连水给她的十两银子后提醒。 此时汪狂人看的比谁都清楚,眼神中只有平静,更没有往日了自负,因为他知道在这秘境内,自己也不过是不起眼中芸芸众生之一。 回眸望他,看进那清澈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如果你将我当成朋友,那就不要再骗我,告诉我实情!”我一眨不眨地在盯着他,所以他脸上一丝异样的表情也逃不出我的眼睛,同时心头沉愕,当真被我猜到了。 讲真,她回国也有段时间了,还一直没安下心来好好游玩一下,江城这些年的变化这么大。 第780章 吴中事定 日薄西山,太湖的热闹渐渐散去,原本留宿青楼的沈棠等人也各自返回了家宅之中。 如翁彦升等东山各家的人,受制于汉军对西山的封锁,不得已居住在沈棠家中。 兴许正因如此,沈棠家中气氛尽显焦虑。 眼看着天色不断变暗,书房内的沈棠也不由对着家中管事询问起账本的相关事情。 “确定账本上 苏千歌不明白为何皇上会提到酒楼,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当下便呆不住了。 两人靠着火堆坐在一起,吃完了罐头,陈思涵喝了一口水杯中的热水然后放下,浑身上下暖呼呼的。 冯元来近百年来,只是为了复仇针对任府,事到如今只有任百万以及任发两人遇难,可以说是做到了仁至义尽,良心并无被仇恨所吞噬。 金长城在电脑旁边安慰彭凯的师傅说,彭凯的师傅,彭凯一定没有事儿的,你放心等待他们的消息吧。 相比于北冥神祖张然然的破空回路音,这下声响赶紧爽脆,明显单一,何其专注。 高彪在旁边说,他们造时空隧道就想回去,让他们回去好了,这样我们就一个团队在地球,这样多好。 “你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苏千歌学着海绵宝宝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大壮。 “哈哈哈!死吧!”龙王兴奋狰狞的狂喊道,只是突然间,天空中突然一股雷云聚集在他们头顶,龙王不由的收回神通转而脸色惨白的望向空中。 本来以为这个问题已经翻过去了邵庭勋没有想到都已经走出一段路了宋清音还会问这个问题。 说实话对于宋安慈的死活霍泽轩真的不在意,就算这是他亲妈他也不可能为了救她而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柳苍生剑眉微竖,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漆黑的眸子中透着睥睨的杀意,身后幻化浮现一道巨大的剑轮。 “那是当然。”凤飞沙面露得意。毕竟说的是为自己传道受业的恩师,可以说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了,夸自己的老师,就跟夸自己差不多。 “长亭,你就为了这个天天赖在窝里睡觉吗?”燕南天问,有些苦恼。 人皇看向上空凝聚的规则之力,微微凝眉,也不动弹,自己虽然破坏了规则,可只是封闭了通道,又不是没让人闯关。 “这怕是有魔兽要来了。”屠寂感觉到黑雾的不寻常,赶忙叫谭梣做好准备。 “还是别了,你每天忙着生意,怪累的,等端午的时候咱们一块儿做些吃一吃,应节就是了”黑绍体贴。 “这个不苦的!真的!”陆凌很诚恳的跟阮清柠解释,奈何阮清柠不肯吃药的原因,根本不在药苦不苦上。 不过这事也不是秘密,方平随口道:“以后南江各县市都要成立一支武者战队,可能会进行进行一些武道切磋赛。 高铁下个月订婚,另一方面,叶峰的下属,黄兴下个月也要再婚了。 也就是说,对于血月人来说,地球人是一种存在着的威胁,但是地球动物和植物,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存在价值的。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网络来说,很正常了,毕竟在网络的背后可能是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不用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所以说话自然是大言不惭。 王开能无视八荒界限,踏入至尊,更踏入天兵境,到底是用了何等秘法,谁都不清楚。 第781章 征辽事前 “我等想要拜见九台先生,不知能否通禀?” 八月中旬,在苏州府动荡的同时,旁边的松江和常州等士绅商帮也感受到了不安。 兴许正因如此,他们迫切希望找到有话语权的人向朝廷递话,为此他们找到了在常州宜兴居住的卢象升。 只是面对他们的来访,卢象升的三弟卢象晋却在卢宅门前躬身作揖。 胸部和腹部之间的呼吸略有调整。左腿突然被支撑下来,肌肉被拉伸,就像被压制的竹子突然反弹,释放了长期积累的力量,爆发了。