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第1章 穿越 无氏是被一阵堪比菜市场早高峰的嘈杂声给硬生生吵醒的。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努力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沉甸甸的,不太听使唤。 费了好大劲,她才勉强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然后,她愣住了。 视野所及,并非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点缀着万千星辰的墨黑宇宙。 “……我还没睡醒?”她下意识地想掐自己一把,结果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作响地开始运转。 太空?我怎么在太空里? 她努力转动着僵硬的“视线”——如果那能称之为视线的话——看向嘈杂的来源。 这一看,差点把她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只见前方,密密麻麻,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星舰,排列成严整的包围圈,全都对准了她这个方向。 那阵吵闹声,似乎就是这些星舰引擎的轰鸣和能量蓄积时发出的嗡鸣混合体。 “搞什么……星际大战现场观摩?我这梦做得还挺有排面……” 无氏正懵着,就见到那些星舰的炮口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下一瞬,无数道能量光束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精准地轰击在她的……嗯,“身体”上?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像是被无数个调皮的孩子用橡皮筋弹射的感觉,密集,有点烦人,但绝对谈不上伤害。 能量束在她“身上”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屑,倒是挺好看的。 “这梦……质感还挺奇特?触觉模拟失败?”她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宇宙级按摩? 她试图低头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却发现这个动作极其困难。 只能凭感觉——自己似乎,大概,也许……非常庞大? 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星舰,在她的感知里,就像一群围着大象嗡嗡叫的蜜蜂。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身体两侧有几条……模糊的似乎是黑色的,看不真切材质的手臂状物体安静地悬浮着。 “我这是……变成什么了?星际怪兽?”无氏的懵逼指数持续飙升。 就在她努力想搞清楚状况时,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她! 远比刚才那场“按摩雨”要强烈千万倍!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的“意识”驱动了某种力量。 一道凝练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能量波,自她“身体”的某处轰然射出,迎向那让她感到致命威胁的来源——那是一抹几乎在宇宙背景下极不起眼的银光。 然而,她这看似威力无匹的反击,在那道银光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 银光——现在能看清了,似乎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小刀——轻而易举地如同热刀切入冷却的黄油,将她发出的紫色能量波从中剖开! 去势丝毫不减! “什么?!”无氏的“意识”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道银光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精准地刺入了她“身体”的核心位置。 “嗤——” 一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瞬间爆发开来,远超她此生对“疼痛”的所有认知。 “呃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感知。 …… “嗬——!” 无氏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闪到腰——如果她现在有腰的话。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地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入手处是一片温热的属于人体的柔软触感,以及细腻布料的摩擦感。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带来冰凉的触感。 “我……我刚才……是被杀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软糯,完全不是她记忆里自己的嗓音。 她终于从刚才那场过于真实的“噩梦”中彻底回过神,开始打量四周。 空白。 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四方,甚至感觉不到重力,但她却稳稳地“站”在了这片空白之上。 “这又是哪儿?死后世界?还是……另一个梦?”她满心疑惑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疑,因为这具身体的感觉依旧陌生。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 但这绝不是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呃,常年干嘛来着? 想不起来了,但绝对不是这样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姐的模样。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 身上穿着一套设计繁复、材质奇特的露肩式洛丽塔裙装,主色调是神秘而深沉的黑与紫,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缎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裙摆下露出的一截腿部线条优美。 胸前点缀着几颗小巧精致的骷髅头挂饰,非但不显恐怖,反而平添了几分诡秘的可爱。 抬手摸了摸头顶,是一顶硕大无比的,同样黑紫色系的魔女帽,帽檐柔软地垂下,上面装饰着几朵似乎是永恒盛放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花朵,花瓣的触感细腻而真实。 她伸手捞起一缕垂到胸前的发丝——那是如同月光与初雪混合而成的灰白色,顺滑如丝缎,长度及腰。 “我……这到底是……”无氏彻底傻眼了。 这身装扮,这头发,这声音……完全是个陌生的人! 她试探着,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有人吗?这……是哪?” 话音刚落的瞬间,仿佛响应了她的呼唤,在她正前方,毫无征兆地,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哇啊!”无氏被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手忙脚乱地才稳住身形。 面板上的文字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但她却奇异地能够理解其含义: 【欢迎您,尊敬的存在。】 字体优雅而端庄,透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检测到「帝皇三世」,自动赞美模式启动: 「帝皇三世」,举世无双! 「铁塔泰坦」,聪明绝顶!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第2章 黑幕女士 “……哈?”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都什么跟什么?帝皇三世?铁塔泰坦?黑幕女士? 这面板是中了病毒还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粉丝滤镜?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滚动播放赞美诗的面板。 “嗡——” 面板应声而变。 原本单调的欢迎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为复杂的信息图。 左边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三维立体形象,正是她此刻的样貌——灰白长发,紫黑色无高光的眼眸,精致却缺乏表情的脸庞,戴着那顶颇具标志性的黑紫色魔女帽,身着露肩洛丽塔裙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大腿部位,搭配着灰色的长筒丝袜和及膝的高跟长靴。 整体色调暗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这形象,她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崩铁里那个‘大黑塔’吗?还是黑化版的?” 她喃喃自语,震惊之余,一股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新版本都还没上呢,我怎么连角色都当上了?还是if线的大黑墓?等等……” 她的思绪猛地拉回那片星空,那道无可匹敌的银光。 “所以那道银光……怕不是波尔卡的手术刀?” 想到这点,她反而有点释然了,甚至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想想也是,我都成了‘帝皇三世’这种最终boss的家伙了,不当场被波尔卡‘手术’掉,那都不是波尔卡的风格了。” 她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所以,自己刚才确实是“死”了一次,虽然死得有点莫名其妙。 将目光转向面板右侧的数据栏: 名字: 未知 性别: 未知 身份: 黑塔牺牲自我,以「铁墓」为载体,化为「帝皇三世」,降低了对寰宇的摧毁意愿。 实力:令使(?) “……”无氏再次陷入沉默。 信息量有点大。 她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被左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形象吸引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大黑塔”的皮囊真是绝了,冷艳中带着神秘,就是眼神空洞了点,像个精致的人偶。 “名字……未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糟了,我原来叫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想,却只抓到一片迷雾。“该不会我其实就是大黑塔本尊,只是失忆了吧?”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否决,“不对,感觉不对。而且,真要是黑塔,我怎么会知道崩铁的剧情?” 想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她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伸手在“名字:未知”那一栏点了点。 面板弹出提示: 【是否为此形象命名?】 “原来还得自己起啊。” 她挠了挠头(感觉这头柔顺的灰白长发手感真好),“叫‘铁墓’?不行不行,太难听了,配不上这漂亮脸蛋。叫‘黑塔’?可我不是她啊,顶着别人的名头怪怪的……” 起名困难症发作的她,纠结了半天,目光无意中又扫过面板最开始那抽风般的赞美词——“黑幕女士”。 “……黑幕?”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名字……难崩是难崩了点,但好像……意外的有点带感?而且跟我这身暗黑系装扮挺配?算了算了,就这个吧,总比‘无氏’强。” 于是,她怀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输入了“黑幕”二字。 又在性别栏纠结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和本体“铁墓”大概率是无性别的,但…… “还是选女吧,看着顺眼。” 面板数据更新: 【名字:黑幕】 【性别:女】 搞定基础信息,她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扎眼的“令使(?)”。 “不是,为什么还有个问号?阉割版令使?”她支起右臂,左手摸着下巴,做出经典的思考姿态(在外人看来,一位冷艳的魔女做出这般姿态,确实有种反差萌的美感) “细细想来,该不会是寂静领主那把破刀,直接把我力量给砍碎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别啊!我还想体验一把当令使,横着走的感觉呢!结果告诉我可能是残次品?” 不死心,用手指戳了戳那个令使后面的问号。 面板再次变化,弹出选项: 【是否为您——尊贵的黑幕女士,开启专属服务系统?】 “……黑幕女士专属服务系统?” 黑幕(现在可以正式这么称呼她了)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某种可疑的会员制俱乐部服务。 但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选择了【是】。 “咻——嘭!” 想象中的礼花声并未出现,反而是类似气体泄漏又带点电子合成音的古怪声响,面前的面板瞬间切换了主题配色,变成了以幽邃黑和暗紫为主基调的背景,边缘装饰着同样色调,散发着微光的诡异花朵图案。 面板中央,一个q版的,眼神同样空洞的黑塔人偶脑袋蹦了出来,机械地转了两下。 然后,一个毫无平仄起伏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用户确认。系统激活。赞美黑幕女士!您的智慧如同星神般,您的容颜令群星失色……” “停!”黑幕打了个响指,动作干脆利落,“闭嘴。夸夸模式关闭。” q版黑塔脑袋顿了一下,电子眼闪烁两下:“指令收到。夸夸模式已关闭。静候女士吩咐。” 声音依旧无机质,但没了那股浮夸的赞美腔。 “这还差不多。”黑幕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问,你答。” “明白。” “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 “回女士,此处是‘系统空间’,独立于正常宇宙之外,存在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狭缝之中。” “第二个问题,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否定。本系统仅为辅助与服务单位,无法对女士的存在形态进行干涉。您的当前状态成因未知,系统数据库内无相关记录。” 黑幕叹了口气,倒也没太失望,毕竟这么离奇的事情,指望一个刚见面的“系统”完全搞清楚也不现实。 第3章 如有 “第三个问题,也是关键问题,” 她神色认真起来,“我是否拥有‘令使’级别的实力?” 这可关系到她以后是能嚣张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绝不能糟蹋了这牛逼的出身。 系统沉默(或者说数据处理)了大约两秒,回答:“回答:如有。” 黑幕:“……?”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如有’?能不能说人话?” 系统:“根据现状分析,您的答案为:看情况。” 黑幕扶额,感觉有点心累:“说具体点!” “解析: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攻击,对女士您当前载体‘帝皇三世’造成了近乎不可逆的‘损伤’与‘力量封禁’。 因此,您无法常态性发挥‘帝皇三世’原本具备的完整令使级实力。” 黑幕心里咯噔一下:“所以……?” “您目前可以短暂,有限度地调用部分力量,但存在严格限制。”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类似能量条和警告标志的图示,“以当前状态估算,您最多可进行三次‘令使级’出力。每次出力需间隔至少一个标准日进行‘概念稳定’。若强行进行第四次,或单次输出超出安全阈值,将导致载体‘概念崩解’,陷入不可逆转的‘毁灭’状态。” 黑幕听得眉头直皱:“……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限量版三次性令使?” 这感觉就像拥有了一辆顶级跑车,结果被告知油箱只够跑三公里。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该如何恢复到……嗯,至少能正常使用的水平?”她可不想永远当个三秒真英雄。 “方案存在。本系统可辅助女士收集一种特定‘资源点数’。通过介入不同世界的事件,解决其面临的‘麻烦’或完成特定‘目标’,即可根据贡献度获得相应点数。积累足够点数,可用于逐步修复您的载体,解除封禁,恢复力量。” 黑幕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得穿越到各个世界,当个‘麻烦解决者’或者‘任务达人’,赚点数修自己是吧?” “肯定。” “那我现在这个……人形态是什么情况?”她指了指自己。 “此形态为‘帝皇三世’力量高度凝聚后形成的‘人形化身’,便于在大多数世界环境中活动与交互。您的本体,‘铁墓’形态,目前处于‘概念收敛’状态,非必要或力量完全解放时无法显现。”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是化身,本体藏起来了?” “正确。” 黑幕思索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非常关心的问题:“那……崩铁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帝皇三世’突然没了,没引发什么混乱吧?” “根据最后接收到的信息流显示:在女士您被击中的瞬间,系统便启动了紧急协议,将您的核心意识与载体残骸一同转移至本空间。在崩铁世界视角中,‘帝皇三世’于遭受波尔卡·卡卡芙妮致命一击后,形体彻底崩散,化为纯粹的能量尘埃消散于宇宙,并未留下任何可追踪实体。因此,在该世界认知中,‘帝皇三世’已被寂静领主彻底消灭。” 听到这里,黑幕刚松了口气,系统紧接着补充道: “但是,”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凝重,“存在一个遗留问题,或称‘麻烦’。” 黑幕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麻烦?” “追踪。”系统言简意赅,“波尔卡的‘手术刀’,其攻击并非单纯的破坏,更附带极强的‘标记’效果。尽管系统已尽可能进行了隔离和屏蔽,但那把‘刀’残留的‘气息’已与您绑定。一旦女士您离开系统空间的绝对屏蔽范围,进入任何其他世界,该‘标记’便有极高概率被寂静领主感应到。” 黑幕傻眼了,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这表情在她那张缺乏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不是吧?!”她几乎要叫出来,“她寂静领主再厉害,还能跨界追杀?!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系统平静地回答:“基于对‘寂静领主’位格与能力的评估,以及‘概念标记’的特殊性,存在此种可能性。概率无法精确计算,但风险不可排除。” 黑幕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配色阴间,带着q版黑塔脑袋的系统面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华丽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皮肤”,感觉未来一片“光明”——字面意义上的,因为可能要经常被一道银光追着跑。 这穿越,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她叹了口气,低头揉了揉眉心。 “所以,”她总结道,“我现在是个被挂了全世界通缉令的,力量被封印的,只有三次爆发机会的、前·令使·现·麻烦解决员·黑幕女士?” 系统:“……总结精辟。” 黑幕:“……” 她感觉,自己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会相当“精彩”了。 黑幕抬起那双缺乏高光却依旧漂亮的紫黑色眼眸,望向那个画风清奇的面板。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她语气平缓,带着一种与外表相称的冷静,看上去角色适应的很快“现在,谈谈实际的问题。我,现在,有什么能力?” 摊开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看了看,“除了这身看起来挺贵的行头,我感觉自己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拳下去可能连只虚卒都打不死。” 系统面板上的q版黑塔脑袋眨了眨电子眼:“回女士,您目前处于系统空间的绝对保护与隔离状态下,所有外部能力表达均被抑制,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泄漏和……嗯,空间损伤。因此您感觉与常人无异。” “至于您的能力……”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词库,“女士,您听说过‘侵蚀之律者’吗?” “……” 黑幕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连带着胸前那几颗小骷髅挂饰都轻轻晃动。 第4章 乐子人在上 “正如您理解,但更为精准的描述是:当前状态下的您,其能力本质,与‘侵蚀之律者’存在高度相似性,可视为其概念上的升格变种。” 系统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说着相当炸裂的内容,“同时,得益于‘铁墓’本身数据库内记录的,产生过深刻关联的部分个体信息残留,您具备了在一定条件下‘召唤’这些信息投影的能力。” 黑幕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着下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她很快抓住了重点,带着些许不确定问道:“个体信息记录?召唤?你的意思是……我难道还能把‘黄金裔’之类的叫出来打架?” “肯定答复,女士。” 系统答道,“只要是数据库中留有足够清晰记录的个体,理论上均可进行信息投影召唤,协助作战或执行特定指令。当然,其存在时间和强度受您当前状态及能量供给限制。” “嘶——” 黑幕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尽管表情依旧缺乏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波澜。 她在心里嘀咕:‘好家伙,这不就是崩坏版侵蚀之律者加上星铁版往事乐土吗?又是侵蚀又是召唤的,我这配置还挺时髦……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头疼。’ 收敛心神,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那么,我现在的‘损伤’,具体是多少?需要填多大的坑才能恢复‘完全体’?” 面板上立刻跳出一个清晰的进度条,旁边标注着鲜红的数字:【核心完整度:20%】、【损伤度:80%】。 “80%……” 黑幕咂了咂嘴,这个数字直观得让人有点胃疼(如果她现在还有胃的话),“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把这80%的‘天坑’给填上,才能重新成为一个货真价实,不用看次数限制的令使,在这之前,我就是个顶着令使名头的‘伪装者’,对吧?” “总结准确,女士。” “好吧,” 黑幕优雅地摊了摊手,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属于“黑幕女士”的从容,“那谈谈下一步。我接下来要去哪个世界‘打工’?总得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虽然在这个除了白就是面板的空间里,好像也准备不了什么。” 系统面板上的小花纹闪烁了几下:“正在检索适配世界及可用任务……检索完成。已锁定目标世界。” “哦?”黑幕似乎来了点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脸庞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前·帝皇三世”(几秒)的自信,“什么世界?说来听听。” 系统用那小黑塔的,略带呆萌的声线清晰地说道:“回女士,目标世界是:崩坏·星穹铁道世界。” 黑幕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嗯,崩铁的世界啊,这……” 系统空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几秒后,黑幕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速重复道:“你……再说一遍?我刚才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听到了一个不太吉利的名字。” 系统面板上的q版黑塔脑袋歪了歪,用毫无机质的声音“贴心”地提醒:“女士,经检测,您的听觉系统及关联认知模块运行正常,未发现故障。重复:即将前往的世界是——崩坏·星穹铁道世界。” 黑幕轻轻拍了拍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但她歪着头的姿势和毫无波动的语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对,崩铁世界。那你猜猜,我‘本人’是从哪儿来的?我这不是刚从那地方‘死出来’吗?怎么,这算‘故地重游’,还是‘头七回魂’?”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面板边缘的小花图案都蜷缩了一下,连忙解释:“安抚程序启动。请女士放心,此目标世界与您原属时间线并非同一分支,是另一条独立发展的平行时间线。” 黑幕闻言,似乎缓了一口气,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啊——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随即语气急转直下,带着吐槽的意味,“……了个鬼啊!” 她猛地起身,洛丽塔裙摆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双手叉腰:“那我问你,系统!那个时间线上的崩铁,有没有一个叫‘波尔卡’的、喜欢拿着小刀给人做‘手术’的女士?” 系统秒回:“有。” 黑幕摊开双手,做了个极度无语的表情:“so?你的意思是,让我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还是去测试一下平行世界的波尔卡小姐的刀,和她老乡比起来哪个更快?或者干脆再收集一把‘波尔卡的手术刀’当纪念品?” 她看着系统,试图从那块面板上看出点什么:“我说,能不能换个世界?比如那种和平点的,最多只有哥布林需要打的初级世界?” 系统沉默了片刻,面板上开始滚动播放诸如“高风险高回报”、“点数加成200%”、“快速修复不是梦”等极具诱惑力的标语,同时用劝说的语气道:“该世界任务潜在收益极高,能极大加速女士您的修复进程。且存在特殊机制可获取额外资源……” 黑幕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紫黑色眼眸,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尽管依旧没什么高光)。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面板,语气带着探究:“你很不对劲哦……这么积极地怂恿我去那个世界?你似乎……特别想让我去那里?” 系统面板瞬间僵住,q版黑塔脑袋变成了(⊙?⊙)表情。 黑幕继续慢悠悠地说,指尖在面板上画着圈:“话说回来,你这个‘系统’,从存在形式上看,本质上也是一段复杂的程序和信息集合体吧?理论上……是不是也在我这个‘强化版侵蚀之律者’的业务范围之内呢?” 面板上立刻弹出一个巨大的、流着宽面条泪的颜文字表情包 (;′??Д??`)。 紧接着,一份闪烁着金色边框、还带着可疑小丑笑脸水印的虚拟文件“啪”地一声展开在黑幕面前。 【关于“乐子债”偿还及临时工雇佣的补充协议】 甲方(债权方): 阿哈(aha!) 乙方(债务方\/临时工): 黑幕(及其关联系统) 见证方: 无(阿哈觉得不需要) 协议概要: 鉴于甲方在乙方个体“黑幕”于原时间线遭遇危机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协助(俗称:保命),成功使乙方核心意识得以残留并绑定辅助系统。 作为回报,乙方需在后续跨世界任务中,优先选择甲方认为“有乐子”的世界,并积极创造“欢愉”事件。 甲方将根据“乐子”大小支付“欢愉点数”,该点数可直接1:1兑换为系统修复点数。 黑幕沉默地看着这份充满了“欢愉”风格的合同,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光滑的额角:“果然……一旦跟崩铁扯上关系,就绝对绕不开这位乐子神大爷是吧?” 她感觉自己优雅从容的人设快要绷不住了。 “所以,我去,行了吧?” 黑幕认命似的说,“但前提是,你得保证我能活下去!我可不想刚踏进那个世界,就被波尔卡感应到,然后一道银光飞来,让我直接成为开场动画里的背景板!那可就真成了阿哈眼中的‘乐子’了!”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问题,身体微微一僵:“等等!系统!那我‘原来’那个时间线的波尔卡呢?我跑到平行世界了,她还能不能注意到我?” 系统:“……会。概念标记具备跨时间线微弱感应能力。随着您力量恢复,该感应可能会增强。” 第5章 拯救大兵「白珩」 黑幕终于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悲鸣:“……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一个波尔卡还不够,买一送一是吧?我这‘黑幕’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破事?还是说我命够硬,一回两回都有人赶着来杀我?” 似乎是关键词触发了什么,系统面板突然又开始闪烁,眼看又要开始播放赞美诗—— “停!停下!” 黑幕连忙摆手制止,感觉心累无比,“别赞美了!先想想办法!我总不能顶着双重追杀令去打工吧?” 系统面板剧烈波动了几下,上面的q版黑塔脑袋也变成了(???(???(???*) 努力思考的图案。 几秒钟后,它似乎找到了方案: “解决方案:可申请调用‘欢愉’星神阿哈预留的‘次级庇护’权限。该权限可生成一层‘概念级伪装薄膜’,极大程度上混淆、掩盖您身上‘手术刀’标记的气息,避免被两位波尔卡直接锁定。但请注意,该伪装并非绝对完美,在您主动使用超出限定的力量,或遭遇极高强度侦测时,仍有暴露风险。” 黑幕听着系统的解释,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魔女帽檐,让几缕灰白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胸前。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内心吐槽欲望爆棚,但表面上依旧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姿态。 “也就是说,我得像个蹩脚的潜入者一样,小心翼翼,不能浪,还得想办法给阿哈找乐子,同时攒钱修自己……” 她总结道,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却又带着点跃跃欲试,“行吧,至少……听起来不会无聊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系统面板亮起传送准备的光效,q版黑塔脑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随时可以,我尊敬的、优雅的、即将踏上‘欢愉’之旅的黑幕女士。” 黑幕女士感觉自己像是被谁从虚空中一脚踹了出来,脚尖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如果系统空间里那身优雅的洛丽塔裙装也算有脚的话。她下意识地扶住额头,魔女帽宽大的帽檐微微晃动。 “传送体验差评,绝对要给一星……”她小声嘟囔着,睁开了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 映入眼帘的,并非无尽的纯白,而是点缀着遥远星光的宇宙帷幕。 冰冷的真空感即便隔着不知名的力量保护,也仿佛能渗透进来。 她正站在一颗荒芜寂静的小行星表面,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灰色岩土。 “喂,系统,你把我丢到哪个犄角旮旯……”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黑幕抬起头,随即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都卡在了那里。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并没有空气可供她吸入。 远方,超越她想象极限的星际大战正在上演。 无数造型古朴而威严的星槎、艨艟巨舰,组成了铺天盖地的阵列,它们喷射出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集中轰击着一个目标——那是在宇宙真空中绝对不该存在的奇观。 一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树木。 它的根系仿佛扎穿了空间本身,树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黄色,枝叶舒展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生命气息,以及一种扭曲的恐怖威压。 这巨树仿佛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灾难。 从中不断飞射出无数身影,它们形态各异,但大多保持着人形,周身缠绕着丰饶的孽缘,悍不畏死地冲向仙舟舰队,用各种诡异的方式发起攻击。 而在巨树的对面,更远处,悬浮着一艘更加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艘舰船,其规模堪比一颗行星,一眼望不到边际,冰冷的金属结构在星光下反射着幽光,如同沉默的洪荒巨兽,与那血黄的巨木遥相对峙。 “我……去……” 黑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敏捷地躲到一块巨大的陨石后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帽檐下的灰白长发垂落肩侧。 她拍了拍没什么起伏的胸口,小声bb:“这又是哪儿啊?上次看到这种大场面的,还是在我‘上一份工作(帝皇三世)’被当场开除(解决)的时候……” 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面板。黑紫色的界面悄无声息地展开,上面清晰地列着任务: 【当前世界:崩坏·星穹铁道(平行时间线-仙舟联盟时期·倏忽之乱)】 【主线任务:拯救「白珩」并成功将其带离当前时间线。】 【任务提示:目标生命状态进入最终倒计时。】 【无名人士的资助装备:替身人偶(奇物,可模拟一个人,非令使)】 下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正在不断减少的数字倒计时。 看到“白珩”和“倏忽之乱”这几个字,黑幕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嘴角撇了撇,目光再次投向那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树。 “所以……那玩意儿就是‘丰饶’的令使倏忽搞出来的?那些飞舰是仙舟联盟的,那个大家伙就是罗浮仙舟本舰了吧?” 她喃喃自语,快速理清了现状,“任务是把白珩捞出来……系统还挺贴心,还给了个替身人偶。”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感觉自己的神经也在跟着一起跳。 “这纯粹是在催命啊……这就是白珩的生命倒计时吧?” 时间紧迫! 黑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没有空气。 不能再犹豫了! “展开!” 她低喝一声,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如同水纹般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间扩散开来。 这波动掠过战场,掠过厮杀的士卒,掠过庞大的舰船,也掠过了那株血黄的巨木。 几乎是一瞬间,黑幕“看”到了! 在战场最危险的核心区域,一艘灵巧的星槎正以决绝的姿态,冲向那建木的根源之处。 星槎内,一位淡紫色长发、蓝色眼眸的女子,脸上带着平静而释然的微笑,手指正按向一个散发着危险白光的装置。 就是她! 白珩! 然而,这肆无忌惮的探查,也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第6章 偷了 罗浮仙舟阵列前方,一位身披重甲手持燃烧巨剑的将军,正如同战神般挥舞兵刃,将扑来的丰饶孽物斩成碎片。 忽然,他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扫过虚空,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隐秘而充满恶意的窥探。 “何种邪魔宵小,胆敢窥视战场?!”腾骁将军冷哼一声,剑势更添三分霸烈。 与此同时,在那血黄巨木的深处,一个慵懒而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轻轻“咦”了一下。 丰饶令使·倏忽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些许,祂那如同植物经络般的眼眸转向某个方向,掠过一丝疑惑。 “有趣……除了仙舟,还有别的虫子混进来了?带着点……不同的讨厌气息。” “找到了!但是……好像被发现了!” 黑幕猛地睁开眼,感觉脑子有点嗡嗡的,同时被两位老牌令使级存在察觉,哪怕只是瞬间,也绝不好受。 她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秒! “不管了!拼了!” 她锁定那艘冲向毁灭的星槎,以及星槎内那位做好了牺牲准备的狐人飞行士。 “指令:坐标标记,目标置换启动!启用奇物人偶·白珩模板!” 系统面板上,一个与星槎内白珩一模一样、连眼神中的决绝都分毫不差的人偶虚影一闪而过。 就在白珩按下按钮,刺目的白光即将吞噬星槎,以其生命为代价重创倏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掠过。 星槎依旧,自爆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依旧爆发开来,白光吞噬了一切,如同预想中那样重创了倏忽的本源。 远处的腾骁将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燃烧的巨剑携带着罗浮的怒火与决意,悍然斩落! 一切似乎都与历史记载无异。 英雄白珩,以生命为代价,为仙舟联盟赢得了倏忽之战的胜利。 系统空间内,一片纯白。 黑幕女士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虽然并不需要呼吸,但她觉得这种时候必须有个动作来表达劫后余生的心情。 她拍了拍沾染了宇宙尘土的裙摆,有些心疼地看着裙角一处被能量余波擦过的焦痕。 “亏了亏了,这裙子一看就很贵……” 在她面前,安静地躺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女子,淡紫色长发,面容柔和,正是本该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白珩。 “呼……总算捞到手了,差点就没赶上。”黑幕松了一口气,感觉比当初面对波尔卡的小刀时还要刺激,“这救火队员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罗浮仙舟,在确认倏忽被斩,丰饶民联军开始溃败后,幸存的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在每一艘舰船。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离战场的冰冷太空角落,一片小行星带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仿佛独立于所有的光线和探测之外,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道隐约的轮廓。 静静地“看”着那片刚刚平息了战火的星域,尤其是那艘正在庆祝胜利的罗浮仙舟,以及那开始缓缓崩解的血黄巨木残骸。 仅仅存在了几秒,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这个名为波尔卡·卡卡木(寂静领主) 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中,没有引起任何存在的警觉。 除了,刚刚完成“偷梁换柱”壮举,正心有余悸地检查着自己新衣服有没有破损的某位黑幕女士。 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起黄色的警告标志: 【警告:检测到高权限概念扫描残留痕迹,来源标记为‘波尔卡·卡卡木’。痕迹已消失。】 黑幕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板,然后非常优雅地用她认为最符合这身装扮的腔调,吐出一个字: “……靠。” 白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她和镜流并肩坐在不知名的花树下,粉白的花瓣悠悠飘落。 景元带着点少年意气在和应星争论着什么,丹枫则一如既往地抱着手臂,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着。 桌上摆着醇香的佳酿,大家畅谈着未来的打算,要去哪里冒险,要酿出怎样更好的酒……笑声飘出去很远。 忽然,身边的镜流转过身,轻轻抱住了她。 白珩有些惊讶,随即也笑着回抱过去。 镜流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活下去……” 梦境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骤然破碎。 所有的光影、声音、温度都瞬间远去。 白珩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白色,没有上下左右,感受不到重力,但她却实实在在地“躺”在某种坚实的平面上。 “这里是……?”她撑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记忆的最后,是冲向建木根源时那刺目欲盲的白光,以及身体和星槎一同被撕裂的痛楚……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那身熟悉的衣服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破损。 只是……她抬手捞起一缕垂到胸前的发丝,原本漂亮的淡紫色,此刻竟变成了如同初雪般的纯白。 “诶?!我的头发……?” 她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那个身影的注意。 黑幕女士正对着面前那块散发着幽光的黑紫色面板,咬牙切齿地低声交涉:“……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让他们臣服’?”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下意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幕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白珩那头异常显眼的雪白长发,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白色狐耳。 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不是……她才跟这破系统掰扯了几句话? 怎么一回头,救回来的狐人少女就自己跑去染了个这么……前卫的发色? 这售后服务可不包啊! 难道是传送后遗症? 还是说……这就是系统提到的“不可逆影响”之一? 白珩也被黑幕的注视看得有些紧张。 眼前这位女性实在是太……独特了。 灰白的长发,精致却毫无表情的面容,紫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一身黑紫色的洛丽塔裙装华丽而神秘,散发着一种既危险又优雅的气场。 她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诡异的沉默在纯白空间中蔓延。 第7章 羞耻的称呼 最终,还是白珩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忐忑,弱弱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那个……请、请问……这里是哪里?您……是谁?” 黑幕从“染发惊魂”中回过神,迅速收敛了脸上(虽然本来也没什么表情)的错愕,重新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她优雅地转过身,裙摆划出微小的弧度,声音平缓而带着一丝空灵: “我是谁,并不重要。”她微微扬起下巴,帽檐下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白珩眨了眨蔚蓝色的眼睛,消化着这句话的信息。“是……您救了我?” 黑幕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动作矜持而优雅。 “那……倏忽呢?战争……怎么样了?”白珩急切地问,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黑幕简单地叙述了她“牺牲”之后的情况——罗浮仙舟如何抓住机会,腾骁将军如何斩杀了力量大减的倏忽,联盟最终取得了胜利。 白珩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还活着,而她的牺牲也没有白费,这就够了。 “谢谢您……”她由衷地感谢道,目光再次好奇地扫过这片纯白空间,“那个……这里到底是……?” 黑幕由站姿改为优雅地悬浮而坐,翘起一条腿,灰色的长靴与丝袜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她单手支着下巴,用一种仿佛陈述宇宙真理般的平淡语气说道:“我的领域。” 白珩:“……”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空间内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白珩本性活泼,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她偷偷瞄着黑幕那看不出情绪的脸,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大佬……您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我就会开开星槎,不知道有什么能报答您的……” 黑幕平静地看着她,那毫无波澜的目光让白珩心里有点发毛,不自觉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更端正了些,像是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表面威严的黑幕,内心此刻正在掀起惊涛骇浪——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面板又跳出来了,还带着欢快的礼花特效!) 【叮!检测到优质“欢愉”契机!触发特殊任务:狐娘的臣服!】 【任务要求:让拯救目标白珩心甘情愿(或半推半就)地称呼您为“主人”。】 【任务奖励:欢愉点数即刻到账,可兑换为 2% 核心修复进度!】 黑幕内心:‘这是什么恶趣味啊?!阿哈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让我一个堂堂前帝皇三世去玩这种羞耻y?!坚决不干!我黑幕女士就是核心永远破损,就是从这系统空间跳出去,也绝不会……’ 【温馨提示:2% 进度哦~ 足够女士您多使用令使级出力了呢!错过这次,下次不知何时再有如此轻松简单的任务了呢~ (~ ̄▽ ̄)~ 】 黑幕:‘……’ 她看着那“2%”的数字,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单纯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愚蠢)的白毛狐娘,内心天人交战。 ‘只要让她喊一声……就能修复2%……这、这简直是……’ ‘不行!太羞耻了!这有损我黑幕女士的威严!’ ‘可是2%啊……下一回都不知道该多久……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而且……(偷偷瞄了一眼白珩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被这样的狐娘喊主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最终,对修复进度的渴望战胜了羞耻心。 黑幕在心里默默流泪:‘阿哈,你看人真准……这个苦,我受了!’ 于是,在白珩眼中,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秘大佬,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 黑幕缓缓站起身,长靴落在无形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哒、哒”声,每一声都敲在白珩的心尖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黑幕抱着手臂,看似随意地绕着白珩踱步,目光落在自己修剪整齐有着紫色花纹的指甲上,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语气悠然地开口:“我不需要司机。” (内心:其实有个老司机好像也不错?) 白珩心里一紧,果然,自己这点技能在大佬眼里根本不够看。 黑幕继续绕着她走,裙摆轻晃,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紫罗兰混合着冷霜的奇异香气。 “救你,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她在白珩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珩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直视黑幕那近在咫尺的漂亮得过分的脸庞,以及那身充满了神秘诱惑力的装扮。 黑幕微微倾身,伸出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指,轻轻抬起了白珩的下巴,迫使她那双如同晴朗天空般的蔚蓝色眼眸对上自己深潭般的紫黑色双眼。 白珩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到对方放大的精致容颜,以及那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眸。 黑幕看着这双清澈的带着惊慌与无措的眼睛,听着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播放的“欢愉点数+1+1”的提示音,强忍着内心同样不平静的波澜,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的语调,缓缓地开口: “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要求,作为拯救你的代价——” 她微微停顿,欣赏着(内心吐槽着)白珩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白色狐耳,终于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无比的条件: “成为我的所有物。” “并且,叫我‘主人’。” 白珩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情感旋涡。 “成为我的所有物。” “并且,叫我‘主人’。” 这两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先是愣住,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像是喝下了最烈的酒。 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羞窘。 “啊……我……那个……”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感觉头顶的白色狐耳都在发烫,眼睛都快变成不断旋转的蚊香圈了。 这位神秘强大的女士,救了她,然后……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这、这和她想象中的报恩方式完全不同啊! 黑幕表面上一派平静,紫黑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白珩从害羞到混乱的全过程,内心却微微一动:‘唔…反应倒是挺有趣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趁热打铁,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声线追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的选择呢?” (内心:快答应!快答应!我的2%!) “我、我可以……不叫吗?” 白珩结结巴巴地试图挣扎,声音细若蚊蚋。 她白珩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风异俗,但亲口对人喊出“主人”这种称呼,实在是过于羞耻,挑战她这只单纯狐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或者……换、换个报答方式?我开星槎技术很好的!还会酿酒!” 黑幕微微眯起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场似乎更加强势了一些。 她向前逼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白珩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内心:不行!绝对不能换!阿哈的乐子……不是,我的维修度!) “你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黑幕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虽然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微微歪头,魔女帽的阴影落在精致的侧脸上,更添几分神秘。 第8章 臣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昔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苦命鸳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知道‘黑塔\\’吗? 见昔涟依旧沉默,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黑幕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轻轻回荡。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我继续说喽?”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你知道‘黑塔’吗?” 当“黑塔”这个名字出口时,黑幕敏锐地捕捉到,被锁链束缚的少女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连那低垂的眼睫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来你认识?”黑幕轻轻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抱着手臂,开始在不大的平台上来回踱步,长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是在为她的叙述打拍子。 “这是我的数据库里……曾经的一段记载。” 她用了“曾经”这个词,暗示着某种距离感。 “关于那位天才,关于她的选择,关于……何为神性。”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昏暗的穹顶,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尽管她本人并无相关记忆,全靠系统资料和前世游戏知识硬撑)。 “世人常争论,何为神性?”她的声音空灵,带着一种叙述史诗般的平静。 “当一个人,选择牺牲小部分人来保全大多数时,那是冰冷的理性。” “当一个人,因无法接受此种牺牲而选择保全眼前,或是畏缩自保时,那是炽热的感性。”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昔涟身上,仿佛穿透了那些锁链,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当一个人,选择将自己也放入天平的托盘,用包括自身在内的少数,去换取多数、换取未来、换取一个世界不至于倾覆的可能性时——” 她微微停顿,让话语的力量在寂静中沉淀。 “此即为,神性。” 黑幕开始围绕被吊着的昔涟缓缓踱步,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如同敲打在心灵上的刻刀。 “以个人的陨落,换取世界不迎来终焉的结局。比起整个宇宙在战火中焚毁,第三次帝皇战争的悲剧,或许已经是那位孤身一人的天才,所能做出的、最残酷也最温柔的选择。” “她本可以逃离。以她的智慧,总有办法独善其身。但那样做的后果呢?毁灭的种子依旧埋藏,终将破土,吞噬一切。” 黑幕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感慨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源于她对黑塔这位角色的理解与敬佩,假的部分则是她此刻必须扮演的“旁观者”姿态。 “所以,那位心软的天才,自己握住了命运的刀柄。她用生命,亲手扼杀了魔种成长为灭世元凶的任何可能。” “‘救世的魔女’——她毫无疑问,配得上这个名号。” 黑幕轻轻说道,仿佛在吟诵一段古老的史诗,“纵然最终陨落,但这已是她以一己之力,为这浩瀚星海搏来的、最好的结局。悲壮,伟大,又……令人心疼。” 她停下脚步,站在昔涟正前方,仰视着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的、盈满泪水的蔚蓝色眼眸。 “她很‘自私’,不是吗?” 黑幕的语调忽然带上了一点奇异的弧度,“但她的‘自私’,囊括了整个宇宙——从最初只在乎自己身边的小小天地,喜欢的研究课题;到后来数次拯救的故乡星球;再到遍布寰宇的空间站,将‘分身’洒向群星……她自私地将整个世界,都划入了她想要守护的范畴。自私地觉得,万事万物,都与她有关。” “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当那个没有时间犹豫、必须有人扑向‘铁丝网’、用血肉之躯为后来者铺路的时刻来临……” 黑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共鸣,“那个向来喜欢制定计划、规避风险的天才,却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了上去。用她的存在,换取未来的延续。”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黑幕总结道,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或者说,正是因为有她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界,才一次次避免了毁灭的终局。” “何为神性?”她最后一次发问,然后自问自答,声音清晰而肯定: “此即,神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昔涟再也无法抑制。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蔚蓝的眼眸中滚落,划过沾染血污的脸颊,滴落在下方冰冷的,看不见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她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叮!目标单位情绪波动达到‘强烈悲伤’与‘深刻共鸣’,‘反派登场’任务完成度50%。奖励2%核心修复度已发放,当前总修复度:26%。请女士再接再厉!】 黑幕:“……” 听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昔涟,黑幕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的表情。 ‘才一半?!’ 她在内心疯狂吐槽,‘合着我这掏心掏肺(虽然是演的)说了这么一大通,把人家都说哭了,才算完成一半?!阿哈你这乐子标准也太高了吧!人家都哭成这样了,我还要继续迫害?!我还是个人吗?!’ (虽然她现在确实不完全是了) 黑幕觉得自己人麻了,这反派当得,良心备受谴责。 她看着沉浸在悲伤氛围中,哭得我见犹怜的昔涟,又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诱人却又烫手的另外2%奖励,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氛围……很明显是悲伤为主。如果……’ 一个大胆(且充满恶趣味)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我突然把画风变得欢快一点,制造极强的反差感……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乐子’呢?’ 想到就试! 为了维修度,拼了! …… 呃,等等。 黑幕刚抬起手,准备来个大的转折,目光却再次落到昔涟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迷茫的小脸上。 少女无声的哭泣带着一种破碎感,让任何试图打破这份悲伤的行为都显得格外残忍和……不合时宜。 ‘……算了。’黑幕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 ‘这时候强行搞笑,怕不是要适得其反,把剩下那2%也搞没了,甚至可能被判定为ooc。阿哈的乐子不好找啊……’ 于是,她迅速切换回那副高深莫测的冷淡模样,用一种仿佛洞察了一切,却又懒得再多言的语气,对着依旧垂泪的昔涟落下一句: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黑紫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迈着从容的步伐,沿着来时的旋转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靴跟敲击石阶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内心os: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她想什么……但电视剧里反派不都这么说的吗?感觉说完就走特别有范儿!) 她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悄悄躲在楼梯上方的阴影处,扒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和魔女帽的尖尖,偷偷往下看。 只见下方的平台上,昔涟依旧被锁链悬吊着,只是不再紧闭双眼,而是茫然地望着虚空,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仿佛还沉浸在黑幕刚才那番黑塔牺牲的沉重话语中。 黑幕看着那孤单又凄楚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啦,小昔涟……暂时还得委屈你一下。等我攒够了维修度,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放下来。’ 确认暂时无法从昔涟这里获取更多“欢愉值”后,黑幕决定先返回系统空间。 另一个“麻烦”还在那里等着她呢——白珩。 那丫头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昔涟被锁链捆绑的“惨状”,以她那丰富的想象力和目前对自己“主人”的微妙认知,指不定在脑海里编排出了怎样一部恐怖片。 黑幕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中。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白珩。 她那头显眼的雪白长发此刻显得有点蔫,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实际上,白珩的内心正在上演小剧场:‘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好可怜……被那样锁着……女士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她想起自己被迫喊“主人”的场景,又联想到被锁链缠绕的昔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我以后会不会也被那样对待?呜呜……镜流……丹枫……应星……景元……救命啊……’) 第12章 来古士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白珩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慢慢地回过头,看到黑幕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像弹簧一样“噌”地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眼神飘忽,小心翼翼地挤出一个笑容: “主……主人……您、您办完事啦?” 黑幕:“……”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从这个狐人少女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读到几种情绪:强烈的好奇,以及……一丝努力掩饰却依旧存在的恐惧。 ‘果然误会了……’ 黑幕内心扶额,感觉有点头疼。 这都什么事啊!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解释道:“你想多了。” 然而,白珩眼中的怀疑和害怕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黑幕这干巴巴的解释,似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内心:完了完了,女士否认了!这通常意味着事情更严重!) 黑幕看着白珩那副“我懂,我都懂,您不用解释”的表情,心中一阵无力。‘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看来,语言是苍白的。黑幕决定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白珩走了过去。 白珩看到黑幕向自己走来,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呐喊:‘来了来了!该我了!是不是也要把我关到那种地方去?怎么办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向后倾,一副随时准备逃跑(虽然无处可逃)的姿态。 黑幕将白珩那明显的后退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这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我很受伤啊喂!’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没有理会白珩这充满防备的行为,继续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白珩见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缩了缩,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黑幕看着眼前这只吓得快要团成球的白色狐娘,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点无奈。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变态虐待狂吗?’ 她伸出手,没有像白珩预想中那样拿出锁链或者做什么可怕的事情,而是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按在了白珩那颗毛茸茸的,雪白色的脑袋上。 “?!” 白珩猛地睁开眼,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经过筛选的信息流——主要是关于翁法罗斯、关于黄金裔、关于昔涟其人与“铁墓”之间的关联、关于那些锁链代表着被束缚的历史与记忆而非现实虐待——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只是这些信息没有“开拓者”的相关部分。 白珩顿时僵在了原地,双眼失去了焦距,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信息过载的呆滞状态,小嘴微微张着,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黑幕将手收回,不再理会站在原地消化信息的白珩,转身走到另一边,优雅地悬浮坐下,再次召唤出那面黑紫色的系统面板,开始浏览其他资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黑幕女士的纤细手指在黑紫色的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浏览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黄金裔名字,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说服”目标该选哪个。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动作瞬间僵住。 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罕见地瞪大了些许,连带着她优雅坐姿都微微前倾,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用力再看——没错,就是那三个字! “等等……”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面板上那个名字,语气带着十足的错愕,“系统,你确定这是认真的?我没看错吧?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面板上,赫然列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来古士。 【回女士,系统确认,此为单位‘来古士’的数据库记录条目,真实有效。您可以选择尝试召唤该单位。】 黑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这是召唤不召唤的问题吗?准确来讲,这是‘可以’召唤的吗?为什么这家伙也会在数据库里面啊?!”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位“天才俱乐部首席”的种种信息:“神礼观众”,行走于“智识”命途,却一心想要创造“毁灭”来干掉自家造物的狠人! 系统面板上适时地滚动出关于来古士的简要介绍,与黑幕记忆中的信息基本吻合。 【……综上所述,该单位信息完整,符合召唤条件。女士,您可以进行召唤尝试。】 “召唤他?我看起来像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黑幕扶额,感觉一阵心累,“鬼才召唤他!真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可不想跟这种心思深沉的存在扯上关系,光是想想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就头皮发麻。 果断将这个危险的名字划入“永久封存,绝不触碰”的列表后,黑幕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拉回现实问题。 她想起刚才关于黑塔的讨论,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系统,关于‘黑塔’……她到底是彻底陨落了,还是……” 她斟酌着用词,“以某种形式……还在?”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层级信息。】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 黑幕沉默了一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简单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复杂的问题甩开:“管他呢,就这样吧。” 当务之急,是凑够那该死的30%维修度! 现在还差2%,就能把昔涟从锁链上放下来了。 “系统,除了‘说服’黄金裔的欢愉任务,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能快速搞到维修度?哪怕一点点也行!” 面板闪烁了几下,很快给出了一个新任务: 【特殊物资获取任务:黑塔的‘备用零件’】 【任务要求:前往黑塔空间站,在不引起大规模警报的情况下,‘取走’一个闲置的‘黑塔人偶’。】 【任务奖励:2%核心修复度。】 黑幕:“……” 她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一个任务是让她“偷人”,这个任务直接成“偷人偶”了? ‘算了……’ 她揉了揉眉心,虽然任务看起来很无厘头,但2%的维修度是实打实的。 权衡了一下,觉得相比于继续“迫害”眼泪汪汪的昔涟,去空间站偷个人偶,似乎……风险还小一点?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先把这个任务做了再说,让下面的昔涟也……缓一缓。” 就在黑幕下定决心,准备规划一下如何潜入空间站“借”个人偶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扭头看去,是白珩终于从信息冲击中缓过劲来了。 只是这狐人少女的眼神……怎么变得更奇怪了? 第13章 成功跑路 “怎么样?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黑幕语气平和地问道,希望能消除一些之前的误会。 (内心:这下总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变态绑架犯了吧?) 只见白珩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声嘟囔了一句:“铁… …” 刚吐出一个字,她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没、没什么!” 随即紧张地低下头,雪白的狐耳都因为不安而微微抖动。 黑幕瞬间就明白了。 好家伙! 这狐娘丫头是把她刚才自我介绍的“铁墓、黑塔,过去的名字”和刚刚接收到的、关于“铁墓”是翁法罗斯灾难源头的背景信息给联系到一起了! 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引发灾厄的终极boss“铁墓”本尊了! (内心os:呃… …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是“铁墓”的化身没错啦… … 但此铁墓非彼铁墓啊喂!这误会可大了!自己只是个继承了账号和皮肤的无辜穿越者啊!) 不过,看着白珩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灭世魔头”的模样,黑幕并没有立刻出言解释。 一方面,她觉得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另一方面……看着平时活泼开朗的狐人少女现在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点点……嗯,微妙的乐趣? (黑幕:‘咳咳,一定是被阿哈传染了!’) “罢了,”她挥了挥手,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误会,优先处理任务。 于是,黑幕没有去纠结白珩的误会,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出去走一走,你好好在这里待着。” 说着,她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边缘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传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黑幕没有再看白珩,径直迈步走入,身影消失在波动的光幕之后,传送门也随之闭合。 传送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 系统空间里,只剩下白珩一个人。 她看着黑幕消失的地方,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规模可观的胸口,小声嘀咕:“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灭口了……”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好奇,慢慢挪向了不远处那扇依旧矗立着的、通往囚禁昔涟之地的黑色大门。 门扉紧闭,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 (白珩内心: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好可怜……主人(大魔王)走了……我、我能不能……偷偷去看看她?就看一下下?) 黑幕女士从传送门中优雅地迈出,脚下已是「黑塔」空间站那光洁如镜的走廊地面。 她飞快的探了下头观察环境,尽管在游戏中见过无数次,但亲身站在这里,感受着远处机械运行的嗡鸣,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新奇。 拉了拉宽大的魔女帽檐,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得谨慎些,她心想,虽然阿哈的力量帮忙掩盖了气息,但万一撞上正主……那乐子可就大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黑幕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判断当前的时间节点。 “反物质军团入侵的混乱痕迹,科员们也有些匆忙……看来是剧情开始时的那场袭击之后。” 她暗自思忖,“那么,找个不起眼的‘备用零件’应该会容易很多。” 黑幕并未大张旗鼓地使用力量,仅仅是将一丝力量以自己为中心,如同水母的触须般轻柔地向外扩散,感知着百米范围内的能量。 “黑塔人偶……黑塔人偶……” 她默念着目标,像在玩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捉迷藏。 很快,她在一扇需要权限认证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旁的标识显示这是一个备用物资存储室。 就是这里了。 黑幕嘴角微扬,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冷的识别面板上。 一缕细如发丝的紫红色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悄然钻入接口,复杂的权限认证在“侵蚀”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嘀的一声轻响,门滑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斜斜投入,勾勒出一个背对着门口,处于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轮廓。 那标志性的贝雷帽和娇小身影,在黑幕眼中仿佛散发着诱人的“维修度”光芒。 “抱歉了,黑塔女士……借你的人偶一用。” 黑幕毫无愧疚心地想着,步履轻盈地走到人偶面前。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人偶,更为浓郁的紫红色数据流奔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织网,瞬间将人偶包裹。 那具精密的造物在数据流的冲刷下迅速分解,化为最基础的信息单元,随即被黑幕回收。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原地已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数据流即将完全收拢的瞬间,黑幕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一个僵住的身影。 星觉得很懵。 她刚收到黑塔女士言简意赅的短信——“来测模拟宇宙。” 模拟宇宙?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具体是啥? 她一边低头戳着手机试图导航,一边在空旷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在经过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时,她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她模糊看见一个身影。 一个……戴着超级大帽,穿着华丽裙装的女人背影? 这打扮在主打科技风的空间站里可太扎眼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那女人面前站着的,正是一个黑塔人偶! 紧接着,她看到了堪称奇幻的一幕——那神秘女人只是伸手一拂,紫红色的光流便覆盖了黑塔人偶,然后……然后人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星目瞪口呆,让这只新生的大脑当场死机。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 光线昏暗,星看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容貌,唯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缺乏高光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星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 她刚想开口询问,那神秘女人周身再次涌现出那股不祥(在她看来)的紫红色数据流,从帽尖到靴跟,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掉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里只剩下星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第14章 二人交流 黑塔(我们熟悉的小黑塔形象)正不耐烦地用指尖敲打着控制台。 “慢死了,那个星核精……”她嘟囔着,调试着面前模拟宇宙的复杂数据流。 当星魂不守舍地走进来时,黑塔头也没回:“来了?来了就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 她完全没注意到星脸上那古怪表情。 “那个,黑、黑塔女士……” 星小心翼翼地凑近,“冒昧问一下……咱们空间站,它……最近干净吗?比如,闹鬼之类的?” 黑塔人偶终于转过头,用看不可回收垃圾般的眼神上下扫了星一眼:“你脑子被次元扑满撞了?说什么胡话。” “不是啊!” 星有点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刚才真看见了!就在那边那个储藏室!一个戴着大帽子的女人,手这么一挥——唰!嘿!您猜怎么着,您的一个宝贝人偶就没了!然后她看了我一眼,也唰的一下,没了!” 她模仿着那紫红色数据流消散的样子。 黑塔闻言,更是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翻,直接扭回头盯着屏幕:“出幻觉了。还有你那什么口音啊,建议你去医疗舱室看看脑子,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测试。” 星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黑塔那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拆了研究”的不耐烦模样,只能把满腹疑问暂时憋回去,小声嘟囔着:“可是……真的有个大活人……哦不,大活人偶不见了呀……”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黑塔人偶敲击控制台的动作却顿住了。 “你说什么?”小黑塔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人偶不见了?” “就……就是那个储藏室里的……”星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面前的黑塔人偶眼神瞬间失焦,仿佛内部的“灵魂”被瞬间抽离,保持着敲击控制台的姿势,直接僵在了原地,像个真正的人偶。 “黑塔女士?” 星好奇地凑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黑塔“掉线”得这么突然。 她忍不住伸出“咸猪手”,戳了戳小黑塔光滑的脸颊——手感真好。 “啪!” 她的手被猛地拍开。 重新“上线”的小黑塔,此刻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漫不经心,那双人造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度认真的光芒,紧紧盯着星。 “喂,”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再复述一遍!” 刚刚在瞬间自查了空间站内所有人偶的状态和连接——真的有一个备用机,信号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消失了。 视角转换。 纯白的系统空间里,白珩像只做贼的小狐狸,踮着脚尖,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大门前。 她回头望了望黑幕女士离开的方向,确认那位气场强大的“主人”确实不在,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系统空间的纯净截然不同。 白珩缩了缩脖子,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起,沿着那蜿蜒向下的旋转石梯,一步步往下走。 高跟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让她心里直打鼓。 终于下到平台,她躲在巨大的黑色能量栅栏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果然,那个粉发少女依旧被无数粗重的暗色锁链缠绕着,悬吊在半空中。 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那种无助与凄凉。 少女脸上干涸的血迹,破损的衣裙下隐约可见的伤痕,都让白珩心里堵得难受。 “太可怜了……” 白珩喃喃自语,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同情。 结合刚刚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关于翁法罗斯和黄金裔的剧情,她更加确信,这位名叫昔涟的少女绝不是什么坏人,而是像她一样,被卷入了巨大的悲剧之中。 “那个来古士……真是太坏了!” 她忍不住小声谴责。 忽然她注意到平台边缘还有一道向下的楼梯,似乎是通往下方那个圆形“斗兽场”的。 犹豫了片刻,同情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她更加小心地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越靠近,那股萦绕在昔涟身边的悲伤与绝望感就越是清晰。 白珩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苍白嘴唇上细小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昔涟似乎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蔚蓝色的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晴空般的眼眸(尽管此刻黯淡了许多),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她是谁?’ 昔涟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位少女,拥有一头罕见的雪白长发,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似乎还有一条同样雪白,正不安地轻轻晃动的尾巴。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点点怯生生的好奇,与之前那个散发着冰冷威严,甚至带着一丝让她心悸的“恶念”(阿哈滤镜加持版黑幕)的存在截然不同。 昔涟看人的眼光很准,她能感觉到,这个狐人少女的本质是纯粹而善良的,就像……就像未经污染的清泉。 白珩被昔涟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耳朵和尾巴上停留了一瞬,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开口: “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狐人特有的软糯,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温暖。 昔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更仔细地打量白珩,眼神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好奇。 白珩见对方没有排斥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一点。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仰着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昔涟,眉头紧紧皱起:“这些锁链……一定很疼吧?” 她想象了一下被这样捆绑悬吊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昔涟依旧沉默,但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疼?或许吧。 但比起身体上的束缚,内心那种希望的破碎与无能为力的绝望,才是更深刻的痛苦。 “我叫白珩,” 白珩见她不回答,便主动自我介绍,试图拉近距离,“是……呃,算是被‘那位’带到这里来的。” 她不太好意思直接说“主人”两个字,“你呢?你叫昔涟,对吗?我……我知道一点点关于你的事情。” 听到“昔涟”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粉发少女的身体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再次带上了一丝探究。 白珩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我只是……” 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那个铁墓……呃,就是‘那位’……她……” 刚想说“她可能是坏人”,但想到黑幕女士毕竟是救了自己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表情十分纠结。 昔涟看着她这副急于解释,脸都憋红了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柔和。 她能感觉到白珩的善意是真诚的。 “你……” 昔涟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却依然能听出原本的清灵,“你不怕她吗?” 第15章 朋友? “啊?” 白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黑幕女士,她挠了挠头,老实回答,“怕……是有一点啦。她……有时候是挺吓人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感觉心里想什么都被看穿了……” 她小声吐槽,随即又赶紧补充,“但是!她救了我的命!虽然方式有点……奇怪,还让我叫她主人……” 说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 “救命?”昔涟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 白珩用力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我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在一场大战里,为了摧毁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是她把我从爆炸里捞了出来。” 她没有细说仙舟和倏忽的事情,觉得那可能太复杂了。 昔涟静静地听着,蔚蓝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 一个会拯救他人生命的存在…… 与那个将她束缚于此,散发着冰冷恶意的“铁墓”,似乎存在着某种矛盾。 白珩看着昔涟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想要帮助她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她绕着锁链下方走了几步,仰着头仔细观察:“这些锁链……好像不是实体的金属?感觉……更像是某种能量或者……” 尝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最近的锁链,指尖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排斥感让她不敢再靠近。 “没用的。” 昔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这是‘铁墓’力量的具现,是束缚,也是……烙印。” 是那段被侵蚀,被掌控的惨痛记忆的固化。 “烙印……” 白珩咀嚼着这个词,看着昔涟黯淡的眼神,心里难受极了。 她握了握小拳头,眼神坚定起来:“不行!不能放弃!黑幕小姐她……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我觉得她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也许……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求求她?或者……我们想办法自己弄断这些锁链?” 白珩开始异想天开地四处张望,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或者薄弱点,甚至试着跳起来想去够那锁链,可惜身高和弹跳力都远远不够,那笨拙又努力的样子,与这阴森的环境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昔涟看着她像只努力想够到高处零食的小动物般蹦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却驱散了她眼底的一丝阴霾。 这个陌生的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女,像一道意外照进深渊的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属于“生”的鲜活气息。 “白……珩?”昔涟再次开口,生涩地念出她的名字。 “嗯!我在!” 白珩立刻停止了她徒劳的跳跃,仰起脸,蔚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昔涟。 “……谢谢。”昔涟轻声说。 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这份不合时宜却无比珍贵的善意。 白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阴暗:“不用谢!我们……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带着点期待。 朋友? 昔涟看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 白珩把这当成了默认,笑容更加明媚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这个被锁链困住的悲伤又温柔的朋友。 视角转换。 黑幕女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纯白的系统空间中。 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裙摆,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随即微微一凝——那只白色的狐娘不见了。 “嗯?” 她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面板,快速调取了空间内的记录影像。 画面中,白珩像只好奇又胆怯的小动物,先是躲在栅栏后探头探脑,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接近被锁链束缚的昔涟,接着便是两人那番关于“铁墓太坏了”、“黑幕小姐有点吓人但救了我”、“我们做朋友吧”的对话…… 看着白珩那努力蹦跳想够锁链的笨拙样子,以及昔涟眼中那丝因陌生善意而略微消融的冰霜,黑幕女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内心os:这……这发展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我是来当反派的,怎么演着演着,好像快变成……呃,霸道主人与她的两个小可怜?还有,白珩你这“太坏了”的吐槽我可都听到了啊!)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偏离了某种“反派”的轨道。 其实她比谁都希望能立刻结束昔涟的惨状,但目光瞥见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核心修复度:28%】…… (内心哀叹:还差2%!就差这该死的2%!偏偏这2%还得靠继续当“反派”去赚!这阿哈定的什么破规矩!)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旁边那个如同精致装饰品般静立不动的黑塔人偶上。 这人偶保持着黑塔经典的造型——娇小的身躯,关节处可见精密的结构,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贝雷帽,面容精致却缺乏生气,如同一个等待上弦的玩具。 鬼使神差地,黑幕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缓缓靠近人偶的脸颊。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系统面板突然在她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同化\/修改的无主高级载体,是否进行‘侵蚀’与‘个性化重塑’?】 黑幕微微一愣。 (内心:无主?哦对,我已经切断了它与黑塔本尊的联系……个性化重塑?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带着一丝好奇和或许能找个新“玩具”分散注意力的心态,她选择了【是】。 刹那间,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黑幕的指尖奔涌而出,迅速包裹了整具黑塔人偶! 数据流如同沸腾的溶液,在人偶表面剧烈翻滚重构! 几个呼吸之后,紫红色光芒褪去。 原本的黑塔人偶已然大变样! 人偶的身材依旧娇小,但原本素净的脸颊上,从眼角处蔓延开淡淡的,如同藤蔓般的紫色纹路,平添了几分诡秘。 身上那套熟悉的衣裙被修改成了以暗色为主调的样式,面料似乎更加挺括,细节处装饰着简约却不失美感的银色骷髅头纹饰,裙摆的剪裁利落,带着一种暗黑系的时尚感。 头发变成了深紫色,如同夜幕降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睁开的眼睛——原本无机质的眼眸,此刻化为了深邃的紫红色,瞳孔深处,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微小的倒十字纹路! 人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机械声,随后面向黑幕,双臂平举,用一种毫无起伏,完全无机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高声宣告: “黑幕女士!举世无双!” “黑幕女士!聪明绝顶!”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黑幕女士!闭月羞花!” 第16章 误导与引诱 黑幕:“……” 她的嘴角抽搐的幅度前所未有的大,感觉自己的尴尬癌要犯了。 “什么情况?你……是?” 改造版黑塔人偶放下手臂,用那双重瞳般的倒十字眼眸“注视”着黑幕,无机质的声音回答道:“系统。” “啊这?” 黑幕围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人偶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你是系统?所以你让我去偷人偶,主要目的是给你自己搞个身体?”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虽然面部表情僵硬,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极为“高情商”的恭敬:“尊敬的女士,为您寻找合适的辅助载体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环。更重要的是,以此向浩瀚寰宇宣告,属于‘黑幕女士’的时代,已然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此举象征意义深远,远胜于载体本身的价值。” “还第一步?” 黑幕没好气地抱臂,“我现在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啃一口,问题在于他们想啃还真能啃成功!” 她指的是波尔卡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 “说吧,非要个身体干嘛?别跟我说就是为了更方便拍马屁。” 系统人偶面无表情,但语气依旧恭顺:“核心目的始终是更好地辅助女士您。拥有实体,可以更高效地执行指令、分析环境、并在必要时提供物理层面的支援。同时,” 它顿了顿,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也能以更‘直观’的方式,表达对女士您无上智慧与威严的崇敬。” 黑幕眼神微眯,看着这个顶着黑塔脸,说着恭敬话,却干着坑爹事的系统,忽然觉得心累无比。 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系统人偶再次开口,切入正题,开始履行“辅助”职责:“正在为您复盘刚刚的空间站行动。” 系统人偶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分析道:“女士您此次潜入,行动迅捷,未引发大规模警报,成功规避了与黑塔女士的正面冲突,效率极高。尤其在最后撤离时,故意在开拓者‘星’面前现身,以极具视觉冲击力和神秘感的姿态完成‘盗窃’,并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极大地激发了关键人物的想象空间与不安情绪,‘欢愉’评级:优良。” 【视角转换:黑塔空间站】 艾丝妲站长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歉意和困惑:“黑塔女士,我们已经彻底检查了所有监控记录,从那个备用储藏室到周边所有通道,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的进出记录。能量感应器也没有异常波动……就好像,那个人偶是凭空消失的。” 而黑塔正亲自在那个失窃的房间里进行扫描检测。 她娇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沉默往往预示着风暴。 “凭空消失?哼,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凭空’的。” 突然,扫描仪发出了细微的提示音。 黑塔蹲下身,从角落一个几乎是视觉死角的金属边框上,提取到了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喷漆图案——那是一个风格鲜明,带着几分街头涂鸦感的像素风标志。 “这是……?” 艾丝妲凑近一看,认出了这个在星际网络上“臭名昭着”的标记,“银狼的logo?!” 系统稍微停顿,仿佛在组织最能体现“高情商”的语言,然后才以表面是疑问,实则是引导夸赞的方式说道:“尤其令人赞叹的是,女士您似乎……有意留下了一个属于‘星核猎手’银狼的独特标志?此举看似随意,实则精妙,属下愚钝,能否请您阐释其中的深意,以便我等更好地学习领会女士您高瞻远瞩的谋略?” 黑幕听着系统这拐弯抹角的马屁,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内心:还挺会玩!行,配合你一下!) 她抱着手臂,故作高深地解释道:“很简单,误导与引诱。” “黑塔不是傻子,一个简单的标志不可能完全骗过她。但这至少可以给她一个初始的调查方向,一个现成的有能力的‘嫌疑人’。” 黑幕踱步,裙摆轻晃,“这会是一个烟雾弹,让她先去和星核猎手、和银狼纠缠。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戏耍,一种‘祸水东引’。” 她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而且,给那个整天在网络上无法无天的小骇客找点麻烦,让她被黑塔盯上,头疼一阵子……这不也是‘欢愉’的一种吗?看着她们因为这些无端的猜疑和麻烦而奔波,阿哈想必会很满意。” 系统人偶适时地接话,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一闪而过:“精妙的策略。一石二鸟,既混淆了视听,又为欢愉提供了额外的乐趣。女士您不仅力量强大,在谋略与对‘欢愉’本质的理解上,也同样深不可测。留下标志这一举动,看似随性,实则蕴含了如此深邃的考量,属下钦佩。” 总而言之。。。 不行了,还是有点尬,黑幕揉了揉头,她确实有点受不了这种说话方式了。 黑塔看着那个银狼标志,眉头紧锁。 “是那个小骇客干的?” 她冷哼,“不排除是误导。但以她那嚣张的性格,留下这种标志挑衅,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再次仔细感知着标志残留的微弱信息:“凭空消失,修改现实数据……这确实有点像她的手段。但这能量残留的感觉……又有点不对劲,太过干净,连我都追踪不到确切源头……” 黑塔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要么是银狼的技术又提升了,要么……就是有另一个高手参与其中,一个对数据、对空间都极其深刻的高手。” 无论如何,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偷东西,还留下标志,这本身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哼,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都得付出代价!” 黑塔冷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温了几度。 一旁的艾丝妲看着黑塔女士那副“我很不爽,有人要倒霉了”的表情,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个不知名的小偷(或小偷们)点了根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黑塔女士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恐怕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17章 担忧 【视角转换:某艘不起眼的小型舰船,某个堆满零食包装和高级终端设备的房间】 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爆鸣突然炸响,伴随着桌椅被猛地踹倒的噪音。 “我——的——账——号——!!!” 银狼看着屏幕上鲜红的【永久封禁】提示,以及登录界面那冷酷无情的黑塔头像logo,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砸在屏幕上,气得语无伦次: “黑塔!你个**,我***的,” 抱着脑袋在房间里无能狂怒地转圈,感觉心在滴血。 神经啊!没事找事! 行!!!!! 咬牙切齿地打开另一个终端,手指快出残影,发誓要让黑塔空间站的防火墙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混乱”! 这梁子结大了! 与此同时。 白珩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仰着头,正兴致勃勃地对被锁链悬吊的昔涟讲述着仙舟联盟的趣闻。 从罗浮星槎海的壮丽,到金人巷夜晚小吃的香气,再到她与镜流、丹枫他们一起冒险时遇到的种种糗事…… 她活泼的语调与生动的描述,仿佛为这片阴森的空间带来了些许阳光。 昔涟安静地听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她被禁锢在翁法罗斯的悲剧循环中太久,对于之外的广袤宇宙知之甚少。 白珩口中的星海旅行、不同星球的风土人情、战友间的温情与拌嘴,都像是一扇扇在她面前打开的窗户,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上的束缚与痛苦。 “所以说啊,宇宙可大着呢!” 白珩挥舞着手臂,雪白的狐耳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等以后……等我们能离开这里了,我带你一起去旅行好不好?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 昔涟看着她充满希冀的脸庞,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一个真实存在的笑意在她眼底化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上方平台】 黑幕女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上层平台的边缘,身后跟着那位改造版的黑塔人偶——系统。 她们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相谈甚欢的两人。 黑幕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表情。 (内心:气氛居然还不错……看来白珩这家伙还挺会哄人开心?) 她微微偏头,用只有系统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系统,你说……如果我接下来的‘反派演出’,不走寻常路,搞点抽象的操作,会怎么样?” 她实在有点厌倦了那种传统的威逼恐吓套路。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闪烁了一下,用无机质却恭敬的声音回答:“回女士,过于跳脱的行为模式,可能与数据库中对‘反派’的常规定义产生偏差,存在任务评估风险。” 黑幕轻轻哼了一声,反驳道:“规矩是死的,乐子是活的。不能过于规矩,这本身就不符合‘欢愉’的真谛。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戏谑,“祂不是最喜欢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乐子’了吗?比如之前祂提到的那个梗——” 系统人偶沉默了大约半秒,随即用毫无波澜的声线流畅地接上:“女士见解独到,深得欢愉精髓。打破常规,方能创造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此计甚妙,充分展现了女士您不拘一格的智慧与对欢愉命途的深刻洞察。” 黑幕:“……” 她不再多言,整了整帽檐,迈步踏下了通往下方平台的楼梯。 高跟长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下方温馨的气氛。 正说得起劲的白珩听到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头。 当她看到黑幕那熟悉的身影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结结巴巴地想解释:“!那个,我们只是……我只是……” 黑幕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白珩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瞬间从原地消失,被传送回了上层平台。 “!” 昔涟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刚刚因白珩话语而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再次充满了警惕和对白珩担忧,看向黑幕的目光也重新带上了之前的疏离。 而白珩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回到了纯白空间。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心中大急:“不好!黑幕小姐肯定生气了!她会不会对昔涟……” 想到昔涟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到更严厉的对待,白珩顾不得害怕,转身就想冲回那扇黑色大门。 然而,她的去路被一道娇小却带着莫名威严的身影挡住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身材娇小如同少女,穿着设计独特、带有暗黑风格的服饰,脸颊有着紫色的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紫红色的、瞳孔呈倒十字纹路的眼眸,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 “就此止步吧,白珩小姐。” 系统人偶开口说道,它的声音虽然依旧是电子合成音,却比在黑幕面前时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气度。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示意停止,就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了白珩的所有去路。 白珩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对方奇特的外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拦我?她……下面那个女孩……”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优雅:“我的名字是‘系统’。你好,白珩小姐。” 它简单地自我介绍,随即语气平和却坚定地重申,“女士正在处理要事,请您在此耐心等候。” “可是……”白珩还想争辩,她担心昔涟的安危。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惊愕地看到,人偶身后那扇通往囚禁之地的黑色大门,瞬间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 白珩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自称“系统”的娇小人偶,心中充满了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昔涟……现在怎么样了? 她被困在这片纯白之中,只能不安地等待着。 第18章 演戏 黑幕女士再次将目光投向被锁链束缚的昔涟,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慨。 (内心os:想当年……呃,虽然我没‘当年’,但在游戏里,黄金裔专属,对大黑塔爱答不理!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我来当这个‘户主’了!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当然,这些没由来的前世游戏梗只是一闪而过。 她迅速进入状态,用刻意压低的,带着沉重的嗓音开口: “你,” 她目光如炬(自认为)地盯着昔涟,“可有何话说?” 昔涟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而绝望:“…已无话说…速速…动手…” (内心os: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按照她说的…演完了…) 黑幕微微点头,(内心:情绪很到位啊!这破碎感,这绝望的小眼神!我都快被感动了!) 然而,脑海中并没有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她疑惑地瞥向旁边,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小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演出评分:7\/10】 【评语:情绪饱满,台词精准,但缺乏一点……不够‘乐’哦~】 【——来自期待更高乐子的阿哈留】 黑幕皱眉。 (内心:只有7分?阿哈你的标准也太高了吧!这还不够苦情吗?非得演成八点档狗血剧?) 她有些不耐,但为了那2%的维修度,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对昔涟沉声说道:“不够!再来一遍!” 昔涟猛地睁开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黑幕,嘴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抿紧了,认命般地重新低下头,积蓄情绪。 (内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几分钟前,黑幕刚刚支走白珩,单独面对昔涟之时: 昔涟警惕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黑幕,对方身上那股(在阿哈滤镜下)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让她不寒而栗。 然而,黑幕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出乎她的意料:“首先,不要疑问,听我的。” 黑幕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们,演一场戏。” “演戏?” 昔涟眼中满是疑惑,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她怎么可能配合这个将她囚禁于此的“铁墓”? 黑幕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就范。 她打了个响指,一面光屏瞬间在两人之间展开。 “你必须听我的。”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不然……”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光屏,“你认得……那刻夏吧?” 黑幕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观察着昔涟的反应。 听到这个名字,昔涟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巨大的哀伤。 那刻夏…… 那位睿智而温和的学者,翁法罗斯的同伴,黄金裔的一员…… 他怎么了? 黑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如同掌握了致命把柄的猎人,一想到一会要干的,她就有点绷不住。 “你猜,他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光屏骤然亮起,一段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伴随着魔性无比的背景音乐(想象一下充满异域风情的、节奏感极强的印度舞曲)播放出来! 画面中央,正是昔涟熟悉的那位学者——那刻夏!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让昔涟瞳孔地震,直接冲击了她的认知底线! 只见那刻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与睿智,正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大地兽所在的背景,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他的动作夸张而毫无章法,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发癫的笑容,嘴里还跟着音乐的节奏,声嘶力竭地唱着不成调的歌词: “大地兽~我的挚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到爸爸的怀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大地兽玩偶,时而高举,时而搂在怀里,伴随着舞蹈动作疯狂摇摆,整个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抽象感和精神污染! 魔性的旋律,癫狂的舞姿,再加上那刻夏那张原本严肃睿智的气息此刻却搞怪的脸……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让任何认识他的人精神炸裂的抽象画面! 昔涟:“!!!!!!”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石化了。 这、这是那刻夏?! (注: 此段抽象视频素材,乃是黑幕女士从前世记忆的某个粉色小电视里挖掘出的精神污染级二创作品,此刻被她拿来当做“说服”昔涟的王牌。) 黑幕适时地关掉了光屏,那魔性的音乐戛然而止,只留下昔涟在原地怀疑人生。 “看到了吗?” 黑幕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不配合的下场。精神侵蚀,认知扭曲……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已经是个快乐的疯子了。” 她看着昔涟那副世界观崩塌,濒临绝望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如果你同意,接下来乖乖听我的,配合我把这场戏演完……我或许会考虑,让他恢复一些。” 她指了指刚才光屏的位置,“至少……不会让他继续如此……嗯,‘活泼开朗’。” 昔涟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无法想象同伴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在她看来),更无法忍受那刻夏那样一个理性的学者变成画面中那般模样。 巨大的悲痛和对同伴的担忧压倒了她个人的屈辱与恐惧。 “……我…我答应你…” 她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为了同伴,她别无选择。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苦命鸳鸯”般(单方面)的生离死别戏码。 昔涟是真心代入了几分对同伴处境的担忧和自身的窘境。 可惜,观众(阿哈)要求太高。 黑幕看着评分板上那个刺眼的“7”,又看了看被迫再次酝酿情绪的昔涟,感觉这反派当得真是心累。 “准备好了吗?” 黑幕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到更“有张力”的感觉,“我们……开始第二场。” 昔涟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在心中默默对那刻夏说了声抱歉,然后更加“投入”地,将自己沉浸在那份被胁迫的悲恸与无奈之中。 第19章 搞反了 在经历了几次重复的“你可有何话说?”——“已无话说,速速动手!” 之后,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昔涟原本盈满悲伤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因为反复流泪而微微发红干涩,甚至带上了一点生理性的刺痛。 她看着面前依旧(在她看来)冷着脸的黑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泄气,小声提议:“…能不能…换一种演法?” “不行。” 黑幕斩钉截铁地拒绝,内心也在疯狂吐槽阿哈这坑爹的评分标准。 她看着昔涟那副连眼泪都快挤不出来的可怜模样,觉得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于是,她再次冷酷地打了个响指,旁边那面罪恶的光屏又一次亮起。 还是那刻夏。 还是魔性的音乐。 但这次,画面里不止有绿发的学者在狂舞高歌“哈基米~哦南北绿豆~”,他身边还多了一个灰色长发、眼神同样“睿智”、动作同样抽象、跟着一起蹦跶的陌生少女! 昔涟:“……”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了。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翁法罗斯毁灭的时候,大家其实都变成了这样,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下,昔涟勉强又配合着演了几轮。 直到第二十七次(黑幕默默数着)重复那句台词时,她终于撑不住了。 “我…我真的…哭不出了…” 昔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力,感觉自己已经把几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她抬起又红又肿,像两颗饱经风霜的桃子,看向黑幕,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敌,倒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折腾得她筋疲力尽的麻烦精。 黑幕看着那双通红却再也流不出泪水的眼睛,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同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也涌上心头。 都二十几遍了… 情绪、台词、氛围明明都很到位,为什么就是拿不到满分? 她蹙眉沉思,意识不经意间沉入前世的记忆碎片,搜寻着关于苦命鸳鸯的戏码。 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似乎…该哭的是我啊? 合着… 黑幕的意识凝固了一瞬,随即感到一阵荒谬,…是要我哭啊?! 不是她?! 这个小细节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啊这。。。搞混了好像?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昔涟——少女微微红肿的眼眶,委屈却强忍着的表情,配合着被锁链束缚的凄惨模样… (内心os:…好像…这确实有点…?尤其是我还逼着她看了那么多遍那刻夏的黑历史…) 心虚和尴尬掠过心头,让她感觉脸上似乎有点发热(尽管她那缺乏血色的精致脸庞依旧是一片冷白)。 “咳…” 她清了清嗓子,借此掩饰内心的不自然。 幸好昔涟先说哭不出来了,倒是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改变策略的台阶,也让她终于发现了这场戏一直无法完美的关键所在。 不然她恐怕真要像个独角戏小丑一样在这里无限循环下去了。 (内心对阿哈咆哮:还有!为什么不早点提示啊!非要看我们在这里反复ng!) (冥冥中仿佛传来一声嬉笑:嘻嘻~发现华点了哦~ 乐子就在于看“反派”破防呀!) “这回…”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沉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来哭。” 她微微垂下眼帘,努力调动着情绪——想象着昔涟被锁链束缚的无力,想象着那刻夏抽象舞姿背后的“牺牲”,想象着自己为了这点维修度不得不当恶人的憋屈…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竟真的让她那双紫黑色的,缺乏高光的眼眸中,缓缓凝聚起一丝水汽,最终化作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抬起泪眼(虽然只有两滴),望向昔涟,用带着哽咽(努力憋出来的)和无比复杂(这次是真的)的语气,再次念出了那句熟悉的台词: “你…可有何话说?” 声音里竟真的带上了一丝怜悯同情,甚至还有几分不甘(主要是对自己)。 昔涟被黑幕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愣住了,但她还是依循着之前的指令,闭上了眼,用尽最后的力气,以一种沉重而认命的语调回应: “…已无话说…速速动手!” 就在昔涟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咚!演出评分:10\/10!恭喜您完美演绎‘虐心之泪’!】 【欢愉能量满载!核心修复度提升2%!当前总修复度:30%!】 一阵只有黑幕能听到的极其欢快甚至带着点撒花音效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成了! 黑幕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哗啦——” 捆缚着昔涟的那些沉重冰冷的暗色锁链,应声而碎! 它们如同被击碎的琉璃,瞬间化作无数紫红色的数据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消融在空气中。 失去了锁链的支撑,昔涟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坠落。 黑幕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轻盈而温软的身体。 一瞬间,少女温暖的体温,微微急促的心跳,以及身上淡淡的尘土的气息,清晰地传递过来。 黑幕的手臂僵了一下。 昔涟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抓住黑幕胸前的衣襟,蔚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茫然。 黑幕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怀中少女纤长的睫毛和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一种尴尬和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感涌上心头。 她凑到昔涟耳边,用极快的语速,含糊地低语了一句: “…对不起。” 说完,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臂,将昔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迅速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比平时快了几分的步伐,沿着楼梯快步离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留下昔涟一个人,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损的淡紫色衣裙,茫然地环顾着空荡荡的、只剩下飘散数据光点的空间。 锁链…消失了? 她…被放下来了? 那个“铁墓”…抱着她…还说了…“对不起”? 然后…就走了? 昔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和那句轻不可闻的道歉。 所以… 刚才那几十遍的“速速动手”…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望着黑幕消失的楼梯方向,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的迷茫。 发生…什么了? 第20章 都是邻居! 系统空间内,白珩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雪白的狐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子里已经将“主人”、“囚禁”、“粉毛少女”、“锁链”等关键词排列组合,上演了无数部从悲情到惊悚的大戏。 她甚至开始担忧自己的尾巴毛会不会也被拿去做什么奇怪的装饰。 终于,那扇消失的黑色大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然后打开。 黑幕女士从门后走了出来,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下面几十次ng、逼哭小姑娘、最后还仓皇逃窜的不是她一样。 (实际内心:在楼梯上蹲着抱头无声呐喊了足足三分钟!‘啊啊啊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抱着人家说对不起然后就跑?!这什么纯情少年逃跑现场?!虽然昔涟确实小小软软的抱着挺……打住!黑幕!你的人设!你的逼格!’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深呼吸,她才强行把那股社死感和一丝莫名的抱到人的窃喜压下去,重新端起了那副冷漠优雅的姿态。)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旁,召唤出系统面板,开始浏览上面滚动的数据,似乎在进行什么重要的研究。 白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重新出现的门,又看了看黑幕那看不出情绪的背影,以及安静侍立在黑幕身旁那个造型奇特的“系统”人偶。 强烈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像只试图靠近危险食物的小动物般,朝着那扇门的方向挪动。 “你可以进去看看。” 黑幕背对着她,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并没有转身,目光依旧停留在面板上,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她现在……可能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 这实际上是默许并指示白珩去安抚刚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戏剧”的昔涟。 白珩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蔚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主人!” 她立刻忘了刚才那些可怕的联想,像只被赦免的小兔子,欢快地道谢后,便小跑着冲进了那扇黑门。 空间里只剩下黑幕和系统。 黑幕关闭面板,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系统人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到底需要多少(维修度),才能把她们……从这种状态里彻底解救出来?” 她指的是所有被“铁墓”力量束缚或影响的黄金裔。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闪烁了一下,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回女士,初步预估,需要核心修复度达到 50%。” “50%……” 黑幕闭上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股深深的倦意忽然涌了上来。 自从莫名其妙变成这副样子,绑定这个系统, 她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被追杀、救人、当反派、演戏、偷东西…… 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虽然这具身体并非血肉之躯,但意识依然会感到疲惫。 她需要休息,需要一个能真正放松下来的地方。 环顾了一下这片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压抑的白色空间,皱了皱眉:“这里……能改变一下吗?看着难受。” 渴望一点色彩,一点生活的气息。 系统人偶的回答依旧公式化:“抱歉,女士。对系统空间进行基础规则修改与环境装饰,需要您的修复度达到 50% 以上方可解锁权限。” 黑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 “那……总该有个能休息的地方吧?不说我,白珩那丫头总需要个床铺吧?” “请稍等。” 系统人偶微微躬身,随后抬手在空中一挥。 一扇看起来十分普通有着木质纹理的门框凭空出现,稳稳地立在纯白的地面上。 门内不再是那片虚无的白,而是透出温暖的光晕。 系统人偶侧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贵宾进入顶级沙龙。 黑幕挑了挑眉,带着一丝好奇,迈步走了进去。 系统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门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是一个布置得相当温馨的空间,类似于一个宽敞的客厅。 柔软舒适的沙发组,铺着编织地毯,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和书架。 暖色调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系统空间的冰冷感。 最令人惊叹的是,一侧并非是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星辰如同钻石般点缀在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缓缓向后流动。 “啧啧,”黑幕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点惊讶,“没想到你还藏了这样的好地方?” 这环境可比外面那片白茫茫舒服太多了。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动用一些能力了? 不再是系统空间内那种完全的隔绝状态。 而且,一种规律性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延伸出自己的感知力。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然后逐渐转向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熟悉的布局……这观景窗的视角…… 这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安全屋! 这特么是 星穹列车 的车厢! 而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列车的车尾部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直接把黑幕女士给干懵了。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正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沙发上抱枕的系统人偶,眼神里充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压迫感。 系统人偶感受到她的目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开始解释: “回女士,此处居所,乃是欢愉星神赠送的‘小小礼物’。” 它顿了顿,似乎在调取精确的记录,“祂的原话是:‘嘻嘻,真以为当初只炸了列车吗?笑嘻了,当然还顺手牵羊了几节呢!继续找乐子吧!小可怜!’” 黑幕:“……” 她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她再次环顾这节温暖舒适的车厢,难怪觉得眼熟又违和! 合着这还真是从正版星穹列车上“偷”来的! 阿哈你这手笔也太“欢愉”了吧! “那……不会被发现吗?” 黑幕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道。 “请女士放心。” 系统人偶回答,“我们所在的这几节车厢,受到了欢愉星神力量的庇护,形成了独立的认知屏障。只要不主动打开那扇与主列车连接的门,” 它指了指客厅另一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内饰融为一体的门。 “从主列车那边观测,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包括寂静领主的气息也能被有效隔绝。当然,如果那扇门被打开,屏障会暂时失效,但我们有足够的缓冲时间重新关闭并激活隐匿。” 黑幕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看起来确实很普通。 “所以,那扇门后面就是……” “是的,女士。” 系统人偶确认道,“门后便是正常的星穹列车车厢走廊。根据当前监测,列车组大部分成员目前仍在黑塔空间站内活动,车内仅有列车长帕姆在进行日常清扫。” 它甚至用那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仿佛在介绍某个旅游景点:“如果女士有兴趣,还可以通过那扇门前往列车吧台。那里的调酒师【闭嘴】,经过一些‘小小的协商’,已经可以视为我们的外围协助人员了。” 黑幕扶额,感觉槽多无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偷车厢也就算了,连npc都策反了? 这可真是抽象他妈给抽象开门——抽象到家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弃了纠结。 身心俱疲的她,选择暂时向这荒诞的现实妥协。 懒散地走向那张看起来无比柔软的沙发,将自己陷了进去,优雅地翘起腿。 旁边的系统人偶立刻不知从何处端来一杯冒着细微气泡、色泽梦幻的饮品,恭敬地递上。 黑幕接过饮品,轻轻晃动着,目光投向另一个观景窗外那近在咫尺的黑塔空间站。 星穹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站台旁。 这种感觉确实非常……奇特。 就像一个搅动风云的幕后神秘boss,不在什么阴暗的角落或者异次元空间,而是就大摇大摆地住在主角团隔壁,甚至还和他们共享同一辆列车,能听到列车长帕姆在隔壁车厢哼着歌打扫卫生。 这种极致反差带来的荒诞感和隐秘的刺激,或许……也正是某种意义上的“欢愉”吧。 第21章 两小只 白珩像只小心翼翼探洞的狐狸,踮着脚尖,一步步走下那阴冷的旋转石阶。 当她踏上下层平台,目光急切地搜寻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预想中依旧被锁链悬吊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一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昔涟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赤着双足,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衣裙依旧破损,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尝试过走上楼梯,却发现有无形的壁垒阻挡着她,只能被困在这片平台。 “昔涟?” 白珩轻声呼唤,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昔涟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白珩的心立刻揪紧了。 只见昔涟那双原本眼眸,此刻不仅失去了不少神采,更是明显地泛着红晕,眼眶微肿,长长的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任谁一看都知道她刚刚哭过,而且哭了不止一会儿。 结合之前被锁链束缚的惨状,以及黑幕女士那令人捉摸不透的作风,一个“合理”的猜想瞬间在白珩脑中形成: 主人她……果然还是对昔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怕不是那啥了! 毕竟都把人弄哭了,虽然解开了锁链,但还是关在这里! 一股同情与义愤涌上心头,她立刻蹲下身,与昔涟平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没事吧?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主人”,但眼神里的担忧和一丝对黑幕的埋怨清晰可见。 昔涟看着去而复返的白珩,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心中一暖,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该如何解释刚才那几十遍荒谬的“演戏”? 如何描述那个“铁墓”最后莫名其妙的拥抱,道歉和逃跑? 连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白珩的问题,微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没什么……” 这含糊其辞的反应,在白珩看来,更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隐忍,顿时让她心中的误会又加深了一层。 “一定很辛苦吧……” 白珩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怕触及对方的伤心事。 她看着昔涟单薄的衣衫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一部分是刚才情绪激动所致,一部分是这地方确实阴冷),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那件不算厚实,但干净整洁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昔涟的肩上。 带着体温的布料覆盖上来,驱散了一丝寒意。 昔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外套的边缘,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 白珩见她没有拒绝,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索性也席地而坐,就坐在昔涟旁边,不过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 “这里又冷又暗,确实不好受。你别怕,我陪你说说话。” 她发挥了自己作为旅行家兼前飞行士的健谈特质,开始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试图驱散昔涟周围的低气压。 “说起来,你的头发颜色真好看,是粉色的耶!像我以前在仙舟见过的一种叫‘绯樱’的花,特别是飘落的时候,可美了!” 白珩比划着,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开局面,“我的头发原本是淡紫色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发丝,语气里有点小郁闷,但更多的是豁达。 昔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白珩的头发和狐耳上,轻声问:“你…不是翁法罗斯的人?” “嗯!我不是哦。” 白珩点点头,“我来自仙舟联盟,是狐人族的。我们一族大多都生活在仙舟上,擅长飞行和贸易。我以前就是个星槎飞行士,开着星槎在星海里到处跑,见过好多不同的星球呢!” 她的语气带着怀念和自豪。 “星海…旅行…” 昔涟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流露出向往。 她被束缚在翁法罗斯的命运里太久,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那一定…很有趣。” “是呀!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比如星槎故障啦,或者不小心闯进奇怪的星际尘埃带啦……” 白珩见她感兴趣,便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航行中一些有惊无险的小故事,刻意略去了那些真正残酷的战斗部分。 她描述着不同星球的奇特景观,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宇宙生物,还有在各个空间站听到的趣闻。 昔涟听得入了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白珩的描述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天地的窗,暂时缓解了她内心的迷茫与不安。 过了一会儿,昔涟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她…‘铁幕’…去了哪里?” 她依旧沿用着对黑幕的认知称呼。 白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黑幕女士。 “主人吗?她回到上面的空间了,好像在忙些什么。”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昔涟的神色,“你…很怕她吗?” 昔涟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内心:怕,但好像……又和之前那种纯粹的恐惧有点不一样了?) 她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白珩看着昔涟这副模样,保护欲更盛,她拍了拍胸脯(虽然没什么料):“你别太担心!主人她……虽然有时候是有点吓人,说话也冷冰冰的,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那种纯粹的坏人?你看,她救了我,现在也把你放下来了……” 她努力想为黑幕说点好话,但想到昔涟红肿的眼睛,又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转而握住昔涟微凉的手,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算是同伴了!我会陪着你的!等以后有机会,我们说不定还能一起离开这里,去看看真正的星海!我带你坐星槎,保证比听我讲有意思多了!” 昔涟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看着白珩那双充满活力与真诚的蔚蓝色眼睛,心中那厚厚的冰层,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小块。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白珩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白珩瞬间笑逐颜开,她知道,自己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22章 小猴蕉蕉 星穹列车,借(偷)来的车厢内。 黑幕女士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紫黑色的眼眸望着观景窗外那庞大而有序的黑塔空间站,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维修度在30%,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接下来肯定是要赚取维修度…现在没有现成的任务,看来只能主动制造点‘乐子’来换取阿哈的‘打赏’了… 可是,该怎么搞点有趣的乐子呢? 她正漫无目的地思索着,一股细微但异常活跃的数据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意识顺着这股波动延伸出去,瞬间捕捉到了源头——是银狼! 那家伙果然咽不下账号被封的恶气,正在对黑塔空间站的数据防火墙发起一波充满个人风格的攻击。 黑幕心里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内心:计划通!烟雾弹起效了,这倒霉小骇客果然被拉出来当靶子了。)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且缺德)的主意浮现出来。 她立刻转头,看向如雕塑般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系统,星,现在在哪里?” 系统人偶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一闪而过:“回女士,目标‘星’目前正处于‘模拟宇宙’项目测试中,位置锁定。” “模拟宇宙…”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个既能给银狼的袭击“加把火”,又能狠狠戏耍一下黑塔和整个空间站,顺便还能给正在“安全”环境下测试的星一点“惊喜”的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很好…机会难得。” 【视角转换: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艾丝妲站长正语速飞快地向黑塔汇报:“……确认受到不明数据攻击,源头伪装性极强,但攻击模式与数据库记录的‘银狼’特征高度吻合!” 小黑塔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哼,没想到那个小骇客还真敢打上门来?封她几个账号就急眼了?” 她纤细的手指已然抬起,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者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动反击的瞬间—— 嗡——! 整个主控舱段,乃至所有连接公共网络的屏幕、投影设备,画面骤然一变! 所有的数据流、监控图像、研究界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炫酷、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像素风笑脸标志——银狼的专属logo,占据了每一寸显示区域! 紧接着,所有区域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了一个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充满嘲弄意味的声音,还伴随着俏皮(在黑塔听来极其欠揍)的吐舌头音效: “就这?纯纯路边塔~” 空间站内顿时响起一片科员们的惊呼和骚动。 这简直是骑在脸上输出! 赤裸裸的挑衅! 站在一旁的姬子微微蹙眉,看向黑塔:“没事吧?” 小黑塔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尤其是在感受到星穹列车的客人也投来目光时,那种被打脸的恼火感更加强烈。 “丢人…” 她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破解程序,只是抬手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虚拟界面,手指如飞般操作了几下——唰! 仅仅几秒钟,所有被篡改的屏幕和广播瞬间恢复了正常,银狼的logo和声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无踪。 艾丝妲和科员们刚松了一口气…… 异变再起! 刚刚恢复正常的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但这次出现的,不再是银狼的标志,而是一只眼神呆滞、表情极度“睿智”的黄色小猴子! 它坐在一个堆满香蕉的小岛上,随着一段极其魔性、节奏简单且不断循环的旋律,开始了它的“表演”: “睡蕉小猴的爱巢~” “吃完香蕉就睡觉~” “快快乐乐没烦恼~” “睡蕉小猴真是好~” “幸福美满没烦恼~” 简单的歌词,呆傻的猴子形象,配上洗脑的旋律,如同病毒般通过视觉和听觉疯狂传播! “这…这是什么啊?” 有科员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股诡异的力量随着这魔性的画面和声音弥漫开来。 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哼唱,有人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蕉蕉”的口癖。 “报告站长!那个……蕉蕉……系统好像又……” 一个技术员试图汇报,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蕉蕉”乱飞。 “我……我的脑子……蕉蕉……好像有只猴子在跳舞!” 另一个科员捂着头,表情痛苦又滑稽。 三月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后面跟着一脸凝重(细看嘴角也在微微抽搐)的丹恒。 “姬子阿姐!不好啦!外面……蕉蕉……大家都……蕉蕉……” 三月七急得直跳脚,小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姬子眉头紧锁,试图冷静分析:“这似乎是某种……模因……” 她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才艰难地接上,“……蕉蕉……污染。” 连她都中招了! 整个空间站瞬间陷入了一种欢乐又无比诡异的氛围,严肃的科研场所仿佛变成了大型精神污染现场,很难不让人绷住。 艾丝妲强忍着脑子里盘旋的猴子和“蕉蕉”的冲动,努力维持秩序,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黑塔:“黑塔女士!这……这种情况……” 然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小黑塔,此刻却出现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只见那具娇小的人偶,突然踮起了脚尖,双臂微微抬起,开始原地自顾自地转起圈来! 同时,她那原本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念叨着: “转……蕉蕉……转……蕉蕉……” “黑塔女士?!”艾丝妲惊骇地想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散发着幽紫色光芒,边缘荡漾着涟漪的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在转圈的黑塔人偶身后展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神秘的女性从中迈步而出。 她戴着宽大的紫色魔女帽,帽檐下是棕灰色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 紫色的眼眸深邃而锐利,带着明显的不悦,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 她的服饰以深紫色为主基调,点缀着神秘的纹路,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柄魔法杖。 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猴歌遍地的空间站,以及那个还在转着圈念叨“蕉蕉”的自己的人偶,黑塔本尊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直接将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在地面上! 咚!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法杖落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空间站! 所有被“睡蕉小猴”模因污染的科员们猛地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猴子和“蕉蕉”瞬间清空,恢复了正常。 屏幕上的魔性画面也消失不见,恢复了待机界面。 然而…… 那个转圈的黑塔人偶,还在那里执着地:“转……蕉蕉……” 黑塔本尊阴着脸走上前,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对着那顶贝雷帽就是一下。 “啪!” 第23章 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的! 人偶应声而停,僵在原地,眼中的异常光芒熄灭,恢复了待机状态。 黑塔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光学屏幕,手指飞快操作,追踪着这次离谱攻击的源头。 几秒钟后,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跑得还挺快…” 对方的反追踪手段异常高明,而且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令人不快的干扰。 就在这时,三月七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对了!星!星她还在模拟宇宙里面!里面不会也……” 她的话提醒了所有人。 模拟宇宙可是黑塔的心血项目,而且星还在里面测试! 姬子也面露担忧,正要开口,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瓦尔特沉稳但略带急促的声音:“姬子,我已经到门口了。里面的情况似乎已经稳定?我这就进去看看星的情况。” 瓦尔特推开沉重的实验室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模拟宇宙接入装置旁的星。 她背对着门口,身影在仪器幽蓝的光芒映照下,竟透出一股与平日跳脱气质截然不同的沉郁。 “星?” 瓦尔特微微皱眉,那种违和感让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带着关切,“你没事吧?外面的骚动没有影响到这里吧?” 只见星缓缓地转过身。 当看清她的面容时,瓦尔特心中猛地一凛。 少女灰色的及肩长发有些凌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以及那双金色眼眸中蕴含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决绝,还有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属于“战士”的沉重。 星的目光聚焦在瓦尔特身上,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肩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仿佛宣誓般的语气,沉声说道: “杨叔,” 她甚至将拳头紧紧握起,抵在胸前,做了一个瓦尔特刻入dna般的姿势,“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的!” “!!!”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瓦尔特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他手中已然开始凝聚毁灭性的引力场,一个微型的拟似黑洞险些就要脱手而出! 多少年的战斗记忆和条件反射,让他对这句话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一切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你m……” 瓦尔特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盯着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被操控或伪装的痕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刚刚说什么?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 星面对瓦尔特的逼近,没有丝毫退缩,她依旧直勾勾地回望着他,眼神坚定(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使命感),重复道:“你…无需知道!” 瓦尔特:“……” 他看着星那副“我已觉悟,尔等休要多言”的架势,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内心:……我刚刚是不是不该收手?直接砸过去清理门户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视角转换:星穹列车】 黑幕女士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通过系统转播的实时画面,“欣赏”着主控舱段里瓦尔特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和差点失控的力量。 系统人偶侍立一旁,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进行着简洁的战术复盘:“表面行动:制造数据混乱,引发空间站大规模异常,成功迫使黑塔本体意识降临干预。实际战略核心:针对关键目标‘星’进行定向认知干预,制造信息差与心理震撼。执行效率:优良。” 它微微转向黑幕,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转:“女士,恕属下好奇,您向目标‘星’植入了何种信息,能引发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 黑幕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随手丢了颗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让她……以‘亲历者’的视角,沉浸式体验了一遍《往事乐土》的故事罢了。” 她端起系统递来的饮品抿了一口,“当然,是让她‘扮演’了那位雷之律者的角色,从头到尾,完整地走了一遭。” (注: 此乃黑幕女士利用入侵模拟宇宙,结合自身前世记忆,为星编织的一段高度真实的,情感冲击极强的意识体验。) 系统人偶沉默了片刻:“…了解。利用高度浓缩的悲剧性叙事与角色代入,对目标心智进行高强度冲击,引发其认知混乱与情感共鸣,进而产生不可预测的行为偏差。策略精妙。” 就在这时,黑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放下杯子,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目光投向空间站的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这可不行啊……要是让黑塔就这么把可爱的小银狼给逮住了,这出戏岂不是少了个重要的背锅…咳,重要角色?” 【视角转换:黑塔空间站,某个相对偏僻的维护区】 一道微光闪过,银狼的虚拟投影有些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 她挠了挠那头标志性的蓝灰色发,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奇怪…刚才这边是彻底断联了吗?我还以为黑塔这老巫婆的家底被我刚才那波攻击搞得宕机了大半呢……” 她小声嘀咕着,左右张望,“看起来也没什么损伤嘛?害我白高兴一场…而且,怎么这么安静?” 她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自己的“杰作”,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机会给黑塔添点堵,以报封号之仇。 然而,这里的寂静让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就在她准备调出操作界面,再次尝试连接空间站主网络探查情况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胆子上是抹了增亮剂吗?