“互相借鉴——绿竹潜力”。 一屋子丫鬟婆子原本慌张,见主人如此镇定,也就渐渐安稳了下来。 萧子语拆出死老鼠时,其实内心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毕竟她连蛇都敢抓,怎么可能怕老鼠。不过两个姑娘的尖叫,着实把她吓得一哆嗦。 黑猫这种人,在这时候还这么坦然,如果没有其他的出路,是不可能的。 早餐之后,我们在酒店商场给姐姐一家人买了过年礼物后,在酒店大堂等候牛世龙。 换句话说,如果所有的钱都花光了,你可以多呆25天。仅仅探索半个月的广阔世界是不够的。因此,与其现在浪费金钱,不如等到有机会再回来继续探索,这样会更经济。 “你倒挺会给我出难题?”不管是违抗皇命再拖五天,还是对禁军下手清理。 毕竟在皇城这一种地方,地段可是很金贵的,如若要是多租下几个门店,还需要很多的银子。 吃完点心喝完茶水,林菀欣这才觉得自己复活了,也有了心思琢磨到底是什么让许纯之今日大婚都不得不赶去忙。 结果得不到任何回应的顾九,有点慌了,既慌又饿,于是往厨房走了去,正想打开冰箱的顾九发现冰箱外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还写着字。 英梨梨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随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努力做出一副骄傲的模样:“我不是害怕你嘲笑我,只是……只是……”英梨梨支支吾吾。 “你这算什么九天玄冰!”焰灵王眉头一皱的说。同时握紧手中长枪,枪身上也喷出一道道烈焰来。 恐怕眼前的凯米拉商户负责人,从来没有想过,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竟然会被眼前这个男子,成功的限制住了身边的人。 张宝相微微颔首,说道:“那好,我这就回去做准备,可汗也好好准备一下。”张宝相对着阿史那社尔拱了拱,翻身上马,驾驭着战马离开了,他带来的亲卫迅速地跟了上去。 杨浩听的一惊,没想到穆氏兄妹遭遇如此之坎坷,倒也不会真的去计较穆离的隐瞒。 所以,刺客们往往要加一些体质,保证自身的生存能力,还有战斗时的耐力充足。但冥月与他们截然不同,由于她的职业特殊性,一切点数都分配于‘敏捷’上,导致了她的爆发力极高,但耐力方面有所不足。 就着程咬金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或有奸细,一面发令安营,人马扎住。 说完伊乐也是老脸一红,这话可不像对桐乃说那样轻松,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刘表说道:“我和黄祖推心置腹的朋友,我下不了这个决心。”于是把桓阶送回营,相约用孙坚尸体换黄祖。 叶空也有些兴奋,毕竟他的最终目标,就是眼前的祈福殿,作为商业区契约才有的独特建筑,居民区和异族区的据点也不能建造它,换句话说,那是顶尖公会拥有的待遇。 第782章 备战辽东 “粟米熟了……” 八月下旬,在刘峻因为江南事定而将心思倾向辽东时,彼时的辽东也迎来了收获的时节。 站在大西门楼前的黄台吉远眺着城外那些低头收割粮食的奴隶,嘴里呢喃着这句话。 跟随他而来的刚林和鳌拜却清楚自家主人这句话的意思,那说的不是粮食熟了,而是在说粮食熟了后的事情。 整个龙城都沸腾起来,城中的百姓虽然已经都进入安全掩护地带避难,但仍然可以听到许多人惊恐的大声呼喊,孩童恐惧的哭声。 公子出没有看她,他伸手从几上拿过一个竹简,翻看起来。他那俊美高华的脸上,又恢复了雍容,连眼神也非常清明锐利。 扈三娘惊恐的看着两旁的草丛中飞出无数标枪,原来金枪营除了一杆镰钩枪外,还被背上三支短枪作为标枪使用,数百只的标枪飞向祝家庄和扈家庄的庄客,只听到惨叫声连成一片,无数人被标枪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还差不多。”夏梦幽听罢才停手,“我先去洗漱,等我出来后你必须起床哈!”夏梦幽下达了命令。 然而虽然众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严加防范,前方的路程却并没有出现什么暗杀的事情,反而平平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放心吗?就这么交给他了?”叶凤兰站在外面,看着刚走出来的云飞羽问道。 张元昊手指轻弹,射出一道微末剑气,咻的洞穿了一名修士的心窝,后者顿时仰面倒地,没了声息;另一只手则绽出一抹刀气,唰地将另一名怀抱着好几杆武器的修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记忆中的自己,不是应该死了么?