这么肥。” 银狼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当看到身后那个戴着紫色魔女帽,眼神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高挑身影时,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内心os:我【哔——】!大黑塔?!本体?!没人告诉我她今天亲自上线‘巡山’啊?!) 银狼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试图蒙混过关的笑容,脚步悄悄往后挪:“呃…嗨?好、好巧啊黑塔女士…今天天气不错哈?我就是…路过,对,路过看看…” 第24章 数据现实 黑塔根本不吃她这套,阴冷的眼神如同手术刀般刮过银狼的投影:“路过?路过到把我的空间站当你的游戏厅?封你几个账号,就敢直接打上门来搞破坏?” “喂!讲点道理好不好!” 银狼一听这个就来气,也顾不上害怕了,“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封我号的!我那些限定……” “所以你就用那种幼稚的病毒来报复?” 黑塔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温度,“还在我的地盘上留下你那可笑的涂鸦?看来是给你的教训太轻了。” 银狼被她的气势逼得又后退了几步,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操作,试图结束投影开溜。“哼!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你顺着网线来打我啊!” 嘴上不服输,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因为她发现——投影结束指令失效了! 周围似乎被某种更强的力量锁定了! “怎么…回事?” 银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张,她尝试了几种紧急脱离协议,都石沉大海。 黑塔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不紧不慢地逼近:“怎么?网络骇客离开了数据领域,就只剩下这点能耐了?” 就在银狼以为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准备启动最后可能损伤数据的自毁协议时—— 嗒、嗒、嗒… 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通道两端传来,迅速由远及近,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只见走廊两头,涌进来几十个黑塔人偶! 它们依旧保持着娇小精致的外表,但每个手里都拎着一把与体型严重不符的,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金属大锤! 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迈着僵硬的步伐,如同被设定的程序,目标明确地朝着——黑塔本体冲了过来! 银狼:“???” (内心:啥情况?黑塔的人偶造反了?还是说我其实已经中了某种高级幻术?) 黑塔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仿佛看到了什么恼人的蚊虫。 她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股无形的指令瞬间覆盖了整个区域。 所有冲锋中的黑塔人偶如同被同时切断了电源,动作瞬间定格,保持着高举锤子的滑稽姿势,僵在了原地,眼中的光芒熄灭,变成了真正的“人偶”。 然而,就在黑塔处理这起突如其来的“内部叛乱”时,银狼敏锐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感觉到那股锁定她投影的力量似乎因为黑塔的分神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她几乎将自身的骇客潜能燃烧到极致,强行突破了那瞬间的封锁! 投影瞬间变得模糊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当黑塔解决完人偶,冰冷的目光重新扫向银狼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留下一点点逸散的数据流光粒,证明着某人刚刚成功逃之夭夭。 黑塔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和周围定格的人偶大军,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不在乎银狼逃跑,那种小虾米随时可以收拾。 她在意的是,刚才控制人偶攻击她的手段,以及帮助银狼逃跑时那股隐晦却异常高级的干扰力量…… 空间站里,果然混进了不止一只老鼠。 而且,另一只……似乎更加麻烦。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能量,冷冷地低语: “看来,得好好做一次大扫除了。” 星穹列车,温馨车厢内。 黑幕女士优雅地端起系统递来的饮品,浅啜一口。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结算的提示音——刚才那场搅得空间站鸡飞狗跳的“蕉灾”闹剧,为她带来了 1% 的核心修复度。 “只有1%么…” 她放下杯子,紫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内心:虽然少了点,但考虑到我只是输入了几条关键数据,引导了现成的混乱,并没有耗费太多力量,这个回报也算合理了。蚊子腿也是肉嘛。) 比起这微不足道的收获,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发现。 在刚才混乱的数据洪流中,她尝试性地动用了一丝权能,并非为了破坏,而是捕捉并复制了一份游离的数据碎片——一份源自银狼的数据。 此刻,一份泛着蓝光,结构复杂的数据流正悬浮在她的掌心,如同有生命的电子萤火虫缓缓旋转。 “有趣…” 黑幕低声自语。 她能感觉到,这份数据虽然残缺,却蕴含着将虚拟形象“现实化”的可能性。 这并非完整的灵魂复制,更像是一个高度仿真的空壳。 “系统,” 她将手中的数据流轻轻推向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试试看,能把它‘具现’到什么程度。” 系统人偶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急速流转,它伸出双手,紫红色的能量如同织工的丝线,开始编织那份蓝色的数据流。 光芒逐渐凝聚塑形…… 几息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车厢中央。 那确实是银狼的形象——渐变色的头发,标志性的服饰,略显叛逆的姿态。 但整体色调却偏向暗沉,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细节处勾勒着紫红色的能量纹路,透着一股不祥的赛博朋克风格。 她双眼空洞,没有任何神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致的,没有生命的手办。 黑幕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绕着这个“数据银狼”走了一圈,还伸出手,带着研究者的好奇,轻轻捏了捏“银狼”的脸颊,又碰了碰她的手臂。 (内心:触感模拟得还挺真实,能量结构也稳定…就是这配色,跟我这身还挺搭?) “能赋予她基础意识吗?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交互。” 黑幕问道,她想测试一下这个造物的极限。 “如您所愿。”系统人偶回应道,一道更精细的数据流注入“数据银狼”的头部。 “银狼”的眼眸中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不再是完全的空洞,但那光芒显得呆滞茫然。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动作僵硬,看向黑幕,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杂音。 黑幕皱了皱眉。 (内心:果然…徒具其形。采集的数据太少了,连构成一个傻瓜ai都勉强。就像一个只有漂亮外壳的低级机器人,连最基本的对话都做不到。) 她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种残次品,连当个摆设都嫌占地方。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数据银狼”的身影瞬间溃散,重新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被吸收般,融入了黑幕的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看来,‘录取’数据的完整度和质量是关键。” 黑幕总结道,目光若有所思。 “若是能采集到更完整的数据…或许真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复制体’?甚至…承载部分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微动,但眼下并非深入研究的时机。 “回去吧。” 她对系统说道,“黑塔现在恐怕正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满空间站搜索可疑信号。虽然有阿哈的庇护,但没必要留在风口浪尖上。” “是,女士。”系统人偶恭敬行礼,再次打开了那扇连接系统空间的门。 黑幕迈步返回那片纯粹的白色空间。 身后车厢的温暖与星海的景色被隔绝,重新被无边无际的“空”所取代。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扇通往囚禁昔涟之地的黑门,脚步微微一顿。 (内心:呃…现在过去好像有点尴尬?刚刚才演了那么一出,还抱着人家说了对不起就跑…太羞耻了!还是等这阵尴尬劲过去再说吧…) 她实在没脸立刻再去面对昔涟那双清澈又带着困惑的蔚蓝色眼睛。 那种社死感,连她这缺乏表情的脸皮都有些扛不住。 “既然如此…” 她将注意力转向系统面板上那黄金裔名单,“去看看别的‘住户’吧。” 昔涟被铁墓力量具现化的锁链束缚,遭遇已经如此凄惨,那其他几位,比如那位那刻夏,赛飞儿,阿格莱雅,白厄……她们在数据库中的“状态”,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25章 众人大惊 当瓦尔特·杨带着星从模拟宇宙实验室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三月七立刻像只活泼的粉色兔子一样蹦了过去,围着星转来转去,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好奇。 “星!你总算出来啦!没事吧?里面发生什么了?刚刚外面可乱了,又是银狼捣乱又是猴子唱歌的,可吓人了!”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同时仔细打量着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姬子也走上前,优雅的眉宇间带着关切:“星,感觉如何?模拟宇宙没有出现异常吧?” 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星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变化。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奈、和某种难以启齿的“既视感”的纠结。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并无大碍。只是…记忆层面,可能受到了一些…冲击。” (内心:谁家的模拟宇宙里能见到那位手持天火的凯文啊?!还进行了一番关于“救世”与“代价”的沉重对话?!这简直比看到可可利亚复活跳芭蕾还离谱!但他没法解释,这些属于他家乡的故事,对现在的同伴们来说太过遥远了。) 姬子听到“记忆冲击”,眉头微蹙,有些不解,但还是将目光投向星,柔声问道:“星,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星,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似乎比以往更加挺拔,腰板都直了不少。 她原本那种带着点懵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仿佛经历过无数磨砺后的内敛,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沉淀了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沉重。 如果说之前的星像一块未经雕琢,活力四射的原石,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柄收入鞘中、却隐隐透出寒光的利剑。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指着星惊呼:“哇!星,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感觉……好正经啊!一点都不像你了!” 丹恒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冷静地观察着,此时也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评价:“气质判若两人。” 他敏锐地感觉到,星此刻的状态,更像是一位……战士,而非刚刚踏上旅途的开拓者。 瓦尔特在心中默默点头: (何止是判若两人…这简直像是被某个五万年的老人上身了!) 就在这时,星将目光转向三月七,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她用一种低沉而认真的语气问道:“三月,你知道……鸟儿,为什么会飞吗?” 三月七:“……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具象化的问号,完全跟不上星的思路:“鸟、鸟儿?鸟儿不是天生就会飞的吗?因为有翅膀?” 她觉得星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然而,站在一旁的瓦尔特,在听到这句熟悉意味的提问时,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一下,扶眼镜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内心:拳头硬了.jpg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恰在此时,处理完银狼和空间站骚乱后续的黑塔正一脸不耐地经过,似乎准备去检修那些被莫名控制的人偶。 姬子礼貌地叫住了她:“黑塔女士,请留步。星刚刚从模拟宇宙出来,状态似乎有些异常,您能否……” 黑塔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眸随意地扫了一眼星,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没等姬子说完,就直接抬起手中的魔法杖,看似随意地敲在了星的额头上。 “咚。”一声轻响。 星被敲得微微后仰,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几秒后,黑塔收回法杖,语气平淡:“没啥大碍。星核稳定得很,精神波动虽然有点异常活跃,但结构完整。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显然没把星的变化太当回事,在她看来,只要星核没事,其他都是小问题。 瓦尔特只好艰难地组织语言,避重就轻地解释:“星在模拟宇宙中,似乎…经历了一段…非同寻常的‘记忆体验’,导致她现在的认知和…言行,有些…微妙的变化。” 黑塔闻言,这才又仔细打量了星一番,眉头微挑:“记忆?这我管不了,我又不是浮黎那边的忆者,专攻这个。” 她再次调出一个虚拟界面快速查看了模拟宇宙的核心数据,“至于模拟宇宙本身,我刚检查过,运行日志没有记录异常的外部数据注入或逻辑错误。她可能就是随机到了某个比较…深刻的碎片吧。” 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看样子人也没傻没疯,反而正常了不少,这不是挺好?” 在她看来,星之前那种咋咋呼呼、充满好奇宝宝的状态才更像“不正常”。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继续去处理她的“大扫除”了。 对于姬子、三月七和丹恒而言,星的转变虽然突兀,但既然黑塔确认她身体无碍,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比较深刻的模拟体验后遗症,慢慢会恢复。 他们更多的是惊讶和好奇。 但对于知情人瓦尔特·杨来说,看着眼前这个时不时会冒出一句“人类,一定要战胜崩坏!”或者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讨论“救世的意义”的星,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面对这个满口“凯文语录”的星核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和…难绷。 【视角转换:系统空间】 黑幕女士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投放的“往事乐土”数据包给某位星核精和前任理之律者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她此刻正行走在一条新出现的,通往未知黄金裔“牢房”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与她前往昔涟那里时的旋转石梯不同,它更加笔直宽阔,两侧不再是冰冷的石壁,而是由某种不断流动的暗色数据编码构成,仿佛行走在一条凝固的数据河流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她摇曳的裙摆和魔女帽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数信息流在无声尖叫的嗡鸣,令人心神不宁。 (内心:不知道下一个,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希望别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头发堵的场面了…虽然,按照‘铁墓’的风格,恐怕希望不大。) 第26章 难绷 黑幕女士站在新凝聚的门户前,一股远比昔涟那里更加刺骨的寒意透过门缝弥漫出来,甚至让她这具非人之躯都感到了一丝冰冷的滞涩。 她微微蹙眉,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令人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无处不在的、仿佛亘古不化的幽蓝色坚冰构成了全部。 穹顶垂下无数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 而就在这冰窟中央,最为庞大的一块通透玄冰之中,封印着一个身影——白厄。 此刻被冻结在冰层最深处。 他双眼紧闭,面容带着一种凝固的平静,但他的姿态却并非安详,而是带着一种挣扎后的破碎感,仿佛在被封冻的前一刻仍在试图冲破什么。 这并非完整的封印,更像是一场惨烈凝固的瞬间。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下方。 黑幕的目光向下移动,脚下透明的冰层之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堆积如山的、更多的“白厄”。 无数具与他容貌、衣饰一般无二的躯体,如同被丢弃的残破人偶,杂乱地堆积在深邃的冰渊之下。 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面容模糊,有的如同被烈焰灼烧过…… 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构成了一幅无声却无比惨烈的画卷。 冰冷的寒气,仿佛都带着这些无数次轮回与失败积累下来的绝望气息。 黑幕的拳头无声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坟场”,转身离开了这片只属于白厄的、重复了无数次的悲剧终幕。 接下来的房间,充斥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这里没有冰,只有一片荒芜的焦土。 而在焦土中央,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被一柄巨大的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剑,从后向前,生生贯穿了脊椎,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巨剑上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搏动,不断抽取着宿主的生机。 那身影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唯有那柄巨剑,昭示着他所承受的极致痛苦与束缚。 黑幕的心情更加沉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过。 第三个空间,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色海洋。 海水平静无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而在海洋的中心,一位身姿优雅的女性——刻律德菈,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之上。 她闭着双眼,面容安详,仿佛沉睡。 但她的胸口处,却插着一柄无形的利刃,伤口处不断渗出金黄色的血液,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 那金色的血液在她周围的海水中缓缓晕染开来,如同一幅不断扩大的凄美水画,将她所在的一大片海域都染成了璀璨而悲伤的金色。 宁静与残酷在此刻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黑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悲哀涌上心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前行,几乎已经对接下来会看到的惨状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下一个房间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没有恐怖的封印,没有血腥的刑罚。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干净得过分的单人牢房。 四壁是光滑的白色材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一盏冷白色的灯提供着照明。 一个穿着……蓝白色条纹衣服的绿发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房间的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刻夏?” 黑幕心中一动,认出了那头显眼的绿发,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庆幸——至少这一位,看上去是完好无损的,没有像前几位那样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之前还用关于他的抽象视频吓唬过昔涟,此刻见到本体似乎无恙,竟有点“良心发现”般的安慰。 只是……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样式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种蓝白相间的条纹,宽松而统一的款式…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似乎是被她的目光惊扰,那个蹲坐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开始转过头来。 黑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扭过来的是一张破碎的脸。 还好,脸是正常的。 是那位睿智的学者那刻夏的模样,面容清秀,甚至眼神也十分平静。 黑幕刚想松一口气—— 可那刻夏已经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并且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的是一件精神病号服! 刚才他蹲着还不明显,此刻站起来,这身与他学者气质截然相反的装扮,让黑幕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然后,在那刻夏完全站定的瞬间—— “咚!嚓!咚!嚓!” 一股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毫无预兆地在这间牢房里炸响! 音乐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欢快和……抽象! 紧接着,在那刻夏的身后,如同故障的投影般,闪烁出现了几个大地兽的虚拟影像! 而那位绿发的学者,就在这魔音灌耳之中,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身体却猛地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和人体工学的姿态,开始了疯狂而扭曲的舞动! 手臂如同折断般甩动,腰部像陀螺般旋转,双腿交叉踢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行为艺术”感,与震耳欲聋的音乐“完美”契合。 黑幕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这舞姿……这音乐…… 这分明就是她之前拿来忽悠昔涟看的那个抽象二创视频里的内容! 可……那只是她从前世记忆里随便挖出来的乐子啊! 也没人告诉她……这玩意儿居然还是纪录片啊?! 看着眼前这位以理性着称的学者,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那里跳着堪比精神污染源的舞蹈,黑幕感觉自己的神经和理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比看到前面那些惨状更让她难以接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认知底线的颠覆性冲击。 “……”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黑幕女士几乎是狼狈地,跌跌撞撞地转身,用力推开了来时的门,逃离了这个比任何酷刑现场都更让她感觉难受的地方。 那魔性的音乐和舞姿,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重新回到纯白的系统空间,黑幕扶着额头,感觉身心俱疲。 一幕幕惨状与最后那极具冲击力的抽象画面在她脑中交替回放。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倒十字眼眸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分析她剧烈波动的情绪。 它适时地递上一杯能量舒缓剂,然后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试图进行安抚: “女士,请不必过于忧心。数据投影的呈现方式有时会因核心概念的扭曲而显得……不同寻常。正如在星穹列车上,我们从不担心会晚点。” 黑幕下意识地接话:“为什么?” 系统人偶:“因为我们是‘开·拓’者,不是‘开·拖’者。” 黑幕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紫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系统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个冷笑话?” 系统人偶微微歪头,倒十字眼眸中数据平静地流转:“回女士,这只是基于新录入的‘交流辅助数据库’进行的适应性安慰尝试。数据来源标注为:来自星穹列车吧台,那位被称为‘闭嘴’的调酒师的常用语料库。据分析,此类语言模式在特定情境下具有缓解气氛的潜在效用。” 黑幕:“……” 她面无表情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回系统手中。 “下次,”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学了。” 第27章 去罗浮 系统空间 就在黑幕女士因那刻夏的抽象舞蹈而精神受创,打算抚平内心波澜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幕转过头,看到白珩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犹豫,雪白的狐耳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她怎么样了?” 黑幕主动开口,声音平淡,指的是昔涟。 白珩见黑幕先开口,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回答:“昔涟她…情绪稳定一些了,我陪她说了会儿话…只是…”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扇通往地下空间的黑门,声音低了下去,“…那里的环境,对她恢复可能…不是很好。”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暗示,不敢直接抱怨环境恶劣,但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黑幕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内心:环境差?何止是差…那根本就是铁墓力量对过往创伤的具象化牢笼。) 她也想立刻改善,但现实是,要么达成“臣服”或“深度认同”解锁召唤(这需要时间和契机,而且她暂时还得扮演反派),要么将维修度提升到50%获得空间修改权限——这两条路都不是短期内能走通的。 “我知道了。” 黑幕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单回应。 现在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白珩看着黑幕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那个…女士…嗯…”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白珩接触到那目光,立刻一个激灵,改口道:“…主人!请问…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让我去做的吗?” (内心:…如果能有机会出去看看,找找机会之类的…) 很显然白珩有了些小九九。 “你想做什么?”黑幕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珩打了个哈哈,试图让自己的意图不那么明显:“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很有用的!会开星槎,会…会买东西!” 黑幕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直看得白珩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去一趟罗浮仙舟。” “去罗浮?” 白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那是她的熟悉的地方,有她熟悉的街巷,有她思念的朋友… “嗯。” 黑幕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购置一些家用…” 毕竟列车上还需要些东西。 白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样啊…确实得办置一些…” 随后白珩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绽开笑容。 能回罗浮,哪怕是执行任务,也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镜流、丹枫、应星、景元他们的身影,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定都很好吧? 她心里泛起一丝温暖的期待。 黑幕将白珩那压抑不住的雀跃和眼中的怀念尽收眼底,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已经死了。” 白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诶?” 黑幕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继续用那没有波澜的声线解释:“你已经死在了那场对抗倏忽的战争中。是我将你带回。由于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差异,现在的罗浮仙舟,距离你‘牺牲’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她微微停顿,让这个信息在白珩脑中沉淀。 “同样,‘白珩’这个名字,也早已作为英勇牺牲的英雄,被记录在仙舟的历史之中,成为了一个…过去式。” 白珩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数百年…英雄…过去了…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具真实存在的身体,怎么会… 黑幕走近一步,几乎与白珩面对面,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直视着白珩骤然失神的蔚蓝色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我不希望你在外面,继续使用‘白珩’这个身份。因为一旦被人察觉一个本应必死之人复活,其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尤其是,对你那些尚在人世,或许已经身居高位的…‘朋友们’而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将白珩刚刚燃起的归乡热情彻底浇灭。 她明白了,她的回归,带来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无法预料的麻烦。 时间线回到现在 - 仙舟罗浮 白珩站在罗浮仙舟繁华的街头,恍如隔世。 街道依旧人来人往,熟悉的朱红梁柱与飞檐翘角依然可见,但许多建筑的样式已经改变,穿梭的星槎造型更加新颖流线,行人的服饰也融入了更多她未曾见过的时尚元素。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完全熟悉的味道,夹杂了许多陌生的香料。 她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只刚进城的乡下狐狸,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又带着一丝茫然。 数百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冰凉而富有质感的卡片——那是那个叫系统的人偶给她的“黑卡”,据说里面的信用点是无限的。 系统在交给她这张卡时,用那无机质的声音补充了几句: “白珩小姐,请妥善使用。当女士救下你的那一刻起,你的存在便与女士绑定。你是女士的所有物,这一点,希望你永远铭记。不要产生不必要的念头,除非…” 系统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倒十字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数据流,以及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意味,让白珩当时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振作起来。 (内心:不要想那么多!先完成任务!购置家用…对,购置家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份物是人非的感慨和身份认同的混乱压下去,开始在陌生的熟悉街道上寻找起可能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虽然黑幕女士并没给出具体清单,只说“家用”,这范围可就广了,而且看看能不能给昔涟带点。 系统空间 黑幕女士依旧停留在那片纯白之中,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一旁,片刻后开口:“女士,不需要跟随白珩小姐的行动吗?罗浮仙舟能人辈出,恐生变故。” 黑幕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前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罗浮的景象。 “无妨。”她语气平淡,“我留有‘后门’。” “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28章 潜入列车 星穹列车,那节被“借用”的车厢内。 黑幕女士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望着观景窗外的星海,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系统人偶如同最忠实的影子,静立一旁。 (内心:来都来了,还就住在隔壁…不去亲眼看看“正版”的列车组,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猫爪般挠着她的心。 当然,表面上,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更“正当”的理由——这是一场对“数据录取”能力的实践性测试。 她认真地(自认为)点了一下头,决定付诸行动。 等待并没多久,通过系统对主列车生命体征的监控,确认列车组的成员们大多已进入休息状态,车厢灯光也已调暗。 时机已到。 “是这扇门?”黑幕站起身,走到车厢尽头那扇与列车连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门前。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是的,女士。权限已覆盖,可以正常开启。” 黑幕伸出手,轻轻拉动门把手——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小段安静的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观景窗,映照着深邃的星空和远处星云的微光。 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黑幕反手轻轻关上门,将自家车厢的温暖隔绝在外。 她像是一个闯入他人领域的幽影,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缓缓前行。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她再次推开。 眼前豁然开朗,是熟悉的派对车厢。 虽然已是“深夜”,但车厢内依旧亮着柔和的,令人安心的明黄色暖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沙发区和吧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欢快的气息。 黑幕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口中轻轻“啧啧”两声。 (内心:这就是主角们日常活动的地方啊…比想象中…更温馨。) 她沿着一段小小的楼梯走下,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右边——那里是列车长帕姆的专属小空间。 几件为帕姆量身定做的、极其迷你的小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旁边甚至还放着一顶微小的列车长帽。 系统人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提议:“女士,是否需要采集这几件衣物的数据模型?或者…直接取走作为样本?”(人话:全部掏走) 黑幕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内心:想!当然想!这可是帕姆的原味…不是,是原版服装!多好的收藏品!) 但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没必要。” 她语气平淡地拒绝,强行将目光从那几件可爱到犯规的小衣服上移开。 (内心:还是算了…要是被帕姆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怕不是要闹…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她们穿过派对车厢,来到吧台区域。 那位被称为“闭嘴”的调饮机器人正静静地待机中。 当黑幕和系统经过时,它圆筒形的身体表面悄然浮现出与系统同源的紫黑色能量纹路,内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用一种混合了电子音和恭敬语气的声线说道: “向您致以夜晚的问候,尊贵的黑幕女士。愿群星照亮您的…呃,数据通路?” 它似乎想模仿人类的祝福语,但程序库里显然更擅长别的,“顺便一提,您知道为什么星际和平公司从来不发年终奖吗?” 它顿了顿,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公司财报显示:‘星琼(穷),信用点更穷!’哈哈…嗞…” 黑幕:“……” 何意味? 黑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决定彻底无视这个被系统“污染”后,冷笑话技能又拉满的的机器人,径直从它面前走过。 即将进入观景车厢时,黑幕的脚步顿住了。 通过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里面亮着灯,一个娇小的,顶着长长耳朵的身影,正拿着一个比它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小扫把,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面——是帕姆! 它竟然还没睡! 黑幕默默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系统人偶。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也平静地回望着她。 主仆二人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眼神交流。 (黑幕眼神:有办法吗?) (系统眼神:请交给我,女士。) 【视角短暂转换:观景车厢内】 帕姆一边认真地打扫着,长长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边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列车进行曲。 “要保持列车的整洁帕~明天大家醒来,看到一个亮晶晶的车厢,一定会很开心帕~” 忽然,它敏锐的长耳朵捕捉到了从派对车厢方向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嗯?”帕姆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歪了歪头,握着小扫把,迈着小短腿,朝着通往派对车厢的门走去。 “是哪里没有关好吗帕?” 视角转换。 黑幕与系统已经来到了客房车厢的走廊。 这里更加安静,只有列车平稳的嗡鸣。 黑幕放慢脚步,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猫,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客房门。 她的感知力如同细微的触须,谨慎地探出,收集着空气中属于列车组成员们的数据特征——这便是她此行的“实验”目的之一。 就在她经过走廊一个略显偏僻的角落时,她的目光被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 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个硕大的看起来像是装大型仪器的硬纸板盒子,只从盒子边缘露出几缕熟悉的灰色发丝。 黑幕:“……” 她的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内心:不是…她怎么会睡在走廊里?而且还是…纸箱子?这开拓者的待遇未免也太‘硬核’了点吧?) 她忍不住走上前,借着从观景车厢透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了看。 没错,确实是星,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香。 (内心:合着传闻是真的?刚上列车真就睡纸箱啊?这未免也太…勤俭持家了?) 黑幕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并不知道这背后是受了凯文语录影响的星,为了“历练”自己,毅然拒绝了三月七和姬子同住的邀请,执意选择了“天为被,地为席”(列车走廊版),甚至连被褥都婉拒了,最终找到了这个自以为完美的“风水宝地”。 当然,这对黑幕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目标静止,环境相对隐蔽,正是进行“数据采集”实验的绝佳时机。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掌心对准纸箱下的星。 一丝微弱而精准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渗透而出。 渐渐地,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微光从星的体内浮现,如同被吸引的萤火虫,缓缓汇聚向黑幕的掌心。 这些光点蕴含着星的部分以及…那刚刚刚经历不久的的沉重记忆碎片。 采集过程顺利地进行着,眼看就要完成—— 突然! 纸箱下的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来者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大帽子的女性轮廓站在自己面前。 但身为战士(自认为)的本能让她瞬间惊醒,身体肌肉绷紧,下意识地就要弹身而起—— 然而,她的脑袋刚刚抬起一半,还没完全脱离纸箱的覆盖,就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当”的闷响。 像是小木槌敲击熟透西瓜的声音。 第29章 谁家的孩子? 星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刚燃起的警惕和锐利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重新倒回原地,双眼紧闭,再次“睡”了过去,甚至比之前睡得更沉。 黑幕低头看去,只见系统人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星的旁边,手中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看起来十分迷你的黑色小橡胶锤。 系统人偶抬起头,用那倒十字眼眸平静地看向黑幕,微微颔首,仿佛在说:“问题已解决,女士。” 黑幕沉默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道德的赞许),优雅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内心:干得漂亮!) 她迅速将最后一点金黄色的数据流光吸收完毕,感受着掌心那团温暖而蕴含着复杂信息的数据流,满意地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她和系统同时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间客房的门把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主仆二人瞬间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语言交流。 黑幕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系统人偶也同步行动,两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扇连接着她们“安全屋”的车厢门悄无声息地闭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几乎就在她们消失的下一秒,旁边一扇客房门被轻轻推开。 瓦尔特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手里甚至还拄着一根手杖。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走廊角落里,那个依旧在纸箱下“睡得正香”的星身上。 看着星那“安然入睡”的模样,瓦尔特脸上的复杂神色更浓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了。” 【视角转换:仙舟罗浮 - 小吃街】 与此同时,在数百年后的罗浮仙舟,白珩正经历着一场味蕾和心灵的洗礼。 她坐在一家热闹非凡的食肆里,面前的小桌上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空盘。 从晶莹剔透的虾饺到热气腾腾的貘馍卷,从香辣诱人再到清甜软糯的琼实鸟串……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和强烈的怀念,将记忆中以及新发现的特色小吃点了个遍。 (内心:太好吃了!以前打仗的时候哪顾得上细细品味这些?都是随便塞点军粮就完事了…这才是生活啊!) 她吃得毫无形象,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雪白的狐耳因为满足而微微晃动,引得邻桌的客人不时投来好奇又善意的目光。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桌上大部分食物后,白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着菜单上还有不少没尝过的品类,大手一挥:“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给我各来三份!打包!” 她想着,昔涟在那个冷清的地方肯定也没吃过这些好东西,带回去给她尝尝,说不定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内心: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但至少,美食的味道,好像还没变。) 她看着服务员忙碌打包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罗浮繁华依旧,却已然陌生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手中那张“无限额”黑卡所冲淡,总之管他呢。 就在白珩正埋头对付着一盘刚上桌的佳肴时。 她完全没注意到食肆门口传来的一阵轻微骚动。 直到她感觉桌子底下的布帘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小小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身影麻利地钻了进来,紧紧挨着她的腿缩在了桌下。 白珩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如同蓝色宝石般的大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小姑娘,头上长着一对可爱的小巧龙角,身后还有一条细细的,带着鳞片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 她穿着一身颇具仙舟风格的精致衣裙,此刻正仰着小脸,将一根肉乎乎的手指竖在粉嫩的嘴唇前,对着白珩使劲地“嘘——”,大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一丝狡黠。 白珩:“???” 她嘴里还塞着食物,鼓着腮帮子,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桌子底下的小不点。 这是谁家的孩子?(你猜) 怎么钻到这里来了? 她顺着小姑娘紧张的目光,疑惑地抬眼看向四周,这才注意到食肆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神色有些焦急的成年人,他们正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光不时扫过食客们。 (内心:找她的?这小姑娘是偷跑出来的?) 白珩瞬间明白了状况。 她看着桌下那双充满灵性又带着点恳求的蓝色大眼睛,不知为何,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这孩子……给她一种很奇特的亲切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但她的记忆里分明没有这号人物。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甚至还故意拿起一串新的鸟串,吃得更大声了些,用身体和桌布巧妙地挡住了桌下的空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裙摆往下拉了拉,营造出更大的遮蔽区域。 桌下的白露见这位陌生的,长着漂亮白毛和狐狸耳朵的大姐姐没有声张,反而默契地帮她打掩护,顿时松了口气,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也学着白珩的样子,安静地缩着不动了。 门口那几个寻找的人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目标,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着食肆的其他区域找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危险解除,白珩才用脚轻轻碰了碰桌下的小家伙,低声道:“喂,小不点,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白露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像只灵活的小蜥蜴一样爬了出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好奇地打量着白珩,尤其是那双毛茸茸的狐耳和雪白的长发。 “谢谢你呀,大姐姐!” 白露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活力,“你也是长生种吗?你的耳朵和头发好漂亮!跟我认识的狐人好像,但你的颜色好特别!” 白珩被小姑娘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不客气。你……一个人跑出来的?那些人是谁?”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引起注意。 第30章 日子好起来了 白露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在乎:“是丹鼎司的人啦!总是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还要喝那些苦得要死的药!我就是偷偷出来吃点好吃的嘛!” 她说着,目光就被白珩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吸引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白珩看着小姑娘那馋嘴的模样,忍俊不禁,仿佛看到了小时候为了躲开长辈管教,偷偷溜去厨房找零食的自己。 她拿起一块还没动过的,造型精致的荷花酥,递到白露面前:“喏,尝尝这个?不算太甜,应该不犯忌讳吧?” 白露眼睛一亮,接过荷花酥,小口咬了一下,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她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好奇地看着白珩:“大姐姐,你不是罗浮本地人吧?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旅行者吗?” 白珩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着自然的微笑,顺着她的话说道:“嗯,算是吧。从很远的地方来,路过这里,顺便尝尝美食。” (内心:何止是路过…) “真的吗?” 白露歪着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光,“可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作为持明龙尊(虽然她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她的感知远比普通孩童敏锐。 白珩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揉了揉白露的小龙角(手感意外的不错),笑道:“小丫头还挺会搭讪。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面善?” 白露被揉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起来,也没有深究。 她很快被白珩点的其他食物吸引,两人就这样,一个偷偷溜出来的小龙尊,一个隐姓埋名的已故狐人,在喧闹的食肆里,分享着一桌子的美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竟意外地和谐温馨。 直到白珩打包的食物都准备好了,她起身结账,对白露说道:“小家伙,我也该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吃完早点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白露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谢谢你的点心,漂亮的大姐姐!以后有机会再来罗浮玩呀!” 白珩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提起打包好的大量食物,转身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白露站在店门口,看着白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显眼的雪白长发和狐耳,小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露内心:奇怪……明明没见过,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亲切呢?好像……有点像记忆里……)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想不通的念头抛开,注意力很快又被下一家飘香的小吃摊吸引了过去。 而白珩走在回程的路上,心中也泛起一丝微澜。 那个叫白露的孩子…给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是这片数百年后的故土,对她这个“已死之人”释放出的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善意。 她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包裹,心想:昔涟应该会喜欢这些吧? 在系统空间里,黑幕女士从白珩手中接过了那个造型古朴的手镯——一个内置了储物空间的装置。 白珩简单汇报了采购情况后,便迫不及待地请求去看看昔涟。 黑幕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 白珩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冲向了那扇通往系统空间下层的黑门。 待白珩离开后,黑幕回到了车厢,打量了一下这节除了基本家具外依旧空旷的车厢。 她走向其中一扇客房门,推开。 里面是标准的列车客房布局,简洁,但缺乏生气。 “是时候……稍微布置一下了。”黑幕轻声自语。 总不能一直睡在沙发上。 她心念微动,通过手镯,开始取出在罗浮采购的物资。 首先是一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超大躺椅,替换掉了原本硬邦邦的床铺。 接着是深紫色丝绒的窗帘,被她亲手挂上,遮住了观景窗,营造出隐秘的氛围。 一张小巧的黑曜石桌面的茶几出现在躺椅旁,上面摆放着一套造型奇特的紫砂茶具。 墙壁上多了几幅描绘着幽暗星空或抽象数据流的挂画。 角落里甚至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冷气的,用来保存特殊饮品的迷你冰柜。 系统人偶安静地在一旁协助,用它精准的动作摆放物品,调整角度,让一切看起来既舒适又符合黑幕女士那神秘幽邃的审美。 当房间大致布置完毕,散发着一种慵懒而私密的气息时,系统人偶似乎为了“活跃气氛”,用它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开口说道: “女士,根据数据记录,适当的幽默有助于放松心情。您知道为什么银狼总在模拟宇宙里破防吗?” 黑幕正将一本封面是《寰宇真菌图鉴:有毒与更毒》的厚重大书放在茶几上,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系统。 系统人偶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她是个——‘破’防专家。”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列车稳定的嗡鸣声。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几度。 黑幕沉默地看着系统人偶那认真(?)的倒十字眼眸,足足过了三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冷了。” 系统人偶微微歪头,似乎在进行逻辑校验:“收到评价。正在检索更高效的升温方案…” 与此同时,下层平台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白珩几乎是蹦跳着冲下楼梯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昔涟!昔涟!我回来啦!你看我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 原本抱膝坐在角落里,望着虚空发呆的昔涟被她的声音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白珩像个小仓鼠一样,不断地从那个手镯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柔软的绒毯和靠垫,被直接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营造出一小块温暖区域。 接着是整套的洗漱用品、干净的毛巾、几套款式简单但舒适的换洗衣物(白珩特意摸着昔涟的尺寸买的)。 这还没完! 白珩又掏出了一大堆书籍,从仙舟流行的演义小说到介绍各个星球风土人情的游记,甚至还有几本基础的科学启蒙读物,五花八门,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31章 肿成大馒头 最后,是重头戏——食物! 各种用油纸包好的,还散发着热气和诱人香味的点心、小吃,被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鸣藕糕、貘馍卷、琼实鸟串、浮羊奶…… 琳琅满目,瞬间让这片阴冷空间充满了令人垂涎的烟火气。 昔涟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看着眼前这迅速从“家徒四壁”变得“琳琅满目”的景象,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这…这些都是…?” “是女士给的资金买的!” 白珩得意地叉着腰,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你看,有这个手镯可方便了!想装多少装多少!以后咱们这里就不用那么冷清啦!” 她拿起一块还温热的貘馍卷,塞到昔涟手里:“快尝尝!这可是罗浮现在的特色小吃,可好吃了!我买了好多呢!” 昔涟愣愣地看着手中香气扑鼻的食物,又看了看铺在地上的柔软毯子和堆积如山的书籍,最后目光落在白珩那充满活力与关怀的笑脸上。 一股久违的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暖流,缓缓淌过心间,让她冰凉的手指似乎都恢复了一些温度。 “……谢谢。”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貘馍卷。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伴随着的,是一种名为“被关怀”的滋味。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白珩也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拿起一块鸣藕糕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咱们就是同伴啦!有福同享!你看这些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解闷!我还买了棋盘呢,可惜我不会下,以后可以学!”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不断地向昔涟展示着她带回来的每一样东西,描述着它们在罗浮的见闻。 昔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柔软的毯子,翻阅着带着墨香的书页,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饱腹感。 这片曾经只有锁链冰冷和绝望的空间,因为白珩的到来和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第一次拥有了色彩,温度和……希望。 白珩看着昔涟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生气和光彩,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昔涟,还有其她可能同样被困的黄金裔,都能重新感受到这份属于“活着”的温暖与快乐。 【 星穹列车客房车厢走廊】 三月七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推开了自己的客房门。 她有点担心星,毕竟睡在走廊纸箱里怎么想都不是回事。 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角落——果然,那个灰色的身影还蜷缩在硕大的纸板下。 “星?星!”她走上前,轻轻摇了摇星的肩膀。 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脸上是久违的茫然。 她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列车走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硌人的纸板箱,眉头皱成了一团:“我……怎么会在这?” 三月七被她问得一愣:“不是你自己非要睡这里的吗?说什么‘天为被,地为席’,要‘历练’什么的……” 她模仿着星昨天那副严肃沉重的语气。 “有吗?”星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的表情,下意识地抬手想挠挠头。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自己的后脑勺—— “嘶——啊!” 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星?!你怎么了?!”三月七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 星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后脑。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去,指尖刚碰到星的头发,就感觉摸到了一个异常隆起,触感温热而坚硬的巨大肿块! “哇!星!你的头……你的头怎么肿成这个样子了?!” 三月七惊呼出声,那肿包的规模超乎想象,“好像……好像个大馒头!”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丹恒第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星疼得眼泪汪汪、抱着脑袋的样子,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紧接着,姬子和瓦尔特也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姬子关切地问。 “星的脑袋后面……好大一个包!”三月七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星痛苦的表情和她手捂的后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他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看样子是撞伤了。列车正好还停靠在空间站,立刻送她去医疗部检查一下。” 【黑塔空间站 - 医疗部】 一番忙碌的检查后,空间站的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表情有些微妙。 “检查结果显示,病人头部遭受了……多次外力撞击,导致了局部软组织严重水肿和轻微脑震荡。” 医生念着报告,语气带着点疑惑,“不过幸运的是,没有发现颅内出血或更严重的损伤。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许该庆幸于患者的头骨足够坚硬?或者……” (内心:或者里面空间比较大,缓冲好?) “多次撞击?”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星,你昨天晚上到底干嘛了?在纸箱里练杂技吗?” 星一脸无辜加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她不仅不记得自己怎么撞的,连之前为什么执意要睡走廊,以及之前经历了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瓦尔特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当听到“记忆部分缺失,主要是关于‘模拟宇宙’测试的相关经历”时,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艾丝妲闻讯也赶了过来,将详细的检验报告递给了姬子。 “还好没什么大碍,不过这几天最好让她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回到列车上,星对自己后脑那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异常滑稽的大包耿耿于怀。 “为什么我的头会肿成这样?还失忆了?”她小声嘟囔着。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掏出手机:“别动别动!这么‘经典’的造型必须留念!哈哈哈,好像某个部落的包头仪式!” 姬子也无奈地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星的肩膀。 瓦尔特走上前,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或许是在走廊休息时不适应,无意中碰撞到了。下次还是睡在床上吧,安全些。” 他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愧疚与……一丝放松。 (瓦尔特内心:目的总算达成了……虽然手段有点……但至少她不用再背负那些不属于她的沉重记忆了。只是……报告上说的‘多次撞击’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只敲了一下……) 第32章 瓦尔特的小巧思 【时间回调 - 深夜的列车走廊】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几小时前,瓦尔特从自己房间悄声走出的那一刻。 他之所以在休息中途醒来,并手持拐杖,是因为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他看着星自从模拟宇宙测试后,就时常流露出那种与年龄和经历完全不符的、属于救世战士般的沉重与决绝眼神,听着她口中那些关于“崩坏”、“牺牲”、“救世”的沉重词汇,心中充满了忧虑。 (瓦尔特内心: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只是刚刚开始旅途的开拓者,不应该被另一个时空的沉重命运所束缚……我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他并非“忆者”,没有直接操控记忆的能力。 在焦虑和某种莫名的灵感(或许源自潜意识的知识,或许有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引导?)驱使下,一个简单粗暴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浮现了——通过精确计算力道的头部敲击,造成短暂的记忆缺失或混乱。 作为一个对物理结构和人体知识有所了解的人,他荒谬地觉得这个方法……或许可行? 至少值得一试。 于是,他悄悄来到走廊,看到星侧身熟睡,后脑勺恰好暴露在外。 他仔细观察,虽然觉得星的后脑轮廓似乎本就有点不自然的隆起,但还是找准了一个他计算中“相对安全”的位置。 调整了一下拐杖,将底部对准那个点,如同进行一项精密又罪恶的实验,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高尔夫推杆的轻柔动作,“砰”地一声闷响,敲了下去。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瓦尔特立刻蹲下身,紧张地观察星的反应。 见她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身体,呼吸很快又恢复平稳,似乎没有醒来迹象,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瓦尔特内心:成功了……大概吧。希望她能忘记那些不愉快……) 他带着完成任务的松懈感和一丝罪恶感,悄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之前,星的后脑勺可能已经承受过来自某个拿着小橡胶锤的系统人偶的“精准打击”…… 【现在 -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闹剧过后,列车恢复了平静。 星顶着她那略带呆萌的疑惑表情,以及后脑勺那个可笑的纱布包,重新变回了那个大家熟悉的星核精。 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但也摆脱了那份强加于她的沉重。 三月七正在兴致勃勃地给她看刚才拍下的“包头星”纪念照,丹恒在一旁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瓦尔特站在稍远处,看着这恢复了“正常”的一幕,内心复杂。 他为自己采取了那样不靠谱的方法而感到些许荒谬和愧疚,但更多的,是看到星恢复原本状态的欣慰。 (瓦尔特内心:就这样吧……虽然过程曲折,甚至有点可笑,但结果……似乎是好的?) 而姬子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星,眼中带着笑意,只是也带了些歉意。 【时间回调 - 深夜的列车走廊 -】 星铺好了她精心挑选的“床铺”——几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硬纸板箱。 她站在观景窗边,望着窗外的瑰丽星云,金色的眼眸中却沉淀着与往昔不同的沉重。 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咖啡的醇香(或许过于“醇厚”了)传来。 是姬子。 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了过来。 “睡不着吗,星?” 姬子将手中的另一个杯子递给星,“尝尝看?是我特调的咖啡,有助于放松心情。” 星看着姬子阿姨温柔的笑容,没有多想,接了过来。 她对于姬子咖啡的“威名”一无所知。 出于礼貌,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一股混合了极端苦涩诡异酸味和某种仿佛电路板烧焦般的味道,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击了她的味蕾和神经! 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仿佛被这口“提神醒脑”的液体狠狠揍了一拳,眼前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 星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思维在那一刻被这股难以名状的味道彻底清空。 出于礼貌(以及大脑的短暂宕机),她没有立刻吐出来,而是强行咽了下去,然后动作僵硬地将咖啡杯放在了窗边的平台上。 她缓缓闭上眼,不是品味,而是在对抗那股席卷而来的强烈眩晕感和……困意? “星海的景色总是看不够,不是吗?” 姬子没有察觉星的异样,她也望向窗外,语气带着感慨,“每一次航行,都能看到新的风景,遇见新的故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姬子惊讶地转头,只见星双目紧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硬纸板上,甚至因为冲击力弹了一下,发出了清晰的“咚”的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正准备和星聊聊天的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她看着倒地不起的星,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孩子……难道是累到瞬间睡着了?” 姬子俯身检查了一下,发现星呼吸平稳,似乎只是昏睡过去,便松了口气。 她注意到星的后脑勺似乎磕了一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悄悄回房拿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小心地垫在星的脑后。 “晚安,好好休息吧。” 姬子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未能与星畅谈的遗憾,拿着两杯咖啡离开了。 【时间回到现在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姬子看着星后脑那个夸张的纱布包,心中原本的愧疚变成了疑惑。 (内心:我明明只看到她摔倒了一次……怎么会是‘多次撞击’?难道她后来又自己撞了几次?睡相这么差吗?) 就在这时,列车长帕姆揉着脑袋,顶着一撮似乎因为没睡好而翘起来的绒毛,走进了观景车厢。 “这里好吵帕……发生什么事情了帕?” 帕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当它看到星头上那显眼的纱布时,吓了一跳:“星乘客!你的头怎么了帕?!” 三月七抢着回答:“列车长!星她不小心撞到头啦,还好没什么大事!” 帕姆松了口气,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帕!大家要小心一点帕!” 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长长的耳朵抖了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说到小心……我昨天晚上好像见鬼了帕!” “见鬼?”众人反应各异。 三月七立刻来了兴趣,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吗列车长?是什么样的鬼?透明的?会飘的?还是穿着白衣服的?” 星一脸茫然,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头,觉得“见鬼”和“撞头”比起来好像后者更实在一点。 姬子则露出关切的神色:“帕姆,是不是做噩梦了?” 而瓦尔特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内心:见鬼?!难道……列车长看到了我……?不对,我确认过周围没‘人’……) 第33章 创造 那晚,帕姆正像往常一样,握着小扫把,认真履行着列车长的职责,在观景车厢进行睡前的最后清扫。 柔和的明黄色灯光笼罩着车厢,一切安宁而有序。 就在它哼着不成调的列车小曲,忽然听到那扇连接派对车厢的门有动静,于是想确认一下—— 啪嗒! 一声轻响后,整个观景车厢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顷刻间淹没了一切。 “呜哇!” 帕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小扫把都差点脱手。 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长长的耳朵警惕地微微起来,紧张地左右转动。 只有观景窗外永恒的星海和黑塔空间站发出的光芒,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在车厢内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熟悉的家具轮廓在黑暗中变得陌生而狰狞。 “是、是谁帕?三月七乘客?星乘客?不要吓帕姆帕!” 它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对着黑暗怯生生地喊了几个最可能恶作剧的名字,但回应它的只有列车那显得格外放大的嗡鸣声。 (帕姆内心:一定是谁在跟帕姆开玩笑帕!太坏了!) 它定了定神,决定去把电闸开关重新打开。 凭借记忆,摸索着走到墙边,小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开关面板—— 开关是向上推的,处于“开启”状态! “诶?!” 帕姆愣住了,小爪子又来回拨动了几下,确认开关没问题,但头顶的灯依旧死寂一片。 “不可能帕!星穹列车怎么会停电帕!能量核心一直是稳定的帕!” 一股寒意顺着帕姆的脊椎爬了上来。 如果不是停电,那是什么让灯灭了? 线路故障?可列车的自检系统为什么没有报警? 它紧张地环顾四周,黑暗中,那些熟悉的沙发、茶几、吧台的轮廓仿佛都活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它这个孤立无援的小小列车长。 甚至觉得在那些阴影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好、好可怕帕……” 帕姆紧紧攥着小扫把,把它当成唯一的武器。 它不敢再待下去了,决定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躲进被子里! 迈开小短腿,朝着记忆中通往客房车厢的门跑去。 然而,当它跑到门口时,却惊骇地发现—— 那扇门,此刻是虚掩着的! 一条狭窄的门缝后面,是更深邃的黑暗。 (帕姆内心:不对帕!我明明记得……这扇门是关得好好的帕!) 就在它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它——它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牢牢地钉在它身上! 那视线不带任何感情,甚至……一丝玩味? 与此同时,一股淡雅清冷,如同月下紫罗兰的奇异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了它的鼻腔。 这香味很好闻,却与列车里常有的咖啡香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幽邃的神秘感。 “呜啊啊啊——有鬼啊帕!!!” 帕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也顾不上什么列车长的威严了,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像颗毛茸茸的炮弹一样,“嗖”地从那扇虚掩的门缝中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过走廊,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还用小身子死死抵住,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的未知恐怖隔绝开来。 【现在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帕姆心有余悸地讲完了它的“遇鬼”经历,小爪子还下意识地拍着胸口。 “灭灯……自动打开的门……好多眼睛看着……还有冷冷的香味?” 三月七掰着手指重复着关键词,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闪闪发光,“这听起来像是标准的幽灵事件啊!说不定是某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搭上了我们的列车?丹恒,你有类似的传说吗?” 丹恒抱着手臂,冷静地分析:“没有。更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能量体,或者……高阶虚卒?”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帕姆描述的,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这绝非寻常故障或幻觉。 (内心:难道昨晚除了我……还有第二个‘访客’?) 姬子看着被吓得不轻的帕姆,温柔地安抚道:“好了帕姆,没事了,或许只是临时的系统故障加上你的心理作用。今晚我陪你一起检查一遍列车线路,好吗?” 星则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觉得“鬼”可能比姬子姐姐的咖啡友好一点。 【视角转换:被“借用”的车厢 - 黑幕的实验室】 与此同时,在仅一门之隔的“安全屋”内,黑幕女士正进行着一项新的“创造”。 她将从本尊星那里采集到的数据流,连同星的基础形象数据一起,交给了系统。 紫红色的能量如同织茧,将数据包裹重构。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一个与星别无二致的身影出现在车厢中央——同样的灰色及肩发,同样的衣装,同样的身高体型。 就在这时,黑幕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基于列车组产生的次级欢愉反馈,核心修复度提升 0.5%。】 黑幕微微挑眉,略显意外。 但也没有多加理会,她还是将注意力转回新造的“星”身上。 对方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那双本该是金色的,充满活力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缺乏高光的灰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黑幕上前几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新造物,微微点头。 (内心:外形完美复制,能量结构稳定……看起来不错。) 她伸出右手食指,举到“星”的面前,用测试般的语气问道:“这是什么?” 复制体星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她的手指上,用一种冰冷且毫无起伏的声线回答:“一。”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的满意。 (内心:很好。逻辑清晰,回答准确。如果是那个正版的星核精,这会儿估计已经会说天花板了。) 但这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黑幕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具躯壳里承载的,似乎不仅仅是基础逻辑。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仿佛闲聊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么……你知道‘爱莉希雅’吗?” 刹那间! 复制体星那原本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出现微弱的流光如同挣扎的火花般闪烁了一下!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试图冲破束缚。 但她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重新归于沉寂,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黑幕。 黑幕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已然明了。 (内心:果然……承载了那份记忆。不是那个会翻垃圾桶的星核精,而是……在往世乐土中行走过,‘她’的数据的影子。) 第34章 挑战 黑幕女士的目光在眼神灰暗的“星”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比起这个试验品的静态表现,她更关心其动态能力。 她转向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 “系统,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检验一下她的实战能力?”黑幕问道,语气带着研究者般的冷静。 系统人偶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转,用平稳的电子音回答:“回女士,最直接且高效的检验场所,便是数据库中记录的‘黄金裔’挑战空间。” 黑幕了然地点点头:“可以找…等等,找谁?” 她突然反应过来,看向系统的眼神里充满了“你是在逗我吗”的意味,“那些黄金裔,碎的碎,疯的疯,被插的被插,这还能拉出来当沙包检验?” 系统人偶面不改色(它也做不出别的表情)地解释:“女士,您所见的凄惨景象,多数是‘铁墓’力量对其核心概念造成的创伤在数据库中的具象化外在表现。就如同一个被设置了固定行为模式的程序boss。您派遣单位进入对应的挑战空间,并非与它们的‘本体’或‘残骸’战斗,而是与这些被固化的创伤投影进行对抗。” 它顿了顿,继续以那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语调阐述:“通过战斗胜利,瓦解或压制这些创伤投影,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征服’与‘证明’。这有机会撼动其核心概念,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唤醒或改变其当前被禁锢的状态。这亦是达成‘臣服’或‘深度认同’的可行路径之一。” 黑幕听得有点绕:“简单点,说人话。” 系统从善如流:“简而言之,您可以派人进去打他们。打赢了,就有可能‘打醒’他们,或者至少让他们承认您的力量。这也是‘征服’的一种形式。” 黑幕恍然,右手握拳轻轻敲在左掌上:“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提到拯救她们需要‘臣服’或‘说服’…我还想着那些被锁着、冻着的该怎么‘打服’。”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带着点跃跃欲试:“那我自己可以上场吗?” 亲自试试这些黄金裔的成色,似乎也挺有意思。 系统人偶立刻否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程序感:“不建议女士您亲自下场。这不符合常规流程。通常来说,没有游戏设计会允许玩家直接进入副本与boss进行物理层面的角力?” 黑幕被这个游戏比喻说得一噎,揉了揉眉心:“…说得也是。” 她放弃了亲自下场的念头。 “那就这样吧。”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安静站立,如同人偶般的星,“正好用她来试试水。” 她走到星面前,用宣告般的语气说道:“听着,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是阿星。”(起名废) 需要给这个复制体一个明确的代号,以便与正版区分。 “跟上我。” 说完,她抬手划开了返回系统空间的门户,率先迈入。 阿星没有任何犹豫,迈着与黑幕几乎同步的步伐,沉默地跟了上去。 系统人偶则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随行在最后。 回到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黑幕抱着手臂,开始认真思索第一个“陪练”对象。 “挑谁呢?” 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虚拟面板上那些黄金裔的名字和状态缩略图。 “白厄…不行不行。” 她立刻否决,“那冰封墓穴的架势,一看就是大场面,阿星一个人估计够呛,别第一场就给打报废了。” “万敌…也不行。” 看着那柄贯穿脊椎的巨剑图像,黑幕摇了摇头,“这些明显都是铁打的战斗狂人,专精厮杀的。第一次测试,还是稳妥点好。” 她的手指点向那刻夏的名字。 “一介文弱学者…理论上应该是最佳选择。” 但想到那抽象癫狂的舞姿,她又有点犹豫,“但如果挑一个女孩来打,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总不能说打缇宝吧…” 思索再三,黑幕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决定了,就是你了——那刻夏老师!” 她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那刻夏的名字,“希望你的‘理性’还能残存一点,别让我这试验品也被传染成抽象派…” 选定目标后,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白珩。 (内心:白珩那丫头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了,总不能一直当个只会买东西的仓管。听系统说,这个空间会无意识的提升,好像也顺带提升了一下她的基础素质?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她现在有多少斤两。手里有两张牌,总得知道怎么打。) 想到就做。 黑幕径直走向那扇通往囚禁昔涟之地的黑门,楼梯瞬间消失,直接来到平台,但没有下去,只是站在上层的平台边缘,静静地俯瞰下方。 只见下层平台上,已经被白珩布置得颇有生活气息。 柔软的毯子铺地,靠垫散落,昔涟正安静地坐在毯子上,膝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而白珩则盘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鸣藕糕,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逗得昔涟嘴角微微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雪白的狐耳和尾巴随着她的讲述轻轻晃动,显得活泼又温暖。 两人之间的气氛,与之前昔涟独自被锁链悬吊时的凄惨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黑幕无言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中出现某种复杂的情绪,可能是对美好的渴望,也有不忍心打破这温馨的一幕,让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她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重新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扭头对身后的系统吩咐道: “去叫白珩过来。然后,领着她到那刻夏的挑战空间入口处与我会合。” 系统人偶没有任何疑问(比如“女士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叫?”),只是微微躬身:“遵命,女士。” 随即身影如同融入数据流般,从平台上方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下层平台白珩的身边,用那无机质的声音传达了黑幕的指令。 而黑幕则不再停留,带着沉默的阿星,转身再次踏上了那条由流动的暗色数据编码构成的走廊,走向了一扇新出现的暗色门扉。 当她推开那扇门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间“整洁的牢房”。 而那刻夏,果然还蹲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或者只是沉浸在他那抽象的世界里。 第35章 虚拟训练 白珩正兴致勃勃地向昔涟展示一个能自动搅拌的仙舟新款汤匙,昔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透着柔和与好奇,气氛温馨融洽。 突然,系统人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把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 昔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蔚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造型奇特,眼神倒十字的陌生“人偶”。 白珩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昔涟前面,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起:“系、系统?有什么事吗?” 系统人偶无视了白珩那点保护性的小动作,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直接传达指令:“白珩小姐,女士有请。” “主人找我?”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忐忑地追问,“是…是什么事啊?” 系统人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无形的压力让白珩感觉后背有点发毛。 (白珩内心:完了完了,不会是嫌我买东西花太多钱了吧?还是发现我偷偷给昔涟带太多东西了?) 被系统盯得浑身不自在,白珩只好妥协,回头对昔涟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昔涟,我…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哦。” 昔涟担忧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珩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亦步亦趋地跟着系统离开了。 【数据走廊 - 那刻夏牢房外】 当白珩被系统带到黑幕女士面前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黑幕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灰发少女。 那少女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主、主人…您找我?” 白珩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灰发少女,心里直打鼓。 黑幕女士优雅地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牢房。白珩顺着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绿头发的背影蹲在角落里,感觉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情况很简单。”黑幕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调解释,“你,还有她,” 她指了指身边的灰发少女,“和里面那位‘交流’一下。我需要评估你们的实战能力。” 白珩:“???” 她脸上的懵逼几乎凝成了实体:“打、打架?和谁?和这位…小姐?还是和里面那位…绿色的先生?”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 她只是个前飞行士兼美食爱好者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围的场景骤然变换! 不再是狭窄的走廊或牢房,而是置身于一个开阔的圆形场地。 头顶是璀璨的夜空星河,场地边缘生长着茂盛的花草树木,空气中甚至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黑幕和系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场地边缘两张凭空出现的、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观战椅上,仿佛即将欣赏一场表演。 白珩和那个被称作“阿星”的灰发少女则站在场地中央。 “这是…哪里?”白珩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她们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几只造型狰狞的虚卒凭空出现,它们眼中闪烁着红光,发出低沉的嘶吼,但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般原地待命。 系统的声音在场地中响起,清晰地为两人解释规则: “此为虚拟训练场。接下来将进行热身战斗,对手为低级虚卒投影。” “请注意:此地一切皆为虚拟,痛觉已削弱90%,即便‘死亡’也会立刻于起点复活。各位可视其为一场真实的游戏。” “请二位全力以赴,展现你们的全部实力。热身结束后,将进行正式评估对战。” 白珩听得一愣一愣的。 “虚拟?游戏?血条?”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然而,虚卒们可不会等她理解现状。 系统的解说刚结束,它们眼中的红光大盛,嘶吼着朝两人冲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但有一道身影比它们更快! 是阿星! 她不知何时已经召唤出了那根标志性的金属球棒,眼神依旧空洞,但动作却如同猎豹般迅猛精准!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虚卒就冲了上去,球棒挥舞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砸在虚卒的关节和核心处,动作干净利落,效率极高,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黑幕在场外微微颔首:(内心)不错,不愧是承载了往世乐土试炼记忆的造物,战斗意识和基础都很扎实。) 而另一边的白珩就狼狈多了。 “哇啊啊!怎么真打啊!” 她看着冲向自己的虚卒,吓得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头开始绕着场地乱跑,雪白的狐耳和尾巴因为惊慌而炸毛,完全没有一点战斗人员该有的样子。 黑幕看着在场上上演“跑酷”的白珩,优雅地端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系统示意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白珩小姐,女士提醒:若您拒绝参与战斗或表现消极,您所持有的‘无限黑卡’将被立即收回。” 正在狂奔的白珩脚步骤然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摔个跟头。 “什么?!收回黑卡?!” 这句话比虚卒的利爪更有杀伤力! 想到以后再也没有美食,没有给昔涟买的各种好东西…… 昔涟会不会。。。 白珩瞬间觉得,眼前的虚卒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白珩内心:不行!我的黑卡!我的美食自由!拼了!)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再次扑来的虚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握,一把通体雪白,流转着淡蓝色能量纹路的长弓瞬间凝聚成形! “喝啊!” 她娇叱一声,侧身、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特有的敏捷与协调性! “嗖!” 能量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只虚卒的核心,将其瞬间击溃成数据碎片! 白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利用自己的灵活性,一边移动躲避攻击,一边不断开弓射箭,虽然动作还略带生疏,但准头意外的不错,颇有点当年在星槎上操纵炮台的感觉。 黑幕和系统坐在场边,静静观战。 黑幕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白珩,以及那边如同精密战斗机器般的阿星,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问系统:“这个虚拟场地,似乎不需要到他们本人的‘牢房’门口也能开启吧?” 系统人偶点头:“是的,女士。只要拥有对应个体的数据坐标,在任何地点均可生成模拟战斗空间。” 黑幕:“……那我们刚才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那刻夏的房间门口?” 系统人偶用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回答:“您没问。” 黑幕:“……” 第36章 升龙拳! 系统人偶似乎察觉到了因“多跑一趟”而产生的微妙尴尬气氛,试图用它的方式缓和一下: “女士,您知道三月七最讨厌哪一天吗?” 黑幕正将目光投向开始变化的战场,闻言下意识地随口接道:“哪一天?” “答案是三月八号。因为那天她就会‘散’去‘八’方,不再是完整的她了。” 逻辑解析:将“三”、“月”、“七”三个字拆开,想象在日期“三月八号”来临时,“七”变成了“八”,所以她“散”了。 黑幕:“……”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瞥了系统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刚想对这堪比绝对零度的冷笑话发表评价,场上的形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热身战结束,虚卒被清理一空。 白珩与阿星的血条依旧是满格,悬浮在头顶,仿佛刚才只是餐前小菜。 紧接着,本次测试的正主——那刻夏,闪亮登场! 他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蹲在场地中央,低着头,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仿佛在数根本不存在的蚂蚁。 血条也清晰地出现在头顶,与他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黑幕坐直了身体,紫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认真的神色。 这可是第一次与黄金裔进行“实战测试”,她很好奇,这位看似疯癫的学者,在战斗模块激活后,会展现出怎样的姿态。 阿星没有任何犹豫。 她如同接到指令的杀戮机器,再次握紧球棒,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刻夏,球棒带着破风声,直击对方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脑! 然而,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刻夏头也没回,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精准无比地用手掌牢牢握住了迅猛砸来的球棒! 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睿智的绿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倒映着阿星毫无表情的脸。 阿星反应极快,见武器被制,立刻旋身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扫那刻夏腰际! 那刻夏终于动了! 他抓着球棒的手顺势一甩,将球棒扔开,同时身体以一个如同瞬移般的后撤步,轻巧地避开了阿星的踢击,瞬间出现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方,稳稳站定。 双方第一次正式对峙。 白珩已经拉开了长弓,能量箭矢瞄准了那刻夏,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震惊:“那、那刻夏老师?!怎么会……” 拥有翁法罗斯记忆的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动作凌厉的家伙与记忆中那位温文尔雅的绿发学者联系起来。 阿星可没有这些杂念,她只是重新握紧球棒,压低重心,如同猎食的野兽,寻找着下一个进攻机会。 黑幕也微微前倾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 (内心:哦?反应和速度都不错,看来这位学者先生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嘛。) 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然后…… 那刻夏又开始跳舞了! 还是那套魔性的印度舞姿,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响起的、音量更大的神曲,他在原地疯狂地扭动起来,手脚并用,动作夸张,仿佛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白珩:“……”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张着嘴,箭都快忘了瞄准。 (内心:这、这真的是我记忆里的那位博学多才的那刻夏老师吗?!) 连黑幕都忍不住扶额,感觉有点没眼看。 (内心:果然……抽象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阿星却不受任何影响。 在她的战斗逻辑里,敌人露出破绽,就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看着那刻夏那全身都是空门的舞姿,她再次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球棒直取对方中门大开的胸口! 就在球棒即将临身的瞬间—— 舞动的那刻夏动作骤然一变! 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闪,避开球棒的同时,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地蹬地,身体借势旋转,左拳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升龙拳!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上勾拳,精准地命中了下巴! 阿星整个人被打得向上浮空了一瞬! 这还没完! 那刻夏落地瞬间,脚步如蝴蝶穿花般灵动前滑,左右开弓,一套迅捷无比的小连招如同雨点般落在浮空的阿星身上,最后以一记力道十足的直拳作为终结! “呃!” 阿星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头顶的血条瞬间减少了三分之一! 激起的尘土缓缓飘散。 白珩彻底傻眼了,举着弓的手都在颤抖。 (内心:wc!!那刻夏老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这武力值也太充沛了吧!) 黑幕也罕见地瞪大了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差点维持不住优雅的坐姿。 (内心:等等?!刚才那是……拳皇里的经典招式?为什么一个研究大地兽的学者会这个?!这数据库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而此时的那刻夏,打完一套连招后,并没有追击,反而又开始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双手还摆出了标准的格斗架拳式,左右晃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场上的两个“对手”,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从街机屏幕里跳出来的格斗家,与他那身病号服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萌。 阿星,那个承载着沉重记忆的造物,用球棒支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却异常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灰暗的眼眸中看不到痛苦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意志。 再次握紧了球棒,尽管身体可能还在因为刚才的重击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准备再次冲向那个不可理喻的对手。 这份沉默的,近乎悲壮的顽强,让观战的黑幕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内心:承受了那样一击,居然还能立刻站起来…往世乐土的试炼,看来确实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白珩看着阿星那副不屈的样子,又看了看还在蹦跳摆pose的那刻夏,一咬牙。 (内心:算了,不管了!先帮忙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弓弦连震! “嗖!嗖!嗖!” 三支能量箭矢呈品字形,精准地射向那刻夏的上中下三路,试图干扰他的动作,为阿星创造机会。 战斗,进入了更加混乱而激烈的阶段。 优雅端坐的黑幕女士,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魔女帽檐,紫黑色的眼眸中兴趣愈发浓厚。 这场测试,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第37章 复盘 【视角转换:星核猎手小型舰船 - 休息区】 银狼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悬浮座椅里,抱着一个像素抱枕,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手指把全息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虽然上面没有任何有效操作。 “啊啊啊!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她哀嚎着,“那个黑塔是老糊涂了吗?封我号就算了,现在还像个门神一样杵在空间站不走了!她都不用去别的地方开学术会议或者折腾她的模拟宇宙吗?!” 卡芙卡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优雅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另一杯加了方糖的茶推到她面前。 “消消气,银狼。或许空间站确实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才让她如此…戒备。” “打听不到!” 银狼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吐舌头,“空间站现在的防火墙跟铁桶似的,还有黑塔本尊的意识时不时扫过,我稍微探个头都可能被逮到!她到底在防什么啊?防我搞事吗?” 她越想越气,“我看她就是更年期到了,没事找事!” 卡芙卡轻轻笑了笑,没有评价黑塔的生理状态,转而说道:“好了,先别管空间站了。艾利欧发布了新指令,我们需要出一趟外勤。” “又加班?”银狼垮下脸,“这次去哪?干什么?” “雅利洛-vi。” 卡芙卡抿了口红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剧本…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偏差。” “偏差?” 银狼来了点兴趣,“连艾利欧都预知不到的偏差?” 卡芙卡点了点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嗯。艾利欧说,会有一个‘神秘存在’介入,干扰了既定的命运轨迹。艾利欧看不到这个存在的来历和目的,只知道它可能会对后续的剧本造成破坏。我们的任务是前往接触,并尽可能…评估风险。” “哇哦…” 银狼吹了个口哨,暂时忘了黑塔带来的郁闷,“连艾利欧都看不清的家伙?这么牛?是什么?来自星海之外的?” “不清楚。” 卡芙卡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亲自去确认。准备出发吧,银狼。” “知道啦知道啦…” 银狼懒洋洋地应着。 【视角转换:星穹列车 - 黑幕的私人车厢】 场景切换回宁静(?)的列车车厢。 黑幕女士优雅地坐在一张新添置的,有着黑曜石桌面的圆桌旁,单手支着下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桌对面的两人。 阿星正捧着一桶冒着热气的,印着“仙舟珍品 - 红烧裂界魔牛面”字样的泡面,呲溜呲溜地吃得正香,表情依旧空洞,但进食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迅猛? 旁边已经放了两个空桶。 白珩则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雪白的狐耳耷拉着,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黑幕的脸色,又迅速移开,像个做错事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 黑幕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如同微风吹过风铃,带着一丝无奈。 她今天穿着一身改良过的黑紫色衣裙,肩头披着同色系的薄纱,灰白的长发慵懒地垂在身后,大顶的魔女帽在头上,即使是在这略显尴尬的战后总结时刻,她依然保持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神秘与优雅。 “战局很明了。” 黑幕开口,声音平淡,“那刻夏赢了。这在意料之中。” 毕竟是一位黄金裔,哪怕是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学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埋头苦干的阿星,补充道:“就是这输的过程…有点不太像话。” 回想起刚才虚拟战场上的最终一幕: 阿星在硬吃了那记升龙拳后,凭借着往世乐土磨练出的顽强意志,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刻夏。 她的球棒挥舞得虎虎生风,攻势凌厉。 然而,进入了某种“格斗家模式”的那刻夏,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棒影和魔性舞蹈之间无缝切换,将阿星的攻击全部闪避! 他时而像跳着街舞般下腰躲过横扫,时而如同瞬移般侧滑避开直刺,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荒诞的美感。 就在阿星一次全力劈砍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刻夏抓住了破绽! 他猛地一个踏步近身,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击打在阿星的手腕,肘关节处,瞬间打掉了她的球棒,紧接着便是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连招! 直拳、勾拳、侧踢、肘击… 动作衔接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最后以一记迅猛的上段踢,直接将阿星踢得浮空而起! 如果仅仅是这样,凭借着数据身体的高额血量和对痛苦的迟钝,阿星的血条还不至于瞬间清空。 但要命就要命在—— “嗖——!” 一支来自白珩方向,本意是想要干扰那刻夏的能量箭矢,因为主人紧张手抖外加那刻夏诡异的身法,不偏不倚,精准地命中了正处于浮空状态,无处借力的阿星的…屁股! “噗嗤!” 箭矢入肉(数据)的轻微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箭,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在连招下血量岌岌可危的阿星,血条瞬间清零! 她化作一道白光,当场消失在虚拟战场中。 白珩当时就傻眼了,握着弓的手僵在半空。 而剩下的战斗,就毫无悬念了。 失去了唯一能正面牵制那刻夏的阿星,白珩这只擅长远程和逃跑的狐狸,在一位会升龙拳和魔幻舞步的“学者”面前,几乎没撑过三十秒,就被一套同样华丽的连招送出了战场。 回想起那戏剧性的一幕,黑幕看着眼前一个猛炫泡面,一个怂成团子的两人,再次感到一阵无言。 (黑幕内心:一个战斗本能强悍但脑子不太灵光,一个潜力十足但心理素质难绷…我这初始团队的配置,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她无奈地端起桌上系统刚为她斟满的,散发着幽紫光晕的饮品,轻轻晃了晃。 靠在椅背上,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桌前的两人,如同一位教授在审视两份不尽如人意的实验报告。 “团队协作几乎为零,个人战斗技巧也未能完全发挥。”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若有实质地落在白珩身上,“尤其是你,并未全力以赴。” 白珩的雪白狐耳瞬间耷拉下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 她确实留手了。 脑海中那些属于翁法罗斯的记忆碎片,不断地提醒着她,那个穿着病号服,跳着诡异舞蹈却会使出凶狠升龙拳的对手,曾是那位睿智的学者那刻夏。 对着这样的“敌人”下狠手,她做不到。 第38章 抉择 黑幕没有追究,只是淡淡道:“就这样了,会议到此为止。” 她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珩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主人……为、为什么一定要和那刻夏老师战斗呢?” 黑幕看向她,眼神深邃:“如果你想救他,就必须先打败他。这个规则,适用于所有被禁锢的黄金裔。” “救他?” 白珩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难道……难道连昔涟也……” 想到要与那位刚刚建立起脆弱友谊的粉发少女兵戎相见,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黑幕似乎看穿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刚才那一战,你看出他状态如何?” 白珩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好像有点……疯?” “没错。”黑幕颔首,“既然无法正常交流,那么,‘说服’他的方式就只剩下一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珩连忙用力点头,不管懂没懂,先应下来再说,黑幕女士的威严让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还有什么疑问?”黑幕问道。 白珩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布置得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的车厢,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这里……是哪里?”她记得战斗刚结束,眼前一花,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列车。”黑幕言简意赅。 “列车?”白珩没反应过来。 “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 白珩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蔚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是……是传说中那些‘无名客’乘坐的,在星海间开拓的星穹列车?!我们怎么会在这上面?!” 这不怪她如此失态。 在她的时代,星穹列车与无名客的传说早已响彻星河,那是探索、勇气与希望的象征。 她,一个原本已经“牺牲”数百年的仙舟飞行士,不仅死而复生,还此刻正身处这艘传奇的列车之上,这简直比她自己的复活还要魔幻! “嗯。”黑幕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可以自己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别走太远。” 获得许可的白珩,立刻将刚才战斗的疲惫和纠结抛诸脑后,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她像只初次探索新领地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开始在车厢里踱步,摸摸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又凑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近在咫尺的星云,发出低声的惊叹,雪白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 打发走了白珩,黑幕将视线转向桌子的另一侧。 阿星依旧在埋头苦干,对付着她的第三桶泡面,表情专注而空洞,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食物。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内心:这往世乐土的记忆数据包里,难道连凯文对泡面的奇怪执着也一并打包继承了?) 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其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微闪,适时地开口,仿佛读懂了黑幕对阿星实力的考量:“女士,造物‘阿星’拥有进一步优化的潜力。” “哦?”黑幕挑眉。 “核心缺失,”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她缺乏一枚真正的星核作为能量的源泉。正版的‘星’,其特殊性正源于此。” 黑幕微微蹙眉。 她明白系统的意思,自己创造的阿星,目前只是一个空有战斗技巧和数据外壳的复制品,缺少最核心的“引擎”。 但星核这东西,是能随手捡来的吗? (内心:为了一个试验品,动用‘帝皇三世’的权能在银河扫描寻找星核?未免太兴师动众,也容易暴露自己…) “依据现有‘剧情’信息,”系统继续提示,“雅利洛-vi与仙舟「罗浮」各存在一枚待处理的星核。” 黑幕闭上眼,意识中迅速闪过相关的信息流。 的确,相比于势力错综复杂,强者林立的仙舟,冰封的雅利洛-vi无疑是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但是……夺取星核?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棘手。 这绝非简单地偷个人偶或者制造一场混乱。 星核是引发星球灾厄的根源,也是推动“剧本”走向的关键。 如果她提前取走了雅利洛-vi的星核,那位未来的开拓者抵达时,面对的将是一个没有核心危机的世界? 那场本该发生的、团结众人、见证成长、或许还能让某人解锁「存护」命途的试炼,又将如何上演? 她不禁想起自己诞生的根源——那正是在某个走向了糟糕结局的“如果”线中孕育的悲剧。 一念之差,便可能让未来的轨迹滑向截然不同的深渊。 目光再次落回阿星身上,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的、承载着沉重记忆却只会闷头吃泡面的造物。 为她投入一枚足以搅动星河命运齿轮的星核,值得吗? 这枚棋子的潜力,是否足以让她去冒这个风险,去亲手拨动那根原本由“命运”所执掌的弦? 优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曜石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紫黑色的眼眸中,深邃的星光与理性的权衡交织闪烁。 获取星核的利弊,以及其对已知“剧本”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都需要仔细权衡。 毕竟,她可不想一不小心,把这个世界也变成另一个需要她去毁灭的“翁法罗斯”。 “唉…”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时,白珩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狐狸,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雪白的狐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黑幕女士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一丝难以置信:“主、主人!我刚刚看了看……这里,这里真的是星穹列车内部吗?那……您难道是一位……无名客?” 黑幕抬起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我怎么可能是?”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名客遵循‘开拓’的意志,行走于命途之上。而我……” 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她的道路与“开拓”相去甚远。 白珩尴尬地挠了挠头,雪白的发丝被她揉得有点乱。 (内心:也对哦……主人这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遵循“开拓”命途的样子……更像是……呃,幕后大佬?) 但她看着周围真实不虚的列车环境,好奇心更盛:“那……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传奇的列车上啊?” 这次,没等黑幕开口,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用那平板的电子音代为解释:“此节车厢为女士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临时居所。我们与主列车组处于……‘邻居’关系。” 第39章 理清 “特殊渠道?邻居?” 白珩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随即脸上再次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也就是说……我们真的和真正的无名客们就在同一辆列车上?我……我有可能见到他们?” 黑幕看着白珩那副仿佛追星少女快要见到偶像般的激动模样,不由得想起记忆中白珩与某位如今也在列车上的“故人”的渊源。 (内心:何止是能看到……你还能看到一个“洗剪吹”版的老熟人呢。)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白珩,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尾巴在身后甩成了小风扇。 她努力克制着,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黑幕,声音弱弱地请求:“那……主人,我……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就在这个车厢里?” 她太喜欢这里的感觉了,仿佛能触摸到那段她曾经向往却未能踏足的传奇。 黑幕放下茶杯,随意地摆了摆手:“可以。你去挑一个空房间,作为你的休息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记住,不要碰那扇连接主列车的门。” “是!谢谢主人!我一定乖乖的!” 白珩喜出望外,连忙保证,然后像只快乐的云雀,脚步轻快地跑去挑选心仪的房间了,嘴里似乎还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打发走了兴奋的白珩,黑幕将目光重新投向桌对面。 阿星已经解决了所有泡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一尊精致的,刚刚完成“进食”指令的雕塑。 黑幕看着这一幕,将头上那顶宽大的魔女帽摘下,放在一旁,露出一头完整的如同月华流泻般的灰白长发。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显得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气? 思索再三。 “算了,” 她轻声道,仿佛在对自己说,“到时候再说吧。” 黑幕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星核是必须拿到手的,这不仅关乎阿星的潜力,或许也关乎她自身修复度的提升。 关键在于——拿谁的? 雅利洛-vi 的那一枚,确实是看似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与那位可可利亚“坦诚相见”的画面——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掏心掏肺”的交流(物理层面),取走那颗引发贝洛伯格苦难的根源。 但这绝非仅仅是夺取一个能量源那么简单。 她的行动,无异于在“剧本”这卷精心编织的锦缎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星核猎手,那些遵循“命运”剧本行事的家伙,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内心:这或许也是个机会……正好可以借此接触一下星核猎手,看看她们对“变量”的容忍度,以及……她们背后的艾利欧,到底能看到哪一步。)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欢愉星神阿哈的庇护过于给力,导致她的行动如同潜入深海的幽灵,完全避开了星核猎手的侦查。 如果真是那样,反而会让她有些失望。 (内心:无论如何,计划先执行。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雅利洛-vi,再见机行事吧。) 思路理清,黑幕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她看向依旧在待机状态的阿星,用吩咐的语气说道:“你也去挑一个房间,作为你的休息处。” 阿星沉默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像一个接收指令的机器人,朝着与白珩相同的方向,机械地走去,开始执行“寻找房间”的新指令。 黑幕重新戴回魔女帽,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部分表情,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若有所思的唇角。 昔涟独自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原本捧在手中的游记早已滑落膝头也无心拾起。 她抱着双膝,蔚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白珩被那个奇怪的人偶系统带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回来。 昔涟很害怕,害怕白珩像自己之前一样,遭遇什么不测,或者…那位神秘而威严的黑幕女士改变了主意。 这个地方虽然不再冰冷,但未知依旧让她感到不安。 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白珩给她的外套,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温暖和勇气。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了熟悉且轻快的脚步声! “昔涟!我回来啦!” 白珩像一阵白色的旋风般冲了下来,脸上带着未散的兴奋红晕,先前的忐忑早已被新奇见闻冲散。 看到白珩安然无恙,甚至比离开时更精神,昔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眼中瞬间有了光彩,轻声回应:“…欢迎回来。” 白珩一屁股坐在昔涟旁边,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外面的经历:“昔涟我跟你说,外面可神奇了!我们居然在星穹列车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无名客的列车!……” 她兴奋地描述着列车的布置,观景窗外的星海,以及黑幕女士允许她留在车厢里的好消息。 昔涟安静地听着,虽然对“星穹列车”和“无名客”的了解不如白珩那么深,但也能感受到那份传奇色彩,为白珩感到高兴。 忽然,白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她凑近昔涟,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问道:“昔涟,我问你个事啊…就是…那刻夏老师…他私底下…会不会…嗯…打拳?” “打拳?” 昔涟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愣住了,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什么…打拳?那刻夏他…是位学者,主要研究…我从未听说他擅长格斗…” 她与那刻夏在翁法罗斯时,虽然认识,但交集并不算深,印象中的那刻夏总是严肃而专注,与“打拳”二字毫不沾边。 白珩见昔涟也不清楚,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刚才那场荒诞不经的战斗经历说了出来。 “……然后,就在阿星冲上去的时候,那刻夏老师他…他突然就抓住了她的球棒!动作快得看不清!接着,他躲开了所有攻击,还…还使出了一招升龙拳!就是‘咻’一下从下往上打的那种!直接把阿星打飞了!” 白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震撼场面,“这还没完!他后面还打了一套连招!边打还边跳着那种奇怪的舞!最后…最后我还不小心一箭射中了阿星的屁股…然后我们就都输了…” 昔涟:“……” 第40章 神秘客人 她蔚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白珩描述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 升龙拳?连招?奇怪的舞蹈?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位吗?! 过了好半晌,昔涟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那刻夏他…他的精神状况…竟然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抽象舞蹈已经足够冲击,现在又加上如此暴力的格斗技,昔涟简直不敢想象那刻夏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扭曲。 白珩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黑幕的话,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主人说…想要救你们…包括那刻夏,还有其他人…办法只有两个:要么‘说服’他们,要么…‘打服’他们。” 听到这个条件,昔涟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挣扎。 (内心:战斗…征服…这真的是拯救吗?) 但她看着白珩同样困扰的表情,没有将这份疑虑说出口,只是轻轻握住了白珩的手,低声道:“…无论如何,知道还有希望…总是好的。” 【雅利洛-vi - 贝洛伯格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冰封星球雅利洛-vi,贝洛伯格的统治者,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刚刚结束了一天繁重而又令人身心俱疲的工作。 她独自回到自己位于克里珀堡顶层的私人寝室,挥退了所有侍从。 华丽的房间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试图驱散这颗星球永恒的寒意,却难以温暖她眼底的冰冷与深处的疲惫。 她脱下象征权力与责任的外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有些无力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闭上了那双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星核的低语、城市的存亡、下层区的混乱、以及那个萦绕在心头的、关于“外来者”的预言…… 无数重担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即使在休息时也难以真正放松。 夜渐深沉,城堡内外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偶尔拍打窗户的声音。 就在这时—— 寝室外,那扇厚重、雕刻着守护者纹章的华丽木门外,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仿佛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没有一丝脚步声,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她停驻在门前,静静地“凝视”着这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位刚刚躺下,心神俱疲的统治者。 片刻后,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优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之上。 指尖与金属接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只手微微用力,门把手就可以被转动。 门内,是疲惫入睡的可可利亚。 门外,是意图未知,气息幽邃的来访者。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碰那扇门。” 一道慵懒而悦耳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同时,一个冰冷的坚硬物体,轻轻地抵上了来访者黑袍的后脑勺。 那触感,毋庸置疑是枪口。 黑袍下的身影动作停顿了,即将发力的手指停留在门把手上方毫厘之处。 “虽然打扰一位女士的安眠很不礼貌,” 身后的女声继续说着,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更不礼貌的,是不请自来,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能请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是哪位冒失的客人吗?……或者,我们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聊聊?隔壁房间就很空。” 黑袍身影依言,缓缓放下了手。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顺从地以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向着声音示意的方向——走廊另一侧的一间空置会客室——迈步走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惊讶或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邂逅。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卡妈……前世游戏中那个让她倍感安心与眷恋的声线。奇异地,黑袍下,她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一瞬。是“熟悉”的人,总好过完全未知的敌人。) 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苍白的区域。 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她的后背。 “好了,这位神秘的客人,” 卡芙卡的声音在昏暗中也依旧清晰,“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来历,以及你试图打扰可可利亚女士美梦的目的了吗?” 黑袍身影依旧背对着她们,沉默着。 “喂,哑巴了?” 一个略带不满且更年轻的声音响起,“大半夜cosy黑巫师,还跑到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来,总不会是为了观光吧?” (是银狼。果然也在。) 黑袍下,黑幕的嘴角小小地弯了一下。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透过黑袍传来,带着一丝奇特的低沉回响,却又异常清晰:“目的?很单纯。我只是……想要那颗‘星核’。” 卡芙卡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探究的意味。 “如果我说……不行呢?” 她问道,语气依旧轻柔,但抵在黑幕后脑的枪口却传递出不容置疑的压力。 “不行?” 黑幕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星核猎手’卡芙卡,以及……刚被黑塔空间站全网通缉,账号被封,正憋着一肚子火的‘银狼’小姐。你们拦我,是为了维护既定的‘剧本’,还是单纯……不想节外生枝?”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靠!你怎么知道?!” 银狼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懊恼,“还有,谁一肚子火了!那老巫婆的人偶矩阵防火墙也就一般般……” “银狼。” 卡芙卡温和地打断了她,但声音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方不仅知道她们的身份,还清楚地知道银狼近期的窘境,这绝非寻常。 “啧,没趣。”银狼咂了咂嘴,小声抱怨。 卡芙卡继续问道:“即便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依然坚持要获取星核?这让我们很难办。” “坚持?” 黑幕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我不一定非要拿贝洛伯格的这颗。你们,‘星核猎手’,纵横星海,情报网络发达。替我找来一颗星核,任何一颗都可以。只要交到我手上,我保证,立刻离开,绝不干扰你们在此地的……‘演出’。” “哈?!” 银狼彻底忍不住了,语气夸张地吐槽道,“你谁啊?真以为星核是大白菜呀?张嘴就让我们给你找一个!号称‘万界之癌’的东西!你说要就要?” 就在这时,黑幕女士轻轻地笑出了声,听起来十分愉悦。 这笑声不再加以掩饰,恢复了原本清冷而带着磁性的女声。 “哦~,想不到,‘小骇客’的胆子,还挺大的。” 第41章 加个群~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笼罩在她身上的黑袍,骤然化作无数紫红色的数据流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月光中,露出了其下一直隐藏的真容。 及腰的灰白色长发如同月华流泻,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头上戴着颇具神秘感的黑紫色魔女帽,帽檐下,是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紫黑色的、毫无高光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眼前两位星核猎手错愕的身影。 她身着黑紫色为主调的露肩洛丽塔裙装,裙摆繁复而华丽,脖颈处悬挂着几个小巧的骷髅头挂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灰色的丝袜包裹着纤细的双腿,脚下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高跟长靴。 她一只手优雅地叉在腰际,身姿挺拔,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魅力。 “黑塔?!!” 银狼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这标志性的灰色长发,精致过分的面容…… 虽然气质和瞳色完全不同,但第一眼望去,冲击力实在太强! 卡芙卡握着枪的手也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她的理性迅速压倒了这瞬间的波动。 “不……” 她迅速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黑塔绝不可能亲自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为了一个所谓的星核。空间站的主人对‘收集’星核可没这么……执着。所以,这位女士,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黑幕女士——此刻应该称她为黑幕——将目光转向卡芙卡,紫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还算聪明,不像某个只会大呼小叫的‘小傻瓜’。” “喂!你说谁是傻瓜?!” 银狼立刻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中的数据光屏都差点捏碎。 任谁被一个长得像老仇人的家伙当面嘲讽,心情都不会美妙。 黑幕轻轻歪了歪头,这个本应显得可爱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她完全没有理会银狼的愤怒,目光重新锁定卡芙卡。 “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刚的提议,你们觉得如何?” 她紫黑色的唇瓣微启,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用一个星核,换取我‘不干预’的承诺。这笔交易,对你们而言,应该很划算。毕竟,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要一个‘星核’本身。而你们的目标,显然要宏大得多,也更不希望出现计划外的……‘变量’,不是吗?”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这间昏暗的会客室,仿佛在评价舞台的布景。 “我知道你们在执行的‘剧本’。艾利欧确实描绘了一个有趣的未来。但请相信,如果我执意要在此地拿走星核,即便二位联手,也未必能阻止我。而冲突的结果,只会让你们的‘剧本’彻底失控。” 月光洒在她身上,黑紫色的裙装与苍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骷髅挂饰泛着冷光。 她站在那里,就像黑夜本身凝聚成的女王,美丽神秘,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她的话语并非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给我一个星核,我们相安无事。否则……”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转过一丝如同数据流般的光芒,“我不介意,亲自成为那个最大的‘变量’。” 气氛瞬间陷入了冰点。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 “嘀。”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提示音,从银狼手腕上那个造型科幻的设备上响起,打破了几乎要凝结的沉默。 银狼眉头微蹙,快速低头瞥了一眼光屏上滚动的信息。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抬起头,看向卡芙卡,言简意赅地传达: “艾利欧说,‘答应她’。” 这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拥有魔力。 卡芙卡一直保持着优雅从容,但暗中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她手腕一翻,那柄一直稳稳指着黑幕的枪,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看来,‘剧本’认为你的加入,并非不可接受。” 卡芙卡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慵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这很好,毕竟,我也不太想和一位……如此美丽又神秘的女士发生冲突。” 黑幕心中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她确实不愿与自己“前世”颇为喜爱的角色兵戎相见。 同时,一个清晰的信息被她捕捉: 艾利欧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并且,她的存在已经被纳入了对方那个所谓的“剧本”考量范围。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明智的选择。”黑幕微微颔首,紫黑色的眼眸中依旧看不出情绪,但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时,卡芙卡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那么,我们该如何联系?当我们需要交付‘报酬’,或者……当‘剧本’需要你这位新变量配合的时候?” 这个问题的提出,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位星核猎手或许在期待某种星海通讯秘钥、灵能印记或者高维坐标交换。 然而,黑幕的反应出乎她们的意料。 只见她优雅地抬起手,那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光闪过,一个……手机出现在她手中。 手机壳是暗紫色的,上面还印着一个眨着一只眼睛的白色小骷髅头图案。 “这个简单,”黑幕的声音平淡无波,“我们加个交流群吧。” 银狼:“……” 卡芙卡:“……” 两位见多识广的星核猎手,此刻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银狼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连卡芙卡那万年不变的微笑面具都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优雅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瞬。 这……这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和眼前这位气场强大,自称能颠覆剧本的黑幕女士形象,产生了堪称荒诞的违和感。 就好像看到希佩的同谐是掏出了二维码让你扫码关注一样。 压下心中那股强烈的吐槽欲望和古怪感,卡芙卡凭借着超凡的职业素养,迅速恢复了常态。 “……很……别致的联系方式。”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也拿出了自己的通讯设备——一个造型科技感更强的终端。 银狼则是一脸不情愿,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嘛……还以为至少是个加密星域网络频道,结果居然是建群……” 但她还是在卡芙卡的眼神示意下,磨磨蹭蹭地掏出了自己的游戏机外形的通讯器。 一番在星际背景下显得格外朴素的“扫码”、“添加联系人”、“建群”操作后,一个名为【星核交流群】的聊天群组诞生了。 群成员:黑幕、卡芙卡、银狼。 黑幕看着群名,似乎颇为满意,还顺手给群设置了一个骷髅头表情的群头像。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交易达成,联系方式也已交换。 卡芙卡已经做好了告辞的准备,此地不宜久留,贝洛伯格的“剧本”还在进行中。 然而,黑幕却并未移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影和华丽裙装的轮廓,紫黑色的眼眸再次落在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银狼身上。 第42章 布偶 银狼瞬间感到一股莫名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后脑勺,仿佛被什么极其麻烦的东西盯上了。 “其实,” 黑幕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还有一个……嗯,算是私人的请求,希望你们能帮忙一下。” 卡芙卡眸光微闪:“哦?请说。” 黑幕的指尖,明确地指向了正悄悄往卡芙卡身后缩的银狼:“这个忙,帮不帮都可以,主要看你们到底愿不愿意?我希望……她,能陪我一段时间。” “我?陪你一段时间?!” 银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从卡芙卡身后跳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抗拒,“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随身挂件!而且我们很忙的!没空陪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玩’!” 卡芙卡也沉默了,她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审视。 这个要求确实太过突兀和…… 容易引人遐想。 一位神秘强大的存在,在达成战略合作后,突然指名要另一位成员作陪? 这背后有什么目的?控制?监视?还是……别的? 黑幕看着面前两人瞬间警惕和古怪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述似乎产生了严重的歧义。 即便她面容大部分被魔女帽的阴影遮挡,也能感觉到一丝尴尬氛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句话,配合上她这身反派boss般的打扮,确实很像某种……强取豪夺的糟糕戏码。 “咳,”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我的意思是,进行一些……技术上的交流,或者,仅仅是同行观察。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 进行试图解释,毕竟“收集数据”的真实目的显然不能直说。 卡芙卡迅速权衡,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却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抱歉,黑幕女士。银狼是我们团队的重要成员,她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恐怕无法长时间离开团队,单独‘陪伴’您。这个请求,请允许我们拒绝。”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说完,她对着黑幕微微颔首,便拉着还在兀自气愤和嘀咕“技术交流?谁要跟一个长得像黑塔的家伙交流技术啊!”的银狼,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阴影,消失不见,走得干脆利落,仿佛生怕黑幕反悔似的。 看着她们几乎是“逃离”的背影,黑幕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 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多好的数据采集对象……那个小骇客身上的潜质,感觉会很适合用来“说服”某些黄金裔呢……) 于是她优雅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帽檐,紫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记录到星核猎手的相关数据了吗?” 【叮!已成功记录两位关键目标的基础能量波动与对话模式。但想要完全解析其战斗数据,还需要更近距离的接触,特别是那位银狼小姐的骇客能力,对解析数据库中的禁锢非常有价值。】 “可惜了,”黑幕微微摇头,“不过既然来了雅利洛-vi,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转身面向窗外,俯瞰着被冰雪覆盖的贝洛伯格。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生命都蕴含着独特的数据流,虽然不如星核猎手那样强大,但对解救黄金裔的计划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参考价值。 “系统,启动‘数据布偶’计划。让我们给这座城市的几个关键人物送去一点……惊喜。” 【已定位四个关键坐标:机械工坊、执政官官邸、地下据点、学者书房。开始投放数据采集单元。】 黑幕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随机在月光下化作紫红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在铆钉镇的机械工坊内,克拉拉正小心翼翼地给熟睡的帕金斯盖好被子。 这个被史瓦罗收养的小女孩,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就是照顾完所有机器人后的深夜。 “晚安,帕金斯。”她轻声说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床。 就在这时,她瞥见枕边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布偶。 它戴着精致的黑紫色魔女帽,灰白色的长发如同真实的发丝,紫黑色的洛丽塔裙装细节惊人,脖颈处甚至挂着几个微缩的骷髅头挂饰。 “这是……”克拉拉困惑地歪着头,“史瓦罗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吗?” 她小心地捧起布偶,发现它异常柔软,带着淡淡的冷香。 最令人惊奇的是,布偶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迷路了吗?”克拉拉轻声对布偶说,就像她平时对待所有机器人一样,“就像我从前一样……” 她把布偶轻轻抱在怀里,走到窗前望着星空。 自从被史瓦罗收养后,她终于有了归属感,但这个布偶的出现,却唤醒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共鸣——那是对未知的好奇。 “如果你没有家,就留在这里吧。”她低声说,将布偶放在枕边,“我和史瓦罗先生会照顾你的。” 在入睡前,克拉拉仿佛看到布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紫光,但她只当是月光造成的错觉,微笑着进入了梦乡。 克里珀堡的寝室内,布洛妮娅正在批阅最后一份文件。 作为「大守护者」继承人,她肩负着整个贝洛伯格的重担,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当她起身准备更衣时,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布偶。 它精致得不像贝洛伯格的产物,黑紫色的服饰风格与她熟悉的任何文化都不同。 “卫兵!”她本能地喊道,但随即意识到房间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 布洛妮娅谨慎地检查布偶,发现它没有任何机械结构或危险物质,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偶——过于普通,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是某种新玩具?还是……” 她想到最近银鬃卫兵报告的一些异常现象,眉头紧锁。 作为领导者,她不能对任何异常掉以轻心。 但奇怪的是,当她凝视布偶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时,内心却涌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仿佛这个布偶代表着某种超越贝洛伯格现状的存在。 “无论如何,明天必须加强克里珀堡的安保。” 她下定决心,将布偶锁进抽屉,却又在最后时刻犹豫了一下,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第43章 该面对了 在下层区的据点内,希儿结束了一天的巡逻,疲惫地倒在床上。 但她立刻弹了起来——猎人的直觉让她感知到房间里有陌生的气息。 她迅速锁定目标:一个放在她枕头上,戴着魔女帽的精致布偶。 “谁干的?” 她冷声自语,手中已握紧了武器。 在地下世界长大的经历让她对任何闯入领地的异物都抱有极强的戒心。 她仔细检查布偶,寻找可能的监听设备或毒药,却一无所获。 这种未知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她皱眉思索,“地火成员们的恶作剧?他们没这种品味。” 希儿的第一反应是销毁这个潜在的威胁,但当她与布偶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对视时,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那是一种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 “哼,不管你是谁派来的,” 她将布偶扔进角落的箱子里,却又在临睡前忍不住看了一眼,“明天就去找头儿检查一下。” 【星穹列车 - 走廊】 白珩站在门外,雪白的狐耳因紧张而微微抖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白珩,只是打个招呼…阿星小姐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毕竟是伙伴了…”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阿星?在吗?我是白珩……”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睡着了?还是不在?” 白珩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按下了门边的开启按钮。 出于黑幕女士赋予的权限,门扉无声地滑开了。 然后,白珩整个人僵在了门口,蔚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卧室? 这分明是个移动的格斗训练场! 原本应摆放床铺和家具的空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闪着寒光,结构复杂的锻炼器械——重力调节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拉力环的金属链条紧绷如弓,反应训练球在无形的力场中疯狂弹射。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阿星。 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前和脸颊,她金色的眼眸此刻空洞无光,只锁定着前方不断袭来的训练目标。 她赤裸着上身,仅用绷带缠绕住胸部,下身穿着简单的训练短裤,全身肌肉线条贽张,每一寸肌肤都因极限发力而泛着充血的红晕。 “喝!” 一声短促的厉喝,她一拳砸在厚重的合金靶位上。 “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车厢内,那靶位竟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汗水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飞洒,在车厢冰冷的光线下如同碎裂的钻石。 动作迅猛如电,却又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精准,仿佛不是在锻炼,而是在执行某种杀戮的指令。 每一次挥拳都带动背部肌肉如猎豹般起伏,每一次踢腿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白珩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曾是仙舟的王牌飞行士,经历过战火,见识过强大的云骑军,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为毁灭而生的锻炼方式。 这不像修炼,更像是一种将战斗本能刻入骨髓的疯狂仪式。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被这狂野的景象震慑住了。 最终,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决定不打扰这位过于“努力”的伙伴,小心翼翼地准备带上门离开。 一转身,她却撞进了一片阴影里。 “主、主人!”白珩吓得狐耳都竖了起来,尾巴炸毛。 不知何时,黑幕女士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那双紫黑色的无光眼眸,此刻也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挥汗如雨的阿星。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黑幕,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复制体继承了往世乐土的战斗经验,但没想到会内卷到这种程度…… 这锻炼强度,怕是正版星看了都要沉默,千劫见了都要点赞。 “她……一直这样?”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微妙的无语。 “我、我不知道,我刚来……” 白珩连忙摆手,“我看她没回应,就开门看看,结果……” 她咽了口口水,没再说下去。 黑幕收回目光,落在白珩身上。 “昔涟,近来如何?”她换了个话题。 提到昔涟,白珩的神情放松了些,狐耳微微晃动:“昔涟她很好!我给她带了很多书,还有罗浮的小吃,她看起来比之前开心多了!就是……有时候还是会看着远处发呆,好像在想很多事情。” 黑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白珩可以离开。 待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转身,步伐无声地走向系统空间的核心区域。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昔涟蜷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这是白珩不知从罗浮哪个精品店搜罗来的,边缘还缀着可爱的绒球。 她身边散落着十几本书籍,从仙舟传奇志异到星际地理图册,种类繁杂,旁边的小矮几上还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貘馍卷和一杯冒着热热汽的仙人快乐茶。 暖色的灯光(也是白珩坚持要装的)驱散了空间原本的冰冷与昏暗,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舒适的阅读角,而非牢笼。 黑幕站在上层平台的阴影里,倚着栏杆,沉默地俯视着下方。 灰白的长发如瀑般垂落,紫黑色的眼眸将少女安静阅读的身影收入眼底。 昔涟偶尔会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品尝,或者因为书中有趣的内容而微微弯起嘴角,但那蔚蓝色的眼底深处,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迷茫。 (看来白珩把她照顾得很好。) 黑幕心中默道。 但这还不够。 她知道,这片宁静只是假象。 昔涟的核心依旧被“禁锢”着,唯有得到她真正的“认同”,才能将她从中彻底解放。 该面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高跟鞋敲击在金属楼梯上,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响,打破了空间的宁静。 昔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从书页中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她纤细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中的书本滑落在毯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复杂的情绪在其中翻涌——恐惧、感激、困惑。 黑幕走下楼梯,在距离昔涟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给昔涟带来压迫感,也保持了必要的威严。 她没有选择站立,而是优雅地悬空坐下,裙摆如暗夜之花般散开,仿佛有无形的王座承托着她。 就在此时,一行只有黑幕能看到的,闪烁着欢愉光泽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她视野中: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那对苦命鸳鸯吗?一个在上头望眼欲穿,一个在下头惴惴不安,真是……太有乐子了! —— 阿哈留】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为了“解救”昔涟,在阿哈面前演了十几次剧情离谱逻辑死亡的“苦命鸳鸯”戏码,最后才发现演的完全不对的尴尬场面。 那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她在心里对着不知在何处看乐子的乐子神默默竖了个中指,与你的苦命鸳鸯吃大份去吧,强行将那股翻腾的尴尬压了下去,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娇小的粉发少女身上。 第44章 我愿意 仔细看去,昔涟的气色确实比刚被救出时好了很多,白珩的陪伴和照顾功不可没。 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依然如影随形。 黑幕在心中叹了口气。 “昔涟。”她开口,声音是那份带着些许空灵的回响,但在此时,似乎刻意放缓了语速,柔和了些许。 昔涟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膝,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小声回应:“……黑幕女士。” “在这里,你可还适应?”黑幕问道,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和点心。 “嗯……白珩,对我很好。”昔涟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谢谢您……没有阻止她来看我。” “无需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应得的。” 黑幕平静地说,随即话锋微转,紫黑色的眼眸直视着昔涟,“但昔涟,你应该明白,这些……并非长久之计。” 昔涟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你体内的禁锢,源于‘帝皇三世’的力量,与你的存在本质交织。白珩的温暖可以暂时抚慰你的心灵,却无法斩断那锁链。” 黑幕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昔涟耳中,“想要真正获得自由,不再受那无尽束缚之苦……你需要做出选择。” 昔涟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选择……什么?” “选择……认同我。” 黑幕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郑重,“并非强迫你臣服,亦非剥夺你的意志。而是希望你能试着……相信我。相信我的道路,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并非为了奴役或毁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语。 “我知道,这很难。我的力量本质,我的存在方式,在你看来或许与曾经的‘铁墓’无异,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恐惧我,是理所当然。” 黑幕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昔涟却隐约感觉到,那双紫黑色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但昔涟,这是目前能真正‘解放’你,以及未来解放其他黄金裔的方法之一。我需要你的‘认同’,作为钥匙,来解开那禁锢你的概念之锁。这并非交易,而是……合作,或者说,是一场对你我而言都至关重要的……‘信任’的试炼。” 空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昔涟低着头,粉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黑幕救了她,这是事实。 但救她的方式,以及对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又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白珩口中的黑幕,与她自己亲身经历,感知到的黑幕,似乎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哪个才是真实的? 信任一个曾经代表着“毁灭”的存在? 将自由,寄托在对“禁锢”源头的认同之上? 这太矛盾,也太艰难了。 黑幕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昔涟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点头或摇头,而是需要她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去拥抱一个充满未知的明天。 黑幕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又如同一位在暴风雨前宁静的海岸。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昔涟而言重若千钧。 而她能做的,只有展示诚意,然后,等待。 昔涟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黑幕,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空间里: “我……我需要时间。但是……我愿意……试一试。” 黑幕女士离开系统空间时,心情带着一丝微妙的轻快。 昔涟愿意尝试信任,这无疑是重要的一步。 然而,视野中那个欢快地旋转,闪烁着俗气彩虹光芒的【阿哈牌大拇指】表情包,瞬间将这点轻快冲淡。 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记下“迟早要找阿哈算账(虽然可能算不过)”,身影悄然出现在她们专属的车厢连接处。 客厅区域,系统人偶正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那双改造后的紫红色倒十字眼眸,一眨不眨地与对面沙发上的白珩对视着。 白珩的白色狐耳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茫然。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看到黑幕回来,系统人偶率先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说道:“女士,时间到了。” 黑幕点了点头,脸上那因昔涟而泛起的一丝柔和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凝:“那就开始吧。” 一旁的白珩瞬间挺直了背脊,狐耳竖得更高了,紧张地问:“开、开始什么?是有什么重要的行动吗?”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潜入、战斗、或者应对可怕敌人的画面。 黑幕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难得地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算是吧。跟我来。” 白珩立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任何挑战的准备。 然后,她看着黑幕和系统人偶走向了…… 车厢连接处那扇通往主列车区域紧闭的门? 【星穹列车 - (深夜模式)】 与此同时,在列车的另一端,星的抽象行为艺术正在三月七的房间里上演。 “呃~~~” 一声拖长了调子,试图模仿某种气泡音的怪响,从瘫在三月七床铺上的灰发少女喉咙里发出。 她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照明灯,仿佛在参悟宇宙的奥秘,只是这参悟的方式有点费嗓子。 “喂!星!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呐!” 三月七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粉色头发,裹着可爱的兔子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这“躺尸”还自带音效的一幕,忍不住扶额。 星停止了她的“气泡音冥想”,眨了眨眼,看向三月七,表情严肃:“我在尝试一种新型的……发声练习。据说可以锻炼核心肌群,优化呼吸频率,提升生命层次。” 三月七:“……说人话。” 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之前鼓起的一个大包已经消下去了不少,但仔细摸还能感觉到一点微肿。 “呃,好像好了。”她含糊地说。 “什么叫‘好像’啊!让咱看看!” 三月七凑上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上星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嗯……确实消下去很多了,不仔细摸都感觉不出来了。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嘛?睡个走廊还能把头上睡出这么大个包?” 星坐起身,一脸无辜加困惑:“我也不知道。就记得那天晚上睡得挺沉,醒来就这样了。帕姆说可能是睡蕉时我不老实,从纸板上滚下来撞的?” 第45章 眼罩 “怎么可能!那肯定是被人打的吧!” 三月七叉腰,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丹恒老师嫌你半夜打呼噜吵到他看书了!” 星面无表情地反驳:“我不打呼噜。而且丹恒不会用这么物理的方式叫人闭嘴。” “那难道是杨叔?因为你偷吃了他藏在资料室里的零食?” “……杨叔不会那么幼稚。” “难道是姬子阿姨的咖啡成精了攻击你?” “……三月,你的想象力可以不用这么丰富。” 讨论了半天,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反正包都快消了。” 三月七甩甩头,把那些诡异的猜想抛开,打了个哈欠,“快睡吧,明天还要帮帕姆打扫车厢呢。你可别再掉下床了!” “放心,”星一脸自信地重新躺下,摆出一个“大”字形,“这次有床,绝对稳如磐石!” 灯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星偶尔因为睡相不老实地翻身而导致的窸窣声。 【星穹列车 - 派对车厢】 与静谧的休息区不同,此时的派对车厢正沉浸在一片慵懒而惬意的氛围中。 灯光被调暗,只留下吧台和卡座区域柔和的暖光,舒缓的带着些许太空爵士风格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黑幕、系统人偶以及一脸懵懂跟着进来的白珩,正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卡座里。 “女士,这是本车厢本季特调,‘星海沉眠’。” “闭嘴”将三杯色泽梦幻的饮品放在她们面前。 它的动作流畅标准,只是表面隐约可见几缕紫黑色纹路。 白珩的注意力瞬间被面前的饮品吸引了。 那杯“星海沉眠”呈现出深邃的蓝紫色渐变,杯底似乎有细碎的银光在缓缓旋转上升,如同倒悬的微型银河,杯口还装饰着一片透明的,雕刻成星穹列车标志的糖片。 “好、好漂亮!”白珩惊叹道,蔚蓝色的眼眸映着杯中的星光,之前的紧张感被新奇取代了一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混合着浆果、薄荷以及某种清冷的气息。 “采集程序已就绪,正在建立低功耗链接。” 系统人偶端坐着,面前那杯饮料她碰都没碰,只是眼中数据流微微闪烁,低声向黑幕汇报。 “目标已进入深度睡眠,生理信号平稳,脑波活动活跃,适合进行非侵入式背景数据采集。” 黑幕微微颔首,优雅地端起自己那杯“星海沉眠”,紫黑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液体,看向观景窗外无尽流转的星云。 她的计划在无声中推进,而表面上,她们只是一群在深夜列车上享受片刻宁静的旅客(?)。 “别光看着,尝尝。” 黑幕对还在对着杯子星星眼的白珩说道,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闭嘴’的调酒技术,还算不错。” 白珩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小啜了一口。 冰凉、酸甜、带着细微气泡感的液体滑过喉咙,随后是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蔓延开来,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白色的狐耳也惬意地抖动了一下。 “真好喝!感觉……感觉就像在星海里游泳一样!” 她兴奋地评价道,然后又好奇地看向黑幕和系统,“主人,你们不喝吗?” 系统人偶:“本机无需摄入有机营养物质。” 黑幕则是简单的摆了摆手,随后看了眼时间。 “时间到了。” 她起身,裙摆拂过椅面,没有一丝声响。 白珩立刻放下果汁杯,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起,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紧张:“主人,我们是要……?” 黑幕目光扫过她,略一沉吟。 带着白珩,或许能让她更快融入,但风险也需要管控。 她抬起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眼罩凭空浮现。 它并非寻常布质,而是某种哑光的黑色材质,边缘勾勒着简约而流畅的银白色纹路,造型别致,甚至带着几分时尚感。 “戴上它。” 黑幕将眼罩递过去,声音不容置疑,“过程中,不准说话。” 白珩眨了眨眼,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接过。 指尖触碰到眼罩的瞬间,感受到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冰凉的感觉。 她依言将眼罩戴上,原本以为会陷入黑暗,却惊异地发现视野毫无阻碍,甚至比平时看得更加清晰,车厢内的一切细节,包括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都分毫毕现。 更奇妙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气息似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存在感变得极其稀薄。 “这……”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随即想起黑幕的禁令,连忙捂住嘴。 系统人偶在一旁用她那平板的电子音解释:“认知干扰型辅助装备,原理是通过微概念扭曲,弱化佩戴者在观测者意识中的存在痕迹。简单来说,就像给存在感打了马赛克。顺便一提,为什么眼罩从来不迷路?因为它总是跟着‘眼’光走!” 白珩:“……” 她决定无视这个冷笑话,只是新奇地透过眼罩打量着世界。 黑幕对系统的“补充说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跟上。” 她率先走向观景车厢的隔断门。 【星穹列车 - 三月七房间附近】 三人如同幽灵般穿过静谧的走廊,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轻而易举地来到门前,并且打开了三月七未反锁的房门,滑入室内。 房间内弥漫着少女特有的清新香气。 墙上贴着不少即拍即得的照片,角落里堆着些可爱的玩偶和未完成的手工制品,充满了活力与生活气息。 三月七和星并排躺在床铺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呼吸平稳。 黑幕径直走到床边,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位熟睡的少女,最终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 她抬起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三月七额头前方约一寸之处。 没有光芒大作,只有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紫黑色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细沙,从她的掌心缓缓溢出,如同触须般轻柔地探向三月七,开始无声无息地收集着与她相关的“数据”。 白珩按照命令不敢出声,但好奇心驱使着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她还是第一次进入真正星穹列车成员的私人空间。 好奇地摸了摸墙上照片的边框,又凑近看了看桌子上的一个小巧的星云模型,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放着的一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星形植物。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这就是无名客们的日常生活吗? 然而,就在她试图研究一个造型奇特的摆件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放着几瓶指甲油的小架子。 一瓶冰蓝色的指甲油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白珩心中一惊,眼疾手快地想要扶住,指尖虽然及时触碰到瓶身,避免了它摔碎的命运,但指甲油瓶与架子碰撞,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46章 啧。 床上的三月七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但躺在旁边的星,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星核载体超越常人的感知,或许是某种战斗本能,星在醒来的瞬间,意识尚未完全清晰,目光却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房间内的异常——三个模糊的人影! 尤其是那个离三月七极近,手掌还悬在额前的身影! 危险! 星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全无,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呼喊,同时身体绷紧准备跃起—— 然而,她的声音还没冲出喉咙,动作也才刚刚起始,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床头边上。 是系统人偶。 她已经潜行至此,手中握着一把看起来十分迷你的小锤子。 那锤子看似毫无威胁,但在星睁眼欲呼的瞬间,已经带着精准无比的计算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敲在了她的头上——不偏不倚,正好是之前那个大包的位置。 “砰!” 一声如同软木塞弹出的声响。 “嗝……” 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刚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消散,眼皮一翻,头一歪,再次陷入沉睡,甚至比之前睡得更“沉”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黑幕悬在三月七额前的手掌此时也缓缓收回,那缕紫黑色的数据流悄然隐没。 她转过头,紫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的白珩,又看了看握着小锤,面无表情的系统人偶。 没有斥责,没有不满,黑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系统人偶的及时反应表示认可。 随后,她目光扫过再次“安然入睡”的星,以及对此睡得正香的三月七,优雅地转身。 “数据采集完成。去下一个目标。”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窗棂,率先向门外走去。 系统人偶默默收起小锤子,跟上。 白珩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庆幸没有酿成大祸,连忙也跟了上去,离开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解决”的星,心里默默为她掬了一把同情泪。 【次日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星在一阵熟悉的钝痛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摸向痛处——指尖触感明确,一个圆润且颇具规模的新包,在她头部偏左的位置宣告着它的存在。 “嘶……”她吸了口凉气,睡意瞬间驱散大半。 “早上好呀,星!” 三月七活力满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好了日常服饰,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粉蓝色的头发。 然而,当她转过身,看到星额头上那个醒目程度堪比小型行星的鼓包时,惊得手里的发卡都差点掉地上。 “哇啊啊!星!你的头!怎么又肿了?!还换了个地方?!” 三月七扑到床边,捧着星的脸,左看右看,眼睛里满是震惊,“比昨天那个还大!你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体质啊?睡觉自动长包吗?” 星一脸茫然,努力回忆昨晚的经历:“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有三个黑影……还有一个……小锤子?” 记忆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只有那瞬间的痛感异常清晰。 “黑影?小锤子?” 这时,丹恒端着杯热水走过,闻言瞥了一眼星头上的包,眉头微蹙:“连续两次出现不明原因的外伤。建议向姬子小姐或瓦尔特先生报告,进行详细检查。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宇宙辐射或微生物感染。” 很快,姬子他们也来了。 姬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星的额头,优雅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嗯……看起来是纯物理性撞击伤。奇怪,列车的安全系数很高,不应该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从伤痕形态看,确实像是被某种小型的物体击打所致。星,你昨晚入睡后,有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梦游?” 星努力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梦游? 她才多久都开始梦游了,并且三月七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经过一番严肃的讨论,鉴于为了保护乘客(的头)安全,姬子提出了一个建议:“星,今晚你来我房间休息吧。正好也可以观察一下情况。” 星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第二天,当星从姬子房间那张舒适的床上醒来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钝痛。 只不过,这次鼓包的位置换到了右后方。 她默默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脑袋上那对称感十足的两个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啧。” 视角转换。 当系统人偶将那则简讯呈现在光屏上时,一直萦绕在黑幕女士眉宇间的些许凝重,终于如春风化雪般悄然消散。 【星核猎手通讯:货物已备妥,坐标已锁定,随时可进行交付。 ——kafka】 “终于……”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带着卸下重负后的舒缓。 一颗星核,意味着复制体阿星的力量将得到本质的补全,也意味着她手中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她指尖轻点,回复了同意的指令,并让对方选定一个安全的交接地点。 目光流转,落在了正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雪白狐尾的白珩身上。 这家伙,自从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后,倒是越来越放松了,只是这精力过剩的样子,总得给她找点事做。 “白珩。” “在!”白珩立刻弹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以为有什么任务。 “有个任务交给你。”黑幕语气平淡,“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回来。” “取东西?去哪儿?取什么?”白珩一脸懵懂。 “地点坐标系统会发给你。至于东西……”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是一颗‘星核’。” “星核?!” 白珩的声音瞬间拔高,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就是那个……万界之癌?能引发星球灾难的……星核?让我去取?” 她感觉自己尾巴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放心,只是交接。” 黑幕再简单地总述了任务内容:前往指定坐标,从两位特征明显的女性手中接收一个特制的密封容器,确认无误后即可返回。 听明白后,白珩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觉得压力山大。 那可是星核啊! 捧在手里会不会炸了? 第47章 会面 看她那副紧张得同手同脚的样子,黑幕微微蹙眉。 “把眼罩戴上。” 她提醒道,指的是之前夜袭列车时给白珩的那个特殊装备。 “哦,对!” 白珩连忙从随身的小口袋里翻出那个黑色眼罩,熟练地戴上。 奇异的是,遮住双眼后,一股沉静而神秘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黑幕打量着她,点了点头,但似乎觉得还欠缺了点什么。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白珩面前。 距离的拉近让白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能闻到主人身上那股冷冽气息。 白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主人那精致得过分的脸庞靠近,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深空,倒映出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只见黑幕抬起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紫红色数据流,轻轻虚点向白珩的肩头。 刹那间,数据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织线,缠绕上白珩的身体。 身上原本那套便于活动的简便服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色彩转为深邃的玄黑,材质变得更为挺括而飘逸,剪裁融合了仙舟传统的广袖流云与利落的现代设计,裙摆处绣着暗紫色的流纹,如同流淌的夜色。 整体风格依旧保留着仙舟的特色,但那主基调的黑色与细节处的暗紫纹路,却莫名地与黑幕女士自身的着装风格产生了微妙的呼应。 改造过程无声无息,瞬息完成。 白珩有些愣神地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装扮,摸了摸裙摆冰凉的布料,感觉……很新奇,而且似乎有一股力量附着其上。 黑幕后退半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黑色的仙舟服饰衬托得她雪白的长发与狐耳愈发显眼,眼罩带来的神秘感与衣装的典雅庄重完美融合,站在那里,宛如一位自暗夜中走出的密使,气质卓绝。 “很好。”黑幕满意地微微颔首,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边缘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大门悄然开启,门后是扭曲旋转的星空色彩。 “去吧,拿到东西立刻返回。”黑幕吩咐道。 白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最后调整了一下眼罩的位置,迈步踏入了传送门。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连同门扉一起消失在车厢中。 打发走了白珩,黑幕踱步到观景窗边。 窗外,正是黑塔空间站的月台。 星穹列车安静地停泊在这里。 月台上,送别的人群依稀可见。 气场强大的黑塔正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听着艾丝妲站长说着什么;粉发的站长小姐则面带得体的微笑,细心叮嘱着; 星站在那里,头上那个依旧显眼的大包让她显得有些滑稽,正和三月七、瓦尔特等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黑幕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特意在某个角落停留了一瞬——那里,丹恒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阴影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气息收敛得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去啊,白珩。) 黑幕在心中低语。 直到现在,她都有意无意地让白珩避开与丹恒相关的一切信息。 至于原因,还不到时候。 很快,送别结束,列车组成员陆续登车。 月台上,黑塔似乎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艾丝妲则一直挥手直到列车舱门关闭。 黑幕收回目光,回到沙发上,交叠双腿,紫黑色的眼眸微微闭合,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星核即将到手,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但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卡卡目的威胁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黄金裔的解放才刚起步,与星核猎手的“合作”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轻微的震动传来,是列车启动的征兆。 车厢内响起了帕姆通过全列车广播发布的元气通知:“跃迁准备启动帕!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帕!” 紧接着,一股奇妙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笼罩了整列车厢,包括黑幕所在的这几节“隐秘”部分。 那是穿梭于星海之间的跃迁过程。 对于寻常生命而言,这可能是一段不短的旅程,但对于星穹列车,以及黑幕这样的存在而言,几乎只是刹那。 黑幕睁开眼,看向观景窗外。 方才还是深邃宇宙与空间站的金属结构,此刻已然改天换地。 一颗被皑皑冰雪覆盖的巨大星球静静地悬浮在窗外,白色的冰原与深色的沟壑交织,如同一个被冻结的沉默巨人。 雅利洛-vi,到了。 当白珩踏出传送门,脚下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触感,而是某种荒芜行星地表特有的坚硬。 夜风裹挟着未知地域的微凉与尘土气息拂过,让她戴着眼罩的脸庞微微一动。 这里像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平台,巨大的金属结构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远古巨兽的骨骸。 远处,两颗大小不一的月亮悬在天幕,投下清冷诡异的光辉,将一切染上蓝与灰的色调。 两道人影,早已在此等候。 (这就是……那二位?……气场果然不一般。) 白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紧张。 她告诫自己,此刻她代表着黑幕女士,绝不能露怯。 雪白的长发垂落,与暗色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沉默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必须稳住,至少……样子要装足。 “哦?” 卡芙卡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白珩,最终定格在她那被眼罩遮住的双眸位置,“派了一位如此……有气质的信使过来。你那位喜欢躲在幕后的主人,似乎不太愿意亲自露面呢。” 银狼“噗”地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发出清脆的响声,毫不客气地吐槽:“就是,架子真大!我们好不容易‘搞’来的东西,正主都不来验货的吗?” 她歪着头打量白珩,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还戴个眼罩,神神秘秘的……” 白珩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牢记黑幕的吩咐——少说,多看,完成交易即可。 (这个小姑娘说话真不客气……不过,她说的“正主”是指女士吗?女士当然不会轻易现身。) 卡芙卡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白珩的沉默。 她上前一步,目光掠过白珩的狐耳,雪白的长发,以及那身服饰。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 第48章 白小姐 卡芙卡轻轻抬手,止住了银狼可能的后续吐槽。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珩,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让白珩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不由得微微绷紧了身体。 “无妨,” 卡芙卡的声音慵懒而悦耳,她向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密封严密的金属箱,表面流转着暗色的能量纹路,隔绝着内部那庞大而危险的能量波动。 “东西在这里。” 她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看着白珩,用一种仿佛闲话家常般的语气,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试探道: “白小姐,这是黑幕女士要的东西,请查验。” “白小姐”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白珩的心湖中骤然激起圈圈涟漪! (她怎么知道?!女士告诉她们的?) 内心警铃大作,惊愕瞬间涌上心头。 但她谨记着黑幕的叮嘱,也凭借着多年战士的本能,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外露。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是她唯一泄露的细微反应。 她依旧沉默,只是伸出了手,准备接过箱子,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然而,就是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与手指的蜷缩,落入了卡芙卡眼中。 卡芙卡玫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如同解开了谜题的关键一环。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顺从地将密封箱递到了白珩手中,仿佛刚才那句试探只是随口一提。 (果然……反应不对。听到如此突兀的称呼,是相似的存在?克隆体?还是……别的什么?有趣。) 卡芙卡心思电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白珩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被强行束缚的恐怖力量。 她按照系统事先指导的方法,快速用指尖划过箱体某个感应区,一道微弱的紫黑色数据流一闪而逝,完成了初步确认。 “无误。” 她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眼罩传出,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清冷,听不出原本的活泼。 交易完成,白珩身后,那道紫红色的传送门再次无声无息地开启。 “交易完成,告辞。” 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后退一步,身形隐没入旋转的数据流光中,消失不见,如同她来时一样突兀。 空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切,装神弄鬼。” 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光屏,看向卡芙卡,“喂,卡芙卡,你刚才干嘛叫她‘白小姐’?你认识她?” 卡芙卡轻轻摇头,目光还停留在白珩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动的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 “不,不认识。” 她轻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只是……还好阿刃不在这里。” 银狼闻言,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嚼碎了嘴里的糖,一脸懵逼:“啊?这跟刃又有什么关系?” 视角转换。 白珩带回来的那个金属盒,此刻正悬浮在黑幕女士的面前,表面那些禁锢用的符文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正迅速剥落。 盒内,那被称为“万界之癌”的星核,终于显露出了它最本真的形态——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核,仅仅是其自然散逸的波动,就足以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 黑幕女士紫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着这团危险而美丽的光芒。 一丝真正愉悦的弧度,在她向来缺乏表情的唇角勾起。 有了它,许多计划都可以加速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覆盖上去。 刹那间,紫红色的数据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自她指尖奔涌而出,如同编织命运的丝线,将那躁动不安的星核层层包裹。 星核内部狂暴的能量试图反抗,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在那蕴含着“帝皇三世”权能与系统辅助的精准侵蚀下,反抗迅速被瓦解,变得温顺而可控。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当紫红色数据流收回时,那团星核已然化作一颗中心跃动着稳定星光的能量核心,安静地悬浮着,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黑幕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如同精致人偶般的阿星。 她缓步上前,来到阿星面前。 阿星金色的眼眸依旧缺乏高光,只是本能地“注视”着自己的造物主。 “是时候,让你变得‘完整’了。” 黑幕轻声说着,如同吟诵一句咒语。 她将那只托举着已驯服星核的手,轻轻摁在了阿星胸前心脏的位置。 “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流光猛然爆发,将阿星完全吞没! 无数紫红色的数据代码与暗金色的星核能量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阿星的躯壳。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灰色的发丝无风狂舞,衣袂翻飞。 构成她身体的数据结构在星核庞大能量的冲击与补充下,开始了一场彻底的优化与重构。 这光辉持续了大约五秒,随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敛入阿星体内。 阿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但此刻,其中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与灰暗,而是多了一丝如同星火般的内敛神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黑幕女士,微微躬身,用一种清晰且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的语调开口: “女士。感谢您的赐予。” 黑幕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哦?不仅仅是力量的补全,连带着逻辑核心和语言模块也优化了吗?看来星核的价值,比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哇……” 躲在实验室入口处,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对雪白狐耳偷看的白珩,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阿星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说话都利索了!这就是星核的力量吗?) 黑幕心情颇佳,觉得这股刚刚获得强大助力的势头正该善加利用。 “正好,”她转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系统,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会会那位喜欢打拳的学者——那刻夏。” 【叮!指令收到。正在校准通往数据禁锢库的通道……】 【提示:女士,关于雅利洛-vi贝洛伯格相关角色的数据采集单元,已持续运行,基础人格模型、战斗风格、能力特质数据已采集并解析完毕,达到可调用标准。】 光屏上随之列出了十几个名字: 杰帕德、布洛妮娅、希儿、克拉拉、桑博、佩拉、玲可、希露瓦、娜塔莎、虎克、卢卡…… 黑幕目光扫过名单,再次挑了挑眉。 (效率不错。不过……) 第49章 精华 她看着系统询问道:“你是说,现在就可以将这些数据实体化召唤?” 【理论上可以,女士。但一次性召唤复数个体,需要消耗大量算力维持其存在,且协同指挥复杂度较高。根据优化方案,建议不进行实体召唤,而是将解析出的‘特质’与‘技能模组’,以赋能形式,加载至现有单位身上,实现力量的高效汇聚与运用。】 “哦?” 黑幕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还能这样?将一群人的特质,融合进少数个体?” 【可以。数据库已完成特质剥离与兼容性分析。例如,将‘杰帕德’的防御、‘佩拉’的战术解析、‘娜塔莎’的愈疗等共性特质融合;将‘希儿’的量子瞬移、‘玲可’的适应性、‘卢卡’的格斗直感等赋予高机动单位。此举可大幅提升核心单位的综合能力与应对不同场景的适应性,避免……‘打团战时的指挥麻烦’。】 系统用她那平静的电子音说着非常实用主义的话。 黑幕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玩味。 “听起来,像是把一整个贝洛伯格的‘精华’,都浓缩成了两张王牌。” 她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做出了决定,“那就汇吧。让我看看,汇聚了一城英杰特质的力量,会是何等光景。” 【指令确认。开始进行数据特质融合……】 实验室中央,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并非是实体召唤,而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受到吸引的星河,分别涌向站在那里的阿星,以及躲在门口好奇张望的白珩。 涌入阿星体内的,是偏向守护、坚韧、秩序与知识的光流——杰帕德的【坚冰意志】、布洛妮娅的【统领风范】、佩拉的【情报掌握】、希露瓦的【机械共鸣】、娜塔莎的【战场急救】、以及来自克拉拉的那份与造物之间的【绝对信任】羁绊。 这些特质融入她已然被星核强化的躯壳,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厚重沉稳,金色的眼眸中,理性与计算的光芒更加明显。 涌入白珩体内的,则是偏向灵动、诡变、直觉与生存的光流——希儿的【暗影穿梭】、桑博的【诡计多端】、玲可的【雪原求生】、虎克的【赤子直觉】、卢卡的【斗志燃烧】。 这些特质与她作为前传奇飞行士的底子相结合,让她感觉身体更加轻盈,感知更加敏锐,脑海中甚至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小技巧。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世界在她“眼中”(尤其是戴着这个神奇眼罩时)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充满可操作的“漏洞”。 光芒散去,融合完成。 系统人偶适时地投射出全新的数据面板: 【单位:阿星】 【状态:完整(星核融合)、贝洛伯格守护特质融合】 【特质概览:极致防御、战术计算、统御气场、基础愈疗、机械亲和】 【评语:可靠的壁垒与战术核心。】 【单位:白珩】 【状态:良好、贝洛伯格灵动特质融合】 【特质概览:空间穿梭、环境适应、诡计大师、战斗直感、生存专家】 【评语:致命的暗影与变数之源。】 黑幕女士看着光屏上刷新后的数据,尤其是那简洁却蕴含无限可能的特质列表,忍不住轻轻“啧”了两声,紫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将一城之力的‘可能性’,赋予两个独立的个体……系统,你这数据整合的能力,每次都能给我带来点惊喜。” 她赞叹道,目光在气息已然大不相同的阿星和白珩之间流转,“那么,现在带着这份崭新的力量,让我们去‘说服’那位那刻夏老师吧。我很好奇,他的‘升龙拳’,能否撼动这汇聚了贝洛伯格意志的……‘城墙’与‘暗影’。” 白珩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狐尾欢快地摆动。 阿星则只是平静地再次躬身: “如您所愿,女士。” 这是一片超现实的场地。 椭圆形的战斗区域地面是坚实的暗色土壤,外围则环绕着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花草,光线幽微。 头顶并非天花板,而是一片星辰璀璨的夜空,星光洒落,为场地披上一层银纱。 黑幕女士优雅地端坐在场地一侧的观众席上,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们的目光投向场中,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场地中央,阿星与白珩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几只由系统模拟生成的虚卒刚刚凝聚成形,咆哮着冲向二人。 白珩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白色的幻影,轻松惬意地避开了虚卒的扑击。 她手中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长弓光华流转,甚至无需仔细瞄准,凭借着融合了希儿的【暗影穿梭】直觉与玲可的【雪原求生】感知,反手便是数箭连珠射出。 能量箭矢精准地没入虚卒的能量核心,它们僵持片刻,便溃散成基础的数据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舞蹈般的美感。 (哇!这种感觉……好像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白珩内心雀跃,狐耳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另一侧,阿星的处理方式则更为直接。 她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虚卒冲来。在虚卒利爪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她手中的球棒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以及融合了杰帕德【坚冰意志】的沉稳。 球棒挥出的轨迹简洁高效,“砰砰”几声闷响,虚卒便被干脆利落地击碎消散。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 热身结束,场地恢复寂静。 荧光花草微微摇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刻,场地另一端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刻夏。 他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绿色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蹲在地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着,似乎在专注地数着根本不存在的蟑螂。 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这梦幻场地极不协调的疯癫气息。 在他的头顶,以及阿星、白珩的头顶,都清晰地浮现出一条红色的长条——那是系统为了方便观测而模拟的“生命值”。 “准备。”黑幕清冷的声音通过意念传达到场中两人脑海。 白珩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能量弓,箭尖对准了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绿发学者。 阿星则握紧了球棒,重心微微下沉,进入了战斗姿态。 似乎感应到了锁定自身的敌意,那刻夏划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抬起了头,无神的双眼“看”向了阿星和白珩的方向。 没有预兆,没有嘶吼。 就在白珩能量箭矢离弦的瞬间,那刻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理,不再是蹲伏,而是如同鬼魅般侧滑一步,能量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没入后方的荧光草丛,激起一片光屑。 而他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拉近了与阿星的距离! 依旧是那套看似疯癫,实则蕴含恐怖杀伤力的拳法! 他左手诡异地向上一撩,带起一道残影,竟是精准地格开了阿星试图迎击的球棒! 同时右拳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带着一股荒诞却又凌厉无比的气势——正是那标志性的【升龙拳】! “砰!” 第50章 动真格 阿星尽管在最后时刻凭借融合了布洛妮娅的【统领风范】带来的预判和杰帕德的【坚冰意志】进行防御,依旧被这迅猛的一拳击中了下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头顶的血条清晰地减少了一小截。 阿星迅速稳定身形,金色眼眸中的计算光芒急速闪烁。 白珩见状,心中一惊,立刻连续开弓,数道能量箭矢呈品字形射向那刻夏,试图封锁他的行动路线。 然而,那刻夏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如同抽象舞蹈般的扭曲姿势,在箭矢的缝隙中穿梭自如,不仅全部避开,甚至还顺势一个诡异的旋转,一脚踢向阿星的侧腰! 阿星这次有了准备,球棒横栏,稳稳架住了这一脚,但传来的力道依旧让她手臂微麻。 她立刻反击,球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刻夏的肩头。 那刻夏却不硬接,身体如同泥鳅般向后一缩,同时双手快如闪电地做出了一个类似擒拿的动作,试图夺取球棒! 一时间,场中身影交错。 阿星的攻势沉稳如山,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融合了卢卡【斗志燃烧】的悍勇,试图以力量压制。 白珩则游走外围,箭矢如同鬼魅,变换位置,干扰那刻夏的节奏。 而那刻夏,始终沉默着,面无表情。 他的战斗风格完全无法预测,招式狠辣精准,时而又会突然插入一段抽搐般的舞蹈动作,但这些动作偏偏又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甚至成为下一次诡异反击的起手式。 他的血条下降得极为缓慢,显示出其惊人的耐性与闪避能力。 “他的战斗逻辑……完全是混乱的,但混乱中又自洽。” 系统人偶在一旁冷静地分析着数据流,“无法用常规的战术模型进行预测。” 黑幕女士单手支着下巴,紫黑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中的激斗。 “无妨,这正好检验一下我们刚刚‘投资’的成果。看看这汇聚了贝洛伯格众生的‘特质’,能否驾驭住这份纯粹的‘疯狂’。” 场中,白珩在一次瞬移后,抓住了那刻夏因为躲避阿星重击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一箭射向他的膝盖后方。 那刻夏反应极快,强行扭身,箭矢只擦过了他的腿侧,但这一瞬间的停滞,对于阿星来说已经足够! “轰!” 蕴含着星核之力的球棒,终于第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刻夏交叉防御的手臂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半跪着停下,头顶的血条明显下降了一截。 他缓缓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无神的单眼,似乎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阿星和白珩的身上。 第一轮试水结束,真正的“说服”,看来才刚刚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凝重的战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病号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陡然提升了数倍。 “小心,他要动真格的了。” 阿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紧球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示出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融合了佩拉的战术解析能力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气场的质变。 白珩屏住呼吸,能量弓弦拉至满月,箭尖锁定那刻夏,狐耳因高度集中而笔直竖立。 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温和的荧光花粉,似乎都因那刻夏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而变得躁动不安。 没有预兆,那刻夏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舞蹈韵律的诡异移动,而是纯粹到撕裂空气的直线突进!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珩面前,速度快到令人窒息! “好快!”白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短距离瞬移,在原地留下一片荡漾的空间涟漪。 那刻夏的拳头擦着她残影的边缘掠过,带起的拳风竟将后方几株荧光灌木拦腰斩断,化作碎片消散。 一击落空,那刻夏毫不停滞,仿佛早已预判到白珩的落点,头也不回,反身一记凌厉的侧踢,目标直指刚刚现身的白珩腰腹! 这一脚角度刁钻,力道沉猛,若是踢实,白珩必然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最坚固的壁垒,悍然插入两者之间! “铛——!” 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回荡在场地上。 阿星双手紧握球棒,以棒身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但她身形稳如磐石,金色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只有绝对的意志。 融合了杰帕德的坚韧与娜塔莎的愈疗知识,让她在承受冲击的瞬间,便已开始调动能量舒缓手臂的酸麻。 “就是现在!”阿星低喝。 无需更多交流,白珩心领神会。 在那刻夏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她并未选择后退,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身形一矮,从阿星的掩护下疾窜而出,能量弓并非用于远程射击,而是如同近战匕首般,带着凝聚的能量锋刃,划向那刻夏支撑腿的脚踝! 这一下变招出乎意料! 那刻夏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搏命近身,仓促间只能强行扭转身形躲避,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失衡。 “砰!” 阿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不再保留,星核的力量在体内奔涌,灌注于球棒之上,使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横扫,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那刻夏因失衡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咳啊——!” 一直沉默的那刻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场地边缘一株散发着荧光的巨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光华乱颤,落叶纷飞。 头顶的血条,如同雪崩般锐减,最终顽强地停留在了最后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上,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他顺着树干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沾染了尘土。 不再试图起身,只是将头深深埋入臂弯,绿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赢了? 白珩微微喘息,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看向阿星。 阿星也缓缓放下球棒,金色的眼眸锁定着那刻夏,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评估着目标是否真正失去威胁。 观众席上,黑幕女士微微前倾身体,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看来,‘物理说服’的第一步,完成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结束的那一刻—— 蜷缩在地上的那刻夏,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第51章 魔术技巧! 那刻夏猛地抬起了头! 并且站了起来。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绿眸,却死死地盯住了观众席上的黑幕女士! 他无视了伤痛,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黑幕的方向走来。 他的血条明明已经清零,但他的“存在”本身,却散发出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意念! “!!!”白珩和阿星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不必。”黑幕清冷的声音阻止了她们。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步步逼近的,血条清零却仍未“倒下”的那刻夏。 “看来,仅仅是清空血条,还不足以‘说服’你这位固执的学者。”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欣赏,“你渴望的,不是战斗的胜负,而是……一个答案?一个……来自源头的确认?” 那刻夏在距离观众席数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就那样抬着头,用那双浑浊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混乱知识与执念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黑幕。 场地内一片寂静,只有荧光花草摇曳的微光,和那刻夏身上数据逸散的细微“滋滋”声。 黑幕女士微微歪头,灰白长发如瀑般滑落。 她紫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星河般缓缓旋转,与那刻夏浑浊的双眼对视着。 就在黑幕女士以为将迎来某种深刻的精神对峙时,场中的那刻夏却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眼睛扫过严阵以待的阿星和白珩,最后,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头顶那原本已经清零的血条,不仅瞬间回满,那红色甚至变得更加深邃,旁边还隐约多了一个金色的,类似强化状态的图标。 “魔术技巧!” 一个含糊不清,却异常响亮,甚至带着点莫名亢奋的声音从那刻夏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尤其是黑幕女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刻夏猛地凹了一个极其夸张、如同古典雕塑般的健美姿势——双臂弯曲,肱二头肌鼓起,身体微微后仰。 随即—— “刺啦——砰!!” 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精神病号服上身,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碎布片,如同被炸开的,四处纷飞! 布料之下,显露出的并非寻常学者的身躯,而是极度膨胀,棱角分明、青筋虬结的饱满肌肉,在场地幽微的光线下泛着如同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整体体型也大了一圈,身高似乎都拔高了几分。 然后,他迅速换了一个展示背阔肌的健美动作,全身肌肉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几片爆裂最远的碎布,如同流弹般“啪”地一声直接糊在了黑幕女士面前的透明屏障上,慢悠悠地滑落。 黑幕女士:“……” 她紫黑色的眼眸罕见地瞪大了些许,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即便是她,也被这完全超出预期的“变身”场面给震住了。 (什么……情况?) 这几乎是场上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说好的严肃悲壮的意识对决呢?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魔术技巧”和健美先生展示是怎么回事?! “噗……” 白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但眼中的惊愕和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情绪完全掩盖不住。 系统人偶在一旁冷静地分析:“检测到目标能量级数异常跃升,物理结构发生未知重构。行为逻辑混乱度提升百分之三百。备注:该‘魔术技巧’不具备参考价值。” 然而,那刻夏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更多消化这诡异场面的时间。 就在白珩那声轻笑还未完全落下的瞬间,那刻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某种短距离的跳跃! “小心!” 阿星的警告与攻击几乎同时到来。 那刻夏庞大的身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白珩面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直接、却快得撕裂空气的直拳! 拳风压得白珩几乎喘不过气,白色的发丝被猛烈向后吹去。 砰——! 千钧一发之际,是阿星及时侧身插入,将球棒如同盾牌般挡在白珩身前。 拳棒交击,发出的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如同金属爆炸般的轰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远处的荧光花草剧烈摇曳。 阿星第一次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虽然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稳稳落地,但握着球棒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虎口发麻。 她头顶的血条,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一小截。 (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了!) 白珩心中骇然,不敢再有丝毫分神,立刻发动瞬移能力,拉开距离。 但那刻夏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他一击逼退阿星,浑浊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刚刚出现在另一个方位的白珩。 双脚猛地蹬地,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撞过去,路径上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白珩连连开弓,能量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那刻夏。 然而,这些之前还能造成困扰的箭矢,此刻撞击在他那裸露的肌肉上,竟然大多直接被弹开,或者仅仅留下一个浅白色的印记,瞬间就消失了! 他的物理防御力也提升了数个等级! “目标物理抗性极大增强,常规远程攻击效果显着降低。” 阿星一边快速汇报,一边再次冲上前,试图牵制。 然而,进入这种状态的那刻夏,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 他无视了阿星砸向肋部的重击,反手一记摆拳,带着恐怖的罡风扫向阿星。 阿星被迫再次格挡,再次被震得后退。 战斗瞬间陷入了一面倒的苦战。 阿星和白珩引以为傲的配合与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与防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那刻夏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却快、准、狠!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逼得两人只能艰难格挡。 白珩的箭矢无法破防,阿星的沉重打击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她们的血条在一次次碰撞和躲避不及的擦伤中,缓慢但坚定地下降着。 “嗬……嗬……” 那刻夏口中再次发出那种如同风箱般的声音,配合着他那身夸张的肌肉和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加诡异和压迫感十足。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毁灭机器。 观众席上,黑幕女士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场中艰难支撑的两人,紫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加速流转。 第52章 如此强者之战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昔涟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膝上摊开着一本《星海漫游指南——从星神到奇物》。 书页上描绘的「巡猎」星岚光矢、「智识」博识尊的机械伟岸,还有关于反物质军团、泯灭帮的可怕描述,都让这位来自哀丽秘谢的小村姑感到一阵阵目眩神迷,对外面那片广阔而危险的星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与一丝畏惧。 就在她读到关于“记忆”浮黎的记载,正微微出神时,面前的空间忽然一阵波动,一道清晰的光幕投影无声无息地展开,瞬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咦?” 光幕中呈现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奇特的环形场地,周围是发光的树木,天空是璀璨的星空。 而场地上正在发生的,赫然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高处观众席上的黑幕女士,依旧是那副神秘而优雅的姿态。 场中,手持光弓灵活穿梭的,正是白珩! 而另一位灰发金眸、挥舞着球棒与敌人硬撼的少女,她却不认识。 她们的对手是…… “那……那刻夏?!”昔涟蔚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小手捂住了嘴。 画面中,那位她记忆中理性的绿发学者,此刻正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武力!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拳脚之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那面无表情却又招招致命的姿态,与昔涟认知中的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白珩小姐之前说的……竟然都是真的!那刻夏他……真的这么能打?!) 她想起白珩之前描述“升龙拳”时自己还半信半疑,此刻亲眼所见,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还有白珩小姐,也好厉害!每一箭都好准!那位灰头发的小姐也好强,能正面挡住那刻夏教授的拳头!) 她的心神完全被战斗吸引,随着场中局势的变化而心潮起伏。 当看到阿星一记重击将那刻夏打飞,血条骤降时,昔涟虽然知道这是在“说服”,是为了解救对方,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难受。 那刻夏教授看起来……好痛苦。 随后,画面中出现了更让她揪心的一幕——血条清零的那刻夏,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步沉默而执拗地走向黑幕。 昔涟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呼吸都放轻了,(他想做什么?) 然后……就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魔术技巧!” 伴随着那含糊却亢奋的呐喊,那刻夏老师的上衣……爆了! 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白蝴蝶! 而衣服下面露出的,是那足以让任何健美先生自惭形秽的,极度膨胀的饱满肌肉(偶~哲学~耶~)! 昔涟:“!!!” 她蔚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石化在原地。 (这……这……这是他该有的吗?!) 巨大的信息量和她纯良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 尤其是当一片爆裂的碎布,如同有生命般“啪”地一下糊在投影光幕上,然后慢悠悠地带着一种嘲讽般的姿态滑落下去时,昔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那是一种滑稽和“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哲学思考。 (为什么……会这样啊?) 这堪称精神污染的画面,成了昔涟此刻心中唯一的呐喊。 【环木试炼场 · 观众席】 黑幕女士眉头微蹙,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下方陷入苦战的场地。 阿星和白珩已经尽了全力,融合了贝洛伯格的特质让她们拥有了极强的韧性与配合,但在那刻夏这种纯粹以力破巧、防御与攻击都飙升到变态程度的“肌肉魔术”面前,依旧只能支撑,但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僵持,对于需要“说服”对方的她而言,就是失败。 她能感觉到,那刻夏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清零的血条并非终点,那股支撑他行动的混乱执念,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一行欢快的,闪烁着五彩斑斓黑光的文字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视野角落: 【嘻嘻,肌肉爆衣!哲学变身!混乱与秩序的激情碰撞!能看到如此强者之战,这回真是死也值回票价呀!——阿哈留】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欢愉,总是在这种让人无语的时刻送来“喝彩”。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犹豫。 继续下去,除了消耗阿星和白珩的力量,以及给阿哈提供更多乐子外,并无意义。 那刻夏的“锁”,需要别的钥匙来打开。 “算了。”她清冷的声音在场地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即,她优雅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瞬间,整个“环木”试炼场,连同其中激战正酣的三人,如同被擦掉的铅笔画一般,骤然消散。 【星穹列车 · 隐秘车厢】 光影流转,空间稳定。 下一刻,黑幕女士已然端坐在了她那熟悉的沙发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一旁。 而在车厢中央,光芒闪过,阿星和白珩有些踉跄地出现。 白珩大口喘着气,狐耳耷拉着,显然累得不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阿星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球棒的手微微颤抖,显示她同样消耗巨大。 窗外,依旧是雅利洛-vi那冰封的星球轮廓,列车在稳定的轨道上停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画风突变的战斗,只是一场集体出现的幻觉。 黑幕女士端起一杯不知何时出现的、冒着热气的饮品,轻轻呷了一口,紫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无垠的星海,深邃难明。 这次“说服”失败了,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她看到了那刻夏更深层的状态,也意识到了某些“认同”,或许需要更迂回的方式。 而关于如何应对一位爆衣肌肉学者,她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数据库里的战术了。 这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第53章 布偶闹剧 黑幕女士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思考着如何破解那刻夏那兼具“哲学”与“暴力”的顽固壁垒时,被她随意放在一旁暗紫色骷髅头手机壳包裹着的通讯器,屏幕倏然亮起,发出了一声震动。 她纤长的睫毛微动,紫黑色的眼眸瞥了过去。 发来讯息的,是那个不久前才分别的,备注为“星核猎手·k”的联系人。 (卡芙卡?这个时候联系……是星核的后续,还是……?) 她带着一丝疑虑点开了讯息。 内容很简洁,却让黑幕微微挑起了眉。 卡芙卡:黑幕女士,冒昧打扰。有件小事,或许需要您稍加留意。关于您那些……流落在外的小礼物。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和几张图片。 图片上,赫然是那个以她自身形象为蓝本、戴着魔女帽的“数据布偶”,正摆在一张看起来像是旅馆房间的床头柜上。 而文字则简述了事情的起因——星那个不安分的家伙,拍下了布偶照片,直接发给了黑塔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调侃。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星……还真是会给我找“惊喜”。) 她立刻明白了卡芙卡为何会知晓并特意提醒。 星核猎手对列车上下的监控,尤其是对“星”这个关键节点的关注,恐怕从未放松。 而布偶的异常,显然没能瞒过星核猎手的眼睛。 “系统,”黑幕在心中默念,“检索贝洛伯格数据布偶的异常传播记录,以及……黑塔的当前位置。” 【时间稍早前 · 贝洛伯格 歌德宾馆】 星、三月七和丹恒踏入大守护者为他们准备的客房时,并未料到会与一个“不速之客”相遇。 “哇哦!” 三月七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那个端坐在星床头柜上的小布偶。 它头戴精致的黑紫色魔女帽,身着一袭同色系的小小洛丽塔裙,脖颈处甚至用微缩技术还原了几个骷髅头挂饰,活脱脱一个q版的黑幕女士——尽管三月七她们并不知道这个形象的正主是谁。 “这、这不是那个……长得特别像黑塔的……那个谁的布偶吗?咱好像在哪儿见过图片!” 星走上前,好奇地拎起布偶打量了一番,手感出乎意料的柔软。 “确实很像。不过,为什么这里会有?” 一直沉默的丹恒也走了过来,他并未触碰布偶,只是仔细观察着。 “材质普通。”他冷静地分析道,“是本地流行的工艺品,还是……有人特意放置的?” 三人讨论了一番,提出了几种可能: 或许是黑塔女士曾经造访此地留下的影响,或许只是某种巧合下的形象雷同。 毕竟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最终,他们并未得出确切的结论,只当是贝洛伯格众多未解之谜中的一个小插曲。 然而,我们的星核精——星,显然有她独特的处理方式。 她觉得这个布偶萌萌的,带着一种属于“反派”的独特魅力。 于是,她做了一件大事: 她掏出手机,对着布偶找了好几个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手指飞快地操作,将其发送给了远在黑塔空间站的那位天才俱乐部成员——黑塔。 附带的留言充分体现了星的风格: 「看!我在冰天雪地里发现了你的‘姐妹’!【图片】、【图片】气质这块是不是拿捏得比你更到位?(笑)」 黑塔正百无聊赖地处理着空间站的日常数据,收到星的消息时,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无聊。” 她轻哼一声,对星这种程度的调侃早已免疫。 布偶的形象确实与她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她并未多想,宇宙中模仿星神或强大存在制作玩偶、雕像的行为并不罕见,她甚至还有心情评价一句:“不过……审美倒不算太差。”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 然而,巧合总是接踵而至。 稍晚些时候,黑塔在核心区域遇到了艾丝妲。 令她目光一凝的是,艾丝妲的手中,竟然也拿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酷似她的布偶! “艾丝妲,”黑塔出声叫住了她,指着那个布偶,“这东西哪来的?” “啊,黑塔女士!” 艾丝妲有些意外,举起布偶,“您说这个吗?我也不知道,它突然就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了。样式很特别,我还以为是哪位科员落下的,正准备问问呢。” “突然出现?” 黑塔人偶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她之前以为星的布偶是贝洛伯格的土特产,但现在,同样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空间站,这就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了。 “拿给我看看。” 黑塔人偶接过布偶,指尖触及的瞬间,她强大的感知力便深入其中。 起初,她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结构、材料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不对……太普通了,反而像是刻意伪装。) 她集中起更强大的算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探入布偶核心。 就在她的意念触碰到布偶最深处某个节点时—— “嘭!” 一声如同气球破裂的声响。 那个小小的布偶,就在黑塔人偶的手中……爆炸了。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碎片。 只有一小股浓密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烟尘猛地炸开,精准而均匀地糊了黑塔人偶一脸。 当黑烟散去,艾丝妲惊恐地捂住了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只见黑塔那向来精致无瑕,如同上好瓷器般的人偶脸庞,此刻像是刚从煤矿里捞出来一样,覆盖着一层哑光的黑色,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此刻正难以置信地圆睁着,对比鲜明得近乎滑稽。 黑塔人偶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是什么状况。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起来,不是因为受到了伤害(这恶作剧式的爆炸毫无威力),而是因为……这简直是对她,伟大的黑塔,一种赤裸裸的,极其低劣的嘲弄! 她一言不发,甚至懒得立刻去清理脸上的污迹,直接调出了与星的通讯界面,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几乎要在虚拟键盘上擦出火花: 「具体坐标!立刻!马上!我过去!」(艾利欧:啊?)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气息。 【现在 · 隐秘车厢】 系统人偶同步将检索到的来自空间站监控片段(感谢阿哈的“友情提供”和银狼之前留下的后门),呈现在光屏上。 画面中,顶着一张“包公脸”的黑塔,正气势汹汹地,目标直指雅利洛-vi。 黑幕女士看着屏幕上那张漆黑的小脸,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抬手轻抵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下……乐子可真大了。) 她重新点开与卡芙卡的通讯界面,思考片刻,回复道: 黑幕:消息收到,感谢提醒。一点无伤大雅的数据采集手段,没想到会引起这位天才的注意。看来,贝洛伯格要迎来一位不得了的“访客”了。 几乎是秒回。 卡芙卡:不客气。只是,黑塔女士的介入,可能会让这里的“剧本”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数。这对于追求稳定结果的我们而言,并非好事。或许,在必要的时刻,我们需要确保这场小小的“意外”,不会干扰到更重要的主线……您觉得呢?:) 黑幕看着卡芙卡回复末尾那个带着深意的微笑表情,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果然……她担心的从来不是布偶本身,而是黑塔的介入可能对星核猎手计划造成的干扰。是想借我的手,来限制黑塔的行动,确保她们的“剧本”顺利进行,同时测测我的深浅?) 她端起旁边桌上系统人偶刚重新斟满的饮品,轻轻摇晃。 黑幕:当然。我也不希望我暂时的“栖身之所”,被过度的喧嚣打扰。必要的时候,我会确保那位天才的注意力,停留在“适当”的地方。 第54章 黑塔的剧情消失了 当卡芙卡发出那条提醒黑幕女士关于黑塔动向的讯息时,她并未预料到会如此迅速地收到回复。 黑幕:问题已解决。黑塔女士近期应无暇他顾。 这让她略感意外。 她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 那位黑幕女士的手段和效率,再次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并未多问,只是依循惯例,将这个结果简洁地汇报给了艾利欧。 然而,艾利欧的回复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简单确认,而是追问了一句: 艾利欧:怎么处理的? 卡芙卡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 这不太符合艾利欧的习惯,通常只关心“剧本”的节点与结果,而非具体的实现过程。 这种对“方法”的追问,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卡芙卡:她没说。 她如实回复。 短暂的沉默后,艾利欧的新指令传来,内容让她不禁微微坐直了身体: 艾利欧:让银狼去黑塔空间站看看。 卡芙卡纤细的眉毛轻轻蹙起。 这个指令同样有些异常。 在艾利欧的“剧本”中,每一个行动都有其明确的目的和时机,此刻突然让银狼去探查黑塔空间站…… 卡芙卡:怎么了? 她直接表达了疑问。 艾利欧的回复很快,但内容却让卡芙卡感到一丝寒意: 艾利欧:黑塔的“剧情”消失了。 “……消失了?” 卡芙卡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慵懒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让时间往前一点吧。 黑幕女士放下那部暗紫色骷髅头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屏幕表面摩挲着。 卡芙卡的提醒言犹在耳,而黑塔那张被同步传回,沾满黑色污迹的精致小脸,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屏幕烧过来。 (麻烦……) 她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烦躁。 数据布偶的意外传播和星的“神来之笔”,完全打乱了她低调行事的步调。 黑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必然会惊动深水区可能存在的捕食者——比如,那位正在追杀她的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系统,” 她唤道,声音依旧平稳,但侍立一旁的系统人偶立刻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波动,“分析现状。在不破坏主线剧情,且不暴露我们自身存在的前提下,拦截黑塔前往雅利洛-vi的可能性。” 娇小的人偶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片刻后,用她那独特的电子音回答:“正在计算……计算完成。根据现有变量与可用资源评估,在不触及上述两条红线的前提下,有效拦截天才俱乐部#83号会员黑塔女士的方案,成功率为百分之零点零七。常规手段已无法适用。” 黑幕微微蹙眉:“说结论。” “目前,仅存在一种可行性方案。” 系统人偶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直视着黑幕,“动用您被允许使用的,标准令使级力量。” 黑幕闻言,几乎要气笑了:“动用令使力量?系统,我要是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份力量,还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东躲西藏,生怕被卡卡目嗅到一点气息,然后追过来让我们一切重开吗?” 那份源自“帝皇三世”的庞大力量,此刻更像是悬顶之剑,使用次数寥寥无几,且每一次动用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系统人偶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感受到主人的无语,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解释:“并非直接用于战斗或对抗。而是利用一次标准令使级的力量输出作为‘代价’,与‘那位大人’进行一次交易。” “……那位大人?”黑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阿哈就阿哈,还‘那位大人’……系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腔调了?) 她懒得在称呼上纠结,直接问道:“怎么处理?” “基于现状分析:黑塔女士意图亲临雅利洛-vi的行为已无法阻止,但此行为会带来不可控变量。而我们的核心需求是‘她不能出现在雅利洛-vi,至少在主线程事件结束前不能’。那么,解决方案并非‘阻止她前往’,而是‘改变她的目的地’。” 系统人偶的逻辑清晰而冰冷,“本系统具备跨世界穿梭权限,若再借助‘那位大人’的恰当帮助,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将黑塔女士暂时‘引导’至一个与雅利洛-vi完全无关的其他世界。直至相关剧情尘埃落定。” 黑幕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甚至做了一个战术后仰:“……什么东西?把她……送到别的世界去?” 这思路也太跳跃了! 直接打包送走一位令使? “是的,女士。” 系统人偶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请不要忘记,本系统的核心功能之一便是跨世界操作。借助一次令使级力量的驱动和‘那位大人’的欢愉进行路径覆盖,足以在短时间内屏蔽智识的追踪,完成此次‘世界级快递’服务。就是这么厉害!” 黑幕陷入了沉思。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权衡着利弊。 动作确实太大了,直接把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一位真正的令使放逐到异世界,仅仅是为了给剧本扫清障碍? 这手笔,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而且,还要消耗一次宝贵的令使力量使用机会…… (但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颗冰封的星球。 如果让黑塔这个最大的变数闯入,一切都可能脱离掌控。 更重要的是,事情的起因确实源于她的数据布偶,由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也算理所应当。 (反正还有两次机会……用掉一次,换取主线平稳和一段不受打扰的发展时间,或许……并不亏?) 一个有些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 (而且,黑塔本体被暂时‘调虎离山’,她的空间站和那些人偶……是不是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好吧。” 黑幕女士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优雅而神秘的姿态,目光投向系统人偶,“就这么办吧。动用一次令使力量,和那个乐子神做交易。把我们的天才女士,送去度个‘假’。” “指令确认。开始链接‘那位大人’……启动令使级能量输出协议……坐标随机筛选中……执行‘世界快递’计划。” 系统人偶眼中紫红色光芒大盛,整个车厢内无形的能量开始涌动,却又被牢牢束缚在这几节隐匿的车厢之内。 第55章 成为魔法少女 就在黑塔即将锁定雅利洛-vi时,意识准备降临的瞬间—— 一种完全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解的凝滞感包裹了她。 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转场”。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染的油画般模糊,空间站主控舱段那熟悉的柔和灯光被瞬间拉远。 下一秒,刺耳的鸣笛声,嘈杂的人声,猛地涌入她的感知。 黑塔站在一个坚硬平整的灰色地面上,她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入目所及,是林立的高耸建筑,表面覆盖着大面积的玻璃,反射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各类汽车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飞速穿梭,发出恼人的噪音。 穿着各异、行色匆匆的人流从她身边走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熟悉的裙装,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 黑塔抱着手臂,精致的小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嘴角微微抽动。 “这里是哪?” 明明上一秒还在惬意地操控人偶,准备去冰封星球揪出那个敢用布偶戏弄她的家伙,下一秒就被扔到了这个看起来科技水平貌似还行,但审美风格一言难尽的陌生之地! 就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尽,智识的伟力开始试图解析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时,面前的空间一阵波动,一个闪烁着欢快五彩光芒的半透明面板突兀地跳了出来,还伴随着虚拟烟花炸开的特效和一阵滑稽的喇叭声。 面板上是用夸张艺术字体写出的几行字: 【嘟嘟!恭喜小魔女,喜提‘世界奇趣几日游’豪华套餐!】 【行程已开启,祝您旅途愉快!(笑脸)】 在文字的末尾,还有一个无比醒目,咧着大嘴笑的阿哈面具标志,正贱兮兮地对着她眨眼。 黑塔:“……” 她眯起了那双紫色的眼眸,智识令使的庞大算力瞬间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不是攻击,不是陷阱,而是……欢愉! 那个该死的乐子星神阿哈,插手了! 而且,这次还牵扯到那个布偶背后的主人! “呵。” 一声冰冷的轻笑从她唇间逸出。 黑塔抬起头,再次环顾这个喧嚣而陌生的现代都市,目光穿透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仿佛要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能做到这种程度……把我都强行‘请’过来,”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然后黑塔使用超越常理的智识力量让她在降临的数秒内,就已得出了初步结论——这里绝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片星域,甚至可能不属于她所在的宇宙。 空间的底层规则带着一种陌生的“黏着感”,常数似乎也存在微妙的差异,就像是……换了一套截然不同的物理引擎。 (能做到跨宇宙级别的传送……即使借助了阿哈的力量,那个布偶主人的手段也相当惊人。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阻止我去雅利洛-vi?) 她心中冷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研究欲。 解析一个全新世界的规则,对智识令使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诱惑的挑战。 就在这时,一个通体雪白,外形似兔非兔,似猫非猫的小生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脚边,红色的眼眸如同纯净的红宝石,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她。 (哦?本地生物?) 黑塔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生物的形态和出现方式都透着古怪。 然后,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白色生物张开嘴,发出了清晰平静的声音:“你好,少女。想要成为魔法少女吗?” “……” 黑塔没有理会那句在她听来如同街头推销般的话语。 她的目光瞬间被这只奇特的生物吸引,不是因为它所说的内容而是这东西的构成。 几乎是出于研究者的本能,她弯下腰,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给丘比反应的时间,精准地捏住了那只生物长长的,柔软的白色耳朵,将它整个提溜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嗯?” “你是个什么东西?” 黑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指尖甚至泛起微弱的检测灵光,试图解析这只生物的结构,“能量回路很奇怪……意识传输的载体是什么?‘魔法少女’?‘魔女’?这些定义在你内部的信息流里……” 被拎在半空,姿势颇为狼狈的丘比,那永远平静无波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愣住”的情绪波动。 它处理过无数少女的愿望,见过恐惧、渴望、迷茫,但上来就直接把它当奇怪标本研究,眼神里充满纯粹求知欲(而且这求知欲背后似乎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力量)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个个体……反应异常。能量读数……无法准确评估?存在巨大的隐匿性?协议判断:风险过高,不建议接触。) 丘比内部的决策系统瞬间拉响了警报。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位智识令使拎着宇宙着名的“魔法少女招商办主任”,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进行即兴生物考察。 丘比尝试性地扭动了一下:“那个……可以请你先放开我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愿望和魔法少女的事情……” “愿望?魔法少女?” 黑塔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甚至想去戳戳丘比的身体检查材质,“听起来像是某种低效的能量运用和概念赋予仪式。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存在形式和这个世界的规则基底。” 丘比:“……” 它感觉系统有点过载。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鬼?! 【星穹列车 · 隐秘车厢】 黑幕女士看着系统人偶将确认信息发送给卡芙卡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她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把黑塔……具体扔到哪个世界去了?” 系统人偶用她那永恒的平淡语调回答:“根据随机筛选与‘那位大人’的偏好加持,目标世界确定为:《魔法少女小圆》。” “啊?” 黑幕女士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那个……很‘经典’的世界?” 她似乎回想起了某些来自前世记忆的碎片。 “请放心,女士,” 系统人偶补充道,“传送时间为锚定坐标,仅持续至雅利洛-vi主线程事件预估结束之时。对目标世界及黑塔女士本身,不会造成永久性影响。”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外观匹配度而言,黑塔女士的形象与‘魔法少女’设定存在一定契合点,不考虑实际年龄因素的话。” 黑幕嘴角微微抽动,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几乎能想象到黑塔在面对那个世界的“特色”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这乐子,怕是比预想的还要大。 “算了,事已至此。”她轻叹一声,“至少……那边应该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第56章 上任!空间站 【魔法少女小圆世界 · 街头】 正拎着丘比,试图强行解析其“许愿机制”原理的黑塔,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在算计我?) 她狐疑地皱了皱眉,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手中这个不断试图用“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来干扰她研究的白色生物上。 而此时的丘比,内心是崩溃的。 它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这个力气大得不像话,还完全不听人话的“少女”揪掉了,更可怕的是,它引以为傲的评估系统在对方面前几乎失灵。 (这个个体……绝对不正常!必须立即终止接触!) 【星穹列车 · 隐秘车厢】 黑幕女士站在一面装饰华丽的落地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倒影。 系统人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中数据流平稳地划过,记录着主人这罕见的仪容整理。 镜中之人,已然彻底改头换面。 标志性的灰白长发消失不见,亚麻色的及腰长发如瀑般垂落,发丝柔顺富有光泽。 头上戴着的是一顶更具俏皮与神秘感的紫色魔女帽,帽檐旁别着两朵精致的,仿佛永不凋零的紫色花朵。 原本紫黑色缺乏高光的眼眸,此刻是清澈而明亮的紫色,如同上等的紫水晶,其中闪烁着光芒。 衣裙的主色调依旧是紫黑,但款式细节却向着更“黑塔”的风格靠拢——露肩的设计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裙摆的剪裁更加利落,搭配着透亮的黑色丝袜与及膝的紫色长靴,整体气质在神秘中增添了几分属于天才的张扬与时尚感。 最画龙点睛的,是她脖颈处悬挂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钥匙挂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头,又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 “系统,怎么样?”黑幕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空灵回响的淡漠,而是变得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微微上扬的语调,充满了自信。 系统人偶立刻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以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节奏回应:“黑幕女士举世无双,黑幕女士聪明绝顶,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种浮夸的赞美有些无语。 但她没有出言制止,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镜中的自己。 她对着镜子,轻轻咳了咳嗓子,似乎在调整最后的语感。 随后,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越,用一种清晰自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说道: “人类,女性,年轻,貌美,可爱,”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天才俱乐部第83席,黑塔。” 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都活脱脱是那位天才的翻版,甚至更加生动,更加……“黑塔”。 一旁的系统人偶似乎被这完美的模仿再次触发了某种程序,刚想张口继续她的“夸夸模式”: “黑幕女士……” 黑幕立刻转过头,紫色眼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你可以闭嘴了”的意味。 系统人偶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电子鸭。 然后,在黑幕的默许下,系统人偶那娇小的身躯也开始发生变化。 她身上暗色系的洛丽塔裙装逐渐变形,头上出现了标志性的黑色贝雷帽,亚麻色的长发取代了之前的深紫色,脸颊上那紫色的纹路也悄然隐去,露出一张与黑塔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幼态的精致脸庞,紫色的眼眸中,倒十字纹路也变成了普通的瞳孔。 眨眼间,一个“迷你版”的黑塔便出现在了车厢里。 她歪了歪头,用比原本电子音稍显稚嫩,但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重复了那句赞美: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幕看着这个瞬间完成变身并且坚持完成“赞美任务”的系统,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她抬手扶了扶额,最终只是潇洒地摆了摆手,带着一种“算了,随你便吧”的无奈。 “行了行了,” 她打断了系统可能无休止的赞美循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那座悬浮于星空之中的巨大建筑——黑塔空间站。 她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是一种“鸠占鹊巢”般兴奋的神采,如同终于等到机会去捣蛋的孩子,却又被完美地包裹在天才的傲慢外壳之下。 “走了。”她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声音是十足的黑塔范儿。 “目的地?”系统询问道。 “黑塔空间站。” 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一位真正的女王准备巡视自己的领地。 是时候,去那位“正牌”天才不在家的后花园里,好好“逛一逛”了。 想必,那里一定有很多有趣的“玩具”和“数据”,在等待着她这位“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去“临幸”呢。 【贝洛伯格 · 歌德宾馆 · 深夜】 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三月七的房间,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枕头大战让她消耗了不少精力,也带走了白天的些许疲惫。 她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贝洛伯格永恒的冰原反射进来的些许冷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那个造型别致的黑幕布偶静静地坐在那里,在幽暗中仿佛自带一丝神秘的气场。 (说起来,黑塔女士好像因为这个布偶气得不轻?) 星随手拿起布偶把玩了一下,触感柔软,做工精致,除了风格暗黑了点,确实挺好看的。 她将布偶放回原位,正准备扑向自己柔软的大床——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星动作一顿,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是谁?丹恒还是三月七落东西了?) 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嘴里含糊地应着:“来了来了……” “咔哒。”门锁打开。 星拉开门,借着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看向门外——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灰色及肩发,同样的金色眼眸,同样带着些许刚睡醒的茫然(?)表情,甚至连身上穿着款式都几乎一样! 星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把镜子放我门口了?”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 镜子里的影像怎么还会呼吸? 然而,就在她的大脑刚刚处理完这诡异信息,瞳孔开始收缩的瞬间—— 门外的“星”动了。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熟悉的球棒,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对着门口正牌星的额头,精准而稳定地—— 第57章 错觉吗 “砰!” 一声闷响。 星只觉得一阵熟悉的钝痛传来,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呃……怎么又是头……)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站在门口的,正是奉黑幕之命前来的阿星。 她冷静地看着目标软软地向后倒去,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星,避免了更大的声响。 然后将昏迷的星拖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 阿星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正主,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目标已失去意识,生命体征平稳。) 她动作利落地将星扶到床边,然后从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里,取出一支预先准备好的小型注射剂,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她撩开星颈侧的头发,精准地将针头刺入皮肤,推动活塞。 (高效安眠药剂,注入。) 做完这一切,阿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房间角落那个看起来足够大的衣柜上。 她打开衣柜,将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挪到一边,然后把睡得如同昏死过去的星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异常,才轻轻关上了柜门。 (目标已隐藏。) 阿星走到床边,整理了一下被褥,然后如同执行程序般,平静地躺了下去,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平稳,仿佛真的已经入睡。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衣柜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贝洛伯格的开拓之旅,将在明日迎来一位看似相同,实则内核迥异的“星”。 而真正的星,则将在衣柜里,做一个漫长而……额角可能有点隐痛的好梦。 【仙舟·罗浮 · 商业街】 与贝洛伯格寒冷的夜晚不同,罗浮正值华灯初上,热闹非凡的傍晚。 悬浮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闪烁着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和商贩的吆喝声。 人流中,一位身着以黑色为主基调,点缀着暗金色纹路仙舟服饰的女子,正悠然漫步。 她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眼罩,遮住了双眼,却丝毫不影响她行动的流畅,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雪白的长发与黑色的衣饰形成鲜明对比,一对白色的狐耳在嘈杂的环境中微微转动,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正是奉命前来采购物资的白珩。 与之前那种略带不安相比,此刻的白珩显得从容了许多。 眼罩赋予她的特殊视野,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各类细节,而身上这身融合了黑幕力量的服饰,也似乎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底气。 (哇——好久没看到罗浮这么热闹的夜市了!上次也只是匆匆转了转,这个糖画看起来好精致!那个琼实鸟串闻起来好香!) 她内心雀跃,像是出了笼的小鸟,但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这身行头自带的冷艳气质,只是那微微晃动的狐尾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她抬起手,看了看腕带上投射出的一张虚拟清单,上面是昔涟用娟秀字迹写下的需求: ~~《星槎海航行安全指南(最新版)》~~ ~~《帝垣琼玉牌入门到精通》~~ ~~《仙舟名物志:小吃篇》~~ 《崩坏星穹铁道列车组观测记录(非官方)》(寻找中…) ~~鸣藕糕 x 3盒~~ 苏打豆汁儿 x 2瓶(犹豫中…) 貘馍卷 x 5盒(寻找口味最全的店铺…) 白珩伸出带着黑色薄纱手套的手指,在已经完成的项目前面画上虚拟的勾。 她的采购效率极高,凭借着对罗浮的熟悉和如今的感知,很快就搞定了一大半。 (《观测记录》……这种书一般会在哪个书摊呢?)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向一个卖古籍的摊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书册上扫过。 摊主是一位戴着圆眼镜的老者,看到白珩这身不凡的打扮和气度,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想看点什么书?咱这什么孤本、奇闻录都有!” 白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神秘:“可有……与星穹列车相关的记述?” “星穹列车?” 老者扶了扶眼镜,想了想,从摊位底下翻出一本装帧有些粗糙但封面画着列车q版图案的书,“喏,这个,《星穹列车异闻录》,是一个经常跑星际航线的行商写的,里面有些趣闻,不知合不合姑娘心意?” 白珩接过书,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确实记录了一些关于列车组成员的零碎见闻(虽然有些部分明显是杜撰),正好符合昔涟想要了解外界的好奇心。 (就是它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付了钱,在清单上又画下一个勾。 接着,她走向着名的美食街,目标明确地寻找清单上剩下的几样小吃。 对于苏打豆汁儿那奇特的味道,她本人是敬谢不敏的,但昔涟似乎很好奇……(算了,买两瓶吧,说不定她喜欢呢?) 她皱着鼻子,快速在一家老字号买好了豆汁儿,然后又兴致勃勃地钻入人流,去寻找那家据说有十几种不同馅料的貘馍卷专卖店。 白色的狐耳在喧嚣中灵活地转动,黑色的裙摆在人流中悄然穿梭。 【仙舟·罗浮 · 街角】 清越而略带苍凉的二胡声,如泣如诉,流淌在罗浮喧闹的夜市一角。 演奏者是一位身姿秀丽的女子,雪白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覆盖着一副遮眼的黑纱,正是以游历艺人身份掩人耳目,同时也是在无尽黑暗中寻求内心片刻宁静的前罗浮剑首——镜流。 琴弓在她指尖娴熟地滑动,乐曲正推向一段激越的高潮,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万千思绪与无形剑意尽数倾泻于弦音之中。 然而,就在这情绪饱满的顶点,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骤然荡开。 她的感知穿透喧嚣的声浪,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人群中,一个身影惊鸿一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为主基调仙舟服饰的女子,雪白的长发,脸上似乎也戴着遮挡物…… 更重要的是,那种气息,那种即便形象、装扮、感觉都已截然不同,却依旧在冥冥中牵动她早已冰封心弦的……熟悉感? 是……她吗? 那个早已在“倏忽之乱”中,为了拯救他们,本该消散于历史长河中的……故人? 镜流猛地“抬眼”(尽管被黑纱覆盖)望去,琴声戛然而止。 可就在她聚焦的刹那,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如同滴入河流的水墨,迅速被人潮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感应只是弦音震颤下的幻觉。 周围等待后续乐曲的听众发出些许遗憾的骚动。 镜流却恍若未闻,只是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朝着那个方向“凝望”了许久。 冰冷的黑纱之下,无人能窥见她的眼神。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恍惚,喃喃自语: “……是错觉......吗?” 琴弓重新搭上琴弦,却再也奏不出之前的曲调,只剩下零星断续的音符,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探寻。 第58章 鸠占鹊巢 【黑塔空间站】 当“黑塔女士”带着她那个缩小版的“跟班”(系统人偶伪装的小黑塔)通过特殊权限通道,如同回自己家一样出现在空间站时,整个主控舱段仿佛被按下了片刻的静音键。 旋即,便是更加压抑的骚动和敬畏的目光。 工作人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行礼,目送着这位空间站绝对的主人(他们以为的)迈着优雅而略显慵懒的步伐走过。 得到消息的艾丝妲站长几乎是小跑着:“黑塔女士!您回来了?您……事务处理完了?”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塔”的脸色,发现对方似乎心情不错,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愉悦,这让艾丝妲暗暗松了口气。 黑幕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骄傲语气说道:“嗯,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她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主控舱段,仿佛君王巡视领地,“我走后空间站没什么问题吧?那些科员没又把实验室炸了?” 艾丝妲连忙回答:“一切运转正常,女士。科员们都很安分……呃,相对而言。” 她想起刚刚某个生物科室差点让实验性蕈兽跑出来的小插曲,决定还是不提为妙。 “那就好。”黑幕点了点头,作势欲走,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回来看看。 “啊,对了,黑塔女士!” 艾丝妲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说道,“阮·梅小姐之前发来讯息,说她近期可能会来空间站一趟,似乎是关于一些实验。” 阮·梅! 天才俱乐部#81! 「生命」领域的专家! 黑幕心中猛地一凛。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真正的黑塔被她“快递”去了异世界,如果阮·梅到来,以那位同属天才的敏锐,自己这个西贝货恐怕分分钟就会穿帮!(会吗?) 但表面上,她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知道了,小事一桩”的不耐烦:“行了,知道了。她来了再说吧。” 没有再多言,黑幕径直朝着黑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系统人偶迈着小短腿,面无表情地紧跟其后。 艾丝妲看着“黑塔女士”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总觉得……黑塔女士,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说话方式好像……更‘活泼’了一点?)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归咎于黑塔女士刚处理完麻烦事,心情比较好的缘故。 【黑塔办公室】 穿过熟悉的廊道,进入那间悬浮着无数光屏的办公室。 黑幕轻轻舒了口气,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面对艾丝妲和空间站众人的压力并不小。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办公室中央,那台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庞大仪器——「模拟宇宙」上。 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 她走到控制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界面。 “系统,” 她低声吩咐,语气恢复了属于黑幕的冷静,“最高权限接入,开始全面扫描‘模拟宇宙’的所有数据架构、运行逻辑以及……黑塔在其中留下的所有个人印记与加密协议。我们要在正主回来,以及那位专家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多拿点‘伴手礼’。” “指令确认。” 化身小黑塔的系统人偶眼中数据流再次开始疯狂闪烁,开始无声无息地侵入这片对于黑塔而言最为核心的研究领域。 黑幕则悠闲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交叠起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鸠占鹊巢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贝洛伯格 · 歌德宾馆 · 清晨】 阿星平静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 她起身,首先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一条缝隙,确认了一下里面那位正牌“星核精”的状态——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睡得如同冬眠的洞熊,除了那个被她敲出来的包,似乎又大了。 (状态稳定。为确保任务期间无干扰,追加一剂维持剂量。) 她冷静地思考着,再次取出那支小巧的注射器,精准而迅速地给衣柜里的星补了一针高效安眠药剂。 星的呼吸似乎更加深沉了。 “星!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门外传来三月七活力四射,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敲门声和呼喊。 阿星面无表情地关好衣柜,整理了一下身上和星一模一样的衣物,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好啊!我们……”三月七灿烂的笑容在看到阿星脸的瞬间,稍微卡顿了一下。 (咦?眼神好平淡……是没睡醒吗?) 但她很快把这归结于起床气,笑嘻嘻地挽住阿星的胳膊,“快走快走,丹恒老师已经在楼下等我们啦!” 阿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任由三月七拉着她下楼。 与丹恒汇合时,对方也只是多看了阿星一眼,并未多言。 毕竟,这位星核载体行事跳脱,状态起伏是常态,今天格外沉默些,也不算太奇怪。 三人走出宾馆,清晨的贝洛伯格寒意凛冽。 然而,还没等他们呼吸几口冰冷的空气,一队银鬃铁卫便迅速围了上来,为首者正是那位气质干练,神色严肃的布洛妮娅·兰德。 “来自星穹列车的客人,”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我们收到消息,你们涉嫌对可可利亚大人图谋不轨。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图谋不轨?”三月七立刻跳了起来,“我们昨天才见过大守护者一面!肯定是误会!” 丹恒也沉声道:“布洛妮娅小姐,是否有证据?我们并无恶意。” 布洛妮娅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职责所在,请跟我们回去。如果确认是误会,自会还诸位清白。” 她身后的银鬃铁卫们上前一步,形势瞬间紧张。 阿星微微皱眉。 (冲突。不符合‘低调参与剧情’指令。最优解:规避。) 就在三月七还在试图争辩,丹恒暗自戒备之时,阿星已经做出了判断。 “跑。”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三月七和丹恒一愣,但基于对伙伴的信任,下意识地跟着阿星转身就往一条小巷冲去! “拦住他们!”布洛妮娅立刻下令。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在贝洛伯格的上城区街道上演。 阿星看似随意地选择路径,却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和暂时的遮蔽物,带着三月七和丹恒在铁卫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 她的动作效率高得惊人,仿佛脑子里内置了这座城市的最佳逃亡路线图。 然而,银鬃铁卫毕竟熟悉地形,很快将他们逼入了一条看似是死路的巷道。 前有高墙,后有追兵。 阿星握紧了球棒,眼神微冷,计算着强行突破的可能性与后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噗!噗!” 第59章 逆天玩意 几声轻微的爆响,几颗圆球状物体突然从旁边建筑的屋顶被扔下,落在双方之间,瞬间爆开大团大团浓密的的灰色烟雾! “咳咳!什么玩意儿?” “是烟雾弹!小心!” 银鬃卫兵们一阵骚乱。 这烟雾似乎带有强烈的催眠效果,距离最近的卫兵们,包括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布洛妮娅,几乎是吸入的瞬间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 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巷口窜出,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呀,看来老桑博来得正是时候~几位贵客,地上凉,咱们换个地方叙……呃?” 桑博,这位下城区的“热心”商人,又或者说神秘的寒腿叔叔。 他预想中应该是三人齐齐倒地,而他只需要潇洒地现身,然后简单的把人拖走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烟雾散去,地上确实躺了一片,但还有一个灰色的身影,握着球棒,如同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桑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吧?这催眠烟雾可是连裂界造物都能放倒的加强版!这姑娘什么体质?!)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或者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尴尬的局面,就见对面的“星”眼神一凛,身影瞬间动了! 快!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桑博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甚至连“等等”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砰!” 一声清脆的闷响。 阿星手中的球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桑博的额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又不至于真正重伤。 “哎哟喂!”桑博痛呼一声,直接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不对吧……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阿星再次举起了球棒,似乎打算进行“补刀”。 “别别别!美女!英雄!姑奶奶!手下留情!” 桑博也顾不得形象了,双手抱头,语速飞快地解释,“自己人!我是来帮忙的!下城区!我知道路!带你们躲银鬃卫兵!” 阿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桑博,似乎在快速处理他话语中的信息。 (下城区……躲避……可行方案。) 她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现状,并且判断出这个行为古怪的蓝发男子是目前最快捷的“导航仪”。 于是,在桑博惊恐的目光中,阿星迅速收起了球棒。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动作流畅地一手一个,如同扛麻袋般,将昏迷不醒的三月七和丹恒分别夹在腋下,动作之标准,效率之高,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然后,她迈开步子,就要朝着桑博刚才窜出来的那个巷口方向跑去。 “等、等等!” 桑博捂着额头上的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阿星这行云流水的操作,“不是!你认路吗你就跑?!” 阿星闻言,脚步一顿,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个转身,又跑了回来。 桑博见状,心中一喜,以为对方终于意识到需要他这个向导了,顿时有些感动: (看来这姑娘还是讲点道理的……) 然而,阿星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跑到已经昏睡过去的布洛妮娅身边,如法炮制,将这个也利落地扛在了肩上——现在是左腋下夹着三月七,右腋下夹着丹恒,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布洛妮娅。 桑博:“???”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不是……她……这剧本对吗?) 阿星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确认三个“行李”都固定稳妥后,看了一眼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桑博,似乎觉得没有问题,转身又要跑。 “等等!还有我!别跑那么快啊!” 桑博这下彻底慌了,也顾不上头上的包了,连滚爬爬地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喊道,“喂!那位好姐姐!你方向跑反了!下城区入口在另一边!而且你带着这么多‘累赘’,跑得动吗?需要老桑博帮忙分担一下不?” 前方的阿星闻言,脚步丝毫未停,甚至速度更快了几分,只留给桑博一个扛着三人依旧步履如飞的背影。 桑博嘴角抽了抽,这什么逆天玩意。 【黑塔办公室】 系统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指令,眼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无声地解析着“模拟宇宙”这个庞大造物的核心。 黑幕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等待是枯燥的,尤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即便这地盘暂时“无人看管”。 她瞥了一眼全神贯注的系统,忽然站起身。 “系统,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系统空间转转。有人来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指令确认。女士请放心。”系统人偶头也不抬,电子音平稳无波。 黑幕身影一闪,便已从办公室,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系统空间。 来到这里,并非一时兴起。 与那刻夏的“说服”陷入僵局,让她意识到,对于这些被“帝皇三世”力量禁锢的黄金裔,她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迄今为止,她所见过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被锁链缠绕的昔涟、冰封破碎的白厄、被巨剑钉死的万敌、漂浮于血海之上的刻律德菈,以及那位……画风突变的爆衣拳法家那刻夏。 还有许多身影,沉沦在这片意识的牢笼深处,等待被发现。 她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光屏,指尖轻点,浏览着那些被记录的名字。 目光掠过已知的几位,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新的名字上——遐蝶。 “就看看你吧。”她低语一声。 一道边缘流淌着暗紫色数据流的门扉在她面前无声洞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狰狞或凄惨,反而是一片静谧到极致的……紫色花海。 黑幕微微挑眉,迈步而入。 脚下是柔软而真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清冷幽远的芬芳。 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天空是深邃的夜幕,悬挂着两轮皎洁的的月亮,清辉洒落,为这片花海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 (冥界?倒是……挺美的。) 连黑幕也不得不承认,这片禁锢之地的表象,出乎意料的宁静祥和。 但是,人呢? 遐蝶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除了花,还是花。 她释放出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整片花海,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生命迹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片美丽的冥界,只是一个空壳。 遐蝶,这个记录在案的黄金裔,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花海,或者……从未存在过? 黑幕微微蹙眉,在这片静谧的花海中漫步了许久,最终只能放弃。 (又一个……无法直接沟通的么?) 她无奈转身,回到了纯白的系统空间。 第60章 比我还熟 心中莫名地有些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海瑟音。 又一道门扉打开。 这次,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海风。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蔚蓝海洋,同样处于黑夜之下,只有远处两轮明月投下的清冷光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道路。 而在这片宁静的海面上,一个身影格外刺眼—— 刻律德菈。 那位本应在她自己空间里漂浮的黄金裔,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她依旧保持着那凄美的姿态,漂浮在海面上,胸口被无形的利刃贯穿,金黄色的血液不断汩汩流出,在她身下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金色水域,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串场了?) 她立刻调出控制面板确认——坐标无误,这里确实是海瑟音的禁锢空间。 (海瑟音呢?)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目光锐利地扫过海面。 除了刻律德菈和那片不断扩散的金色,空无一物。 (难道……在海里?) 没有犹豫,黑幕周身泛起一层微光,如同融入水中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冰凉的深海。 海底的光线幽暗,但凭借着非凡的视觉,她很快发现了目标。 在不算太深的海底,一片洁白的沙地上,一个巨大的由金色血液汇聚而成的球形护罩格外显眼。 那血液的来源,赫然正是海面上刻律德菈的伤口!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长河,自上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个球形护罩,将其牢牢包裹在内。 而护罩的中心,一个身影正蜷缩着,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正是海瑟音。 她就像一个沉睡在金色琥珀中的精灵。 那流淌的金色血液,既是保护的屏障,似乎也是某种……维系她存在的纽带? 黑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紫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她没有试图打破那个血液护罩,也没有尝试唤醒海瑟音。 只是在这幽暗的海底,默默地注视了片刻,感受着这份沉重而诡异的羁绊。 然后,她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海底,回到了海面,最终返回了纯白的系统空间。 站在空无一物的白色之中,黑幕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烦闷、无奈的情绪,在她心中萦绕。 (下一个……)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再次划开光屏,看向剩下的名字。 (希望下一个,至少是能沟通的吧。) 【贝洛伯格 · 下层区 · 娜塔莎的诊所】 日! 桑博,自诩在下层区如鱼得水的“地头蛇”,此刻正扶着诊所冰冷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狼狈! 前面那个灰头发的是怪物吗?! 扛着三个人,在错综复杂的下层区巷道里,跑得比他这个原定带路的还快! 那速度,那耐力,简直非人! 更让他嘴角抽搐的是,沿途遇到的几只游荡的裂界造物,还没等它们完全显形,那位“女侠”只是单手挥动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球棒。 “砰!” “啪!” “咻——!” 干净利落,如同敲地鼠般,一怪一棒,绝无第二下。 那些让普通矿工和流浪者头疼不已的怪物,在她面前脆得像张纸!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战斗力,我还带路?!) 桑博内心在哀嚎。 而且,她选择的路径刁钻无比,有些甚至是他这个老油条都不知道的隐秘通道! (不是!她怎么比我还熟啊?!) 当他看到阿星毫不犹豫,目标明确地一头扎进娜塔莎诊所那熟悉的门帘时,桑博彻底麻木了。 (连这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生无可恋地跟了进去。 诊所内,气质温婉中带着坚毅的娜塔莎医生,正准备询问来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只见一个陌生的灰发少女面无表情地将肩上扛着的三个人——如同卸货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放在了空闲的病床上,动作干脆。 娜塔莎:“……” 她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随后进来的,生无可恋的桑博,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询问: 「这……什么情况?你搞的鬼?」 桑博对上娜塔莎的目光,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摊了摊手,表示「说来话长,不,我根本说不清楚!」 他觉得自己今天绝对是流年不利,碰上了克星。 眼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桑博对着娜塔莎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然后如同脚底抹油般,飞快地溜出了诊所,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生怕慢一步又被抓回去当苦力。 娜塔莎看着桑博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诊所内那位始作俑者。 却见那位陌生的灰发少女,在“卸完货”后,并没有丝毫紧张或解释的意思,反而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诊所内部的环境。 娜塔莎微微蹙眉,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非常奇特。 “孩子,” 娜塔莎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们……这是怎么了?”她指了指床上昏迷的三人。 阿星将目光从墙角收回,看向娜塔莎,眨了眨眼,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清晰但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回答: “烟雾。睡了。地方,安全。” 娜塔莎:“……” 这解释还真是……言简意赅。 她看着阿星那平静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床上睡得香甜(?)的三人,尤其是那位看上去身份十分敏感的少女,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风堇空间】 黑幕女士站在新生成的数据平台上,紫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平台悬浮于高空之上,四周是翻滚流淌,仿佛触手可及的昏黄色云海。 天空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即将日落的混沌色调,压抑中透着一丝神秘。 这里寂静无声,只有无形的风偶尔拂过她的裙摆和发丝。 平台的中心,跪坐着一位身影。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虔诚而哀伤,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祈祷。 正是黄金裔之一的——风堇。 第61章 轮椅? (总算有一个……看起来能沟通的了?) 黑幕心中抱着些许希望,缓步走近。 她在风堇周围轻轻踱步,观察着。 对方如同雕像般凝固,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 “风堇?”黑幕试探性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云海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旧寂静。 “我是来……。”黑幕换了一种说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 风堇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低垂的头颅没有丝毫抬起的迹象,仿佛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另一个维度,与这片昏黄的天空融为一体。 黑幕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又是一个沉浸在自身世界中,无法对外界刺激产生回应的存在。 这些黄金裔的“伤”,远比她预想的更加深邃和复杂。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跪坐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与祈愿的身影,不再停留,转身,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这高空平台之上。 然而,就在黑幕离开后不久,那如同石雕般静止的风堇,却忽然有了变化。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但露出的,却并非原有的如同绿宝石般的眼眸。 而是由无数层各种诡异色彩层层叠加,旋转构成的漩涡! 如同万花筒,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没有聚焦,只是茫然地凝视着上方那片昏黄诡异的天空。 【 阿格莱雅空间】 当黑幕女士踏出传送门,脚下传来细沙松软的触感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海滩。 天空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冰冷的雨。 墨蓝色的海浪带着沉闷的呼啸,一遍遍冲刷着海岸线,留下泛白的泡沫,又迅速退去,周而复始,带着一种压抑的永恒感。 她的目光很快被海滩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有着耀眼金发的女子,坐在一架轮椅上。 轮椅的样式古朴,但椅背上方却悬浮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结构复杂的风扇状符号,缓缓旋转着,与这灰暗的海景格格不入,更透着一种的神秘感? (阿格莱雅……?她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黑幕心中升起疑问。 更让她在意的是,虽然对方看起来没有像那刻夏那样狂暴,也没有像海瑟音那样完全封闭,但直觉告诉她,这位黄金裔散发出的气息,隐隐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底蕴,甚至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她收敛心神,谨慎地迈步靠近,高跟鞋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她走到阿格莱雅的侧面,小心地观察对方的脸庞——还好,五官精致,肤色正常,并非想象中的扭曲怪物,这让黑幕暗自松了口气。 阿格莱雅似乎对黑幕的到来毫无所觉,她那双碧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只是定定地凝视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黑幕侧耳倾听,但海浪声干扰太大,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她忍不住微微倾身,轻声询问:“你在说什么?” 阿格莱雅的眼珠缓缓转动,那空洞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了黑幕身上。 黑幕心中微微一惊。 (有反应!) 这简直是重大突破! 之前探访的几位,不是消失就是沉睡,要么就是完全无视她。 只听阿格莱雅用一种平淡无波,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重复:“我说……生命脆弱如丝。”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海浪的喧嚣。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大海,恢复了之前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黑幕正想趁热打铁,继续追问或尝试沟通,却听到阿格莱雅望着海面,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耳朵聋吗?” 黑幕:“……” 她紫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了一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好家伙……这位不但有反应,还会骂人?) 她定了定神,决定不跟一个(可能)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人计较。 又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需要帮助吗?”,但阿格莱雅如同老僧入定,再无任何回应,彻底将她当成了空气。 (行吧,至少还能交流一句……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黑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在这里取得进展的打算,身影缓缓消散在灰暗的海滩上。 【赛飞儿空间】 带着前几次探访失败的无奈,黑幕踏入了标记为“赛飞儿”的空间。 光线骤然变得明亮而温暖,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淌,岸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这与之前几个空间的压抑灰暗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黑幕心中泛起嘀咕。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小溪边,一个坐在小马扎上,手持钓竿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充满活力的少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黑幕谨慎地走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好?” 赛飞儿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带着眼神清亮的脸庞,很自然地回应:“哦,你好啊!” 语气轻松愉快。 黑幕再次感到惊讶。 (不仅能交流,态度还这么正常?) 这在一众或疯癫或沉寂的黄金裔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你认识我吗?”黑幕试探着问。 赛飞儿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干脆地摇头:“不认识啊。你谁啊?” 黑幕试着和赛飞儿聊了会儿天,话题无非是“今天天气真不错”、“你吃过饭了吗”之类的家常。 赛飞儿对答如流,语气活泼,甚至还能抱怨两句太阳有点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元气满满的气息。 (别人都在受难,这位倒好,在这里享受田园牧歌?) 黑幕内心吐槽,感觉十分神奇。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黑幕看着她的钓竿,问出了关键问题。 赛飞儿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钓鱼啊!这么明显你没看出来?” 黑幕的视线落在她的钓竿上——那根细细的竿子伸向水面,但末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鱼线...... (……所以,薛定谔的鱼?) 黑幕强忍住扶额的冲动,没有当场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荒谬。 她越发觉得这位赛飞儿的状态有趣了。 “为什么钓鱼啊?”黑幕继续顺着她的话问。 “当然是吃啊!”赛飞儿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关切,“我奶奶身子骨不太好,得给她钓点鲜鱼补补身子。” 她说着,又有些不耐烦地朝黑幕摆了摆手,“哎呀,你别在这儿吵我,鱼都被你吓跑了!快走快走!” 黑幕看着她那副认真“垂钓”的模样,以及提及奶奶时那自然而然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黄金裔的“禁锢”,表现形式似乎格外不同,她并非承受着直观的痛苦,而是活在一个自我欺骗的,看似正常实则虚幻的日常里。 (目前看来,她的情况还算稳定,甚至可以说……‘良好’?) 黑幕觉得这位赛飞儿值得进一步观察,或许她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突破口。 “好吧,不打扰你了。”黑幕从善如流,微笑着说道,“祝你……钓到大鱼。” 第62章 妈妈 【缇宝空间】 黑幕女士踏入新的数据空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并非预想中的囚笼或惨状,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甚至称得上奢华的房间。 西式古典风格的家具,柔软的鹅绒地毯铺满整个地面,数不清的各式抱枕和毛绒玩具散落在角落,形成一个个舒适的窝。 暖色调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空气中弥漫着像是薰衣草和甜点混合的香气。 没有窗户,却丝毫不显压抑,反而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安乐窝。 (这生活待遇……一个比一个好啊。) 黑幕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不禁想起昔涟被无数冰冷锁链悬吊在半空、衣衫破损的凄惨模样,与眼前这舒适到极点的环境相比,差距何止云泥。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最终落在房间中央那一大堆柔软的抱枕中——那里有一抹格外显眼的、如同火焰般的红色。 她缓步走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那团红色动了动,从抱枕堆里抬了起来。 一张带着成熟的美丽脸庞映入黑幕眼帘。 红色的长发浓密如瀑,几乎铺散到了地毯上,发间点缀着几朵精致的白色小花。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蓝色花纹优雅点缀,腰间的金色腰带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泊,此刻却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这是……缇宝?)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黑幕心中微微一惊。 这……是不是有点太成熟了? (缇宝不是个小不点吗?这分明是……长大了的缇里庇俄丝啊!) 红发少女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神带着浓浓的迷糊,水汪汪的蓝眸茫然地聚焦在黑幕身上。 她那带着睡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警惕或恐惧,反而在看清黑幕后,露出了某种……依赖的神情? 黑幕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尽量放轻:“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红发少女忽然做出了一个让黑幕大脑瞬间宕机的举动—— 她像只归巢的雏鸟般,猛地从抱枕堆里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黑幕的腰,将那张美丽的脸庞深深埋进了黑幕那平平无奇的胸口,还用脑袋撒娇般地蹭了蹭。 紧接着,一句带着浓重鼻音,软糯得能融化冰雪的话语,闷闷地传了出来: “妈妈……” 黑幕:“!!!” (啊????) 这一个词,如同惊雷在黑幕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原地。 紫黑色的眼眸罕见地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空白。 (妈妈?!我?!她叫我妈妈?!) 视野角落,一行闪烁着五彩光芒的文字适时蹦出: 【嘻嘻,还是个瓦学妹!这家庭伦理剧可比模拟宇宙有趣多了!——阿哈留】 黑幕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依偎着自己,散发着好闻花香的“大号女儿”。 对方那头绚丽的红发如同温暖的火焰,却灼得她头皮发麻。 她活了这么久(包括前世今生),经历过穿越、绑定系统、成为“帝皇三世”载体、被令使追杀…… 各种大风大浪,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手足无措,如此的……想要立刻逃离。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幕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以及怀中少女平稳绵长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黑幕才勉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劲来,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不那么僵硬的动作,轻轻推了推怀里的红发少女。 “那个……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受到推拒,怀中的“缇里庇俄丝”立刻抬起了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小巧的鼻子抽了抽,嘴巴微微瘪起,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妈妈……不喜欢我了吗?” 她带着哭腔说道,手臂抱得更紧了,仿佛生怕被抛弃,“我很乖的……不要推开……” 那眼神,那语调,充满了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无助和控诉。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在黑幕怀里蹭来蹭去,撒着娇,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黑幕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这该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遇到了比面对那刻夏的“升龙拳”和“魔术技巧”更加棘手的状况。 就在黑幕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思考着是不是该强行启动系统权限把这家伙暂时隔离时—— 【紧急通讯!女士,监控显示艾丝妲站长已离开主控舱段,正朝着办公室方向移动,预计两分钟后抵达。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她有高达87.3%的概率是前来向您汇报工作或请示。请指示。——系统】 黑幕:“……” 她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事啊?!) 她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哼哼唧唧,赖着不走的红发少女,又感知了一下系统传来的紧急信息,当机立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抓狂。 当务之急是应付艾丝妲! 【黑塔空间站 】 艾丝妲站在那扇熟悉的办公室大门前,轻轻吸了一口气,缓解着内心的紧张。 与平时面对黑塔人偶不同,这次她面对的是黑塔女士的本体! 虽然外表看起来几乎一样,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压迫感,是那些人偶无法比拟的。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那熟悉的清脆嗓音。 艾丝妲推门而入。 只见“黑塔女士”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主控椅上,背对着门口。 她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数据流的光学面板,似乎正在审阅着什么重要的研究资料。 而那个“黑塔”人偶,则正站在庞大的“模拟宇宙”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点动着,似乎在调试着某些参数。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黑塔女士。”艾丝妲恭敬地行礼,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小心翼翼。 “黑塔”这才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缓缓转过椅子,那双紫色的眼眸落在艾丝妲身上:“什么事?” 第63章 调戏 黑幕女士看着艾丝妲有些局促地站在那。 一种想要逗弄一下对方的兴趣,悄然在黑幕心中升起。 她并未继续开口,而是从主控椅上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艾丝妲面前。 艾丝妲感受到“黑塔女士”的目光,那目光不像平时人偶那般带着研究般的审视,反而多了一种……专注,仿佛在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这种过于直接的注视让艾丝妲白皙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紫色眼眸。 黑塔女士确实是极美的,那种精致如同人偶却又带着智慧光辉的美貌,在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下,杀伤力十足。 “有什么事吗?”黑幕开口,声音是黑塔的清脆,但尾音似乎比本尊多了一丝慵懒的磁性。 艾丝妲的心跳更快了,她盯着自己鞋尖,小声道:“是……是关于空间站近期的一些物资调配报告,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幕略带戏谑地打断:“为什么要低着头啊?” 黑幕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很好奇,“难道……我不好看?” “啊?不!不是的!” 艾丝妲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抬起头,粉色的长发随之晃动,她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如同熟透的桃子,“黑塔女士您非常、非常漂亮!就是……就是因为太漂亮了,所以……不敢看……”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呵……” 黑幕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这笑声不像黑塔平时那种略带嘲讽的冷哼,反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艾丝妲感觉耳朵都有些发烫,脸热得快要冒烟了。 “是吗?” 黑幕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艾丝妲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冷冽而神秘的幽香,与她平时接触到的截然不同。 这香气让她大脑一阵晕眩,思绪变成了一团纠缠的乱麻。 紧接着,更让艾丝妲心脏骤停的事情发生了——黑幕伸出那纤细优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用一种不容抗拒却又不会弄疼她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 “既然漂亮,” 黑幕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目光灼灼地锁住艾丝妲已经完全呆滞的蓝绿色眼睛,“就要好好看看。