那种生命消逝的感觉,又怎会欺骗自己? 而玄云老祖却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就是那部只有慕容云烟才能修炼的功法,太虚衍幻神光诀。 桔梗眉心一动,沉默着跟他对视。我作为旁观者挺震惊,之前也只想到桔梗可能察觉到了,但是没想到她一开始就知道,并且决绝地实施了计划。 “你已经千年不曾来这了,今日怎么有空前来!”男子转身问向蝶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对于这种关系到国仇家恨的事情,宁远本来是不准备和对方进行谈判的,可是当他从唐玉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后,他不得不暂缓了收复失地的脚步。 妈……耶!就连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张孝恒真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没事!我有点神智不清,你知道,刚才走的可是炼心路,我又那啥,顿悟了,哈哈,一时犯晕,认错人了。”张孝恒赶紧撇清关系,老实认错,重新做人。 他们掂量着,还得想想,若是这明珠公主再来给自己撑腰,他们只怕是都没有好下场了。 渐渐的沈亦宸也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竟然开始回应起了她的纠缠。 听到祖龙玄圣如此说,凡一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静静的看着沈清雪突破。 如果不是发现这一点他绝对不是幻的对手,我不得不叹服蛇骨真的是一个观察力超强的人。 一日过去,十里之地,凡辰良才种了千粒种子,照此速度,若想种完,恐怕需要数年时间,然而他却没有因此退缩,回到洞府,感觉全身酸痛,配置一些药液浸泡一晚,第二日又精神满满,继续栽种。 每次她一跟安少卿刚说什么话,巧云就总是出现,说这个说那个的,实在是烦死了。 第783章 东征重赏 “后面的都跟上!” “走不动的可以坐在车上休息,但别坐太久,也给旁人休息的时间!” 九月中旬,秋高气爽,由秋收后民夫队伍组成的运粮队正在从河北大地赶往辽西。 在军队被调往辽西和辽南的情况下,关内民夫在各乡集合,由朝廷派出的马步兵保护。 在马步兵的保护下,数以百计的民夫开始 当别国特种兵看到他们几人回来的时候一副见鬼的模样,再看到他们救出来的特种兵后更是大吃一惊。 虽说这个时代没什么精密仪器,但酿造高度酒本就不需要多么精密仪器,李晔早就琢磨出来了工艺。 看着这样的苏云染,临疏只淡定的站在一边,没有丝毫的意外惊讶。 阿阔吃东西的时候是背着身子的,不过卿墨也没有心思去在意她面纱下面的脸。 徐宁有些奇怪了,逸辰不是去首都培训去了吗,怎么会叫她去码头呢? 凛冽的风刮过面颊,发丝乱舞,擦过面颊之时,带来清晰的疼痛之感,似是要割裂皮肉。 “多的不能说,我和你妈现在很好,就是想让你放心。”电话那端,秦子昂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卿墨和仵作刚走,又有几个官兵从里面跑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头头,看样子是冲着沧千渊他们来的。 一直以来,是他对吴渊没有半点怀疑,看来现在,是时候调查一些母妃身边的这些新人了。 “就先从这里开始吧,谁让我对这伯纳家族印象比较深刻呢。”来到伯纳家族所在的区域范围内,罗杰耸耸肩道。 “传我命令,硝烟城守军出动,想尽一切办法占据黄石山顶,必须打通风暴城的救援通道!”李旭大声喝道。 江成刚才已经把一个弹夹全部打光了,眼下兜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弹夹,他不敢托大傻不拉几去跟d国人硬干,而是将前面几辆车的司机打死,那样可以为自己和李诗雅的逃亡争取一点时间。 “大家准备好,那个死灵大帝迟早还会杀回来的,灭掉他,我们死伤再多都值得!”一位人族准帝凄然说道。 自从马逍遥失踪以后,天山派被一层乌云所笼罩,所有的天山派弟子包括掌门都被看管起来,没有雷大壮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第二天郑希夷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给徐贤回复过去,然后就轮到他反反复复的查看有没有新讯息进来了,可直到他到达拍摄地点也没收到。 唐林海被马逍遥粘的心烦不已,为了早点把马逍遥打走,唐林海只能把腰带送给马逍遥了,不是一条腰带吗,等回头打制一条更华丽的腰带给雕像换是了。 卢悦一滞,她没去看自家宗门大事,反而盯着那个现在还什么都不是丁岐山,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可当圣灵大巫师见到金魔巫师的时候,却是一眼看破了金魔巫师身上的不对劲,还没等来得及等他救治,远方的心之灵大巫师就收回了投映在金魔巫师身上的心灵意识。 自以为绝顶聪明又极其高傲的叶清宁,自然不屑和蠢钝的人打交道。看来,她刚才的表现倒是入了叶清宁的眼。 张夜明知她在胡说八道,却也不想揭破了,暗暗觉得好笑,这个家伙真是太有意思了。 “冰之力,冻结!”话音刚落下,火龙大嘴一张,漫天白雾便是从嘴中吐出,覆盖了水龙,等到白雾散去后,水龙便是变成了不能动弹的冰龙。 第784章 坚壁清野 “驾!驾……” “别放跑他们!这他娘的可是几百两银子!” 辽西大地,随着追逐叫骂声在松山东南的官道上响起,数十名清军骑兵在前逃亡,时不时回头放箭。 在他们身后,百余名明甲汉骑策马追击,手中骑弓不断射出箭矢。 在密集的箭矢下,清军队伍后方的几名骑兵的坐骑接连中箭,最终在马腿 揉了揉眉心,裴广庆朝着柴主簿招招手,将之招到自己的身前,压低声音。 秦远川听得脸更黑了,再看烟儿,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傲样子。 神兽狰说不出话来,他承认,月关说的,似乎都很有道理,可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们很清楚……在灵凤尊者的面前,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跟她对立而站。 要么蓝色方被红色方以雷霆手段攻陷,要么,蓝色方在最后翻盘,摧毁了红色方的中心水晶枢纽。 毕竟他们意识模糊的时候,只有赵宝玉三人穿着可以御寒的羽绒服,意识是清醒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气磅礴的剑芒,冲天而起,恰好迎上了凌空而降的几只狼蛛巨爪。 在宇宙中其实已经是非常高的实力,可惜在隐星中……他还真算不上什么!就拿梦萝为利,她的侍卫就是六位国主级的高手。 过一夜的休整,今日早上起来,林棋莲的状态看着好了许多,至少脸上有了些血色,她的夫君一步不离的守着她,深怕她再有个三长两短。 云锦绣微一勾嘴角:“算她耐得住性子。”她预料的也不过是三日时间,这却都过了五日了。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比斗。而是战场。”卢海灏努力压制着心头激动道。 她颤抖着手掀开盖子向药罐里望过去。虽然被浓烟覆盖而看不清药的具体面目,但是依稀可以看到一滩黑糊糊的,根本不能算是药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在药罐里待着。 而苏青本来心情就不太好,他正想回嘴的时候,突然想起陈阳不是别人,而是谢婉君的哥哥,于是也闭上嘴巴不答了,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齐风伸手结果,问了问,药香扑鼻,看其灵力波动,应该是药中珍品。 在系统提示过后,风间熏就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像坐云霄飞车一样的感觉。 “唉,好的,妈!”一陌应了一句,连忙从一个伴娘手中接过布袋,拿着红包给在场的罗家的亲戚朋友派发红包。 “晴儿,不要再想那个罗渊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端木元杰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中对端木晴是一丝爱意都没有。 看见这一幕,剩下的几人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眸子之中浮现疑惑之色。 所以路加才不惜自降身份,和卡特琳娜定亲,还任由她对自己不敬。 两个月后,天空之域的金雷城里,齐风一脸郁闷地坐在通体由白云精石建成的客栈里喝着闷酒。 “多事,不许多言,拉你的风箱。”铁匠黝黑的脸生出一丝愤怒,毛乐言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动怒,不过转念想那是人家师徒之间的事情,自己不好多事。 这不得不让冯·施特拉布思考一下,这些被寄生的蜀国人的大脑还有多少东西是没有被影响到的。 