还没有说……喜欢吗?” 艾丝妲的大脑彻底宕机,视觉、听觉、嗅觉全部被眼前这张无可挑剔的精致脸庞和那惑人的气息所占据。 她像个被输入了简单指令的机器人,呆呆傻傻地喃喃道:“喜……喜欢……” 黑幕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那彻底的迷离,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愉悦感。 这种掌控他人情绪,尤其是捉弄这位认真又可爱的小富婆的感觉,似乎意外的不错。 她适时地松开了捏着艾丝妲下巴的手,仿佛刚才那暧昧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轻声问道: “所以,有什么事吗?” 艾丝妲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来,心乱如麻,晕晕乎乎地回答道:“是、是阮·梅女士……她来了。” 黑幕挑了挑眉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 这倒不全是演技,阮·梅的行动效率确实有点超出她的预估。 艾丝妲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找回一丝清明,点了点头:“嗯。她说想先自己在空间站里看看,转一转。” “那就让她转吧。”黑幕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来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访客,“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艾丝妲如蒙大赦,又像是落荒而逃,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连告别都忘了说。 看着艾丝妲消失在门后的身影,黑幕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趣味的弧度。 (逗弄一下单纯的小女孩,果然是缓解压力、愉悦身心的好方法。) 至于阮·梅的到来……黑幕心里并无多少惧怕或紧张。 相反,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在她心中滋生。 (哼,不过是阮·梅罢了。) 继承了黑塔部分记忆与知识库的她,对这位同为天才俱乐部成员,反而升起一股较劲的心思。 (此身曾经也是‘黑塔’,更是承载了‘帝皇三世’力量的令使,即便如今只能动用部分力量,又岂会怕了她?小小阮·梅,拿捏,拿捏!)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来: (正好,或许可以借机……从她身上也‘录取’一些数据?) 刚才仅仅是和艾丝妲一番互动,系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艾丝妲进行了采集,这让她对自己的“数据收集”能力信心倍增。 或许是这个“黑塔”形象带来的影响,或许是力量逐渐恢复带来的底气,她此刻感觉格外良好。 她走向依旧在“模拟宇宙”控制台前忙碌的系统人偶,问道:“数据进度如何?” 系统人偶头也不回,用电子音平静汇报:“目前完成度:百分之八十。核心加密协议破解中,预计后续进度会逐步加快。” 黑幕点了点头:“可以,保持效率。” 她沉吟片刻,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与其等她找上门,不如我主动出击。) “我出去转转,”她对系统吩咐道,“你继续。” 【贝洛伯格 · 下层区 · 娜塔莎的诊所】 三月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一张“星”的平静脸庞正凑在近前,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哇啊!” 三月七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没好气地拍着胸口,“星!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阿星面无表情地直起身,语气平淡:“看你醒了没。” “我醒了也不用凑这么近看吧!” 三月七嘟囔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环境不对。 不是歌德宾馆那略显华丽的房间,而是摆放着简单医疗设备的诊所。 “诶?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在这?” 这时,娜塔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这里是下层区的诊所,我是这里的医生,娜塔莎。” 她简单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桑博将他们从银鬃铁卫的包围中带到了这里,使用的是某种……助眠烟雾。 “下层区?!” 三月七瞪大了粉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简陋但整洁的环境,又看了看窗外与上城区截然不同的景色,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连忙向娜塔莎道谢:“谢谢您,娜塔莎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第64章 翻垃圾桶 道谢的同时,三月七的目光被诊所柜台上一个显眼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戴着魔女帽、风格独特的黑幕布偶。 “咦?医生,这个布偶……” 三月七惊奇地指着它,“我们在上城区的旅馆里也见过一个很像的!这是哪里来的呀?是什么流行的纪念品吗?” 娜塔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你说那个啊……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某天突然出现在诊所里的,看着别致,就暂时放那儿了。” (又是突然出现?) 三月七心里嘀咕,觉得这布偶越发神秘了。 她甩甩头,暂时把布偶的事情放下,转而问道:“丹恒老师呢?他醒了吗?” 阿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醒了。外面。探查。” “哦,”三月七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小沮丧地鼓起脸颊,“没想到我是最后一个醒的,真是的……” 阿星默默地伸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病床上,依旧在安详沉睡的布洛妮娅。 三月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她、她怎么也在这?!!” 阿星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三月七看着阿星这过于淡定的反应,以及旁边昏迷的布洛妮娅,感觉信息量有点大,脑子有点乱。 她决定先找到可靠的丹恒老师再说。 “那个……娜塔莎医生,我们想先出去和同伴汇合,可以吗?这位……布洛妮娅小姐,能暂时拜托您照顾一下吗?”三月七请求道。 娜塔莎点了点头:“放心,这里很安全。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离开诊所,行走在下城区昏暗而粗犷的街道上,三月七看着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随的阿星,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时的星,虽然也常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但眼神里总有些灵动的小情绪,或者时不时会冒出些无厘头的想法和行动。 可身边的这个“星”,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星,”三月七忍不住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关切,“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怎么感觉你从醒过来之后就怪怪的?” 阿星心里“咯噔”一下。 (被察觉了?哪里露出了破绽?这就是所谓的‘伙伴的直觉’吗?果然,羁绊是最大变量。) 她自认模仿得天衣无缝,连那个难搞的桑博都没怀疑,难道三月七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阿星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偏头,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三月七。 只见三月七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然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从你醒来到现在,我都没见你去翻过一次垃圾桶!这太不正常了!” 阿星:“……”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程序仿佛遭遇了未知病毒攻击,出现了短暂的乱码。 (翻……垃圾桶?干,干什么啊?) 她完全无法理解“翻垃圾桶”这个行为。 (难道……这是‘星’这个个体独有的用于伪装或收集信息的特殊癖好?) 然而,面对三月七那充满担忧和探究的目光,阿星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维持人设。不能被发现问题。 于是,在三月七关切的目光中,阿星努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语气平淡地回应:“目前啊……还没看到……让我看得上的。” 三月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地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眼光变高了嘛!” 但她立刻又用力摇了摇头,粉色的头发随之晃动,“不对不对!这不是眼光的问题!翻垃圾桶本来就不对啊!多脏啊!还有细菌!” 阿星看着三月七那副试图将她“引回正途”的焦急模样,内心更加困惑,但表面上却只能模仿着记忆中星的某种“固执”,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你不懂。”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坚定”地望向了街道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 那眼神,仿佛一位剑客看到了命定的对手,一位美食家发现了隐藏的珍馐。 (为了不被怀疑……拼了!) 然后,在三月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阿星迈着坚定(且内心充满问号)的步伐,径直朝着那个垃圾桶走了过去,开始执行她理解中的“身份验证程序”——翻垃圾桶。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翻垃圾桶啊?!该怎么翻?直接伸手吗?) 三月七站在原地,小嘴张成了o型,看着阿星那虽然动作略显生疏(毕竟第一次),但态度无比“虔诚”地在那肮脏的垃圾桶里翻找的样子,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所以刚才不是改了性子,只是没遇到‘真爱’是吗?) 她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而此刻正在与锈铁皮和不明气味作斗争的阿星,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 (……所以,翻这个……到底是为了找什么?逻辑……无法解析……)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柔和的光线洒满被改造得舒适温馨的下层平台。 昔涟正坐在柔软的毯子上。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白珩如同白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昔涟!我回来啦!你看,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 白珩将几个印着罗浮特色商铺标记的纸袋放在昔涟身边,然后像献宝一样,一件件往外掏。 “这是最新版的《星槎海航行安全指南》,还有《帝垣琼玉牌入门到精通》……哦,还有这本《仙舟名物志:小吃篇》,里面好多图,看着就馋!还有你要的鸣藕糕,我买了三家店的,你尝尝哪家最好吃!还有貘馍卷,我跑了老远才找到那家据说有十几种馅料的……” 昔涟看着眼前瞬间堆起的小山,以及白珩那亮晶晶的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放下书,轻轻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鸣藕糕,小声道:“谢谢白珩小姐……让你破费了。”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 白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随即又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特殊油纸包着的、插着吸管的瓶子,“还有这个!你清单上写的苏打豆汁儿!我特意去老字号买的,听说……呃,味道很独特,你尝尝?” 昔涟看着那瓶色泽有些微妙的液体,眼中充满了好奇。 她在翁法罗斯从未见过这样的饮品。 “苏打……豆汁儿?” 她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吸管,学着白珩平时喝果汁的样子,轻轻吸了一口。 下一秒—— “唔……!” 昔涟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蔚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一种酸涩中带着微妙发酵感、直冲天灵盖的刺激味道! 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飞快地将瓶子拿开,小巧的鼻尖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噗嗤……” 白珩看着昔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解释道,“我就说味道很‘独特’吧!罗浮本地人也不是个个都能接受这个的。快,快吃块鸣藕糕压压惊!” 昔涟连忙拿起一块香甜软糯的鸣藕糕塞进嘴里,那熟悉甜美的味道终于驱散了口腔里的怪异感,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瓶苏打豆汁儿,小声说:“……确实,很独特。”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而愉快。 聊着聊着,白珩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犹豫和认真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零食,看向昔涟,狐耳也微微垂下,显露出她的郑重。 第65章 绝灭大君降临! “昔涟……” 白珩轻声开口,“关于……‘说服’那件事……主人她,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冷冰冰的,方法也可能有点……嗯,直接?但她确实是在想办法救大家。那刻夏老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用那种方式,根本无法沟通……” 昔涟抱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蔚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知道白珩说的是什么。 那个看似冷酷的黑幕女士,那个将她从无数锁链中解救出来(虽然过程让她感觉怪怪的)的存在。 信任一个与“铁墓”、“帝皇三世”这些毁灭性概念相关的存在,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是......思绪再三。 昔涟终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白珩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我愿意试试。” “真的?!”白珩瞬间睁大了眼睛,雪白的狐耳“噌”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开始欢快地左右摇摆,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太好了昔涟!你相信我,主人她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这就告诉主人这个好消息!”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兴奋地开始给黑幕女士发送信息,连打字的手指都带着雀跃的弧度。 视角转换。 阿星站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前,起初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模仿星核精”的任务,内心充满了对这诡异行为的嫌弃。 但翻着翻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那是在杂乱无章的废弃物中寻找未知可能性的微妙期待,如同某种原始的寻宝本能被无意间触动了。 (好像……是有点意思?) 她随手将一个散发着汗臭的破袜子甩到一边,动作竟然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流畅。 就在这时,一抹暗淡却异常执着的金光,从垃圾的缝隙中顽强地透了出来! (有东西!) 阿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绝非凡物的光泽! 她原本只是敷衍的心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更加卖力地拨开覆盖物,伸手向那金光来源抓去——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长条状硬邦邦的物体。 她心中一喜,用力将其抽了出来—— 根本无需定睛细看。 因为在那东西脱离垃圾掩体的瞬间,一股凝聚了世间极致腐朽与咸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以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是被浓缩的数百年的脚汗混合着腐烂鱼内脏,再佐以贝洛伯格矿坑深处最污浊的硫磺气息,堪称嗅觉界的绝灭大君降临! “呕——!!!” 阿星甚至没能看清那玩意儿的具体形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在诊所喝下的水直接化作了喉咙口的酸意,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味道霸道地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让她眼前都开始发黑。 这味道的冲击力,简直堪比那刻夏的升龙拳,直击灵魂! “星!你找到什么了……哇啊啊!什么味道?!!” 站在几步开外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阻止的三月七,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扩散开来的恐怖气味浪潮正面击中。 粉发少女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强行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般的星星点灯。 她连一句完整的吐槽都来不及发出,就跟着步了阿星的后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加入了呕吐的行列,比阿星吐得更加彻底,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得亏三月七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凭借着开拓的强大求生本能,强行让自己歪倒在了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成功避免了直接趴在自己呕吐物上的悲惨命运,只是趴在那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而不远处,几个刚换班路过的矿工,原本还好奇地看着两个姑娘在垃圾桶边捣鼓,正想凑近看看热闹—— “唔……什么味儿?” “我靠!快跑!!” “是那个传说中能熏死裂界造物的‘永恒咸鱼’?!撤!快撤!” 几个大汉脸色剧变,如同见了鬼一样,以比冲向食堂还快的速度四散奔逃,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离那个垃圾桶越远越好! 作为距离“污染源”最近的受害者,阿星凭借着融合了贝洛伯格众生的坚韧特质(尤其是杰帕德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站直了”的意志力),硬是没有当场昏厥。 只是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味道的洗礼下疯狂颤抖。 阿星强忍着喉咙和胃部的灼烧感,以及那依旧仿佛要渗透进她每一根发丝的恐怖气味,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条“罪魁祸首”——一条干瘪、黝黑、散发着不祥金光的咸鱼身上。 (不能……不能留它在这里……危害人间!) 她颤抖着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手腕上那个拥有内部空间的手环里。 “咻——” 如同魔法一般,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阿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感觉像是刚和那刻夏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发丝略显凌乱,裙摆也沾上了些许灰尘,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胜利”光芒? 姿态,莫名带着点帅气的余韵,或许是因为那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依旧(被迫)维持的坚韧,或许是因为那果断收纳“灾厄之源”的决断。 如果忽略她刚才抱着垃圾桶呕吐,以及对手仅仅是一条咸鱼的事实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依旧趴在地上处于半昏迷状态,而且还在小声哼哼着的三月七,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所以……开拓者的日常,就是与这种……‘稀世珍品’进行殊死搏斗吗?) 阿星开始对那位正牌“星”肃然起敬,同时也对未来的“扮演”生涯,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的压力。 第66章 遇上 黑幕女士优雅地行走在空间站光洁如镜的走廊中,紫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一朵在星海中悄然绽放的暗夜之花。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实则感知全开,警惕着与那位不期而遇的访客正面相撞。 然而,就在一个拐角处,她刚探出脚步,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便映入了她紫黑色的眼帘——阮·梅。 那位身着素雅衣裙、气质如同空谷幽兰的天才,正静立在廊窗旁,凝视着窗外流淌的星河,手中还托着一只小巧的青瓷碟,上面盛着几块精致的点心。 黑幕心中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迈出的脚瞬间收了回来,纤细的背脊轻轻靠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这么巧?这么快就遇上了?) 她暗自思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坦然上前以“黑塔”的身份寒暄,还是暂且避开。 就在她权衡之际,连续三道信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脑海中泛起了涟漪。 首先是系统的冷静电子音: 【女士,模拟宇宙核心数据下载与解析已完成100%。所有目标数据已安全传输至系统空间。】 紧接着,是那悦耳的提示: 【核心维修度已提升,当前进度:35%。】 几乎同时,来自白珩的、带着雀跃的意念传讯也抵达了: 【主人!昔涟她说她愿意试着相信我们!她说她愿意!】 好消息接踵而至,尤其是维修度的显着提升和昔涟的初步认同,让黑幕心神一震,巨大的信息量甚至让她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这么快……这么巧……全凑一块了?) 还未等她细细品味这份喜悦,一阵规律的脚步声自拐角的另一端响起,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她藏身的方向靠近! (糟了!) 黑幕心里一惊。 视角转换至阮·梅这边。 她正细细品味着指尖那块桂花定胜糕的清甜,感受着糖分在味蕾上化开带来的细微愉悦,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与研究无关的私人爱好之一。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拐角处一抹迅捷闪过的熟悉衣角——那似乎是黑塔? 阮·梅并未出声,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然后用绣着暗纹的丝帕轻轻擦拭了指尖。 她迈开步子,走向那个拐角,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转过弯,映入她眼帘的,正是“黑塔”。 只见这位空间站的主人正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仰着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部分脸庞,那双紫色眼眸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她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深沉的思考之中,连有人靠近都未曾立刻察觉。 直到阮·梅在她面前站定,“黑塔”才仿佛被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聚焦在阮·梅身上,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些许慵懒的神色。 “阮·梅?” 黑幕开口,声音是黑塔那清脆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热情,却也符合黑塔一贯的作风。 “刚到不久。” 阮·梅的回应同样简洁,声线温和而平稳,“只是随意看看。你的空间站,依旧维持着很高的运行效率。” 她的目光掠过“黑塔”的脸庞,并未立刻发现任何异常。 “嗯,艾丝妲打理得不错。” 黑幕微微颔首,将功劳推给了那位能干的站长。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在快速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位敏锐的同僚。 阮·梅似乎并不在意寒暄,她直接切入主题,如同她对待大多数事务一样,高效而直接:“我这次来,是想借用空间站下层的‘禁闭舱段’区域。那里相对封闭且安全等级足够,适合进行一些……生物培育方面的实验。” 她没有详细说明实验内容。 黑幕心中了然。 (果然是为了那个……制造出短暂存在的‘繁育’令使的实验。) 这段“剧情”在她拥有的信息中有所记载。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流露出一丝“又是这种麻烦事”的不耐烦,随意地摆了摆手:“随你。只要别把舱段拆了,或者弄出什么需要我亲自去收拾的烂摊子就行。” 得到应允,阮·梅轻轻点头,算是致谢。 气氛似乎该到此为止了。 然而,黑幕的目光却落在了阮·梅手中那还剩下几块点心的青瓷碟上。 一股恶作剧般的念头,以及试探这位情绪寡淡的天才的冲动,在她心中升起。 她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阮·梅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梅香的独特气息。 在阮·梅略显诧异的目光中,黑幕自然地伸出手,从她的碟子里拈起一块造型雅致的莲花酥。 “嗯…味道不错。” 黑幕将点心送入唇间,细细品尝,紫色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真实的赞赏。 这倒不是演戏,这点心的确合她胃口。 然而,就在那味道在味蕾上彻底绽放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那是一种淡淡悲伤的情绪,仿佛穿越了时空,源自她所承载的这具“黑塔”形象深处潜藏的记忆碎片。 她的动作顿住了,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 抬起头,看向面前气质清冷的阮·梅,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促使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阮·梅。 阮·梅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她并没有推开,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黑塔虽然不至于不近人情,但也很少会做出如此……略带亲昵的举动。 “怎么了?”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稳。 黑幕将下巴轻轻抵在阮·梅的肩头,嗅着她身上那混合着淡淡草药与冷香的独特气息,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 她松开了怀抱,后退半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感慨:“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有点遗憾。” 黑幕目光流转,落在了阮·梅那如同樱花般柔嫩的唇瓣边——那里沾着一星微不可察的糕点碎屑。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次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了阮·梅的唇角,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那微凉的指尖触感却让阮·梅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沾到东西了。” 黑幕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紧紧锁住阮·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蔚蓝色眼眸。 阮·梅微微蹙起了眉头。 并非反感,更多的是一种不适应。 在她与黑塔的接触中,对方从未有过这样主动。 她稍稍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清澈的目光直视着“黑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斟酌着用词,“看上去,很主动。” 黑幕心中暗笑,目的达到了一半。 她面上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那只刚刚拂过对方唇角的手自然垂下,语气带着黑塔式的理所当然:“偶尔换换心情而已。怎么,你不习惯?” 阮·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质。 片刻后,她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的星河,轻声道:“实验需要准备,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便端着那只青瓷碟,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带着一丝暧昧涟漪的互动从未发生。 看着阮·梅消失在走廊尽头,黑幕才缓缓收起那副故作姿态的表情,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玩味。 (调戏一位情感淡漠的天才,看她露出些许无措的样子,倒也有趣。)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瞬间接触带来的微妙触感。 第67章 搅? 银狼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留下残影,一道仅供她自己可见的数据裂隙悄无声息地在黑塔空间站的基座舱段展开。 她如同穿过一道水幕般轻盈地踏出,量子化的身躯迅速凝实。 站定后,她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真是的,卡芙卡也太谨慎了……” 银狼小声嘀咕,一头蓝灰色头发在舱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羁,“不就是黑塔的‘剧情’暂时消失了吗?又不是完全消失,干嘛非要我来确认一下……” 尽管嘴上抱怨,她还是立刻进入了状态。 作为一名天才骇客,潜入这座她曾“拜访”过不止一次的空间站并非难事。 她能感觉到,以往那种无处不在的监控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淡的氛围。 空间站依旧在艾丝妲的管理下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但仿佛失去了它灵魂人物的注视。 (看来黑塔是真的不在。能让她离开自己最钟爱的‘玩具库’,可不容易。) 银狼一边想着,一边像逛自家后院一样,凭借记忆熟门熟路地避开主要通道的监控节点,朝着主控舱段的方向潜行。 就在她穿过一条连接基座舱段与主控舱段的环形廊道时,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身体本能地贴近冰冷的舱壁,将自己隐入视觉死角的阴影中。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声音来源——下一刻,她猛地缩了回来,背紧紧靠着墙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黑塔?还有阮·梅?) 她绝对不会认错。 黑塔那标志性的棕褐色长发和紫黑色裙装,以及阮·梅那清丽出尘的身影。 她们就站在那边,似乎在交谈。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然而,更让她瞳孔地震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由于角度问题,从银狼的视角看去,她清晰地看到“黑塔”主动向阮·梅靠近了一步,然后……她们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黑塔”似乎还伸出手,抚上了阮·梅的脸颊! (等等……她、她们这是……在亲、亲上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银狼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石化。 她甚至能脑补出阮·梅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虽然她其实看不到正脸)。 (她们俩……竟然是这种关系?!) 骇客小姐的大脑cpu因为这超载的信息而差点宕机。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偷偷瞥去,只见“黑塔”已经退开,但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的亲近感依旧萦绕不散。 (怪不得……原来是忙着……呃,谈恋爱?) 银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被发现了……) 她可不想卷入这种级别的“八卦”中心,尤其是涉及两位天才俱乐部成员! 银狼屏住呼吸,利用她高超的潜行技巧,如同真正的数据幽灵般,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迅速撤退,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仿佛身后有巡猎星神在追赶。 【星核猎手临时据点】 卡芙卡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擦拭着她那柄造型别致的枪,看到银狼的身影通过投影设备逐渐凝实,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情况如何?”她放下手中的枪,玫红色的眼眸望向银狼,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 然而,银狼的表情却异常古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黑塔……没事。” 银狼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卡芙卡探究的目光。 卡芙卡微微歪头,敏锐地察觉到了银狼的异常:“没事?那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银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飞快地说道:“她就是……和某个人搅在一起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卡芙卡继续追问细节,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卡芙卡:“……” 她看着银狼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优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轻轻端起旁边桌上冒着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真正的不解: “搅……?” “和谁搅?” “……‘搅’又是什么?” 【系统空间 · 下层平台】 暖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平台区域,昔涟带来的书籍和小玩意儿让这里不再冰冷,反而像是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安全角落。 黑幕女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空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那个坐在毯子上的粉发少女身上。 昔涟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有所察觉,纤细的身体绷紧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残留的恐惧,有新生的困惑,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微光。 “你……考虑好了?” 黑幕开口,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少了几分空灵的回响,多了几分属于“确认”的郑重。 昔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嗯……我愿意……试一试。” 话已出口,两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幕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昔涟则是紧张地等待着未知的“认同”过程。 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额……然后呢?系统只说需要‘认同’,具体流程是什么?握手?宣誓?还是……) 黑幕内心有点无奈,感觉自己这个“拯救者”当得有点不够专业。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在空中虚划,调出了只有她能见的系统面板。 “系统,” 她通过意念远程联系还在黑塔办公室值守的系统人偶,“‘认同’步骤,具体如何操作?”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交互界面。】 一道微光在昔涟面前浮现,凝聚成一个简洁的半透明面板,上面只有两个古朴的文字——【认同】。 只是这两个字此刻都是暗淡的灰色,毫无生机。 【引导目标将注意力集中于面板。当‘认同’意愿达到临界点,且目标内心对您的‘认知’与‘信任’达标时,文字将亮起。届时,由您点击确认即可。】 系统冷静地说明。 黑幕了然,看向昔涟,指了指那悬浮的面板:“集中精神,看着它。想着你刚才的决定。” 昔涟依言照做,蔚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那灰色的【认同】二字,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调动着内心的某种力量,努力去相信眼前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相信她所承诺的“拯救”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幕耐心地等待着,她能感觉到昔涟身上散发出的意念波动,那是一种挣扎着突破内心屏障的努力。 终于,那灰色的面板有了变化! 第68章 只有同 其中一个字,缓缓地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只是…… 亮起的,只有那个【同】字。 旁边的【认】字,依旧顽固地保持着灰暗,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 黑幕:“……” 她看着这半亮不亮的面板,感觉有点像看到了接触不良的老旧电器。 再次联系系统:“系统,亮了。” 【请点击确认。】 “亮是亮了,” 黑幕有些无语地强调,“但就亮了一个字,‘认’字没亮。这算怎么回事?故障了?” 系统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检索数据库和进行逻辑分析。 【检索完成。检测到目标个体‘昔涟’对主体的‘认同’意愿已初步建立,表现为愿意跟随、并尝试理解主体的道路。然而,其内心深处对于主体‘身份’、‘本质’及‘最终目的’的‘认知’与‘确信’仍存在显着疑虑与保留。因此,‘认同’协议未能完全激活。】 有点复杂,但黑幕明白了。 昔涟愿意与她“同行”,但还未从心底真正“认清”并完全“信任”她。 这并非抗拒,而是源于过往创伤和未知恐惧的自然防备。 “了解了。” 黑幕回应系统,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因为面板只亮了一半而显得有些不安的昔涟。 【基于当前‘部分认同’状态,现解锁初级权限:目标‘昔涟’可在您身边半径50米范围内自由移动,该区域视为‘安全区’。但禁锢并未完全解除,其本身无法动用任何黄金裔能力,形态亦无法脱离此数据空间进行实体投影,本质仍为受限存在。】 “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跟在我身边,但仅限于系统空间和可能延伸的‘安全区’,而且没有力量,像个……普通的幽灵?” 黑幕确认道。 【可以如此理解。】 黑幕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她关闭了系统面板,看向昔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可以了。从现在起,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但不要离开我五十米以外。” 昔涟闻言,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那是渴望自由与陪伴的本能被满足后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那个她待了许久的毯子区域,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或阻碍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很快,那笑容又收敛了些,她看向黑幕,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黑幕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紧张,像只刚刚被允许离开巢穴的雏鸟般的模样,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先出去吧。” 黑幕转身,向着通往上层平台的楼梯走去,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外面……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呢。” 昔涟连忙迈着小步子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敢靠得太近,又生怕超出了那无形的五十米界限。 她看着黑幕女士挺拔而神秘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的微暖。 尽管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被锁在黑暗中了。 【贝洛伯格 · 下层区 · 机械聚落外围】 三月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入目所及是白茫茫的积雪,覆盖在锈蚀的金属结构和废弃的矿道上,而她本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我……这是在哪啊?”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远处,两拨人正在积雪的空地上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布洛妮娅,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手持巨大镰刀、神色冷峻、有着深蓝色长发的少女。 他们面对着一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器人,机器人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单薄,有着纯净白色长发和红色眼眸的小女孩,正紧张地站在一旁。 双方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火药味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三月七扭头,看到阿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向她伸出手。 三月七借着阿星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脑子还是一团乱麻:“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好像……闻到一股超级可怕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里是哪儿?那些人又是谁?” 阿星扶着她走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废弃机械后面,言简意赅地解释:“你被熏晕了。我背你离开诊所。遇上丹恒。布洛妮娅醒了,出去探查被流浪者围住。” 她指了指蓝发少女,“她,希儿,地火的人,解围。娜塔莎诊所缺物资,我们帮忙寻找。遇上克拉拉,”她又指向白发的女孩,“大机器人史瓦罗,知道星核。所以,来问。顺便,帮地火谈判。” 她顿了顿,补充道,“觉得放你一个人在诊所,不安全。所以,背来了。” 三月七:“……” 信息量过大,她感觉自己小小的脑袋快要处理不过来了。 她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儿吗?怎么感觉世界天翻地覆了?! 又是地火又是流浪者,还有知道星核消息的大机器人? 甚至自己还被像件行李一样背来背去? “所、所以现在……这是在谈判?” 三月七看着远处那紧张的气氛,咽了口口水。 阿星点了点头:“嗯。” 【高处 · 隐蔽的金属平台】 就在对峙现场上方,一个被废弃管道和结构支架遮挡的平台上,两道身影悄然伫立。 黑幕女士依旧穿着她那身紫黑色的优雅裙装,仿佛周围的严寒与破败与她无关。 她身旁,站着的正是昔涟。 昔涟身上披着一件白珩略显宽大的白色绒毛披风,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精致。 她蔚蓝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好奇又带着些许怯意地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那片数据空间,看到如此“热闹”而又充满冲突的“外面”。 “这里……就是雅利洛-vi的下层区?” 昔涟小声问道,呼出的气息在寒冷中形成白雾。 第69章 笨蛋!疯子! “嗯,一颗被星核影响,几乎被冰封的星球。这里是地底的人们挣扎求存的地方。” 黑幕语气平淡地介绍,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些人……他们是在打架吗?” 昔涟看着下方对峙的双方,尤其是那个巨大的机器人史瓦罗,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暂时还在用语言交锋。那个大铁块叫史瓦罗,守护着那个白发女孩克拉拉,也守护着一些……古老的协议和知识。另一边,灰头发的是星,你见过的复制体阿星,粉头发咋咋呼呼的是三月七,黑头发的是丹恒,都是星穹列车的成员。那个穿着制服的是布洛妮娅,贝洛伯格上城区的管理者之一。蓝头发拿镰刀的是希儿,属于地火,算是这下层区的……民间防卫组织?” 黑幕难得有耐心地一一指认,顺便简单普及了一下背景。 昔涟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充满了新奇:“星穹列车……就是白珩小姐说的,在星海中航行的传奇吗?他们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 她看到下方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史瓦罗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黑幕轻笑一声,带着一丝玩味:“帮助?他们自有他们的缘法和磨难。我们只是观众,昔涟。观察,是了解这个世界最快的方式。” 她注意到昔涟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比起之前在系统空间里那种惊弓之鸟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她现在会主动提问,会表达好奇,而不是一味地恐惧和沉默。 “那个白色的女孩……她看起来好小,不冷吗?”昔涟的目光落在克拉拉身上,带着一丝天然的同情。 “她习惯了,同时她也是个命途行者。” 黑幕淡淡道,“而且,有那个大铁块在,没人能伤害她。” 她顿了顿,看向昔涟,“比起关心他们,你感觉如何?第一次真正站在‘外面’。” 昔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与系统空间截然不同的真实触感,小声说:“有点冷……但是,很真实。能看到这么多……不同的东西,听到不同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比一个人待在下面……好。” 黑幕微微颔首:“习惯就好。宇宙很大,有美丽的星海,也有像这样挣扎求生的角落。以后,你会看到更多。” 昔涟抬起头,看着黑幕被寒风吹拂起的灰白长发和冷静的侧脸,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生出一种模糊的依赖感。 是这个人,将她从无尽的锁链禁锢中带到了这里,虽然方式古怪,目的未明,但至少……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我……我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昔涟鼓足勇气说道,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雪原。 黑幕看了她一眼,紫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那就好好看着吧。”她轻声说,“这场由星核引发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仙舟·罗浮 · 商业区】 白珩漫步在罗浮熙攘的街头,脸上那副装饰着暗纹的黑色眼罩,与她一身以黑色为主基调、点缀着暗金色流云的仙舟服饰相得益彰,让她如同一个行走于光影边缘的幽魅,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不会引起过多的注目。 她此行的任务,是为黑幕女士采购一些舒适的家具,为系统空间中那位新获部分“自由”的昔涟布置一个更像“家”的角落,同时也要在列车上整理出一个合适的房间。 穿梭于熟悉的店铺之间,对比着不同木材的质感、布料的柔软度,白珩心中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这种为了“家”而忙碌的感觉,对她这个早已被视为“亡者”的存在而言,奢侈得如同梦境。 正当她在一家售卖精致器皿的店铺前驻足时,不远处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吸引了她的注意。 人群熙攘,议论声中夹杂着兴奋。 她带着几分好奇走近,凭借着身形灵活和眼罩赋予的特殊视野,轻松挤到了前面。 摊主是一位巧笑倩兮、同样有着狐族特征的女子,正口若悬河地推销着手中的商品。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神策府景元将军最新限量版影像!捕捉将军大人批阅文书时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习练云骑枪术时那份举重若轻的潇洒!仅此一家,错过今日,再想收藏可就难了啊!” 白珩微微一怔。 (景元……将军?) 她看向摊主手中那些印制精美的“照片”,上面那位眉眼含笑却自带威严的男子,确实是她记忆中那个总喜欢眯着眼睛、跟在镜流身后叫她“白珩姐”的少年景元,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气度与风霜。 (没想到,当年那个看起来总有点懒洋洋的小家伙,真的成了执掌罗浮的将军了啊……) 一丝带着感慨和莫名欣慰的笑意,悄然爬上白珩的嘴角。 她几乎没有犹豫,也凑热闹般地买下了一张景元手持阵刀、眺望远方的影像。 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白珩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街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轻轻拂过影像上景元的脸庞。 笑容,渐渐从她脸上褪去。 自从被黑幕女士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续后,她并非没有尝试过去了解她“离开”后,她所珍视的那些同伴们,后来都如何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听,如同在破碎的镜子里寻找倒影。 那些被时光磨损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却构成了一幅让她心碎欲裂的图景。 饮月之乱。 仅仅这四个字,就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知道了丹枫——那位持明族的尊长,她曾并肩作战的伙伴,与应星——那位才华横溢、有些固执的短生种工匠,他们为了什么? 据说……是为了试图用超乎常理的手段,挽回一个本已注定的结局,一个……与她白珩相关的结局? (这两个……笨蛋!疯子!) 第70章 出手 白珩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可以想象,应星那双总是闪烁着执着光芒的眼睛,在提出那个疯狂想法时会是何等炽热;她也能想象,丹枫那清冷外表下,背负着整个持明族期望的压力与对友人的情谊纠缠时,内心的挣扎与决绝。 可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荒唐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多想冲到他们面前,狠狠给他们一人一拳,大声质问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吗?! 弄得身败名裂,值得吗?! 然后是……镜流。 她昔日最信赖的朋友,剑术通神的罗浮剑首,她……堕入的魔阴身。 白珩几乎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清冷如月、剑心澄澈的镜流,与“魔阴身”这三个可怖的字眼联系起来。 那该是何等的痛苦与折磨,才会让那样一个心志坚定如磐石的人,被长生种的宿命所吞噬? 而最后,奉命讨伐镜流,并将其“驱逐”的……是景元。 是那个她刚刚还在为其成长为可靠将军而欣慰的景元。 (景元……你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曾经的师父举起兵刃的?) 白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发涩。 她能想象那场战斗的惨烈,更能想象景元内心那份撕心裂肺的无奈与悲痛。 昔日亲密无间的云上五骁,最终竟走到了师徒相残、分崩离析的地步。 丹枫受刑,应星想必也结局惨淡,镜流失踪,生死不明…… 只剩下景元一人,背负着过往的一切,独自坐在那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神策府中。 热闹的街市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变得模糊而遥远。 白珩靠在墙边,手中那张景元的影像仿佛有千斤重。 雪白的狐耳无力地垂下,被眼罩遮蔽的眼眸后,是翻涌的酸楚。 她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可故人皆已散落,往事尽成云烟。 她所熟悉的那个时代,那个属于云上五骁的、充满了欢笑、并肩与热血的时代,早已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轰然倒塌,只余下满地狼藉和一段段令人唏嘘的传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如今已是罗浮将军的景元,又该如何去寻觅镜流失落的踪迹。 过了许久,白珩才缓缓站直身体,将那张影像小心地收好,仿佛收藏起一个破碎的旧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 她对自己说。 (昔涟还在等着我,女士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重新迈开步伐,走入人流,黑色的身影依旧神秘而低调。 只是那背影,比起之前采购家具时的轻松,莫名地多了几分沉重与寂寥。 就在白珩沉重地走在罗浮喧闹的街道上时。 前方骤然响起的尖叫与骚动,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被眼罩遮蔽的视线,只见不远处,三名身形扭曲、眼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魔阴身士卒,正发出非人的嘶吼,挥舞着畸变的肢体扑向人群! 而被他们盯上的目标,赫然是那个她曾有过一面之缘,正在仓惶后退的小姑娘——白露! (是那个贪吃的小丫头!)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白珩眼神一凛,心中那份因故人往事而积郁的沉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本能般地抬手开弓——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咻!咻!咻!” 三支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箭矢,几乎在同一瞬间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它们精准得令人发指,如同最冷酷的外科手术,瞬间穿透了那三名魔阴身士卒的肩胛、膝弯等关节处,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箭矢上附着的奇异力量不仅造成了禁锢,更仿佛冻结了它们周身,让它们连挣扎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嘶鸣。 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让周围惊恐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我的天!好、好厉害!” “是谁出手的?!” “一瞬间就……制服了三个魔阴身?!” 几乎就在白珩收弓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一位身着云骑军服饰,英气勃勃的黄发少年轻盈落地,手中长剑嗡鸣,显然也是被此处的动静吸引而来。 然而,他预想中的战斗并未发生,只看到三个被箭矢牢牢钉在墙上的魔阴身。 彦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戴着黑色眼罩、一身神秘黑衣的狐人女子身上。 (好精准的箭术!非同一般……罗浮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彦卿心中暗赞,但作为一名云骑骁卫的警惕性也随之升起。 白珩见危机解除,不欲多留,转身便想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离开。 “这位女士,请留步。” 清朗的少年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珩脚步一顿,心中微叹,知道麻烦还是来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彦卿,黑色的眼罩让人无法窥探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和那对微微抖动的白色狐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气息。 “何事?” 白珩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平淡。 彦卿抱拳,礼节周到,但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白珩:“在下彦卿,云骑骁卫。多谢姑娘方才出手,化解危机,保护了罗浮民众。”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观姑娘身手非凡,箭术更是精妙绝伦,不知如何称呼?可是初来罗浮?” (云骑骁卫?) 白珩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路过而已。” 她言简意赅,不欲透露任何信息,“名号不足挂齿。” 彦卿微微蹙眉。 对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加上这身明显不想引人注目的打扮,以及那手绝非寻常弓手能企及的技艺,都让他心中的疑窦更深了几分。 (行事低调,身手高绝,却不愿透露来历……莫非是别有目的之人?) 他少年心性,虽敬重强者,但更肩负守护罗浮之责,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姑娘过谦了。” 彦卿脸上带着略显青涩却真诚的笑容,但话语间的试探意味更浓,“如此箭术,放眼仙舟亦是罕见。在下不才,自幼习剑,对诸般武艺都颇有兴趣,不知可否请教,姑娘师承何方?或许与家师还有些渊源。” 他试图用“师承”来套近乎,并点出自己也是有背景的。 白珩心中笑了,(小家伙,套我话?) 她依旧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回应:“野路子,自学。与你师门,无关。” 第71章 白露救场 “哦?” 彦卿并不气馁,目光更加专注地盯着白珩,似乎想透过那层眼罩看清她的真实情绪,“姑娘不愿说便罢了。只是……姑娘这身打扮,还有这手与‘寻常弓术’迥异的运用,倒让在下想起一些……关于‘危险人物’的描述。”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白珩心中警铃微作。 (这小子,怀疑上我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确实容易引人猜疑,但没想到这云骑少年如此敏锐。 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云骑骁卫,职责所在,谨慎些是好事。不过……” 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压迫,“仅凭衣着与手段便妄下判断,是否有些……武断了?我若真是歹人,方才袖手旁观,岂不更符合‘危险人物’的行事?” 彦卿被这话一噎,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确实,对方刚才出手解决了危机,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他语塞,白珩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若无他事,告辞。” “且慢!” 彦卿再次叫住她,这次语气更加坚定,“姑娘相助之情,彦卿铭记。但罗浮正值多事之秋,为保万全,还请姑娘随我往神策府一行,登记在册,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感谢女士义举。” 他搬出了神策府,试图以官方名义留下她。 白珩心中暗道麻烦。 去神策府?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谁知道会不会碰上景元? 她现在还完全没有做好面对故人的准备,再加上女士的要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 “等一下!彦卿!” 只见刚刚脱险的白露,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拦在了彦卿和白珩之间。 她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十分坚定,张开双臂,像个护崽的小母鸡。 “这位姐姐刚刚救了我!” 白露仰头看着彦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她是好人!你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这么凶呢?” 彦卿被白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追击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认得这位衔药龙女,知道她在丹鼎司的特殊地位,更知道将军大人对她颇为关照。 “白露小姐,” 彦卿耐着性子解释,目光依旧警惕地瞟向停下脚步、沉默立于不远处的白珩,“此人身份不明,身手诡异,按律应当……” “什么按律不按律的!” 白露打断他,叉着腰,腮帮子微微鼓起,“我亲眼看见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现在可能都受伤了!你们云骑军不是保护大家的吗?怎么还对保护了大家的人疑神疑鬼的?” 她说着,还偷偷朝白珩的方向眨了眨眼,显然已经凭借某种直觉或熟悉感,认出了这位虽然戴着眼罩,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狐人姐姐”。 白珩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丫头……) 她没想到白露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想到她似乎认出了自己。 彦卿被白露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些头疼。 他看了看一脸倔强的白露,又看了看那边气息幽邃的狐人女子,权衡片刻。 强行带走对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尤其还有白露作保。 但就此放走,又实在不符合他的职责和此刻的疑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暂时的妥协。 “既然白露小姐作保……” 彦卿收起追击的姿态,但目光依旧锁定白珩,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感谢姑娘出手相助。不过,罗浮规矩,还望姑娘知晓。若有需要,神策府随时欢迎姑娘前来一叙。”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清楚:我暂时不抓你,但你还在我的监视名单上,最好安分守己。 白珩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暂时的“停战协议”。 白露见状,立刻笑嘻嘻地跑过去,亲昵地拉住白珩的手,“姐姐,我们走吧!别理这个死脑筋的小云骑了!我请你吃好吃的,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着,也不管彦卿还在旁边,拉着白珩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很快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彦卿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依旧紧锁。 他抬手打了个隐秘的手势,立刻有两名扮作寻常路人的云骑暗哨悄然跟了上去。 (白露小姐心思单纯,易受蒙蔽。此女来历不明,仍需严密监视。) 【神策府 】 稍晚些时候,处理完手头公务的彦卿,来到了神策府向景元汇报此事。 “将军,” 彦卿恭敬行礼后,便将街头发生的事情,包括那神秘狐人女子瞬间制服三名魔阴身的精妙箭术,以及其后回避的态度,还有白露出现维护并最终将其带走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景元原本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听着彦卿的汇报。 当听到那女子瞬间以箭矢禁锢魔阴身时,他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哦?竟有如此手段?” 景元的眼神清明了几分,“能量凝箭,精准制敌,非比寻常。彦卿,依你看,她的实力如何?” 彦卿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回将军,虽未直接交手,但观其出手之果决、能量掌控之精妙,其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他这话说得坦诚,带着对强者应有的尊重,也印证了他为何如此警惕。 景元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又听完了后面关于白露维护和对方回避神策府的部分,脸上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所以,” 景元微微坐直了些,看着这位年轻气盛、责任心过重的孩子,语气带着调侃,“你是因为人家姑娘身手太好,又不想跟你回神策府喝茶,就觉得她‘不像好人’?” 彦卿被将军这么一说,脸上微微泛红,但还是坚持道:“将军!并非如此!实在是她行迹可疑,态度回避,由不得我不起疑心!而且白露小姐心思单纯,万一被她利用……” 景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责任心重。谨慎些是好事。那位姑娘既然救了白露,至少说明她此刻对罗浮并无恶意。至于她不愿来神策府……呵呵,仙舟奇人异士众多,有些不喜欢与官方打交道的,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做出指示:“既然白露那丫头掺和进来了,你派去的人,远远看着就好,非必要不得打扰。重点是确认其无危害罗浮之举,而非探究其隐私。若她真有什么图谋,总会露出马脚。若她只是路过,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 “是!” 彦卿领命,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将军的指令他自然会严格执行。 景元看着彦卿退下的背影,重新慵懒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盛的罗浮景色,眼眸中若有所思。 第72章 看看其他人 黑幕女士百无聊赖地透过系统界面,俯瞰着贝洛伯格下层区那片积雪的广场。 阿星、三月七、丹恒等人似乎已经与地火、史瓦罗达成了某种共识,正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无非是些集结人手、规划路线的琐碎环节,在她看来,如同观看一群工蚁忙碌,实在无趣得紧。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安静站立的昔涟。 粉发少女正学着黑幕的样子,好奇地透过界面观察着下方,蔚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那片冰封世界的缩影。 “他们还需要时间准备。” 黑幕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段时间,你想去哪里看看?” 昔涟闻言,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思考了片刻。 她如今虽然能在黑幕身边五十米内活动,但所见依然有限。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带着些许怯懦,却又无比清晰。 “我……我想去看看……其他人。” 她小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那刻夏……还有,您之前提过的,其他和我一样被禁锢在这里的……同伴。”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昔涟开始主动关心其他黄金裔,这无疑是她心态转变的积极信号。 “可以。” 黑幕颔首,优雅地转身,“跟我来。” 昔涟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数据禁锢库 · 那刻夏空间】 第一站,是那刻夏的“囚室”。 纯白色的墙壁和地板,刺眼的白色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唯一的色彩是房间中央那道厚重的铁栅栏。 栅栏后,那刻夏依旧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病号服,背对着她们,蹲在角落,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着什么,绿色的头发显得有些黯淡。 “那刻夏……?” 昔涟试探性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刻夏划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头,无神的双眼“看”向了栅栏外的昔涟。 昔涟心中一喜! (他有反应!) 然而,她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刻夏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攻击姿态,而是……开始跳舞! 挥舞着手臂,踢踏着双脚,身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诡异的舞蹈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昔涟:“……” 她又尝试着问了几句:“那刻夏老师?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昔涟……” 但那刻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里,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更加卖力地扭动摇摆,动作越来越狂放。 黑幕抱着手臂,姿态悠闲地站在昔涟身后,对这一幕显然早已见怪不怪,紫黑色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走吧。” 她淡淡开口,“他现在……只听得到自己‘旋律’。” 昔涟看着那在牢房里疯狂摇摆的绿色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着黑幕转身离开。 走出囚室时,她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用脚拍打地面的“节拍”声。 【数据禁锢库 · 赛飞儿空间】 穿过一道光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阳光明媚,溪水潺潺,芳草萋萋,与刚才那刻夏阴森冰冷的囚室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溪流边,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女赛飞儿,依旧坐在她的小马扎上,手持那根没有鱼线的钓竿,全神贯注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嘴里甚至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昔涟看着这祥和的一幕,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放松了些。 她看向黑幕,用眼神询问。 黑幕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上前。 昔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溪边,在距离赛飞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打招呼:“你……你好?” 赛飞儿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很自然地回应:“呀,你好呀!你也来钓鱼吗?”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热情,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昔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放松了些,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来钓鱼的。我叫昔涟,是……新来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 “昔涟?好名字!” 赛飞儿笑嘻嘻地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她的钓竿上,“我在给我奶奶钓鱼呢!” 昔涟看着她那根光秃秃的鱼竿,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鱼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可是……你的鱼竿上,好像没有鱼线呀?这样……能钓到鱼吗?” 赛飞儿闻言,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的眼神瞥了昔涟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能钓到啊!只要信了,鱼儿自然就会上钩!你看不见鱼线,那是因为它太细了,是‘心线’!懂不懂啊?” 昔涟:“……” 她看着赛飞儿那副无比认真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心线?) 这说法简直比那刻夏老师的抽象舞蹈还要让人难以理解。 “那……你钓了很久了吗?”昔涟换了个问题。 “嗯!有一会儿了!”赛飞儿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撅起嘴,“不过今天的鱼儿好像都不太饿,一条都没上钩。唉,奶奶还等着喝鱼汤呢……” 看着她那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失落,昔涟心中泛起一丝同情,尽管她知道这担忧建立在如此荒诞的基础上。 她甚至想,如果自己有什么吃的,或许可以“借”给她一条“鱼”。 就在这时,黑幕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这场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该走了。” 昔涟看向黑幕,只见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 “星醒了。” 黑幕言简意赅地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数据空间,看到了贝洛伯格歌德宾馆那个衣柜里的情景。 昔涟一愣,立刻明白这意味着阿星的“替身”即将遇到麻烦。 她连忙对还在专注“钓鱼”的赛飞儿道别:“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祝你……早日钓到大鱼。” “再见啦昔涟!下次一起来钓鱼啊!” 赛飞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依旧沉浸在她的“垂钓大业”中。 第73章 黑塔姐姐 星是在一阵头痛和浑身酸痛中醒来的,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才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是一片黑暗,鼻尖萦绕着木材的味道。 (这是……哪儿?)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伸手推了推,一扇门板应声打开,光线透了进来。 她有些狼狈地从——一个衣柜里爬了出来,扶着柜门,晕乎乎地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房间布置……是她在歌德宾馆的房间。 可她怎么会睡在衣柜里?还睡得浑身疼?额角似乎还有个隐隐作痛的包…… 就在她揉着额头,试图理清混乱的记忆时,一个清冷而略带慵懒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醒了?” 星猛地转头,这才发现靠窗的扶手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 逆着光,她首先看到的是那顶颇具神秘感的紫色魔女帽。 当她的目光适应了光线,看清对方的面容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黑塔女士?!) 但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了不同。 她虽然有着与黑塔女士惊人相似的精致面容,但一头长发是如同月华般的灰白色,随意披散着。 穿着紫黑色的露肩洛丽塔裙装,戴着同色系的魔女帽,脖颈处悬挂着小巧的骷髅头挂饰,紫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气质神秘优雅,又带着一丝压迫。 星被这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毯子绊倒。 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对方,越看越觉得眼熟,“你……你是……之前在空间站,那个拿走黑塔人偶的?!” 黑幕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之前的“巧遇”。 星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黑塔女士长得这么像?” 黑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托着腮,声音带着一丝逗弄:“你猜?” 星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对方。 姐妹?母女?克隆人? 无数狗血剧情在她脑海中闪过。 最终,一个最符合常理(?)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你该不会是黑塔的姐姐吧!” 黑幕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这个星核精的脑回路能如此清奇且直接地蹦到这个结论上。 随即,一股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意在她胸腔里翻涌。 (姐姐?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她紫黑色的眼眸迅速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黑塔的姐姐。” 语气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坦然。 星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仿佛解开了一个世纪谜题。 但随即又冒出新的疑问:“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偷’黑塔女士的人偶啊?” 她用了“偷”这个字,觉得有点不礼貌,但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词。 黑幕立刻板起脸,纠正道:“谁偷了?那叫‘拿’!我只是很久没见到我那任性的妹妹了,想用这种方式逗逗她,引起她注意而已。” 她叹了口气,演技自然流畅,“毕竟,她当年可是赌气一个人跑出来的,我们……很久没见了。” “这样啊……” 星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理解了”的表情。 既然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过多评价。 “那……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贝洛伯格?还有,我为什么会……” 她回头看了眼那个让她腰酸背痛的衣柜,“在衣柜里?” 黑幕站起身,优雅地走向窗边,拿起那个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黑幕布偶,动作轻柔地拂过布偶的魔女帽:“我是来收回这个的。” 星的注意力立刻被布偶吸引了,再次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布偶是姐姐你的啊!” 她打量着黑幕,由衷地感叹,“不得不说,黑塔她姐,你还挺有气质的。” 这身暗黑魔女风格的装扮,确实比黑塔的形象更添几分神秘魅力。 黑幕晃了晃手中的布偶,“本想给我那个妹妹一个惊喜的生日礼物,没想到……” 意味深长地瞥了星一眼,“不知道被哪个小家伙,提前拍下来发给她了,惊喜全没了。” 星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脚趾忍不住在鞋子里抠了抠。 (呃……那个‘小家伙’好像就是我……) 她连忙转移话题,由衷地赞叹道:“这布偶很精致!黑塔……姐姐你真有品味!” 顺势又吃起了瓜,好奇地问,“那个……黑塔女士当年,为什么赌气跑出来啊?” 黑幕看向星,眼中带着一丝“你确定要听?”的询问。 星立刻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我想听!快讲!” 黑幕重新坐回椅子,用一种怀念中带着些许伤感的语气开始了她的即兴创作:“这就得从我那傻妹妹小时候说起了……” “呦!” 星兴奋地凑近了些,没想到还能听到黑塔的黑历史! “那时候,黑塔还挺胖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 黑幕面不改色地瞎扯,“走路都不太稳,一不小心就会从楼梯上,‘咕噜咕噜’地滚下来……” 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内心狂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威风八面的黑塔女士还有这种黑历史!) 黑幕继续深情并茂地编造:“她小时候主要是因为……有点自卑。家里就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我有段时间忙于……嗯,研究,疏忽了对她的关心。结果她就给自己戴上了面具,故意伪装成什么都做得到、什么都懂的样子,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其实就是想保护自己,怕被人看穿内心的脆弱。说白了,就是个别扭的傲娇,表面上对什么都无所谓,实际上心里比谁都在意。” 星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番分析简直入木三分! (怪不得黑塔女士说话总是那么气人!原来是保护色!) 她顿时觉得黑塔的形象“丰满”了不少,甚至有点心疼。 黑幕瞥了一眼星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添了一把火:“尤其是,她对自己的身材也是十分在意的。” 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嗯……看来这姐妹俩在某个方面,确实是‘一脉相承’……) “她用了各种方法都不管用,还因此经常被人嘲笑。”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装的),“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后来,终于气不过,就一个人偷偷离开了家,独自出去闯荡。等我后来知道原因,一切都晚了……” 说到此,她甚至抬手,用指尖轻轻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将一个因疏忽妹妹而追悔莫及的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星看着“黑塔姐姐”那副黯然神伤、充满自责的模样,心中顿时充满了同情。 (没想到……黑塔女士光鲜亮丽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辛酸的往事……独自背负着这样的伤痛,在星海中闯荡,太不容易了!) 她看向“黑塔姐姐”的眼神充满了安慰:“姐姐……你别太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 看来她完全被这个精心编织(?)的故事骗过去了。 黑幕抬起头,带着一丝希冀看向星:“我听艾丝妲说,你和我妹妹似乎很熟?” “对!老熟人了!” 星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她经常求我帮她测试那个‘模拟宇宙’呢!” “这样啊……” 黑幕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真诚地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见到黑塔时,代我给她一个……迟来的拥抱?” 星一愣:“啊?为什么姐姐你不自己去呢?” 第74章 命途狭间 黑幕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实在没脸见她。或许还不到时候吧。等我准备好了,再去弥补当年的亏欠。” 她看着星有些犹豫,补充道,“你放心,黑塔那孩子,其实内心很缺爱的,尤其需要亲近之人的安慰,比如拥抱。她小时候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家,都会在我怀里抱上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黑幕努力绷紧脸部肌肉,防止自己笑场。) 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黑塔哭着扑进姐姐怀里的画面,心中一阵感动。 (真是一对情深意重却命运弄人的姐妹啊!)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的任务无比神圣。 “好!我答应你!” 黑幕“欣慰”地点头,将手中的黑幕布偶递给星:“对了,这个布偶,就算是我给她的见面礼吧。她肯定……很怀念这个布偶吧。” 语气意味深长(笑~)。 星郑重的接过布偶,如同接过某种神圣的使命:“我会亲手交给她的!” 黑幕欣慰地点点头,又取出了一张材质特殊边缘有着暗紫色纹路的卡片:“这个,算是姐姐给你的‘跑路费’,不能让你白帮忙。” 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做好事怎么能收钱呢!” “收下吧,一点心意。”黑幕坚持。 几番推辞后,星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那张黑卡,心中对这位“黑塔姐姐”的好感度飙升: (黑塔的姐姐,人真好!又温柔又大方!) “那个,姐姐,我得去找我的伙伴们了。”星收起黑卡和布偶,说道。 黑幕理解地点点头,优雅地转身,再次望向窗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去吧。” 星感动地看了她一眼,走到门口,手握上了门把手。 就在她转动把手的瞬间,一个被她忽略的疑问突然闪过脑海——(等等!黑塔的姐姐……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锁门了啊?)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手中的门把手……自己动了! “咔哒。”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是谁,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迅疾的风声! “三……?”星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砰!” (呃……怎么又是……头……) 眼前一黑,她再次软软地向下倒去。 那道身影敏捷地扶住了她,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然后朝着依旧背对门口,凝望窗外的黑幕恭敬地低声汇报: “女士,已经解决了。” 而站在窗边的“黑塔姐姐”,只是看着窗外贝洛伯格灰蒙蒙的天空,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愉悦而恶劣的弧度。 【命途狭间】 阿星站在一片混沌而璀璨的奇异空间之中,脚下是流转的星辉,四周是无数通向未知方向的狭长路径。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之前的画面——可可利亚那凝聚了星核之力、冰冷彻骨的一枪,贯穿了她的身体,然后……意识就被抛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女士提到的‘命途狭间’?) 她心中明悟。 目光很快被前方插着的一柄武器吸引——那是一柄燃烧着灼热火焰的长枪,静静地矗立在光芒的中央,散发着属于「存护」命途的磅礴力量。 她知道,自己需要去拿起它。 就在她迈步向炎枪走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她疑惑地走近,看清那人面容时,不由得愣住了。 (星?她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灰发少女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 阿星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情况紧急,不容她细想。 (不管了,先完成使命再说。)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星扶起。 星的身体软绵绵的,全靠阿星支撑。 阿星半抱半扶地带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柄燃烧的炎枪。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能融化灵魂的炽热。 阿星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在发出抗议的灼痛感。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星的身体靠在自己身前,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没有自己去握那滚烫的枪柄,而是握住了星那只垂落的手,引导着它,朝着炎枪的手柄伸去。 (抱歉了,星。但这温度……实在有点超标。) 阿星心中毫无愧疚地想道。 当星的手指触碰到那燃烧着火焰的金属手柄时—— “嘶——啊啊啊!!烫烫烫烫!!!” 原本“昏迷”的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那灼热的源头! 她完全没搞清状况,只觉得手掌像是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痛得她灵魂出窍! 阿星早有准备,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固定住星的身体,同时手上用力,强迫星那试图逃离的手掌死死握紧了炎枪的手柄! “啊啊啊啊——!!松手!你谁啊?!快放开我!!” 星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疯狂扭动,但阿星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忍一下!” 阿星在她耳边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借着星(被迫)紧握枪柄的力,腰腹骤然发力,低吼一声,猛地向上一拔! “嗤——!” 伴随着星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柄深深插入光晕之中的炎枪,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炽烈的火焰瞬间包裹住枪身,也灼烧着星那“首当其冲”的手掌。 在炎枪离地的刹那,阿星的意识仿佛被无限拔高,一个浩瀚无垠、如同由无数璀璨黄色晶石构筑的庞大意志——「存护」克里珀的惊鸿一瞥,烙印在她的感知中。 那是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又如同星空般广博的注视。 下一秒,天旋地转。 现实世界的感官瞬间回归。 阿星发现自己站在地面上,手中紧握着那柄已然收敛了部分火焰、但依旧散发着磅礴热力与威严的炎枪。 下方,三月七、丹恒、布洛妮娅等人正焦急地奔跑上来。 悬浮于半空、与星核力量深度结合的可可利亚,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阿星没有犹豫,她举起手中的炎枪,冰冷的金色眼眸锁定了空中的可可利亚,枪尖遥指。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蕴含着「存护」命途之力的炎枪,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可利亚在绝望与星核的反噬中,身躯逐渐化作冰蓝色的光点,消散于贝洛伯格凛冽的寒风之中,只留下布洛妮娅跪倒在地,发出压抑不住的、悲伤的啜泣。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75章 重要‘道具\\’ 【造物引擎 · 隐匿处】 就在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复杂情绪与布洛妮娅的悲伤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巨大而古老的「造物引擎」脚下一个隐蔽的阴影里,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黑幕女士依旧是一身神秘的紫黑色裙装,灰白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她身旁,昔涟紧紧跟着,好奇地仰望着眼前这座如同山岳般的巨大机器人,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好、好大的机器人……” 昔涟小声惊叹,下意识地往黑幕身边靠了靠,“这……这也是被星核影响出来的吗?” “不,” 黑幕微微摇头,目光打量着造物引擎古老而充满力量感的躯壳,“这是以前的遗产,贝洛伯格‘筑城者’意志的象征,守护此地的巨人。”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兴趣。 如此庞大且蕴含特定历史与信念的机械造物,其内部结构、能量回路、以及那历经岁月沉淀的“守护”概念本身,都是极具价值的数据。 “它……好像不动了?” 昔涟注意到造物引擎处于静止状态。 “它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了。” 黑幕说着,优雅地抬起手,指尖萦绕起紫红色的数据流光,轻轻按在了造物引擎冰冷的金属外壁上。 霎时间,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紫红色数据线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造物引擎巨大的脚踝部位。 这些数据线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信息流,它们渗透进金属的内部,飞速地扫描解析、复制着关于这座远古巨像的一切信息——从最基础的物理结构、材料成分,到其内部可能残存的能量运转模式,乃至其被贝洛伯格人民寄托了数百年的“守护”信念所凝聚成的微弱痕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当黑幕收回手时,那些紫红色的数据流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汇聚于她的掌心,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巴掌大小却完美复刻了造物引擎每一个细节,而且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致模型。 她摊开手掌,那个微缩的造物引擎模型在她掌心缓缓旋转,与后方那座巍然不动的巨大实体形成了奇妙的对照。 昔涟看得目瞪口呆。 黑幕端详着掌心的模型,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轻轻握拢手掌,模型便消失不见。 “走吧。”她转身,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昔涟连忙跟上,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巨人,小声问道:“女士,您复制这个……是为了什么?” 黑幕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这,可是接下来……‘说服’某些黄金裔时,可能会用到的重要‘道具’啊。” 【贝洛伯格 · 行政广场】 寒风依旧凛冽,但笼罩在贝洛伯格上空的阴霾似乎正在缓缓散去。 街道上,幸存的银鬃铁卫与地火成员开始协同清理战斗的痕迹,救助伤员,久违的、带着希望的交谈声零星响起。 三月七和丹恒行走在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上,看着这一切,粉蓝色的眼眸中洋溢着欣慰。 但这份欣慰很快被一丝担忧取代。 “丹恒老师,星那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三月七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刚才打完架一转眼就不见了,该不会又去翻哪个角落的垃圾桶了吧?” 丹恒抱着手臂,冷静的目光扫过四周:“以她的习性,不无可能。分头找找。” 就在两人准备分开时,只见星揉着额头,一步三晃、像个梦游者般从一条小巷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她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和草屑,眼神茫然地看着周围喧闹又陌生的景象,手里似乎还无意识地抓着一个东西。 “星!” 三月七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扶住有些摇晃的星,“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担心死了!你……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晕乎乎的?” 星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我……我也不知道啊。发生啥事了?” 她感觉脑袋有点沉,还有点隐隐作痛,尤其是额角,似乎格外突出。 “哇!星!你的头!” 三月七这时才注意到,星的额角上,赫然又鼓起了一个新鲜出炉、红亮亮的大包! “你怎么又撞到了?!这次是摔哪儿了?” 星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包,疼得龇了龇牙,更加茫然了:“摔……摔了吗?我不记得啊……” 她看了看周围破损的建筑和忙碌的人群,“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三月七和赶过来的丹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星,你不记得了?”三月七试探着问,“我们刚刚……一起打败了被星核控制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啊!” 星茫然摇头:“有吗?” “你还不记得你得到了一个超——级帅气的炎枪?!”三月七比划着,“就这么‘嗡’一下出现,然后你‘唰’地指向天空!” 星模仿着三月七的动作,空手一挥:“……这样?” 然而,就在她挥手的同时,一柄缠绕着微弱火焰,造型古朴威严的长枪,骤然出现在她手中! 星:“!!!” 她吓得差点把枪扔出去,一脸懵逼地看着手中这柄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温暖和力量感的大家伙:“这、这什么情况?!它哪来的?!” 丹恒仔细观察着星的状态,冷静地分析:“记忆出现断层,对关键事件和自身变化缺乏认知……或许是脑部受到撞击,导致了选择性失忆。” “对对对!” 三月七连忙附和,指着星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你看你,身上这么脏,肯定是在哪儿摔了一大跤,把脑子摔迷糊了!你还记得布洛妮娅吗?希儿?地火?下层区?还有那个叫克拉拉的白发小姑娘?” 星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布洛妮娅……希儿……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在这时,三月七注意到了星另一只手里一直抓着的那个精致布偶——黑紫色的魔女帽,灰白长发,正是之前见过的那种! “星,你从哪里又捡到这个布偶了啊?” 星拿起布偶看了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想了起来:“啊!对了!这是黑塔的姐姐拜托我给黑塔的!”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边缘流转着暗紫色光泽的黑卡,“对对对!还有这个!黑塔姐姐给的跑路费!” 三月七彻底懵了:“黑塔……还有姐姐?” 星于是将之前与“黑塔姐姐”的会面,以及那位“姐姐”口中关于黑塔“胖乎乎”、“爱哭”、“自卑”、“傲娇”、“为身材苦恼离家出走”的“辛酸往事”,添油加醋、充满同情地讲述了一遍。 三月七听得眼眶都红了,感动得不得了:“没想到……黑塔女士看起来那么厉害,小时候竟然这么不容易!她姐姐真的好爱她啊!一直在默默关心她!” 第76章 长夜月 而一旁的丹恒,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飞速检索着智库中关于黑塔的信息,并未找到任何关于她有一位姐姐的明确记载。 (黑塔女士出身湛蓝星,天才俱乐部成员,其过往记录大多集中于其研究成果,亲属关系……存疑。) 但他看着星那信誓旦旦、甚至还拿出“物证”(布偶和黑卡)的样子,以及三月七完全被感动的状态,暂时将疑虑压了下去。 (或许……是未被记录的隐秘家事?) “看来,回到列车后,我们得再回一趟空间站了。” 三月七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下定决心般说道。 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布偶和炎枪,虽然对之前的大战依旧模糊,但“帮助黑塔姐妹和解”这个新任务,让她莫名有了干劲。 【远处高楼 · 天台】 远离广场喧嚣的高楼天台上,寒风呼啸。 黑幕女士迎风而立,灰白长发与紫黑色裙摆猎猎作响。 她透过无形的观测界面,看着下方街道上三月七围着星嘘寒问暖、星一脸茫然却顺利蒙混过关的场景,微微颔首。 “看上去,还算正常。” 她清冷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出现身份暴露的问题。” 在她身后,阿星安静地侍立着,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 而在一旁,还站着另一位少女。 她有着与三月七极其相似的五官和发型,但那双眼睛却是如同淬火赤晶般的红色,深邃而带着一丝邪气。 她身着的衣裙款式也与三月七类似,但主色调是幽邃的黑与暗红,仅以少许冰冷的白色作为点缀。 手中举着一把同样黑红色调、边缘装饰着诡异花纹的长柄伞,仿佛将阴影与不祥优雅地擎在手中。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三月七的活泼开朗截然相反的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这正是黑幕利用从三月七身上收集到的数据,结合某些未知因素塑造出的新存在——长夜月。 长夜月微微侧头,赤红的眼眸望向黑幕,唇角勾起一抹与三月七的灿烂截然不同的的微笑: “我的职责,女士。” 她的声音低沉而略带磁性,如同午夜的呢喃。 黑幕转过身,紫黑色的眼眸落在长夜月身上,对于这位拥有独立意识且能力不俗的“造物”,她目前还算满意。 “你做得很好。” 黑幕淡淡地赞许了一句。 无论是之前精准敲晕星,还是后续的痕迹处理,都显示了她极高的执行效率和隐匿能力。 长夜月微微躬身,伞沿倾斜,遮住了她部分面容,只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黑幕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贝洛伯格的舞台暂时落幕,但她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有了新的“演员”加入,接下来的“剧目”,想必会更加……精彩纷呈。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那个微缩的“造物引擎”模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与信念。 “准备一下,” 她对身后的阿星和长夜月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该去会会……那位学者了。” 【黑塔空间站 】 系统正按照预设的巡逻路径,迈着与其娇小身躯相符的步伐,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廊道中。 她的核心处理器同时处理着来自空间站各区域的监控数据流,确保一切都在“黑塔女士”的掌控之下,至少表面如此。 在一个连接主控舱段与生活区的环形大厅入口,她与匆匆走来的艾丝妲不期而遇。 “黑塔女士!” 艾丝妲见到她,立刻停下脚步,粉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如同看到了某种依靠,但那份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丝的拘谨取代。 她恭敬地行礼,声音比起往常,少了几分雀跃,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系统人偶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用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黑塔式淡漠眼神看向艾丝妲:“嗯。巡逻。” 声音清脆,却缺乏温度,与之前黑幕扮演时那带着亲近感的语调截然不同。 艾丝妲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又变回原来那样了……)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经历了那位“黑塔女士”前所未有的主动和亲近后,她的心湖就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她贪婪地怀念着那份短暂的几乎让她晕眩的温柔,以至于当“黑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时,巨大的落差感让她这些日子总是魂不守舍,工作时都时常走神。 “空间站……一切正常吗?” 系统人偶依照程序,进行例行询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检查仪器读数。 “啊,是、是的!一切正常!” 艾丝妲连忙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各科室运转良好,没有异常报告。”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干练,但那微微低垂的眼帘和一丝颤抖,却逃不过系统人偶那搭载了超高清情感分析模块的传感器。 【目标:艾丝妲】 【生理指标:心率提升12%,呼吸频率轻微紊乱,皮质醇水平微量升高。】 【微表情分析:嘴角下垂幅度0.3标准单位,眼神接触回避率增加25%,存在明显的失落、沮丧及潜在的情感需求信号。】 【关联事件回溯:高度关联上一次与主体在办公室的非标准互动。结论:目标正处于因情感关注度降低而产生的适应性不良状态。】 冰冷的数据在系统核心飞速流转,瞬间完成了对艾丝妲状态的精准判断。 系统人偶那双紫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艾丝妲,那目光似乎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艾丝妲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舍不得这难得的被“注视”的时刻,哪怕这注视可能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系统人偶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艾丝妲预料,也超出常规逻辑协议的举动。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伸出那双略显娇小的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艾丝妲。 艾丝妲的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闻到“黑塔女士”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能感受到那娇小身躯传来的微温。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笨拙,但它的象征意义,对此刻的艾丝妲而言,不啻于一场心灵的海啸。 然后,她听到“黑塔女士”那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依旧平淡,但语速似乎放慢了些许,带着安抚的意味。 第77章 开始 “艾丝妲,” 系统人偶根据最优解决方案,选择了最合适的语句,“空间站管理,繁琐复杂,辛苦你了。”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艾丝妲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瞬间出现了裂痕。 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没有想到,“黑塔女士”会注意到她的辛苦,会……肯定她的付出。 “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艾丝妲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不敢回抱,生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系统人偶依循着情感安抚协议,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继续用那平稳的声线说道:“你做得很好。空间站有你,我很……省心。” “省心”这个词,从黑塔口中说出,几乎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褒奖。 几秒钟后,系统人偶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略带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一个程序化的奖励机制。 艾丝妲却还沉浸在巨大的感动和冲击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就在这时,系统人偶又像是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东西——正是那个精致的戴着魔女帽的黑塔布偶,与之前爆炸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细节似乎更加完美。 “这个,” 系统人偶将布偶递到艾丝妲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温和”,“送给你。之前的那个,是意外。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的。” 艾丝妲看着那个布偶,又看了看“黑塔女士”那似乎与平时无异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柔”的脸庞,心中的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几乎是虔诚地接过那个布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谢您!黑塔女士!” 艾丝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但脸上却绽放出了这些天来最灿烂的笑容,“我一定会……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我向您保证!” 系统人偶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艾丝妲抱着布偶,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女孩,对着“黑塔女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直到艾丝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系统人偶脸上那模仿出来的“温和”痕迹,如同被擦掉的代码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色的眼眸恢复了无机质的平静,里面只有稳定流转的数据光流。 【目标情绪状态:已稳定。失落感消除,归属感与忠诚度显着提升。任务:维持空间站管理者情绪稳定性,完成。】 【执行方案:非标准情感互动(拥抱)+ 物质奖励(定制化布偶)。效果评估:优。】 【记录:该互动模式已存档,可作为后续应对类似情感需求事件的参考模板。】 【系统空间 】 幽光森林环绕的椭圆形场地中央,气氛凝滞。 黑幕女士优雅地端坐在凭空出现的观众席上,紫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长夜月静立其侧,而昔涟则紧张地攥着衣角,蔚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既期待同伴的成功,又难免对那刻夏老师如今的境遇感到一丝揪心。 场下,白珩与阿星并肩而立。 白珩手持能量长弓,雪白的长发与黑色的衣袂在无形的气浪中微微飘动,狐耳警惕地竖起,感知着风中每一丝变化。 阿星则单手握持着那柄燃烧着的炎枪,枪尖斜指地面,炽热的温度让枪身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金色的眼眸锁定着目标,没有任何情绪。 她们的对面,那刻夏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蹲在远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地面的土壤,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恍若未觉。 “准备好了吗?”黑幕清冷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 “随时可以,女士。” 白珩深吸一口气,弓弦上已然流转起莹白的光芒。 阿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炎枪握得更紧了些,枪身上的火焰“嗡”地一声窜高了几分,作为回应。 “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阿星动了! 她并非快步冲锋,而是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被炎枪本身拖曳着,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赤红色流星! 所过之处,土层焦黑,空气被高温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星星点点的火星在她身后拖曳成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光尾! 这突如其来的突击,终于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那刻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照出急速放大的烈焰枪尖! 近乎本能的,那刻夏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炎枪的正面穿刺。 然而,炎枪蕴含的恐怖动能并未就此消散。枪尖撞击地面的刹那—— “轰!!!” 如同火山喷发,炽热的岩浆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那刻夏虽然避开了直击,却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调整姿态落地,显得颇为狼狈。 不等他站稳,阿星手腕一抖,炎枪挑起一大捧尚未冷却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岩浆,如同挥舞长鞭般,朝着那刻夏甩去! 那刻夏瞳孔一缩,刚想再次闪避,尖锐的破空声已然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是白珩! 她不知何时已经跃至半空,手中能量弓光华大盛,瞬息之间,数十支箭矢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那刻夏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封死了他的一切退路! 前有熔岩火浪,后有光矢封路! 那刻夏避无可避,只能低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双重打击! “嘭!嗤——!” 岩浆与光箭几乎同时命中! 灼热的高温瞬间点燃了他那身单薄的病号服,光箭撞击在他格挡的手臂上,爆开团团涟漪。 他头顶那象征存在稳定度的红色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跌落,直接清空了前半段! 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灼烧,带来持续的痛楚,却也仿佛点燃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浑浊的暗色开始汇聚,麻木的表情被一种野兽般的凶戾取代。 “嗬……” 他发出沙哑的低吼,不再蹲伏,而是摆出了一个充满爆发力的格斗起手式——正是那套“拳皇”流武术!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拉近了与白珩的距离,一记迅猛的侧踢直取白珩腰腹!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但白珩的反应同样惊人! 融合了希儿特质的她,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骤然模糊,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那刻夏的视觉死角——他的右后方! “咻!咻!咻!” 第78章 第一阶段,压制成功。 几乎在现身的同时,三支角度刁钻的能量箭矢已然离弦,直射那刻夏的膝弯、后心与持拳的手腕! 那刻夏一击落空,感知到身后袭来的危机,强行扭转身形,挥臂格开射向后心和手腕的箭矢,但射向膝弯的那一支却未能完全避开,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瞬间,沉重的压迫感自身侧袭来! 是阿星! 她如同最沉稳的壁垒,抓住白珩创造的契机,再次挺枪刺来! 炎枪直刺那刻夏因躲避箭矢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那刻夏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退反进,左腿如同钢鞭般猛地向上撩起,精准地踢在炎枪的枪杆上! “铛!” 一声金属交击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让炎枪轨迹偏斜。 借着这一踢之力,那刻夏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拳蓄满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出膛炮弹般轰向阿星的面门! 阿星面对这迅猛的反击,金色的眼眸一闪。 她没有选择硬接,而是顺着枪身传来的力道向后小撤半步,同时腰腹核心猛然发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一扭! “呼——!” 那被踢偏的炎枪,竟被她借着旋转的离心力,以更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如同投掷标枪般,脱手掷出! 目标直指因出拳而中门大开的那刻夏!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刻夏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燃烧的炎枪如同赤色彗星般射来,他想要闪避,但白珩的箭矢如同拥有预判能力,再次如同精准的牢笼,封锁了他左右和后方的空间。 避无可避! “吼——!” 那刻夏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硬扛这汇聚了阿星全身力量的一击! 炎枪狠狠撞在他的交叉防御的双臂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试炼场! 赤红色的火焰以那刻夏为中心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太阳!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使坐在观众席上,昔涟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融化一切的炽热,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 尘土与火光弥漫,遮蔽了视线。 当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场地中央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那刻夏单膝跪在坑底,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变得破破烂烂,焦黑处处,裸露的皮肤上也带着灼伤的痕迹。 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头顶的血条,第一段已然彻底清零,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第一阶段,压制成功。 观众席上,昔涟轻轻松了口气,但看着那刻夏狼狈的模样,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忍。 黑幕女士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视角转换。 巴麻美家那间临时分配给黑塔的客房,此刻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微型尖端实验室的爆炸现场。 各种来自见泷原市所能找到的勉强能入眼的仪器设备散落各处,导线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家具。 桌面上摊开着写满复杂演算的稿纸,旁边还放着咬了一口的,包装精致的小蛋糕——这是热情的巴麻美为她准备的茶点。 黑塔本人,这位位列天才俱乐部#83的巨擘,正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图案的睡衣(巴麻美友情提供),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眉头紧锁地盯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旋转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解析这“魔法”的玩意儿,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合逻辑。 “能量传递效率低下,结构稳定性依赖观测者意识……啧,麻烦。” 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几何结构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就在她即将捕捉到某个关键节点的刹那——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黑塔办公室。 视野重新聚焦。 冰冷光滑的金属墙壁取代了温馨的木制装潢。 巨大的观测窗外,是深邃的星空,而不是泷原市午后明媚的阳光。 黑塔,依旧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睡衣,僵立在办公室中央。 她那总是带着些许傲然的脸上,此刻是一片罕见的的空白。 紫罗兰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里面盛满了茫然。 她……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与此同时,在见泷原市的那间客房里。 “黑塔女士?您要的咖啡,我帮您端来了哦。” 巴麻美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等了几秒,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失礼了。” 她推开房门。 房间内,仪器依旧在运转,稿纸被窗外吹进的风拂动,咬了一口的小蛋糕还放在桌上。 唯独那个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到空间站 黑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视野依旧,是她的办公室,没错。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可笑的睡衣,眉头狠狠一皱。 几乎是意念微动,她身上那套柔软的丝质睡衣便如同被数据擦除般瞬间分解,露出了那身哥特元素的华丽裙装,以及那顶夸张而威严的大魔女帽。 熟悉的衣物包裹住身体,带来了一丝掌控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个静静侍立着的、娇小的“黑塔人偶”身上。 人偶保持着标准的待机姿势,面容与她一般无二,只是眼神略显空洞。 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黑塔带着审视的目光中,那具“黑塔人偶”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某种程序,机械地举起了双手,用毫无起伏的声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塔:“……” 她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扶了扶自己头上那顶魔女帽,迈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人偶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 “我走了几天?” 黑塔直接发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她需要确定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 系统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黑塔,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回答道:“七天,零四小时,十三分钟,五十二秒。” 一个精确的数字。 第79章 错觉吗 黑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七天……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似乎与这边相差不大。 这算是个有价值的信息。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人偶的每一个细节。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是她亲手制作的那一具。 “最近空间站,有什么异常吗?” 黑塔继续试探,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从人偶的反应中剥离出任何一丝不谐。 系统人偶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精准得像尺子量过:“没有。一切运行正常。科研项目进度符合预期,安保系统无入侵记录,能量消耗处于标准区间。” “真的?” 黑塔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种直觉,属于天才的敏锐捕捉。 “是的。” 人偶的回答依旧平稳,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所有日志均可调阅。未发现任何值得报告的异常事件。” 黑塔直起身,抱着手臂,指尖轻轻敲打着手肘。 她没发现明显的破绽。 人偶的反应符合基础逻辑,数据看起来也干净。 但……就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让她心生疑虑。 那个能把她放逐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把她送回来,然后什么都不做? 她深深地看了人偶一眼,最终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与其在这里盘问一个可能被动了手脚或者本身就有缺陷的人偶,不如亲自去主控室调取全站日志,或者去问问艾丝妲。 “最好如此。”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 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开,又迅速闭合,将那个安静侍立的人偶独自留在了办公室里。 几乎就在门完全关上的瞬间。 “黑塔人偶”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瞳孔中心骤然亮起微光,迅速重构,化为了妖异的紫红色倒十字纹路! 它娇小的身体也如同水波般荡漾,服饰的颜色加深,变为暗色系,点缀上骷髅装饰,头发渲染成深紫,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紫色纹路——变回了系统人偶真正的模样。 歪了歪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语说道:“逻辑校验通过。情感模拟模块运行稳定。冷笑话储备……充足。” 在她身后,一道边缘闪烁着紫色电弧的椭圆形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张开。 系统人偶没有任何犹豫,向后一步,身影没入传送门中,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恢复到空无一人的寂静。 而已经走在廊道里的黑塔,脚步微微一顿,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错觉吗?” 她低声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系统空间 第一阶段那刻夏的倒下,并未带来片刻的安宁,反而像是揭开了某种更恐怖存在的封印。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怒吼,从场中央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中爆发出来! 声浪裹挟着实质般的冲击,震得整个荧光树林都在瑟瑟发抖,观众席上的昔涟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 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燃烧着狂乱的眸子,比之前更加猩红。 紧接着,是那具急剧膨胀的躯体——原本合身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此刻早已被贲张的肌肉彻底撑裂,化作几缕破布挂在身上。 身高拔高了近一半,原本看似瘦弱的身体,此刻被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棱角分明,闪烁着古铜色光泽的肌肉覆盖,血管如同虬龙般蜿蜒盘踞其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纯粹力量感。 “魔…术…技…巧!” 那刻夏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土层如同遭受陨石撞击般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而他庞大的身躯,则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撞向刚刚稳住身形的阿星! “阿星小心!” 白珩惊呼出声,能量弓瞬间拉满。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冲击,阿星那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中,思绪闪过。 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手腕一翻,那根熟悉的球棒已然出现在手中——这是她最本能的武器。 她将球棒横在身前,身体微沉,做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格挡姿势。 “砰——!!!” 如同高速行驶的星槎撞上了空间站的防护盾! 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爆响! 阿星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她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向后急速倒飞出去! 但她并未失去平衡,而是在半空中灵巧地旋转身体,如同融合了杰帕德防御技巧中的卸力法门,最终如同一片羽毛般,单膝跪地,稳稳落在了数十米开外。 她甩了甩微微颤抖、有些发麻的手臂,看了一眼手中那根依旧完好无损的球棒,然后抬起头,平静地望向那恐怖的肌肉怪物。 “天哪……” 昔涟捂住了嘴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之前通过系统的监控屏幕见过这第二形态,但当这充满压迫感的庞大身躯真正出现在眼前,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滞空气的狂暴气息时,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远比隔着屏幕要强烈千百倍。 “这…这真的是…学者吗?” 她声音颤抖地低语。 黑幕女士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坐直。 紫黑色的无光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浓厚的兴趣。 “重点来了。” 她轻声说道,如同在欣赏一场即将进入高潮的戏剧。 目光紧紧锁定着场中那狂暴的身影,同时,右手轻轻抬起,一个微缩的却细节分明的“造物引擎”模型,正静静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辉。 “系统,” 黑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正在赶来的系统耳中,“你确定,这‘一次性体验卡’,能搞定这位‘肌肉学者’?” 系统立刻回应,带着一丝专业的笃定:“回禀主人,模型已完全解析并记录贝洛伯格‘造物引擎’的能量运行模式。虽仅为力量复刻投影,但其全力一击的能级,理论上足以对目标造成重创。根据计算,成功率在87.5%以上。备注:此过程视觉效果可能较为夸张,类似于某些文明中角色扮演游戏的‘终极技能释放动画’,请主人做好心理准备。” 黑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直接一力化三千。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用绝对的力量,碾过去! 她只是有点好奇,那刻夏这身堪称恐怖的肌肉,能不能扛住远古机器人那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拳。 场地上,战斗并未因短暂的停滞而中断。 就在那刻夏将注意力放在击飞阿星之时,白珩已然行动起来! 她娇叱一声,身影如同鬼魅,在场地中留下数道残影。 手中的能量弓无需实体箭矢,心念一动,无数的箭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从四面八方射向那刻夏庞大的身躯! 箭矢并非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灵动的蜂群,不断骚扰,限制着他的移动。 那刻夏怒吼连连,大手挥舞,带起阵阵恶风,轻易拍散了不少箭矢。 他试图冲向白珩,但那看似庞大的身躯,在白珩的极致灵动面前,屡次扑空。 白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现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风,蔚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寻找着下一个破绽。 阿星没有急于上前。 她半跪在原地,右手抬起,遥遥对准了之前被那刻夏一拳打飞,此刻正斜插在远处土层中的炎枪。 只见那柄暗红色的炎枪嗡鸣震颤,自行从土中拔出,悬浮于半空,枪尖调转,再次锁定了那刻夏! 这一次,炎枪散发出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极致的毁灭气息,枪身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崩塌。 那刻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他猛地扭头,猩红的眸子盯住了悬浮的炎枪。 他没有闪避,反而发出一声狂暴的战吼,巨大的拳头紧握,古铜色的肌肉进一步膨胀,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主动一拳轰向疾射而来的炎枪! 第80章 这一箭……贯穿 “轰——!!” 拳锋与枪尖再次对撞!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击飞。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靠近的荧光草木连根拔起! 炎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枪身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在一声脆响中,轰然碎裂! 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然而,阿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那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火光。 她抬起的手,猛然握紧! “聚。”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那些四散飞溅的炎枪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引力场捕获,骤然停滞,然后以那刻夏为中心,疯狂旋转! 眨眼之间,一道由火焰与碎片构成的、咆哮着的赤红色龙卷风,将那刻夏庞大的身躯彻底吞没! 龙卷风内部,是无数高速旋转的碎片,如同千万把微型炎枪,不断轰击着那刻夏的肌肉防御! 嗤嗤的灼烧声与金属碰撞声密集得令人牙酸。 观众席上,长夜月撑着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哦呀~阿星这家伙,融合了佩拉的解析能力后,对能量的微观操控精细了很多嘛。这招倒是有点看头。” 昔涟紧张地抓着座椅边缘,看着那肆虐的火焰龙卷风,以及场内代表那刻夏的虚幻血条正在缓慢但确实在下降,声音带着期盼:“有效果!在掉血!” 嘭! 火焰龙卷风被那刻夏以最蛮横的姿态强行震散,燃烧的碎片如同逆流的陨星四射飞溅。 他庞大的身躯重新屹立,古铜色的肌肉上跳跃着未熄的火焰,焦黑的痕迹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像是战士荣耀的纹章,衬托得那狂暴的气息愈发骇人。 他张着巨口,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灼热的白汽和火星,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着远处的白珩与阿星。 也就在火焰消散的同一瞬,阿星抬起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如同抓住了无形的丝线。 那些四散飞溅的炎枪碎片仿佛受到了绝对命令的召唤,以超越之前爆散的速度骤然倒卷,如同百川归流,在她手中迅速重塑——红色的炎枪再次完整显现,枪尖嗡鸣,仿佛因之前的破碎而更加渴望战斗。 而另一边,白珩早已蓄势待发。 她深知寻常箭矢对此刻的那刻夏已是隔靴搔痒。 于是她将能量弓拉至满月,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庞大的能量自她体内涌出,疯狂汇聚于弓弦之上,那支尚未成型的箭矢绽放出璀璨的蓝白色光辉,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流般缠绕着弓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雪白的长发与狐尾无风自动,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如同巡猎星神追猎孽物时的冰冷决绝。 “这一箭……贯穿!” 白珩低声轻喝,指尖松开。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的尖啸! 蓝白色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带起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两侧奔涌,将地面硬生生犁开深深的沟壑! 这一箭,太快!太锐! 那刻夏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肌肉最为虬结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蓝白色的流光与他古铜色的臂膀狠狠撞击! 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极致穿透的力量瞬间爆发,那刻夏发出一声痛吼,他那足以硬撼炎枪的肌肉防御,被强行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如同岩浆般喷溅而出! 他头顶那虚幻的血条,如同雪崩般骤然下滑,直接跌落到了一个泛着危险红光的地步! “成功了?!” 昔涟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 然而,黑幕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长夜月也收起了慵懒的笑容,赤红的眼眸微眯:“不对……野兽受伤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果然! 血条的暴跌非但没有让那刻夏萎靡,反而像是打破了他体内最后的理智枷锁! 他身上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地脉,疯狂积聚沸腾,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峰值! 那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那刻夏庞大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 快到超出了白珩动态视觉的捕捉极限! 那绝非单纯肌肉力量能带来的速度,更像是一种……违背常理的“魔术”! 仅仅千分之一个呼吸间,那令人窒息的阴影已经笼罩了白珩! 巨大的拳头,带着碾碎空间的威势,朝着她当头砸下! 拳风未至,那可怕的压迫感已经让白珩周围的空气凝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甚至连瞬移都似乎被这股力场短暂干扰!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闪!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面厚重的琥珀色光辉的能量护盾,如同最忠诚的壁垒,瞬间出现在白珩身前! 盾面上流转着存护的烙印,坚实温暖,仿佛能挡下世间一切攻击——正是阿星在瞬间将存护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 “砰——!!!” 那刻夏的拳头狠狠砸在琥珀护盾上!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护盾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成功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但代价是巨大的——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的时间,这面凝聚了强大存护之力的盾牌,便在那刻夏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但这宝贵的三息,已经足够! 白珩从短暂的僵直中恢复,自身的天赋与融合的瞬移能力全力发动,身形瞬间虚化,如同融入阴影,向后急退数十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风余波的扫荡。 她心有余悸,玉手连挥,数支能量箭矢本能地射向那刻夏,但打在对方那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显得如此无力。 然而,此刻的那刻夏,似乎已经完全无视了这种程度的骚扰。 他仰天发出更加狂躁的怒吼,声波中蕴含的力量几乎要撕裂空间,显然,白珩刚才那惊艳的一箭和眼前的“小虫子”的屡次逃脱,让他陷入了极致的暴怒状态。 就在黑幕女士眼神一凝,掌心悬浮的造物引擎模型光芒大盛,准备抓住这个机会释放这大招时—— 场上的阿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第81章 谨慎观看(强烈提醒!!!) 只见她非常自然地从手腕上那个手环里,掏出了一个……造型相当专业的防毒面具。 然后,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她一丝不苟地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咔哒”一声轻响,确保了绝对的气密性。 白珩刚射出一箭,瞥见阿星这莫名其妙的装备,不由得一怔,连弓弦的回响都慢了半拍:“阿星?你……?”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预感并非来自那刻夏,而是来自阿星那种“我准备干票大的”的平静姿态。 众人:“???” 观众席上,昔涟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连一直冷静观察战局的黑幕,准备启动造物引擎的手指也微微一顿,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下一刻,谜底揭晓。 戴上防毒面具的阿星,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将手伸进了那个似乎藏了不少“好东西”的手环里。 这一次,她掏出来的东西,让整个系统空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条……鱼。 一条历经了漫长时光沉淀,颜色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褐色,形态干瘪扭曲,鱼眼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周身隐隐环绕着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气场”的……咸鱼! 白珩距离阿星和那条被掏出的咸鱼最近。 她原本全神贯注地警惕着那刻夏,鼻尖却突然捕捉到一丝穿透力极强的……“先驱气息”。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啊! 它并非简单的腐烂腥臭,仿佛浓缩了无数个夏天未曾清理的鱼市角落,混合着时间沉淀出的复杂“醇香”,仅仅是一丝,就让她灵敏的嗅觉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仅仅是一丝前调,就让白珩浑身的狐毛都要炸起来了! 她那双蔚蓝色的美丽眼眸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生理上的强烈排斥警报! “等……阿星你别——!” 她的警告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阿星已经完全拿出。 而随着这个动作,那条沉寂的咸鱼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股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磅礴的气息轰然爆发! “嗡——!” 仿佛能听到空间本身被污染的声音! “唔呃——!” 那股味道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嗅觉神经上,并瞬间穿透生理层面,直击她的意识深处! 她感觉自己的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烈翻转!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噗——咳咳!呕——!” 她终究是没能忍住,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之前吃下的点心瞬间化为了乌有。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咸鱼的“威严”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精神污染源,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观众席上,昔涟刚开始只是小巧的鼻子皱了皱,疑惑道:“好像……有点奇怪的味……” 话音未落,那味道的“本体”如同海啸般拍打在她的感官上! “呜哇——!!” 昔涟的小脸瞬间由白转青再转绿,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捂着鼻子和嘴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向后猛退! “好、好臭!这是什么啊!?”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绝望地想起自己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黑幕女士五十米内! 她只能被迫卡在距离边缘,像一只被困在毒气室里的无辜小兽,满脸惊恐,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在原地无助地跺着脚,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长夜月那总是带着邪气微笑的脸,在味道袭来的瞬间也彻底僵住。 她赤红的眼眸剧烈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用力捂着口鼻,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扭曲和急促:“咳咳!抱歉女士!我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而黑幕女士…… 嘛~,她毕竟是黑幕,是“帝皇三世”的化身。 几乎在零点一秒之内,她那无高光的紫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嗅觉感知单元,强制关闭!” 一连串无声的指令在她核心中下达。 她周身泛起一层屏障,将那无孔不入的味道绝大部分隔绝在外。 虽然依旧能隐约感知到那股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存在感”,但至少避免了像白珩和昔涟那样的物理性反应。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阿星手中那条……平平无奇又恐怖如斯的咸鱼。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东西?!’ 因为过于专注于这条咸鱼,她甚至暂时忽略了一旁正在忍受“酷刑”,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昔涟。 场上的形势,在阿星掏出那条传奇咸鱼后,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白珩弯着腰,吐得几乎要将仙舟传承千年的礼仪都一并呕出来,俏脸煞白,蔚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只能勉强用能量弓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彻底瘫软在地。 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越远越好。 而那原本狂暴不可一世的那刻夏,在那股直击灵魂的“芬芳”笼罩下,庞大的身躯僵硬如同石雕,张大的嘴巴甚至忘了合拢,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真的茫然。 他似乎短暂地从那疯狂的学者执念中被……臭醒了片刻? 就在这诡异的静止画面中,戴着防毒面具的阿星,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于是目光锁定在那刻夏依旧张开的巨口上。 她觉得,挺巧,你有一张嘴,我有一条鱼。 诶?我有一计! (注意以下情节谨慎观看!!!)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垃圾桶开口,不丢点垃圾进去,简直违背了她某种准则。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阿星手臂一扬,动作标准得如同经过了千百次演练,那条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咸鱼,划过一道精准而……带着味道的抛物线,“啪叽”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半截咸鱼,带着它毕生的“荣耀”与“沉淀”,直接没入了那刻夏的喉管深处! 另外半截,则因为惯性,可怜兮兮地吊在了他的嘴边,随着他下意识闭口的动作,晃荡了两下。 那刻夏空洞的眼神,缓缓下移,似乎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进了嘴。 然后,出于咀嚼反射,他的舌头和颚部肌肉,无意识地……一嚼。 “咔嚓……” 细微的干硬物体被碾碎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 那刻夏那张布满肌肉线条的脸上,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瞬间掠过震惊、难以置信、极致痛苦、以及一种仿佛窥见了宇宙终极真理般的复杂神色!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那是一种超越了疯狂、超越了愤怒的、纯粹源自生命体本能的、对这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的终极反应! “呕——呃啊啊——!!!”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维持站姿,猛地低下头,开始了比白珩更加猛烈、的呕吐! 混合着咸鱼那“精华”部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而这呕吐物与咸鱼残留部分的二次混合,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或者说,是臭味叠加效应! 原本就堪称“概念级”的恶臭,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狂暴属性,浓度和杀伤力呈指数级飙升! 连周围那些散发着荧光的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呃……!”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白珩,被这加强版的“毒气”再次波及,眼前一黑,差点又吐出来。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匆匆忙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虚化”闪烁,只求能离开这噩梦般的中心区域。 “我……我不行了……场地……交给阿星了……” 她虚弱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人已经彻底退出了战斗序列。 而就在那刻夏门户大开,毫无防备的瞬间! 阿星,动了! 第82章 成功击败! 她依旧戴着那副专业的防毒面具,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目标状态:眩晕,破绽极大”的冷静判断。 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突进到那刻夏低垂的头颅前! 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球棒,被她双手紧握,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带动全身旋转,将所有的动能与融合自贝洛伯格诸位守护者的力量,凝聚于棒头! “目标:下颌骨。角度:45度。力道:最大化。” 心中默念着战斗参数,阿星毫不犹豫地,一记干净利落、势大力沉的挥棒! “砰——!!!” 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仿佛敲响了一面巨大的战鼓! 球棒精准无比地命中那刻夏的下颌! 正在呕吐的那刻夏,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下巴传来,整个头颅猛地向后仰起,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棒打得生生离地,腾空而起! 他口中尚未吐完的污秽之物,在空中划出了一道…… 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弧线。 他头顶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虚幻血条,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清零! “轰隆——!” 那刻夏巨大的身躯重重摔在远处的地面上,砸起漫天尘土,震得整个场地都晃了三晃。 他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眼中的猩红与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彻底的涣散与……一丝解脱? (或许是错觉)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隐约的来自远方的干呕声)。 随后,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整个空间: 【确认目标生命体征降至阈值以下。精神狂暴状态解除。】 【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创立者,理性火种的黄金裔——已成功击败!】 观众席上,黑幕女士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气味“浓郁”、结果却出乎意料成功的战场,那精致如人偶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胜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且味道浓郁。 “味大,无需多盐……” 她低声自语,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赢法,属实有点……恶心人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一位黄金裔被成功“说服”。 想到这里,她心情轻松了些许,下意识地看向身侧,想与昔涟分享这份“喜悦”。 “昔涟应该为伙伴的解脱感到高兴吧……” 她边想边扭头,然后愣住了。 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 视线延伸,在距离她恰好达到极限五十米的活动范围边界处,那个粉色短发的小小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面朝下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昔涟,这位温柔善良的孩子,竟是在那无孔不入的芬芳持续熏陶下,没能坚持到战斗结束,直接被臭晕了过去,甚至没能亲眼目睹那刻夏的最终败北。 黑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再次抽搐了一下。 她默默地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昏迷的昔涟,将其传送回她休息的的舒适空间。 希望她醒来后,不会对今天的经历留下什么永久性的心理创伤。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黑幕的目光重新投向场内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阿星依旧戴着防毒面具,站在那里,低垂着头,灰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姿态,竟流露出一种与周围狼藉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伤感。 是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反思?还是对那刻夏的命运产生了共情? 黑幕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探究的情绪。 她优雅地起身,脚下泛起微光,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不可名状的残留物,来到了阿星身边。 “你看上去,有些伤心?”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静。 阿星抬起头,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看向黑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半截浸泡在浑浊液体中,依旧倔强散发着“余威”的咸鱼头,属于是死不瞑目,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 “咸鱼剑……很重要的武器。”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悼念的认真。 “它,帮我打败了强敌。” “但现在,只剩下半截了。” 黑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半截鱼头在污秽中若隐若现,视觉冲击力依旧强劲。 她沉默了,一时之间,那些诸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武器损耗乃兵家常事”之类的常规安慰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着这么个……东西,表达惋惜之情,实在有些挑战她的认知底线。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浸泡在呕吐物中的半截咸鱼头,毫无征兆地,缓缓……漂浮了起来! 黑幕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那层无形的污染隔离屏障瞬间加强。 这玩意儿……难道还有生命? 阿星则好奇地歪了歪头,防毒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在黑幕警惕的目光注视下,更加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漂浮的咸鱼头,断裂的颈部以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全新的……鱼身! 这新生的部分,颜色、质地、乃至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独立于物理规律存在的不朽恶臭,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更显“醇厚”? 就在这条咸鱼彻底恢复“完整”,如同一条真正的经历了风干岁月的咸鱼一样悬浮在半空,微微摆动时—— 一行闪烁着七彩炫光,字体花里胡哨的标语,伴随着一个巨大的颜文字表情(????),突兀地出现在咸鱼旁边: 【(嗅) 嗯~!】 【九九成,稀罕物~!】 【呕…】 黑幕:“……”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阿哈!果然是这家伙掺和了一脚! 这种恶趣味,除了那位乐于见到众生陷入窘境的欢愉星神,还能有谁? 第83章 不朽咸鱼 强忍着把这行字和那条鱼一起用能力分解成基本粒子的冲动,黑幕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屏出现,上面迅速浮现出这条重生咸鱼的数据信息: 【名称】:不朽咸鱼(奇物) 【描述】:一条经历了非凡岁月与概念污染的咸鱼,因欢愉星神阿哈的注视与力量浸染,以及在某次关键战斗中的“卓越”表现,已晋升为宇宙奇物。 其存在本身,即是“味道”的诠释。 【特性】: 1. 不朽:无法被常规方式破坏。 2. 臭味免疫:绑定持有者可完全免疫其本身散发的味道(对其他单位效果拔群)。 3. 技能库(由阿哈倾情冠名,效果请自行探索): ** - 臭气化马:召唤一匹由浓缩臭气构成的能量战马,冲击敌人。(备注:可能对友军造成无差别精神打击)** ** - 万鱼归宗:短暂召唤大量咸鱼虚影,进行范围“气味”轰炸。** ** - 神韵·鱼气熏天:展开领域,极大强化范围内所有“不良气味”效果,并附带精神干扰。** ** - 太虚剑鱼:将咸鱼投掷出去,化作一道(味道)凌厉的剑气(?)。** ** - (更多技能待解锁…)** 黑幕看着这一连串光是名字就让人觉得眼睛和鼻子一起不舒服的技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一旁的阿星,在看完光屏上的信息后,那双总是缺乏神采的金色眼眸,此刻竟然迸发出了如同星辰般闪亮的光芒! 她紧紧盯着那条悬浮的,重获新生的不朽咸鱼,那眼神,仿佛穷小子看到了失而复得的传家宝,又像是科学家发现了颠覆物理学的奇迹! 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迎接一件圣物。 黑幕看着阿星那副如获至宝、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状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罢了……你喜欢,就自己拿着吧。” “谢谢。” 阿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丝。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艺术品般,将那条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咸鱼捧在手里,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仔细地一层层包裹好,这才珍而重之地收进了她那手环里。 那动作,那神态,仿佛收起的不是一条能熏倒令使的咸鱼,而是什么关乎宇宙存亡的关键密钥。 黑幕望着阿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最终只是转过身,留下一句:“收拾一下,准备进行下一项议程。” 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对这个世界的深深无语。 而阿星,则摸了摸手腕,感受着里面新收藏的“珍宝”,防毒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这垃圾桶,掏得真值。 系统空间 · 那刻夏的静谧树庭 处理完阿星和那条“不朽咸鱼”的插曲后,黑幕女士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另一处被重新定义的空间。 这里化作了静谧的夜空,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草木点缀其间,一棵虬结苍劲的巨树屹立在中心,枝叶间流淌着星辉般的光点,旁边还有一块平整的空地。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安宁,系统显然根据“智种学派创立者”的身份,为那刻夏量身打造了新的“居所”。 黑幕踏入这片空间,紫黑色的洛丽塔裙摆拂过荧光的草叶。 她环顾四周,巨树、草地、星空,景致优美,却唯独不见那位刚刚经历了一场“味道洗礼”的黄金裔本人。 微微蹙眉,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刻夏的存在就萦绕在这片空间中,如同树木的呼吸,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但他似乎在刻意隐匿。 “那刻夏?” 黑幕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下回荡,带着一丝询问。 没有回应。 只有荧光草木微微摇曳。 她顿了顿,换上了那个更显正式的名讳:“阿那克萨戈拉斯?” 依旧只有风声和草木的沙沙声作为回答。 黑幕能感觉到那股存在的气息波动了一下,但对方仍旧没有现身的意思。 她略一思索,心中了然,怕是刚才那“咸鱼糊脸”的体验过于震撼,让这位学者心有余悸。 她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放心,那条咸鱼……已经不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黑幕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从巨树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着的 “呕……” 的声音。 黑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来真是给这位老师留下心理阴影了,连提都不能提。 她不再强求对方立刻现身,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闪烁着无数星辰、仿佛连接着无尽知识海洋的入口悄然在空地上方打开。 “这是「模拟宇宙」的入口,” 黑幕介绍道,声音平和,“虽然只是基于黑塔空间站那个项目的复刻版,但里面的知识体系和宇宙模型还算完整。如果你对外界感到好奇,或者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可以进去看看。” 她看着那依旧无声无息的空间,继续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之后再来拜访。”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树庭。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淡化脱离此地的瞬间—— 一个略显沙哑但异常冷淡的男声,终于从那巨树的方向低低地传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黑幕耳中: “谢了。” 黑幕离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理智与克制,让她心中稍安。 看来,击败狂暴状态后,那位以理性着称的学者意识正在回归。 她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庭之中。 星穹列车 黑幕的身影重新凝聚在列车的车厢内。 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指嗅觉上的)的日常感。 长夜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赤红的眼眸带着戏谑的笑意,用手指卷着昔涟粉色的发梢玩。 昔涟小脸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强烈抗拒,只是小声地抗议着:“长夜月小姐……别闹了。” 看来随着那刻夏被成功“说服”,昔涟的权限似乎得到了提升,至少可以在列车内部自由活动了,不必时刻紧挨着黑幕。 白珩则一脸菜色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雪白的狐尾和耳朵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显然还没从那股直冲灵魂的“芬芳”中彻底恢复过来。 阿星坐在另一边,正捧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吃得专心致志,仿佛刚才那个掏出“大杀器”、戴着防毒面具战斗的人不是她一样。 系统人偶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精致却无生气的装饰品。 看到黑幕回来,昔涟立刻摆脱了长夜月的“魔爪”,站起身,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和期待:“黑幕女士,那刻夏他……怎么样了?” 第84章 黑塔女士! 黑幕走到车厢中央,语气平和:“听声音,理智尚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嗦泡面的阿星,补充道,“就是……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缓一缓。毕竟,那玩意儿都进肚里了。” 昔涟的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黑幕指的是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能恢复理智就好。” 黑幕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观景窗外。 窗外不再是浩瀚的星海,而是由金属与玻璃构成的宏伟结构——黑塔空间站的接驳港口。 “我们这是……回到黑塔空间站了?” 黑幕眉梢微挑,看向系统。 系统人偶立刻起身,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汇报:“是的,主人。星穹列车在约标准时间单位前完成跃迁,现已停靠于黑塔空间站的接驳口。根据截获的公开频道信息显示,列车此行目的为常规补给,以及……星小姐似乎有一份‘特殊的礼物’要亲自交给黑塔女士。” 黑幕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且带着恶趣味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空间站熟悉的景致,紫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兴味,“看来,星……还真信了‘黑塔姐姐’的鬼话。”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的星,正怀揣着那个精心包装的黑幕布偶,以及满脑子关于黑塔“悲惨童年”和“缺爱本质”的感人故事,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给那位空间站主人一个“惊喜”的拥抱。 这场由她即兴导演、充满了谎言与恶趣味的戏码,终于要迎来它最“精彩”的环节了。 不知道当黑塔看到那个布偶,听到星转述的“姐妹情深”的故事时,那张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精致小脸上,会露出怎样“愉悦”的表情呢? 黑幕轻轻摇晃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红茶,眼中满是期待。 “真是……令人愉悦的发展。” 视角转换。 黑塔正行走在空间站光洁如镜的走廊上,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一如她此刻重新掌控局面的心情。 虽然被莫名其妙放逐又莫名其妙送回来,但能回到自己的地盘,总归是件舒心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站长艾丝妲正小跑着过来,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微促。 “黑塔女士!” 艾丝妲跑到她面前停下,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黑塔微微蹙眉,刚想询问空间站是否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艾丝妲已经抢先开口:“星穹列车!星穹列车组的人来了,刚刚在月台完成停靠!” 星穹列车? 黑塔的思维瞬间高速运转。 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被放逐前收到的、由星发来的那张布偶照片——那个与她惊人相似的玩偶。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那次跨世界“旅行”,绝对与那个布偶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列车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访…… 对方为了阻止我亲自前往贝洛伯格调查布偶,不惜将我放逐。 如今我刚刚归来,列车组便紧随而至……是巧合?还是说,列车组在贝洛伯格遭遇了重大变故,此行是来求援? 想到此,黑塔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无论真相如何,列车组的到访必然与核心事件相关。 她看向艾丝妲,直接问道:“他们人在哪?” “刚、刚下列车,应该在通往主控舱段的月台那边。” 艾丝妲回答着,目光却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黑塔的眼睛,脸颊似乎更红了些。 黑塔敏锐地注意到了艾丝妲的异常。 (这丫头怎么了?脸这么红,是生病了?)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眼下显然列车组的事情更重要。 随口说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 便迈步打算前往月台。 走了两步,她还是觉得艾丝妲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回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许算不上温和的关心:“你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回去休息。” “没、没有不舒服!” 艾丝妲慌忙摇头,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我很好!黑塔女士您忙您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奇怪……) 黑塔瞥了她一眼,没再多想,只当是年轻人偶尔的情绪波动,转身继续前行。 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艾丝妲刚才看她的眼神……似乎格外明亮。 (错觉吧。) 没走多远,就在一个连接走廊的岔路口,黑塔迎面撞上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星和三月七。 “黑塔女士!” 三月七眼尖,率先挥手打招呼,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元气笑容。 而星的反应则让黑塔更加摸不着头脑。 只见这位灰发少女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眼神……竟然和刚才的艾丝妲有几分相似? 一种……充满了使命感、同情心,以及某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激动? (这两个人今天都怎么回事?) 黑塔内心吐槽,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嗯,听说你们来了。有什么事?” 星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她看着黑塔,语气诚恳:“黑塔女士,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必须单独跟你说。” 她特意强调了“单独”两个字。 (单独?) 黑塔眉梢微挑。 星的脑回路清奇她是知道的,但这么正式地要求单独谈话,还是第一次。 (难道真是什么关乎列车组生死存亡,怕隔墙有耳?) 星的内心其实也在打鼓。 (黑塔姐姐说了,黑塔女士非常、非常害羞,尤其关于过去的事情!人多了她肯定会断然拒绝,甚至可能恼羞成怒!必须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嗯!为了完成姐姐的嘱托,为了弥补黑塔女士缺失的关爱!) 看着星那副“此事关乎宇宙和平”般的严肃表情,黑塔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倒要看看,这星核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吧,这边。” 她示意星跟上,走向走廊一侧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 三月七则被留在了原地,好奇地踮着脚张望。 来到拐角,这里光线稍暗,只有墙壁上指示灯带发出的幽蓝光芒。 黑塔习惯性地单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耐烦:“行了,这里没别人了。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真的没有第三双耳朵。 然后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神秘微笑,说:“黑塔女士,你最近……是不是感觉,缺少了点……那个?” 黑塔:“???” (缺少什么?能源?经费?还是说……她发现了空间站被入侵的痕迹?) 她完全跟不上星的思路,只能顺着本能吐槽了一句:“……你是在模仿那些拙劣的推销员吗?要不要再给我表演个才艺?” 星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吐槽上。 她看到黑塔因为侧头吐槽,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略显单薄的侧影。 (啊!就是现在!姐姐说过,拥抱要出其不意,才能突破心防!)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黑塔话音刚落的瞬间,星眼神一凛,如同看到了最佳进攻时机的开拓者,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用力地—— 抱住了黑塔! 不是友好的轻拍,不是礼貌的轻拥,而是那种……充满了同情安慰、以及“我把温暖传递给你”信念的、紧紧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熊抱! 黑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塔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星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和后背,那颗灰色的脑袋甚至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但这一切感官信息,都无法冲散那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她脑海中轰鸣的—— 懵。 彻头彻尾的懵。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第85章 气笑了 黑塔,这位传奇天才,此刻正经历着或许是她漫长人生中最措手不及、最匪夷所思的几秒钟。 星的拥抱来得突然而猛烈,她甚至能感觉到星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持。 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星的内心活动似乎通过肢体接触隐隐传递过来——(黑塔女士……身上好香……而且,好软……果然,外表再强势,内心也是柔软的需要被呵护的……) 还有让她大脑几乎停摆的,是星在她耳边用那种哄孩子般的、自以为是的温柔语气说出的话: “辛苦你了,黑塔女士……” “你的姐姐实际上很在意你的,所以不要生气了……” 姐姐??? 哪个次元冒出来的姐姐?! 在意我?! 生气?! 黑塔感觉自己那足以洞悉万物的思维,此刻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名为“荒谬”的浆糊里。 她活了这么久,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甚至直面过星神的目光,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的人格和智商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能感觉到星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似乎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感人剧本”里,甚至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这星核精是把我当大型玩偶了吗?!)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星的力气意外地大。 “放开。” 黑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试图维持最后的冷静和风度。 她不想在空间站的走廊里上演一场难看的肢体冲突。 然而,星显然会错了意。 她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懂你所有坚强伪装”的笃定:“不要!我知道黑塔女士你不容易!以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 (所以什么?!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黑塔感觉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就在她准备不顾形象动用些非常规手段把这个黏在身上的牛皮糖甩开时—— 一阵轻柔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塔的视线越过星的肩膀,看到了一道婉约的身影——阮·梅。 那位天才俱乐部#81的成员,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雅的服饰,神情依旧是那副平静。 但黑塔敏锐地捕捉到,在阮·梅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在看到她和星紧紧相拥(至少在阮·梅视角是如此)的姿势时,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了然后的淡漠?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阮·梅的目光与黑塔对视了一瞬,随即她微微颔首,用她那柔和的声音说道: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 说完,她没有任何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完了。) 黑塔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 被谁看到不好,偏偏是被阮·梅! 这下误会大了! 阮·梅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黑塔的怒火,却让她感到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危机——名誉危机! 以及可能衍生出的,她最讨厌的且毫无意义的八卦流言! 这股新生的怒气,混合着之前的尴尬,让她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以下,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再次在星的耳边响起: “我再说最后一遍……再不放开,你、就、死、定、了。” 这一次,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她那被“姐妹情深”故事填满的脑子。 那声音里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让她脊椎一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猛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她这才看清黑塔的脸——那张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理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怒火。 (糟、糟了!) 星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玩脱了?难道黑塔女士还在生她姐姐的气?而且气性这么大?连抱一下都不行?) 她看着黑塔那黑云压城般的表情,慌乱之下,忽然想起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务道具”! 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后如同献宝一般,双手捧着那个做工精致但与黑塔本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暗黑风格布偶,小心翼翼地递到黑塔面前,试图缓和气氛: “黑、黑塔女士!您看!这是……这是您姐姐让我转交给您的礼物!她说……您肯定很怀念这个布偶!” 黑塔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布偶上。 熟悉! 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之前艾丝妲像个宝贝一样捧着,结果被她拿去分析结果炸了她一脸灰的那个同款布偶吗?! 那个疑似与将她放逐到异世界的“幕后黑手”直接相关的玩意儿! 现在,这个布偶,通过星的手,被冠以“姐姐的礼物”之名,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呵……” 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从黑塔嘴里吐出。 她看着那个布偶,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懂事”的星。 荒谬、讽刺、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堤坝。 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皮肉拉扯的“笑”。 星看到黑塔“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原来黑塔女士是太高兴了啊!看来她真的很想念她姐姐嘛!只是不好意思表达!) 自觉任务完成度极高的星,忍不住又开始发挥她“助人为乐”的精神,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黑塔女士,您看,您姐姐都主动送礼物示好了,您就别再生气啦!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嘛!不就是小时候……呃……被欺负过嘛!都过去那么久啦!人要向前看!” 星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完全没注意到,随着她每一句话出口,黑塔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一分,但那眼神里的冰霜却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 尤其是“欺负”那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黑塔心中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 “哈哈……哈哈哈……” 黑塔的笑声逐渐放大,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宇宙终极的真理——一个由谎言编织的、关于她自己的、极其恶劣的真理。(何为神性?) 星被这“温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跟着傻笑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我真是个天才调解员!这下黑塔女士和她姐姐应该能和好了吧!) 第86章 嘿,你听说了吗? 黑塔空间站 · 走廊 看着星一脸“重任在肩”地跟着黑塔女士消失在走廊拐角,三月七双手叉腰,粉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忍不住再次感慨:“唉,真是没想到啊……黑塔女士,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辛酸往事。幸好,她还有个这么好的姐姐惦记着她。” 站在她旁边的艾丝妲,则是一头雾水。 这位年轻的站长脸上写满了茫然,小巧的鼻尖因为之前的跑动还微微泛着红晕。 “姐姐?” 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黑塔女士……还有姐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在她为黑塔工作的认知里,这位空间站主人如同凭空诞生于星辰间的奇迹,与“家庭”、“姐妹”这类充满烟火气的词汇毫不相干。 三月七看着艾丝妲那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一种“掌握独家秘辛”的分享欲油然而生。 她凑近艾丝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小声说道:“艾丝妲站长,我看你也是黑塔女士信任的人,我才跟你说的哦!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艾丝妲被她的神秘氛围感染,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于是,三月七充分发挥了她那源自冰封记忆深处的讲故事天赋,将星转述的关于“黑塔姐姐”的故事,进行了一番二次创作,添油加醋,极尽渲染之能事。 “事情是这样的……” 三月七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开场,“黑塔女士,她……唉,小时候过得可不容易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圆滚滚”、“像个小糯米团子”的黑塔,如何因为“身材问题”和“平衡感不佳”,而遭到“不明真相的坏孩子”的嘲笑欺负。 “那时候,只有她姐姐在身边照顾她。”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哽咽,“可姐姐也有疏忽的时候,导致小黑塔内心受到了创伤,戴上了‘面具’,变成了现在这样说话不讨喜的样子!其实都是自我保护呀!” 她描述了黑塔如何“赌气”,一个人“偷偷搭上了路过的星槎”,离家出走,在星海间漂泊,最终凭借惊人的天赋成为令使,建立空间站,将所有的悲伤和脆弱深深埋藏。 “她姐姐后悔莫及,一直在找她!” 三月七最后总结,眼神灼灼,“这次特意托星带来礼物,就是想和好!你看黑塔女士刚才那反应,肯定是又高兴又别扭!心里指不定多激动呢!” 艾丝妲全程听得目瞪口呆,红唇微张。 信息量过于巨大,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试图将印象中那个黑塔女士,与三月七口中那个“小可怜”形象重叠,结果大脑cpu差点过载烧毁。 “是……是这样的吗?” 艾丝妲表情呆滞,声音飘忽,感觉脚下空间站坚实的地板都有些虚幻了。 三月七见状,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拍了拍艾丝妲的肩膀,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唉,没事!黑塔女士神通广大,她过去到底有什么经历,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们这些凡人当然不可能都知道啦!很正常!” 她觉得自己完美地解释了艾丝妲的疑惑,并且为黑塔女士“不同寻常”的反应找到了合理的注脚。 然而,她们两人都未曾察觉,就在她们身旁不远处的,一扇虚掩着的、标着【备用元件储藏室vii】的房门后,一位原本只是摸鱼偷懒、顺便整理库存清单的年轻科员,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我……我听到了什么?!) (黑塔女士……有个姐姐?!) (小时候……自卑……还被欺负?!) (赌气……一个人离家出走……闯荡星海?!)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这信息太劲爆了! 这瓜太大了! 这真的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能免费听的吗?! 他的理智告诉他:立刻关上耳朵,删除记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黑塔女士的隐私是能随便窥探的吗?! 还想不想在空间站混了?! 但是……他的手,它不听使唤啊! (就……就发个小群……我们几个关系好的……他们肯定不会外传……) 在一种难以抑制的分享欲、以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作死)的复杂心态驱动下,他颤抖着掏出了自己的员工终端,手指如同抽风一般,点开了那个名为【今天也在努力被黑塔女士嫌弃】的匿名小群。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将刚才听到的、经过三月七“艺术加工”的版本,以最简洁、最抓人眼球的关键词形式,发了出去: 【惊天大瓜!!绝对保真!!黑塔女士有个亲姐姐!!姐妹疑似早年不合!!黑塔女士小时候因身材和平衡感问题遭霸凌,性格自卑,后赌气离家出走,独自闯荡至今!!姐姐现托列车组送来礼物求和!!现场气氛微妙!!】(附加一个[瑟瑟发抖.jpg]表情包)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刹那间,原本只是偶尔讨论工作吐槽、分享求生技巧的聊天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接着—— 【叮!】【叮!】【叮!】【叮!】【叮!】…… 信息提示音如同爆炸般连绵不绝地响起! 终端屏幕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疯狂刷新! 【卧槽?!?!】 【尊嘟假嘟?!黑塔女士有姐姐?!】 【欺负?!谁敢欺负未来的令使大人?!】 【离家出走……难怪黑塔女士这么独立!(恍然大悟状)】 【消息来源可靠吗?!】 【@爆料人 兄弟你还在吗?细说!求细说!!】 【(匿了)我好像也看到黑塔女士和列车组那个星在角落拉拉扯扯……】 【(匿了)+1,气氛确实不太对劲……】 恐慌、震惊、好奇、求证、以及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在这个小小的匿名群里熊熊燃烧。 而信息的扩散,从来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圈子。 很快,这条集合了“姐妹伦理”、“童年阴影”、“逆袭传奇”、“情感纠葛”等诸多爆点元素的八卦,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病毒,开始以指数级的速度在空间站的内部网络蔓延。 【科研a部吃瓜小队】、【后勤八卦前沿阵地】、【我们不生产数据我们只是瓜田里的猹】…… 一个个或明或暗的聊天群组相继沦陷。 在口耳相传和文字转述的过程中,故事被一次次地添油加醋,细节被不断丰富(或者说扭曲): 从“遭到欺负”升级成了“承受了来自整个童年的恶意”; 再到“震惊!黑塔不为人知的过去!因先天体型缺陷与社交障碍,在故乡遭受非人待遇,忍辱负重,最终逆袭!” 而现在已经变成了:“【绝密档案】黑塔本体实为数百斤巨汉?!因无法承受之重与童年阴影,分裂出‘娇小’人格,并创造空间站以掩盖真相?!其‘姐姐’或是唯一知情人?!” 而那位神秘的“姐姐”,也从“送来礼物”变成了“多年来一直默默关注,暗中守护,如今终于鼓起勇气寻求和解”的深情形象。 传播到最后,版本已经光怪陆离到与最初三月七的讲述毫不相干,甚至出现了“黑塔女士离家时曾发誓‘不成令使绝不回头’”、“她姐姐其实是另一位隐世的令使”、“姐妹反目是因为争夺某个远古文明的遗产”等等完全脱离现实的离谱猜测。 几乎整个空间站的科员,都在不同时间、不同渠道,以不同的版本,“了解”到了关于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黑塔大人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知道了惊天秘密的紧张、兴奋与惶恐,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吃瓜氛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三月七,还全然不知自己随口分享的“秘密”已经引发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风暴,已然在无声中成形。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黑塔,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87章 你被骗了 星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的憨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跳舞。 她看着黑塔那“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调解任务圆满完成,成就感爆棚。 然而,黑塔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那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我——没——有——姐——姐!” “你…你被骗了!” (啊这……) 星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立刻,她那清奇的脑回路开始了高速运转,并迅速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姐姐?怎么可能! 黑塔女士这是在否认过去!是在逃避内心的愧疚啊! 那位温柔又悲伤的姐姐果然没说错,黑塔女士就是个别扭到极致的傲娇! 她现在心里一定在哭泣,在为自己的“不坦诚”而痛苦! 一股强烈的同情心和“我必须拯救这个迷途少女(?)”的责任感,瞬间充满了星的胸膛。 她看向黑塔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怜悯和一种“我都懂”的坚定。 (姐姐说过,这种情况,更需要用爱和拥抱来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说时迟那时快,星再次上前,以黑塔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又一次张开双臂,紧紧地充满了“亲情光辉”地抱住了黑塔! 这一次,她甚至学着想象中“黑塔姐姐”的样子,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黑塔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黑塔那头柔顺的长发,用一种自以为温柔无比的嗓音,在黑塔耳边低语: “我知道,我知道……小黑塔,你又戴上那副‘面具’了呢……” “没关系的,姐姐不会怪你的……一切都过去了……” “小……黑塔……?” “面……具……?” 黑塔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经历了“姐姐谣言”、“强行拥抱”、“阮·梅误会”、“爆炸布偶”、“童年欺负”等一系列高强度拉扯后,终于在这一声“小黑塔”和“面具”的终极刺激下—— “崩!” 一声清脆的仿佛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断裂声。 那是她身为天才的骄傲、身为一个独立个体最基本的边界感…… 所有这一切构筑起来的防线,在这一刻,被星这记“温柔抚摸头杀”配合“童年昵称唤醒”的 连击,彻底轰成了齑粉! 黑塔感觉自己的视野边缘都泛起了红光。 空间站的警报没响,但她个人的警报系统已经全面崩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走廊另一端,三月七正对着目瞪口呆的艾丝妲,手舞足蹈地描绘着黑塔女士“小时候从知识阶梯上滚下来”的“生动”画面。 “……所以说啊,艾丝妲,黑塔女士她其实……”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传来,同时一道黑影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从她们眼前一闪而过! “哇啊!”三月七吓得往后一跳。 艾丝妲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只见那道黑影精准地撞在了走廊侧面那足以抵御陨石撞击的高强度观察窗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窗户玻璃剧烈震颤,显示出内部应力结构的疯狂闪烁,但终究是质量过硬,没有碎裂。 然后,那道身影才如同被拍扁的青蛙一样,缓缓地从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落,“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甚至还弹动了一下。 二人定睛一看,正是星! 她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碍(存护命途的力量果真名不虚传,虽然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星核都打爆了)。 “星?!!”三月七和艾丝妲同时惊呼,连忙跑过去。 “你没事吧?你怎么……” 三月七刚想蹲下检查,一阵清晰而冰冷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踏…踏…踏…”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死神的丧钟,一步步逼近。 三人(包括刚勉强抬起头的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脚步声的来源。 紧接着,黑塔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口。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那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极致阴沉。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走廊的灯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是燃烧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火焰。 她一步一步地走来,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瘫着的星。 三月七和艾丝妲吓得瞬间僵住,如同被远古凶兽盯上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紧紧靠在了墙壁上。 (完蛋了!黑塔女士这是……生气了?!) 三月七心里哀嚎。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她做了什么?!) 艾丝妲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此刻的黑塔女士比反物质军团还要可怕数亿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另外两道身影闻讯匆匆赶来——正是被刚才那声巨响惊动的姬子与瓦尔特。 “发生什么事了?” 姬子沉稳的声音响起,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龟裂的观察窗、瘫在地上眼神呆滞的星、吓得抱在一起的三月七和艾丝妲,以及那位明显处于暴怒状态,正一步步走来的空间站主人。 经验丰富的领航员立刻意识到情况非同小可。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星和黑塔之间,试图缓和气氛,声音尽量温和:“黑塔女士,请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地上那个瘫着的“受害者”仿佛看到了救星,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手脚并用地迅速爬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姬子穿着高跟鞋的腿,把脸埋在她的裙摆上,带着哭腔(更多是吓的)大喊: “姬子姐姐!救命啊——!” “黑塔女士她……她突然就打我!还要杀了我!” 星的控诉带着十二分的委屈,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那番“感人至深”的“安慰”行为。 黑塔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冰冷的目光掠过姬子,落在了死死抱着姬子大腿的星身上,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块黏在鞋底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是被星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耻行径再次气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最精辟、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这个星核精,但极致的愤怒似乎暂时堵塞了她那引以为傲的语言中枢。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在她词库里堪称“朴素直白”、却又饱含了无尽怒火与鄙夷的词语: “这个…这个…” 她纤细的手指指着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白痴!蠢才!” 这两个词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寂静的走廊里。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他看得出来黑塔是真的气疯了,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会使用如此……接地气的词汇。 第88章 信用点飞走了 视角转换:星穹列车 与此同时,黑幕一行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清晰度极高的光屏,如同观看一场沉浸式全息电影。 屏幕上实时播放的,正是空间站走廊里那鸡飞狗跳的一幕。 当看到星如同被拍飞的苍蝇一样砸在玻璃上,然后滑落下来时—— “噗——哈哈哈哈哈哈!!!” 长夜月第一个没绷住,赤红的眼眸里溢满了愉悦的泪花,她甚至夸张地捶打着身旁沙发扶手,“干得漂亮!她是怎么做到每一件事都精准踩在雷区上还反复蹦迪的?!她以为她在玩什么乙女游戏攻略傲娇女主角吗?!哈哈哈!” 昔涟则微微蹙着眉,粉色的短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蔚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忍:“星小姐……她好像只是……想帮忙?虽然方式有点……过于热情了。看她被打飞,有点可怜……” 她天性善良,难免心生同情。 白珩依旧一脸菜色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光屏,虚弱地哼哼:“唔……别提了……还有点反胃……” 显然,那不朽咸鱼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 而阿星,则坐在角落,捧着一桶新泡好的、散发着浓郁香辣牛肉面气息的泡面,吃得专心致志,“哧溜哧溜”的声音格外清晰。 光屏上激烈的冲突仿佛还不如她碗里的面条有吸引力。 只是在听到黑塔骂出“白痴蠢才”时,她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半秒,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瞥了一眼屏幕里抱着姬子大腿的星,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她的美食,仿佛在说:哦,知道了,不影响吃饭。 端坐于主位的黑幕女士,姿态依旧优雅,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光屏。 看着星那狼狈不堪、还试图寻求庇护的样子,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毕竟这一切本就是她精心引导的结果。 只是在看到黑塔那副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模样时,她摇了摇头。 (玩脱了啊……)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想到星的“执行力”和“理解力”如此……别具一格。这下仇恨拉得有点太满了。) 看着屏幕上星那凄惨的模样,黑幕还是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 她端起一杯由系统递来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在心中对着光屏里的星说道: (辛苦了,星核精。) (这份“委屈”,我记下了。) (之后……会找机会补偿你的。) 当然,这“补偿”具体是什么形式,什么时候兑现,那就另当别论了。 黑塔空间站 · 走廊 黑塔强压着把那星核精当场拆解的冲动,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向赶来的姬子和瓦尔特说明了情况。 她提到了一个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提到了对方是如何散布关于她有个“姐姐”这种荒谬绝伦的谣言,甚至还利用了星这个……这个…… 她的目光再次狠狠剐向正试图把自己缩在姬子身后的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丰富的足以形容各种复杂宇宙现象的词库仿佛瞬间清空,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最直白也是最体现她当下心情的词: “……还有这个白痴!” 姬子听完,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她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瓦尔特,又看了看吓得像只鹌鹑的星,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冲突的范畴,更像是一场……针对黑塔个人的,极其恶劣的恶作剧? 星似乎从姬子的安抚中汲取了一丝勇气,或者说,她那清奇的脑回路又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证据”。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后掏出了那张边缘闪烁着暗紫色流光的黑卡! “等等!黑塔女士!你看!这是你姐姐……啊不,是那个‘姐姐’给我的跑腿费!这总能证明我没说谎吧?!” 星高举着黑卡,仿佛那是洗刷冤屈的圣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塔已经一把将黑卡夺了过去。 她甚至懒得用常规设备,指尖泛起微光,强大的意念如同扫描射线般瞬间笼罩了卡片,对其进行最彻底的结构与能量分析。 (哼,伪造的凭证?还是某种追踪信标?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就在黑塔专注于解析卡片,走廊里陷入一种诡异寂静的当口——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突然从艾丝妲一直抱在怀里的个人平板中响起。 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气头上的黑塔,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艾丝妲身上。 艾丝妲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尤其是黑塔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让她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摔了。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向屏幕,只见一条来自空间站财务系统的,标为最高优先级的通知弹窗,正清晰地显示在上面。 她的目光在通知内容上快速扫过,然后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面前脸色黑如锅底的黑塔,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啊这……” 黑塔敏锐地察觉到了艾丝妲神色中的不自然。 她暂时放下对黑卡的分析,皱眉问道:“什么?” 艾丝妲拿着平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是嗫嚅着说道:“黑、黑塔女士……您……您的私人账户上……刚刚被划走了一……一亿信用点……到……到星穹列车的公开账户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姬子、瓦尔特、三月七,甚至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星,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一亿信用点? 这对于个人而言,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黑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艾丝妲却还没说完,她看着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声音也越来越小:“还、还有话……” “还·有·什·么?!” 黑塔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的。 艾丝妲吓得一个激灵,哪里还敢念出来,双手颤抖着将平板递向黑塔,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第89章 假·面·愚·者 黑塔一把夺过平板,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转账记录的备注栏上。 只见上面用一种花哨又带着点俏皮的字体写着: 【亲爱的妹妹:】 【姐姐我从你这儿拿走一点点零花钱,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 【就当是给列车组辛苦跑腿的各位一点心意啦~放心,下回见面,姐姐一定还你一个——超~级~大~抱~抱!哦!】 【永远爱你的,姐姐~ ?】 【ps:对了,顺便说一句,你的‘小艾’和‘小阮’……啧啧,眼光不错,都很‘润’呢!乐子神在上!( ?° ?? ?°)?】 最后还附带了一个闪烁着星光的的笑脸表情。 这备注,前半段是故作亲昵的恶心,中间是恬不知耻的索要拥抱,后半段……则是赤裸裸的污蔑与挑衅! 尤其是那个“润”字,用得极其刁钻恶毒,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歧义! “呵……呵呵……” 黑塔看着这行字,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最终化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极反笑! “好……好……干得漂亮……” 她喃喃着,握住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下一秒—— “咔嚓——嘭!!” 那台由顶级材料制成的平板,竟被她徒手硬生生捏得爆裂开来! 电火花与碎片四溅,吓得近处的艾丝妲和三月七尖叫着后退! 黑塔随手将冒着青烟的残骸扔在地上,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风暴肆虐,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假·面·愚·者……” 她将这所有的一切——荒诞的谣言、星的冒犯、财产的损失、人格的侮辱——全部归咎于那群以制造混乱与乐子为生的欢愉信徒! 虽然方向略有偏差,但那股被“欢愉”狠狠戏弄了的直觉,却是准确无误的。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车厢内。 正悠闲“观影”的黑幕,耳边响起了系统那平静无波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浓度‘欢愉’概念反馈,目标‘黑塔’情绪波动峰值突破阈值。】 【核心维修度提升:2%】 【当前总维修度:37.5%】 紧接着,一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带着无尽戏谑与满足感的意念,如同气泡般在她意识中轻轻响起: (嘻嘻~) 是阿哈。 黑幕端起虚拟的茶杯,遮住了唇角那一抹悄然扬起的弧度。 (看来,这份“礼物”,黑塔女士……“收”得很满意呢。) 黑塔空间站 在姬子沉稳的劝说下,黑塔胸中那翻腾的怒火,暂时被压制回了冰封的表面之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姬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脸“我错了但我也不知道错哪儿了”表情的星,那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星核。 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星,那眼神明确传达着“这事没完”,最终化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啧”。 她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艾丝妲,语气不容置疑:“艾丝妲,你,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不再理会走廊上的众人,转身,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 艾丝妲浑身一颤,最终只能认命地小跑着跟上黑塔的脚步,活像一只即将奔赴刑场的小动物。 姬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黑塔那仿佛凝聚着雷暴云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一脸后怕的星和满脸写着“好奇宝宝”的三月七,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现在,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塔办公室 金属门在身后滑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办公室内只剩下黑塔和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走进来的艾丝妲。 黑塔走到自己的主控座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连呼吸都放轻了的艾丝妲。 年轻的站长此刻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这几天,”黑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打破了沉寂,“我并不在空间站。” 艾丝妲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您……您不在?可是……” 黑塔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所以?” 艾丝妲不是愚笨之人,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异常,以及那位“黑塔”某些过于……亲昵和反常的举动,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声音都颤抖起来:“是……是有人……冒充您吗?” 黑塔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对。看你这反应,看来对方扮演得‘相当成功’。” 她特意加重了某个词,“现在,把你所知道的,这几天关于空间站,以及关于‘我’的所有异常情况,一字不落地详细说明。” 艾丝妲感觉喉咙发紧,但在黑塔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只能颤颤巍巍地开始回忆和叙述。 她提到了之前“黑塔女士”突然将她叫到办公室,说了一些……一些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鼓励”话语,还伸手抚摸了她的头发。 叙述到这里时,艾丝妲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绯红,根本不敢抬头看真正的黑塔。 她提到了那位“黑塔女士”送给她一个精致的布偶,说是给“辛勤工作”的奖励。 她还提到了那人偶如何平静地回应她的询问,如何“安抚”了空间站的日常运作…… 随着艾丝妲的叙述,黑塔感觉自己太阳穴旁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 当听到艾丝妲描述被“调戏”的细节时,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条转账备注里意味深长的“润”字! (原来……指的是这个意思!) 一股被玷污了所有物的怒意再次上涌。 “呵……真敢呐!” 黑塔几乎是气极反笑,低声喃喃,“动我的人……” 她强压着怒火,追问艾丝妲:“你难道就没有一刻怀疑过?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艾丝妲委屈又羞愧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以为只是黑塔女士您心情好……或者……是我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了,您在考验我……” 第90章 大清洗,开始了! 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黑塔原本冲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黑塔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那个安静侍立着的“黑塔人偶”! 当时她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并未深究…… 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接管它的权限读取日志? 因为……接管不了! 那个人偶的核心控制权,根本就不在她的权限体系内! 也就是说,那一刻,是她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距离最近的一次! 近在咫尺! 但她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这完全不能用大意来解释! 只能说对方骗过了令使的眼睛! 一念至此,即便是黑塔,也忍不住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懊恼。 她竟然……在自家大本营,被对方如此戏耍,还让对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黑塔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艾丝妲,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揉了揉额角。 “算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下回,别再被这么轻而易举地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那个布偶,拿过来。” “是……是!” 艾丝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黑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试图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冷静,黑塔。你需要冷静。) (你可是天才俱乐部#83,是洞悉星辰奥秘的令使,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低级、无聊的手段彻底挑起怒火,失去方寸?)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暗处的敌人看笑话。)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开始发挥作用,狂躁的心绪逐渐被强制平复,重新归于冷静与理智。 她重新坐回主控位,抬手在空中轻点,准备调取空间站近期的完整监控日志,开始真正的分析。 然而,当她习惯性地先打开了空间站的内部网络,想看看常规通讯时——一条已经被转发讨论到爆炸的,标题极其惊悚的帖子,瞬间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标题五花八门,内容更是光怪陆离到了极致: 【惊爆!黑塔女士双胞胎姐姐现身!姐妹早年因‘理念不合’(或为争夺某远古文明遗产)反目!】 【独家深扒!你所不知道的黑塔女士:童年体重困扰与逆袭之路!】 【空间站秘辛:黑塔女士离家出走真相!姐姐多年默默守护!】 【理性讨论:黑塔女士与其姐姐,哪位在‘智识’命途上走得更远?】 【(附图)分析黑塔女士儿时(ai模拟)与现今身材对比,论自信的重要性!】 里面的内容已经与原始版本毫无关系,而是衍生出了无数更加离谱的荒谬版本! 每一个点赞、转发和评论,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她刚刚平复下来的神经上。 “……” 黑塔感觉自己那刚修复好的用于维持冷静的屏障,如同被投入恒星的玻璃,瞬间噼里啪啦地彻底碎裂! 甚至比之前碎得更加彻底!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思考,黑塔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绝对零度的冰核。 她的意志如同无形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站的所有信息节点! “全部……封闭!” 一声冰冷的指令,通过她与空间站的核心链接,轰然下达! 刹那间—— 所有公共、私人通讯频道被强制静默! 内部网络论坛被瞬间清空并锁死! 所有数据传输端口进入最高权限管制! 几乎是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站! 所有区域的灯光瞬间变为代表最高警戒的红色! 正在网络上吃瓜吃得兴高采烈的科员们,发现自己的终端瞬间黑屏,所有信号被切断! 与此同时,分布在空间站各个角落、原本处于待机或辅助研究状态的所有黑塔人偶,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眸中不再是以往的灵动或呆板,而是统一闪烁着代表最高警戒和肃清指令的紫罗兰色光芒! 大清洗,开始了! 这些人偶如同接受了绝对指令的蜂群,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它们穿梭于每一个舱段,介入每一场私下交谈,检查每一台终端设备。 涉事科员被短暂扣留,接受人偶冰冷的“心理辅导”与“保密协议”再教育。 整个空间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寂静与恐慌之中。 只有人偶们行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科员被“谈话”后崩溃的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重新恢复“正常”时,空间站的网络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所有公开讨论戛然而止。 然而,信息的传播,尤其是这种融合了名人、隐私、逆袭与家庭伦理的八卦,其生命力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物理的封锁可以清除数据,却无法完全抹去记忆与私下里的窃窃私语。 往来的商舰、求学的学者、途经的旅人…… 总有一些零碎的信息,伴随着“不可说”、“懂的都懂”、“那位大人”之类的暗示性眼神,悄然流传了出去。 最终,尽管黑塔以铁腕手段几乎抹平了空间站内部的一切痕迹,但作为智识的令使,寰宇间却依然为这个荒谬的谣言,留下了一席之地。 一个或许不会被官方承认,却总在某些角落悄然流传的说法—— “嘿,你知道吗?那位黑塔女士……据说,有一位姐姐。” 星核猎手基地 · 某处 视角转换。 银狼嚼着泡泡糖,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随手划拉着一个已被加密删除多次的碎片信息。 她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优雅品尝着红酒的卡芙卡。 “嘿,卡芙卡,” 银狼的语气带着发现新乐子的兴奋,“你知道吗?听说那个黑塔……有个姐姐。” 卡芙卡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她美丽的眼眸微微抬起,瞥了银狼一眼,语气一如既往:“是吗?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银狼耸耸肩,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游戏界面上,看似随意地回答:“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 (何意味?) 第91章 妹妹来了 系统空间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户,却并不显得压抑。 墙壁被粉刷成温暖的米白色,上面描绘着古希腊风格的卷草纹饰。 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蓝色地毯,上面随意散落着数量惊人的抱枕和软垫,材质各异,从光滑的丝绸到毛茸茸的仿皮草,仿佛构建了一个可以随时陷进去的温柔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无处不在的、各种形态的“缇宝”布偶——q版的,穿着不同小衣服的,它们或坐或卧,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沉默而忠诚的卫队。 房间中央,一张造型古朴的原木桌子旁,被称为“大缇宝”的缇里庇俄丝正趴在那里,浓密的红色长发如同流淌的火焰,有几缕垂落在她正在摆弄的物品上。 她穿着一袭洁白的连衣裙,蓝色的精美纹路点缀其间,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成熟女性的腰线。 此刻,这位外表靓丽成熟的女性,却像个小女孩一样,神情专注地鼓捣着手里的东西,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轻柔旋律。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黑幕女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那身装扮,与房间的暖色调形成了微妙对比。 她是来看看这位状态特殊的黄金裔近况如何。 缇宝敏锐地听到了动静,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迸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妈妈!” 她欢呼一声,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活计,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起身就朝着黑幕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信赖的急切,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实际身高差(缇宝的身材高挑成熟,甚至比黑幕还要略高一些),结结实实地将黑幕抱了个满怀,还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黑幕的头顶。 黑幕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撞得微微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她被迫承受着这份过于沉重的“母爱”,内心在扶额: (又来了……母亲……我和她的母亲到底有哪一点相似了?发色?瞳色?气质?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尽管内心吐槽不止,但看着缇宝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喜悦眼神,黑幕最终还是咽下了辩解的话,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缇宝的后背,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安抚道:“好了,缇宝,我来了。” 就在这时,缇宝注意到了黑幕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身影——粉发蓝眸,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昔涟。 “哇!” 缇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充满了惊喜,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立刻松开了黑幕,这让黑幕暗自松了口气,转而张开双臂,又朝着昔涟扑了过去! “妹妹!是妹妹来了!” 昔涟完全懵了,被这位热情似火的红发大姐姐一把抱紧,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柔软且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胸口。 (诶?!等等!妹妹?我?我是谁的妹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对方紧紧拥抱的力度和那令人窒息的(物理意义上)热情,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手足无措。 黑幕看着眼前这橘势大好的诡异场面,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连妹妹都冒出来了……这认知障碍到底是个什么结构?随机认亲吗?) 昔涟好不容易从缇宝的怀抱里挣扎出一点缝隙,向黑幕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慌乱。 黑幕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决定转移话题,她将目光投向刚才缇宝忙碌的桌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缇宝,你刚刚……在做什么呀?” 果然,缇宝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她松开了些对昔涟的钳制,但依旧一只手紧紧揽着昔涟的腰,仿佛怕她跑掉,另一只手则兴奋地牵起黑幕,像个献宝的小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地领着两人走向桌子。 黑幕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缇宝布偶,跟着来到了桌旁。 缇宝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雀跃:“妈妈你看!我在做手工!” 黑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嘴角又一次开始了熟悉的抽搐。 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物件。 那绝非寻常孩童手工课上会出现的粗糙作品。 那结构……异常精巧! 主体由某种轻质木材和闪着银光的薄金属片构成,线条流畅,层次分明,尾部甚至有微型的推进器结构。 这分明是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火箭模型! 其工艺之精湛,细节之丰富,完全不像手工制品,更像是高级工坊用专业设备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很难想象,这是缇宝用那些简单材料徒手制作出来的。 黑幕看着这个与房间古典温馨风格格格不入的模型,眼角微跳。 (火箭?在这种环境里做火箭?) 缇宝则抱着昔涟,自然地将昔涟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圈在怀里,下巴还亲昵地搁在昔涟的头顶。 昔涟身体僵硬,脸颊微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黑幕决定深入试探一下缇宝的认知世界,她斟酌着开口:“嗯……缇宝,你为什么要叫昔涟‘妹妹’呀?” 缇宝闻言,歪了歪头,红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滑向一侧,脸上露出一种天真到近乎懵懂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妹妹就是妹妹呀!” 语气干脆,毫无逻辑可言。 黑幕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妈妈’呢?” 缇宝又歪了歪头,用同样纯粹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妈妈就是妈妈呀!” (……啊这。) 黑幕感到一阵无力。 这根本是鸡同鸭讲,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 她换了个方向,决定试探一下缇宝对外界的看法“不——要!”:“缇宝,你想……出去吗?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看看?” 在黑幕看来,缇宝对她和昔涟的到来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好奇和热情,理应渴望自由。 然而,缇宝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不想!” 缇宝几乎是立刻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黑幕愣了一下,紧跟着追问:“为什么不想?” 缇宝那明媚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皱眉”的表情,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抵触和……畏惧? “外面……很危险。我不想出去。” 她甚至反过来问黑幕,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要出去?” 黑幕沉默了一下。 她环顾这个温馨、舒适、堆满了玩偶和软垫,却也密不透风的房间。 这里安全,却也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因为自由。” 黑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力量,“你可以看到别样的风景,经历不同的事物,而不仅仅是被困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缇宝听着,脸上露出了苦恼思考的神色,她看了看黑幕,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昔涟,像是在权衡什么极其困难的选择。 最终,她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像个赌气的小女孩般提高了音量: “不——要!” 第92章 货币战争 看着缇宝那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般的态度,黑幕女士那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无奈的神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那这样的话……我给你带来一些‘外面’的东西吧?不出去,也能接触到的东西。” 果然,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外面”这个词瞬间吸引了缇宝的注意。 她那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紧紧盯着黑幕,仿佛在问:“是什么?是什么呀?” 黑幕不紧不慢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流畅,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轻薄设备——外观类似手机。 “这个,叫「货币战争」。” 黑幕将设备递了过去,看着缇宝如同接过一件易碎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左右端详。 “算是……一种策略游戏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打开看看,玩一玩。” 缇宝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屏幕,设备立刻亮起,浮现出充满科技感的界面。 黑幕俯身,简单地指点了几下操作方式——滑动、点击、选择。 界面中,赫然出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立绘,旁边配有复杂的属性和技能说明,其中甚至包括了……缇宝自己! (这其实是系统借助从黑塔空间站“借”来的「模拟宇宙」核心数据,捣鼓出来的一个半测试的程序。黑幕觉得这东西既能收集战斗数据,又能用来打发时间,或许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缇宝间接“接触”外界,便顺手拿了过来。) 缇宝的注意力几乎瞬间就被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和可操作的角色吸引了过去。 她笨拙却又专注地用手指戳点着,那双原本因抗拒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出了神采,甚至微微张开了红唇,发出无声的惊叹。 趁着缇宝全身心沉浸在“货币战争”中,无暇他顾的宝贵间隙,被“囚禁”在缇宝怀里许久的昔涟,终于抓住机会,像一尾滑溜的小鱼,小心翼翼地挣脱了那温暖的怀抱,踉跄着躲到了黑幕身后,心有余悸地整理着自己被蹭得有些凌乱的粉色短发和衣裙,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黑幕看着缇宝那副被电子娱乐彻底“俘获”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 她又从怀中取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清晰照片,轻轻放在了缇宝手边的桌面上。 照片上,是阿星、长夜月、白珩几人的影像。 “喏,这个也留给你。” 黑幕指了指照片,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但说到某个称呼时,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这几位……都是……嗯……妈妈的朋友。”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才把这句话说完。 “之后……她们可能会来和你说说话,给你解解闷。” 做完这一切,黑幕不再停留,对着依旧沉迷游戏的缇宝轻声说了句:“你慢慢玩,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便转身,示意昔涟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充满温馨气息的房间。 回到那片熟悉的的纯白空间,黑幕周身那丝因扮演“母亲”而产生的微妙感才缓缓消散。 她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惊险”经历的昔涟。 “察觉到了什么?” 黑幕直接发问。 昔涟闻言,从微微的走神中惊醒,她蔚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说道:“她们……都是?” 她伸手指了指刚才离开的方向,意指那些遍布房间的缇宝布偶。 黑幕赞许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些许:“对那些,房间里多出来的布偶……都是‘缇宝’。” 她环顾着纯白的四周,“虽然不清楚上一次探查时为何没有出现,但这一次,那些突然大量出现的布偶,每一个都散发与缇里庇俄丝同源的精神波动。它们绝对不一般……” 星穹列车 · 黑幕车厢 短暂的休整与分析后,黑幕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列车那节隐秘车厢内。 系统人偶正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感知到黑幕的出现,她立刻站起身,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恭敬地问候:“欢迎回来,女士。” 黑幕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流逝的星河,问出了她目前比较关心的问题:“黑塔那边,这几天怎么样了?” 距离那场“姐姐风波”和空间站大清洗,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系统人偶立刻回应,语调平稳无波:“根据多方数据监测与情报综合分析,目标‘黑塔’及其所属空间站,近期行为模式高度趋于稳定。外部活动频率显着降低,内部管理强度恢复至日常水平。未检测到针对我方或星穹列车的明显报复性行动信号。” 黑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正常。” 她轻声说道,“对于一位真正的天才来讲,一时的情绪失控或许难免,但被这种程度的恶作剧长久地牵动怒火,才是不够格的表现。愤怒会干扰判断,而黑塔……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她的理智与智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当然,这份‘平静’……如果能忽略掉最近寰宇中,那些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假面愚者,忽然都跟集体签订了和平协议般销声匿迹的情况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黑塔空间站 · 黑塔办公室 系统向黑幕汇报的“很平静”,或许是基于数据监测得出的客观结论。 但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恐怕只有端坐于办公室深处的黑塔本人才真正清楚。 几天过去了,那场荒诞闹剧带来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 那些不堪入目的谣言、那个幕后黑手肆无忌惮的挑衅、以及自己被愚弄的事实…… 每一件都像是一根纤细却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在她这位骄傲天才的神经上。 毫不客气地讲,遍历她所知的寰宇,都找不出第二个敢如此“下作”地冒犯她的存在! 第93章 如此相似?! 旁边地板上,那个已经累到近乎休克,瘫着一动不动的星核精,就是这份怒火最直接的证明。 为了让这个白痴还手欠的开拓者充分认识到自己造成的恶劣影响并付出“小小”的代价,星在过去不眠不休的几天里,以极高的“热情”和“奉献精神”,“自愿”投入到了「模拟宇宙」新一轮、也是强度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中。 其工作量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位传奇冒险者脱层皮。 此刻,星像一滩失去骨头的软泥般趴在那里,眼神空洞,嘴角似乎还有未干的口水痕迹,真正是“再起不能”。 然而,即便这样“公正”的惩罚,也未能完全驱散黑塔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依旧阴沉着脸,坐在宽大的主控椅上。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幅清晰度极高的虚拟图像。 图像中的人物,正是通过特殊手段从星那混乱不堪的记忆库里提取出来的——那位幕后黑手真实的模样。 实话说,在第一眼看到这幅重构图像时,向来以冷静理性着称的黑塔,内心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甚至怀疑是不是星的记忆模块出了严重错误,或者提取过程遭到了未知干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被星称为“黑塔姐姐”、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其容貌,会与自己……如此相似?! 不能说完全一样,毕竟那紫黑色的无光眼眸、灰白色的长发、以及那身充满暗黑哥特风格的洛丽塔装扮,都与黑塔自身的风格大相径庭。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五官的布局与精致度,赫然与她有着八分的近似! 这超越了巧合的范畴。 是那群该死的假面愚者中,某个技艺高超的家伙故意伪装成她的样子来找乐子? 还是说……寰宇中,真的存在着另一个在容貌上能与她匹敌(她勉强承认),并且胆大包天到敢来招惹她的存在? 黑塔很难想象,除了自己之外,寰宇中竟还会有第二个在“美貌”这项属性上能与她一较高下的个体——这不是自恋,而是基于对自身完美构造的客观认知。 而且,根据星颠三倒四却核心一致的供词,这个人正是之前在她空间站里如入无人之境,偷走她人偶的那个窃贼! (模仿我的脸,入侵我的地盘,偷我的东西,骗我的人,散播我的谣言,还敢动我的人……) 这一连串的信息结合在一起,让黑塔不得不暂时搁置了对假面愚者的纯粹追责,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深思。 这背后,或许隐藏着比一场单纯的“欢愉”恶作剧更值得探究的真相。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你成功引起了我最大的“兴趣”。) 艾丝妲的舱室 与此同时,空间站的站长艾丝妲,正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自己舱室的路上。 她低垂着头,脚步有些沉重,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粉色长发也显得有些黯淡。 她的心情十分低落。 一方面,那个被冒充者送来,她曾十分珍视的布偶,已经上交给了黑塔女士。 另一方面,也是更让她难受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被骗了,还因此惹得黑塔女士大发雷霆,给空间站带来了不小的风波。 一种混合着羞愧、失落和担忧的情绪缠绕着她。 (黑塔女士……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她默默地想着,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身份识别认证通过,金属门无声滑开。 她甚至没有开灯的力气,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书桌,想把随身携带的数据板放下。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桌子上,并非她预想中的空无一物。 一个……布偶,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那是一个黑塔女士的布偶。 但与之前那个布偶不同,这个布偶的造型,完全是基于黑塔女士平日那身哥特元素的经典形象。 做工极其精美,细节分毫毕现,连那顶夸张的大魔女帽的弧度都还原得一丝不差,用的也是最高级的柔软面料和细腻的填充物。 它静静地坐在那里,带着无比熟悉的威严。 艾丝妲彻底懵了。 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愧疚产生了幻觉。 她迟疑地,一步步靠近书桌,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布偶上。 然后,她看到了布偶旁边,还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她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那张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属于黑塔女士的笔迹,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送你了。】 【下回,有品味一点。】 没有落款,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但就是这短短的两行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艾丝妲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羞愧和不安。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迅速泛红,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黑塔女士……没有放弃她。 甚至……还用这种方式,安慰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将那个新的黑塔布偶捧在手心里,紧紧贴在心口。 感受着那柔软布料下精密的填充,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那位天才令使隐藏在冰冷外表下,那不易察觉的一丝温度。 (嗯!黑塔女士!我以后……我一定会更有品味的!) 她在心中用力地发誓。 星穹列车 夜深的星穹列车,如同在静谧星海中的巨大摇篮,大多数车厢都陷入了沉睡。 三月七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房间里溜达出来。 粉色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可爱睡衣。 不知是白天经历太丰富,还是单纯睡前水喝多了,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决定去派对车厢弄点喝的,或许再来点小零食安抚一下自己空虚的胃和躁动的心。 她迷迷糊糊地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了派对车厢那富有特色的滑动门。 车厢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而柔和,吧台后的酒柜玻璃反射着幽微的光。 就在这朦胧的光线下,三月七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前坐着的一个熟悉背影——灰色的及肩发,略显随意的坐姿。 第94章 姐姐? “星?” 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下意识以为那是她的灰发同伴。 “她不是被黑塔女士扣在模拟宇宙里‘将功补过’吗?难道……是偷偷溜回来的?”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带着一点“抓到现行”的小小兴奋,她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正准备开口。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和思维一同停滞了。 在星旁边的吧凳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由于光线和角度的关系,刚才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此刻看清那人的侧影和部分正脸,三月七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重影。 她用力再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位穿着主调为黑红色衣裙的少女,姿态慵懒地倚着吧台,手中把玩着一个空酒杯。 三月七直接愣住了,瞪大了双眼。 (等等……这个人……怎么感觉……) (和我……有点像啊?) 那位少女——长夜月,似乎早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她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三月七身上,嘴角随即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朝三月七轻轻招了招手。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三月七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她先是走到仿佛事不关己的星旁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斯那灰色的外套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星……她、她是谁啊?” 阿星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她只是转过头,用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看了看三月七,然后,一言不发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不知是水还是什么的液体,利落地转身,跑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将自己隔绝在了这微妙的氛围之外。 三月七懵逼,看着阿星去一边。 (喂!星!你别走啊!这怎么回事啊?!) 三月七在心中无声呐喊,感觉更加孤立无援了。 这下,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位陌生的却又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少女了。 这时长夜月神秘一笑,然后说:“猜猜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与三月七清脆的语调截然不同,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三月的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三月七被这声音拉回注意力,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好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越看,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和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除了发色瞳色的差异和气质上的不同,眼前之人简直就像是……在某种扭曲的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自然的念头冒了出来。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答案:“你……你该不会是我……亲戚?” 毕竟,寰宇茫茫,有个失散的姐妹,似乎比她为自己准备的六十七种身世故事里的某些情节还要合理一些? 听到这个答案,长夜月哑然一笑,那笑声如同夜风拂过风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赤红的眼眸中流光婉转,用她那特有的嗓音说道:“不对哦~再猜?提示一下,我的名字是——长夜月。按‘道理’来说,应该算是你的……姐姐。” 然后,她优雅地伸出手。 (长夜月?姐姐?) 信息量过大,三月七的大脑再次过载。 她看着对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对方那带着笃定微笑的脸,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然后,长夜月的手指,轻柔却不容拒绝地,与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让三月七一个激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长夜月微微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三月七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赤红眼眸中自己那呆滞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一种如同午夜幽兰般的淡淡香气。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依旧摆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傻乎乎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赤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你……你真是我姐姐?” 三月七难以置信地嘟囔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长夜月把玩着三月七的手指,说道:“嗯,亲的。”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三月七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亲的”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小小的惊雷,终于将三月七彻底劈醒。 她猛地回过神,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越了安全界限,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红晕。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跳开几步,挣脱了那十指相扣的束缚,心脏“砰砰”直跳。 长夜月歪了歪头,依旧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等、等等……这……我……” 三月七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急需一个外援,目光不由自主地左看右看,希望星能来帮帮忙。 (星!星!你快说句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远处的阿星没有理会这边认亲的戏剧性场面。 她不知何时已经泡好了一桶泡面,正捧着桶,在那里吃起了泡面,专心致志地“呲溜呲溜”吸着面条。 浓郁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搞得三月七闻到那味道,忍不住咽了一口水。 (完了完了……这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三月七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长夜月身上。 眼前的少女,带着与她酷似的轮廓,却披着截然不同的夜色与神秘,仿佛是从她某个被遗忘的梦境中走出的倒影。 “你…你到底是谁?”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询问对方,更像是在叩问自己那一片空白被坚冰封锁的过去。 长夜月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流转着慵懒而深邃的光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长夜月,你的姐姐。” “怎么可能?!” 三月七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答案过于震撼,以至于她的大脑本能地抗拒。 “这怎么不可能呢?” 长夜月反问,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优雅地一划,一面边缘闪烁着流光,仿佛由暗影与记忆凝结成的镜子,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两人之间。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们的模样——同样的粉发色基调,同样精致的脸庞,一个如同晴空下闪耀的冰晶,一个则如同午夜静谧的月光。 “你看,我们俩,多像。” 镜中的影像冲击着三月的视觉,也搅动着她心底那片沉寂的冰湖。 “可…可是……” 三月七满脸的懵逼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问号,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自己是从恒冰中苏醒的孤独旅人,与“星穹列车”这个家庭绑定,过往是一片虚无。 姐姐? 这种充满血缘羁绊与共同回忆的词汇,对她而言简直比帕姆突然长高还要不可思议。 “我…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姐姐?不是…这……” 第95章 三月七 看着三月那完全陷入茫然的模样,长夜月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好笑。 (黑幕女士指派她来接触三月七时,确实预演过几种反应,但三月这般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困惑,依旧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她并未将这份情绪表露在脸上,反而向前一步,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也更加不容抗拒。 一只手重新握住了三月七微微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抬起,扶住了三月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寒冷。 “乖,” 长夜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那双深邃的赤红眼眸仿佛两个漩涡,紧紧吸摄住三月七那双略显慌乱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蓝色眼眸,“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三月七仿佛真的着了魔,在那目光与声音的双重引导下,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感觉到长夜月掌心传来的微凉体温,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缕不同于列车任何人的如同幽谷夜兰般的淡香。 然后,一种更奇妙的“感觉”浮现了。 那并非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脉动? 一种源自生命更深层次的共鸣。 仿佛有两根原本同源的琴弦,在分离许久后,于此刻被轻轻拨动,发出了和谐的低鸣。 这是一种三月七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触及了她存在根基的新奇感受,温暖而陌生,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安心? “怎么样?” 长夜月的声音如同耳语,在她闭眼的黑暗中响起,“是不是…感受到了?” “……嗯。” 三月七几乎是无声地应了一下,她确实感受到了。 那股同源的感觉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就在这时,那扶着她脸颊和握着她的手,如同清风拂过般,轻轻地松开了。 失去了那引导性的接触,三月七愣愣地站在原地,依旧闭着眼,仿佛还在回味那短暂却深刻的连接。 她脸上呆呆傻傻的表情,配上那微微张开的唇,显得格外纯真。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长夜月已经姿态慵懒地重新坐回到了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仿佛刚才那近距离的接触从未发生。 对方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静静地看着她。 而三月七,则愣在原地,呆呆傻傻的,仿佛灵魂还飘荡在刚才那奇特的共鸣体验中,没能完全回归身体。 长夜月觉得她这副模样有趣极了,像一只刚刚被从水里捞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懵懂水母。 她再次招了招手,示意三月七过去。 这一次,三月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双脚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步机械地走了过去,然后乖巧地坐在了长夜月旁边的凳子上。 直到屁股挨到冰冷的凳面,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仿佛神魂归位,彻底回过了神。 她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夜月,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脸,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弱弱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再次确认: “你…你真的是我姐姐?” 长夜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在责怪妹妹的记性不好。 “对呀~”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十分“温和”地注视着三月七,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意味,“难道…刚刚没有‘证明’好吗?” 三月七回想起刚才那奇特的共鸣感,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辩解:“不…不是…只是……” 她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纠结。 那股亲切感是做不了假的,可是…… “那…那我到底是谁呀?”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从苏醒之日起就深埋心底、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终极问题。 她是在一块冰中被发现,被星穹列车打捞上来,解冻后却失去了所有记忆,连“三月七”这个名字,也只是借用她被救起那天的日期。 一个连自己过去都不存在的人,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姐姐?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那双充满了迷茫与探寻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哲学问题,而是用一种轻松又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是三月七啊。” “……” 三月七一脸懵逼,大脑再次卡壳,“不是…我是三月七?”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绕口令。 长夜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你难道不是三月七吗?” “我是三月七…但,但我的名字…这个…是吗?” 三月七感觉自己的逻辑快要崩溃了。 名字是身份的锚点,那“我”到底是谁? 长夜月自然看出了三月七问题的核心,以及那深藏的不安。 她本就是奉命来接触,而非彻底揭开所有谜底。 此刻,她纯粹是想逗逗这个可爱的“妹妹”。 于是,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的名字,就是三月七。” “……那么巧?我还真叫三月七啊?”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感觉这巧合简直比星神投骰子还离谱。 长夜月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三月七,语气轻快:“你看,我不也叫长夜月吗?三月七,长夜月…你看,多搭呀?都是日期,多配。” “是…是吗?” 三月七一脸懵逼,感觉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对,肯定对。” 长夜月用力地点了点头,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听着长夜月那番关于名字的、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解释后,三月七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涌起了更深的关于“过去”的探求欲。 眼前这个自称她姐姐的人,仿佛是通往她丢失记忆世界的一扇突然打开的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透过这扇窗,看清窗后的风景。 “那…那你,” 三月七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比如说,我是个摄影师?冒险家?还是……也是个喜欢习剑的勇士?” 她试图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些能勾勒出自己过往形象的词汇。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闪动,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淡然:“不知道哦。关于‘过去’的具体细节,我也是一片空白。” 第96章 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 “啊?” 三月七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那你知不知道咱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对“家”最本能的想象。 长夜月再次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失望的肯定:“也不知道呢。” “啊——!” 三月七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沮丧哀鸣,感觉自己刚抓住的线索又断了。 她有些气鼓鼓地看着长夜月,带着点委屈和不解,“那你知道些什么呀?” 总不能只知道个名字和“姐姐”这个身份吧?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那副急于求知却又无处着力的模样,唇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加深了些许。 她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三月七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这么急嘛,我亲爱的妹妹~” 她的声音慵懒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在准备讲述一个悠长的睡前故事,“听我…慢慢说。”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赤红的眼眸望向车厢外无尽的星空,眼神似乎也飘向了遥远的彼方,语气渐渐染上一种叙述史诗般的庄重与缥缈: “首先,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叫做 ‘翁法罗斯’ 的地方。那是一片……古老而丰饶的土地,我们在那里出生,成长,度过了或许不算漫长,但却扎根于灵魂深处的岁月。” 她的描述很模糊,却恰好给了三月七巨大的想象空间。 (翁法罗斯……听起来就是个很厉害、很美丽的地方!) 然而,长夜月的声音紧接着低沉了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安宁并非永恒。翁法罗斯……笼罩在 ‘黑潮’ 的阴影之下。那是一种周期性的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灾难。它如同永无止境的寒冬,每一次席卷,都意味着文明的凋零与无数生命的逝去……”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真实的沉重感,让三月七也跟着心头一紧,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故土和同胞命运的担忧。 长夜月没有详细描述黑潮的可怖,她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种虽经岁月冲刷却依旧坚毅的意味: “……然而,面对这样的绝望,我们的先辈与同胞从未放弃。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有人筑起高墙,有人寻求智慧,有人燃烧自己,只为在黑暗中点亮一丝微光,为后人争取喘息之机……那是一场漫长悲壮,却又闪耀着不屈意志的生存之战。” 她的叙述勾勒出一幅幅模糊却激昂的画面,仿佛能看到无数身影在灾难中挣扎,抗争,牺牲。 最后,长夜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她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仿佛刻印在族群记忆深处的话语: “我记得……在某个至暗的时刻,曾有一位‘英桀’领袖,名叫凯文。他向着肆虐的黑潮,向着所有心存希望与绝望的人们,喊出了那句最终的誓言—— ‘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 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跨越了无数灾难与牺牲的决绝意志,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三月初的心上。 “呜……” 三月七听到这里,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哗哗”地往下掉。 这故事虽然只是片段,却在她心中勾勒出了一幅悲壮而充满希望的英雄史诗画卷! 家乡的美丽、黑潮的恐怖、英雄的誓言…… 这一切都让她心潮澎湃,感动不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句“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的誓言,听着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喊话……是错觉吗?) “原来……我们的老家,是这样的吗?” 三月七带着哭腔,又是感动又是好奇地问。 长夜月肯定地点了点头,抬手轻柔地擦去三月七脸上的泪水:“是的。而这……仅仅只是故事的序章。在翁法罗斯,在那段与黑潮抗争的岁月里,还有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传说,许许多多关于勇气、牺牲与希望的故事……” “要听!我一定要听!” 三月七用力地点着头,像是生怕姐姐反悔,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长夜月的衣袖,仿佛抓住了连接过去的绳索。 长夜月却在这时,目光瞥了一眼车厢内的时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她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手背:“今天……已经很晚了。这故事很长,需要很多个夜晚才能讲完。明天吧……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来这里,姐姐继续讲给你听。我的好妹妹~” “诶?为什么不能留下呢?” 三月七疑惑地问,她希望姐姐能一直留在列车上。 长夜月无奈地笑了笑:“姐姐现在……在给一位‘大人物’打工呢。身不由己呀~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请假,听说你的消息,特意赶来看你的。” 她语气带着点自嘲,又透着几分“为生活所迫”的淡淡辛酸。 三月七一听,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感动。 (原来姐姐过得这么不容易!为了见我一面,还要特意请假!) 长夜月顺势张开双臂,再次将三月七轻轻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姐妹”间的温情。 她在三月七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蛊惑: “那就……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吗?” “嗯!好的,姐姐!” 三月七用力回抱住长夜月,声音坚定。 此刻,她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位突如其来的姐姐,以及她所讲述的,关于翁法罗斯、关于黑潮、关于她们共同根源的壮丽故事。 (真好骗) 最后,长夜月稍稍松开她,赤红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三月七,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还有几件事,你要记住。第一,关于姐姐的事情,还有我们今晚的谈话,不准告诉任何人。第二,我们之后见面的事情,也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 “啊?连姬子姐姐、丹恒、杨叔他们也不能说吗?” 三月七有些犹豫,她觉得对同伴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有点不好。 “尤其是他们。” 长夜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只属于我们姐妹之间的秘密,好吗?答应姐姐。” 看着长夜月那“恳切”而“神秘”的眼神,三月七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对“亲情”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姐姐。” “真乖~” 长夜月满意地笑了,再次轻轻拥抱了一下三月七,“那么……明天见。” 话音落下,在三月初有些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长夜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空气中,只余下那缕淡香。 方才还充斥着“姐妹温情”与震撼故事的车厢,瞬间变得空荡而安静。 三月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落寞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过于真实的美梦。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之前星所在的沙发,想要寻找一点慰藉,或者至少和星分享一下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然而—— 沙发上空空如也。 那桶还没吃完的泡面不见了,阿星也不知所踪。 “星?……是回去睡觉了吗?” 三月七挠了挠头,粉色的发丝被她揉得更乱了些,脸上写满了懵逼和一丝怅然。 第97章 获取「往世乐土」 光线灰暗的甬道,仿佛吞噬了所有多余的声音与色彩,只有墙壁上嵌入的指示器散发着幽蓝色的的光芒。 就在这时,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两个身影悄然浮现,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黑幕女士,她依旧穿着那身紫黑色的裙装,戴着同色系的魔女帽,精致如人偶的脸上,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在她身后半步,是紧跟着的系统人偶。 她们为何会出现在此?时间需稍稍倒回…… 星穹列车 长夜月刚刚汇报完她与三月七“成功”建立联系的工作后离开了车厢。 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系统人偶悄无声息地走到黑幕身侧,进行汇报:“主人,出现新的跨世界任务指令。” 黑幕正优雅地品着一杯红茶,闻言,眉梢微挑,放下了茶杯:“哦?什么任务?” “任务目标:获取《崩坏3》世界中的特殊存在——「往世乐土」。” 系统人偶毫无波澜地回答。 “往世乐土?” 黑幕轻轻蹙眉,“崩坏三的世界……也就是说,并非我们所在星铁宇宙里那个已经尘埃落定的‘往事乐土’,对吧?” 她需要确认任务世界的独立性。 系统人偶肯定地点头:“是的,根据指令来源分析,这是一个全新独立的《崩坏3》世界。” “这样啊……” 黑幕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想想也是,我们这边宇宙的‘往世乐土’,即便存在,其核心恐怕也早已消散了。” 她抬眸看向系统,“任务有指定时间线吗?” 系统人偶摇了摇头:“核心指令仅要求获取「往世乐土」。具体时间线坐标需要主人您亲临后自行调查确定。” 黑幕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要求获得‘往世乐土’,对吧?行吧,那就速战速决。” 她站起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至于可能会遇到的凯文,或者终焉之茧、崩坏意志那些乱七八糟的存在……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先去看看情况。” 视角回归 · 世界蛇基地甬道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她们传送的落点,恰好位于世界蛇基地深处,一个僻静甬道。 黑幕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冷清”。 “看来世界蛇的人手,比资料中显示的还要匮乏。” 她轻声点评,“除了那几个核心成员,基层恐怕全靠灰蛇那种量产型的机械单位以一当百。更不用说这种靠近关键装置的区域,防卫反而显得外紧内松了。” 她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进行着深度扫描。 “很好,”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没有检测到凯文的气息。看来他不在此处。” 在她的探测过程中,一个特定的目标被锁定——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一个身着灰色服饰、面部覆盖着机械面具、正在某个不断闪烁着数据流的复杂装置前进行操作的身影。 “灰蛇……” 黑幕认出了这种世界蛇的标志性基层单位,“或者说,是无数灰蛇个体中的一具。” 就在黑幕的感知扫过那具灰蛇的瞬间,它正在调试装置的动作猛地一顿!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猩红的电子眼骤然熄灭,紧接着,无数妖异的紫红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其金属外壳的内部透出,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秒,这具被瞬间“格式化”并“重装系统”的灰蛇,动作变得无比流畅且……恭顺。 它毕恭毕敬地转身,面向黑幕和系统人偶出现的方向,如同最忠诚的仆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的阴影之中,让开了通往装置的道路。 黑幕与系统人偶这才从隐匿的黑暗中完全现身,踏步上前,来到了那个显然是世界蛇内部重要终端的装置面前。 黑幕的目光落在布满复杂代码和界面的屏幕上,她伸出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指,随意地在空中拨动了几下。 无形的指令发出,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迅速按照她的意志开始筛选归类,最终呈现出了她想要的最新记录—— 【长空市 · 第三次大崩坏爆发确认】 【律者核心反应:雷之律者 · 识别名:雷电芽衣 · 已觉醒】 【相关事件:me社异常、千羽学园封锁……】 “长空市……第三次崩坏……雷电芽衣成为雷之律者……” 黑幕低声念着关键信息,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看来,时间点是在这个时候啊。一切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仿佛在权衡利弊。 “主线剧情的水还很深,现在介入,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目前的优先任务,还是将‘往世乐土’带走。”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旁边如同雕塑般静立待命的“灰蛇”身上。 看着那具依旧保留着灰蛇基本外形的机械躯壳,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对其风格审美并不满意。 “既然已经成了我的东西,总该换个顺眼点的样子。” 黑幕淡淡地说着,抬起了右手,食指的指尖凝聚起一点紫红色微光。 她轻轻一步上前,将指尖点在了“灰蛇”那冰冷的机械面具额心处。 “嗡——” 以黑幕的指尖为中心,无数细密的紫红色数据流瞬间爆发,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包裹了“灰蛇”的整个躯壳! 这些数据流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其表面飞速重塑!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黑幕优雅地收回手指时,那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留在原地的,不再是什么“灰蛇”,而是一个体型娇小,风格与系统人偶类似、穿着暗色系精致小礼裙、脸上带着乖巧表情的 “小黑幕人偶” !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与系统人偶相似的紫红色的倒十字光辉。 这个全新的造物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是在适应新的躯壳,然后面向黑幕女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您好,女士!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黑幕看着这个顺眼多了的新下属,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样才顺眼嘛。” 她轻声说道,目光再次投向那闪烁着世界蛇标志的终端屏幕,“那么,接下来……该去找找看,那个藏匿着十三位英桀记忆的‘往世乐土’,究竟被保管在哪个‘保险箱’里了。” 第98章 连吃带拿 黑幕转身,带着系统人偶,如同两道幽影,沿着更深层的通道,前往那存放着「往世乐土」本体的核心区域。 留在原地的“黑幕人偶”则悄然回归原位,外形在一阵数据波动后,重新伪装成了灰蛇那冰冷机械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穿过层层戒备的闸门,黑幕与系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而在空间中央,运行着一个结构复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散发着柔和而古老光芒的庞大设施。 无数能量管线如同植物的根须般连接着它,维持着它跨越了五万年时光的漫长运转。 看着这见证了前文明兴衰、承载了十三位英桀记忆与力量的奇迹造物,即便是黑幕,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感慨。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能运行整整五万多年。”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向时空本身发问。 感慨归感慨,正事不能忘。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系统人偶简洁下令:“动手吧。” 系统人偶无声颔首,上前一步,娇小的身躯面对庞大的「往世乐土」装置,显得如此不成比例。 但她抬起双手的瞬间,磅礴的紫红色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掌心奔涌而出! 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迅速包裹住整个「往世乐土」设施,开始了极其复杂的解析与传输过程。 设施表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与这股外来力量进行着本能的抵抗。 黑幕抱着手臂,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旁。 她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那被紫红色数据包裹的设施,心情悠闲。 就在传输进行到关键阶段,异变陡生! 黑幕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出了身体! 视野瞬间模糊扭曲,随后又在一片极致的寂静中重新清晰。 她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阴暗的地下基地,而是站在了一片无比荒凉,覆盖着灰白色土壤的无垠大地上。 抬头望去,是漆黑深邃的宇宙幕布,而远处,一颗蓝白交织的美丽星球正静静悬浮——那是地球。 “……月球?” 黑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把我干哪了?这还是地球吗?” 她迅速冷静下来,强大的感知力如同雷达般扫过这片奇异的空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的靠近。 目光投去,一位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有着一头奇特的灰色双螺旋长发,如同基因链般盘旋,而那双如同燃烧宝石般的赤红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普罗米修斯……?” 黑幕瞬间认出了这个形象,但她立刻察觉到更深层的东西。 不对,驱动这个形象的,并非那个负责执行“圣痕计划”的ai,而是更加浩瀚的存在——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 只是它借用了“普罗米修斯”的形象来显化。 同时,黑幕的感知穿透了这片意识空间的表层,触及到了那隐藏在空间深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辉的庞大存在——终焉之茧。 那既是文明的终点,也是……起点。 黑幕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事情变得有趣了。 “有何贵干?” 黑幕主动开口,声音在这片连空气都稀薄的空间里清晰传递。 没有声音回应。 但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停止。】 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幕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股世界排斥感瞬间增强了! 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向她施加压力,要将她这个“异物”彻底挤压出去! 光线微微扭曲。 黑幕承受着这股压力,眼神却越发锐利。 她迅速思索着对策,硬碰硬绝非上策,尤其是在对方的主场。 她需要……一个杠杆。 “做笔交易如何?” 黑幕忽然开口,打破了僵持。 她向前伸出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把「往世乐土」,以及这个纪元的律者核心给我。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普罗米修斯”的形象,直视其背后的世界意志,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会帮助你们,跨越‘终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那由世界意志操控的“普罗米修斯”,那永恒不变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滞。 (有效果!) 黑幕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你既然能把我‘请’到这里,想必也能察觉到我的本质,以及我拥有的、超越你们这个世界常规认知的力量层级。毫不客气地讲,只要我愿意,我甚至能让 π 等于零。”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种自信。 看到对方依旧沉默,黑幕决定下一剂猛药。 她再次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颗栩栩如生的地球模型在她掌心上方浮现出来。 紧接着,紫红色数据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颗微缩地球,开始缓慢地侵蚀! “当然,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 黑幕的声音冰冷下来,如同宣告末日,“【毁灭】。” 终于,那股一直以意念交流的力量,首次以更直接的方式,透过“普罗米修斯”的形象,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疑问: 【你是谁?】 黑幕笑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优雅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终焉」。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毁灭」的化身。”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能感觉到世界意志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思考。 “如何相信?”——又一道意念传来,带着极致的谨慎。 黑幕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她向前踏出一步,靴跟轻轻敲击在月球的土壤上。 “你,不得不信。” 就在靴底与地面接触的刹那—— “嗡——!” 以她为中心,紫红色的数据洪流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爆发! 荒凉的月球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淌着命运之光的浩瀚银河,交织延伸的无限路径——正是命途狭间的景象! 在这由黑幕强行模拟出的命途狭间中,她的身后,一个无比庞大仿佛由无数毁灭概念凝聚而成的虚影悄然浮现! 那虚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引燃星辰,终结文明! (模拟一个纳努克的形象,虽然消耗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普罗米修斯”——世界意志的化身,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 但黑幕敏锐地感知到,那亘古不变的意识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级的……权衡。 【……同意。】 第99章 搬空 最终,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清晰地回荡在黑幕的意识中。 黑幕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接收贡品: “那么,给吧!”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落在黑幕空空如也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 【核心,需要时间。】——意念传来,解释了律者核心无法立刻交付。 黑幕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语气轻松:“好吧,我等得起。” 她明白,强如世界意志,其力量的调动与赋予,也需要遵循着规则。 (看来,这次狐假虎威的冒险,成功了。) 黑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第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并非单纯的崩坏意识或普罗米修斯,而是更宏观的“世界意识”借用了一个最接近“规则执行者”的形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妥协了,为这个面临循环的世界,戴上了一个来自“域外”的保险。 当然,她刚刚那番“能让π等于零”、“轻易毁灭”的言论,纯粹是吓唬人的。 以她目前被波尔卡·卡卡目“阉割”后的状态,根本没有和一个完整的世界意志硬碰硬的资本。 但巧妙地模拟出“命途狭间”和“毁灭星神”的些许威压,进行一场高明的欺诈,还是可以做到的。 交易达成,意识空间的景象开始缓缓消退。 在彻底回归现实前,黑幕最后看了一眼那借由“普罗米修斯”之躯显现的世界意志,以及其身后那轮作为背景的静谧而美丽的地球。 “希望这笔投资,对你而言是值得的。” 她低声自语,身影彻底消失在月球表面。 当黑幕女士的感知重新锚定现实,她依旧站在世界蛇基地那处庞大的地下空间中,姿态与她被“拽走”前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世界命运的交易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欢迎您的回来,女士。” 系统人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恭敬而平稳,“「往世乐土」数据实体,已完全传输并封存完毕。” 黑幕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眼前那片原本被庞大设施占据的区域。 此刻,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原本的「往世乐土」装置,连同其基座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无比干净的巨大凹陷,以及墙壁和地面上那些因连接被强行中断的断裂线缆。 整个空间显得异常空旷,甚至能听到空气流动时产生的略带呜咽的风声。 “啧啧,” 黑幕忍不住轻轻咂舌,“直接搬空了呀。” 这效率,连她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 系统人偶在执行“打包”指令时,显然贯彻了绝对的彻底性。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灰蛇回到这里,面对这片极致空旷时,那处理器可能面临的过载冲击。 “这要是灰蛇回来,看到这种场景,不知道他那机械脑袋里的逻辑回路,能不能扛得住这种程度的‘惊喜’?”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收工。” 黑幕不再留恋这片被她“光顾”过的伤心地,对系统人偶下达指令。 系统人偶无声颔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紫红色的流光。 一道椭圆形传送门迅速在她们面前成型,门的另一侧连接着她们熟悉的系统空间。 黑幕优雅地转身,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准备踏入传送门。 然而,就在她的靴尖即将触及门内的瞬间,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动作微微一顿。 (嗯……来都来了,还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留个言,似乎……有点不够礼貌?) 一种恶趣味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停下脚步,转回身,伸出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右手食指。 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 凌空虚划,动作流畅而优雅。 紫红色的能量轨迹随着她的指尖在空中留下清晰的烙印,凝聚成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笑纳了!】 【——一位和蔼可亲的外星人 ^_^】 看着这行留言,黑幕满意地端详了一下。 (完美。) 这下,味道就对了。 想必那位世界蛇的领袖,在看到这行字时,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入了传送门。 系统人偶紧随其后。 视角转换,来到了罗浮仙舟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街头。 白珩,这位身负秘密任务的昔日仙舟传奇,正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她依旧穿着那身以黑色为主基调的改良仙舟服饰,雪白的长发与狐尾引人注目,脸上的特殊眼罩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她的任务,是奉黑幕女士之命,将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小物件”——诸如布偶、项链、挂饰之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特定目标人物手中。 名单上罗列着罗浮仙舟的诸多重要人物:从活泼的街头艺人桂乃芬,到太卜司那位嗜好摸鱼的青雀,乃至位高权重的符玄、神策府的景元将军,甚至那位年轻的剑术天才彦卿…… 任务的难点在于:方式。 与之前在贝洛伯格可以相对“放肆”地投放布偶不同,罗浮仙舟水太深,不仅强者如云,更有令使级别的存在坐镇。 一旦闹出过大动静,打草惊蛇事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甚至可能直面那位“闭目将军”的审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因此,只能采取这种更温和的方式,借助这些小物件作为媒介,远程采集所需的数据。 白珩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旁,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该如何自然地将这些东西送出去呢?“总不能直接走上去,说‘您好,这位美丽的姑娘\/尊贵的大人,送您个小礼物,请务必收下’吧?”……)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一阵喧闹的喝彩声与锣鼓声从旁边的一个小广场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显得十分热闹。 (嗯?有热闹看?) 白珩心中一动,反正暂时没有头绪,不如去看看,或许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甚至……能找到些灵感? 她穿过人群,凭借狐人灵敏的身姿,轻易找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只见场中,一位热情似火,活力四射的少女正在表演。 她有着一头醒目的橙色长发,扎着利落的发髻,金色的眼眸如同阳光般灿烂,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身手矫健,动作流畅,一会儿表演着高难度的倒立吃面条,一会儿又口吐烈焰,引来围观群众的连连惊呼与掌声。 “好!” “小桂子,再来一个!” (桂乃芬……?) 白珩立刻认出了这位少女,正是黑幕女士名单上的人物之一! (真是巧了。)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划通的光芒,决定先观察一下,寻找合适的接触时机。 桂乃芬的表演确实精彩,充满了活力与热情,连见多识广的白珩也不禁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嘴角微微上扬,觉得颇为有趣。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不经意间发生。 在一次需要与观众互动,抛接道具的环节中,桂乃芬为了追求效果,动作幅度稍大,一个看似不起眼但边缘颇为锋利的表演用金属环,脱手后竟直直地朝着站在前排观看的白珩飞旋而去! “小心!” 桂乃芬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第100章 十分不好惹 围观的众人也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眼看那金属环就要击中白珩,却见白珩站在原地,似乎不闪不避——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周身一层的隐形护盾微微波动了一下。 金属环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铛”的一声轻响,无力地掉落在地。 险情虽消,桂乃芬已是吓得脸色发白。 她慌忙跑上前,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姑娘!都怪我学艺不精,失手了!您、您没伤着吧?” 她紧张地打量着白珩,这才注意到对方与众不同的气质——一身做工精致的仙舟服饰,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特殊眼罩,雪白的长发与那即便刻意收敛也难掩其形的狐族特征,都透着一股神秘感,看上去…… 十分不好惹。 (完了完了,不会吧,不会刚来罗浮没多久就惹上大麻烦了吧?) 桂乃芬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白珩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神采飞扬,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小动物般惊慌的少女,心中有些莞尔。 她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无妨,虚惊一场。技艺精湛,下次留心便是。继续你的表演吧。” 尽管白珩表示不追究,接下来的表演时间里,桂乃芬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歉然地飘向白珩。 表演一结束,她立刻收拾好行头,快步走到一直静立一旁等待的白珩面前。 “这位姑娘!” 桂乃芬脸上堆着诚恳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刚才真是对不住,吓着您了。为表歉意,我……我请您吃个饭赔礼吧!我知道街角有家不错的食肆,味道地道,价格也公道!” 她心里盘算着,破财消灾,态度一定要好,希望能平息这位看似神秘的“贵人”可能产生的不快。 “您看……成吗?希望您能原谅我这次的疏忽。” 白珩心中一动,这简直是执行任务的绝佳契机。 她面上依旧淡然,微微颔首:“姑娘盛情,却之不恭。只是萍水相逢,让你破费,于心不安。”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 见白珩没有怪罪反而答应下来,桂乃芬如蒙大赦,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忙不迭地引着白珩朝她所说的食肆走去。 在食肆临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罗浮特色小菜后,桂乃芬的活泼天性又回来了些,开始自我介绍:“姑娘,我叫桂乃芬,本名是格妮薇儿!来罗浮没多久,靠点小把戏混口饭吃。姐姐您怎么称呼?看您气质非凡,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吧?” “唤我白行即可。” 白珩温和地回答,避开了后一个问题,“你的表演很有趣,看得出下了苦功。” “嘿嘿,混口饭吃嘛。” 桂乃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了,白行姑娘,刚才那个环……您真的没事吗?我看它飞得那么快……”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无事。” 白珩再次肯定,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织锦囊袋中,取出了一条编织精巧,坠着一颗蕴含微弱流光的小巧玉石的挂坠。 “你我相遇,也算有缘。” 白珩将挂坠递了过去,语气自然亲切,“此物赠你,算是你我相识的纪念。或许……能保佑你表演顺利,少些意外。” 桂乃芬看着那条精致又不失雅致的挂坠,眼睛一亮。 她本就是率真性子,见白珩不仅不怪罪,反而赠送礼物,心中顿时充满感激和惊喜。 “这……这太贵重了!白行姑娘,这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推辞着,目光却已被那挂坠牢牢吸引。 “收下吧。” 白珩打断她,“器物之用,在于适得其所。它在你处,或许比在我这暗沉之色身边,更能映衬光华。” (快收下吧,小姑奶奶,我这任务才算完成第一步啊。)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白行姑娘!” 桂乃芬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以后您在罗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桂乃芬!” 视角转换。 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 黑塔女士的“大恩大德”——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模拟宇宙测试,几乎将她榨成了一具空壳。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让意识彻底沉沦。 然而,胃部传来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饥饿绞痛,提醒她这个卑微的愿望也难以立刻实现。 环顾四周,列车廊道一片寂静,已是标准的休息时间,帕姆想必也已入睡。 她实在不忍,也不敢去打扰任何一位同伴。 “……去派对车厢碰碰运气吧。” 星晕乎乎的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或许吧台那边……会剩下些能吃的东西……”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拖着那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晃晃悠悠地挪到了派对车厢门口。 门滑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只余几盏昏黄的氛围灯亮着,与平日里的喧闹判若两地。 就在这朦胧的光线下,星一眼瞥见了吧台旁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娇俏的侧影…… “三……月?” 星下意识地嘟囔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累出幻觉了,三月七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独自待在这里,还……换了一身她从没见过的衣服? 听到声音,那道身影转过头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确实是三月七的脸庞轮廓,但细看之下,却又处处不同。 发色更深沉,如同浸染了夜色,眼眸是燃烧余烬般的赤红,而非三月七那清澈的蓝色。 一身黑红配色的裙装,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迅速被一种难以捉摸的平静所取代。 星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睛,晃晃悠悠地凑近了些,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三月?你换装扮了?看上去……还挺帅的啊!” 她疲惫的大脑无法处理更复杂的信息,直接将这归类为同伴的一次形象更新。 第101章 都是假的 她像只笨拙的企鹅般挪到吧台边,几乎要趴在上面,仰头看着对方,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又是戴美瞳,又是换了一身……啧啧,看上去确实要比之前……聪明多了呀?” 星努力寻找着形容词,虽然总觉得这身打扮和气质有点眼熟,似乎在贝洛伯格的某个模糊记忆片段里闪过,但此刻混沌的思绪根本无法深究。 长夜月听着星这不着调的点评,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好笑。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三月七呢?” “诶?” 星歪了歪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她失去平衡。 她扶着吧台边缘,又仔细看了对方一眼,语气更加理所当然:“这……这你告诉我不是三月七?” 她指着对方的脸,然后又哀嚎着趴了下去,“别闹了,三月,快给我找点吃的,饿死了……黑塔简直是想用模拟宇宙把我做成星核干……” 长夜月好整以暇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却毫无转圜余地:“可没有吃的哦。” “怎么能这样呢——” 星拖长了音调,像只委屈的大型犬,“三月——!” 长夜月微微俯身,那双赤红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星,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你可要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三月七。” “……啊?” 星一脸懵逼,大脑彻底宕机,“那……那你是谁啊?” “我嘛……”长夜月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是三月七的姐姐呀。” “姐姐?” 星重复着这个让她心头一颤的词,困倦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警惕。 她尝试性地问道:“你……是三月七的姐姐?” “对呀。” 长夜月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坦然。 “你确定?” 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脑海里瞬间闪过黑塔那张因“姐姐”二字而黑云压城的脸,以及自己被一拳轰飞、贴在玻璃上当壁画的“美妙”回忆。 阴影面积瞬间覆盖了饥饿感。 “怎么……怎么又一个姐姐?!”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感觉这个世界对“姐姐”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疲劳导致了幻觉,或者模拟宇宙的后遗症终于发作了。 星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摆出一副“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姿态,尽管她苍白的脸色和摇晃的身体让这话毫无说服力:“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吗?空口无凭!” 她觉得自己这次学聪明了,绝不会再像上次被黑塔“姐姐”那样,被几句漏洞百出的话骗得团团转。 然而,长夜月似乎早有准备。 她脸上没有丝毫被问住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从容微笑。 她不紧不慢地从裙摆某个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光滑的合影照片,轻轻推到了星面前的吧台上。 “喏,你自己看。” 星将信将疑地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照片上,赫然是三月七和眼前这位“姐姐” 亲密靠在一起的合影! 两人都笑得十分灿烂,三月七那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一如既往,而旁边的“姐姐”则带着温柔而神秘的微笑。 照片像素清晰,光影自然,人物表情生动,没有任何明显的拼接或修改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 星的大脑疯狂运转,(三月七什么时候有的姐姐?还拍了这么亲密的照片?我怎么会不知道?!) 星猛地抬起头,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笑而不语的长夜月,再看看照片,如此反复几次。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照片带来的“铁证”,再加上疲惫与饥饿对判断力的削弱,让她那本就不算复杂的逻辑链条瞬间崩断。 (照片是真的……背景就是这里……她和三月七长得这么像……还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她真的是三月的姐姐?三月找到家人了?) 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感,混合着对同伴找到亲人的一丝欣慰,以及上次被“黑塔姐姐”欺骗后产生的、对“姐姐”这个词的复杂情绪,最终汇聚成了…… 相信。 怀疑的壁垒土崩瓦解。 星脸上的警惕和懵逼迅速消退,转而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她连忙将照片递还给长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呃……哈哈,原来……原来真是三月的姐姐啊!姐姐好!我是星!很高兴认识你!” 她伸出手,非常正式地想要和长夜月握手。 长夜月看着星那迅速转变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光芒。 她优雅地伸出自己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星的手。 “你好,星。我是长夜月。”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和神秘,“我也……经常听妹妹提起你呢。” 而成功“认亲”的星,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她的生存问题。 她捂着又开始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长夜月: “那个……姐姐,你……你知道这里的吃的放哪儿了吗?我……我真的快饿晕了……” 面对星那充满期盼的眼神,长夜月摇了摇头。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纤细的手指越过星的肩膀,指向了她身后的某个角落。 “我可没有准备食物哦。不过,她…或许有?” 星顺着长夜月所指的方向,晕乎乎地扭过头。 目光所及,是车厢另一侧那个安静的沙发。 只见一个身影正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观景窗外流逝的星河,灰色的及肩发,熟悉的背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星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当星看清那张脸时,她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傻掉了。 那赫然是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正是阿星! 