王跃觉得有些蹊跷,不过倒也没往多想,而是点了一根烟,安静地看着星火。 第785章 博弈全辽 “斩!!” 九月十八,小凌河畔。 伴随着带有怒意的吼声落下,与之同样落下的还有无比锋利的斩首大刀。 数十颗脑后带辫的头颅落下,鲜血迸射数尺,染红了河岸边的河水。 与此同时,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额啊——” 只见数十道倒下的无头尸体中,正有一道脖颈血肉模糊的身影 让王志伟意外的是,这县警务局的其他几位领导都也这么早来警务局上班了,要知道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都使,人一老难免有些病痛。这老人病三分医七分养,那三分我做足了,可那七分,却是周老夫人自己的过错呀。”留着山羊胡的大夫摇了摇头,取了诊金便走了。 不过看见钱多多居然开着那辆浑身还残留不少广告胶印的黑仔出来,还是认为他在标榜自己清廉,明明放着g55、gtr之类的豪车不动。 诡异的眼珠子一转,刚想回复点什么,却还是退出去想找点素材。 邱秋之前并没有考虑到这种问题,所以听到冷宴这么说之后又开始和李丹商量了起来。 lv4的支线任务看似很高,但实际上直接奖励血肉魔盒的可能性非常低,更大的可能是奖励一个得到血肉魔盒的机会,比如一个虚弱的血肉魔盒,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超维进化者的手段了。 深知剧情的仁易也明白饕餮军团与人类的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不过也正好。 不远处,断崖下,无数个如同虾米的皮套演员正在相互摆着怪异的姿势。 钱多多甚至知道很多采购的折叠马桶、集成式卫生间原本都是船用订单设计,因为房车市场更大更广阔,才转到这个行当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丽丝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根本不能和苏辰相提并论。 所以,花千语下意识的便是认为,天爵和天罗,都是龙澜杀死的。 由于海州大酒店,位于抚北市的中心地段,而郁楚轩他们大学坐落于城边的大学城,所以,要想去哪里。必须要打车或者等待“几万年”才来一趟的公交车,四人果断的选择了打车。 脸上绝望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激动了起来,秦羽刚准备转身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接着就想也不想的抬脚火速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了。 此外,还有76个没有名号的替天成员,按照排位的序号为名,也就是说现如今替天现役人员总数达到86位。 江河的话没有什么语气,这让徐一曼听不出江河到底是在损她还是在安慰她。 “他是魔鬼,是魔鬼!我恨不得杀了他!”身后重伤的黄涯在旁边恶狠狠的看着王井穿着的衣服,又看着傅雷的师傅道。 周宇一把甩开了那条讨厌的胳膊,他大声地把酒保叫了过来,然后直接点了两瓶洋酒,一瓶是xo一瓶是人头马,两瓶总价超过两万,他认为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当然他确实已经喝多了,刷的是他的信用卡。 当然,阿拉王国、巨熊帝国还有高卢这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们骂人喜欢弯弯绕绕,没有其余几个以逼为原点,扩散到直系三代那么直观。 老神仙失望的摇摇头,他完全想不通,这处石壁自己少说也进出了上万次,从来没发生过消失不见的状况呀,燕姌究竟是去哪儿了呢? 第786章 两两交锋 “过桥的时候都小心些,注意脚下,别掉下河里!” 九月二十,伴随朱轸率军渡过小凌河,七万大军后跟随的二十五万民夫也正在小心翼翼地过河。 在只有三座浮桥的情况下,大军过河所用的时间并不短,所以朱轸先率军进驻小凌河驿,同时接到了前军发来的消息。 “据左将军派人所禀,眼下闾山以西的义州 以他们两人的人脉和势力,想要扳动石天元,还真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目前为止,他仍认定这身份没错,到手的摇钱树可不能就这么毁了,而对其所说背后的家族也有所忌惮。 这个时候,师徒关系还是如等同父子关系的。所以钱周港才会这么热衷于当汉奸。直到他发现越来越不对劲时,黄峰又及时的给他补了一课,他才顿时醒悟。原来他一直的在被利用,让他看清了这畑俊六的真面目。 