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与星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 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猛地转回头,看看身边笑得神秘莫测的长夜月,又再扭头看看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自己”。 一股超现实的荒诞感席卷了她。 疲惫、饥饿、以及不久前被“黑塔姐姐”狠狠戏弄的心理阴影,在此刻被眼前这“第二个自己”彻底引爆。 “呵…呵呵……” 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种沙哑,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在长夜月和阿星之间来回指点。 “我…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恍然大悟,“模拟宇宙,对吧?!一定是这样!黑塔的模拟宇宙……还没结束!嘻嘻……我根本就没出去!”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是否是幻觉。 “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什么姐姐,什么另一个我……都是模拟宇宙生成的鬼事件,对不对?!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姐姐……嘻嘻……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嚷嚷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眼神涣散。 最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派对车厢,只留下那断断续续的“嘻嘻”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长夜月看着星逃离的背影,那总是微笑的嘴角,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她设想过星的各种反应,却万万没料到,这位开拓者的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直接把这个“现实”归结为了虚拟。 (这下……好像玩脱了?) 她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第102章 缕缕黑烟 系统空间 与此同时,黑幕女士正站在于一个不断流淌着无数代码的庞大装置前。 “系统,开始链接。”黑幕的声音平静无波。 “指令确认。”系统人偶恭敬回应。 随着她的话语,数道紫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连接到「往世乐土」上。 刹那间,整个纯白空间微微震颤,核心的光芒骤然大盛,仿佛一个沉眠已久的心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无数来自上一个文明纪元的记忆碎片、英桀的烙印、以及庞大的虚数能量,开始沿着这新建立的链接,平稳而高效地汇入黑幕女士自身的体系之中。 【核心维修度提升:1%。】 【当前总维修度:38.5%。】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客观地宣告了成果。 而在「往世乐土」的内部,一处由无数流转着绿色数据码的平台和管线构成的维修节点房间内,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忙碌着。 她有着一头略显杂乱的绿色短发,右侧的眼睛被一小块干净的白纱布细致地包裹着,身上穿着研究人员风格的服饰,正是负责维护乐土运行的人偶——克莱因。 就在不久前,她敏锐地察觉到乐土整体的数据流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动,仿佛某种外来的“冲刷”,导致几个非核心区域的记忆回廊出现了轻微的数据错乱。 她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检修工作,试图找到波动的源头和修复方案,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累,但那双露出的左眼依旧认真而专注地盯着操作界面。 然而,就在她刚刚定位到几个数据淤塞点,准备着手疏通时—— “咦?” 克莱因发出了一个轻轻的音节。 只见操作界面上,那些代表数据流不畅的红色警告标志,竟在她未曾干预的情况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迅速变成了代表畅通的幽蓝色。 整个乐土的数据传输速率监控图表上,曲线平稳地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理想高度? 乐土的运行,非但恢复了正常,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顺畅高效? 克莱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偏着头,被纱布遮住一部分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她检查了日志,没有发现任何内部升级或维护的记录。 这绝不是常规的系统自我修复或周期性优化能达到的效果。 (是灰蛇……终于听进了之前的报告,对乐土的基建设施进行了升级优化?) 克莱因想不明白。 她只是默默记录下了这次异常恢复的数据,将其归类为“未解之谜-待观察”。 对于一位尽职尽责的维修人偶来说,系统变得更好固然是好事。 她摇了摇头,决定暂时将这些想不通的事情放下,继续投入到日常的维护工作中去。 毕竟,乐土只要还能稳定运行,让来访者能够安全地追寻往日的印记,就是她最重要的职责。 视角转换。 渡鸦,或者说娜塔莎,正行走在通往「往世乐土」那熟悉的甬道中。 兜帽下的灰色短发在她额前投下些许阴影,玫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认命。 她刚刚接到了灰蛇的指令,要求她再次进入乐土进行试炼,以“巩固对英桀力量的理解与适应性”。 (又是试炼……) 渡鸦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估计又要和那位暴躁老哥(千劫) 干上一架了。)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戴着漆黑面具、浑身燃烧着滔天怒火的身影,每一次与他的“切磋”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相比之下,如果能遇到像格蕾修那样的英桀,听听她画画,或者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那今天的运气或许还算不错。 抱着这种侥幸的心态,渡鸦来到了那扇铭刻着复杂纹路的大门前。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推动那沉重而冰冷的金属门扉——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然而,门后出现的,并非是她预想中结构庞大的「往世乐土」入口。 而是……好干净啊。 仿佛被什么啃过似得。 渡鸦整个人愣在了门口,玫红色的眼眸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用力眨了眨眼,又扭头看了看通道两侧那绝无可能认错的标识和能量管线。 (对啊……没错啊,这里就是「往世乐土」的入口啊!) 她迟疑地走进那片本应被庞大设施占据,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广阔空间。 脚下是冰冷光滑的地板,反射着基地幽蓝的灯光,四周空旷得能听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然后,她的目光被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的一点异样吸引了。 那是一行紫红色光芒的字迹,如同幽灵的留言,突兀地定格在那里。 字迹的风格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恶趣味: 【笑纳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外星人 ^_^】 “……” 渡鸦看着这行字,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忍不住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震惊于“外星人”这个称呼,而是清晰地意识到——麻烦大了! 天大的麻烦! 足以让整个世界蛇,都卷入风暴中心的,彻头彻尾的灾难! 世界蛇 · 某间弥漫着低气压的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寥寥数人。 主位上的灰蛇,那具标志性的机械身躯此刻正一动不动,猩红的电子眼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所有的运算资源都集中在了内部某个崩溃的边缘。 不正常的缕缕黑烟正从他躯壳的接缝处顽强地渗透出来。 他似乎在通过内部网络与无数个“自己”进行着疯狂的交流,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所以……” 胡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气里带着对于灰蛇这副模样的幸灾乐祸,“谁那么大能耐啊?能把那么大一个‘往世乐土’,连根……不对,是连个渣都没剩下地整个搬空?” 她说话时,小心地瞥了一眼浑身冒烟的灰蛇,没敢把话说得太难听。 第103章 尊主那边… 渡鸦坐在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小声附和道:“对啊……说可不是嘛。” 她偷偷瞄了一眼灰蛇,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只能希望这机械脑袋别因为这事崩溃,开始无差别发疯乱咬人就好。) 就在这时,灰蛇那僵直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终于从内部激烈的交流中暂时抽离。 缓缓转过头,那猩红的电子眼聚焦在渡鸦和胡狼身上。 他的发声器里传出的声音,试图保持一贯的平静,但那语调是无法掩饰的,暴露了他正面临的巨大冲击: “我们……需要……清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背后的黑烟愈发浓烈,“对方……不是……不是……” 尽管语言逻辑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但渡鸦和胡狼还是勉强理解了他的核心意思: 未知存在。 没有发现任何踪影与线索。 目前……暂时将此事定义为“天命”所为。 (天命?) 渡鸦在心里撇了撇嘴,很显然鬼才信,奥托要是有这能耐,早把我们端了,还搞这一出? 灰蛇没有理会两人脸上微妙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卡顿的声音下达指令:“接下来……行动……重点……探查……天命……” 胡狼闻言,举了举手,带着点试探的语气问道:“那……尊主那边……怎么办?” 她提到了那位仍在量子之海深处的世界蛇的真正领袖。 灰蛇的机械身躯明显一顿,陷入了更长久的仿佛死机般的沉默。 凯文·卡斯兰娜,往世乐土最重要的缔造者和关联者之一,如果让他知道乐土在自己不在期间被人整个偷走了…… 那后果,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灰蛇那夹杂着杂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艰难的抉择:“暂时……先……调查。在获得……确凿证据……或……可行方案前……不予……上报。” 渡鸦闻言,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还好……尊主还在量子之海躺着。) (不然,以他对乐土、对英桀的重视程度,知道这事后,我这个第一目击者恐怕会被第一个抓去“询问”,甚至被盛怒之下直接“开刀”也说不定。) 她之所以如此恐惧,原因深埋在她最大的秘密里——她,娜塔莎·希奥拉,是一个穿越者。 在成为这个世界的“渡鸦”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玩家,对《崩坏3》和《崩坏:星穹铁道》的剧情了如指掌。 她熟知“原本”的剧情走向,知道往世乐土应该在后续的故事中扮演重要角色,直至最终与侵蚀之律者一同消散…… 但绝对没有“在故事早期被外星人整个搬空”这段! 这突如其来的的变故,让她这个“先知先觉”的穿越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会议在一种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灰蛇几乎是以一种晃悠的姿态,冒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黑烟,接近报废般地离开了会议室,显然需要立刻进行紧急维护和自我修复。 渡鸦和胡狼并肩走在走廊上,胡狼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的模样。 “喂,你觉得……到底会是谁干的?” 渡鸦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一看,就不像是天命的手笔啊。” 胡狼白了一眼渡鸦:“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呀?反正东西已经不见了,灰蛇说是天命就是天命呗,至少有个甩锅的目标。你总不能说,真信了那留言,是外星人干的吧?” 渡鸦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万一呢?) 她在心里无声地反驳,(毕竟,我知道的崩坏三剧情里……也从来没记录过,「往世乐土」会被一个自称“和蔼可亲”的外星人打包带走啊。) 星穹列车 · 派对车厢 长夜月依旧慵懒地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赤红的眼眸半阖,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派对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车厢那扇厚重的滑动门,发出了一声“咔哒”声响。 长夜月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 紧接着,一个粉色的小脑袋,如同小动物般,悄悄从门缝后探了出来。 那双蓝色眼眸,带着一丝紧张,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偌大的车厢里似乎只有长夜月一人后,才松了口气。 三月七像一只灵巧的猫儿,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快步走到长夜月身边,挨着她坐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姐姐……” 三月七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脸上带着点后怕,“你……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呀?比如……像是鬼叫之类的?” 她说着,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我刚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好像……好像听到走廊那边有‘嘻嘻’声,吓得我差点又缩回去了!” 看着妹妹这副自己吓自己的可爱模样,长夜月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宠溺和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那头柔软的粉色头发。 “傻妹妹……” 长夜月的声音柔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哪里有什么鬼叫?你呀,肯定是白天玩得太累,出现幻听了。”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再者说了,咱们这可是在星穹列车上,开拓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鬼’敢上来捣乱?嗯?” 三月七被姐姐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对哦!嘿嘿,我怎么忘了这茬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月七立刻想起了自己冒着“风险”深夜来此的真正目的。 她双手抓住长夜月的手臂,轻轻摇晃着,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如同星星般闪耀的期待: “姐!昨晚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快讲嘛!” 看着三月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长夜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做思考状: “嗯……昨晚讲了那位发出宏愿的凯文。今晚嘛……” 她拖长了语调,直到看到三月七急得快要嘟起嘴巴,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是一位……如花朵般娇艳,如飞鸟般自由的少女哦。” “少女?” 三月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英桀里也有和咱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吗?” “当然。” 长夜月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仿佛要将人引入一个瑰丽的梦境,“她的名字,叫做爱莉希雅。一位……真诚、热情,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与色彩于一身的,无瑕的少女?~” 第104章 爱莉希雅 视角转换,来到那片已被黑幕悄然纳入麾下,却依旧维持着原本风貌的「往世乐土」。 在一处装饰典雅,风格更加放松,甚至带着点梦幻般酒吧氛围的核心大厅里,暖色调的光线柔和地洒落,映照着光洁的吧台和舒适柔软的沙发。 此刻,一位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懒洋洋地仰面躺在一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 她有着一头如同初生樱花般柔美的粉色长发,发梢微微卷曲,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湖泊,尖尖的耳朵显示着她并非纯粹的人类。 穿着精致的服饰,黑色的过膝袜与手套为她甜美的气质增添了几分俏皮与诱惑。 正是十三英桀之一的第二位,爱莉希雅。 “唉……好——无——聊——啊——?~” 她拖长了语调,如同唱歌般自言自语着,声音甜美而富有活力,仿佛每个字尾都带着跳跃的音符。 爱莉希雅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用手支着脑袋,粉色的发丝垂落脸颊。 “千劫那家伙,除了打架就是咆哮,一点情趣都没有?~” 她嘟囔着,仿佛在抱怨不懂风情的友人,“ 科斯魔倒是安静,可也太安静了啦~ 小格蕾修很可爱,但总是画画,都不陪我玩?~” 爱莉希雅伸出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着圈,仿佛在勾勒不存在的图案。 “维尔薇的魔术虽然有趣,但每次都要猜哪个是她,好累的哦?~ 阿波尼亚……嗯,和她待久了总觉得自己也要变得严肃起来了呢?~ 樱……唉,她心里装着太多事了?~” 她如数家珍般将同伴们“吐槽”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蓝宝石般的眼眸望向大厅穹顶。 “难道……就没有一个活泼可爱、能听懂我说话、还会陪我一起玩的美少女来访者吗?” 她发出了由衷的祈愿,脸上带着些许憧憬,“比如……像‘我’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嗯哼?” 就在爱莉希雅正沉浸在“下一个来访者会是美少女”的期待中,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是伊甸吗?) 她怀着这样的念头,带着甜美的笑意扭头望去。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一袭紫黑色洛丽塔裙装的少女,裙摆精致繁复,戴着同色系的魔女帽,帽檐下垂落着几缕骷髅头挂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有着一头如同月华凝铸的灰白色长发,长度及腰,映衬得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面庞更加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空,却缺乏常人应有的高光,显得空洞而神秘。 这位陌生的少女,正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径直从沙发旁走过,朝着大厅另一侧的吧台方向而去,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仿佛在确认这里的陈设是否与某种记忆吻合。 爱莉希雅眨了眨她那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好看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和浓浓的好奇。 (新的来访者?可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乐土有新人进入的波动呢?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好奇特呀?~) 身为乐土的“东道主”之一(自封的),爱莉希雅对于每一位来访者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尤其是眼前这位气质独特、与她过往所见皆不相同的少女。 她立刻从沙发上轻盈地起身,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几步便来到了陌生少女的身侧。 “那个——?” 爱莉希雅开口,声音如同她本人一样,带着甜美与活力,“你好呀!陌生的访客?~我是爱莉希雅,如你所见,是一位如飞花般绚丽的美丽少女哦?~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被唤住的少女——黑幕,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爱莉希雅。 当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静静地注视过来时,即便是活泼开朗如爱莉希雅,心里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发毛。 那眼神太过于平静,太过于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情绪。 但爱莉希雅是谁?她可是爱的化身! 她立刻将那丝异样感抛开,脸上重新绽放出更具亲和力的笑容,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黑幕沉默了一下。 (爱莉希雅……真的是爱莉希雅!活生生的、会动的、在跟我说话的爱莉希雅!我的天呐!!!) (这熟悉的样貌,这甜美的声音,这语调……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甚至更鲜活!) 黑幕的内心已然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然而,她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至于黑幕为何会出现在此?时间需稍稍倒回…… 系统空间 · 往世乐土装置前 黑幕站在那庞大的设施前,看向身旁的系统人偶。 “它,除了储存记忆,还能发挥什么实际作用吗?”黑幕询问。 系统人偶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回答:“回禀主人,根据初步解析,「往世乐土」核心功能在于「试炼」。来访者可以在此与十三位英桀的记忆体交锋或交流,获取他们的力量与知识印记,亦即「刻印」。” 黑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先给我召唤一个爱莉希雅出来看看。” (心想:先见见“熟人”总可以吧?) 系统人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一板一眼地回应:“警告:无法直接‘召唤’特定英桀记忆体。需要您进入乐土,凭借自身的意志、言语或力量,进行「说服」,方能与之建立稳定联系,并获得其认可。” 黑幕:“……”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无光的紫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系统人偶,那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如同死掉了一样。 “你……认真的?” 黑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 系统人偶继续用她那专业的语调补充:“或者,您也可以选择以「反派」的形象,将他们逐个击败,直至打至跪地。根据计算,这是效率最高的途径。” 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套路,玩两遍啊?!) 她内心在扶额,(黄金裔是这样,咋的,这十三英桀也是这样?系统你不无聊,我都嫌无聊了!) 第105章 侵蚀之律者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叹息道:“唉……我这「帝皇三世」当得可真憋屈啊,连召唤个人都不行?” 系统人偶那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似乎微妙地闪烁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有了些许变化:“回禀主人,系统并未断言‘不行’。达成目标的方法,取决于您的「意愿」与选择。” 黑幕再次感到嘴角微抽。 (这系统……是不是越来越‘灵活’,越来越会打哑谜了?) 她盯着系统人偶,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再想想吧。”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黑幕决定亲自进入乐土,先实地考察一番,看看情况再说。 她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数据空间,感受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氛围,竟真有几分“宾至如归”的错觉。 (毕竟,前世玩崩3时,每周回来“上班”的日子,可是历历在目呢……这下可好,直接从手机屏幕变成虚拟现实沉浸式体验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沙发处那一抹引人注目的粉色发丝,以及那个即便只是躺着,也散发着无比耀眼魅力的身影。 (是爱莉希雅!) 黑幕心中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她本欲上前搭话,然而,在真正看清爱莉希雅容颜的瞬间,心里莫名地一紧,一种混合着“近乡情怯”和“粉丝见偶像”的复杂情绪悄然涌现。 结果……她脚下步伐未停,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从爱莉希雅旁边走过去了! (等等!我在干什么?!不是要搭话吗?!怎么直接走过了?!) (但现在直接回头……会不会显得很傻?很刻意?) 强烈的不好意思和一丝微妙的尴尬,让黑幕选择维持着高冷(?)的外表,硬着头皮继续朝吧台走去。 直到身后传来那声如同仙乐般清脆又熟悉的呼唤—— “那个——?” 黑幕的脚步应声而停。 (幸好叫住我了……不然真就这么走过去,岂不是更出糗?) 视角回来。 面对爱莉希雅那带着毫不设防的好奇的询问,黑幕那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涟漪荡开。 (直接说实话?还是编个理由?) 一个带着些许恶趣味的念头,如同悄然浮出水面的气泡,在她心中升起。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爱莉希雅之间的距离。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爱莉希雅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光深海,以及自己那带着些许错愕的倒影。 “黑幕。” 她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称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然后,在爱莉希雅尚未完全消化这个名字时,她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吐出了后面几个字: “……侵蚀之律者,请多指教。” 同时,她向爱莉希雅伸出了那只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似乎是一个邀请握手的姿态。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下意识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黑幕小姐?你的名字还真是特别呢?~”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试图融化对方话语中自带的寒意。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与对方手套相触,甚至完成了这个短暂握手动作的下一秒,她的大脑才仿佛延迟了一般,猛地处理完了对方后半句话所蕴含的恐怖信息! 侵蚀……之律者?! 爱莉希雅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侵蚀之律者?那个……第十二律者?!) (开玩笑的吧?一定是开玩笑的!) “你……你可真会开玩笑呀,黑幕小姐,对吧?” 爱莉希雅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同时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对方那里抽回来。 然而,她一动,便发现——抽不动。 黑幕那看似随意握着她的手,此刻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悄然收紧,将她纤细的手指稳稳地固定在了自己的掌心。 爱莉希雅微微用力,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远超预期。 她抬起眼,对上了黑幕那双紧紧盯着她的无光眼眸。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我没有开玩笑。”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无声的宣言,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从黑幕身上弥漫开来,透过相握的手,传递给了爱莉希雅。 (这是……律者的气息?!那种仿佛能侵蚀一切……不会错的!) 爱莉希雅拥有着前文明完整的记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侵蚀之律者”意味着什么——那是对他们这些依托于「往世乐土」数据空间而存在的英桀记忆体而言,堪称天敌般的存在! 在真正的侵蚀权能面前,他们这些数据体,简直就像是摆放在饕餮盛宴前的自助餐,毫无抵抗之力! (不会吧不会吧?!乐土里怎么会进来一个……“侵蚀之律者”?难道是崩坏的新把戏?还是说……) (这下麻烦大了呀) 纵然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爱莉希雅,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点小慌。 罗浮仙舟 白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看着手中目标人物姓名和大致活动区域的清单,感觉比制定一次复杂的飞行路线还要烧脑,虽然桂乃芬解决了,但还有如此多人。 白珩疯狂思考。 直接上门送礼?太刻意。 守株待兔?效率太低。 总不能都和桂乃芬一样,搞事故,进行碰瓷? 她愁眉苦脸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一个嗓门洪亮、生意兴隆的零食摊贩身上。 看着那小贩乐呵呵地收钱、递货,与顾客谈笑风生,一个念头如同星槎引擎点火般,在她脑海中“嗡”地亮了起来。 (对啊!既然不能精准投递,那就……广撒网,多敛鱼!) 她掂量了一下腰间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锦囊。 黑幕女士交给她的“货物”数量简直骇人听闻,堆满一个小型星槎仓库都绰绰有余。 而且平心而论,这些东西做工是真的精致,那些布偶软萌可爱,挂饰流光溢彩,项链小巧别致,就连她这个见惯了仙舟精巧造物的人,都觉得质量上乘,模样讨喜,绝对是能吸引路人目光的好商品。 (把这些当做普通商品售卖,让它们自然而然地在罗浮流通起来,总会有那么几件,机缘巧合之下,流入目标人物手中吧?) 白珩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虽然完全搞不懂黑幕女士做什么……但她说过,这些东西绝对安全,就是普普通通的装饰品,不会爆炸,) 她回想起自己私下里偷偷检查过好几个布偶和挂饰,用力拉扯,甚至放在水里泡了泡(?),确实没发现任何危险之处——除了那些布偶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觉得有点眼熟,似乎……隐隐有点像黑幕女士? (嗯!就这么定了!当个卖货郎,以量取胜!) 白珩执行力极高,想到就做。 她很快在码头附近的市集找到一辆无人使用、干净结实的售货车。 接着,她像布置自己曾经的星槎驾驶舱一样,精心地将一批看起来最可爱、最闪亮的小挂饰、小布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小车后面的货架上,还在车头挂了一串风铃作为招牌。 看着自己这辆瞬间变得琳琅满目,颇具吸引力的卖货郎小车, 第106章 我在赌! 接下来就是选址了。 她拿出那份清单,目光锁定在“太卜司”附近的一片居民区。 (符玄……据说就住在太卜司不远。在她家附近转悠,总能增加碰面的机会吧?) 白珩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些许得意,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小车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以黑色为主基调、做工精良、还带着神秘眼罩的服饰。 (这身行头……好像不太像卖货郎,倒像是哪个部门下来微服私访的……太显眼了。) 她是个行动派,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从锦囊里翻找出一套料子普通、颜色素净的寻常仙舟女子衣裙换上。 对着水洼照了照,嗯,低调多了,像个正经做小生意的人了。 只是……这眼罩。 白珩伸手摸了摸右眼上那特殊的眼罩,想起黑幕女士交付时说过“能助你隐藏身份,非必要勿摘”。 她有点犹豫,毕竟戴习惯了,也觉得这眼罩莫名地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就在她手指触碰眼罩边缘,内心挣扎之时—— 那眼罩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念头,材质突然变得柔软,形态如同水流般悄然发生了变化! 白珩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稳住它,却感觉指尖触感一变。 她连忙再次看向水洼倒影——只见眼上那个风格独特的眼罩,已然变成了一个款式时髦又不会太扎眼的圆形小墨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眼眸,却丝毫不影响视野,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市井商贩的利落感。 “哇……” 白珩忍不住低声惊叹,“没想到这宝贝还能自己变形的?!” 她对黑幕女士的手段更是佩服了几分。 照了照镜子,墨镜配上这身普通衣裙,完美融入了街头小贩的形象。 “不错不错,很符合气质!” 白珩高兴地拍了拍手,推起她的小货车,斗志昂扬地朝着太卜司附近的街巷出发。 视角转换。 爱莉希雅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在听到“侵蚀之律者”这几个字并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握力时,确实僵硬了一瞬。 然而,她可是爱莉希雅,是逐火十三英桀中位列第二,凭借的绝不仅仅是可爱的外表和热情的性格,更有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临危不乱的智慧。 短暂的惊愕之后,她那强大的心理素质迅速接管了局面。 (不对……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侵蚀之律者”,此刻乐土恐怕早已警报大作,数据崩坏,她根本无需与我多言,直接动手便是。更何况……她刚才自我介绍时,那细微的停顿和眼神……有点奇怪呢~) 电光火石间,爱莉希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非但没有流露出更多的畏惧,反而将那被黑幕紧握的手,反过来更加用力地回握了过去! 指尖甚至调皮地在对方戴着丝质手套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紧接着,她顺势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仰起头,那双仿佛盛装着星海的眼睛直视着黑幕那无光的紫黑色眼眸,脸上重新绽放出比之前更加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而笃定: “哎呀呀~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自称‘侵蚀之律者’的黑幕小姐?~”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随之滑落,“不过……让我猜猜看~”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自信: “你……不会真的动手吧?对不对?~” (我在赌!赌我的判断没错!赌这位神秘访客并非怀着纯粹的恶意而来!如果她真是那个“侵蚀”,我现在就是在玩火!但如果不是……哼哼,粉色妖精小姐可就要掌握主动权了哦?~!) 黑幕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当爱莉希雅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反客为主地紧握回来,甚至主动贴近时,黑幕那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下,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她她她……她靠过来了!还握回来了!手、手好软!声音好近!这就是爱莉希雅吗?!活生生的、会主动靠近的、还会用这种眼神看人的爱莉希雅!) (不行!黑幕!冷静!你是帝皇三世!是幕后黑手!不能露怯!) (可是……她靠得太近了!这谁顶得住啊?!) 巨大的心理冲击带来的慌乱,让黑幕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重新夺回主导权。 于是,就在爱莉希雅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紫红色数据流,如同受到召唤的蜂群,骤然从虚空中涌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瞬间将爱莉希雅整个人彻底包裹吞没! 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原本爱莉希雅站立的地方,已然空无一物。 黑幕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还是没忍住啊。这下……搞得好像我被看穿了,恼羞成怒一样……) 就在这时,系统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如同最不合时宜的旁白,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警告:女士,您刚刚的行为逻辑,与预设的‘高效反派’或‘冷酷征服者’形象契合度低于15%。根据分析,在面对潜在威胁或进行威慑时,过激且缺乏后续控制的行为,容易暴露施法者内心的不确定性与情绪波动,并非最优解。】 黑幕嘴角微微抽动,在内心没好气地反驳: (你懂什么?!反派该是什么样,由我自己来定义!) 她强行给自己找补着,试图挽回一点身为“主人”的尊严。 与此同时,在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 爱莉希雅的身影在一阵微光中显现。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杂物、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声音的、极致而空旷的白茫茫一片。 这里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的虚无,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寂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完好无损,依旧是那身精致的装扮,粉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往世乐土」那片熟悉的数据空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完全陌生的领域。 第107章 市井智慧 (这里……是哪里?那个黑幕小姐……真的把我……“吃掉”了?) (所以……我赌错了?她真的能动用“侵蚀”的权能?)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自信满满的试探和主动靠近,可能全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甚至成了自投罗网的愚蠢行为,爱莉希雅那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呜……”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一阵阵羞窘的热意涌了上来。 (好——丢——脸——啊——!!!) (还以为能反过来将她一军呢!结果被人随手就打包扔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来了!) (这下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不对,粉色妖精小姐才不偷鸡呢!是……是判断失误!对,一定是这样?~!) 她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朵因为判断错阳光方向而暂时蔫儿了的粉色花儿,在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里,独自品味着这份难得的的挫败感。 视角转换。 白珩骑着她那辆改造过的小车,吱呀吱呀地溜达到了一处人流如织的街角。 她停好车,将那些精美的挂饰和布偶在货架上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了车后。 (吆喝?该怎么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感觉好俗气。 “快来看快来看”?好像又太普通了…… 算了,还是先观察一下别人怎么卖的吧。 于是,这位昔日的传奇飞行士,如今像个刚入学堂的学生,抱着手臂,靠在车边,默默观察着隔壁卖琼实鸟串的摊主如何用洪亮的嗓门和夸张的表情招揽顾客。 就在她沉浸于“市场调研”时,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子被货架上精致的布偶吸引了目光。 她拿起一个布偶,仔细端详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姑娘,你这是……在卖黑塔女士的布偶吗?” 女子抬起头,好奇地问白珩。 白珩一愣。 (黑塔女士?哪个黑塔女士?哦!是了!那位天才!之前见过影像!) 她猛地回想起来,这些布偶的容貌,确实与记忆中那位空间站主人有七八分相似! “嘶……” 白珩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脑筋飞快转动,(总不能说不知道吧?那更引人怀疑!) 于是她立刻点头,语气尽量自然地接话:“对!没错,就是……黑塔女士的同款布偶!” “做工真不错啊,细节很精致。”女子摩挲着布偶的布料,颇为满意,“多少钱一个?” 白珩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现在的巡镝和信用点的汇率……好像100巡镝能换不少信用点?印象里一杯奶茶都要两千信用点呢!这布偶用料和手工都挺好,定100巡镝应该……差不多吧?好歹是“黑塔女士”同款呢!) 她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100巡镝。” 没想到,那女子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贵,反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100?你怕不是在诓我吧?!”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难道报太高了?把客人吓到了?) 她连忙补救,语气带着不确定:“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女子用一副“你果然不懂行”的眼神看着白珩,伸出两根手指:“这可是黑塔女士的布偶啊!而且还是限量款吧?做工还这么精良!100?至少得往后面加个0!” “1000??”白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看着白珩难以置信的表情,女子语重心长:“姑娘,看你面生,是新来的吧?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我提醒你,你这就叫‘捧着金饭碗讨饭’,得赔大发了!这样吧,我也吃点亏,你500巡镝卖我一个,我顺带帮你在我们司部里宣传宣传,怎么样?” 白珩:“……” (好家伙……真是个好家伙啊!) 她心里简直想给这位大姐鼓掌了。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砍价,然后再倒贴你个人情帮你宣传?这罗浮仙舟的市井智慧,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根本不是诚心买东西,就是个想来占便宜的。 白珩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尤其是在她自认“熟悉”的讨价还价领域。 她眉头一皱,就准备和这位“精明”的顾客好好理论理论,讲讲这布偶的“研发成本”和“人工费”。 就在两人争执声渐起,引得周围一些人侧目之时,那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女子,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小了下去。 她不安地左右看了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寒意笼罩,最终悻悻地放弃了纠缠,快速掏出500巡镝,拿起一个黑塔布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白珩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乐得清静。 她拿起一个黑塔布偶,再次仔细看了看。 (嗯……这么一看,还真是越看越像那位黑塔女士。之前怎么就没立刻想起来呢?) 她回忆着之前在列车上看到的黑塔女士大发脾气的那段,对那位天才俱乐部#83的成员印象颇深。 (黑幕女士干嘛要做这么多她的布偶?算了,不想了,任务完成就好。) 她摇摇头,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继续守着她的小车,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街角不远处,一座茶楼的阴影下,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独立。 白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拂动,黑色眼罩虽遮住了眼眸,但却依旧如同最锐利的剑锋,紧紧锁定在白珩身上。 (那个狐人……她的身影,她的气息……) 镜流的心中,翻涌着久远记忆的浪花。 (白珩……?) (不可能……她早已……) (但,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与此同时,观景车厢内,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看着刚刚从旁边飘过,眼神发直的三月七回到她的房间,又想起之前见到的眼神空洞的星。 他叹了口气,走到正在一旁安静查阅星际图谱的丹恒身边。 “丹恒,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三月和星,有些不太对劲?” 瓦尔特的声音带着一些忧虑。 丹恒从星图中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认同。 “嗯。三月最近确实经常魂不守舍,有时叫她好几声都没反应,偶尔还会一个人对着空气傻笑,问她怎么了,她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第108章 有情况 “星的情况更让人担心。” 瓦尔特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她被黑塔女士拉去进行高强度的‘模拟宇宙’测试,这本身无可厚非。但她每次回来后的状态,实在不敢恭维。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出诡异的嘻嘻笑声,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假的,都是假的’、‘我根本没出去’之类的话。我担心……她是不是在模拟宇宙中经历了什么,导致认知出现了一些混乱?” 作为经历过无数风雨,看着这些年轻人成长的长辈,瓦尔特感到责任重大。 “她们还年轻,或许会遇到一些我们无法即时察觉的困扰。我和姬子毕竟年长一些,有些话题,同龄人之间可能更容易沟通。”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丹恒:“丹恒,你和她们年纪相仿,平日里也一起行动。能不能……找个机会,分别和她们聊聊?了解一下她们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我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她们的身心健康,甚至……在未来的任务中带来风险。” 丹恒看着瓦尔特眼中真切的担忧,又回想起三月七近日的反常和星那令人不安的“魔怔”,认真地点了点头。 清秀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瓦尔特先生。我会找机会和她们谈谈的。” 于是在即将休息的时候,他来到三月七的房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略显慌乱的收拾声,紧接着是三月七带着点紧张的问话。 “谁、谁啊?” “是我,丹恒。”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三月七探出半个身子,粉蓝色的头发有些微乱,眼神飘忽不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丹、丹恒啊,有、有什么事吗?” 丹恒面色平静如水,语气温和但直接:“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注意到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作为同伴,有些担心。是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没!没什么事!” 三月七立刻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是在极力否认,“我很好!特别好!吃得好睡得香!” 她甚至试图转移话题,“有事的应该是星才对吧?她最近看起来才是不太正常那个……” 丹恒当然知道星的状态堪忧,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三月七此刻的掩饰过于刻意,那慌张的神色绝非无事发生。 他没有立刻戳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星的情况我们也在关注。如果你没事就好,注意休息。” “知、知道啦!” 三月七忙不迭地应声,飞快地关上了门。 丹恒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靠在门边,耐心等待着。 果然,到了列车惯常的深夜休息时间,隔壁三月七的房门再次被轻轻打开。 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三月七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径直朝着派对车厢的方向摸去。 (果然有情况。) 丹恒悄无声息地打开门,看着三月七消失在走廊拐角,随即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轻盈,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派对车厢外,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将门推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目光向内探去。 只见吧台旁,三月七正和一个人坐在一起。 当看清那个人的侧脸时,即便是冷静如丹恒,眼中也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那个人……竟然和三月七长得如此相似! 除了发色瞳色和衣着风格略显暗沉,五官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靠得很近,姿态颇为亲密,三月七正仰着头,专注地听着对方说话,脸上带着白天从未有过的兴奋神情。 丹恒凝神细听,试图捕捉她们的对话内容。 然而,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车厢隔音太好,亦或是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传到他耳中的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嗡嗡声,连只言片语都无法分辨。 他皱紧了眉头,心中疑云密布。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和三月七如此相像?她们在谈论什么?三月七最近的异常,是否与她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下意识地想推门进去,当面问个清楚。 但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板时,他又犹豫了。 (以什么理由进去?直言我在跟踪?还是巧合路过?) (看三月七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这场会面。贸然闯入,恐怕会让她更加抗拒沟通,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丹恒思索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或许……应该先观察,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用更自然的方式介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车厢内那对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到了最高。 与此同时,在黑幕的系统空间内,她正站在那庞大而静谧的「往世乐土」设施前。 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入口,仿佛能穿透那数据屏障,看到内部的景象。 “系统,里面情况如何?英桀们有什么反应?”她淡淡地问道。 系统人偶立刻响应,抬手在空中展开一道光屏。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往世乐土核心大厅的实时景象。 与平日的分散不同,此刻大厅内聚集了多位英桀的身影,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猫耳少女帕朵菲利斯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伊甸姐,发生什么事了呀?怎么突然把大家都叫过来了?咱的罐头还在看店呢……” 梅比乌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绿色的微卷长发披散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如果又是些无聊的茶话会或者谁心血来潮想开演唱会,我现在就走,实验室里的数据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这时,一直沉默着,如同金色丰碑般端坐的伊甸缓缓开口了。 她瑰丽的金眸中带着罕见的沉重,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诸位,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一件紧要之事——”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爱莉希雅……失踪了。” “!” 一直抱臂站在角落,如同万年寒冰的凯文,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闪过。 “诶——?!爱莉姐失踪了?!” 帕朵吓得差点跳起来,猫尾巴都炸毛了。 梅比乌斯先是嗤笑一声,玩味地看着自己的指甲:“那个粉色的女人?呵,怕不是又躲在哪里,准备突然跳出来吓人,玩她那些乐此不疲的无聊把戏吧?” 然而,端坐在一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仿佛正在祈祷的阿波尼亚,缓缓睁开了她那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眼眸。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梅比乌斯……这一次,不同。” “我……已经看不到与她相连的‘丝线’了。” 她微微抬起手,仿佛在触摸无形的命运之网,“不仅仅是她,连同她所在的那一部分‘乐土’……其命运的轨迹,也一同消失了。” 此言一出,连梅比乌斯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绿色的蛇瞳微微眯起,多了几分认真。 (阿波尼亚的“看”从未出过错……) “看不到丝线?” 苏微微皱眉,温和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凝重,“这意味着……是彻底隔绝,还是……更糟的情况?” 第109章 格蕾修,我来了 “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维尔薇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有人能绕过乐土的防御机制,直接针对性地带走爱莉希雅?” 千劫虽然依旧沉默地靠在墙边,面具下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火焰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压抑的怒气仿佛随时会点燃空气。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着光屏中英桀们因爱莉希雅失踪而陷入凝重与猜疑,黑幕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计划生效。”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而且他们果然……没让格蕾修参加会议。” 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份出于‘保护’的疏漏,正是我的可趁之机。” 她不再停留,抬手间,一道边缘流淌着紫红色数据流的光门在她身旁悄然洞开。 黑幕迈步踏入,身影瞬间从乐土设施前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像乐土大厅那般庄重,而是一片充满童趣与梦幻色彩的……画室。 无数画布几乎铺满了所有的墙壁,上面用大胆而纯净的色彩描绘着星空、花朵、奇特的生物,以及一些难以名状、却充满生命力的色块与线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气味。 在画室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一个小画架前,十分认真地握着画笔,在一块空白画布上涂抹着。 她有着蓝色的秀发,安静得如同融入画作的一部分。 正是格蕾修。 黑幕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没有立刻打扰。 然而,格蕾修似乎拥有某种超越常理的敏锐感知,她的画笔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不速之客。 她那如同琉璃般纯净的蓝色眼眸中,没有惊恐,没有戒备,只有如同观察新颜色般的疑惑。 她静静地看着黑幕,仿佛在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奇特气息的“大朋友”是谁。 科斯魔独自走在乐土回廊中,他那沉默寡言的性格让他不习惯参与人多嘴杂的会议。 虽然能感觉到乐土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数据空气中,但他并没有多想。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他心中默念,决定按照平日的习惯,去看看格蕾修。 那个安静画画的孩子,总是能让他感到一丝平静。 他来到格蕾修画室的门口,习惯性地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了门。 “格蕾修,我来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画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满墙未完成的画作,以及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画架。 调色盘上的颜料还未干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科斯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随即凝固了。 一支画笔,掉落在了画架旁的地板上。 那支画笔的笔杆上,有着格蕾修亲手缠绕的、她最喜欢的蓝色丝线——这是她最喜爱的一支画笔,从不离手。 (只是暂时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科斯魔心中升起一丝侥幸,但他还是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支画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格蕾修指尖的温度。 他再次环顾四周,画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格蕾修的身影,没有她作画时偶尔哼唱的轻柔歌谣。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麻烦……大了。) 科斯魔紧紧攥着那支失落的画笔,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焦虑。 星穹列车 · 派对车厢外 丹恒依旧潜伏在派对车厢门外,透过那道细微的门缝,紧盯着内部的动向,试图从她们模糊的唇语和神态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丹恒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条件反射地出手反击! 他猛地扭过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只见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然而,看清星此刻模样的丹恒,再次被吓了一跳。 星的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眼眶下是浓重得如同泼墨般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仿佛灵魂即将升天的疲惫气息,看上去接近过劳死。 “星……你没事吧?” 丹恒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关切问道。 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同样小声地回答:“小……小意思……” 她凑近丹恒,神秘兮兮地,边说边竖起一个大拇指,只是那拇指都在微微颤抖:“你知道吗……黑塔……真厉害……” 丹恒:“……?” (这又是哪一出?) 星继续用她那仿佛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最近……黑塔给模拟宇宙……按了个什么……时间膨胀插件……那叫一个厉害……嘿,你猜怎么着?” 丹恒被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带着走,下意识地接话:“……怎么着?” “1个系统时……直接给你……变成10个系统时!” 星的眼睛里似乎有诡异的光在闪烁,配合她那惨白的脸和黑眼圈,显得格外抽象,“你说……厉害不?嘻嘻……” 她一边说,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低笑:“你知道吗……我在里面……累死累活……打生打死……我以为……时间到了……可以休息了……结果,嘿!才过了十分之一!嘻嘻……哈哈哈哈……” 她似乎越想越“有趣”,笑声逐渐有管不住音量的趋势。 丹恒看着她这愈发抽象的精神状态,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星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眨了眨无神的眼睛,看了看紧闭的车厢门,又看了看明显在“蹲点”的丹恒,疑惑地问:“丹恒……你……干嘛呢?” 丹恒微微皱眉,看着星这副样子,心中权衡了一下。 虽然星的状态诡异,但毕竟是值得信赖的同伴,而且她有时候跳脱的思维反而能注意到被忽略的细节。 他犹豫片刻,侧身让出位置,示意星通过门缝看进去。 星疑惑地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晌,然后缩回头,表情严肃地看向丹恒。 丹恒低声问:“你……怎么看?” 他以为星会发表什么关于那个神秘女子或者三月七异常的看法。 然而,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先是沉默地看了看丹恒,然后又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左右扭头,看了看走廊前后,甚至踮起脚看了看天花板角落。 丹恒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懵了,疑惑地问:“……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星一脸认真地看向丹恒,语气带着一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凝重,一字一顿地说: “我……在找第二个丹恒。” 第110章 你知道……白珩吗? 丹恒:“……” 丹恒看着星那双因过度疲劳而显得涣散却又异常执着的金色眼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头痛。 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没有第二个丹恒。你只是太累了,星。模拟宇宙的测试强度……显然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 “不……不对……” 星摇晃着脑袋,手指固执地指向车厢门,“里面有一个‘星’,外面有一个我……那、那凭什么不能有第二个丹恒?逻辑……逻辑是通的!” 她试图绕过丹恒,继续她那“寻找第二个丹恒”的伟大事业,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丹恒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对方已经逻辑不清了,里面就两个人,哪来的星? 他深知在对方这种精神状态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半是搀扶半是强硬地将星带离了派对车厢门口,一路送到了三月七的房间门口——由于星自己的房间还没完全整理好,她暂时借住在三月七这里。 “好好休息。” 丹恒拉开房门,将还在嘟囔着“不对称”、“不对味”的星轻轻推了进去,然后果断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他还能听到星模糊的抱怨声。 丹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列车上接二连三的异常,让他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视角转换,往世乐土。 大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科斯魔带回来的消息——格蕾修画室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支她最心爱的画笔——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格蕾修也……” 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克莱因,那个总是面无表情、高效处理一切事务的人偶,此刻用她那平静的语气汇报了更糟糕的情况:“已确认,乐土与外界的所有数据链接被切断。我们被隔离了。并非内部权限封锁,而是来自外部的力量干预。” 一片死寂。 能悄无声息地让爱莉希雅消失,紧接着又带走了格蕾修,并且完全封锁了乐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或者内部故障可以解释的了。 “侵蚀……” 凯文低沉地吐出这个词,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 这是他们最不愿面对,却又最符合现状的猜测。 只有那种能够渗透数据本身的存在,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梅比乌斯难得地没有露出笑容,她揉了揉眉心,绿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疲惫:“呵……我现在倒真希望,这只是爱莉希雅带着格蕾修搞的一场规模大了点的……恶作剧。” 但这希望渺茫得如同泡沫。 “无论是什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凯文环视在场的英桀——千劫周身的气温都在升高,苏闭目凝神试图感知异常,阿波尼亚沉默祈祷。 “需要制定策略。” 苏开口道,“如果是‘侵蚀’,分散行动和情绪化决策的风险极高。” 他们迅速参考了过往应对类似危机的经验(尽管那记忆并不愉快),并结合当前乐土被隔离的状况,初步拟定了计划: 由苏和阿波尼亚牵头,尝试用感知寻找任何残留的异常数据痕迹。 同时,对乐土进行区域划分,设立警戒线,避免单独行动,防止“侵蚀”进一步扩散或偷袭。 而梅比乌斯和维尔薇,连同克莱因,立即开始对乐土的底层数据结构和防火墙进行深度扫描。 她们需要找到那个外部“屏障”的弱点,或者入侵者留下的后门。 至于凯文和千劫作为主要的战斗力量,随时待命。 一旦发现敌人踪迹,将以最快速度进行打击。 樱凭借其极速,负责在安全区域内进行快速侦察和信息传递。 ……以及非传统的“奇兵”: 凯文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帕朵菲利斯身上。“帕朵。” “在、在!”帕朵一个激灵,猫尾巴都炸了起来。 “你的幸运和直觉,在这种时候可能比纯粹的力量更有用。”凯文冷静的说道。 帕朵苦着脸,但还是点了点头:“咱、咱试试看吧……凯文老大,您可别抱太大希望……” 科斯魔紧握着那支蓝色的画笔,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坚定。 他不需要具体的任务分配,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格蕾修,带她回来。 仙舟罗浮。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白珩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圆形黑色墨镜,雪白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 普通的罗浮服饰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赶时髦的游商少女。 她正低头整理着一条镶嵌着紫色晶体的项链,心里嘀咕着:“女士给的这些‘黑塔周边’……唉,希望别惹麻烦才好。” “这枚饰品,不错。” 一个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女声在摊位前响起。 “那是自然!” 白珩下意识地挂起营业式笑容,头也没抬,流畅地接话,“这位客官好眼光!这可是限量款,采用了星际和平公司最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直接敲击在她的心弦上。 白珩强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强迫自己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如冰雕雪琢般的容颜,黑色的眼罩,雪白高马尾,以及那身带着凛冽剑意的服饰。 镜流! 你怎么还活着?! 白珩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一半。 大脑疯狂拉响警报:隐藏身份!不能相认!会带来麻烦!我现在是“已死之人”!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调整焦距一样,迅速切换成面对陌生客人的热情:“客人喜欢的话,可以给您打个九五折哦?” 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她戴着个眼罩到底是怎么看清我这项链不错的?!靠意念吗?!’ 镜流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珩。 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让白珩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 “你知道……白珩吗?”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白珩的心脏猛地一缩,头脑风暴瞬间掀起十二级台风:‘她知道我了?不,不可能!我现在是白发,还戴着墨镜,声音也稍微调整过……她是在试探!冷静,白珩,你现在是个普通的狐人商贩!’ 第111章 太像了 她立刻做出反应,脸上露出带着些许仰慕的表情:“白珩?知道啊!罗浮谁不知道这位传奇飞行士,‘云上五骁’之一的大英雄啊!可惜……英年早逝,真是天妒英才。”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段尘封的历史。 镜流依旧沉默着,那平静无波的脸庞让白珩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白珩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比面对魔阴身发作的敌人还让人心慌。 “那个……客官,您还买东西吗?” 白珩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话题拉回安全的商业范畴。 “买。” 镜流终于再次开口,吐出的字却让白珩差点咬到舌头,“你这里,全部。多少钱?” 白珩:“!!!”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内心狂吼:‘全部?!镜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壕无人性了?!’ “咳,这个……客官,您有所不知。” 白珩赶紧摆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我这些可都是‘黑塔女士’相关的珍贵限量商品,来自遥远的空间站!为了防止一些……呃,过于狂热的收藏家扫货,影响其他客人体验,我们实行的是限购政策。每人每次每款只能购买一件!” 她开始口若悬河地瞎扯,试图用废话文学掩盖内心的慌乱:“您看这个黑塔布偶,采用了最新的纳米填充技术,手感一流!还有这个项链,看这切割,这光泽,据说蕴含着黑塔女士智慧的微光……挂饰更是了不得,挂在房间里不仅能装饰,还能……还能启迪思维!这些都是正经渠道来的,有……有星际和平公司的认证……大概吧……” 白珩说得口干舌燥,却见镜流似乎完全没在听她介绍,那隐藏在眼罩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墨镜,直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怀念? 这感觉太糟糕了! 白珩硬着头皮,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那个……您要是不信,可以摸摸看?质感真的很好!” 她本意是让对方摸摸商品。 镜流却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伸出手,越过了摊位上的商品,轻轻地……摸上了白珩的脸颊! 白珩:“!!!!!!” 她整个人瞬间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那微凉的指尖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仿佛带着电流,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镜流的手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顺势向上,似乎想要摘下她那副伪装用的墨镜。 “!!!” 白珩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融合的灵动系特质瞬间激活——她的身影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瞬间虚化,下一刹那已经出现在了摊位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客、客人!请自重!” 白珩一只手捂着刚刚被“袭击”的脸颊,声音带着真实的惊吓和强装出来的愤怒,听起来倒真像个被登徒子冒犯的良家女子。 然而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镜流!!!你你你……你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非礼良家狐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的高冷呢?!你的生人勿近呢?!几百年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镜流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捻动,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云骑军!就是那个摊子!那个白头发的狐人少女!我怀疑她在售卖无证商品,偷税漏税,还可能涉及走私!” 白珩循声望去,只见之前那个想坑她货物未遂的女人,正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云骑军气势汹汹地赶来。 白珩心中一惊,暗骂:‘玩不起是吧?居然举报!’ 形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对不住了客官!今天生意做不成了!” 她飞快地对镜流说了一句,动作麻利地一按小车上的按钮。 只听“咔哒”几声轻响,摊位迅速折叠收缩,变回流畅的骑乘形态。 白珩纵身跃上小车,动力核心瞬间激活。 “嗖——!” 小车如同离弦之箭,载着惊慌失措的狐人少女,灵活地钻入熙攘的人群,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了街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流。 几名云骑军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面,以及……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抬手回味姿态的前罗浮剑首,镜流。 镜流缓缓放下手,目光似乎望向了白珩消失的方向。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香气(?),以及……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柔软的脸颊。 “太像了……” 她低声自语,冰冷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除了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她以为早已逝去,只能在无尽长夜中独自缅怀的友人……真的,只是错觉吗? 而此刻,骑着小车在罗浮街巷间风驰电掣的白珩,抚着仍在发烫的脸颊,心有余悸。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算是被盯上了!女士救命啊!镜流她……她摸我脸!她是不是认出我了?不行,得赶紧报告,这罗浮……怕是待不久了!” 视角转换。 缇宝的房间,那些神态各异的缇宝布偶,它们或坐或卧,用无数双纽扣或玻璃珠做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房间中央。 昔涟坐在一片柔软的鹅绒抱枕上,粉色的短发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顺。 她看着缇宝——那位有着浓密如火红发、身着白色连衣裙的成熟女性——正以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孩子气的焦躁,用力戳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正是黑幕女士弄出来的“货币战争”游戏。 此刻,缇宝打算选的是贝洛伯格队伍,正在一片数据模拟的残垣断壁间,与“敌方”激战。 “哎呀!怎么又没了!这个希儿怎么这么脆!” 缇宝哀嚎一声,看着屏幕中战斗失败,血条瞬间扣除见底,“这群家伙太废了吧!连第一阶段都没打完,血条就快空啦!a8这难度合理吗?!” 昔涟微微倾身,柔声安慰道:“缇宝姐姐,可能是运气吧。下次……试试阿格莱雅小姐的队伍?” 缇宝嘟起嫣红的嘴唇,把手机往旁边的抱枕堆里一扔,整个人像失去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可是总是用阿雅,多没意思嘛……她都快要骂我‘依赖成性’了。” 她说着,突然一个翻身,张开手臂猛地抱住了旁边的昔涟,带着她一起滚进了柔软的抱枕海洋里。 “还是妹妹好!” 缇宝把脸埋在昔涟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粉色短发间,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是太难‘抽’到了!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把‘妹妹’的概率调高一点呀……” 昔涟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着缇宝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的猫咪。 “缇宝姐姐,我就在这里呀。”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看似装饰、通常紧闭的门扉,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第112章 直抒胸臆! 昔涟和缇宝同时一愣。 缇宝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昔涟抱得更紧,眼神里带着警惕。 昔涟则微微蹙眉,心中猜测:‘是黑幕女士?’ 没等她们回应,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那刻夏。 他依旧是那副学者般的模样,绿色的短发显得有些蓬乱,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带着一种清醒后略带疲惫的锐利。 他扫视了一下这个被抱枕淹没的“王国”,目光最终落在被缇宝紧紧抱着的昔涟身上。 昔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找她有事。 缇宝显然也看懂了,她不满地瞪了那刻夏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抱着昔涟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刻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对这位认知错乱的前辈感到有些棘手。 昔涟轻轻挣扎了一下,低声道:“缇宝姐姐,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好吗?” “不要嘛……” 缇宝撒娇,但在昔涟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嘴里还嘟囔着,“那要快点回来哦,没有妹妹帮我参考,我都要打不过了……” 昔涟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红发,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裙,走向门口。 走出缇宝那间过于“温馨”的房间,外面是系统空间常见的景象——无限延伸的灰暗走廊,墙壁仿佛由流动的数据和暗影构成,偶尔有紫红色的光流如同血管般一闪而过。 空气微凉,带着一种非现实的静谧。 那刻夏顺手带上了门,将缇宝的抱怨隔绝在内。 他习惯性地向后一靠,倚在冰凉的数据流墙壁上,双臂环抱,看向昔涟。 “怎么样?”他言简意赅地问。 昔涟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不理想。缇宝姐姐……她似乎很满足于现在的状态。虽然愿意和我玩,也接受了黑幕女士给的‘玩具’,但对于离开房间,甚至对于‘外面,都非常抗拒,甚至……恐惧。” 她能感觉到,那些抱枕和布偶,不仅仅是装饰,更像是缇宝用来构筑壁垒、隔绝现实的材料。 “能看出来。” 那刻夏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看起来活动范围又大了些。” “嗯。” 昔涟点点头,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认同感提高,限制就会松动。我现在已经可以在走廊里自由走动了。” 她看向那刻夏,“那刻夏老师,你那边……有进展吗?” 那刻夏沉默了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这两天确实没闲着,在初步熟悉了这个诡异的系统空间构造后,他利用黑幕“慷慨”开放给他们的模拟宇宙传送门,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接触其他被禁锢的黄金裔。 他主要去找了阿格莱雅。 不是过于在意这位,纯粹是由于阿格莱雅的能力。 那是一片阴郁的海边。 灰蒙蒙的天空下,铅灰色的海水缓慢地拍打着沙滩,阿格莱雅就坐在一张轮椅上,背对着门口,凝望着远方永无止境的海平线,一动不动,像一尊悲伤的雕塑。 那刻夏尝试与她交流,提起翁法罗斯的往事,提起黑潮…… 轮椅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刻夏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就听到一个冰冷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sb” 直抒胸臆! 那刻夏:“……” 昔涟看着那刻夏脸上那副“我受到了精神冲击但我要保持风度”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能听到关于阿格莱雅的消息,哪怕是骂人,也带着点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看来阿格莱雅小姐……风格依旧。” 昔涟弯着眼睛,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往世乐土. 走廊中,此刻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帕朵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那双灵动的猫儿眼警惕地左顾右盼,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菲利斯啊菲利斯,你可千万要稳住……” 她小声嘀咕着,手心有点冒汗,“千万别是侵蚀,千万别是……咱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再来一次了!最好是乐土系统抽风,或者是谁搞的恶作剧,对,一定是阿波尼亚姐又在测试什么新‘戒律’,或者维尔薇姐弄了个超~逼真的全息投影……总之,绝对、绝对不要是侵蚀之律者啊!” 她几乎是在进行一场狂热的祈祷,试图用乐观心理驱散内心的寒意。 爱莉姐不见了,格蕾修也不见了,这乐土突然变得空荡而陌生,让她这只习惯了在缝隙中求存的小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道狭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自身后蔓延而来,缓缓笼罩了她。 帕朵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她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静默地立在数步之外,戴着宽大的帽子,帽檐投下的阴影彻底掩盖了面容,只有一身黑紫色的裙装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正缓缓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向帕朵的后心。 帕朵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嗬嗬”声,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找到你了。” 清冷如冰泉的女声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凛冽的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新月,瞬间切入帕朵与那道黑影之间! 刀锋带来的极寒让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樱,手持名为“寒狱冰天”的太刀,身姿挺拔如松,稳稳地挡在了帕朵身前。 她那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头顶的狐耳笔直竖起,彰显着高度的警惕。 冰冷的蓝色眼眸锁定着前方的黑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樱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是陈述,而非疑问。 她的刀尖微微下沉,摆出了最适合发动的起手式。 那黑影似乎对樱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她轻轻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刀锋最盛的领域。 帽檐下传来几声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呵……” 她并没有回答樱的问题,反而用一种悠然的语调提醒道,“你要不……看看后面?” 樱眉头微蹙,这种低级的注意力转移手法,在她经历过的无数战斗中早已司空见惯。 她坚信自己的判断,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全身的注意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敌人。 然而—— “樱…樱姐……” 身后传来帕朵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慌,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助感。 糟了! 樱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究还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只一眼,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紫红色的数据流,已经缠上了帕朵的身体! 它们覆盖了她半边身躯,甚至爬上了她半张脸颊。 帕朵那双总是闪烁着机灵和些许讨好的好看眼眸,此刻一只还保留着原有的色彩,充满了恐惧和不解,而另一只……已经被那诡异的紫红色数据彻底侵蚀,失去了焦点,如同坏掉的玻璃珠。 帕朵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但她的动作已经变得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帕朵——!” 第113章 可惜了 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明明没有接触! 愤怒,懊悔,还有那面对律者时却无法保护重要之人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没有任何犹豫。 “刹那——” 世界,在樱的感知中,凝固了。 声音消失了,光线停滞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定格在原处。 这是独属于「刹那」的领域,极致的速度超越了常理,化为了绝对的时间冻结。 在这片静止的世界里,唯有樱和她手中的刀,还能行动。 她曾用这一招,斩落过无数强敌,无论是崩坏兽、律者,还是其他威胁。 这是她最强的绝技,是守护的意志与极致武艺的结晶。 然而此刻,在这片冻结的时空中,樱看着前方那依旧带着从容姿态的黑影,又看向身后那已经被侵蚀了大半,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帕朵…… 一种比乐土寒意更冷的冰凉,攥紧了她的心脏。 即使冻结了时间……又能如何? 那侵蚀,仿佛发生在另一个维度,在“刹那”发动之前,就已经注定。 她救不了帕朵,至少,此刻,此地,她无力回天。 樱握着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但是就是现在!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即使身体因超越极限的“刹那”而发出悲鸣,即使灵魂都在为之颤抖,樱依旧挥出了她凝聚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刀——不,是无数刀! 寒气裹挟着刀光,如同绽放的冰莲,又似决堤的银河,瞬间吞没了前方那道戴着宽檐帽的身影。 这一击,倾尽所有。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绝,仿佛曾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她也曾如此挥刀,为了某个人,为了某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刀光的目标并非仅仅斩灭敌人,更是在这冻结的时空中,强行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关于敌人存在的证据,关于“侵蚀”的确切信息! 她知道自己胜算渺茫,但至少要告诉凯文,告诉苏,告诉所有还在战斗的同伴…… 敌人,就在这里! 然而—— 斩出的漫天刀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凝固在半空。 连同樱挥刀的动作,她脸上决然的表情,她体内奔流的力量…… 一切,都彻底僵住。 时间依旧在冻结,但被冻结的,似乎只有她,和她挥出的刀。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那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刀芒,就悬停在离那黑影不足一寸的地方,无法再前进分毫。 (怎么可能……在我的“刹那”之中……) 樱的思维还在运转,却无法指挥身体哪怕一根手指。 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她的冰刀,而是从心底深处疯狂涌出。 那道黑影,在绝对静止的时空中,动了。 她仿佛只是拂去肩上尘埃般,抬起了手。 然后,她抬起了头。 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张精致却缺乏生气的面容,灰白的长发垂落。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没有一丝高光。 而在那瞳孔深处,一个代表着侵蚀的纹路,正微微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侵蚀之律者……!) 即使乐土中的数据体没有亲历过那场战斗,但属于英桀的本能,属于对抗崩坏的记忆底层,依旧让樱瞬间认出了那个标志。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黑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如同漫步在自家花园般,轻盈地绕过了所有被定格的刀芒,走到了樱的身后,走到了依旧保持着惊恐表情,半身已被紫红数据覆盖的帕朵面前。 樱看不到身后,但她的感知能“感觉”到黑幕的移动。 焦虑、愤怒、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黑幕站在帕朵面前,微微歪头,端详着这只被定格在恐惧瞬间的小猫。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帕朵那尚未被侵蚀甚至还带着温度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惜”。 “真是可怜的小猫咪啊……” 黑幕的声音在静止的时空里清晰地响起,直接传入樱的意识,“能感觉到呢……她灵魂深处那份对‘生’的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但这平淡的话语,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樱的心中。 (帕朵……) 樱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这绝对的禁锢! 她感觉到黑幕抬起了手,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柔地抚上了帕朵菲莉丝那半张已被紫红色数据覆盖的脸庞。 帕朵那仅存的一只,还保留着原本色彩的眼眸中,凝固着无法化开的恐惧与害怕,像一只被陷阱抓住、等待命运裁决的小动物。 即使时间被停止,那份源自本能的战栗依旧穿透了一切,深深刺痛着樱的感知。 “可惜了……” 黑幕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叹息。 紧接着,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咔嚓!” 是帕朵她……! 不——!!! 巨大的恐慌与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樱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迸发,那冻结时空的寒意竟被她更为凛冽的杀意反向驱散! “刹那”的封锁,被她以自己的意志强行突破!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樱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闪电,猛然转身! 御灵刀·寒狱冰天撕裂空气,绽放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的刀光,如同暴风雪般向着身后那个可恶的身影倾泻而去! 她甚至没有看清目标,全凭着一股要将敌人碎尸万段的意念挥刀!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沉闷而真实的触感,通过刀柄清晰地传回樱的手中。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樱脸上的决然就瞬间凝固,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时间冻结的效果完全消散。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没有黑幕那带着讥讽笑容的脸。 只有帕朵。 她的太刀,精准地深深刺入了帕朵的胸膛。 那里,原本被紫红色数据侵蚀的部分正在剧烈地闪烁,而完好的部分则迅速被殷红的血色浸染。 那声碎裂声…… 是这个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模拟出来的误导声音! 帕朵的身体因为剧痛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刀锋,然后又缓缓抬起头,那只未被侵蚀的眼睛望向樱,里面充满了茫然,以及一丝……终于解脱了的疲惫。 “樱……姐……?”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樱心中最后的支撑。 “不……帕朵……我……” 樱想要解释,想要松开手,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帕朵的身体从被刀贯穿的地方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被打碎的琉璃。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帕朵的全身。 然后,在樱绝望的注视下,帕朵的身体,连同她脸上那抹凝固的惊讶,一起破碎开来,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如同风中飘散的萤火,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哐当——” 第114章 明天见 寒狱冰天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樱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瞳孔涣散,呆愣地看着帕朵消失的地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不久之前,在那场沉重的会议结束后…… 那个猫耳少女偷偷找到她,搓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却又比平时紧张得多的笑容: “樱、樱姐!那个……咱、咱有个想法……咱来当诱饵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立刻皱眉,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太危险了!不行!” 帕朵却难得地坚持,声音虽然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咱、咱知道危险!但咱运气一向很好!真的!就这样定了!不然……不然咱真会反悔的!” 说到最后几句时,那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掩饰不住,带着哭腔。 能提出这个计划,对她而言,已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而她,将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托付给了自己…… ……却被自己,亲手…… 就在这时,黑幕那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惜了呢。” 随即,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了樱颤抖的肩上。 数据传送! 黑幕弯下腰,靠近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缓缓说道: “亲手杀死了她……感觉如何?” “是不是……很像那个时候?就像你的……妹妹一样。” ——“妹妹”! 这两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一道被尘封的记忆闸门! 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与血腥的画面,强行涌入樱的脑海! ……那个体弱多病,却总是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妹妹…… ……被怀疑是律者素体,被恐惧的人们关押,遭受残酷的对待…… ……她不顾一切前去劫狱,看到的却是……凯文拦住了她……妹妹已经…… ……那具冰冷的、布满伤痕的……尸体…… ……她明明……只是个渴望活下去的普通女孩啊!为什么?! ……还有……那如同阴影般蔓延的……“侵蚀”…… 这些属于前文明,属于她真实本体却并未被记录在往世乐土数据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樱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 一滴冰冷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黑幕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调: “与这个世界,说声‘明天见’吧。” 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黑幕按在樱肩头的手掌下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上樱的身体。 樱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无神地望着帕朵消失的那片虚空,仿佛灵魂早已随之而去。 最终,紫红色的数据流彻底遮蔽了她的视线,吞噬了她最后的身影。 往世乐土的这条走廊,恢复了死寂。 樱,帕朵菲莉丝,出局! 黑幕静立原地,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她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场精准而残酷的演出。 “系统,”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如何?” 她问的是自己刚才作为“反派”的表现。 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数据流,凝聚成系统那恭敬的声音:“回禀女士,行为模式与情绪渲染符合‘高威胁性侵蚀律者’设定标准,成功引导目标情绪崩溃。战术评估:有效。”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更精确的词汇,然后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带上了微妙的评判:“但,手段……有点过分。” “……” 黑幕沉默了。 帽檐下,那双无光的紫黑色眼眸动了一下。 她没料到系统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过分?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种微妙的凝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黑幕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丝不必要的情绪波动排出体外。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回廊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 “出来吧。” 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粉色的长发,挺拔的身姿,头顶那对标志性的狐耳,以及腰间那柄仿佛凝聚着寒气的太刀——正是“樱”。 只是,这位“樱”的眼神缺乏那份属于刹那英桀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这是阿星,完美复刻了樱的外形。 与此同时,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活物般从虚空中渗出,迅速包裹住黑幕全身。 数据流变形,勾勒出新的轮廓——娇小的身形,猫耳,以及那套带着些许便捷的服饰。 光芒散去,站在那里的不再是神秘的黑幕女士,而是刚刚“死去”的帕朵。 黑幕——现在该称她为“帕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的形象,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双属于猫耳少女的手,轻轻捏了捏拳头,又抬手摸了摸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黄色猫耳。 她尝试着轻轻蹦跳了两下,动作从最初的些许生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帕朵特有的气质。 她抬起手,看着这只带着些许肉感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与帕朵平日那阳光开朗截然不同的弧度。 “不错。” 她评价道,声音也完美模仿了帕朵的声线,只是那语调里的沉稳与帕朵的跳脱天差地别。 “连细微的肢体习惯都模拟得很到位。” 她抬头看向伪装成樱的阿星:“计划继续。按照既定路线行动,留意其他英桀的反应,尤其是……凯文和苏。” 阿星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字:“是。” 声音清冷,却终究少了一丝灵魂。 视角转换。 白珩骑着她那辆小车,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这才敢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喘气。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确认云骑军没有追来,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云骑军逮个正着,还好我跑得快……” 她小声嘀咕着,摘下滑到鼻梁的圆形墨镜擦了擦,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真是吓死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里了……镜流那家伙,几百年不见,手怎么这么不规矩了!” “嗯?”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自身旁响起。 第115章 缘分可真贵 “哇啊!” 白珩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小车上弹起来。 她猛地扭头,只见巷口阴影处,镜流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观看了多久。 她依旧是那副装扮,黑色的眼罩,雪白的高马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白珩内心警铃大作:‘她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明明甩掉了啊!这腿脚是装了星槎引擎吗?!’ 脸上却迅速堆起职业假笑,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呃!是、是客官啊!话说……呃不是,大人您腿脚挺快的呀!” “那个,客官,呃,今天……嗯,提前关门了!对,关门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明天再来?小店童叟无欺,包您满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悄咪咪地重新跨上小车,准备随时开溜。 镜流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推脱之词,只是微微抬了抬头,虽然戴着眼罩,却给人一种“望天”的感觉,平静地陈述:“时间尚早。为何如此匆忙?” 白珩脑子飞速运转,开始胡诌:“呃,家里有事!对,家里炖着汤呢!哎呀!好像灶台上的火还没关!你瞧我这记性!” 她作势一拍脑袋,动作麻利地就要蹬车,“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不然房子着了可就麻烦了!” 然而,她刚踩上踏板,一只微凉的手就轻轻按在了小车扶手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镜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还没有买。” 白珩:“……”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僵成面具了。 无奈,她只好再次下车,认命般地摆出摊位,有气无力地说:“那……客官您喜欢哪个?随便挑,随便选。” 镜流的目光在那堆黑塔周边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白珩脸上:“你,推荐一个。” 白珩内心哀叹,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随手从一堆挂饰里拿起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印着简化版黑塔空间站徽标的小金属片,递过去:“这个吧,低调,耐用,还……还辟邪!” 她实在想不出这玩意儿还有什么优点了。 就在镜流伸手接过挂饰,注意力似乎被吸引的瞬间,白珩瞅准机会,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敏捷地转身就要往车座上跳—— “站住。”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带着无形的寒气,瞬间将白珩的动作冻结在原地。 一股凛冽的剑意仿佛锁定了她,让她脊背发凉,不敢再动分毫。 白珩苦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转过身,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客官……您还有何吩咐?” 镜流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直到两人距离近得白珩能看清对方眼罩上细微的纹路。 她抬起手,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挂饰,语气平淡无波: “还没给钱。” 白珩:“!!!” 她光顾着跑,把这茬给忘了! “不、不要钱!不要钱!” 白珩连忙摆手,恨不得直接把东西塞对方怀里,“就当是……是缘分!送您了!对,缘分!”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白珩感到无比的压力。 白珩屈服了,弱弱地改口:“那…那您看着给点?” 镜流从袖中取出些许巡镝,放在白珩摊开的手心上。 白珩一看,这数额远超那破挂饰的价值十倍不止。 “要、要不了这么多……” 她试图找零。 镜流却已收回手,淡淡道:“都是缘分。” 白珩:“……”(您这缘分可真贵啊!) 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巡镝,又看看一脸“我说了算”的镜流,彻底没了脾气。 行吧,您有钱,您说了算。 她小心翼翼地把巡镝收好,再次试探着说:“那……客官,我这次……真走啦?” 镜流微微颔首。 白珩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小车,拧动把手,小车轮子擦着地面,“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生怕慢一步又被叫住。 镜流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属挂饰,“望”着白珩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到底,是不是你……” 纯白空间 樱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远近,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不,不对……我是往世乐土的数据体,理论上不存在真正的死亡……那这里是……?) 思绪刚刚运转,那股锥心的记忆便瞬间回流——帕朵惊恐的脸,贯穿身体的刀,破碎消散的身影,还有黑幕那冰冷的低语…… “帕朵……!” 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 是自己,亲手…… “樱姐?” 一个带着些许迟疑和熟悉的猫儿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就在耳边。 樱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就在她面前不远处,帕朵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纯粹的担忧,看着她:“樱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不是幻觉?也不是虚假影像? 那股熟悉的气息,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帕朵!” 樱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娇小的猫耳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帕朵……我……”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刻骨的自责。 “呜哇!樱、樱姐!太紧了!喘不过气了啊!” 帕朵被勒得小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拍着樱的后背,试图挣扎,“爱莉姐!救命啊!樱姐好像不太对劲!” “哎呀呀,看来我们的‘刹那’英桀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候呢?” 一个轻快而悦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樱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爱莉希雅和格蕾修也出现在了这片纯白空间里。 爱莉希雅双手背在身后,俏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媚笑容。 而格蕾修则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那双琉璃般的紫色眼眸好奇地看看樱,又看看被紧紧抱着的帕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画板,正用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涂抹着。 爱莉希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樱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啦,樱,先松开小帕朵吧?你看她都快变成被捏扁的猫猫糕了哦?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第116章 消失了 樱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帕朵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帕朵,又看了看笑容灿烂的爱莉希雅和安静的格蕾修,巨大的困惑取代了部分的愧疚。 “爱莉希雅?格蕾修?你们……这里到底是哪里?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幻觉?还是……”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扫视着这片纯白,“……侵蚀之律者设下的陷阱?”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虽然寒狱冰天并不在身边,但战斗的本能已然苏醒。 帕朵一获得自由,立刻躲到爱莉希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看着樱:“樱姐,你刚刚真的好吓人……什么幻觉陷阱的?咱就记得眼前一花,紫乎乎的东西糊脸,然后就到这里了,还看到了爱莉姐和格蕾修。”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那完美的笑容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无奈:“很遗憾,樱,这里恐怕既不是幻觉,也不是简单的陷阱。我和格蕾修比你们早到一些……但除了知道这片空间完全封闭,以及那个把我们‘请’来的家伙自称‘黑幕’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黑幕……” 樱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以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律者纹路。 “对啊对啊!” 帕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双臂,“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凉飕飕的,真配得上‘幕后黑手’这个称呼!咱们现在算是被一锅端了吗?乐土里的大家会不会以为咱们都‘没了’?” 格蕾修停下涂抹的手指,抬起清澈的眼眸,轻声说:“凯文叔叔……会发现的。梅比乌斯奶奶……也会。” 爱莉希雅闻言,重新振作起精神,双手叉腰,脸上恢复了那种充满感染力的乐观:“没错!格蕾修说得对!凯文虽然有时候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还有梅比乌斯博士,她可是最喜欢研究这些‘异常现象’了,说不定现在正拿着手术刀……呃,是研究仪器,在想办法找到我们呢!” 她走到樱的面前,蓝色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所以,在救援到来之前,我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哦?虽然不知道那位‘黑幕’小姐到底想做什么,但既然她没有立刻消灭我们,而是把我们聚在一起,就说明我们还有价值,或者说……她另有目的。” 樱看着爱莉希雅那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又看了看一脸“咱很害怕但咱相信爱莉姐”的帕朵,以及安静却透着坚定的格蕾修,心中翻腾的负面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战士,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明白了。” 樱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的规则,以及……那个‘黑幕’的真正目的。” 她看向爱莉希雅:“爱莉希雅,你之前在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爱莉希雅摊了摊手,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发现嘛……就是这里真的很‘白’,很空,什么都没有。我试过唱歌,声音传不远;试着往前走,但好像永远都在原地。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下巴,“我总觉得,那个‘黑幕’……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是纯粹的恶意,反而带着点……嗯……怎么说呢,像是在进行某种‘观察’?” 帕朵听得一头雾水:“观察?爱莉姐,这听起来更可怕了好吗!” 樱却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单纯的侵蚀,确实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黑幕”的行为,处处透着矛盾。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伊甸端坐在华美的座椅上,手中惯常持有的酒杯不见踪影,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忧思,正与身旁的华低声交谈着什么。 华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服饰,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 “华姐!伊甸姐!” 走在前面,显得惊魂未定的“帕朵”小声地打了个招呼,耳朵和尾巴都有些耷拉着,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华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伊甸抬起眼帘,声音依旧醇美,却带着一丝疲惫:“是樱和帕朵啊。外面情况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跟在“帕朵”身后,扮演着“樱”的阿星,模仿着樱那清冷寡言的姿态,轻轻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有。” 她甚至完美复刻了樱那微蹙的眉头,仿佛也为毫无线索而感到困扰。 “先坐下休息吧。” 伊甸温和地示意,目光中带着关切,“不必过于逼迫自己。” 两位“演员”从善如流,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帕朵”更是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一双猫眼却滴溜溜地暗中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正暗自雀跃,大厅入口处又传来了动静。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一同走了进来。 梅比乌斯那娇小的脸蛋上此刻阴云密布,绿色的蛇瞳里闪烁着烦躁与不甘,显然调查毫无进展这件事让她极为不快。 维尔薇则摊了摊手,脸上是复杂的。 (嘶~是小小只的梅比乌斯!这冷着脸的样子!还有旁边那个……是维尔薇!‘大v老师’这身行头,这气质,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用抱希望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冷意,“数据库底层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别说入侵痕迹,连异常数据波动都没有。要么是我们所有人,包括乐土本身,一起做了个荒诞的集体噩梦……” 她顿了顿,蛇瞳扫过众人,“要么,就是对方的手段,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层级。” 维尔薇接口道,语气夸张:“没错!连我——伟大的维尔薇——都无法捕捉到哪怕一丁点的,这简直是对魔术师的最大的挑衅!悲观一点想,或许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沦陷了也说不定哦?” 她说着可怕的话,眼神却像是在期待什么更戏剧性的发展。 伊甸轻轻摇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会的。外面还有凯文在。即便情况再糟糕,他也绝不会让崩坏……或者任何敌人,轻易得逞。” 提到那个名字,仿佛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就连“帕朵”都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保障。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凯文的身影如同携带着风雪,出现在大厅中央。 他那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伊甸身上。 “苏,” 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消失了。” 一瞬间,大厅内落针可闻。 第117章 古怪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丹恒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浩瀚的星海,眉头微蹙。 直到瓦尔特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丹恒,看你心事重重的,是昨天有什么发现吗?” 瓦尔特在他对面坐下,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语气温和。 他之前拜托丹恒多留意一下星和三月七的近况,毕竟这两位年轻同伴最近的状态确实令人担忧。 丹恒回过神,将昨天在派对车厢外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个与三月七相貌酷似,气质却迥异的黑红裙少女,以及她们之间模糊的对话,都清晰地转述给了瓦尔特。 瓦尔特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推了推眼镜:“一个和三月七一模一样的少女……你确认过列车记录了吗?” “确认过了。” 丹恒点头,“帕姆列车长很肯定,近期除了我们,没有任何外人登车记录。”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壁,沉吟道:“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列车上,甚至避开了帕姆的感知……丹恒,你有什么想法?” 丹恒抬起眼,吐出一个简洁而有力的词语:“忆者。” “浮黎的追随者……” 瓦尔特低声重复,神色更加凝重,“确实,就目前所知,只有忆者,或许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是,她们为何要接触三月七?目的又是什么?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叹了口气,“辛苦了,丹恒。三月七那边……我稍后亲自找她谈谈。” 接着,瓦尔特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那星呢?她最近似乎……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 提到星,丹恒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沉默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昨晚星一脸严肃地在他身边寻找“第二个丹恒”的抽象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评价:“她……需要休息。” 瓦尔特看着丹恒那难得流露出的心累表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唉,我明白了。星那边,让姬子多关照一下吧。” 三月七的房间门外 片刻后,瓦尔特找到了正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尝试新发型的三月七。 “杨叔?找我有事呀?” 三月七放下手中的梳子,粉蓝色的眼眸望向瓦尔特。 瓦尔特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采用迂回的策略,他露出温和的长辈笑容:“小三月啊,最近看你好像经常一个人若有所思,晚上也休息得不太早?是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吗?” 他特意在“特别的人”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希望能引导三月七自己说出关于那位“姐姐”的事情。 然而,三月七显然理解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蝇:“特、特别的人?杨叔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吗?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就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低了下去,完全是一副少女心事被长辈意外戳穿的羞涩模样。 瓦尔特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对话的走向似乎开始偏离预设轨道,但他还是试图拉回正题:“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人……嗯,比如看起来和你很像的人,和你说了些什么,或者……” “哎呀!杨叔你别猜了!”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语气带着娇嗔,“我、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说嘛!等我……等我理顺了再说,好不好?” 她看着瓦尔特,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瓦尔特:“……” (等等,三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看着三月七那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感觉这次谈话似乎……彻底失败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们。” 瓦尔特带着一丝无功而返的挫败感,离开了三月七的房间。 门关上后,三月七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杨叔真是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难道我和‘姐姐’见面的事,被他看到了?唔……下次得再小心点才行!”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与此同时,乐土内的气氛因为凯文带来的消息,降到了冰点。 “苏……也消失了?” 伊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向凯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凯文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英桀,包括刚刚加入的“樱”和“帕朵”,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与阿波尼亚一同检查乐土边界痕迹。阿波尼亚传回信息,苏的信号,是在一瞬间彻底消失的,毫无预兆。之后,阿波尼亚选择继续深入调查,暂时联系不上。” 一瞬间的消失……连苏都未能做出任何反应或预警。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敌人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预估。 梅比乌斯的蛇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一瞬间……是抹除,还是屏蔽?” 维尔薇抱着手臂,手指点着下巴:“哇哦,这下连‘天慧’都栽了?越来越有意思了……虽然这‘意思’可能意味着我们离集体‘消失’也不远了。” 凯文没有理会她们的议论,直接开始重新部署安排,声音不容置疑:“现状改变,策略调整。樱,你与我一组,负责巡查乐土核心数据。” 扮演“樱”的阿星立刻点头。 “明白。” 凯文的目光又转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帕朵”:“帕朵,你跟随梅比乌斯博士,协助她进行数据采样和基础分析。” “帕朵”露出一个有点害怕的表情:“好、好的!凯文老大!蛇姐,请多指教!” 梅比乌斯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但那眼神里明显带着“别给我添乱”的警告。 躲在“帕朵”壳子里的黑幕,一边完美扮演着怯懦,一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兴奋地搓手: (和梅比乌斯近距离接触!机会来了!) 第118章 太难了! 往世乐土 ·走廊 凯文在前面走着,而阿星紧跟其后。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走廊中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气氛冷得像凯文周身自带的低温力场。 一切本来应该就这样平静地持续下去,直到他们路过了一个…… 垃圾桶。 那是一个圆筒形的铁皮垃圾桶,带着一个可以掀开的盖子。 它静静地立在回廊一侧,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其过于“普通”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为什么数据空间里会有垃圾桶?) 这个念头在阿星的意识里一闪而过,本该被立刻归类为“无关信息”并过滤掉。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垃圾桶光洁的表面和严丝合缝的盖子时,某种深植于她行为逻辑底层,连黑幕女士都未曾彻底察觉的“本能”,被触动了。 那是曾在贝洛伯格下城区,顶着“星”的身份,一次次将手伸入类似容器中所积累下的、难以言喻的“渴望”。 一种对未知奖励的期待,一种探索隐藏区域的冲动,一种……纯粹的乐趣。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微小的顿住立刻引起了凯文的警觉。 他瞬间停下,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周身隐隐有寒气弥漫。 (有异常?)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敌人或异常能量波动。 顺着“樱”凝固的视线望去,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垃圾桶上。 凯文:“……” (敌人藏在垃圾桶里?不,没有任何气息。) 他微微蹙眉,看向身体有些僵硬的“樱”,沉声问道:“怎么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星内心警铃大作! (糟糕!本能误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掩盖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态。 最好的选择,无疑是立刻移开目光,平静地对凯文说“无事,我们继续”,然后将这个该死的垃圾桶抛在脑后。 但是……太难了! 那股源自“星”对翻垃圾桶近乎偏执的渴望,如同病毒般在她代码深处疯狂叫嚣,催促着她上前,去打开那个盖子,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是空的?还是藏着什么宝贝? 哪怕只是一张废纸,也仿佛带有神秘的吸引力。 (不能过去!会暴露!任务优先!女士的计划不容有失!)理性的警报在狂响。 (就一下!就看一眼!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呢?)本能的诱惑在低语。 她的身体微微紧绷,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僵直。 凯文微微皱眉,看着“樱”那似乎有些不对劲的状态,再次开口,语气中的疑惑更重:“樱,你没事吧?” (无视!必须无视!我是“樱”,是冷静的,不是那个看见垃圾桶就走不动路的开拓者!) 阿星在内心疯狂给自己下着指令。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凯文,努力让声音保持樱的清冷和平静: “没事。” 然而,凯文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是吗?但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樱”虽然嘴上说着没事,脚步却朝着那个垃圾桶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阿星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可恶!这本能的力量……竟然在潜意识层面影响了运动神经?!) 现在,必须立刻解决凯文的疑惑,否则以他的敏锐,迟早会发现破绽。 “凯文,” “我觉得这个,” “樱”抬手指向那个垃圾桶,脸上依旧是那副冰美人的淡漠表情,“或许有问题。” 凯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平平无奇的垃圾桶上:“垃圾桶?有何问题?” 他实在看不出这数据模拟出的日常物件,能有什么威胁。 “你不觉得,” “樱”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它或许……太干净了?” 干净? 凯文审视着那个垃圾桶。 确实,在数据空间里,它没有现实世界中应有的污渍、锈迹或者磨损,光洁如新。 但这在乐土里不是很正常吗? 数据模拟的物品,大多如此。 “或许是数据清理得快?” 凯文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一股源于黑幕预设的干扰力量,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判断,让他对“樱”这番明显有些牵强的说辞,没有立刻产生强烈的警惕。 (很好!他信了!黑幕女士的力量万岁!) 阿星在心中默默点了个赞。 “或许要检查一下。” “樱”顺势说道,然后,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她不再压抑那汹涌的本能,脚步从之前的迟疑,瞬间变为坚定,几步就跨到了垃圾桶旁边。 凯文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着“樱”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中困惑加深。 在他的认知里,这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垃圾桶,毫无检查的必要。 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并未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看看“樱”究竟能从这个垃圾桶里发现什么。(干扰) 而此刻,阿星的手,已经按在了冰凉的垃圾桶盖子上。 那熟悉的触感传来,一股期待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她的全身,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猛地掀开了盖子! “咔哒。” 盖子应声而开。 那一瞬间,阿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舒爽感,在她内心轰然炸开! 她甚至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嘴角上扬,维持住“樱”那冰山美人的扑克脸。 但她的身体,还是因为这巨大的满足感而产生了细微的轻颤。 (就是这种感觉!) 而在一旁的凯文眼里,看到的则是“樱”在打开垃圾桶后,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就开始对着的垃圾桶内部,陷入了沉默的“审视”。 (如果这是游戏,凯文头顶大概会冒出一个黄色的问号,随着“樱”那明显不对劲的、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般的专注神态,这个问号可能会逐渐变大,甚至开始闪烁红光。) 阿星知道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她强忍着立刻将手伸进去翻找的冲动,用尽所有演技,维持着“樱”那冷冽的表情,对着空桶内部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凯文那被黑幕力量隐隐干扰的思维——即便看到“樱”这位以冷静和迅捷着称的英桀,此刻正对这一个垃圾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 (当阿星终于忍不住,将手伸进垃圾桶,做出探查动作时) 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心中的疑惑压过了警觉。 (只是……在检查。或许,真的有什么我未能察觉的细节?) 凯文如此想道,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强行合理”。 第119章 日常一角 隐秘列车 · 休息车厢 车厢门伴随着轻微的气动声滑开,白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壶,也顾不上倒进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刚从脱水边缘被拉回来一样,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呼……得、得救了……” 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书的昔涟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惊动,从书页中抬起头,粉色的短发下,蔚蓝色的眼眸带着些许疑惑:“白珩小姐?你这是……?” “别提了!” 白珩摆摆手,一脸心有余悸,“为了甩掉镜流,再找个绝对没人的角落启动传送,我差点把罗浮的犄角旮旯都钻遍了!腿都快跑断了!” “镜流?” 昔涟合上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关于星间植物图鉴的典籍——微微歪头,“是……之前你提过的那位,很厉害的剑首?” “何止是厉害!” 白珩摘下脸上那副伪装用的圆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表情夸张,“那可是前代罗浮剑首!几百年不见,感觉她比以前更……更吓人了!你都不知道,她今天居然……” 她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摸脸”这事有点难以启齿,便含糊地带了过去,“总之,一言难尽!感觉再被她盯上几次,我这点伪装非得露馅不可。” 她环顾了一下安静的车厢:“主人呢?还没回来吗?阿星也不在?” 昔涟轻轻摇头,语气温和:“黑幕女士的行踪,我们向来不清楚。阿星小姐……似乎也有任务在身。” “这样啊……” 白珩靠在沙发背上,望着车厢顶部的柔和光源,狐耳微微耷拉着,“本来还想跟主人汇报一下镜流的事,顺便问问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卖货郎这活儿,风险越来越高了。” 昔涟看着她有些沮丧的样子,轻声安慰道:“白珩小姐已经很努力了。至少,你成功摆脱了追踪,平安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啦……” 白珩叹了口气,“就是心里有点……复杂。毕竟镜流她……” 她的话没说完,但昔涟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对于“故人”的复杂情绪,那并非单纯的恐惧,还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无奈。 就在这时,休息车厢另一端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长夜月探出身来,她依旧穿着那身主调为黑红色的裙装,赤红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手里还拎着一把合拢的黑红色小伞。 “哦?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长夜月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她踱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白珩旁边的空位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远远就听到白珩你在唉声叹气了,又是在仙舟上遇到‘老朋友’了?” 白珩没好气地白了祂一眼:“什么叫‘又’啊!还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幸灾乐祸?” 长夜月用伞尖轻轻点着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邪气的微笑:“怎么会呢?我这是在关心同伴呀。毕竟,能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珩小姐如此狼狈的‘老朋友’,可不多见。” 她特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昔涟看着两人拌嘴,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在这辆隐秘的列车上,这样带着些许烟火气的互动,反而冲淡了紧张感。 “长夜月小姐,” 昔涟开口,带着好奇,“你那边……进展顺利吗?我是说,和那位‘三月七’小姐……” 提到“妹妹”,长夜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很顺利哦~那个单纯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我是她失散多年、肩负着‘翁法罗斯英雄史诗’重任的亲姐姐了。昨晚还拉着我,问我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看星星呢。” 她模仿着三月七那种充满活力的语气,惟妙惟肖。 白珩忍不住吐槽:“你给她编的那些‘黑潮’、‘金色枝叶’的故事,我都快听熟了!小心谎话编太多,以后圆不回来。” “放心好了~” 长夜月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故事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要适时浇灌,让它在她心里慢慢生长就好。倒是你,白珩,下次要是被你说的那位堵住,怕不是需要女士出场,说不定看在女士的面子上,能放你一马?” “得了吧!” 白珩立刻摇头,“那岂不是更乱套了!我还是靠自己这双腿和这辆宝贝小车比较靠谱!” 往世乐土 · 梅比乌斯实验室 实验室里充斥着幽绿色的流光,各种难以名状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梅比乌斯博士娇小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座椅里,蛇瞳专注地扫过眼前悬浮的数十面光屏,上面流淌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 “帕朵”则缩在实验室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至少离那些看起来会突然伸出机械臂或者喷出不明气体的仪器远一点——她怀里抱着一个数据记录板,假装在认真核对上面不断滚动的的参数,耳朵却警惕地竖着,捕捉着梅比乌斯那边的任何动静。 黑幕借助帕朵的壳子,内心的小剧场又开始活跃,但表面上,她完美维持着帕朵那怂怂的样子。 突然,梅比乌斯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背景音,显得格外寂静。 她缓缓转动座椅,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蛇瞳,直直地锁定在“帕朵”身上。 “喂,你。”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慵懒却危险的腔调。 “帕朵”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板扔出去,连忙站直身体,脸上挤出笑容:“啊?蛇姐?有什么吩咐吗?是需要咱去拿什么东西,还是……” 梅比乌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帕朵”,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层层剥开。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不是帕朵吧。” !!! 黑幕的反应是极快,几乎是瞬间,帕朵那带着惊慌的表情就出现在脸上,猫眼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蛇,蛇姐!您在说什么呀!咱就是帕朵啊!如假包换!您看咱这耳朵,这尾巴!” 她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努力地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黄色尾巴,试图证明“货真价实”,“是不是咱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直说,咱一定改!” 第120章 神经病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速复盘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确定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 梅比乌斯看着“帕朵”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蛇瞳微微眯起,就在“帕朵”以为她要进一步发难,甚至准备启动应急方案时—— “呵……” 梅比乌斯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满意? 她重新转回面向光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逗你的。瞧把你吓的,胆子还是这么小。” 她随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召唤出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克莱因:“克莱因,把第三区的实时能量波动数据调出来给我。” “指令确认。” 克莱因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开始执行命令。 “帕朵”这才仿佛劫后余生般,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她拍了拍胸口,用一种带着后怕和一点点抱怨的语气嘟囔道: “蛇姐!您老是这么吓咱!明知道咱从小就胆小,经不起吓的……差点以为您真要拿咱去做实验了……” 梅比乌斯头也没回,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点动着,仿佛随口问道:“哦?是吗?那我问你,上次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那块结晶,用着还顺手吗?” “帕朵”心里再次一紧! 电光火石间,黑幕做出了判断——这极有可能又是一个陷阱。 她立刻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挠了挠头:“结晶?蛇姐,您是不是记错了?咱什么时候跟您借过那个呀?那么贵重的东西,咱可不敢乱动……”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梅比乌斯的反应。 梅比乌斯操作光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依旧平淡:“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实验数据太多了。” 她没有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视角转换。 科斯魔沉默地行走在光影交错的走廊中。 按照计划,凯文此刻应该正带着“樱”过来。 然而,当他拐过一个弯道,看到的却是一幅让他大脑短暂宕机的画面—— 不远处,凯文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而“樱”,正站在一个……光洁如新的铁皮垃圾桶前,一只手甚至已经探入了桶内,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凯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 (……?) 科斯魔的脚步顿住了。 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是将疑惑全部压在了心底。 (这……是凯文的安排?) 基于对凯文绝对的信任,科斯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学着凯文的样子,站到了另一侧,同样抱臂旁观,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仪式。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虽然不明白,但相信凯文老大一定有深意”。 与此同时,在一片焦黑大地、天空呈现不祥昏黄色的区域边缘,千劫正烦躁地踱步。 他周身散发出的热量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科斯魔那小子……凯文也是……不是说好了在这里汇合。” 他面具下的眉头紧锁,不耐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焦黑岩石上,将其化为齑粉。 “磨磨蹭蹭……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焦土低吼一声,“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炽热的流火,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千劫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他就循着气息找到了那条走廊,也看到了那三个聚集在一起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和科斯魔所见一模一样的景象——凯文和科斯魔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而“樱”正慢条斯理地把手从一个垃圾桶里抽出来,甚至还顺手把垃圾桶的盖子给盖了回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刚完成了一次精密操作。 千劫可没有科斯魔那么好的“耐心”和“信任”,他直接大步上前,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声音如同闷雷:“喂!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 “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她那清冷的声线回答:“无事。” 凯文也摇了摇头,目光从垃圾桶上移开,看向千劫:“没什么情况。” 千劫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指着那个垃圾桶:“一个破垃圾桶!你们围在这里看了半天,告诉我‘没什么情况’?凯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凯文微微皱眉,似乎也因千劫的质问而再次审视刚才那略显诡异的一幕,一丝疑虑在他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但尚未成型。 “樱”适时地开口,转移了话题,看向凯文:“接下来去哪?” 凯文沉默了一下,似乎将刚才的插曲暂时归档,恢复了往常的决断:“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伐,不再看那个垃圾桶。 千劫看着他们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神经病!” 然后气冲冲地扭头跟上,只是步伐迈得极大,显然余怒未消。 落在最后的科斯魔,看了看那个恢复原状的垃圾桶,又看了看前方凯文的背影,沉默地跟上,心中默想: (凯文的计划……果然高深莫测。) 梅比乌斯实验室 实验室里,幽绿的数据流依旧在无声滚动。 正假装整理器械的“帕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从周围的空间中渗透出来,并非仪器散发的热量,而是一种……“灼烧感”。 “啊咧……怎么突然有点热起来了?” 她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风,小声嘀咕。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克莱因(非人偶)无声地滑行过来,机械臂递上一杯冒着细微气泡的液体。 “帕朵”愣了一下,接过杯子:“谢谢啊,克莱因。” 她正好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便喝了一口。 液体口感清凉,带着淡淡的甜味,似乎能稍微缓解那莫名的燥热。 (还挺好喝……是什么新型的能量饮料吗?) 但那股笼罩四周的“热”并未消退,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仿佛整个实验室正在被投入一个无形的熔炉。 她忍不住看向依旧背对着她、似乎在专注处理数据的梅比乌斯:“蛇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热了?” 梅比乌斯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清晰地传入“帕朵”耳中: “是啊……很热。热得……不正常。”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第121章 太虚剑气! “帕朵”猛地站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 梅比乌斯的座椅、周围闪烁的仪器、甚至连递来饮料的克莱因,都如同被擦除的画像般,瞬间变得模糊,继而彻底消失!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她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视这片因幻象消散而变得不稳定的空间。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在了侧前方—— 那里的空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裂开来! 裂隙之外并非乐土的其他区域,而是一片仿佛由纯粹意志与剑气构成的虚无! 而在那裂隙之后,遥远处,一柄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金色剑刃,剑尖精准地指向了她! 那剑身流淌着如同太阳般炽烈而纯粹的光辉,散发着斩断虚妄、破灭万法的无上剑意! 即使隔着遥远的空间,那剑意带来的压迫感也几乎让她为之震颤。 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太虚剑气! 视角转换。 “樱”沉默地跟在凯文和千劫身后,科斯魔则一如既往安静地走在最后。 (不对劲……) 阿星的意识飞速运转,(凯文,千劫,还有科斯魔……这阵容,太夸张了……) 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前后两个方向缓缓挤压而来。 仿佛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走在最前面的千劫,在一扇描绘着焦土与烈焰纹路的门前停下,那是属于他的领域入口。 他侧身,没有进去,而是抱着臂,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樱”身上。 凯文则停在了门旁,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抬手,示意“樱”进入那扇门。 “樱”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前方散发着不祥热意的门扉和堵门的千劫,又瞥了眼身旁气息如同万载寒冰的凯文,最后,眼角的余光确认了后方科斯魔那沉默却坚定的存在感。 (被包围了……身份暴露了?什么时候?怎么暴露的?) 空气凝滞,无人说话。 阿星的大脑疯狂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结论是——在三位顶尖英桀,尤其是凯文的注视下,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在她肌肉紧绷,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突破时—— 一个温柔、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女声,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请’,放下武器。”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绝对的“戒律”,伴随着声音,无数无形的丝线仿佛瞬间缠绕上了她的手臂,试图瓦解她的战意,让她遵从这“请求”! 阿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顿,握着寒狱冰天的手,手指微微松开,刀尖向下倾斜了几度…… 就是现在! “咻——!” 极寒的冰锥,破空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与此同时,千劫的怒吼伴随着滔天的烈焰,如同愤怒的火龙,从正面轰然砸向“樱”! 夹击,绝杀之局!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空间。 金色的太虚巨剑,携带着斩灭虚妄的无上剑意,如同天罚般指向“帕朵”! 剑未至,那纯粹的意志威压已经让周遭的数据开始崩解。 “帕朵”的伪装在那极致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活物般瞬间覆盖全身,显露出黑幕女士原本的模样——灰白长发,黑紫色洛丽塔裙装,以及那双缺乏高光的紫黑色眼眸。 她抬眼,看着那即将触及自己的剑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就在剑尖即将命中她的瞬间,一点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最微小的病毒,突兀地出现在了巨剑的剑尖之上。 然后,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那紫红色瞬间蔓延! 几乎是在万分之一秒内,那柄威势无匹的太虚巨剑,就从剑尖开始,被彻底渲染成了同样的紫红色,随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真可惜。” 黑幕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的。” 场景在她面前如同翻书般迅速变化,不再是那个被撕裂的实验室幻象,而是变成了一间风格简约却压抑的大厅。 她优雅地走向中央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坐了下来,悠闲地翘起腿。 在她面前,梅比乌斯、华、苏、维尔薇,四位英桀被凝实的紫红色数据流紧紧束缚,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虽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黑幕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脸上那震惊、不甘、无奈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说说看吧,” 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聊,“你们是如何发现的?速度可真快,我还没玩尽兴呢,什么后手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要结束了?真是可惜啊。” 她甚至还唏嘘地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很遗憾。 几位英桀沉默着,没有人开口。 黑幕的目光转向闭着双眼的苏:“苏,你来解释一下吧?你的计划不是挺成功的吗?病毒注入、太虚剑气、数据封锁……环环相扣,按理说,就算不能拿下我,也绝对能拖到凯文他们过来吧?结果呢?瞬间结束。” 苏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他依旧闭口不言。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病毒中“侵蚀”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恐怕连笑话都算不上。 梅比乌斯更是直接放弃了挣扎,蛇瞳中只剩下“这玩意到底是从哪跑来的”无语。 见没人理她,黑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满。 她表情故作严肃,看向一旁身姿挺拔的华:“华,你来解释。” 华的身体微微一顿,似乎想抵抗,但那无形的力量操控了她,让她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被迫的僵硬:“……最开始,帕朵和樱的回归,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因为她们本来就不该回来,这是我们的计划,于是她们出现的瞬间,就暴露了。苏的‘失踪’,是计划,樱与帕朵的再次出现......于是将计就计,试图引你进入预设的陷阱……” 黑幕听着,啧啧称奇:“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露馅了吗?还是小看了你们这些老……咳咳,资深战士的经验啊。” 就在这时—— “轰隆!!!” 一股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夹杂着灼热的气息与剧烈的撞击感,如同地震般穿透了层层空间屏障,猛地传递到了这片大厅! 黑幕微微挑眉,感应着那熟悉的波动来源。 “哦?那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乐土的某个正爆发激战的板块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阿星那边吗?看来,那边也挺热闹呢。” 第122章 女士,我… 面对凯文、千劫,以及科斯魔的封锁,还有暗处阿波尼亚那如同命运丝线般萦绕在意识中的“戒律”低语,扮演“樱”的阿星知道,伪装已毫无意义。 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褪去的潮水,“樱”的形象迅速剥离,显露出阿星原本的模样——灰色的及肩发,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 她紧握着那柄炎枪,但谁都看得出来,在这几位英桀面前,负隅顽抗只是徒劳。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凯文的天火都没掏,千劫也没进入人为崩落,科斯魔还在观望,更别提暗处还有个能影响思维的阿波尼亚……女士的命令是潜伏和观察,不是死战。必须撤!) 阿星的思维快速而清晰,带着一种务实的冷静。 她眼神一凛,主意已定,她手中炎枪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庞大的能量急速汇聚,仿佛要施展什么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 “垂死挣扎!”千劫狞笑一声,炽热的火焰在他拳上翻腾,准备硬接这一记“大招”。 凯文眼神微凝,科斯魔也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然而,就在下一瞬,阿星手腕一翻,那看似要拼命的炎枪光芒竟是虚晃一枪! 她借助爆发的反冲力,身形如电,扭头就朝回廊另一端疾驰! “想跑?!”千劫怒吼一声,他最厌恶这种戏码,炽热的火焰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瞬间封堵了阿星后退的主要路径! 退路被阻,阿星却似乎早有预料。 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了一件……极不寻常的“武器”。 那是一条风干透顶,形态完整却散发着难以名状概念的——咸鱼。 正是奇物【不朽咸鱼】! 在其出现的瞬间,一股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复杂“气味”便开始弥漫。 那并非单纯的腥臭,而是仿佛凝聚了万千海洋生物历经岁月腐朽与某种宇宙级恶作剧力量浸染后的“精华”,是一种概念的污染! 千劫首当其冲,他正要挥出的火焰拳头猛地一滞,那并非因为攻击,而是因为那股“气味”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实体,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冲击了他的感官! 他甚至能“看到”那扭曲空气的“臭”! “呃……?!” 千劫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狂暴的气势为之一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这味道……简直令人窒息! “臭气化马!” 阿星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奇物技能。 只见那不朽咸鱼身上蒸腾起可见的灰绿色气息,瞬间凝聚成一匹嘶鸣着的战马,四蹄踏着扭曲空气的波纹,不由分说地朝着千劫以及他身后的凯文、科斯魔方向发起了冲锋! 这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纯粹的精神与感官打击! “!!!” 即便是凯文,在那“臭气战马”掠过之时,冰封般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周身的寒意都仿佛被那味道“污染”得滞涩了一瞬。 科斯魔更是直接后退了半步,沉默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而隐藏在数据阴影中的阿波尼亚,那一直平稳的祈祷声也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音节。 命运之线……没告诉她会有这种变故! “万鱼归宗!” 阿星乘胜追击,将咸鱼剑一挥! 刹那间,无数咸鱼的虚影凭空出现,如同暴雨般朝着四周无差别地落下,进行范围“气味”轰炸! 整个走廊瞬间被难以言喻的气息所笼罩,视觉、嗅觉、乃至精神感知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千劫暴怒的吼声被噎在喉咙里,凯文不得不暂时凝聚冰墙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味道”,科斯魔已经彻底失去了拦截的欲望。 趁此良机,阿星头也不回,根据系统的导航信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乐土大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世乐土 · 核心大厅 黑幕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被束缚的梅比乌斯、华、苏、维尔薇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刚想对苏再说些什么,忽然心有所感,看向大厅入口。 只见阿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进来,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动作间透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急切。 “女士,我……” 阿星刚开口,黑幕还未来得及询问具体情况,一股熟悉又可怕的“赠礼”——那经由不朽咸鱼加持过的“味道”——就如同有形的冲击波,紧跟着阿星的身影,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黑幕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随即脸色猛地一变! “唔……!”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一个瞬移,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半空中,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身的嗅觉感应模块,甚至还在身体周围布下了一层紫红色的数据净化屏障。 (阿哈的这条破鱼……威力怎么又升级了?!) 然而,她能躲能关感应,但此刻大厅里被束缚在原地的四位英桀,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首当其冲的是梅比乌斯。 她那双蛇瞳骤然收缩,精致的脸蛋瞬间扭曲,带着极致的厌恶:“这、这是什么?!呕……克莱因!快启动最高级别空气净化……不对!” 她意识到克莱因并不在身边,自己也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承受这股仿佛能腐蚀灵魂的“芬芳”,气得浑身发抖。 华的表情管理一向出色,但此刻,她那沉稳的面容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她紧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似乎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这股感官风暴,但微微抽动的鼻翼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煎熬。 “………” 她沉默着,但眼神里写满了“难以抵挡”。 苏虽然一直闭着双眼,但他的感知更为敏锐。 那味道仿佛无视了他的视觉封锁,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层面。 他淡泊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嘴角微微抽搐,低声念了句静心,试图稳定心神,但那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此等‘业障’,实乃……前所未见。” 最为夸张的是维尔薇。 她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亢奋又混合着痛苦的表情:“哇哦!这味道!这冲击力!这……这简直是超越五感的艺术爆破!是‘大魔术师’也未曾构思过的……呕……抱歉,灵感来得太猛烈,我有点……承受不住……” 她的话开始语无伦次,似乎在这极致的“气味”攻击下,连她多个人格都有些紊乱了。 第123章 人为崩落 · 启动 黑幕看着大厅里被“不朽咸鱼”余威熏得东倒西歪、几近昏厥的四位英桀,额角微微抽动。 她抬手示意,阿星立刻面无表情地将那条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咸鱼收回了异次元空间。 “那边情况如何?”黑幕转向阿星询问。 “科斯魔,凯文,千劫。”阿星言简意赅地汇报,声音平稳,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黑幕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派这三位来‘招待’你,他们倒是挺看得起你。” 她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不过,这三人此刻的气息……竟然从乐土的感知中消失了?” 视线投向大厅深处那片更为幽邃的数据空间——永世乐土,那是往世乐土中她尚未完全探查的区域。 一股明显的排斥力场如同无形的墙壁阻挡着她的感知。 “有意思……”黑幕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阿星,跟上。” 永世乐土 · 小径 踏入永世乐土,周遭的景象与之前乐土的庄重截然不同。 这里的光线柔和,色彩明丽,巨大的蘑菇如同房屋般矗立,发光的藤蔓缠绕成秋千,远处还有用糖果和饼干搭建的小屋,整个空间仿佛是从童话绘本中直接裁剪下来的一般,充满了梦幻的氛围。 “倒是别致。” 黑幕漫步其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违和的景致。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在小径的尽头,一个身影静静伫立,挡住了去路。 他身形瘦削,短发下,那双棕黄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不速之客,正是科斯魔。 黑幕有些意外,停下脚步:“你想……以你自己,挡住我?” 科斯魔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摆开了战斗的架势,坚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头顶那对属于“毗湿奴”的弯曲尖角,在童话般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黑幕轻轻摇头,似乎有些惋惜:“其实,我本很想与你们正常交流的,只是……” 她的话未能说完。 科斯魔周身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幽蓝色的火焰状能量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人为崩落 · 启动! 原本瘦削的少年身形急剧膨胀扭曲,瞬间化为一头以黑蓝色为主基调的可怖怪物。 它失去了基本的人形,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魔,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幽蓝的火焰在体表跳跃燃烧,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那曾是梦想成为英雄的少年,此刻化为了只为战斗而存在的凶兽。 “吼——!” 崩落科斯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瞬间撕裂空气,朝着黑幕猛冲而来! 强烈的风压将周围的童话景致都吹得扭曲变形。 黑幕站在原地,表情未变,甚至连衣角都未被吹动。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 “阿星。”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最坚实的盾牌,骤然出现在黑幕与那恐怖怪物之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永世乐土中炸开! 崩落科斯魔那足以撞碎山岳的冲击,被阿星用手中那柄炎枪死死抵住! 枪身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阿星的双脚如同扎根大地,寸步未退。 她身上浮现出淡金色光晕,结合了杰帕德坚实的防御力,形成了一道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怪物幽蓝色的火焰试图沿着炎枪蔓延,却被一股沉稳的力场强行阻隔。 阿星抬起她那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可怖的巨兽。 她手腕一抖,炎枪上挑,巧妙地卸去一部分冲击力,同时另一只手握紧成拳,汇聚的力量毫不花哨地一拳轰在崩落科斯魔覆着硬甲的前肢上! “咚!” 闷响声中,怪物的身躯微微一晃,攻击的势头被强行中断。 仙舟罗浮 · 街边摊位 白珩生无可恋地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黑塔”周边商品。 她的摊位生意……不能说冷清,只能说是门可罗雀。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旁边,稳稳地坐着一位“门神”——镜流。 (哈……真是绝了……) 白珩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挠墙,(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次我刚摆好摊,不超过三分钟,就能精准定位出现!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简直有点逆天!) 镜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气场压制。 那冰冷的剑意,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原本可能对可爱布偶感兴趣的路人,都在几步之外就望而却步,绕道而行。 镜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影响了生意,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你,与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哈哈,是吗?那可真是……巧合,巧合。” “你来自哪里?” 镜流又问,黑色的眼罩仿佛能穿透墨镜,直视白珩的灵魂。 白珩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答:“额……曜、曜青。”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镜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真巧,她也是。” 白珩:“……” (救命!这天没法聊了!) 她试图挣扎一下,小声说道:“那个……客官,您看,您坐在这里……嗯,有点影响小的做生意了……能不能……” 她希望对方能听懂这委婉的逐客令。 镜流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可以全包。” 白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苦着脸再次强调:“客官!规矩,规矩不能破啊!限购,一人只能买一个!不能全包啊!” 她感觉自己快成复读机了。 镜流沉默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完美的冰雕。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白珩以为她会一直坐到天荒地老时,她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看着镜流那孤寂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白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仗。 但随即,她又有点不安地挠了挠脸。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她好像……只是有点执着?) 第124章 天火,出鞘! 永世乐土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咆哮,人为崩落形态的科斯魔,在阿星的精准反击下,庞大的身躯终于到达极限,幽蓝色的火焰逐渐熄灭,庞大的躯体逐渐消散,最终还原为点点光芒,消失在童话般的背景中。 科斯魔,出局! 阿星缓缓将炎枪从地面抽出,她的手臂处有轻微的受伤痕迹,灰色的发丝也有些凌乱,但整体状态尚可。 (幸好有那些试炼记忆……知道他对攻击习惯,不然对付这种完全解放的毗湿奴因子,确实够呛。) 阿星冷静地评估着。 黑幕看着阿星身上那点“小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向永世乐土深处行进。 没走多远,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 前方的糖果屋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景象扭曲,一个戴着破碎面具、周身缠绕着冲天怒火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挡住了去路——正是千劫! “终于来了吗?!藏头露尾的老鼠!” 千劫的怒吼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狂暴的火焰如同他的心情般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火蛇扑向黑幕!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黑幕看着战意沸腾的千劫,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兴阑珊的表情。 “一个一个的,没完没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觉得有些无聊,“真像在闯关打boss,可惜,我没什么耐心陪你们玩下去了。” 面对千劫蓄势待发的恐怖一击,黑幕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下,千劫周围的空间瞬间发生了扭曲! 他脚下的焦土、周身环绕的烈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千劫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全力一击,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强制传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丝尚未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他那戛然而止的余音。 黑幕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片仿佛永恒寂静的建筑深处。 “我很好奇,”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区域内回荡,“牺牲了这么多人,一层层地拖延时间……你们究竟,在准备些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前方那最深沉的黑暗中,一点冰蓝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是星火,随即迅速扩大,如同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降临! 凯文·卡斯兰娜的身影,自那极寒的源头一步步走出。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象征着“救世”的劫火之剑——天火圣裁! 剑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却散发着足以冰封灵魂的寒意。 凯文那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不化的冰川,牢牢锁定在黑幕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是将那足以重塑世界的枪尖,稳稳地抬起,指向了黑幕。 无言,却已是最终的答案,与不容置疑的宣战。 天火,出鞘! 星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温暖的海底,睡意如同柔软的水草缠绕着她。 但这份宁静突然被灼热取代,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列车柔软的床铺上,而是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气味,热气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这里是……哪儿?梦?这梦的品味可真独特。) 她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被热风吹动。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星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跃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一团狂暴的烈焰砸中,碎石和火星四溅。 “喂!很危险啊!”星忍不住喊道,抬眼望去。 一个戴着诡异面具、周身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怒火的身影矗立在不远处,那沸腾的战意几乎要扭曲周遭的空气。 (谁?) “再来一战!” 千劫的低吼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气,根本不给星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焦土崩裂,身影如同炮弹般冲来,燃烧的拳头直扑面门! “等等!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路过的——” 星一边试图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 灼热的气浪让她呼吸一窒,强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没法沟通!) 星心里叫苦,眼看对方第二击接踵而至,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背后一掏,一柄缠绕着火焰的炎枪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炎枪的出现似乎驱散了些许令人不适的灼热。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千劫看到她手中的炎枪,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哼!有意思!” 千劫的攻势更加狂暴,拳风裹挟着烈焰,如同雨点般落下。 星只得紧握炎枪,枪身舞动,试图招架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怎么回事?看到炎枪怎么更兴奋了?难不成他跟我有仇?!) 仙舟罗浮 · 街边摊位 与此同时,在现实的罗浮街头,白珩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那位“门神”镜流确实回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再坐到摊位旁边,而是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刚好在白珩视野范围内的街角,默默地……拿出了一把二胡。 然后,一阵如泣如诉、婉转悠扬的二胡声,便幽幽地传了过来。 白珩:“……” (镜流……你什么时候点亮了街头艺人这个技能点的?!) 她看着镜流那依旧清冷孤高的侧影,与手中那把画风略显违和的二胡,心情五味杂陈。 该说不愧是前代剑首吗? 连拉二胡都拉出一种“十面埋伏”的肃杀感。 出乎意料的是,这独特的“背景音乐”加上镜流本身自带的话题性,反而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一些人出于好奇,或者是为了更自然地“围观”那位拉二胡的少女(?),顺带也光顾了白珩的小摊。 “哎呀,这调子拉的,有味道!” 一个老大爷摇头晃脑地听着,随手拿起一个黑塔布偶看了看,“小姑娘,这个怎么卖?” “这姐姐好酷啊……是在拍戏吗?” 几个年轻姑娘窃窃私语,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镜流,一边挑拣着印着黑塔空间站徽标的挂饰。 第125章 梦游? 生意……居然因此变得比平时还好了一些? 白珩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递货、解释这些商品的“非凡来历”。 (这算什么事啊……) 白珩一边机械地完成交易,一边内心吐槽,(靠镜流拉二胡吸引来的客流量……主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而且,我需要的是把东西送到‘关键人物’手里收集数据,不是这种普通的薄利多销啊!) 就在她刚完成一单生意,稍微喘口气的功夫,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女声在她摊位前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白……白行小姐?真的是你吗?” 白珩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鲜艳的红发和一张明媚的笑脸——正是桂乃芬! “桂乃芬姑娘?” 白珩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这位相识的卖艺少女,“好久不见。” 此时的桂乃芬,看到眼前这位白发、戴着圆墨镜的狐人少女,确实愣了一下。 她之前结识“白行”时,对方通常是戴着那个黑色眼罩,显得有几分神秘,如今这副时尚墨镜加普通衣着的打扮,让她一时没敢确认。 “哇!真的是白行小姐!我刚才远远看着有点像,都没敢认!” 桂乃芬惊喜地说道,随即她的目光被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黑塔”商品吸引,“你这是……在卖货?这些都是什么呀?看起来好特别!” 她拿起一个表情“凶萌”的黑塔布偶,好奇地捏了捏。 这时,跟在桂乃芬身边,一位看起来英气勃勃(?),穿着云骑军预备役服饰的少女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摊位。 她是素裳。 “小桂子,这位是?”素裳问道。 “这位是白行小姐,我之前一次演出出了点意外,多亏白行小姐帮忙呢!” 桂乃芬热情地介绍道,然后拿起那个黑塔布偶,对素裳推销起来,“裳裳,你看这个!做工好奇特,表情也好有意思!挂在你的剑鞘上当装饰怎么样?肯定很别致!” 素裳接过布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呃……是挺特别的……但是挂在剑鞘上,会不会有点……不太严肃?” “哎呀,这叫个性!” 桂乃芬怂恿道,“你看这材质,这手感,绝对不是普通货色!白行小姐的东西,肯定有讲究的!买一个嘛买一个嘛!” 就在两位少女就“布偶是否适合装饰兵器”进行友好讨论时—— 不远处街角,那如泣如诉的二胡声,音调微微一顿,随即,几个音符陡然转高,带上了一丝如同剑气划破空气般的锐利感。 这微妙的变化,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感知敏锐的习武之人而言,却如同微风中的一根冰针,轻轻刺了一下她们的感官。 “嗯?” 素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疑惑地扭头看向镜流的方向,“小桂子,你有没有觉得……突然有点冷?” 桂乃芬也收敛了笑容,摸了摸胳膊:“是有点……怪凉的。奇怪,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而始作俑者镜流,依旧垂眸专注于手中的二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气息变化,只是琴弦自然的震颤。 视角转换。 瓦尔特站在派对车厢的门外,透过观察窗,他能清晰地看见三月七正与一位背对着门的少女交谈。 那位少女有着与三月七极为相似的粉色头发轮廓,但衣着却是陌生的黑红色调 —— 这证实了丹恒之前的报告。 “果然在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老成持重的他决定不再观望,准备直接进去与这位“不速之客”当面对质。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时,身后走廊传来细微的响动。 瓦尔特立刻警觉地回头,只见星不知何时站在走廊中段,一动不动地面朝着他这个方向。 她双眼紧闭,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平稳悠长,看上去……像是站着睡着了? (梦游?) 瓦尔特微微皱眉,心下诧异。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不久前才确认过星在三月七的房间睡下。 他立刻改变了优先顺序,暂时放下车厢内的“三月七”,转身放轻脚步走向星。 “星?” 瓦尔特靠近后,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是睡不着吗?” 星没有任何回应,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只有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在瓦尔特考虑是该叫醒她,还是想办法将她引导回房间时,异变突生! 星的右拳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前挥出,动作迅捷刚猛,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这一拳若是打实,绝对不好受。 瓦尔特心中一惊,好在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下意识侧身,险险避开了这记直拳。 他试图伸手按住星的手臂,同时低喝:“星!醒醒!” 然而,星的攻击并未停止。 她的右臂被瓦尔特按住后,关节仿佛没有极限般,以一个极其流畅甚至可以说诡异的弧度扭转,手肘如同重锤,再次砸向瓦尔特的面门! (!) 瓦尔特不得不松开手,一个后撤步再次拉开距离。 眼神凝重起来,是……某种无意识的战斗本能被激活了? 他这边刚稳住身形,星的攻击却已连绵而至。 闭着双眼的少女仿佛化身梦中的战士,拳脚并用,虽然招式间缺乏明确的章法,但那力量与速度却做不得假,在狭窄的走廊里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瓦尔特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身形闪转,连连避让。 他看着星紧闭双眼却招招凌厉的模样,心下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星的状态极不正常,必须速战速决,让她安静下来。) 看准一个破绽,瓦尔特再次闪身,精准地切入星的攻击盲区,手掌如刀,在她后颈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星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瓦尔特及时伸手扶住她,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 看着怀中依旧沉睡,但总算安静下来的星,瓦尔特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星,快步走向三月七的房间,将她重新安置在床铺上。 即便在躺下后,星的手臂依旧无意识地挥舞了几下,才渐渐平息下去。 (今晚的怪事,一桩接着一桩……) 安顿好星,瓦尔特再次回到派对车厢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刚才的“交手”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围巾,再次透过观察窗朝内望去—— “!” 这一次,车厢内空无一人。 那个神似三月七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那杯未动的饮品还放在桌面上。 正当他凝神观察时,车厢门“唰”的一声,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手里端着一杯粉蓝色特饮的三月七,与他撞了个正着。 粉发少女显然也没料到门口站着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瓦尔特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杨、杨叔?!” 三月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车厢内部,才转回来,语气带着点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瓦尔特到底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神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想来喝点东西。你呢,小三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我跟‘闭嘴’聊了会儿天,刚准备回去睡呢。” 三月七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杨叔你慢慢喝,我先回去啦!” “嗯,晚安,小三月。” 瓦尔特目送着三月七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住宿车厢的走廊尽头,这才迈步走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派对车厢。 第126章 水晶花 瓦尔特目送她离开,这才迈步走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派对车厢。 柔和的氛围灯依旧亮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座椅整齐,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物品被遗落。 (离开得真快,而且……清理得很干净。) 瓦尔特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点单,而是静静地看着“闭嘴”,仿佛想中看出些什么。 “闭嘴”保持着待机时的标准站姿,没有任何异常。 半晌,瓦尔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刚才……” “除了三月七乘客……” “还有谁在这里?” 视角转换。 在与凯文的最终对峙中,黑幕看着阿星在凯文凌厉的攻势下逐渐不支,她并未急于加入战局,反而如同旁观者般冷静分析。 她观察着凯文那不惜一切也要阻挡于此的决心,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来自系统侵入乐土后捕获的零碎信息、关于“水晶花”的异常数据流,以及英桀们种种不合常理的举动。 (水晶花……记忆的载体与钥匙……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唤醒”与“重构”?)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她抬起手,轻轻拂开一片席卷而来的业火,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凯文耳中: 「水晶花」 这三个字让凯文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滞。 黑幕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她继续以那种洞悉一切的语气说道: 「总共四朵……你们打算借助其中封存的记忆,将‘’爱莉希雅带回来?让她重新以‘人之律者’的姿态显现?这就是你们将大部分英桀的力量和意识汇聚于此,甚至不惜让永世乐土承担过载风险也要实施的计划?」 “果然……” 黑幕轻笑,“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将所有的希望与赌注,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凯文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与骤然爆发的力量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回应。 周遭的温度疯狂攀升,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伴随着他冰冷彻骨的声音席卷而来: 「天火——焚击!」 毁灭性的爆炸与火光吞噬了黑幕所在的位置,将其化作一片炼狱。 同时将本就勉力支撑的阿星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远处凝结的冰崖上,然后消散。 与此同时,凯文的身躯也发生了骇人的异变——他进入了人为崩落·业魔形态。 尽管依旧保持着基本的人形,但其身躯上浮现出暗色的纹路与角质,仿佛来自深渊的业火在他体内燃烧。 他手中所持的,正是天火圣裁的最强形态——劫灭,其存在本身就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更为惊人的是,业魔凯文的全力解放,无尽的极寒以其为中心疯狂扩散,竟将这燃烧的炼狱瞬间冰封。 火焰在燃烧的瞬间被冻结,形成一片燃烧的冰原,这极致的矛盾景象彰显着他那足以掌控“救世”的可怖力量。 然而,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地从那冰与火的炼狱中心传来: 「真是可惜。你们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基石上。」 毕竟她压根就不是侵蚀! 她的身影在扭曲的热浪与坚冰中重新浮现。 「因为,‘爱莉希雅’……已经回不来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宣判,彻底点燃了凯文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 回应她的,是业魔凯文意图焚尽一切的火焰,以及那沉默之下,如同火山般汹涌的愤怒! “呵……” 黑幕似乎对激怒他感到满意,随即,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恢弘: 「真是一场闹剧啊。」 话音未落,一股令整个永世乐土都为之战栗的气息轰然降临! 黑幕的身影在漫天火焰与万丈寒冰中骤然变形! 这气息并非源自业魔的狂怒,也非极寒的死寂,而是更加终极的——「毁灭」。 无论是半空中化作业魔的凯文,还是隐藏在空间深处,一直观察着战场的伊甸与阿波尼亚,都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意志。 那是让无数世界、万千生灵都为之恐惧、走向毁灭的法则具现。 「该结束了。」 咚! 咚! ......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下一刻,在漫天冻结的火焰与数百丈的寒冰之中,一个非人的存在降临了。 祂的形体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一顶巨大的紫色魔女帽仿佛是这片空间的穹顶,帽檐周围环绕着无数如同十字星芒般的紫色光晕。 祂的身体主体是由非人的机械框架构成,以黑色为主基调,中心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缓缓脉动的紫色菱形核心。 数只非人般的臂膀在身体两侧展开,上半部分脸庞被深沉的黑暗所遮掩,仅可见下半部分紫色的实体面容。 灰色的长发如同星河披散,垂落于身后与两侧。 而在她的周围,数不清的黑色人形如同伴随毁灭诞生的使者,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毁灭”指令。 整个永世乐土的空间都在这种存在的威压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远处,一直闭目祈祷的阿波尼亚猛地睁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命运的眼眸,她望着那取代了天空的庞然巨物,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颤,低声对身旁的伊甸说道: “这不是‘侵蚀’……伊甸。这是……‘毁灭’本身啊……” 然而,身处战场中心的业魔凯文,面对这比肩甚至超越终焉律者的威压,心中已然无所谓对方究竟是何物。 他的信念,他的承诺,他五万年的执念,都凝聚于此一剑之上。 (无论前方是何等存在……道路,绝不能在此断绝!) 他右手紧握的「劫灭」,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剑身的光芒变得愈发恐怖,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 凯文将周身全部的力量,连同被冰封的火焰与绝对的寒气,一同斩出! 「砰——!!!!」 焚尽一切的火焰再次爆裂,瞬间覆盖了那浩瀚的毁灭身躯,光芒之盛,仿佛要将整个永世乐土都彻底净化! 然而,光芒过后,迎接凯文的,并非敌人的溃败,而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色人影! 它们无声地咆哮着,裹挟着纯粹的“毁灭”意志,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孤身执剑,向“毁灭”本身发起冲锋的战士…… 浪潮,吞没了业魔的身影。 第127章 老人、地铁、手机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瓦尔特独自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近期关于星和三月七的种种异常。 星离奇的梦游与暴力倾向,派对车厢里那个神似三月七的神秘身影,以及“闭嘴”那用着某个让他极其不适的声线讲出的、意义不明的冷笑话…… 线索杂乱,却都透着不寻常。 “嗒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沉思。 姬子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独特浓郁香气的咖啡。 她在瓦尔特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了,遇到难题了?” 姬子微笑着问道,自己先优雅地啜饮了一口。 瓦尔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杯深褐色的液体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没有去碰那杯“提神醒脑”的饮品,只是将它轻轻推到桌子中央,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小心处理的危险品。 “确实有些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星诡异的梦游状态,自己在派对车厢外的所见所闻,以及后续调查“闭嘴”却只得到一堆冰冷冷笑话的事情,都详细地告知了姬子。 姬子听着,脸上的轻松逐渐被凝重取代,她放下自己的咖啡杯:“那么,作为唯一可能知情者的‘闭嘴’,真的什么都没透露?” 瓦尔特面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它只是……用非常‘标准’的语调,讲了十几个足以让平均气温下降三度的冷笑话。” (得亏我定力够强,不然当时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把那个调酒机器人给拆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个奥托的碎片什么的……) 这话他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看着小三月被骗。她心思单纯,阅历尚浅,很容易被这些来路不明的‘亲近’所迷惑。”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我觉得,我们作为家人,应该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至少要让她明白,隐瞒和独自面对可能存在风险。” 正说着,观景车厢的门滑开了,三月七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刚刚结束休闲活动的轻松笑容:“杨叔,姬子姐姐,你们都在呀?” “来得正好,小三月。” 姬子朝她招招手,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过来坐,我们聊聊天。” 三月七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过来,在两位长辈中间的沙发上坐下:“聊什么呀?是不是又有新行程了?”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姬子率先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有点忙?休息时间也常常不见人影。” 三月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啊?有、有吗?我就是……嗯,在房间里整理照片,或者……随便逛逛……” 瓦尔特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小三月,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自由。只是,你记得之前星差点被那个‘黑塔姐姐’骗到的事情吧?宇宙很大,存在各种可能性,有些心怀叵测的存在,会利用人们内心的渴望来接近。” 他看着三月七微微抿起的嘴唇,继续道:“我们只是担心你。如果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难以理解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列车组是一个整体,我们都会帮你。” 在三月份七的认知里,瓦尔特杨和姬子是她非常重要的家人。 面对两人温和却关切的目光,三月七原本想要掩饰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声地开口:“其实……是有一个……她说,她是我姐姐。” “姐姐?” 姬子微微挑眉,“她叫什么名字?” “长夜月。” 三月七抬起头,似乎想从两位长辈脸上找到一些认同,“你们听这个名字,是不是跟我的名字风格有点像?她说我们失散很久了……” 瓦尔特和姬子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长夜月? 这个名字确实与“三月七”有着相似的结构感,但闻所未闻,真假难辨。 “她……是怎么和你见面的?”瓦尔特谨慎地问。 “就在派对车厢。” 三月七老实回答,“每天我休息的时候,她会来找我,我们就在那里说说话。她给我讲了很多……关于我家乡,还有过去的故事。” 瓦尔特身体微微前倾:“故事?什么样的故事?” “她说,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叫翁法罗斯的地方。” 三月七努力回忆着,“那里曾经被一种叫做‘黑潮’的灾难笼罩,然后……然后为了对抗黑潮,出现了一批被称为‘英桀’的英雄,谱写了一段很悲壮的史诗……” “英桀?” 瓦尔特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咯噔一下,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三月七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对啊!里面有好多英雄呢!比如一个叫凯文的,好像特别厉害,拿着一把超级大的剑……” 瓦尔特:“……” (嗯,巧合,宇宙里叫凯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拿大剑的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一个很漂亮很活泼的姐姐,叫爱莉希雅,擅长用弓箭……” 瓦尔特:“……” (音、音近吧?一定是听错了……) “……还有一个叫阿波尼亚的,看起来很温柔,但好像能预见命运什么的……” 瓦尔特终于忍不住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是标准的“老人、地铁、手机”同款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试探着问:“小三月……你刚才说的那个凯文,他是不是……拿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看起来特别有压迫感的大剑?” 三月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杨叔!你怎么知道?!姐姐故事里就是这么说的!” 第128章 见一面 瓦尔特感觉自己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他艰难地继续求证:“那……爱莉希雅,是不是粉色头发,性格……特别‘热情’” “对对对!” 三月七更加兴奋了,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杨叔!姬子姐姐!你们是不是知道翁法罗斯?你们听说过我的家乡,对不对?!”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一丝害怕被否定的脆弱。 瓦尔特看着三月七那混合着渴望与不安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翁法罗斯的史诗,这根本就是他故乡那个世界,关于“逐火十三英桀”故事的、经过某种拙劣改编的版本! 虽然宇宙中存在同位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相似到连名字和相关故事都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姬子看着瓦尔特脸上那复杂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关切地问:“瓦尔特,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瓦尔特张了张嘴,几乎要将“这根本就是崩坏世界逐火英桀的故事改编版”这句话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三月七那双充满希冀、仿佛终于抓住了过去一丝影子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三月七了。 这个看似整天乐呵呵的少女,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空白的过去有着多么深的执念和不安。 此刻,一个“疑似”的姐姐,一段“疑似”的故乡史诗,对她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如果此刻直接戳破,未免太过残忍。 在彻底查明那个长夜月的底细和目的之前,他不能轻易打碎三月七这份短暂的寄托。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具体的情况,我还不能确定。我只是……曾经在一本很古老的、记录宇宙各种传说故事的典籍里,读到过一些相似的英雄传说。名字和事迹……确实有些雷同。” 他避开了“崩坏”和“逐火”这些关键词。 “至于翁法罗斯……” 他摇了摇头,“那本书里没有记载这个地名。所以,长夜月小姐所说的,究竟是真实的历史,还是基于某些流传故事的再创作,目前还无法考证。” 三月七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些,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理解的表情:“这样啊……” “不过,” 瓦尔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坚定,“既然这位长夜月小姐声称是你的姐姐,并且能自由出入列车……出于安全考虑,我和姬子认为,有必要与她正式见一面。我们想和她谈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负责,小三月。你明白吗?” 姬子也点头附和:“是啊小三月,如果她真是你的姐姐,我们当然为她高兴。但在此之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我们得确保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三月七看着面前两位如父母般关怀自己的长辈,犹豫了一下。 她相信“姐姐”,但也明白瓦尔特和姬子的担忧是合理的。 最终,她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我明白。那……我下次见到姐姐的时候,跟她说说?看看她愿不愿意……和你们见一面?”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什么?” 星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声音都带着慵懒的鼻音。 她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滚筒洗衣机甩干过。 “没、没什么!” 三月七连忙摆手,试图转移话题,同时凑近星,小声带着点关切地抱怨,“星,你终于醒啦!刚才我去叫你起床,怎么推你都没反应,睡得跟……佩佩一样!” “是吗?” 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还有些迷茫,“没感觉啊……就觉得好像睡得特别沉。”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昨晚曾上演过一出“梦游拳王”的戏码。 瓦尔特看着星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但表面不动声色。 他先对三月七温和地说:“小三月,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想想我们刚才说的。” “嗯,好的杨叔。” 三月七点点头,又看了星一眼,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观景车厢。 瓦尔特将目光转向瘫在沙发上的星,语气平常地问道:“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 “特别的梦?” 星歪着头,努力回想,最终还是一脸懵逼地摇头,“什么怎么样?睡得还行吧,就是……好像挺累的,感觉跟跑了一晚上似的。” 她完全把在梦里与千劫激情互殴、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经历,归咎于在模拟宇宙里被黑塔女士“特别关照”后的精神疲劳,压根没往心里去。 瓦尔特沉默了一下,看着星那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表情,决定暂时不再深究。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最近模拟宇宙的测试强度确实太大了。” 他顺着星的话说道,心里却记下了这笔需要后续观察的账。 “知道了杨叔。” 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又在沙发上缩了缩,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系统空间 与列车上的轻松氛围不同,系统空间内,黑幕正在审视着此次乐土之行的“战利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属于十三位英桀的、形态各异的刻印正安静地悬浮着,如同十三颗星辰。 这种将前文明最顶尖的战士们“一网打尽”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啧啧称奇。 “感觉真怪……” 她低声自语,对着一旁调试装置的系统说话,“系统,状况如何?” 冰冷的的电子音立刻回应: 「报告女士,十三位‘客人’状态稳定,数据完整度100%。已建立初步连接,可随时进行召唤或深度控制操作。」 黑幕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关于之前在乐土里展现的本体形态……会不会被‘她’察觉到?” 「请放心,」 系统回答道,「您所展现的‘毁灭’形态,本质上是借助模拟宇宙数据与您自身核心力量进行的‘模拟’,并非真正引动了本源之力。其能量特征经过多重伪装与那位大人的遮蔽,被追踪锁定的概率低于0.73%。」 第129章 命途模拟 黑幕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她有些懊恼地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掀了底牌……本来还想着藏在暗处,跟他们好好玩一局‘狼人杀’,看看谁能伪装到最后呢。结果……”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还是‘力大砖飞’啊。” 本想来个大的,但还是有点高估自己了。 虽然过程有些偏离预想,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她感受着体内那十三位的存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样一来,利用英桀们去‘说服’黄金裔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逻辑上可行,但存在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世界观适应性。」 系统适时地提醒道。 “世界观适应?”黑幕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是‘命途’体系。英桀们的力量源于‘崩坏’体系下的,而黄金裔的力量,即便是在这个模拟空间内,也倾向于与星铁宇宙的‘命途’接轨。若直接以原生状态对抗,英桀方可能会在规则层面处于劣势。」 黑幕皱起了眉头:“命途力量……也就是说,需要让英桀们也成为‘命途行者’?” 她迅速思考着,“成为命途行者的关键,在于其意志是否能引起对应星神的注视……以英桀们各自的意志强度,这应该不难才对。” 「理论如此。但实际操作存在障碍。」 系统分析道,「方案一:将英桀召唤至外部宇宙,等待星神注视。此方案风险极高。由于英桀目前与您深度绑定,他们同样处于那位大人的庇护之下。此举可能打破庇护,暴露我们。同时,在大人的‘注目’下,其他星神投来目光的概率也会被极大干扰。更重要的是,大规模的命途共鸣,极易引来波尔卡·卡卡目的注意。」 黑幕叹了口气,系统的分析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堵死了看似最简单的路。 “那另一个方案呢?你之前提到的‘命途模拟’?” 「是的。我们可以借鉴模拟黄金裔力量的方式,在系统空间内为英桀们构建高度适配的‘伪命途’。这能让他们在对抗黄金裔时,获得规则层面的对等地位,而无需引动真实星神。」 黑幕想了想,这确实是个更稳妥的办法。“命途模拟需要多久?” 「时间因人而异,取决于英桀个体与模拟命途的契合度。初步适配预计可在数小时内完成,但达到完美模拟并发挥最大效能,可能需要数日乃至数周的调试。」 “好吧……” 黑幕无奈地摆了摆手,虽然有点麻烦,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路径了,“那就启动吧,优先为几位核心战力进行适配。” 「指令确认。‘命途模拟’程序启动。正在为十三位英桀个体筛选适配命途方案……预计第一轮结果将在3个系统时后生成。」 黑幕看着系统空间里那些闪烁的数据流,感觉一阵无聊。 将后续工作全权丢给系统后,她决定暂时休息,临走前吩咐了一句:“系统,记得和乐土里那些‘住户’接触一下,至少让他们搞清楚现状。别让他们还以为是勇者斗恶龙的戏码。”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交互协议,预计将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阐述当前‘合作’关系。」 系统一丝不苟地回应。 黑幕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数据流中,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布置得如同复古客厅的休息车厢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昔涟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捧着一本星间植物图鉴静静阅读。 柔和的顶灯洒在她粉色的短发上,显得格外温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黑幕,立刻合上书,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黑幕女士……您回来了。” “嗯。” 黑幕应了一声,走到主位沙发前坐下,姿态看似随意,却依旧带着一丝疏离感。 她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这种纯粹的闲聊,毕竟她更习惯于下达命令或谋划布局。 昔涟站在原处,也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捏着书页。 短暂的沉默后,黑幕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我是说,其他人。”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昔涟见黑幕主动询问,稍稍放松了些,轻声汇报:“大家都还好……那刻夏老师最近一直在研究如何与其他被禁锢的黄金裔沟通,只是……进展不太顺利。他去找阿格莱雅小姐,结果又被骂了……” 听到这里,黑幕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很快消失。 “他还算有心。” 黑幕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承诺的意味,“放心吧,不会等太久的。很快,他们都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句话让昔涟蔚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她轻轻点头:“嗯,我相信您。” 接着,昔涟又提到了白珩在罗浮的遭遇:“白珩小姐好像……遇到了点麻烦。她似乎被那位叫镜流的前剑首盯上了,每次摆摊都会出现,让她很困扰。” “镜流……” 黑幕沉吟,她通过白珩身上的标记隐约感知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市井杂音和……嗯,很多关于白珩自己内心疯狂吐槽的碎碎念。 “获取的数据里也混杂了太多无用的……不过,‘云上五骁’的过往,确实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若有所思,但没有深入。 然后,她的思绪又转到了长夜月那边。 “长夜月和三月七的接触应该很顺利……估计现在,星穹列车上的那两位大家长,已经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了吧。”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芒,“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将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黑幕觉得目前各项计划都算步入了正轨,紧绷的神经也难得松弛了一些。 她放松身体,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依旧安静站在一旁的昔涟身上。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拉近点距离?总是这么公事公办也挺没意思的。) 一个念头,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悄然浮现。 “昔涟。”黑幕忽然开口。 第130章 解答疑惑 “是,女士?” 昔涟立刻应道。 “我和你讲个故事吧。”黑幕说道,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故事?”昔涟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是什么故事呢?” 黑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自己穿着灰色丝袜,线条优美的双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站着听多累,过来,坐这里。” “啊?” 昔涟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看着黑幕那平淡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双看起来还算“安全”的腿,内心挣扎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太……太亲密了……) 犹豫再三,在黑幕那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注视下,昔涟最终还是红着脸,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然后极其小心地,只坐了半边在黑幕的大腿上。 黑幕看着她这副害羞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心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自然地环住了昔涟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些。 “!” 昔涟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脸颊烫得惊人。 黑幕没有理会她的僵硬,另一只手优雅地向前平伸,如同在虚空中翻开了无形的书页。 随着她的动作,前方的空间泛起了涟漪,一幕幕动态的景象开始浮现——那是不同于星铁宇宙的城市,是战斗的身影,是闪耀着光辉的少女,也是无尽的灾难…… 带着一丝悠远的声音,轻轻在昔涟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这是一个……关于一群勇敢的人,为了守护她们所爱世界的‘美好’,而不断战斗、牺牲,并最终……留下无数遗憾与希望的故事。” 昔涟的注意力,渐渐被眼前流转的世界所吸引,身体的僵硬也在那娓娓道来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轻轻靠在了黑幕的怀里。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曾经承载着无数记忆与试炼的宏伟大厅,此刻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十三位英桀大多聚集于此。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也没有熟悉的互相调侃,一种共同的茫然写在每一张风格各异的脸上。 按常理,他们此刻不应还存在。 无论是数据被彻底删除,还是意识被完全吞噬,结局都应该是“无”。 然而,他们却“醒”了过来,并非在各自熟悉的领域,而是完好无损地聚集在这核心大厅中。 乐土依旧在缓缓运行。 凯文站在最前方,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未消,更多的是警惕。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仿佛还在感受劫灭那虚幻的重量。 梅比乌斯把玩着自己一缕墨绿色的长发,蛇瞳中闪烁着极度不爽的光芒:“真是……有趣的体验。数据被彻底打散、重构,却又保持着完整的自我意识……这可不是‘侵蚀’的行为能解释的。我们到底成了谁的‘收藏品’呢,呵呵……” 她的笑声带着冰冷的质感。 千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困惑:“没完没了!打也打了,烧也烧了,最后那鬼东西是什么?!现在这又算什么?关禁闭吗?!” 爱莉希雅轻轻触碰着大厅中央那似乎有些不同的数据流,蓝色眼眸中带着担忧,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大家至少都还在,不是吗?虽然情况很奇怪……但总比彻底说再见要好,对吧?” 帕朵抱着她的肥猫罐头,缩在角落,声音发颤:“咱、咱觉得吧,这地方好像没变,但又好像全变了……罐头,你觉不觉得空气都沉重了好多?咱们是不是被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给……‘打包’了呀?” 苏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带着凝重:“并非幻觉,也非数据的再生。有一种……与我们认知截然不同的‘规则’,笼罩了这里。” 阿波尼亚轻声祈祷,眼中带着悲悯与一丝了悟:“命运之线……于此断绝,又于此接续,指向未知的彼岸。” 就在这议论纷纷、猜测四起却毫无头绪的时刻,大厅中央的数据光流一阵扭曲,汇聚成一个娇小的身影。 深紫色的头发,紫红色的倒十字眼眸,衣着暗色系,带着骷髅装饰。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英桀的目光,警惕、好奇、敌意…… 人偶优雅地行了一个提裙礼,声音平稳,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恭敬: “尊敬的逐火十三英桀,日安。在下名为‘系统’,谨代表我的主人——「黑幕女士」,前来为诸位解答疑惑,并阐明现状。”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目光如同利剑般聚焦在自称为“系统”的人偶身上。 凯文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如旧:“「黑幕女士」……就是那个存在?” “正是。”系统微微颔首。 梅比乌斯蛇瞳微眯:“她是谁?目的?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做什么?” 系统不疾不徐地回答:“黑幕女士,其身份复杂。她曾是「绝灭大君」之一;亦是智慧堪与繁星比肩的「天才」;而如今,她是重铸权柄的「帝皇三世」。” 这一连串的头衔抛出来,英桀们大部分都皱起了眉头。 千劫:“绝灭大君?天才?帝皇三世?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 即便是见识广博的伊甸,也轻轻摇动着手中并未盛满酒液的酒杯,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思索:“「绝灭大君」……「帝皇三世」……抱歉,系统小姐,这些称谓对我们而言,过于陌生了。” 系统看着众人茫然的神情,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它轻轻一拍手。 “啪!”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每一位英桀的面前,都凭空浮现出一本外观简洁,封面印着《傻瓜都懂的寰宇小知识》字样,还画着一个滑稽笑脸图案的小册子。 “哇啊!” 帕朵被吓得差点把怀里的罐头扔出去,罐头也“喵嗷”一声炸起了毛。 格蕾修好奇地伸手戳了戳悬浮的书本,指尖荡开一圈涟漪。 第131章 借宿 维尔薇已经兴奋地翻开了册子:“哦?新剧本的说明书吗?” 梅比乌斯则带着一丝嫌弃,用两根手指拈起了册子,仿佛怕脏了手:“‘傻瓜都懂’?哼,但愿内容配得上这‘谦虚’的书名。”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道:“此手册包含了当前诸位所处新宇宙框架——「星穹铁道」宇宙的一些最基本概念与常识。诸如「命途」、「星神」、「令使」、「奇物」等基础设定,均有简要说明。阅读它,将有助于诸位理解黑幕女士的身份,以及……诸位自身未来的定位。” 英桀们神色各异地翻开了手中的小册子。 (命途?星神?欢愉?存护?毁灭?……这些都是?) (寰宇蝗灾?星神战争?) (令使……绝灭大君……原来如此……) 视角转换。 白珩,或者说现在的“白行”,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从未想过,卖货也能如此“惊心动魄”。 得益于桂乃芬无意间的“引流”和商品本身确实精致新奇,她的小摊前所未有地火爆,排队的人群几乎要堵住半条街。 饶是她这具被黑幕女士强化过的身体,也感到了久违的肌肉酸痛和精神疲惫。 (失策啊失策……早知道就该设定个每日限量一百份……不,五十份!) 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安心”的,是镜流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摊位附近,她没有再靠近,只是抱着剑,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剑气如同无形的屏障,让一些想插队或者闹事的家伙都歇了心思,秩序竟然出奇地好。 白珩心情复杂地瞥了那道雪白的身影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在带来的货物几乎售罄后,白珩几乎是瘫软地宣布“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在众人失望的叹息声中,她手忙脚乱地收好小车,感觉比跟丰饶打了一架还累。 (她到底想干嘛?专门来帮我维持秩序?这不像她的风格啊……) 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她的镜流,白珩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得做足,至少……得道个谢吧? 虽然这谢礼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安静的食肆包间里,气氛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几度。 白珩低着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机械地扒拉着米饭,仿佛碗里的不是米,而是能让她隐身的灵丹妙药。 镜流坐在她对面,姿态依旧优雅,吃得不多,只是偶尔动筷,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白珩。 沉默像是不断拉紧的弦。 终于,镜流放下了筷子,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凝滞:“你,叫白行,对吧?” “啊?” 白珩正神游天外,被这突然一问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抬头,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对、对!我是白行!如假包换!” “名字起得很好。” 镜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呀是呀,父母起的……”白珩顺着话头往下接,只想赶紧把天聊死。 “白行……” 镜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曜青出身,游商为生……却对罗浮街巷,尤其是一些……故人遗迹,颇为熟悉?”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解释:“啊哈哈……做我们这行的,到处跑嘛,得多熟悉环境才能找到好摊位不是?至于故人遗迹……纯属个人爱好,对,爱好!听听故事,看看风景……” “爱好?” 镜流微微偏头,黑色的眼罩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你可知,‘云上五骁’?” 白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跳如擂鼓:“知、知道一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大英雄了,罗浮谁人不知呢?就是细节……不太清楚。” “其中有一位,名叫白珩。”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刺要害,“她也是曜青出身,曾是最出色的飞行士。活泼,爱笑,喜欢新奇玩意儿,也……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白珩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浸湿衣衫了,她干笑两声:“是、是吗?那还真是……巧啊。不过英雄白珩,那可是传奇人物,我这种小商贩哪能比……” “她牺牲了很久。” 镜流打断了她,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我,很久没有归处了。” 话题的突然转折让白珩一愣。 镜流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罗浮未能久留,旧居……也已空置。今日帮你维持秩序,算是结个善缘。不知……白行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借宿一晚?” !!!! 白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借宿?!我住在列车上啊!罗浮我连个房间都没开!带你去哪儿借宿?!) “这、这个……” 白珩急得额头冒汗,舌头打结,“镜流姑娘,这恐怕不太方便!我、我住的地方特别小,特别乱,就是个临时仓库,堆满了货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环境嘈杂,肯定会影响您休息!实在是不合适!”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拒绝,恨不得把“不方便”三个字刻在脸上。 镜流沉默了一下,就在白珩以为她要放弃时,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无妨。桥洞之下,亦可安身。只是,若白行小姐觉得麻烦,我再去寻他处便是。”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起身。 (桥洞?!) 白珩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镜流一身素衣,孤零零坐在冰冷桥洞下的画面。 那股愧疚以及“这人怎么几百年不见变得这么赖皮”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等等!”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珩脱口而出,“……也、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我想想办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几个字嚼碎了咽回去! 镜流闻言,重新坐稳,那被眼罩遮住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弧度? 白珩不确定,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一顿食不知味的饭终于吃完。 白珩如同梦游般结了账,和镜流一前一后走出食肆。 微凉的空气吹在脸上,白珩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我……我刚才答应了什么?!我同意让她借宿?!我上哪儿给她变个住处出来啊?!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暴露了!主人救我!) 她看着前方镜流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里慌得像有一万只谛听在狂奔。 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132章 雪中送炭! 白珩感觉自己像只没头苍蝇,领着镜流在罗浮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乱转。 她的小车早已收起,此刻两手空空,内心却沉重得如同塞满了铅块。 她偷偷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要擦出火花,疯狂地向黑幕女士发送求救信息: 『主人!救命啊!镜流要跟我回家借宿!我上哪儿给她变个房子出来?!在线等!急!!!』 『她就在我旁边!我快撑不住了!』 『主人?您在吗?看到消息了吗?』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股清冷的气息忽然靠近。 镜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微微偏头,“看”向她手中的手机,声音平淡无波:“在看什么?如此专注。” 白珩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她心中哀嚎: (完了完了!被看到了!这下全暴露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准备迎接审判,却愕然发现,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界面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罗浮流行的美食推荐app,上面正展示着各家店铺的招牌菜。 (诶?) 白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黑幕女士! 她瞬间松了口气,背后惊出的冷汗仿佛都蒸发了不少。 她连忙打了个哈哈,将手机屏幕在镜流眼前晃了晃:“没、没什么!就是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想着明天要不要换个地方摆摊……哈哈,竞争激烈嘛!” 她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赃物,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客官,我们继续走吧?我住的地方……呃,有点偏,可能还得走一会儿。” 镜流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让白珩感觉像是被冰冷的扫描仪扫过。 最终,镜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白珩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苦恼起来。 联系不上主人,这住处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难道真要露宿街头?或者……找个客栈? 可那样更容易暴露身份……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绝望之际,一副清晰的画面伴随着一个具体的地址,如同被直接植入般,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雅致清静的小院,位于罗浮较为僻静的区域,门牌号清晰可见。 白珩猛地一个激灵,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是……?) 她瞬间明白,这是黑幕女士的回应! 虽然方式有点……直接,但无疑是雪中送炭! 一旁的镜流察觉到她的停顿,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珩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啊!我想起来了!客官,这边请!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刚才一时走神,差点走错路了!” 她此刻心中大定,甚至有了几分底气,按照脑海中的指引,带着镜流,步伐坚定地朝着那个“家”的方向走去。 镜流跟在她身侧,虽然依旧沉默,但似乎也察觉到了白珩前后情绪的变化,心中那份探究之意,更深了。 往世乐土 · 中央大厅 与此同时,乐土大厅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已从最初的纯粹茫然,转向了更深层次的质疑。 英桀们大多已经粗略浏览完了那本《傻瓜都懂的寰宇小知识》,对于“星神”、“命途”、“令使”等概念有了一个认知。 这并未完全解答他们的疑惑,反而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凯文将手中的小册子放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尚未离开的系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按照这上面的描述,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无尽星海中的一个‘世界泡’?那……我们曾经守护的‘地球’,‘崩坏’……它们现在如何了?” 这个问题,牵动了所有英桀的心弦。 他们为之奋战、牺牲的一切,难道在更高的维度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隅? 系统似乎早有准备,电子音平稳地回答:“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您所属的原生世界及‘崩坏’概念,依然存在于其特定的虚数之树体系内,并持续着其固有的发展轨迹。” 梅比乌斯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固有的发展轨迹?呵……意思是,终焉依旧会降临,文明依旧会结束?那我们之前的战斗,算什么?一场徒劳的戏剧吗?” “并非如此。” 系统否定道,“诸位的数据与刻印在此得以保存,本身即为一种变数。而黑幕女士,拥有干涉乃至扭转特定世界线命运的能力与意愿。她曾与你们的世界达成交易,其目标之一,便是‘帮助’你们的世界,跨越‘终焉’。” “帮助?” 苏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虑,“以‘毁灭’的姿态?” “力量的表现形式并非其本质的唯一诠释。” 系统回答,“女士的实力,诸位已有目共睹。她所拥有的,确实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打破固有的可能性。” 这番话并不能完全说服所有人。 千劫抱着臂,声音从面具下闷闷传来:“说得好听!谁知道她是不是有别的打算!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绝灭大君’身上?笑话!”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粉色眼眸中带着忧虑,却也有一丝希望:“可是……如果真的有希望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能让大家……让后来的孩子们,不用再经历那样的牺牲……” 华沉默着,她经历过太多的承诺与失望,但系统的描述,以及那个“黑幕”展现出的力量,让她无法轻易否定。 阿波尼亚轻声祈祷,眼中命运之线交织:“未来……已是一片迷雾。唯一的锚点,竟系于那位‘女士’一身……” 就在这时,系统的身形微微一顿,似乎接收到了什么外部指令。 她再次向众人微微躬身: “初步的常识普及已完成。关于未来的具体合作细节,以及诸位在此新环境下的‘职责’,黑幕女士将会在合适的时机亲自与诸位商讨。请利用这段时间,充分了解这个新的宇宙框架,并思考自身的定位。” “期待与诸位的下一次交流。” 话音落下,系统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留下十三位英桀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厅中,面对着一个充满未知的全新未来。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复杂。 “跨越终焉……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科斯魔低声说。 “但她的力量,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樱冷静地分析。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格蕾修抱着画板,不知道模仿谁,轻声说道。 “喵……咱觉得,好像上了条贼船……” 帕朵抱着罐头,欲哭无泪。 第133章 不可闻の秘辛 白珩领着镜流,停在了一处青瓦白墙、看似寻常的院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随着夜风发出清脆却不扰人的声响。 她按照脑海中的指示,蹲下身,在门旁一个种植着发光苔藓的盆栽底下摸索了一下,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主人真是……神通广大啊!) 白珩心中再次感叹,连忙用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嘀”声,院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客官,请进。” 白珩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镜流微微颔首,迈步踏入。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在夜色中勾勒出雅致的几何图案。 院子一角有一棵虬枝盘错的古树,树下却放置着一个流线型的悬浮茶座。 另一角则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闪烁着磷光的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动。 “很好的地方。”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她看向院落的主体建筑,那是一座融合了仙舟古典飞檐翘角与现代极简线条的二层小楼,窗户是调光玻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暖白色光芒。 “啊哈哈……是、是啊!地段安静,环境也不错,就是租金有点小贵……” 白珩一边干笑着附和,一边引着镜流向主屋走去。 奇妙的是,随着她脚步移动,关于这个“家”的各种细节,如同早就准备好的剧本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推开主屋的门,内部是典型的赛博古风装修。 玄关处有自动感应的衣架。 客厅里,全息投影的山水画在墙壁上缓缓流淌,旁边却立着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开放式厨房,智能料理机正处于待机状态。 家具是实木与合金的结合,既有东方韵味又不失未来感。 “这边是客厅,平时我就在这里……嗯,整理货单,看看星间新闻。” 白珩指着客厅,语气越来越自然,仿佛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厨房用的都是最新款的智能厨具,就是我不太常用,嘿嘿,一般都是出去吃或者吃营养剂。” 她带着镜流穿过客厅,指了指一楼的某个房间:“这间是客房,平时都空着,被褥都是全新的!您今晚就住这里吧,绝对干净舒适!” 脑海中自动补充了关于客房的详细信息:床垫是记忆棉的,温控系统可调节,还带独立的静音新风系统。 她又指了指楼上:“我住楼上,上面还有个小的冥想静室,有时候晚上会上去看看星星……呃,通过天文望远镜的数据投影。” 她甚至“想起”了自己那台并不存在的、连接着星际网络的高倍率虚拟望远镜。 镜流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那黑色的眼罩仿佛在细致地“观察”着这个空间的每一个细节,以及白珩那越来越流畅的“介绍”。 “白行小姐,在此居住多久了?”镜流忽然问道。 “啊?哦!有……有好些时间了吧!” 白珩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脑海里的“背景设定”立刻生效,“当初就是看中这里安静,离贸易区也不算太远,就咬牙租下来了。平时理货也方便。” 她感觉自己简直成了即兴表演大师,所有的谎言都编织得天衣无缝,连自己都快信了。 往世乐土 · 新区域 乐土大厅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英桀们虽然心思各异,但正如帕朵所嘀咕的:“哎,来都来了,暂时也出不去,咱看这里吃喝不愁,环境也比以前多了不少花样,就先……既来之则安之吧!” 抱着这种心态,加上对新环境的好奇,英桀们开始分散开来,探索这片被“升级”后的乐土空间。 除了原本的议事大厅、训练场和个人领域外,确实多了许多新的功能区域,比如设备齐全的厨房(让千劫都难得地产生了研究一下的念头)、摆满了各种奇特书籍的阅览室,以及…… 眼前这个让帕朵瞪大了眼睛的“娱乐室”。 娱乐室里光线柔和,布置着舒适的软垫和造型奇特的座椅,墙壁上是巨大的可触控屏幕,角落里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体感游戏舱的设备。 帕朵抱着她的肥猫罐头,像只真正的好奇小猫,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她拉开一个看起来像是储物柜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方形光盘。 帕朵随手拿起最上面的几张,借着房间里的光线看去—— 第一张光盘的封面上,用极其夸张的艺术字体写着: 《凯文与奥托与瓦尔特:不可闻の秘辛!》。 封面图案是三个q版小人,分别是冰着脸的凯文、微笑的奥托,以及一脸无奈的瓦尔特,三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背景是飘落的玫瑰花瓣。 帕朵:“!!!” 她手一抖,差点把光盘扔出去。 紧接着,她又看到下一张——《霸道千劫:娇羞科斯魔哪里逃!》。 封面上,浑身冒火的千劫(q版)正以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将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头顶似乎还在冒蒸汽的q版科斯魔困在墙角。 “哇啊啊啊——!” 帕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光盘“哗啦”掉了一地。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刚刚走进娱乐室的维尔薇。 “哦呀?我们的小帕朵发现什么宝藏了吗?” 维尔薇兴致勃勃地走过来,她似乎是“魔术师”人格在线,眼神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的光芒。 “维、维尔薇姐!你看这个!” 帕朵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共犯,连忙捡起地上那几张光盘,塞到维尔薇手里,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什么啊?!太、太吓人了!” 维尔薇接过光盘,只看了一眼封面,那双眼眸就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兴奋的弧度:“哇哦!!!这是……全新的‘艺术’形式?!超越戏剧,超越绘画!将人物与关系以如此……嗯……‘直观’且充满想象力的方式呈现!太有趣了!” 她翻看着另外几张,什么《纯情梅比乌斯:蛇瞳只为你融化》、《偶像爱莉希雅の私密泳装特辑(伪)》,每一张的封面都充满了与英桀本人形象严重不符的不正经的气息。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难道是那位‘系统’的个人爱好?还是黑幕的……恶趣味?” 维尔薇兴奋地猜测着,目光在娱乐室里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连接着巨大屏幕的播放装置。 她拿着那几张光盘,如同找到了绝世珍品的考古学家,脸上露出了危险而灿烂的笑容:“来来来,小帕朵!让我们欣赏一下,这究竟是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演出’吧!我敢打赌,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第134章 飞吻! 帕朵看着维尔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可怕”的光盘,抱着罐头瑟瑟发抖:“咱、咱觉得……还是不要了吧?会、会死的吧?肯定会被灭口的吧?!” 但她的抗议显然无效,维尔薇已经拿着光盘,兴致勃勃地走向了播放设备。 于是在帕朵紧张又带着点小兴奋的注视下,维尔薇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亢奋,将那枚标题耸人听闻、封面更是惊世骇俗的光盘——《凯文与奥托与瓦尔特:不可闻の秘辛!》——塞入了播放设备。 “嗡——” 设备启动,巨大的屏幕亮起,一阵节奏强劲、充满了流行偶像风格的电子音乐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画面陡然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断闪烁的七彩舞台灯光和漫天飘落的虚拟亮片。 然后,一个高大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那是凯文。 但……绝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凯文! 曾经的“救世”英桀,此刻身着一套极其华丽的、以粉白色为主调的蓬蓬短裙偶像服,裙摆上缀满了亮晶晶的缎带和蝴蝶结。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被扎成了双马尾,随着音乐节奏活泼地晃动着。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俊脸上,竟然化着精致的舞台妆,眼角还贴着闪亮的水钻!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正随着音乐,跳着一种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俏皮的偶像舞蹈,动作标准,表情…… 呃,是一种努力想做出甜美微笑却因为本性冰冷而显得格外僵硬的诡异状态! “咝——!” 帕朵倒吸一口冷气,怀里的肥猫罐头也“喵嗷”一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哇哦!!!” 维尔薇发出一声惊叹,不是惊恐,而是纯粹的如同艺术家看到颠覆性作品般的狂热兴奋,“这、这简直是……超越想象的‘反差’美学!凯文!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潜能’!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画面中,两个身影从舞台两侧滑步出现,开始为中央的“凯文偶像”伴舞。 左边是一位笑容灿烂的金发男子,右边则是一位戴着眼镜的深棕发男子。 他们同样穿着风格类似的粉色打歌服,动作整齐划一,努力烘托着c位的“主角”。 就在舞蹈进入高潮部分时,屏幕中的“凯文偶像”突然对着镜头,笨拙地比了一个心,然后僵硬地抛出了一个…… 飞吻! “噗——!” 这时维尔薇笑得直接弯下了腰,捶打着旁边的软垫,“不行了不行了!飞吻!凯文的飞吻!我要死了哈哈哈!” 帕朵已经彻底石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此刻碎裂重组。 娱乐室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引来了其他人。 “咦?维尔薇,帕朵,你们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声音好热闹呀?” 爱莉希雅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好奇地探进头。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巨大的屏幕上,定格在了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抛着飞吻的凯文身上。 “……” 爱莉希雅脸上那永远带着些许俏皮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粉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集体幻觉。 “爱莉希雅,为何停下……” 苏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也走到了门口。 然后,这位一向淡定的英桀,那双常年紧闭的眼睛,猛地…… 不,应该说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那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静表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撼,甚至差点维持不住平稳的站姿! “这…是…什么?” 爱莉希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指着屏幕,“凯文他……呃……转型了?” “哈哈哈哈!” 维尔薇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更是乐不可支,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艺术的无限可能性!没想到凯文这冰块脸,打扮起来……噗哈哈哈……还挺‘别致’!不行不行,还有更多宝藏等着我们发掘呢!” 她完全不顾已经快要灵魂出窍的帕朵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爱莉希雅与苏,眼疾手快地抽出刚才看到的另一张光盘——《霸道千劫:娇羞科斯魔哪里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换了正在播放的“凯文偶像纪”。 屏幕画面一闪! 之前的动感音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暧昧气息的粉色滤镜和缠绵的背景乐。 画面中,周身仿佛还冒着未散尽火星的千劫,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壁咚”姿势,将科斯魔困在墙角。 科斯魔那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躲闪,微微咬着下唇,一副想反抗又无力(或者说半推半就?)的“娇羞”模样。 然后,屏幕里的千劫,用他那原本应该充满暴戾的嗓音,以一种刻意压低却依旧掩不住本质粗粝的声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所有知情者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小野猫,还想往哪里跑?” 娱乐室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比凯文的冰封还要彻底。 一片死寂。 随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维尔薇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夸张十倍的大笑,整个人几乎在地上打滚,用力拍着手,“天才!制作这个的人绝对是天才!‘小野猫’!千劫叫科斯魔‘小野猫’!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 帕朵已经彻底缩到了角落,用抱枕死死捂住脑袋,发出绝望的呜咽:“完了完了……咱什么都没看到……咱什么都不知道……” 爱莉希雅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哭笑不得,她看着屏幕上那极其违和的画面,又看了看笑得快要断气的维尔薇,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苏默默地…… 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污染精神的信息,口中低声念着(或许是在超度自己刚刚被摧毁的认知)。 然而,这场闹剧的高潮,伴随着真正的主角登场,到来了! “你们……围在这里……看什么?!” 第135章 小野猫 如同火山喷发前的低吼,千劫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娱乐室门口。 他原本只是被这边的嘈杂和笑声吸引,想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喧哗。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屏幕,正好就看到自己把科斯魔“壁咚”在墙上,并说出了那句让他血液逆流的台词—— “小野猫,还想往哪里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千劫面具下的瞳孔,恐怕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周身原本就灼热的气息,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核弹般轰然爆发! 炽热的火焰不受控制地窜起,将门口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因为极致的愤怒已经剥夺了语言功能)。 下一秒,一道炽热的冲击波,如同怒龙般从千劫手中轰出! 目标直指——那块正在播放着“罪恶之源”的巨大屏幕!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和四溅的电火花,巨大的屏幕连同后面的播放设备,在千劫这含怒一击下,瞬间化为了焦黑的碎片和弥漫的青烟! “呵……呵呵……” 维尔薇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那堆冒着烟的残骸,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惋惜,“哎呀呀……千劫,你也太不经逗了嘛……多好的‘艺术资料’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千劫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传达的意思很简单:下一个变成焦炭的,就是你。 维尔薇脸上的惋惜瞬间变成了“风紧扯呼”的机智,她二话不说,发出一串毫无诚意的“哎呀我忽然想起还有个魔术没做”的惊呼,身形如同灵活的泥鳅,瞬间从娱乐室的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等等咱啊维尔薇姐!” 帕朵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罐头连滚带爬地跟着维尔薇逃之夭夭,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暴怒的千劫当成泄愤的目标。 一时间,娱乐室里只剩下站在原地,浑身冒火,如同魔童...啊,不对,魔神降世般的千劫,以及努力想缓和气氛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气压低得可怕的千劫,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抚:“那个……千劫?消消气,别在意,一看就是有人恶作剧……肯定是那个‘系统’或者‘黑幕’搞的鬼,想扰乱我们……” 千劫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熔岩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能将人灼伤的热度。 他没有理会爱莉希雅的安慰,甚至没去看角落里沉默的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屏幕残骸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点燃空气的怒火,大步离去。 娱乐室内,焦糊味弥漫。 爱莉希雅看着千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苏,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奈。 “唉……这下,可真是……‘惊喜’不断啊。” 而被千劫“死亡注视”吓跑的维尔薇,在确定安全后,却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可惜了啊……不过,既然存在过,数据说不定有备份?或者……我能不能自己‘创作’一些呢?嘻嘻嘻……” 视角转换。 就在白珩领着镜流大致熟悉完这处赛博古风小院,正暗自庆幸脑海中的“背景设定”足够详尽时,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细节”猛地跳了出来——她不仅是租客,还是合租! 另一间卧室的门扉紧闭,门口甚至还随意摆放着一双带有齿轮装饰的女式短靴。 (……合租?!主人!剧本里没写这一出啊!) 白珩内心再次发出无声的哀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一旁的镜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微微偏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和门口的靴子,声音平淡无波:“你还有舍友?” “呃…这个…哈哈…” 白珩感觉自己的cpu快要过载了,正搜肠刮肚试图编织一个新的谎言时——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适时响起,解救了她。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说道:“可能是我室友回来了!我去看看!” 说着便快步走向客厅。 只见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正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以淡紫色为主基调,裁剪利落的改良款仙舟服饰,头戴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帽檐下深紫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紫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怀里还抱着一个塞满了新鲜食材的纸质包裹。 在白珩看到她的瞬间,有关于这位“室友”的伪造信息便如同数据包一样迅速注入她的脑海: 姓名:西统(系统) 种族:仙舟人(自称) 年龄:三百二十余岁(符合正常范围) 性别:女 身份:本院落房东兼主卧租客,白行的二房东。 背景:曾从事过星际矿工、数据海盗的情报贩子、贝洛伯格下层区某酒吧的临时调酒师、空间站清洁部门荣誉顾问(因用不明溶剂擦洗了七十六个实验舱导致数据紊乱被“礼送”)、以及短期的仙舟戏曲团道具管理员(因试图将全息投影技术应用于传统戏曲《帝弓迹》导致舞台爆炸而离职)…… 目前自称是“自由职业者”,主要收入来源成谜。 性格特点:极度守财,嘴碎,略带刻薄,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对租客白行的评价是“还算安分,就是东西乱放”。 与白行的关系:纯粹的金钱租赁关系,附带偶尔的生活指导与关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珩感觉自己的嘴角快要抽筋了,这背景设定也太“丰富”了点吧! 就在白珩大脑过载时,走进来的西统也看到了两人。 她的目光在白珩身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白珩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试图掌控局面:“西、西统姐!你回来啦!这位是……是我的一位朋友!她、她今晚暂时借住一下客房!” 她特意加重了“暂时”和“朋友”两个词。 被称为“西统”的系统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白珩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略显挑剔的平淡:“嗯。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食材放在智能料理台上,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西统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镜流,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气质非凡的白发女子,脸上露出审视。 镜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清冷:“镜流。” 西统闻言,立刻按照她自行设定的“刻薄守旧房东”人设,嘴巴一张,那精心设计的“台词”就溜了出来:auv~ 第136章 人设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蹦出来,白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以“刹那”般的速度,一把捂住了西统的嘴,将后面所有可能惊世骇俗的字眼都堵了回去! “呵呵呵……西统姐就是爱开玩笑,幽默,特别幽默!” 白珩一边死死捂着系统的嘴,一边对着镜流干笑,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汇成小溪了,“客官,您一路辛苦,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先过去休息?我和西统姐正好要出去买点……买点明天早餐的食材!对,食材!”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揽住西统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将她往院门外带。 镜流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罩“望”着两人拉扯着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小院外的巷口 一脱离镜流的感知范围,白珩立刻松开了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系统小姐!算我求你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是不是顺口就要说出‘臭要饭的’了是不是?!那是能对镜流说的话吗?!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西统此刻虽然顶着那张平淡的脸,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满意——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被白珩弄皱的衣领,回答道:“用户在紧张状态下的反应速度符合预期。请放心,一切行为均遵循预设的‘西统’人设逻辑。‘刻薄守旧中年房东’在遇到陌生租客借宿时,有87.5%的概率会发表带有嫌弃和试探性质的言论,以维护自身权益并掌握主动权。我的行为符合逻辑与人设。” “这到底是谁写的人设啊?!” 白珩忍不住扶额吐槽。 系统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却莫名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自豪:“我!” “基于对仙舟市井文化的三万六千例数据分析,综合了七百八十五位经典影视剧与文学作品中的房东形象,去芜存菁,融合创造。此人设具有高度的真实性与戏剧张力。” 白珩:“……” (她感觉自己嘴角抽搐的毛病今晚是治不好了。) “好吧……你的人设很‘成功’。” 白珩无奈地认输,赶紧切入正题,“所以,黑幕女士有什么新的指示吗?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系统恢复了平日里的正经语调:“黑幕女士的旨意是:继续与目标人物镜流保持接触。后续的身份维持与环境完善工作,女士会亲自安排调度,无需担忧。你只需扮演好‘白行’即可。” “继续接触……好吧,我明白了。” 白珩叹了口气,感觉肩上担子更重了。 她回头望了望那座此刻在她眼中如同龙潭虎穴般的小院,里面住着一位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故人,以及一个随时可能“语出惊人”的“戏精”系统。 “我们……是不是该‘买’点食材再回去?” 白珩有气无力地问,努力让自己接受这混乱的现实。 系统点了点头,抱着手臂,再次进入角色,用那略带挑剔的语气说:“当然。记得买打折的。还有,今晚的菜钱,记得aa。” 白珩:“……走吧。” 视角转换。 星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藻林,睡意香甜。 然而,这份舒适感并未持续多久,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和周围环境光线的变化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嗯?)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三月七那熟悉的温暖小窝,而是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空间,地面是某种未知材质的硬质平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头顶是均匀分布的柔和光源,照亮了这个除了“空”还是“空”的地方。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这是哪儿?梦?) 星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有痛感,但又不像是真实的痛觉。 (这梦也太逼真了吧?还是说……黑塔又搞了什么新的插件,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加载了?) 就在她一头雾水,试图呼唤列车组成员或者系统菜单时,这个空旷空间的另一侧,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显现。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白色的短发如同冰原上的积雪,面容冷峻,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蕴藏着万载不化的寒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温力场和沉重的压迫感。 (这人……有点眼熟?) 星歪着头,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 是在哪个宣传画上见过?还是某个被通缉的星际海盗头子? 好像都不是。 但这种冰冷强大的气质,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 她试探性地朝对方挥了挥手:“喂!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凯文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星身上。 刚刚结束了与系统的初步交流,心中积郁着对这个新“囚笼”和未知未来的复杂情绪,正准备找个地方活动一下筋骨,梳理思绪。 这个训练场是乐土新功能的一部分,可以模拟各种战斗环境。 他刚进入,就发现了一个似乎是被随机匹配进来的“训练对象”。 (训练程序吗?) 凯文心想。 他的目光掠过星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棒,冰冷的心湖中,似乎有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球棒……) 很久很久以前,在前文明那尚未被崩坏彻底吞噬的岁月里,他也曾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为了守护身后重要的人,他也曾紧握着类似的、属于少年人的“武器”,面对着远超常识的恐怖怪物,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一步也未后退。 那已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久远到几乎被终焉的冰雪所覆盖。 此刻看到这相似的武器,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近乎于“怀念”的错觉。 星见对方完全不搭理自己,只是用那双冰窟窿似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更毛了。 (这人怎么回事?哑巴?还是说这个梦境npc卡bug了?) 她尝试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能听到我说话吗?”、“有任务提示吗?”,甚至试探性地说了句“芝麻开门?”,但对方依旧如同最精致的冰雕,毫无反应。 (实际上,星的声音和部分形象特征被黑幕预设的屏障模糊处理了,在凯文的感知里,她更像一个用于陪练的幻影。) 就在星考虑要不要试着用球棒敲敲地面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机关时,凯文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随着他的意念,训练场的规则响应了他的需求。 一根与星手中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球棒,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随意地掂量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星。 (那就……试试吧。)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凯文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刹那,他已经出现在星的侧前方,手中的球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恐怖力量,朝着星的肩膀横扫而来! (卧槽?!) 第137章 占据 星瞳孔猛缩,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起!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冰冷的杀意是如此真实,让她毫不怀疑这一棒子下来,自己绝对会“梦醒”! 不知道哪来的本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动作——她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将手中的球棒竖起,险之又险地格挡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训练场中炸响! 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球棒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开什么玩笑!这什么怪力?!这真的是梦吗?!还有刚刚我怎么挡下的?) 星看着对面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挥了一下棒子的白发男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凯文,看着仅仅是被击退、却成功格挡住自己一击的“训练对象”,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反应速度……尚可。) 他手腕一转,调整了一下握棒的姿势,再次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他凝聚的战意而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也从最初的懵逼逐渐转变为专注。 (管你是梦还是什么!先打了再说!) 她握紧了球棒,紧紧盯着凯文,准备迎接下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休息车厢 黑幕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昔涟依旧安静地坐在她身上,面前讲述着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为美好而战”的故事片段。 而在黑幕的视野一角,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正悬浮着,清晰地显示着训练场中星与凯文交锋的画面。 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愉悦而玩味的弧度。 感谢我的礼物吧,星! 视角转换。 此刻,派对车厢内的气氛堪称诡异。 “三月七”端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试图维持住成年人的沉稳,但那年轻面庞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一丝焦虑。 她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双明显小了一号。 还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眉头紧锁。 “姬子”则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扯着身上那件成熟优雅的白裙,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会这样啊?!这裙子好紧!走路感觉都不一样了!我想换回来!” 她试图像平时那样蹦跳一下,结果差点因为不习惯高跟鞋的平衡而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吧台。 而最令人无语的,或许是站在吧台后面,顶着调酒机器人“闭嘴”金属外壳的瓦尔特。 他那张冰冷金属的脸上,此刻仿佛能映射出他内心的阴沉。 他尝试操控机械臂,却只发出了一阵僵硬的“咔哒”声。 丹恒抱着臂,靠在车厢墙壁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是唯一幸免于难的人,此刻只能充当冷静的旁观者。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努力用三月七那清脆的嗓音说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话:“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姬子”闻言,更是欲哭无泪:“休息?姬子姐姐……不,是我现在的身体!而且这头发也好难打理!” 最诡异的莫过于瓦尔特。 或者说,是占据了瓦尔特身体的……“闭嘴”。 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前逆熵盟主,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似乎是检测到现场气氛数值过低,他依据情绪安抚程序,用瓦尔特那低沉的嗓音,字正腔圆地说道: “为什么海鸥不喜欢薯条?——(停顿一秒)因为它们怕被‘蘸’(战)鹰抓到。” 冷。 彻骨的冷。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不仅没有缓解气氛,反而让车厢内的温度又骤降了好几度。 “姬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更、更冷了……” “三月七”无奈地扶额,感觉脑袋更疼了。 就在这时,站在吧台后面、原本属于“闭嘴”的机器人身体里,传出了瓦尔特那压抑怒火的声音,当然声音还是闭嘴的,直接对占据了自己身体的家伙下达指令: “「闭嘴」。” 坐在沙发上的“瓦尔特”立刻恭敬地、以完美的45度角微微欠身,用瓦尔特的声线流畅回应: “是,瓦尔特先生。”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盘旋在每一个人心头。 时间需要稍微回溯。 派对车厢内,灯光柔和,营造着往常一样的放松氛围。 在听完“姐姐”长夜月又一次讲述的关于“翁法罗斯”的悲壮史诗后,三月七的心中被一种向往的复杂情绪填满。 她看着长夜月那与自己酷似却又更添几分神秘的侧脸,终于鼓起了勇气。 “姐姐……” 三月七小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那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长夜月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就是……杨叔,还有姬子姐姐……他们,他们想见见你。” 三月七连忙解释,生怕长夜月误会,“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是列车组的家人!他们只是……只是有点担心我,没有恶意的!真的!” 她急切地为瓦尔特和姬子辩解着,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恳求,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长夜月看着她这副模样,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三月七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傻妹妹……” 长夜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魔力,“为什么要把我说出去了呢?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充满了宠溺。 “对、对不起!姐姐!” 三月七立刻低下头,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他们真的很关心我,我……我不想骗他们……”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长夜月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放得愈发和缓:“没关系,三月。我从未真正责怪过你,过去不会,将来……也是如此。” (毕竟,你是我最在意的人啊……) 这句话,她只在心底无声地流淌,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真挚情感。 这份保护欲与亲近感,似乎并不仅仅源于黑幕女士的任务指令。 感受到长夜月真诚的安抚,三月七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姐姐你真好!那我这就去叫杨叔和姬子姐姐过来!” “嗯,去吧。” 长夜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月七开心地应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轻快地朝车厢门口走去。 关上门前,她还回头对长夜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着车厢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长夜月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吧台前,赤红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倒映着杯中如同血色残阳般的饮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门外,走向观景车厢的三月七,心里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姐姐,好感度不禁又攀升了几分。 (姐姐她……真的好温柔,好善解人意啊!) 第138章 超现实模拟 三月七轻轻关上派对车厢的门,转过身,看向在走廊上等待的三人——姬子、瓦尔特和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丹恒。 星依旧在房间里沉睡,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对着姬子和瓦尔特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仿佛即将接受审判的是她自己。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稳的目光扫过紧闭的车厢门,沉吟片刻后说道:“丹恒,你留在这里。里面情况未明,不必所有人都进去。” 他考虑的是万一有突发状况,外面需要有人接应和警戒。 丹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瓦尔特与姬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姬子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瓦尔特则再次确认了拐杖。 然后,由三月七带头,瓦尔特和姬子紧随其后,再次推开了派对车厢的门。 车厢内,长夜月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手中把玩着那个杯子,赤红色的眼眸在门开的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了进来的三人身上。 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瓦尔特和姬子,带着一丝审视,最后落在紧张兮兮的三月七身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柔和。 姬子内心确实是惊讶的。 尽管之前透过观察窗远远瞥见过,但如此近距离看到长夜月,那种与三月七高度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更加鲜明。 就像是将三月七活泼明快的色彩全部抽走,换上了神秘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黑红基调,但五官轮廓和身形却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月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绞着手指,默默站到了瓦尔特和姬子的侧后方,不敢去看长夜月的眼睛。 长夜月将杯中最后一点液体饮尽,优雅地将空杯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 “初次正式见面,二位。”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语调,“我是长夜月,三月七的姐姐。”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三月七,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过没关系吧”,让三月七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回到瓦尔特和姬子身上,赤红的眼眸带着平静的探究,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往世乐土 华在探索乐土新增的区域时,停在了一扇造型简洁,泛着微光的门前。 门旁的墙壁上,用清晰的字体标注着: 「超现实模拟」—— 带你体会奇妙的世界! (超现实模拟?) 华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是类似训练场,但更加……天马行空吗?) 她向来秉持务实的态度,对于这种听起来有些花哨的功能本能地抱有疑问。 但好奇心,以及作为战士对任何可能提升实力或见识新事物的机会的重视,还是让她伸出了手。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里面看起来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四面是光滑的墙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华谨慎地迈步走入。 就在她双脚都踏入房间的瞬间,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自上而下迅速扫过她的全身! 华瞬间绷紧身躯,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态,以为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或遭到了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一个平板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身份验证成功。识别目标:「浮生」华。」 「特殊相关人物标识确认。环境参数适应调整中……」 (验证?特殊相关人物?) 华更加困惑了。 她与这个所谓的“超现实模拟”有什么特殊关联? 紧接着,在她面前,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 面板上的界面简洁明了,顶部写着「场景选择」,下面列出了几个选项: 黑塔空间站 (状态:可用) 贝洛伯格 (状态:可用) 罗浮仙舟 (状态:可用) (更多场景开发中…) 每个选项旁边还有简单的图标和简介,比如黑塔空间站旁边是一个悬浮的星体模型,简介是“领略天才俱乐部智慧结晶,感受星辰大海的科研前沿(小心不要乱碰实验仪器)”; 贝洛伯格旁边是风雪和机械城的剪影,简介是“体验冰封世界的坚韧与复苏,感受存护之志(注意保暖)”; 罗浮仙舟则是一艘巨舰和银杏叶,简介是“漫步千年仙舟,品味长生种的文化与纷争(遵守当地法规)”。 华看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地名和描述,眉头微蹙。 这些地方她从未听说过,似乎是这个新宇宙中真实存在的区域。 (模拟其他世界的环境?是为了让我们更快了解这个新宇宙吗?) 她猜测着这个功能的目的。 (选择其中一个……就能身临其境地体验?) 这对于他们这些人生地不熟的,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功能。 华沉吟片刻,伸出了手指,在几个选项之间犹豫着。 是选择听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黑塔空间站”,还是那个在风雪中坚守的“贝洛伯格”,或是那艘“罗浮仙舟”? 她的指尖,最终缓缓移向了其中一个选项…… 视角转换。 白珩和“西统”并肩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气氛比罗浮夜晚的凉风还要冷上几分。 白珩是浑身不自在,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差点酿成大祸的事件,偷瞄身边这位“系统房东”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系统则依旧顶着她那副“刻薄房东”的平淡脸,步伐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算哪门子逛街啊……简直是刑场漫步。) 白珩内心哀叹,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僵局,“那个……西统姐,你看那边新开的甜品店,好像不错?” 系统闻言,目光扫过那家装潢可爱的店铺,脸上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带着她人设特有的挑剔:“糖分摄入过量容易导致皮肤糖化反应,加速数据……呃,我是说,加速衰老。而且那家店的logo设计缺乏美学协调性,色彩饱和度太高,容易引起视觉疲劳。” 白珩:“……” (好吧,当我没说。) 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系统似乎启动了某种“社交辅助程序”,她用那平淡的语调开始讲笑话:“为什么星槎在太空里不会迷路?” 白珩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为什么?” “因为它有‘星’航员。” 系统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预期中的笑声。 “……” 白珩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三度。 这笑话冷得能让镜流都自愧不如。 (救命……这气氛更冷了!) 第139章 简洁啊 就在白珩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前方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娇小的,有着龙角龙尾的身影慌慌张张地窜了出来,差点一头撞进白珩怀里。 “哎呀!” “小心!” 白珩下意识扶住了对方,定睛一看,这不是丹鼎司的那位白露小姐吗?看她这气喘吁吁的样子,八成又是从哪个“关爱”过度的看守那里偷跑出来的。 “白露小姐?您这是……?” 白露看清是白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压低声音:“白行姑娘!帮帮忙,后面……后面有人!” 白珩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将白露往自己和系统身后一挡,正好隔开了几个匆匆追来的丹鼎司侍从的视线。 她脸上挂起营业式笑容,对那几位侍从说道:“几位大哥,是找白露小姐吗?我刚看她好像往星槎海中枢的方向去了,跑得可快了!” 侍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白珩,最终还是道了声谢,朝着错误的方向追去了。 见人走远,白露这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谢谢你啊白行姑娘!诶?你旁边这位是……?” 她好奇地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西统”。 系统上前一步,按照预设的“复杂背景”人设,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仿佛历经沧桑的炫耀平淡: “在下西统,暂居罗浮,是这位白行姑娘的房东兼室友。曾有幸在多个星系间游历,略通一些杂学。早年于星际矿业联合会担任过安全督导,后因理念不合转行做了几年信息渠道疏通工作,也就是俗称的数据……情报中间商。也曾受邀在贝洛伯格下层区的‘铆钉镇’酒吧短暂驻场,调制过几款颇受好评的饮品。还曾在黑塔空间站清洁部门挂职,主导过几次高难度区域的清理方案,可惜因技术理念过于超前未能推广。最近一份正式工作是在仙舟传统戏曲团担任道具创新顾问,旨在将全息投影技术与古典艺术融合,可惜……” 她这一长串如同简历背诵般的自我介绍,直接把年纪尚小的白露给听懵了。 小龙女的眼睛眨巴眨巴,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几个问号,完全没抓住重点,只记住了“房东”、“游历”、“调酒”、“清洁”、“戏曲”这几个跳跃性极大的词。 “等、等等……” 白露晕乎乎地打断,“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白珩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用手势打断,干笑着对白露解释:“啊哈哈……白露小姐你别介意,西统姐她……经历比较丰富,说话也比较……简洁!对,简洁!” (这哪门子简洁啊!) 系统被“打断施法”,立刻恢复了安静的“透明人”状态,仿佛刚才那段滔滔不绝的不是她。 白露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这位西统姐姐怪有趣的,她天性活泼,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困惑,转而拉着白珩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白行姑娘,既然碰上了,带我去玩玩嘛!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丹鼎司闷死了!” 一听到“玩”,系统的程序似乎又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 她眼睛微眯,上前半步,用她那平淡的语调开口: “auv~……” 白珩一听这熟悉的“auv”开头,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直接伸手再次捂住了系统的嘴! “可以!可以!白露小姐我们带你去玩!” 白珩几乎是喊出来的,对着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的系统疯狂使眼色,脸上是强颜欢笑的表情,“西统姐她……她认识路!对,认识路!咱们这就出发!” 白露看着再次被“禁言”的西统和一脸紧张的白珩,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能出去玩的新奇感压倒了一切,她开心地拍手:“太好啦!那我们快走吧!” 白珩则在心里泪流满面: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主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视角转换。 派对车厢内的气氛,表面上看堪称融洽。 长夜月姿态优雅,言谈风趣,时不时还能接上瓦尔特关于星际历史或姬子关于咖啡文化的专业话题,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位见多识广、前来探望妹妹的普通(?)家属。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交谈背后,却是两位列车组大家长内心越来越深的疑虑。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无数次眼神,他们都尝试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地打听长夜月的来历、所属势力、以及她口中那位“大人物”的具体信息。 瓦尔特会提及一些已知的宇宙势力,如公司、泯灭帮,甚至隐晦地提到“流光忆庭”与“焚化工”这类与记忆相关的存在。 姬子则会从生活细节、旅途见闻入手,试图勾勒出长夜月的行动轨迹。 但长夜月的应对堪称滴水不漏。 她的话语如同光滑的鹅卵石,无论问题从哪个角度抛来,她都能巧妙地接住,然后不着痕迹地滑开。 她承认自己“效忠于一位伟大的存在”,但对于这位存在的名讳、所属势力,却总是用“那位大人”、“我所侍奉的”这样模糊的称谓带过。 她讲述的“翁法罗斯”故事细节丰富,情感真挚,却又与瓦尔特所知的“逐火英桀”历史存在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与令人费解的差异。 (真是狡猾……)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心中暗忖。 (她要么是受过严格的反侦察训练,要么……其存在形式本身就超乎寻常。) (完全打听不出有用的东西……) 姬子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对小三月的关心不像作假,但这份关心的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三月七则完全跟不上这高端的言语交锋,她一会儿看看长夜月,一会儿看看瓦尔特和姬子,只觉得大家聊得好像很投缘,心里那点因为“泄密”而产生的愧疚感渐渐被“看来姐姐相处得不错”的欣慰所取代。 又聊了一阵,长夜月轻轻放下手中那只早已空了的杯子,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站起身,赤红的眼眸扫过三人,嘴角带着笑: “时候不早了,愉快的交谈总是过得特别快。我该告辞了。” 第140章 礼物 “请稍等,” 瓦尔特立刻出声挽留,语气诚恳,“长夜月小姐,既然是小三月的姐姐,不妨多留片刻?或者,至少留下一个更稳定的联系方式?我们也希望能更好地了解你,毕竟……” “不必了。” 长夜月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那位大人麾下,诸事繁忙。心意我领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腕一翻,一个包装精美、打着紫色丝带蝴蝶结的方形礼盒出现在她手中。 将礼盒轻轻放在吧台上,推向瓦尔特和姬子的方向。 “对了,初次正式拜访,这是那位大人特意为诸位,准备的一份小小见面礼。还请笑纳。” 她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礼盒。 然后,她转向三月七,眼神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三月,姐姐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去处理一些事务,会出差一阵子。所以,最近可能无法像之前那样常来看你了。” “啊?姐姐你要走了?” 三月七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的不舍。 “嗯,有些事情必须去处理。” 长夜月伸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的头发,动作温柔,“放心,只是暂时的。照顾好自己。” 这自然而流露出的、对妹妹的关心,让旁观的瓦尔特和姬子心中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一丝。 无论她背后藏着什么,至少此刻对三月七的情感,似乎并非全然虚假。 “那么,诸位,再会了。” 长夜月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就那样凭空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果然是记忆命途相关的手段。” 瓦尔特沉声道,眉头紧锁。 这种来去无踪的方式,与忆者极其相似。 姬子走到吧台前,拿起那个精致的礼盒,仔细端详着:“礼物?那位‘大人’……会这么好心?” 瓦尔特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无论如何,不能掉以轻心。但一直放着也不是办法。” 他沉吟片刻,“我建议,现场打开它。如果有问题,我们也能及时应对。” 他看了一眼姬子,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丹恒依旧守在门外,并未进来。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礼盒上那漂亮的紫色丝带。 就在他掀开盒盖的一瞬间—— “砰!!!” 并非爆炸,而是一阵带着欢快节奏感的红色光芒猛地从盒中迸发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派对车厢! 瓦尔特、姬子,以及旁边的三月七,只觉得意识像是被猛地抛起,然后落入了一个旋转的万花筒! 短暂的眩晕和失重感后,光芒迅速散去。 三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们僵住了。 三月七则感觉视野变高了,身上穿着姬子那件优雅但对她而言过于成熟衣裙,高跟鞋让她站立不稳。 (我怎么变成姬子姐姐了?!这裙子好不舒服!) 而“瓦尔特”……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视野是有限的扫描范围,试图说话,却只能从扬声器里发出冰冷的电子音:“检测到非法身体互换程序启动……” (我……变成了‘闭嘴’?!) 真正的调酒机器人“闭嘴”,则被塞进了瓦尔特的身体里,它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是瓦尔特那副严肃的面容,嘴里开始吐出冷笑话:“为什么阮·梅女士的造物不吃糖?……因为会甜到‘阮’掉牙……”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如同恶作剧通知般的文字,伴随着一个贱兮兮的礼花表情: 『惊喜礼包生效!灵魂交响乐时限:2天!』 「备注:乐子人在上!敬请享受这不一样的视角吧!嘻嘻嘻嘻——!」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视角转换。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耳边便被鼎沸的人声、小贩的叫卖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缥缈曲乐所取代。 华有些诧异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辉煌、古意盎然的街景。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是飞檐翘角的木质楼阁,悬挂着造型各异的灯笼,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 然而,仔细看去,那些灯笼的光源并非烛火,而是稳定的能量流;楼阁的窗棂上偶尔会闪过细密的符文流光;抬头望去,甚至能看到半空中悬浮的,指引方向的半透明全息路牌。 (这里就是……罗浮仙舟?) 华心中微震。 这模拟的逼真程度远超她的预期,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连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湿度、以及脚下石板传来的坚实触感,都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她甚至能感觉到夜风吹拂过发丝的轻柔力道。 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本那身便于战斗的服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雅简洁的衣装,以白色和淡蓝色为主色调,材质柔软,剪裁合身,既保留了行动便利,又带着明显的仙舟风格,朴素却不失美感。 她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并未被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及腰。 (自动更换了符合当地风俗的衣物吗?倒是考虑周到。) 带着一丝新奇,华迈开脚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售卖传统糕点的,也有闪烁着霓虹招牌、出售最新型号玉兆的;有现场表演传统戏曲的戏台,台下围满了叫好的观众,也有年轻人聚集在全息投影的游戏摊前大呼小叫。 (这种风格……很像我们那个时代一些城市试图打造的‘复古未来’风,但又更加自然和深入骨髓。) 华默默地观察着,心中不禁浮现出很久以前,一位性格跳脱的友人所提及的词汇——“赛博朋克”?或许有些类似,但这里的科技与古典融合得更加和谐,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仙家气韵。 听着周围人们用方言交谈、讨价还价、互相问候,感受着这份鲜活而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华那惯常平静的心湖,也泛起了些许涟漪。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幼年时生活过的、那个尚未被崩坏彻底笼罩的城市,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份属于“日常”的温暖和喧嚣,似乎有几分共通之处。 (话说,这里的狐耳族裔还真是不少。) 她的目光掠过一对正从身边走过的狐人母女,母亲温柔地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儿,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似乎是此地的一大特色?) 这个发现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乐土中的另一位英桀——樱。 那位沉默寡言的“刹那”,也同样拥有着一对象征着“狐”的耳朵,虽然与这些普通的狐人居民截然不同。 (不知道樱如果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多‘同族’,会作何感想?)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华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继续沿着街道漫步,像一个真正的游客,用她那双沉静的眼眸,仔细地观察、感受着这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第141章 顿住了! 与华所在的繁华主街稍隔一段距离,一条同样热闹但更显生活气息的巷弄里,景元正悠闲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碟刚出锅、冒着热气的街头小吃——金黄色的炸鸣藕糕,香气扑鼻的鸟串,还有两碗回味悠长的苏打豆汁儿。 而站在他身旁,身着云骑军轻甲、身姿笔挺的彦卿,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局促。 “将军,” 彦卿忍不住低声开口,眉头微蹙,“您为何要来此种地方用餐?若是想品尝美食,府中自有厨役精心烹制,或是知名酒楼也……” 景元拿起一串鸟串,熟练地吹了吹气,咬下一块,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打断了少年的话:“哎,彦卿啊,这你就不懂了。” 他咽下食物,用竹签指了指周围喧闹的环境:旁边是大声吆喝、动作麻利的摊主,隔壁桌是几个刚结束工作的工装汉子在畅饮笑谈,更远处还有孩童举着糖人在追逐嬉戏。 “府中的菜肴固然精致,酒楼的宴席也确实气派。” 景元的声音带着慵懒中透着智慧的语调,“但有些味道,有些气息,只有在这些街边巷尾,才能真正品尝到,感受到。” 他看向彦卿,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金色眼眸中,此刻却带着认真的意味:“你看这些人,他们或许是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或许是趁着闲暇与友人小聚,或许只是像我们一样,单纯地路过,被香气吸引。这里的烟火气,是罗浮最真实、最鲜活的生命力。” “我们守护罗浮,守护的不仅仅是那些宏大的建筑、重要的机构,也不仅仅是击退外敌。” 景元拿起另一串小吃,递给彦卿,“更要守护的,是这份能让普通人安居乐业、能自由享受片刻闲暇的‘日常’。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烟火气息,才是构成罗浮根基最重要的东西。” 彦卿愣愣地接过那串小吃,看着油光发亮、香气诱人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脸上带着简单快乐的人们,似乎有些明白了将军的用意。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他眼睛微微一亮。 “味道……不错。” 少年剑士低声评价道,脸上的局促消散了不少。 景元笑了笑,端起那碗在彦卿看来有些“可疑”的苏打豆汁儿,惬意地喝了一口:“放松些,彦卿。作为未来的栋梁,既要能执剑御敌于星海之外,也要懂得俯身感受这人间烟火。这才是完整的‘守护’。” 就在景元手中的豆汁儿碗随着他悠闲的节奏微微晃动。 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对街人群中,一个有着醒目龙角龙尾的白色身影“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是白露那小家伙啊……) 景元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丹鼎司的看护们又要头疼了。罢了,孩子天性,偶尔放松一下也无妨。) 他并未在意,抬手便要将碗中那味道独特的饮品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余光里,就在白露消失的方向,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紧跟着掠过人群! 与此同时,一阵被街市嘈杂严重干扰,却带着某种熟悉语调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这惊鸿一瞥的身影,那模糊却直击灵魂的熟悉感…… “......” 景元手中的碗微微倾斜,几滴豆汁儿洒在了桌面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 (那个身影……难道是……不,不可能……) “将军?” 一旁的彦卿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地唤了一声。 景元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放下碗,对着彦卿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无事……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大概是……错觉吧。” 他试图用言语说服自己,但那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脑海中翻腾的、属于数百年前的模糊面容,却无法轻易平息。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幻象驱散,重新端起了碗。 (一定是最近公务太劳神了……) 他自嘲地想着,准备用一口豆汁儿压压惊。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他这个平凡的夜晚掀起波澜—— 他刚仰起头,将碗沿凑到嘴边,眼帘中便映入了一个正径直朝着小吃摊方向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的少女(?),灰色的长发及腰,身着素雅的白蓝色衣装。 她的步伐稳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摊贩,似乎只是被此间的烟火气所吸引。 “噗——咳咳!” 景元猝不及防,险些被口中的豆汁儿呛到,强行咽下后,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元……元帅?!) 如果说刚才那个身影只是让他怀疑是否眼花,那么眼前这位,其容貌、气质,分明与那位统御仙舟联盟的华元帅一般无二!(赞美黑幕女士!) 那可是地位远在他这位罗浮将军之上的,仙舟联盟的最高统帅! 景元的大脑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元帅为何会突然驾临罗浮?还是以如此……微服私访的形式? 神策府未曾接到任何通知! 是秘密巡查?还是有极其重要的特殊任务? 巨大的问号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懒的腰板,周身那属于“闭目将军”的闲散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最高长官时的凛然与恭敬——尽管他此刻身着常服,努力隐藏了气息。 他紧紧盯着华的身影,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然而,华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她的目光掠过各色小吃,最终带着些许好奇,停在了隔壁摊位的炸鸣藕糕上,并未朝景元这边投来视线。 (是了……定是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 景元心思电转,迅速“理解”了现状。 作为罗浮将军,他自然懂得如何配合。 他见华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他这个方向,立刻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微微颔首致意。 华注意到了这个坐在路边、气质似乎有些不凡的白发男子投来的目光和微笑。 她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在陌生环境下的基本礼节,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平静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小吃摊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上。 (果然如此!) 景元心中一定,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元帅”的暗示。 (不想声张,只需心照不宣。) 他若有所思地坐在马扎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开始飞速思考元帅此次秘密前来可能的目的,以及罗浮近期是否有何疏漏需要立刻弥补。 第142章 今晚 一旁的彦卿看着将军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先是差点呛到,然后猛地挺直腰板,对着一个陌生灰发少女露出那种…… 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最后又陷入沉思——整个人都懵了。 “将军……您……认识刚才那个人?” 彦卿忍不住低声问道,脸上写满了困惑,“她是谁啊?为何您……” 景元从沉思中被拉回,看了一眼彦卿,意识到少年并未认出“元帅”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的神态,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凝重。 “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景元含糊地解释道,轻轻拍了拍彦卿的肩膀,“此事勿要声张。