他走出比武场,本意去寻唐媚儿,了解有关‘刹影’的信息,红叶楼的情报网遍布整个万千世界,此事询问她最合适不过。 不管怎么样,这总算还是帝国的人不是?总算自己还算是个帝国勇士不是?就是工作内容分工不同而已嘛!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现在他已经爬到了距离利刃峰峰顶不足三百米的地方,不过这里的环境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正常人绝对不会吃饱饭没事做到这里瞎折腾,或许只有疯子才会没事找事,来这里混。 张老头被王奋弄得摸不着头脑,一个亿都不够广阔,难道要给他更多的钱,这个光头怎么都不像有这么多钱的样子,可王奋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只有满腹狐疑地去实地看看各个厅的具体情况。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真身降临,可不是为了什么帕丁齐,若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将他给轰成了渣渣。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因为他花费无数岁月,终于修好了一门秘术。 “林傲,你?”冠紫嫣不由搂着林傲的身体,温暖俊朗的身体还有熟悉的感觉,的的确确是林傲,修炼了修仙秘籍的林傲。 萧何没有告知八王爷为什么突然离去,是不是放弃,因为,萧何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来不及了吗?”看了看依旧生龙活虎的西罗卡,罗睺举起了天使之刃。 又如何?服务大局,保持自身参与造梦,寻找需要的,真美难得,得苦很长时间就是了。 “是,我神!”一众流放者齐声应是,就连不对付的精灵姐妹也同样如此。 他也知道林墨雪性子高傲,不愿事事都麻烦杨乐,所以这才强撑着自己站起来。 毕竟在面对自己两倍的敌人围攻之后,还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费尽了全身力气。 而且10万金币和30单位战略硫磺也不少了,足够支付九头蛇15周的工资费用了。 本次胜境中,若不是秦越最后一分钟出现,人类学生恐怕无一幸免。 “不知……公子可是万宝斋宫家后人?”王和忠干脆停下了脚步客气道。 那些得以逃生的人对秦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同情、感恩以及懊悔等等,一时间,四周都是那吱吱喳喳的议论声。 “原来你就是春桃,闻名不如见面,久仰!”相对于轩楚的热情,春桃则是冷漠到了机电,慢慢的靠近周奎若,躲在他身后。 楚依柔想了想,相比较在军队里面管束非常严密,去政府部门工作,则就相对宽松很多。 第787章 对峙辽河 “哔哔——” 日上三竿时,刺耳的哨声开始在辽东大地不断作响,而吹响木哨的塘马也在不断疾驰。 随着他们不断吹哨疾驰,他们也由西向东的靠近了那座倚靠大河的城池,最后城门大开,一队队塘骑尽数进入其中。 门口的清军数着塘骑的数量,眼见最后一队塘骑返回,他也立马转身走入城门,挥手示意关闭 倒不是她听不懂,只不过这细节听起来之繁琐,实在是太占用人的精力。 几个混混被打得趴在地上,我站起身,来到刚刚坐我对面,想要调戏赵梦瑶的人。 那名裁判看着勉强支撑住的陈静以及变成大青蛙和变傻了的吴康,直接宣布了陈静获胜,他觉得要是再呆在场上他有股冲动上去打人了。 别说两个孩子,就是胡为他们也是很好奇,甚至怀疑月符璃的口袋是不是和他们的不一样。不然,怎么她的口袋能装得下那么多的东西呢?又是银针,又是药丸,药膏什么的。对了,之前她还从那里掏出了银子。 就连打得最火热的三人——大熊、林赛、居鲁士,也在此时停手,怎么也放不出下一句狠话。 央视解说席上,总决赛即将开始,张合理和孙真平是既兴奋,又紧张,还激动。 要是让这向日葵知道,自己在它地盘里种了土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田爷恐怕死都不会想到,他本来想借刀杀人,结果结局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信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虎指套在手上,对着最近的男人就是一顿狂殴。 当大胡子等十几个共济会成员离开研究所时,他们眉头紧皱,这次的事没谈成,林锋需要一个月的思考时间,这段时间共济会不能打扰林锋。 听到伊诺克的话,郑轲也点了点头。他现在的厨艺,肯定比不过伊诺克,但对方既然想和他比试,那他也不会退缩。 所以在夏平感知到战斗几乎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他二话不说,立即让系统帮助自己将永恒时钟彻底炼化了,据为己有。 不过这个时候,楚羽还不知道这些警察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随意的打量了一下之后,他这才是向学校走了进去。 “孙瑶,线下赛的场地准备的怎么样了?”喝着饭后的茶,杨政严问了一句。 才能够变得更简单。这种结果真的让人非常的遗憾,他的选择让目前的状况,陷入到了一种深深的迷茫之中,他不希望让自己的最好的计划变得挺轻松,但是相对而言。 如果需要表演切割技法,又会有专门的切割车,用来切割比较大块的食材,比如牛肉、羊肉等。 搜索南阳城各大酒馆客栈好吃的饭菜,百余道名菜在夜晨的眼前滑过,夜晨看完还检测了一下那些饭菜的卫生程度。看完一挑眉,放弃了那些菜,又在醉仙楼的菜单里挑了十几道菜。 当然,这也是在赵佳昊不在家里的时候才会这样做,如果赵佳昊在家里,他只需要轻轻打一个响指,就可以让这些折腾的家具瞬间安静下来。 即便是某些神灵也不敢说自己就完全掌握了这两个领域的力量,就算是在古神之中,似乎没有那个神真正是依靠这两个领域封神的。 刘凯颓然,不愿意相信却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的记忆才是真的,当时只是被残少鬼遮眼。“兄弟,你到底闹哪样呀!还有张教授,你也不带个话,你知道我为了你的诅咒跑了多少路吗?”刘凯苦笑。 第788章 三线齐进 “放——” “轰轰轰!!” 九月二十七日,在西宁堡的汉军与清军交锋时,炮声同样在辽东九连城和辽南盖州城外响起。 如济尔哈朗和黄台吉预料的那般,郑大逵在率军二万抵达盖州城外后,他立即依托盖州城南的清河设防,同时将战船上的重炮拆卸上岸。 六十门重炮就这样在盖州城南的清河对岸喷 摇摇头,李彻也收起心事,随着人流来到操场,抬头望着站在高台上的人。 费县的人们心痛之余还膈应的慌,出去别说是他们费县的人,他们不认。 “好了,别闹了,队员们可都在看你们笑话。”李彻也又说了一嘴,卡卡西和带土终于安静下来。 本来坐火车的话,只需要一天就够了,但发生那么大的事,火车肯定是坐不了了,师徒三人只能选择步行回山。 范雎叹气,额头的青筋突突突的跳。君上就是不放弃看公子子楚笑话吗?算了,不是当众给公子子楚难堪就行。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当属站在一名鹰钩鼻老者身边的孩童,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好似一尊极像人的大号木偶。 但因为暴雨,所以此时的尘湖周围看上去依旧和黑夜没什么两样。 毕竟,这一道最大的能耐,就是给修行者平添许多战力和底蕴,只要资源够,备上大量威力强大的灵符在身上,纵使自身战力不足,以少打多也不是梦。 逆生三重他自然听过,毕竟大盈仙人乃是玄门第一人,这独步天下的手段,但凡能排上号的修行者谁没听过? 嬴政感慨不已,此男子是真正的勇士,不畏牺牲的精神很值得铭记。 突然间一阵悦耳的铃声传入魏源的耳中,寻找了一下声源,就在阳台的桌子上一台精致的手机放置着。 就连叫卖声也和汾州府的相差不远,方言有些乐了,地摊上的东西都是些低级物品,比墨灵宗象阳坡上倒是丰富了不少。 而此时,他们马上就发现了一个穿着黄金甲的人站在十字路口的这边,还在往这边跑着。 听到宋秋报出自己最后的竞价之后,足足几十息的功夫,仍旧没有传来继续加价的声音,方言松了一口气,只等宋秋宣布灵物归属,然后便准备交割这件天价成交的飞灵之羽。 “我记得星盟那边已经公布了,只要对付了母虫,那么,母虫下面的那些虫族,就会开始自相残杀的,你们不知道吗?”胡宇看着他们问道。 直到血大来到这柏邬集市,得到这件蕴含雷力的指骨法宝,得到法宝后的血大少有闲情的在柏邬集市中逛了逛,便看到了方记店铺中的刀疤,然后便是方言的无情打击。 对凌波俊三的镇静和气度感到非常满意,凌波光一眼中露出几分赞赏。 “如果你真的有废了我们的本事,何不动手呢?”说话的不是车无忧,却是虚妄。 王君诺,古凶,鲲鹏王……十人都是裁决者,且都是其中强者,被派来这里查明情况。 既然高旗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说黑九旗既然都灭了,那么大皮和包子还能活着吗? 世人皆可放弃,软弱无能,哪怕一生碌碌无为,也还有来生,还能再续前缘,但唯独自己不行。 虽然苏晨每次都笑着跟她说没事,但是她看的出来自己的老公这几天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