今晚的闲逛,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休息车厢 黑幕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昔涟被她轻轻揽在身侧,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片段中。 而在黑幕的视野一隅,那个唯有她能观测的半透明光屏,正清晰地播放着仙舟罗浮小吃摊旁的“偶遇”——景元那从惊愕到镇定,再到自作聪明地“领会”华点头致意的全过程。 看着景元那副如临大敌又暗自揣摩的模样,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看来,景元是信了……而且信得很彻底。) 她心中暗忖,(将华的模拟体数据稍作调整,利用‘欢愉’的庇护模糊感知,再投放至仙舟这个存在‘华元帅’同位体的环境……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这份‘误判’,足以在未来为我们争取更多操作空间,方便混淆视听。) 她满意地收回部分注意力,又感知了一下不远处星穹列车内的波动。 那股因“礼物”而引发的涟漪还未平息,反而因为当事人们的混乱而显得更加“活跃”。 (灵魂互换……竟然真的成功了。虽然只是随手为之的‘小把戏’,时效也短,但没想到对这群特定目标效果如此显着。) 黑幕饶有兴致地想,(不知道这场由导演的限时闹剧,能碰撞出多少意想不到的‘乐子’呢?) 派对车厢内的混乱暂时告一段落,但问题远未解决。 顶着“闭嘴”机器人外壳的瓦尔特,其语气里混合着懊恼: “看来,我们不得不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了。这次……确实是我们松懈了。” 他的机械臂做了一个类似扶额的动作,“没想到对方会使用如此……非常规的手段。从这恶作剧的风格和能绕过列车防护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能力来看,与‘假面愚者’那帮人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尤其是这熟悉的感觉……让人不得不怀疑,之前‘黑塔姐姐’那起子虚乌有的事件,幕后的推手或许也是同一批存在。” 丹恒抱着臂,站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补充道:“对方故意以‘礼物’为诱饵,精心伪装会面,最终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此刻——制造混乱,观察我们的反应,或者……单纯为了取乐。” 他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同伴”,眉头微蹙。 用着姬子成熟身体的三月七,此刻正郁闷地扯着身上过于合身的裙装,声音里带着不解:“可是……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她明明对我那么好……还说不会怪我……” 想到那位“姐姐”温柔抚摸自己头发的样子,再对比眼前这处境,三月七觉得既委屈又困惑。 姬子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用三月七那清脆的嗓音,努力说着安抚的话:“小三月,别太难过了。这件事,恐怕并非长夜月小姐本人的意愿。” 她指了指吧台上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礼盒,“她离开前说得很清楚,礼物是‘那位大人’准备的。真正的幕后操盘手,是那位我们一无所知的‘大人’。长夜月小姐,或许也身不由己,或者……同样被蒙在鼓里。” 这番分析让三月七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但疑惑和不安并未完全消除。 几人又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流,分析现状,但除了等待“48系统时”过去,似乎也没有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 瓦尔特提议大家先回房休息,保存体力,同时尽量避免在外活动,以免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或恐慌。 然而,就在准备散场时,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姬子和三月七面前。 “那么……我们今晚,” 姬子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双小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成熟优雅却一脸欲哭无泪的“自己”,有些犹豫地问,“是回各自的房间,还是……?” 三月七立刻摇头,带着姬子的脸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要!姬子姐姐的房间好大,东西都好复杂!我、我睡不着!” 姬子想了想,也表示同意:“你说得对,但是……星还在你的房间休息。” “如果贸然进去,用现在的样子和声音,很可能会吓到她,或者引起更大的误会。尤其是她现在状态似乎也不稳定……” 于是,两人还是达成共识:姬子使用三月七的身体,回到三月七的房间休息;而三月七则使用姬子的身体,硬着头皮去适应姬子的房间。 瓦尔特和丹恒则各自返回(丹恒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姬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三月七的房间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适应这具身体略矮的视角和不同的平衡感,然后轻轻扭动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星海投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借着这模糊的光线,姬子能看见床铺的位置——被子似乎鼓起一团。 (还好,没吵醒她。) 姬子心下稍安,反手轻轻带上门,避免走廊的光线透入。 她凭借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了解,摸着黑,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间内的床铺走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床边时—— 异变突生! 黑暗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阴影里猛地窜出! 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 第143章 一起走 姬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后脑传来一阵短促而剧烈的钝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仿佛被急速抽离! “呃……!”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倾倒,“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行凶者”的身影显现出来。 正是星。 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甚至微微打着鼾,显然仍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 她手中紧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球棒,刚才那精准而有力的一记闷棍,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此刻,她似乎对“击倒”了目标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在原地无意识地,小幅度地挥舞着球棒,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梦话: “……再来……嗝……球棒……才是……真理……” 房间里,只剩下星梦游的挥棒声和均匀的鼾声,以及地板上被误伤昏迷的“三月七”。 仙舟罗浮 · 街角 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火却愈发璀璨。 白珩感觉自己快散架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陪着精力旺盛的白露上蹿下跳,逛遍了小半个集市,后面还得时刻留意着那位人设清奇,随时可能语出惊人的“房东”西统。 这一大一小,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深不可测”,让她心力交瘁。 反观白露,倒是玩得小脸红扑扑的,龙尾欢快地甩动着,手里还抓满了刚买的零食和玩具,眼睛亮得像星星:“白行姑娘!今天太好玩啦!比在丹鼎司有意思多了!” “是、是啊……” 白珩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看了看天色,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冒险”了,“白露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回去啦?丹鼎司的各位该着急了。” 更重要的是,她家里还坐着一位前代剑首呢! 这要是回去晚了,谁知道那位爷会怎么想。 一听到要回去,白露脸上的兴奋劲儿立刻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啊……这么快就要回去啊……” 她依依不舍地拽着白珩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里面写满了“还想玩”。 忽然,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抬起头,用力扯了扯白珩的衣服,声音又甜又糯,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白行姑娘!那个……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一起走?” 白珩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去哪儿啊?” “去你家呀!” 白露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就今天一晚!我保证乖乖的!我、我可以帮你招待客人!我还会讲很多仙舟的故事!带我回去嘛,好不好嘛~” 白珩瞬间傻眼了。 “等等!白露小姐,您、您可是尊贵的衔药龙女啊!” 她一想到镜流那张冷脸和白露这跳脱的性子共处一室,就觉得眼前发黑,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白珩连忙摆手,试图让她明白这其中的不妥,“这、这不合适!而且我家里……呃,地方小,也没什么好玩的,真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 (家里已经有个镜流了!再加个偷跑出来的龙女?这要是被云骑军或者丹鼎司发现,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而且这两位要是碰上了……天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然而,白露显然深谙“对付心软大人”之道。 她立刻松开了抓零食的手,转而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白珩的手臂,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开始软磨硬泡: “求求你了嘛,白行姑娘~你最好了!” “我就待一小会儿,看看就走,保证不添乱!” “丹鼎司好闷的,那些药草味道闻得我头都晕了……” “你看我这么可爱,你忍心赶我走吗?” 她甚至努力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挤出两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白珩被晃得头晕,看着白露那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内心天人交战。 拒绝吧,看着这孩子渴望自由的眼神实在有点不忍心;答应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在她左右为难,咬咬牙准备狠心拒绝的时候—— “可以。”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珩和白露同时转头,只见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西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此事已定”的笃定: “这位龙女客人想留宿,我同意了。我是房东,我说了算。” “太好啦!谢谢西统姐姐!” 白露瞬间多云转晴,欢呼一声,松开白珩,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 “等等!西统姐!” 白珩却急了,她一把将系统拉到旁边几步远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您这是干什么呀?!家里已经有一个‘大麻烦’了!这再来一个,还是龙女大人!这、这要是暴露了,或者出点什么意外,我们怎么收场啊?!” 系统平静地迎上她焦急的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平板地吐出四个字: “女士的旨意。” “……” 白珩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看着系统那毫无波动的眼神,最终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无奈和一丝欲哭无泪的苦笑。 (女士的旨意……好吧,您说了算。) 她在心里默默哀叹,感觉自己的“罗浮潜伏记”难度系数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带着一位前剑首和一位偷跑的龙女“同居”? 这剧情走向,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与街市的热闹截然不同,客厅里一片寂静。 镜流独自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身姿笔挺,并未像寻常客人那样放松。 她没有点灯,只是任由窗外稀疏的星光和远处街市的微光映照进来,在她冰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忽然,她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在聆听某个遥远的声音。 片刻后,她用那清冷的嗓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道: “我知道。”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某个听不见的提醒。 “不需要担心。” 又过了几秒,她缓缓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难以动摇的笃定: “时间……还没有到。” 第144章 观察记录 观察记录:黄金裔现状初步评估与干预方案 记录者: 阿那克萨戈拉斯 时间: 纪年不明 目的: 评估同伴精神状态,为“唤醒”工作建立基础。 结论令人沮丧,但必须记录。 昔涟在忙她的事,而理性分析能稍许缓解目睹这一切的无力感。 我将观察对象分为两类:无反应者与有反应者。 前者如白厄、万敌、海瑟音等,他们被困于更深的静止或循环中,如同设定好结局的史诗被突然合上,只剩空白的封底。 在找到正确的“钥匙”前,谈论拯救他们为时尚早。 因此,本记录聚焦于后者——那些尚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馈的同伴。 1. 阿格莱雅 状态概述: 严重。 认知功能大幅退化,仅保留基础应激模式。 我将她的状态评估为“功能性空壳”。 具体表现: 位于一片阴郁海边。 她对任何关于翁法罗斯、使命或过往的提及均无反应,仿佛那些岁月从未存在。 唯一的“活跃”迹象,是当我的身影进入她的感知范围时,会触发一套固定的鄙夷程序。 用词之精炼,情绪之“稳定”。 分析与推测: 这并非交流,而是某种精神防卫机制崩溃后残留的碎片。 昔涟认为她可能还保有深层意识,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其核心已在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冲击中被彻底“格式化”。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段设置了单一触发条件的回声。 初步方案: 高风险接触。 或许需要模拟一个正面情感冲击,尝试绕过其表层的防御。 但成功率存疑,且存在引发未知的风险。 2. 风堇 状态概述: 深度融合性创伤。与“泰坦”力量的融合已侵蚀到本质。 具体表现: 至于风堇……情况微妙地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跪于高空平台,在昏黄天空下祈祷。 她的姿态静默,仿佛与那片异常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只有靠近,试图触碰那环绕她的微弱虹光时,她才会缓缓睁开双眼。 第一次看到时,呼吸为之一滞。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无数层彩色的同心圆环在其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令人目眩神迷又深感不安的诡异漩涡。 这绝非应有的形态,更像是…融合后留下的烙印。 是“天空”的泰坦艾格勒? 还是无数次轮回中,她为了撑起苍穹所承受的代价? 分析与推测: 她的状况比阿格莱雅更危险。 后者至少还有一个对外的发泄口,而风堇的痛苦是内爆的。 初步方案: 极度危险,暂无法介入。 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录至此,一个软绵绵的布偶砸在了我的面前。我没理会旁边传来的“真没劲”的嘟囔,将它扫到一旁。干扰持续存在,但我必须完成这份评估。) 3.赛飞儿 状态概述: 高级认知畸变,伴有强大的现实扭曲能力。 具体表现: 在所有有反应的同伴中,赛飞儿是唯一能进行表面正常对话的,这曾让我短暂地抱有希望。 然而,我很快发现了可悲的真相:她为自己构建了一个绝对和谐的“幻想乡”。 任何试图探讨真实处境、翁法罗斯的危机、乃至我们为何在此的谈话,都会在触及某个无形边界时,被她以精湛的话术自然地带偏,或者更诡异的是——她似乎真的会“忘记”我刚才的问题。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能力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加强。 她并非简单地相信某个幻象,而是能让她所“相信”的局部事实,可以成为周围的现实。 更可怕的是,这种扭曲似乎能被动地影响到与她接触的人…… 分析与推测: 这位昔日的“捷足的贼星”,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疯了,她是过于清醒地选择了疯狂作为避难所。 她的能力是终极的自我防御机制。 初步方案: 极其复杂。 常规的“说服”或辩论完全无效,她的逻辑自洽性是完美的。 突破口可能在于利用她能力本身的特性。 目前暂无安全方案。 4. 缇里西庇俄丝...... 记录被一阵夸张的响动打断了。 那刻夏抬起唯一的右眼看向声音来源。 缇里西庇俄丝站在她的玩偶山里,摆出了一个姿势: 一手前伸指着那刻夏,另一手遮住半边脸,只露出故作深邃的眼睛。 “见证吧!” 她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戏剧化的激昂,“魔术技巧!” 那刻夏放下笔,感到太阳穴在跳动。 “缇里庇俄丝女士,” 那刻夏的声音低沉,试图维持最后的学者风度,“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保持安静。我正在进行重要的……” “不要!” 她立刻否决,姿势换成了双手叉腰,“你整天写写写,都不陪我玩!妈妈说好孩子要有人陪!” 她口中的“妈妈”自然是指黑幕,这个认知错乱始终未能纠正。 那刻夏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观察记录的重要性,但她立刻捂住了耳朵,开始原地旋转,裙摆飞扬:“不听不听!魔术师的耳朵只听得到喝彩和有趣的事情!” 终于,在缇宝第十七次高喊“魔术技巧!” 并试图把一个会吱吱叫的玩偶塞到他手里时,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冲破了防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动作让缇宝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睛却睁得更大了,充满好奇。 然后,那刻夏做了一件让他事后无比后悔的事——他也张开双臂,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调喊道: “魔↑术↓技↑巧→!” ——绿色的光芒,从身边冒了出来。 一瞬间,那刻夏和缇宝都愣住了。 缇宝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哇——!!真的魔术!老师好厉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她兴奋地原地蹦跳,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手舞足蹈,“魔术技巧!魔术技巧!” 而那刻夏,在喊完那句话,放出那片绿光后,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脸上所有的表情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空白的僵硬。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心中仿佛有某个冰冷的闸门落下,锁死了刚刚那短暂的“活泼”。 赛飞儿的能力……已经开始生效了。 因为频繁的试探性接触,那刻夏已经被她那“你怎么这么没意思?为什么不有趣一点呢?”的愿望潜移默化地污染了。 刚才那不受控制的行为,就是证据。 虽然目前还能靠意志力把控,但谁也不知道长期影响会怎样。 看着眼前欢天喜地,开始模仿刚才那姿势的缇宝……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那刻夏坐回椅子,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却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昔涟……你此刻到底在哪里? 第145章 幸会 院门被轻轻推开时,悬挂的风铃发出短促清脆的叮咚声。 白珩几乎是踮着脚尖,屏着呼吸踏进院子的——她左手边是拎着零食袋、满脸兴奋好奇的白露,右手边是“刻薄房东”的系统。 三人刚跨过门槛,白珩的目光就急急投向客厅方向。 暖白色的智能灯光从客厅的窗户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规矩的光斑。 她能看见那个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身影轮廓,笔直,安静。 (还好还好。) 白珩心里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因为身边还有位小祖宗呢! 她快步穿过小院,在客厅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些许歉意:“客官!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买了些宵夜回来……” 她边说边走进客厅。 镜流在她开口的瞬间已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罩“望”向门口方向。 她没有起身,只是颔首示意:“无妨。” 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白珩总觉得那眼罩之下,似乎有某种审视正在发生。 尤其是当镜流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白露身上时。 白露此时也探进了脑袋。 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气质冷冽、坐在暗处的女子,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对方脸上的黑绸眼罩上。 小龙女眨了眨眼,医者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判断: (这位姐姐眼睛有疾?戴着眼罩……要不要紧啊?) 她正想开口询问,镜流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眉头微微一蹙。 这一蹙极快,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白珩捕捉到了——那蹙眉的方向,似乎是先看了自己,又转向了白露,最后又回到自己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怎么回事?) 白珩心里打鼓。 镜流确实在迟疑。 白露出现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自称“白行”、却与故友白珩容貌气息相似的游商女子身上。 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有某种掩盖,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轮廓相似,细节朦胧。 可当白露踏入这间屋子……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熟悉感。 这感觉,比她身边那位刻意掩饰的“白行”,更像她记忆中那位陨落于倏忽之乱的故友。 更让镜流心中微沉的是,她当然知道白露是谁。 饮月之乱后,持明龙尊传承更迭,这位衔药龙女的存在并非秘密。 只是过去她未曾深究,可此刻,当“白行”与白露同时站在她面前,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层层叠加,让她握剑千年都稳如磐石的心绪,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涟漪。 (一个掩饰得像她,一个本质像她……有趣。) 这念头在镜流心中只盘旋了一瞬,便沉入深潭。 她面上依旧无波,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已悄然平复。 “这位是?” 镜流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见到了一位陌生人。 “啊!这位是白露小姐!” 白珩连忙接过话头,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衔药龙女大人,目前在丹鼎司……进修。” 她选了个比较中性的词,“我们刚才在街上偶然遇到的。” 白露倒是落落大方,往前走了一步,学着大人的样子拱了拱手,动作有点生涩,但努力做得认真:“你好!我是白露!你是白行姐姐的朋友吗?” 镜流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久闻衔药龙女大名。幸会。镜流。” “你知道我呀?” 白露有点意外,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就更好啦!镜流……姐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眼睛不舒服吗?为什么要戴着眼罩呀?我是医师哦,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说着,真的就往前凑近了两步,小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来,似乎想碰碰那黑色的绸布。 白珩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又要上演“捂嘴”绝技——这次对象换成了白露! 她一个箭步挡在白露身前,干笑着打圆场:“白露小姐!客官她……她的眼睛没有大碍!只是、只是个人习惯!对吧客官?” 镜流面对几乎凑到眼前的小龙女,身形未动,只是略微后仰了半分,拉开一点距离。 她声音平稳地拒绝了:“多谢好意。并无大碍,旧习而已。” 白露被拦住,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只是嘀嘀咕咕:“可是戴着眼罩多不方便呀……真的不用看看吗?我医术还不错的!” “白露小姐,” 镜流忽然转换了话题,那黑色的“视线”似乎在她和白珩之间轻轻扫过,“你与白行姑娘,是如何相识的?” 这问题问得自然,仿佛只是主人对客人朋友间寻常的好奇。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 白露却毫无防备,被这么一问,立刻想起了今天的“冒险”,眼睛又亮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说起这个可有意思啦!” 她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本小姐第一次偷跑……呃,第一次出来散心的时候,差点被丹鼎司的侍从抓住!就是白行姐姐帮我打掩护,指了错误的方向把他们支开啦!” 白珩在旁边努力保持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回想自己当时编了什么说辞。 “然后今天又碰上了!” 白露继续道,“我本来只是随便逛逛,结果西统姐姐——” 她指了指一直安静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系统,“西统姐姐说要带我去玩好玩的地方!虽然白行姐姐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白珩:“……” 镜流安静地听着,那张被眼罩覆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当白露描述“白行姐姐帮我打掩护”、“指了错误的方向”时,她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她以前也总是这样。) 记忆里那个有着狐耳和灿烂笑容的身影,也总是会在各种“不合规矩”的时刻,用一些看似随意的小聪明、或是大笑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帮身边人解围。 不是深思熟虑的谋略,而是那种带着点冒险又透着纯粹善意的反应。 眼前这位“白行”的行事风格……太像了。 而白露讲述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也与记忆中那些围绕在白珩身边的人们,如出一辙。 (巧合?刻意?还是……) 镜流没有继续深问。 她只是等白露说完,才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白行姑娘,很热心。” 这话说得平淡,听在白珩耳朵里却莫名有点发毛。 她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白露小姐这么可爱,帮点小忙而已!” 顿了顿,觉得必须掌控一下局面了,“那个……客官,白露小姐今晚可能也要暂住一宿……您看?”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质疑或拒绝的准备。 镜流却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嗯。” 就这么简单? 白珩有点不敢相信。 “房间……”她试探着。 “你安排即可。”镜流已经转回了头,重新“望”向窗外稀疏的星光,一副不再多言的样子。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还跃跃欲试想跟镜流多说几句的白露,又用眼神示意系统跟上,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往楼梯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客厅里重新只剩下镜流一人。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也吹动了窗边一盆小小盆栽的叶子。 镜流似乎看了那叶子一眼,又似乎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散在夜风里,比羽毛落地还要轻。 (白珩……)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无声划过,带着数百年前血与火的灼热,也带着漫长时光沉淀下的冰冷与尘埃。 (若真是你……为何不敢认我?) (若不是你……这巧合,未免太多。) (还有那龙女……) 她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只有那黑色的眼罩之下,某种比坚冰更冷、比夜色更深的决意,在无声凝聚。 夜还长。 而有些人,有些事,总会等到一个“看清”的时刻。 她,有的是耐心。 第146章 不清楚 踏上二楼的那一刻,白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简洁的走廊——一侧是墙壁,另一侧并排着三扇门。 她愣愣地数了数:一扇是她“自己”的卧室门,一扇是西统的房门,还有一扇……是上锁的储藏室。 客房在一楼,给了镜流。 总不能让白露去和那位气场冻人的前代剑首挤一张床吧?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白珩就觉得自己的狐狸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只剩下两个选择:白露要么跟自己睡,要么……跟这位系统睡。 白珩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她停下脚步,看着身边正好奇打量走廊墙壁上全息星图的白露,又看了看走在前面、已经停在自己房门口、正准备开门的系统。 (先问问系统小姐吧……万一她同意呢?)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轻轻拉了一下系统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借一步说话。 系统停下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但似乎读懂了白珩的示意,转身跟着她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稍微远离了正踮着脚试图触摸星图中某颗虚拟行星的白露。 “那个……系统小姐,” 白珩压低声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商量个事儿呗?你看,今晚白露小姐不是要住下嘛,楼下客房镜流住了,所以……能不能让她跟你凑合一晚?”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总得试试。 系统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呀?” 白珩有点急了,声音没控制住稍微大了点,又赶紧压回去,“你房间……应该挺宽敞的吧?” 她回忆着脑海中那些关于“西统姐性格孤僻但生活讲究”的设定补充。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白珩,带着点探究的语气反问:“你为什么不想让她跟你睡?” “我……” 白珩被问得一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啊,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抗拒这个选项。 不是讨厌白露——恰恰相反,从第一次在街边“捡”到这位偷跑出来的小龙女开始,她就有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亲切感。 那感觉像是心里某块被遗忘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暖洋洋的,又带着点酸涩。 也正是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才一次次“多管闲事”地帮忙打掩护,甚至今天又把人带回了家。 可也正是这种过于强烈的亲切感,让她隐隐不安。 她现在是“白行”,一个普通的游商,一个理论上应该对尊贵的衔药龙女保持适当距离的平民。 过分的亲近和接纳,会不会引人怀疑?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似乎对和这位小龙女度过整个夜晚,有种本能的……畏惧? 像是怕某些被深埋的东西,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苏醒。 “我……我也说不清楚。” 白珩最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顺滑的白色长发弄得有点乱,“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毕竟人家是龙女大人,我这儿……简陋。” 这借口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牵强。 系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平静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然后,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慢悠悠地说:“与你有关系。” “什么有关系?”白珩一愣。 “你对她那种‘莫名的亲切感’。” 系统的语气依旧平板,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白珩心湖,“还有你潜意识的抗拒。这两者,根源相同,都与你的过去,以及她的‘本质’有关。” 白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本质?系统小姐,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追问着,却看见系统的表情忽然微微凝滞了一瞬,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细微的流光快速划过。 系统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几秒钟后,她放下手,看向白珩,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暂时无暇说明。稍后会与你沟通。” 白珩:“……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吊在半空中的木偶,线头攥在别人手里,晃来晃去就是不落地。 “不是……系统小姐!这话说一半很折磨人的啊!” 她忍不住抱怨,却又不敢太大声,“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至少给点提示啊!” 系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门口,同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安排:“今晚,白露与你同住。” “诶?可是……” “原因如下。” 系统打断她,手已经握住了自己房门的把手。 她转过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白珩,然后——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真的只是一条缝,大概十厘米宽。 白珩下意识地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然后,她傻眼了。 门内,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家具,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房间”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片纯粹、均匀、无边无际的“白”。 它没有质感,没有深度,甚至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失重感。 站在门缝前往里看,就像在凝视一片没有尽头的空白画布,或者……一个尚未被定义的世界框架。 一种熟悉的既视感猛地击中白珩。 这场景,这感觉……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一个名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记忆深处跳了出来,脱口而出:“系统空间?!” 门边的系统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肯定。 白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许多微小的违和感此刻突然串联起来——为什么关于这个“家”的记忆是随着需要才“解锁”的?为什么家具风格有种微妙的“拼接感”?为什么一些细节她明明“知道”却又感觉模糊? 她正想凑近门缝再看清楚点,仔细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好奇的询问: “白行姑娘?西统姐姐?你们在干嘛呀?这扇门打不开吗?” 白露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星际探索”,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小脑袋努力想从白珩和系统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白珩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身,用后背“砰”一声将门撞得严严实实关上! 力道之大,连门框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第147章 现编 白露被白珩紧张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但注意力很快转移,她眨眨眼,很快就把兴趣放到了别处:“哦……那白行姑娘,我今晚睡哪里呀?” “睡我房间!当然睡我房间!” 白珩一把拉住白露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走廊另一头、那扇标注着“白行”门牌的房间走去,边走边用夸张的热情语气说,“我房间可舒服了!床又大又软!还有天窗可以看星星……呃,看星空投影!” 她几乎是半推地把白露弄到了自己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白珩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这次是“正常”的。 一间典型的、带着个人风格的卧室。 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靠墙是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床边有个小书桌,上面摆着一些账本、星际导航仪和几件小巧的机械工具。 墙上有几幅仙舟风景的全息照片,角落有个衣架,挂着几件换洗衣物。 整体色调偏暖,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干花香料混合的隐约气味。 一切都很合理,符合一个游商的居所设定。 但白珩的神经刚放松不到三秒,就再次绷紧了。 因为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来了。 不是对“白行”这个身份的熟悉,而是……另一种更私密的熟悉。 这床的摆放角度……和她记忆深处某个场景里,自己在列车上的那张床,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的位置,窗外景色的构图,甚至墙角那个用来放杂物的收纳箱的款式…… (这布局……怎么那么像我在列车上的房间?)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哇!白行姑娘的房间好整洁!” 白露已经兴奋地跑了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书桌上的机械工具尤其感兴趣,“这些是修星槎用的吗?好厉害!” “啊……嗯,是的,一些小工具。” 白珩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细细审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越是细看,那种“拼接感”就越明显——某些细节精致逼真,但另一些地方(比如墙壁与天花板的接缝处)却隐约有种过于平滑的不自然感。 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努力扮演好主人的角色:“白露小姐,你先自己看看,熟悉一下。我出去跟西统姐再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好呀!”白露已经拿起一个齿轮状的小零件在手里把玩,头也不抬地应道。 白珩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转身看向走廊。 系统还站在她自己的房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得像个人形立牌,脸上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平淡表情。 白珩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崩溃:“系统小姐……刚才那个房间……我的房间……也是‘造’出来的,对不对?” 系统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基于你潜意识中‘最熟悉且合理的居住空间模板’——即星穹列车客房数据——进行局部复刻与环境融合算法生成。部分细节因本地化适配及数据完整性限制,存在简化与贴图复用情况。” 白珩:“……” 她感觉自己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也没有什么“黑幕女士神通广大在罗浮核心区弄到的房产”……) (这房子,这院子,这房间里的一切……全是临时用数据“捏”出来的?!) (我说怎么连厨房料理机的使用说明书都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好想起来”!) (合着全是现编的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所以……这整座院子……”她有气无力地问。 “实时演算的场景模拟。” 系统平静地给出最终答案,“基于仙舟罗浮建筑数据库、环境参数及任务需要动态生成并维持。能耗可控,灵活性高,且便于在必要时进行‘数据化撤离’。” 白珩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总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家’,是个……大型沉浸式全息投影?” “更接近于一个高精度、可交互的临时数据实境。” 系统严谨地纠正,“贴图精度、物理引擎模拟及npc行为逻辑均已调至当前资源允许的最高级别,理论上不会被常规手段侦破。” (理论上……) 白珩已经不想去深究这个“理论上”有多少水分了。 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今晚经历的信息量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大。 “那……镜流那边……”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一楼客房为独立模拟单元,环境参数经过微调以符合‘长期闲置客房’的合理状态。” 系统答道,“目标人物目前未表现出异常感知反馈。” 白珩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那位前代剑首的感知……真的会被这种“高精度模拟”完全瞒过去吗?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个令人焦虑的问题。 得赶紧把镜流安顿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白珩重新走下楼梯。 脚步踩在模拟得极其逼真的木楼梯上,都忍不住去细听那吱呀声是否过于规律——该死,被系统一说,她现在看什么都像代码和贴图。 一楼客厅的光线比她离开时更暗了些。 智能调光系统似乎根据时间自动切换到了夜间模式,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然后,白珩的步子停在了楼梯口。 她看见了。 窗边那张硬木椅上,镜流依然坐在那里,姿势似乎与她们离开时没什么不同,背脊挺直,侧脸冷峻。 但……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扁平的金属酒壶,造型简洁。 壶口此刻正对着镜流淡色的唇。 她微微仰头,喉间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清冽的冷香酒气,在寂静的客厅里无声地弥散开来,与空气中原本的檀香气味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酒?) 白珩愣住了。 (哪来的酒?刚才明明没有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角落那个小吧台——上面空空如也。 镜流进来时,她也确认过对方没有携带任何行李。 这酒壶……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而且,镜流……在喝酒? 白珩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某个庆功宴后的夜晚,月色很好,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剑首似乎也独自坐在远离喧嚣的角落,手里拿着类似的东西,对着月亮,一口一口,安静得仿佛与热闹隔绝。 第148章 有点暧昧了 但那只是碎片,闪得太快,抓不住。 她定了定神,放轻脚步走过去,脸上重新挂起谨慎的营业式笑容:“客官?您……您还好吧?” 走到近处,酒气更明显了些。 那味道不浓烈,却很特别,清冷中带着一丝回甘的暖,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梅花酿成的酒。 镜流放下了酒壶,银色的壶身在她苍白的指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侧过头,看向白珩的方向,黑色的眼罩在昏黄灯光下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无碍。”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依旧清冷平稳,只是……似乎比刚才多了那么一丝被酒液浸润后的微哑。 白珩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因为镜流拿着酒壶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些。 “那……我领您去客房休息吧?” 白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床铺都是干净的,您今晚可以好好歇息。” 镜流沉默了片刻,就在白珩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只是点头时,她却忽然动了。 她将酒壶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稳定,身形笔直如剑,丝毫看不出醉态。 但当她转身面向白珩,迈步向她走来时,白珩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本能反应。 镜流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直到停在白珩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白珩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酒香混合着她本身冰雪般冷冽的气息,近到能看见对方黑色眼罩边缘细微的织物纹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流动。 白珩的背脊微微僵住,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客、客官?”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被黑绸覆盖的“视线”仿佛在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白珩的脸。 从光洁的额头,到那双圆头墨镜......(镜流:啧) 再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白珩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镜流忽然向前倾身。 不是一个拥抱的姿势,更像是倚靠。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白珩的肩头,几缕冰凉的银发滑落,扫过白珩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 白珩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比常人略低的体温,以及那平稳却深长的呼吸。 “客、客官?”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该做什么。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保持距离,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镜流没有回应。 她似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音节破碎,淹没在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呼吸间。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带着酒意熏染后罕见的柔软? 白珩无法确定。 这个倚靠的姿势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就在白珩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镜流松开了。 她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身姿依旧笔挺,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贴近只是白珩的幻觉。 只有她略微偏开的头,和那几缕从白珩肩头滑落的,尚未完全归位的银发,证明着方才并非虚妄。 “……” 白珩张了张嘴,脸颊还在发烫,脑子里一团乱麻。 镜流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姿态,只是声音里那丝微哑似乎更明显了点:“有些醉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带路吧。” 白珩花了足足两秒钟,才从那种手足无措的羞窘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哦……哦!好、好的!这边请!” 她连忙转身,脚步有点凌乱地朝着客房方向走去,不敢回头看。 镜流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通往客房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亮起。 白珩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两道平静无波的目光灼烧着,刚才被对方额头抵过的肩膀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隐隐发烫,残留着对方微凉的体温。 她脑子里疯狂转动: (醉了?镜流……也会醉?) (不对,她刚才那个样子……) (那声嘟囔……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再往下想。 走到客房门口,白珩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客官,就是这里了。您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叫我。” 客房内部和系统说的一样,布置得简洁舒适。 一张铺着素色棉麻床单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送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镜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脸朝着房间内部,黑色的眼罩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从床铺到书桌,再到窗户。 白珩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然而,镜流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步伐很稳,径直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 “很安静。”她忽然说。 “是、是啊,这院子位置偏,晚上很安静的,适合休息!”白珩赶紧接话。 镜流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依旧是那个端正的坐姿。 “那么……客官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白珩如蒙大赦,连忙说道,准备带上门离开。 “白行。”镜流忽然叫住了她。 白珩动作一顿:“……在?” 镜流“望”着她,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日清晨,我会离开。” 白珩心里一喜,松了口气:“啊……好的。您……” “但,” 镜流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或许还会再来。” 白珩:“……” 镜流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已经转开了脸,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缀着几颗疏星的夜空。 “门带上吧。” “……是,您好好休息。” 白珩轻声应道,慢慢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房间里那股清冷的酒香。 白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又碰了碰刚才被镜流额头抵过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和一句带着酒意的呓语。 (还会再来……) 第149章 杂交版 世界蛇的会议室,色调常年比渡鸦的心情还要灰暗几分。 渡鸦支着下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金属桌面,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道裂纹上——上次胡狼的实验体暴走时留下的。 自从往世乐土不翼而飞,整个组织就像被捅了蜂窝的胡蜂群,还是被偷走了蜂王浆的那种。 灰蛇或者说,他那些遍布各地的机械躯体——更是进入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高耗能”状态。 (愁坏了吧,肯定愁坏了。) 渡鸦在心里默默给那位顶头上司配着画外音。 (毕竟乐土丢了,等于丢了尊主。看他最近连头顶的金属光泽都黯淡了,怕不是运算过载到内部风扇狂转,简称‘顶上冒烟’。) “喂,胡狼。” 渡鸦懒洋洋地开口,看向坐在长桌另一头、正百无聊赖摆弄着一个微型全息投影仪的女人。 对方那狼首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但渡鸦早已免疫。 “知道这次紧急召集又是什么戏码吗?尊主的新指示?还是灰蛇终于决定把搜索范围扩大到火星了?” 胡狼头都没抬,从面具后发出一声充满不耐的嗤笑:“哼。谁知道那堆铁疙瘩又搭错了哪根逻辑回路。突然发讯息,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神棍’。等着呗,反正不是抓新的实验体,就是搞什么‘为蛇献身’的动员。”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渡鸦耸耸肩,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好些年了,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努力伪装求生,再到如今混成世界蛇资深“社畜”,自认也算见多了风浪。 可往世乐土整个儿没影儿了这事,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原作剧情里有这段吗?没有! 她记得清楚,乐土是在芽衣“毕业”后,由侵蚀之律者引发内部危机,最后才消散的。 这种连个渣都没剩下的“搬家”式失踪,简直就像有人用橡皮把“往世乐土”四个字从世界线上擦掉了一样离谱。 (总不可能真是我穿了个杂交版的崩坏三?)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激灵了一下,赶紧甩甩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平滑地向一侧滑开。 先进来的是灰蛇。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束,打着一把伞,电子义眼散发着冷静的红色光芒。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渡鸦觉得今天这位“灰蛇”的步伐,似乎比平日的机械感里,多了那么一丝流畅? 仿佛底下操控的不是程序,而是更鲜活的东西。 她的思绪被跟在灰蛇身后走进来的人影打断了。 只一眼,渡鸦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仿佛瞬间冻结。 灰白色的及肩发,打理得不算特别规整,却有种熟悉的随意感。 金色的眼瞳……只是缺乏高光,像蒙了一层薄雾的落日。 那身酷似某位银河球棒侠的服饰,看似随意拼搭却意外顺眼—— (星???) 渡鸦的大脑像被一把冰镐狠狠凿中,嗡的一声,陷入短暂的空转。 桌子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靠着一股雇佣兵生涯锤炼出的本能,才强迫自己迅速松开,面上维持着一片平静。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崩铁里的那位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为什么会出现在《崩坏3》的世界蛇会议室里?!) (片场错了啊大哥!这里是跟崩坏死磕、天天打律者、人均心理创伤深重的崩坏3片场!不是开着星穹列车满宇宙找乐子的星铁片场!) (我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剧本背得滚瓜烂熟,没这段啊!难道是蝴蝶效应?我当年不该多救那个小孩?还是不该省下那笔钱没买天命股票?) 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渡鸦的面上却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只是她的心里已经彻底沸腾,无数个问号和吐槽弹幕疯狂滚动。 “渡鸦,胡狼。” 灰蛇(黑幕操控中)走到主位,电子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任何异常。 “这位是新加入的成员,你们可以称呼她‘星’。” 被点名的阿星上前半步,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渡鸦和胡狼,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流露。 (新成员?星?!加入世界蛇?!) 渡鸦感觉自己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想要抽搐。 (这剧情比往世乐土当场跑路还离谱!灰蛇是从哪个次元的人才市场把她招来的?简历上写的难道是‘擅长银河开拓、垃圾桶鉴赏与令使级麻烦吸引体质’吗?) 黑幕人偶继续用他那经过修饰的语调介绍:“星实力不凡,将是我们应对当前困境的重要助力。她的加入,经过了尊主的认可。” (尊主认可?凯文老祖认可了一个画风明显不同、疑似从隔壁片场跳槽过来的‘开拓者’?) 渡鸦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扶额。 (老祖在量子之海里是不是待太久,连通到什么奇怪的宇宙信号了?) 胡狼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星,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新奇的探究。 “哦?新面孔。看着……挺结实。有什么特殊能力吗?对崩坏能适应性如何?” 她已经开始专业发问了。 阿星看向胡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可以使用球棒,和……炎枪。适应性,未知,但可测试。” 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不推荐切片研究。” “具体能力,会在任务中展现。” 黑幕人偶打断了胡狼可能继续的“学术探讨”,将话题引回正轨。 “召集你们,正是因为有了新的线索和行动计划。往世乐土的失踪,是对世界蛇尊严的践踏,我们必须让窃贼付出代价。” (来了来了,经典甩锅环节。) 渡鸦内心翻了个白眼。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整个乐土搬走的‘小偷’,恐怕根本不在常规理解范畴内。但现在总得有个发泄怒火和展现行动力的靶子。) “经过情报分析,” 黑幕人偶的电子眼红光微微闪烁,“种种迹象指向了——天命。他们觊觎前文明的知识与力量已久,此次行动很可能是奥托授意的一次卑劣偷袭。” (天命?奥托?) 渡鸦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口锅甩得可真够又大又圆。那位主教是喜欢搞事,但可没那能耐,倒不如说还在单相思呢。) 第150章 李素裳 就在渡鸦内心吐槽大会开得如火如荼时,黑幕人偶点了她的名:“渡鸦。” “在。” 渡鸦条件反射般应声,坐直了些。 “你和星,组成临时行动小队。” 黑幕人偶的指令清晰下达,“目标,天命总部,深处秘藏的一个‘个体’。” 一个全息投影在桌面展开,显示出一份加密档案和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青春靓丽,带着一种古典与现代交织的奇特气质。 “她的名字是,李素裳。” 黑幕人偶的声音冰冷,“你们的任务,是将她‘请’回来。具体的形象和已知情报,已经发送到你们的终端。此次行动,既是对天命的反击,也是为世界蛇取回可能的关键。务必隐秘,高效。” (李……李素裳?!) 渡鸦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哪个李素裳?原着里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去“请”回来?蝴蝶效应?) (这剧情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劈叉出来的?我穿越的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崩坏3吗?还是说……不知不觉间,世界线已经变成融合怪了?!闹麻了啊!) 信息量过大,渡鸦感觉自己的cpu真的要过载燃烧了。 灰蛇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行动细则、接应安排,她几乎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星为什么在这里”、“李素裳又是什么情况”、“世界是不是早就疯了我才发现”的混乱风暴。 直到黑幕人偶似乎结束了 ,电子眼再次扫过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一片安静。 胡狼已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对“外勤绑架”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活计兴趣缺缺。 黑幕人偶的目光落在了明显有些神游天外的渡鸦身上:“渡鸦?你似乎……心不在焉。” 渡鸦一个激灵,瞬间切换回专业模式,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啊?没有没有!任务清晰,目标明确!我只是在思考最佳的潜入路线和撤退方案,毕竟天命总部可不是游乐场。”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阿星,“还有就是……在琢磨怎么跟新搭档快速磨合。” 黑幕人偶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电子眼的光芒微微收敛:“很好。任务即刻启动。散会。” 胡狼立刻起身,毫不留恋地朝门口走去,懒洋洋的声音飘回来:“这种跑腿的活计,果然无聊。祝你们好运,别被抓了,还得我去捞人。” 会议室里只剩下渡鸦,和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阿星。 渡鸦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位“跨片场而来”的新同事。 阿星也恰好看过来,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渡鸦复杂难言的脸。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渡鸦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合作愉快?” 阿星看着她,点了点头,“愉快。”她平板地回应。 渡鸦:“……” 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二楼的走廊里,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稀疏星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 一扇门被无声地推开。 镜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一抹凝结的夜色。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足尖点地,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黑色的睡袍垂至脚踝,银发如瀑散在肩头,那张总是被眼罩覆盖的脸上,此刻依然系着那方黑绸——对她而言,看从来不需要肉眼。 她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床边。 床上躺着两个人。 靠外的是白行,背对着门口,裹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靠里的是白露,小龙女睡相不甚安分,一条胳膊搭在外面,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镜流的视线落在“白行”的脸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眼睛的位置——那里,此刻戴着一个纯黑色的、布料柔软的眼罩,将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镜流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抽动了一下。 (睡觉……也戴?) 白天那副古怪圆片眼镜,晚上换成这种眼罩。 层层防护,刻意遮掩。 是习惯?是某种必要? 还是……单纯不想让她看见? 她心中那个猜测的轮廓,在这寂静的深夜,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灼人。 数百年的时光,故友消散时那张带笑的脸…… 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眼前这个呼吸平稳、自称游商的女子。 (让我……确认一下。) 镜流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她的动作极慢,极稳,带着剑客出剑前那种摒除一切杂念的专注,朝着白行脸上的黑色眼罩探去。 指尖离那黑色绸布只有毫厘之差。 就在这一瞬—— 床上的人,消失了。 如同水月镜花,光影泡沫,“唰”地一下,连带着被褥凹陷的痕迹都瞬间抚平,仿佛那里从未躺过人。 镜流探出的手定格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股能量波动在她身后涌现,冰冷而锐利的触感,轻轻抵住了她的后心。 一个压低了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从她身后传来: “不许动。” 镜流缓缓站直身体,收回了悬空的手,转过身。 “白行”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凝聚而成的弓,弓弦拉满,能量箭矢正对着她的心脏。 年轻女子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足站在地板上,白色长发有些凌乱,脸上……依然戴着那个黑色眼罩。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 “白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懵逼,看看镜流,又看看自己刚才躺的、现在空空如也的床铺,再看看镜流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势…… (夜袭?堂堂剑首,大半夜摸进我房间,就为了……摘我眼罩?) 这个认知让白珩感到一阵滑稽,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的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是真实的,如果不是她融合了贝洛伯格的“灵动”特质,身体在沉睡中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此刻恐怕…… 镜流心中同样掠过一丝惊异。 好快。 她甚至没捕捉到明显的波动,对方就像是直接在面前消失。 这绝非寻常仙舟游商该有的能力。 但镜流毕竟是镜流。 活过的岁月足够悠久,经历过的尴尬场面也足够多。 她面不改色——也实在看不出脸色——地放下了手,身形依旧挺拔,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试图偷袭的不是自己: “我渴了。不知水具在何处,想来问问。” 第151章 清醒 白珩:“……” 她握着能量弓的手指紧了紧,差点没控制住把“你骗鬼呢”四个字直接砸到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哪有人问水壶需要悄无声息摸到床边,还伸手去摘别人眼罩的?! 这借口敷衍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但,不能撕破脸。 白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您早说嘛”的笑容,手中的能量弓也悄无声息地消散成光点。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一拍脑门,“忘了给客官您房里备上饮水了!怪我怪我!来来来,我这就带您去厨房,热水凉水都有!”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刚才持弓相向只是一场友好的锻炼。 镜流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转身,跟着“白行”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白行”殷勤地找出干净的杯子,接上温度适宜的饮用水,双手递给镜流。 整个过程笑容可掬,动作流畅,宛如最贴心的小二。 镜流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她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手,”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好。” “白行”心里一紧,面上笑容不变:“嗨,跑星际贸易的,路上不太平,总得学点三脚猫功夫防身嘛!让您见笑了!” “三脚猫?” 镜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能在我手下瞬间脱离的‘三脚猫’,不多。” “白行”干笑两声:“运气,纯粹是运气!我当时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吓了一跳,身体自己就动了!真的!” 镜流没再说话。 她举起水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在料理台上。 “多谢。”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黑色的睡袍下摆扫过门槛,无声地融入走廊的黑暗。 白珩站在厨房里,直到确认那冰冷的压迫感彻底远离,才猛地靠在冰凉的金属料理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好险……)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紧贴皮肤的眼罩。 这是主人留给她的特殊装备,能变形,能屏蔽许多探查,是她伪装“白行”的核心之一。 刚才若是被摘下…… 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看着床上依旧酣睡、对刚才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的白露,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镜流……她已经怀疑到这种程度了吗?) 星是从一场异常酣畅、甚至有点累人的“梦”中醒来的。 她挥舞着球棒,打得那叫一个投入,最后似乎还一棒子砸碎了什么冰山,爽快得很。 所以当她睁开眼时,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有氧运动。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灰发睡得有些翘边。 金色的眼眸习惯性地扫视这间整洁的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粉色头发,熟悉的衣裳,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三月?” 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蹲到那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三月?三月七?你怎么睡这儿了?” 没有反应。 星稍微用了点力,把人翻了过来。 确实是三月七的脸,眼睛紧闭,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呃,或者说是晕得很沉。 “喂,醒醒!地上凉!”星摇了摇“三月七”的肩膀。 “……嗯……” “三月七”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明显迷茫的眼睛,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 姬子下意识地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安全,然后才把焦距对准了眼前满脸好奇的星。 “我这是……” 姬子开口,声音是三月七的清脆,语调却是姬子的沉稳。 她试图坐起来,刚一动作,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嘶——!”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指尖触到一个明显的、鼓起的肿块,一按下去,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疼!” 星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向“三月七”的后脑勺,金色眼眸里充满了惊奇:“哎我去!三月,你这儿怎么肿了个这么大个包?” 她甚至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跟我以前睡走廊,早上起来脑袋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包好像!不过你这个……位置更偏一点。” 姬子忍着痛,慢慢从地上撑坐起来。 她没理会星关于“睡走廊肿包”的回忆(那段时间列车上确实有些灵异现象),而是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她和瓦尔特、还有机器人“闭嘴”互换了身体,自己进了三月七的身体。 回到房间后,因为黑暗,她摸索着想去开灯,然后……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是脚步声? 接着后脑就是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谁袭击了“三月七”? 不,是袭击了“她”。 在星穹列车上,在她们自己的房间里? 目的是什么? “星,”姬子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困惑显得有些低哑,“扶我起来。” “哦哦,好!” 星连忙伸手,搀扶着“三月七”的胳膊,帮她坐到床边。 星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继续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大包,眼神里充满了兴致。 “你这到底咋弄的?撞门框上了?还是昨晚又偷偷试穿什么新衣服摔了?” 姬子轻轻揉着后脑,闻言瞥了星一眼。 这孩子,还是这么……直率。 她没回答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我?” 星指了指自己,“我睡得还行!还做了个特别带劲的梦!梦里跟人打架,打得可爽了!” 她挥舞了一下拳头,模仿着挥棒的动作,“梆梆梆!特别解压!” 姬子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梦到打架……打得可爽了……) 她再次揉了揉后脑那个隐隐作痛、来历不明的大包,一个缺乏证据的联想,如同水下的暗影,缓缓浮现。 (该不会……)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荒诞的猜测。 星虽然有时候行为跳脱,力气也大,但绝无理由半夜给她后脑来一记闷棍。 可如果不是星,列车上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打晕“三月七”,又什么都没拿走,什么都没破坏,只是留下一个肿包? 丹恒?不可能。 瓦尔特?更不可能。 帕姆?帕姆不会这么干。 难道……是那个自称三月七姐姐的“长夜月”留下的某种恶作剧? 还是说,这次诡异的“灵魂互换”本身,就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姬子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眉头紧锁,表情是三月七脸上极少出现的严肃。 星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奇怪。 (三月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挨了一下,把活泼都打没了吗?) (而且这表情……有点像姬子阿姨思考问题时的样子?错觉吗?) 第152章 上天 她伸出手,在“三月七”眼前晃了晃:“三月?回神啦!还疼得说不出话吗?要不要我去找丹恒要点药?” 姬子被星的动作唤回神,看着眼前灰发少女写满关切的金色眼眸,心中那关于阴谋、袭击、后遗症的沉重思绪,暂时被一种无奈的暖意冲淡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了,星。”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尽量贴近三月七平时的跳脱,但沉稳的底色仍在,“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可能……真的是昨晚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吧。” 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还是说:“那你有事一定要说啊!别硬撑!我还是很靠谱的!” 姬子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带着欣慰的弧度。 “嗯,我知道。” 她轻声说,“谢谢你,星。” 世界蛇的某个安全屋内。 渡鸦抱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灰发下玫红色的蛇瞳里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她面前的小桌上摊开着任务简报,其中最显眼的一行字正无情地嘲笑着她: 【目标位置:天命总部·核心秘藏区】 “浮空岛……地中海上方……九大主岛构成的巨型防御群……” 渡鸦低声念着这些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情报,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雇佣兵职业生涯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点头同意的?) 她第一千零一次在内心质问自己。 (就因为在会议室里看到一张‘银河球棒侠’的脸,大脑就彻底宕机,连这种明显是让蚂蚁去啃泰坦装甲车的任务都敢接?) 潜入天命总部?那可是天命! 世界上组织最严密的力量之一,总部更是直接建在地中海上空的浮空岛群里,堪称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与防御堡垒。 常规方法?不存在的。 强攻?那等于直接向全世界宣布“世界蛇全员在此,快来围剿”。 偷渡?连只未经授权的无人机都别想飞进去。 就在渡鸦的思维陷入“如何上天”这个死循环,几乎要开始考虑绑架一架休伯利安号的可行性时,一阵极富节奏感的“吸溜——吸溜——”声,顽强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额头青筋一跳,缓缓转过头。 罪魁祸首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阿星正捧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泡面,吃得无比专注。 她微微低着头,金色的眼眸没什么高光地聚焦在面条上,动作标准,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 “……我说,” 渡鸦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压抑着烦躁,“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我们接的可是个‘上天’的活计。” 她特意加重了“上天”两个字。 阿星闻声,暂停了“吸溜”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渡鸦,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模样。 然后,在渡鸦“你该不会要说‘先吃饭吧’”的预感中,阿星做出了更让她无语的举动。 她拿起桌上另一桶尚未开封的泡面,手腕一抖,那桶面便稳稳地滑到了渡鸦面前。 动作精准,力道适中,甚至贴心地让印有口味的一面正对着渡鸦。 “给。还热着。” 阿星说,语气平板,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 渡鸦:“……” (挑衅!这绝对是在挑衅我!) 她盯着那桶散发着廉价香气的泡面,感觉自己的理智弦又在“嗡嗡”作响。 一个疑似来自异世界的“星”,在面对关乎组织生死存亡的s级难题时,给出的第一个实质性建议是——吃泡面? 就在渡鸦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这桶碍眼的面推开,并好好“教育”一下这位新同事什么叫任务紧迫感时,阿星又有了动作。 她从自己那件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用两根手指夹着,同样平稳地推到了渡鸦面前,正好压在那桶泡面的边缘。 渡鸦挑眉,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一丝被勾起的好奇,拿起了那张纸。 只扫了几眼,渡鸦那原本写满不耐的脸,瞬间被惊讶取代。 太详细了。 详细到超出她对“情报”二字的认知。 首先是李素裳的精确坐标,并非笼统的“天命总部”,而是细化到了浮空岛群中的“赫尔海姆”实验区,甚至标注了具体的楼层、房间号,以及房间内部三维结构简图。 其次,是她所使用的“休眠舱”型号:rt-7c“长眠者”定制型维生单元。 旁边不仅附有该型号的全部技术参数、能量回路图、紧急解锁协议(三种不同安全等级),甚至还用红色小字标注了“该设备曾于███-██批次生产中出现过周期性噪音异常”。 (……连这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情报,这是把天命实验室的质检报告和维修日志都搬来了吧?) 最让渡鸦瞳孔收缩的,是下方那份用简洁条目列出的“作战计划”。 核心策略并非强攻或复杂伪装,而是利用一次例行后勤补给转运。 计划显示,在下周三,将有一支隶属于天命内部“物资管理与流通部”的运输小队,搭乘专用运输舰,从地面某隐蔽中转站出发,前往总部浮空岛群进行常规补给。 这支小队的人员构成、交接暗码、舰船识别信号、航线图、乃至小队成员近期的值班表和健康检查报告……全部罗列在案。 计划草案建议,在运输舰抵达地面中转站进行最后整备的窗口期,由渡鸦利用其世界蛇干部的情报网络和易容技术,解决并替换小队中的关键成员。 同时,阿星将伪装成随舰运输的“特殊实验体收容单元”,混入货舱。 利用内部人员的身份和货品运输的“合理性”,规避掉最严苛的外部防御扫描。 “难点在于赫尔海姆实验区内部的身份二次核查,以及目标转移时的路径选择与时间控制。” 计划最后冷静地评估,“建议准备b方案:制造小范围故障,吸引守卫注意力。具体故障类型推荐如下……” 渡鸦捏着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已经重新开始“吸溜”泡面的阿星。 (周全……周全得可怕。) 这绝不是面前这个看起来脑子里只有“吃泡面”的家伙能独立搞出来的东西。 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级、且对天命内部运转熟悉到令人发指的存在在策划。 是灰蛇? 还是世界蛇深处的连她这个干部都未曾接触的力量? 总不能是羽兔吧? 无数疑问在渡鸦脑中盘旋,但作为一名顶尖的雇佣兵,她更清楚现在该做什么。 情报的真实性有待验证,计划的可行性需要进一步推演和准备,但至少,眼前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漆黑一片,而是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小径。 她看了一眼面前那桶已经不那么烫手的泡面,又看了看对面吃得一脸“无我”境界的阿星。 “……啧。” 最终,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撕开了泡面的包装。 滚烫的热水冲入面饼,蒸腾起带着人工香料气息的白雾。 (总之,先吃饭吧。) 她学着阿星的样子,用力吸溜了一大口。 (然后,再把这份见鬼的计划……变成现实。) 第153章 你的身体 宽敞的车厢里,气氛古怪。 列车长帕姆正焦急地围着沙发转圈,两只长耳朵因为忧虑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这下可麻烦了帕!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帕!跃迁、跃迁怎么办帕!” 沙发上,坐着……嗯,该怎么形容呢? “所——以——说——” 星拉长了语调,金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目光在“姬子”和“三月七”之间来回扫视,“你们……真的灵魂互换了?就像那种……小说里写的?” 站在一旁的帕姆列车长,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手里的小记事本上画满了混乱的线条:“是的帕……简直一团乱帕!丹恒乘客没事,但瓦尔特乘客和‘闭嘴’也互换了帕!今天本来计划要进行下一次跃迁的,现在只能推迟了帕!至少要等48小时互换效果结束,大家恢复正常才行帕!” 被星盯着的“三月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她尽量地解释:“情况基本如此,星。这是一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现象。在恢复正常之前,大家需要尽量维持现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而“姬子”则显得拘谨。 她努力想挺直腰板,做出姬子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但时不时乱飘的眼神和下意识想揪自己头发又中途忍住的小动作,彻底出卖了她。 尤其是当星的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时,她的脸上甚至会浮现出一丝熟悉的傻笑,又赶紧憋回去,表情扭曲得十分有趣。 “哇哦!” 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的笑容,“这就是灵魂互换?酷毙了!” 她几步蹦到沙发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姬子”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所以……你现在是姬子阿姐?那你记得怎么泡咖啡吗?” “姬子”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脸,下意识地身体后仰,脸上露出了习惯性的表情:“呃……星、星……咖啡的话……我、我觉得加点方糖和牛奶可能会更好喝一点……” 声音是姬子的成熟音色,语气却完全是三月七的风格。 而“三月七”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几乎要趴到“自己”身上的星轻轻推开一点:“星,别闹。我们现在需要讨论正事。”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但三月七声线的天然清脆,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反而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正事?” 星直起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愁容满面的帕姆身上,“不就是暂时不能跃迁嘛!帕姆,等他们换回来再走不就好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她甚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跃跃欲试地想拍照,“记录下来!必须记录下来!这可是列车组的珍贵‘黑历史’!” “星乘客!” 帕姆跺了跺脚,“这不是开玩笑的帕!跃迁计划关系到后续的开拓航路,延迟可能会带来一系列未知影响帕!而且……而且大家这个样子,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办帕!” 它担忧地看了看举止完全错位的几位核心成员。 “丹恒不是没事嘛!” 星指了指门口那位可靠的护卫,“有丹恒老师在,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啦!至于跃迁……” 她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晚几天就晚几天呗,宇宙又不会跑掉。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更有趣的事情呢!” 帕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耳朵耷拉得更低了,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好吧帕。跃迁计划,暂时延期帕。但是!在这48小时里,大家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出乱子了帕!” “放心啦帕姆!” 星拍着胸脯保证,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亚于发现一个全新宝藏的兴奋光芒。 会议在帕姆的忧心忡忡和其他人的赞同中草草结束。 星看着“姬子”离开时,看着姬子高挑成熟身体,一个绝妙的点子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 她悄咪咪地跟了上去,在走廊拐角处,轻轻拉住了“姬子”的袖子。 “嗯?星,还有事吗?”“姬子”过身,用姬子的脸露出一个带着点疑惑的明媚笑容。 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是混合了神秘的表情:“三月,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姬子阿姐’?跟我来一下,去你……呃,是‘我’房间!有个超——级好玩的想法!” “姬子”不明所以,但星的热情让她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回到了三月七的房间。 “你看!” 星关上门,手舞足蹈地比划,“你现在用的是姬子阿姨的身体对吧?姬子阿姨平时多端庄,多成熟,多优雅啊!” “姬子”点点头,用姬子的脸努力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虽然有点别扭。 “所以!” 星猛地一拍手,“机会难得!我们来做点……嗯,不那么‘姬子阿姨’的事情怎么样?比如……比如学帕姆跳那个‘耳朵转转舞’?或者用姬子阿姨的脸,做出三月七你最喜欢的那个夸张表情?再不然……模仿丹恒老师平时抱臂冷着脸说‘根据智库记载……’的样子?” “诶?!” “姬子”睁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慌,“不、不行吧!被姬子阿姨知道的话……” “怕什么!她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说不定也在你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尝试做咖啡拉花呢!” 星继续煽风点火,拿出了终极杀手锏,“而且——我们可以拍照留念啊!难道你不想看看,姬子阿姨的身体做这些动作时,是什么样子吗?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哦!独一无二的‘姬子阿姨特别版’表情包!” “拍照……留念……” 三月七明显动摇了。 想象一下,可靠的姬子阿姨,跳着帕姆的可爱舞蹈,或者做出自己平时最搞怪的表情……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也太……诱人了。 身为资深摄影爱好者,她很难抗拒这种诱惑。 “就……就试一下下?” 她小声说,眼睛里开始冒出和星同款的光。 “对对对!就一下下!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来,跟着我做这个表情!” 星立刻来了精神,自己先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溜圆的“震惊脸”。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着姬子阿姨面部那些她还不甚熟悉的肌肉,试图模仿…… 就在她五官即将扭曲成一个奇妙形状的瞬间——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在门口响起。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傀儡。 只见“三月七”——也就是真正的姬子,此刻正用着三月七的身体,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上。 那张本该总是洋溢着活泼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无奈和一丝警告的严肃。 她微微挑着眉,目光在星和自己那具身体之间缓缓扫过。 “看来,有些人需要一点‘正确’的引导。” 姬子开口,声音是三月七的,语气却是百分百的姬子,“三月,跟我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如何正确使用……嗯,暂时属于你的身体,以及,避免被某些不安分因素带偏。” 她特意看了星一眼,那眼神明确写着“一边玩去”。 三月七如蒙大赦,又有点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羞愧,连忙从床边站起来,低着头,乖乖地跟着“自己”走了出去。 临走前,还用姬子的脸,对星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星站在原地,看着被“押解”离开的“姬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脸上那兴奋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夭折的巨大遗憾。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就差一点点了……” 第154章 母女 晨光熹微,穿透仙舟罗浮穹顶模拟出的“朝霞”,洒在那座静谧小院的青石板上。 白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有着龙角龙尾的身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长街拐角,手里还拎着她硬塞过去的、刚出炉的兽奶馒头当早餐。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 (走了……都走了。) 镜流是拂晓前离开的,无声无息,只余客房一室清冷。 白露是吃饱喝足、再三保证“下次还来玩”后,被她半哄半劝送走的。 紧绷了近二十个系统时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片刻。 她甚至觉得院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总算完事了……” 她低声嘟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准备回屋补个觉。 “该区域建模将持续稳定运行,已标记为你的临时安全据点,可长期使用。” 系统的声音,以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白珩脚步一顿,转过身。 那位“房东”西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改良服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句话的意思是……”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系统小姐,你……要走了吗?” “西统”摇了摇头,动作幅度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不。我会留下一具身体在此维持‘西统’的身份。但我本体需处理其他优先级事务,无法长期驻留此单一线程。” 简单来说,就是留下一个“自动应答机”式的分身。 白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合着自己真得在这里长住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被镜流夜袭打断前,自己追问的那个问题。 关于白露,关于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和抗拒。 “对了,系统小姐,昨晚你还没说完呢,我和白露到底……” 话没说完,“西统”已经上前一步,抬起手,动作不算快,但白珩莫名没躲,然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白珩捂住额头,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一股记忆,如同解压的数据包,直接在她意识中展开。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事实”陈述: 目标:白露。衔药龙女。持明族当代龙尊传承者。 关联事件:饮月之乱。 涉事者:丹枫(前代饮月君)、应星(刃)、镜流…及白珩。 关键信息:丹枫曾尝试以「化龙妙法」与白珩之血,融合创造生命,旨在复活白珩。造物因力量失控、形态扭曲,被定义为“孽龙”,最终于大战中被镜流斩杀。 推论:当前个体「白露」,极有可能为上述造物(孽龙)核心,经持明族特殊轮回机制「蜕生」转世而成。 其灵魂与生命,与「白珩」存在无法割裂的深刻联系。 可能性评估:母女或姐妹关系待定。 信息流戛然而止。 白珩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清晨的风吹动她雪白的发丝和衣角,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闷感堵在胸口。 原来如此。 难怪初见时就有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难怪会下意识地亲近她,又本能地畏惧与她过于靠近。 孽龙……由她……创造出来的…… 然后被镜流斩杀…… 而转世后的她,成了白露。 (哈……) 白珩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里面揉进了数百年的时光都未能完全消化的无奈与荒谬。 “没想到……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她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一点闷闷的声音:“这算什么事啊……作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成了别人悲剧的源头,兜兜转转,又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相遇”。 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西统”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白珩这难得外露的纠结与无奈。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达一种共情。 “关联性如上所述。” 她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至于你与她之间具体的情感与社会关系定义——‘母女’抑或‘姐妹’,或其他——逻辑无法推演。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白珩放下手,露出一张表情复杂到近乎扭曲的脸,嘴角再次抽搐:“母女?!别开玩笑了!这……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种……‘姐妹’吧?” 让她对着活泼可爱的白露那张脸,产生“这是我女儿”的认知? 光是想想,白珩就觉得自己的狐狸耳朵都要尴尬得打结了。 系统没有反驳,只是又点了点头,仿佛在说“随你定义”。 与此同时,长街之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中。 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的目光穿透清晨薄雾与往来稀疏的人流,始终锁定在那座小院门口,直到看见白露安全离开,并确认无人尾随后,身影才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阴影深处。 神策府,景元办公的静室。 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景元披着常服,未着甲胄,正闲适地靠坐在宽大的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兆。 他听着下方云骑骁卫的低声禀报,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淡了几分,但目光依旧平和。 “将军,白露小姐已平安返回丹鼎司,途中并无异常。” “嗯。” 景元应了一声,指尖在玉兆上轻轻一点,一份刚刚传回的加密档案在空气中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幕。 档案抬头是简单的户籍调查,附有两张影像。 户主:西统。种族:仙舟人。 年龄:三百二十余岁。 旁边附着一张正面照。 照片上的女子戴着贝雷帽,紫色长发,面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景元的指尖在这张照片上悬停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这张脸……) 第155章 这也太像了 太像了。 不是相貌的完全一致,而是那种眼神,那种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保持着一种超然审视的特质,与目前流通的某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形象,有着惊人的神似。 尤其是那眼神,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让他无语的是附带的“个人经历”简述。 短短三百年,横跨星际矿工、数据海盗情报贩子、贝洛伯格下层区调酒师、黑塔空间站“荣誉”清洁顾问(括号里标注着因用不明溶剂擦洗七十六个实验舱导致数据紊乱被礼送)、仙舟戏曲团道具管理员(再次括号标注因试图用全息投影技术革新传统戏曲导致舞台爆炸离职)……最后落脚在“自由职业者,主要收入来源成谜”。 景元揉了揉眉心。 (简历写成这样,到底是真想隐藏,还是某种行为艺术?) 他的目光移向下一份资料。 租客:白行。种族:狐人。职业:游商。 附带的照片上,是一位白发狐人少女的半身像。 脸上戴着一副样式奇特的圆头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带着些许微笑的脸庞和尖俏的下巴。 景元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也太像了。) 不是指戴墨镜的样子,而是那脸部轮廓,那微笑时唇角微扬的弧度,那即便隔着影像也能感受到的鲜活灵动的气质…… 与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停留在“倏忽之乱”中的故友身影,高度重叠。 (只是……) 他凝视着那副墨镜。 (仙舟户籍影像采集规范,何时允许佩戴如此遮挡面部的饰品了?) 这副墨镜很奇怪。 并非完全遮挡,但在影像记录中,它仿佛自带一层模糊的膜,让观察者的视线无法穿透镜片去勾勒其后眼眸的形状与神采,就像一层刻意布置的认知迷雾。 普通审查或许会忽略,但在景元眼中,这恰恰是最明显的“异常”标记。 “将军?” 清朗的少年声音在一旁响起。 景元抬眼,见自己的爱徒彦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好奇地探头看向光幕。 当彦卿的目光落在“白行”那张戴着墨镜的照片上时,少年剑士忽然“咦”了一声。 “是她?” 景元眉梢微挑,来了兴趣:“彦卿,你认识此人?” “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 彦卿回忆道,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约莫半月前,在星槎海西侧坊市,有三名魔阴身骤然发作,袭击路人。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云骑未至。就是这个狐人少女,” 他指了指照片,“突然从人群中闪出,用的是一张能量凝聚的短弓,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嗖嗖嗖——三箭,精准命中那三名魔阴身的关节要害,瞬间将其制伏,手法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事后也未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彦卿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弟子当时在报告见闻时,似乎向将军您提过一句。只是当时未知其姓名。” 景元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下的白发。 用弓? 白珩……也是用弓的高手。 昔年中,她的箭术堪称一绝,灵动精准,常于意想不到处建功。 是巧合吗?样貌相似,气质相近,连擅用的兵器都…… 一个游商,却有如此凌厉的身手,对突发魔阴身事件处理得熟练且冷静,事后毫不居功迅速离去…… 再加上那张刻意遮挡、连户籍影像都无法“看清”的墨镜照片,以及那位长相神似黑塔的房东…… 景元眼中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深邃的探究光芒。 这看似平静的罗浮街巷,似乎偶然间,滚入了两颗颇为有趣的“石子”。 “将军,此人可有何不妥?” 彦卿见将军神色有异,问道。 景元回过神,脸上的深邃瞬间被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取代,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无事。只是看着这张照片,想起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罢了。” 故人已逝数百年。 但若故人……未曾真正离去呢? 亦或者,是有人借了故人之形,悄然潜入了罗浮? 景元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写着“白行”二字的档案上,眼底笑意氤氲,却难测深浅。 这罗浮的棋局,似乎又要多出几枚意料之外的棋子了。 有趣。 小院中,白珩尚不知自己已在神策府的档案上挂了号。 她正对着系统留下的“西统”分身,一脸认真地探讨:“我说,系统小姐,你那个‘西统’的简历,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万一真有仙舟相关部门来查……” “西统”分身用与本体无二的平板语气回答:“所有经历皆可溯源至合理的伪装。逻辑闭环完整。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某个数据。 “——根据计算,被认真核查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七。更多可能被视为无效信息垃圾或行为艺术而忽略。” 白珩:“……” (行吧,你厉害。) 视角转换。 这里的走廊泛着金属的冷光,墙壁是纯白,只有地面指引线和偶尔闪烁的安全指示灯带来些许色彩。 愈发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对渡鸦而言,这声音现在有点吵,因为她的心脏正因紧张而加速跳动。 她和阿星此刻正藏身于一条备用通风管道的检修隔间内,空间狭窄,两人几乎肩挨着肩。 隔间的观察窗经过特殊处理,从内向外看是一面单向镜,能清晰看到外面走廊的情况;几队全副武装的女武神巡逻队刚刚例行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渐行渐远。 “好了,‘蚂蚁’成功钻进‘泰坦’的脚趾缝了。” 渡鸦压低声音,玫红色的蛇瞳紧盯着外面,“那么,天才计划的下半部分呢?我们怎么把那个大活人……呃,或者说,沉睡中的s级女武神,从这铜墙铁壁里‘请’出去?” 她忍不住在内心继续吐槽: (这剧情线真是劈叉劈到姥姥家了!我这会竟然会在这,还要挖墙脚……奥托要是发现自家s级战力被偷了,那张假笑的脸会不会直接裂开?) 第156章 模拟终焉 她转过头,看向蹲在身旁、正透过观察窗静静观察外部环境的阿星。 灰发少女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高光的平静,仿佛刚刚完成潜入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饭后散步溜达进了邻居家的后院。 “喂,你还有什么招吗?” 渡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阿星,“那份计划只写到‘成功潜入并定位目标’,可没写‘如何在全员警戒状态下运走一个休眠舱’。赶紧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阿星闻言,慢慢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看向渡鸦。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上方,最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稍等。 渡鸦皱眉。 (等?等什么?等天命守卫集体打瞌睡?还是等奥托突然良心发现把李素裳打包送给我们?) 就在她内心的吐槽弹幕即将刷屏的下一瞬间—— 一股“感觉”,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物理的冲击。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底层本能的,最纯粹的战栗。 心脏像是被瞬间攥紧,血液流速陡然异常,骨髓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寒意。 一种“渺小”与“危机”,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唔——!” 渡鸦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猛地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突然被丢进了万米深海,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发、发生什么了?!)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阿星。 灰发少女依旧蹲在那里,但渡鸦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不过,阿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天命总部,主教办公室。 奥托正优雅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间把玩着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缩小的卡莲手办。 他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下一秒,那笑容骤然冻结。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手办都差点脱手。 那双碧绿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猛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与云层,直达遥远彼端。 办公室的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一位戴着护目镜、留着白色麻花辫的干练少女——琥珀——快步走入,脸上是罕见的凝重与急促。 “主教大人!全球监测网络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坐标南纬██°,西经██°,南太平洋腹地!崩坏能级读数……” 琥珀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即将报出的数字,“……正在急剧攀升,已突破所有历史记录峰值!初步估测……已超过十万hw,且仍在上升!能量特征……高度类似……类似‘终焉’波动!” 奥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连他这样活了五百年的老狐狸,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与凝重。 如此遥远的距离,仅仅是一丝泄露的“气息”,就能让他这具魂钢身体的本能感到示警…… (终焉?提前了?不……不对……这股波动……) “立刻!” 奥托的声音斩钉截铁,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戏谑,“召回幽兰黛尔和丽塔!所有休整中的a级及以上女武神,全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命令所有浮空岛防御系统功率全开!侦查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确认那个坐标点的实际情况!” “是!” 琥珀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逆熵,某处秘密基地实验室。 “老娘今天终于把泰坦的能源核心过载保护阈值调校到完美了!这下看那群铁疙瘩还敢不敢随便宕机!” 特斯拉博士得意地拍了拍身边一台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型机甲,随手拿起旁边的能量饮料灌了一大口。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面显示着全球崩坏能监测数据的屏幕。 “噗——!!!” 红色的液体呈喷射状从她嘴里喷出,精准地给面前的实验台做了个“淋浴”。 “咳咳咳!!我、我靠!!!” 特斯拉被呛得满脸通红,却顾不得擦拭,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上一个疯狂跳动的,标红加粗的数值,“ hw?!!” 她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梦?!鸡窝头!!**快过来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是老娘连续通宵七十二小时出现幻觉了?!这**的什么崩坏能级?!” 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爱因斯坦博士步伐匆匆地走了进来,一向平静的蓝灰色眼眸里也带着罕见的严肃。 她没理会特斯拉的咆哮,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调出更详细的分析。 “很遗憾,特斯拉博士。” 爱因斯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监测网络运行正常,数据源交叉验证无误。异常能量爆发点,位于南半球。能量特征……高度异常,模拟分析显示其‘质’的层面,带有极强的‘终焉’特征,尽管‘量’的规模似乎受控……” 特斯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表情垮了下来,嘴里喃喃道:“草……真的来了?这**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视角切回赫尔海姆实验区,通风管道隔间。 那股席卷全球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迅速消散。 但留下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整个天命总部的警报声陡然拔高了好几个等级,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全面战备警报! 原本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变得杂乱而急促,大量武装人员被调动的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实验区内部的照明都闪烁了几下,切换成了更高亮度的应急模式。 渡鸦大口喘着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额发都被汗水打湿。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阿星,声音还有些发颤:“刚、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阿星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向渡鸦,用冷静的语气,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模拟终焉。” 渡鸦:“……?” 她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试图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模……拟?终焉?) (这玩意儿是能“模拟”的吗?!你当是模拟经营游戏吗?!模拟城市?模拟终焉?!) 渡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此刻内心的震撼。 阿星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理解或回应。 她径直走到隔间的出口控制面板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点按了几下,解除了门禁。 “行动。” 她转过头,对还在呆滞状态的渡鸦说道,“趁注意力被吸引。” 说完,她便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隔间,融入外面因警报而略显混乱的走廊。 渡鸦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模拟终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管他呢!任务优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也迅速跟上。 第157章 消失了。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原本戒备森严的核心实验区,此刻守卫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二,剩下的也大多神色紧张,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关于“南半球异常”、“主教紧急命令”、“疑似终焉级威胁”的嘈杂信息,显然心神已被那突如其来的“终焉”完全牵动。 两人按照情报中的路径,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就突破了数道理论上需要复杂权限或暴力破解的隔离门,最终抵达了目标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得近乎冰冷。 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静静安置着一个流线型的银色休眠舱。 舱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芒,透过观察窗,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位容颜秀丽的少女,双目紧闭,神情安宁,仿佛只是沉睡。 正是李素裳。 阿星快步上前,手指在休眠舱侧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在她指尖下显现又消失。 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确认了目标状态。 渡鸦也跟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休眠舱,眉头紧锁。 (好了,人找到了。然后呢?怎么把这公吨重的大家伙弄走?拆了扛肩上?) 她正想再次询问阿星计划,却见对方有了新的动作。 阿星从她那件外套里,掏出了四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由某种不规则拼接而成的“小玩意”。 它们形状各异,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像是儿童胡乱拼搭的积木残次品。 然后,在渡鸦疑惑的目光中,阿星蹲下身,将这四个小玩意,分别摆在了休眠舱底座的四个角上,摆放的位置似乎经过精确计算,形成了一个不对称的图案。 摆好后,阿星站起身,退后一步。 她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拍。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 紧接着—— 休眠舱,连同其下的平台,以及平台上躺着的李素裳—— 消失了。 不是隐形,不是传送。 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地……从视觉上,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光洁的地板,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放置过任何东西。 渡鸦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冰封的雕像,僵硬在原地。 (what —— happened?!)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然后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阿星。 阿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微微偏了偏头,好像在确认“物品”是否已“签收”。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房间外走去,步伐平稳,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丢掉了一个空饮料罐。 “等、等等!!” 渡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变调。 她几乎是小跑着追上阿星,脸上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的迫切,“刚才……那是什么?!人呢?!休眠舱呢?!你……你怎么做到的?!” 阿星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用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瞥了渡鸦一眼,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不要多想。” 渡鸦:“……???” (六百六十六,盐都不盐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秘密任务,而是在参加一场荒诞戏剧。 但看着阿星已经快要走出走廊的背影,她也只能把满肚子的疑问和震撼强行压下去,快步跟上。 (算了……任务完成就好……大概?) 两人如来时一般,借助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迅速沿着预定撤离路线,消失在天命总部错综复杂的结构深处。 几分钟后。 那间刚刚发生了“休眠舱失踪案”的房间。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悄然在房间中央浮现。 轮廓逐渐清晰,化为一具人偶——正是黑幕女士潜伏的“黑幕人偶”。 人偶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中央,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真是……不省心呐。” 抬起手,掌心朝下。 复杂的紫色数据从掌心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在地板上勾勒。 光芒一闪。 一个与之前消失的休眠舱一模一样的银色舱体,连同其下的平台,分毫不差地重新出现在原地。 黑幕人偶再次确认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要给奥托来点乐子的。” 她低声自语,身影再次如水纹般波动,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彻底消失。 房间重归寂静。 视角转换。 系统空间的“往世乐土”新区。 一扇舱门无声滑开,华从中迈步走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惯常沉静的脸上带着一丝未曾消散的回味。 (仙舟“罗浮”……) 那个在模拟选项中看到的、与记忆中家乡风貌有微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文明,其展现出的细节真实得超乎想象。 高耸入云的星槎航塔、古意盎然的街巷与流光溢彩的全息招牌交织,市井间的喧嚣、茶馆里说书人的抑扬顿挫…… 都细腻得让她几乎忘了那是一个模拟环境。 她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一身素雅的蓝白色调衣装,布料质感顺滑,裁剪带有东方韵味,衣袂处有流云暗纹,确实颇有几分她记忆中的出尘之感,只是更添几分利落。 (适应当地风俗的形象更换,竟能如此逼真……连归来后都保持着。) 她低头看了看衣袖,将这份赞叹归于系统强大的技术,并未深想。 就在这时,隔壁另一间模拟训练室的门也打开了。 凯文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作战服,但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个东西,似乎正在端详。 那是一个造型颇为奇特的墨镜。 镜片是深邃的星空黑色,边缘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蓝色光点,镜架是某种哑光银色金属,整体呈一个略显张扬的五角星形状。 华的目光被那墨镜吸引了一瞬,随即注意到凯文的神情似乎也与平日有些微不同——少了几分终年不化的冰冷,多了些许困惑。 “凯文?”华出声招呼。 凯文抬起头,看到华,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华,你……” 他的目光在华那身明显不同于往日作战的衣着上停留了一下,“换衣服了?” 华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罗浮”的服饰,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嗯……在模拟室中,系统提供了符合当地文化的装扮选项。我以为退出模拟就会恢复,没想到……”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这身行头。 凯文点了点头,没有深究,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中的墨镜上。 “这个,” 他举起那副五角星墨镜,“是从刚才的战斗模拟结算空间里出现的。标注为‘环境适应道具:沙滩派对款’。” 凯文复述着看到的说明,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不完全理解这玩意儿的意义。 “说明提到,佩戴可能有助于……‘缓解人际关系’。” 第158章 cool~ 华走近两步,好奇地看着那副花哨的墨镜。 “缓解?” 她重复着这个词,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明显的疑虑,“听起来……有些奇怪。会不会是某种干扰?” 在乐土经历了被“捕获”和强制灌输新世界观后,她对任何来源不明的东西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凯文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墨镜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失真的脸。 他其实也有类似的疑虑,但…… “那位‘黑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她真想对我们采取直接不利的行动,以她展现出的手段,不必使用如此迂回的方式。” 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逻辑上说得通。 但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她思索时,凯文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将墨镜拿近了些,目光聚焦在那深邃的镜片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华觉得凯文冰封般的侧脸线条,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仿佛被镜片上流转的微光吸引,产生了一种“试试看也无妨”的微弱冲动。 然后,在华的注视下,凯文将这副星空五角星墨镜,戴上了。 瞬间,某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身冰冷的作战服与这张扬的沙滩墨镜组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但更让华愣住的是凯文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 他转向华,调整了一下墨镜的位置,让那五角星的边缘正好抵在额前银发的下方,然后,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问道: “怎么样?” “是不是很 cool~ ?” 华:“……?”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cool~ ? 自带波浪号的、充满闲适甚至有点俏皮意味的尾音,是从凯文·卡斯兰娜——这位最强的战士,逐火十三英桀第一席,背负【救世】之名,永远与“冷峻”、“责任”这些沉重词汇捆绑在一起的凯文——嘴里说出来的? 一定是听错了。 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这点,将注意力放在评价上。 她仔细看了看戴上墨镜的凯文。 别说,抛开那强烈的违和感不谈,那副墨镜似乎真的……柔和了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镜片遮掩了他眼中部分锐利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士的锋芒,多了点闲散感。 “……有种,” 华斟酌着用词,“放松的感觉。不像平时那么有压迫感。”她如实说道。 凯文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抱着手臂,站姿比平时稍微随意了那么一点点。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那副被墨镜遮挡了部分眼神的脸对着华,开口说道: “你知道鱼和蓝色有什么关系?” 华:“……?” 她愣住了。 凯文没有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了答案: “因为鱼会 “布噜布噜” 地吐泡泡。 (谐音“blue blue”)” “……” 沉默。 走廊里原本就偏低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华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可以肯定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绝对是这个墨镜搞的鬼。) 本来就因为他自身气质显得有点冷的氛围,被这个笑话一搅和,直接跌破了冰点。 凯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 他沉默了两秒,问道:“不好笑吗?” 华看着他那张被墨镜遮住上半部分、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好笑”?那违背了她诚实的原则。 说“不好笑”?又怕打击到……呃,打击到被墨镜影响的凯文?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且带有关切意味的回答:“凯文,你……没事吧?是不是这个墨镜有什么……” 斟酌了一下,“……特别的放松效果?” 凯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言行的异常。 他抬起手,轻轻将墨镜摘了下来。 冰蓝色的眼眸重新露出来。 “没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墨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多了一丝无奈,“只是戴上它之后……感觉有些东西,没那么必要去紧绷了。思维似乎也更加放松了。” 他将墨镜拿在手里,没有再戴上的意思。 气氛似乎随着墨镜的摘下而回归正常,但又残留着一丝刚刚经历尴尬的微妙僵硬。 几秒钟后,凯文忽然又开口,语气认真地问:“刚才那个笑话……真不好笑吗?” 华:“……” 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又要开始抽搐了。 为了避免这个话题,她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建议道:“或许……苏会喜欢这种需要一点思考的幽默?” 凯文闻言,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将墨镜收了起来,“我会考虑。” 华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别:“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嗯。”凯文颔首。 华沿着风格简洁的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中央大厅时,一阵与她记忆中画风格格不入的声浪猛地传来。 动感、节奏强劲、充满活力的音乐,正从大厅一侧的休闲酒吧区方向轰然作响。 与之相伴的,是不断变幻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绚丽灯光,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某个热闹的舞池。 华脚步一顿,疑惑地望过去。 只见在那片光影绚烂的中心,一个粉色的身影正随着音乐节拍肆意舞动。 那身影灵巧、欢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青春活力与感染力,正是爱莉希雅。 但与平日那种优雅中带着俏皮的舞姿不同,此刻的爱莉希雅,动作幅度更大,节奏更快,笑容也更加灿烂夺目,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活力旋风”。 而在舞池边缘的沙发上,伊甸正坐在那里。 这位往日里总是从容优雅、品味非凡的黄金歌者,此刻手中端着一杯酒,绝美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无奈的微妙神色。 她似乎尝试过介入,但显然没有成功。 华带着满心好奇走了过去。 “伊甸,这是……?” 伊甸看到华,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在舞池中忘我舞动的爱莉希雅,声音在音乐中需要稍微提高才能听清:“如你所见,爱莉她……找到了一点新玩具。” 第159章 奇怪 华顺着伊甸指的方向仔细看去,这才注意到,爱莉希雅那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此刻正架着一副墨镜——款式与凯文那副星空五角星墨镜如出一辙,只是镜架和装饰光的颜色换成了娇嫩的粉色,完美匹配她的发色与气质。 “她不知从哪个娱乐室里发现了这个。” 伊甸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戴上之后,她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当然,爱莉本来就充满活力,但这副墨镜……似乎把这份活力,放大到了一个……嗯,全新的维度。” 她斟酌着用词,“我尝试过提醒她或许该休息一下,但她觉得‘这样很好玩呀!在这里跳舞,灯光和音乐都这么棒!’。” 伊甸模仿爱莉希雅语气时那惟妙惟肖却又带着浓浓无奈的样子,让华有些想笑,又觉得眼前这场景确实超出了常规理解。 华看向舞池中央。 爱莉希雅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与舞蹈的快乐中,粉色的墨镜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脸上的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她的舞姿虽然比平时狂放,却依然带着她特有的美感与灵动,与其说是失控,不如说是一种彻底释放。 看了一会儿,华觉得除了过于吵闹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爱莉希雅看起来开心极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华不确定地说,“除了可能需要提醒她注意休息,别太累?” 伊甸又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希望如此。或许等她跳累了,或者对这新玩具的新鲜感过去就好了。” 她看向华,“你这是刚从训练室出来?” “是的,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华答道。 “那快去吧,这里……太吵了。”伊甸体贴地说。 华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那片欢快的粉色风暴,转身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走在返回自己房间的路上。 走廊安静而洁净,灯光柔和。 然而,这份安静在靠近另一个公共区域时便被打破了。 一阵器物碰撞、火焰升腾以及……某种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从休闲区的小厨房方向传来。 华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侧目望去。 只见厨房那片向来使用率不高的区域,此刻正上演着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千劫站在那里。 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此刻的装扮——竟然套了一件洁白挺括的厨师服,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厨师帽。 他脸上那副遮蔽面容的护具依然在,但还是能感受到他此刻异常集中的视线。 面前的操作台上,面粉、糖霜、不明浆果、打发好的奶油等材料摆放得有些狂放,却奇异地处于一种“混乱中的有序”。 而千劫本人,正以一种仿佛在面对律者级敌人的气势和力道,处理着手中的面团。 拳头砸下、揉捏、摔打……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操作台不堪重负的闷响,嘴里还伴随着压低了却依然能听清的怒吼: “该死的……软趴趴的……烦人……精准……给我成型!” 而在一旁的品鉴区,阿波尼亚正静静地站着。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垂眸看着千劫以战斗姿态“制作”出的、刚刚被粗暴塞进模具的小点心半成品,用她那平缓、安宁、仿佛在祈祷般的语调说道: “千劫,愤怒是面点发酵的酵母,但过多的热量会让它失去柔软的内心。这一批的造型,似乎承载了你三秒前的怒火,边缘略有裂痕,这预示着品尝者或许会感受到一丝焦灼的命运。” “闭嘴!阿波尼亚!” 千劫头也不回地咆哮,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狠了,几乎要把模具捏碎,“谁问你了?!品你的‘命运’去!再啰嗦就把这玩意塞进你嘴里看看是什么‘命’!” “若这是你的意愿,我接受。但它的口感,或许会如岩石般坚硬,这并非待客之道。” 阿波尼亚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慈悲的怜悯。 “你——!” 千劫气得手一抖,差点把整个烤盘掀飞。 华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 她感觉今天接收到的异常信息量有点超标。 (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变得有点奇怪?) 华心里嘀咕着,(不过……) 她看了一眼千劫虽然骂骂咧咧,但确实在专注处理食材的背影,以及阿波尼亚那万年不变的平静侧脸。 (……好像,也不算坏事?)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对这新环境的方式,只要不演变成真正的冲突,随他们去吧。 她选择眼不见为净,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里。 然而,路过另一条岔道时,一阵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声,隐隐从某个工作室方向传来。 “嗬嗬嗬……完美……残缺的……终将被弥补……重现那被怒火焚毁的‘真实’……嗬嗬嗬……” 是维尔薇的声音。 不同于平日那种兴奋,这笑声里多了点阴谋得逞般的愉悦的满足。 华脚步一顿,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维尔薇又在折腾什么?听起来像是修复了什么东西?) 但她此刻没有探究的欲望,只想远离这些越来越异常的同伴。 她摇摇头,快步离开。 终于,她看到了自己房门上那个线条简洁而遒劲的“浮生”标志,如同心灵锚点,让她舒了口气。 推开房门,带着淡淡檀香和书卷气息的古风陈设映入眼帘。 素雅的屏风,线条简洁的木制家具,墙上悬挂的山水画卷,角落的剑架——一切都按照她记忆与偏好生成,是她在这里难得的安宁角落。 (看来,我只是换了身衣服,还算正常。) 华心中那点因同伴异常而产生的微妙焦虑平息了些,甚至有些庆幸。 (至少没像他们那样……) 她反手关上门,将门外的喧嚣与古怪隔绝。 转身,准备去倒杯水,然后或许看看书,让自己从这一连串的“惊喜”中平复下来。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脚步僵住了,目光凝固在房间中央。 那里,原本只铺着素色地毯的位置,此刻赫然多出了一个—— 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 休眠舱。 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化为了雕像。 她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物体,与她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什么情况?) 第160章 太师父 短暂的呆滞后,谨慎压倒了一瞬间的错愕。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上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休眠舱的表面光洁如镜,映出她带着惊疑的倒影。 透过顶部的观察窗,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影。 (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间?) 华的眉头紧紧蹙起。 几分钟前她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只是换了件衣服,现在这“惊喜”就直接送货上门,堵在了她的房间里。 华没有贸然行动。 她先是谨慎地绕着休眠舱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外壳,没有发现任何标识或说明文字。 她又尝试用自己作为英桀数据体在这个空间的权限去连接这个舱体,反馈却是一片模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离。 最终,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舱内的少女身上。 对方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脆弱。 (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睡着……或者,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房间中央。) 犹豫了片刻,华伸出手,指尖在休眠舱侧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基础控制面板的区域摸索了几下。 这些控制界面的布局逻辑与她记忆中的逐火之蛾设备有相似之处。 她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输入了几个通用的解锁指令。 “嘀——嗡——”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休眠舱侧面的指示灯由规律的幽蓝明灭转变为柔和的绿色常亮。 紧接着,舱盖发出一连串细密的气压释放声,然后沿着中轴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微冷的空气涌入舱内。 躺在其中的少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带着初醒懵懂的棕色眼眸。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聚焦视线,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动脖颈,打量着周围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休眠舱旁,正微微俯身、带着探究神色看着她的华身上。 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中先是闪过更深的茫然,随即,像是突然触动了某个记忆的开关,茫然迅速被一种震惊所取代。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因为久未发声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的称呼,脱口而出: “太……太师父?!” 华:“……?” 太师父? 谁? 叫我吗? 华彻底愣住了,准备开口询问对方身份的句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收过徒弟,更别提徒孙了。 但这少女的眼神……那分明是认出了熟人的目光。 不像是在作假或认错人。 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一个本以为只存在于传说或画像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认识“我”?不……) 电光石火间,华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认识外面的那个我?)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华的脑海:外面的世界,那个“现文明”。 这个少女口中的“太师父”,极有可能指的是她! 作为分离出来的、承载着前文明记忆的英桀数据体,华知晓本体在现文明活动,但具体细节并不共享。 她只知道本体似乎经历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难道……本体在漫长的岁月里,真的留下了传承? 眼前这少女,是本体的……徒孙? 这个认知让华心中掀起了波澜。 好奇、警惕、一丝莫名的责任感,还有对“外面”那个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探究欲,交织在一起。 少女看了看华,又看了看周围完全陌生的房间,以及自己身下这个冰冷的“棺材”,小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太师父?这里是……?我为何会在此处?我记得我好像在……” 眼前的少女,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似乎想挣扎着坐起身,但长期休眠的身体显然还有些无力,动作有些笨拙。 华迅速收敛了纷乱的思绪。 无论这少女是谁,与本体有何关系,眼下她显然处于一种无助的状态。 当务之急,是先让她离开这个休眠舱,安顿下来。 “这位……小姐,” 华选择了一个稳妥的称呼,语气尽量平和,“你先出来再说。这里……是我的房间。你似乎是通过某种方式被传送过来的。” 她伸出手,示意李素裳可以借助她的手从休眠舱里出来。 李素裳看了看华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华那与记忆中画像几乎无二、只是气质似乎更清冷肃穆一些的容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华的手。 入手冰凉而稳定。 在华轻缓的助力下,李素裳有些笨拙地爬出了休眠舱,双脚落地时还微微踉跄了一下,显然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在休眠服,显得纤细而无助。 “我……我叫李素裳。” 少女站稳后,小声说道,依旧疑惑地看着华,“太师父,您……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说……此处是太师父您的……洞府?为何风格如此奇特?这些亮晶晶的板子是何物?” 华听着她带着古韵的用语,更加确定了对方并非现代之人。 她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显。 “此事说来话长。” 华简短地说,目光扫过李素裳单薄的衣着,“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适应。那边,” 她指向房间附带的小洗漱间,“可以梳洗。衣柜里有备用的衣物,你可以选合身的先换上。之后,我们再慢慢谈。” 李素裳顺着华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光洁明亮的小空间,脸上露出些许好奇。 “梳洗……更衣?” 她看了看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多谢太师父。只是……这些器物,素裳未曾见过,不知如何使用……” 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她领着李素裳走到洗漱间门口,简单地演示了一下水龙头、毛巾架和照明开关的用法,动作简洁明了。 又打开衣柜,里面果然如同系统空间一贯的“周全”,准备了不少不同风格、但都偏向简洁或带有东方元素的衣物。 华挑出几件看起来尺码合适、以蓝白色调为主、带着青花瓷般清雅纹路的衣裙,递给李素裳。 “先换上这些吧。若有其他需要,再叫我。” 华说完,便退出了洗漱间,并体贴地拉上了门。 站在房间中央,华看着那个依旧敞开着的休眠舱,眉头深锁。 (李素裳……太师父……) (被突然送来……) (是“黑幕”的特意安排?) (本体的徒孙……这意味着什么?)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她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与系统连接的简易通讯界面。 她需要联系系统,或者……直接询问那位幕后之人。 第161章 昔涟的乐土冒险 系统空间,昔涟漫无目的地走着。 自从被黑幕女士部分解救,得以在这片领域自由活动后,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里只有零星分布的、功能各异的“设施”。 她刚刚告别了正在尝试处理其他黄金裔同伴的那刻夏(后者似乎还在为赛飞儿的能力影响和缇宝的吵闹而头疼),独自探索。 然后,她的目光被前方一个与周围简约风格格格不入的东西吸引了。 那像是一座风格古典而恢弘的建筑群。 高耸的廊柱、盘旋的阶梯、无数紧闭或微启的门扉轮廓在流转的光带中若隐若现,整体散发着一种……既庄严又熟悉。 (这是什么地方?) 昔涟心中的好奇压过了谨慎。 她忍不住又靠近了几步,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那最外围一层流动的光膜。 指尖触及的瞬间,没有阻力,没有声响。 紧接着,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感攫住了她,纯白的背景像是被橡皮擦猛地擦去,无数信息轰然涌入。 “呀!” 昔涟轻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央。 脚下是带着天然纹路的深色石材地面,两侧是雕刻着繁复而陌生花纹的墙壁,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发出柔和暖光的壁灯。 (这、这里是哪里?) 昔涟顿时慌了神,蔚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她明明只是想看看那个奇怪的“建筑”,怎么一下子就……传送进来了? 而且,完全找不到来时的“入口”,四周都是相似的走廊和紧闭的门扉。 (冷静……昔涟,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加快的心跳。 在黄金裔漫长的岁月里,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持内心的平静,哪怕身处绝境。 她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轻微的回响,更添了几分寂寥。 就在她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 昔涟立刻停下,有些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这里的主人吗?会是友好的人吗?还是…… 一个身影从拐角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位少年。 身材清瘦,有着一头柔软的、偏灰绿色的短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前两侧生出的深色弯曲尖角。 他穿着一身黑绿相间的、颇具设计感的服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甚至带着点与其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科斯魔刚刚结束一段独自的静处,正打算去中央大厅,却没想到在走廊里撞见了一个粉发少女。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科斯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爱莉希雅?) 不,不对。 身形更娇小一些,气质也截然不同。 眼前这位少女,粉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边,蔚蓝色的眼眸像受惊的小鹿,带着纯粹的疑惑,全然没有爱莉希雅那种的游刃有余。 她身上是一件样式简单的连衣裙,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美感。 但是,这面容的轮廓,这发色眸色也太过相似了。 昔涟被对方那沉默的打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她鼓起勇气,脸上绽开一个带着试探的微笑: “那个……你、你好?我是昔涟。” 这声音传入科斯魔耳中,让他心中的违和感更重了。 (声音也……太像了。简直就像爱莉希雅压低了声线,故意装出怯生生的语气。) 科斯魔的嘴角,在平静表情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想干什么?) 这是科斯魔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最近乐土新区的异常情况可以说层出不穷。 现在,她又玩起了新的“角色扮演”游戏? 把自己变小,换一身看起来更“无害”的衣服,假装成一个迷路的陌生少女? (“昔涟”……) 科斯魔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确实……很有她的风格。好听,又带着点梦幻色彩。) 科斯魔有些无奈。 他本性喜静,不太擅长应对过于复杂的社交,尤其是当对方是那位总能轻易打破他人节奏的爱莉希雅时。 他大概能猜到,如果自己此刻表现出“认出来了”或者“看穿了”的样子,接下来很可能会被卷入对方即兴发挥的、更加麻烦的“剧情”里。 (唉……)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然她想玩……那就配合一下吧。希望不要太麻烦。) 打定主意后,科斯魔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昔涟的问好,只是用那双青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昔涟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心里更没底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这倒是个不错的开场。) 科斯魔心想,更加确信这是爱莉希雅的“剧本”。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无言地指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昔涟看到对方给出了指示,虽然依旧沉默,但显然是在帮忙,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笑容:“谢谢你!非常感谢!” 她再次道谢后,便朝着科斯魔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粉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科斯魔站在原地,看着“爱莉希雅”扮演的“昔涟”离开,直到身影完全不见,才收回目光。 (扮演得……还挺投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朝着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中央大厅走去。 还没完全走近,那充满动感活力的音乐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当他穿过最后一段回廊,踏入宽敞的中央大厅时,熟悉的动感音乐立刻包裹了他。 灯光依旧绚烂变幻,而在那舞池中央,随着节拍尽情舞动、笑容灿烂夺目、粉色长发飞扬的身影,不是爱莉希雅又是谁? 而且,还是戴着那副粉色星星墨镜的。 科斯魔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睁大。 (……?) 第162章 赛飞儿……小姐? 他冰封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 他猛地回头,看向刚才“昔涟”离开的走廊方向。 空无一人。 再猛地转回头,看向舞池中央跳得正嗨的爱莉希雅。 一个,在这里。 那刚才那个……是谁? 科斯魔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 难道爱莉希雅学会了分身? 还是说,刚才那个真的是…… 他带着满腹疑惑,目光扫向舞池边缘。 伊甸正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酒,绝美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 科斯魔走了过去,在有些嘈杂的音乐声中,他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兀。 伊甸注意到了他,微微侧头,用眼神投来询问。 科斯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因为需要提高而显得有些干涩:“伊甸。” “嗯?怎么了,科斯魔?” 伊甸优雅地放下酒杯,示意他坐下说。 科斯魔没有坐,他指了指舞池中央的爱莉希雅,然后看向伊甸,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爱莉希雅……她刚才离开过吗?哪怕是很短的时间?” 伊甸被问得有些茫然,她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里是真诚的疑惑:“没有哦。从我坐在这里开始,爱莉就一直在那里跳舞,嗯……大概已经跳了快一个小时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科斯魔沉默了。 他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说道: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和爱莉希雅……很像的人。” “嗯?” 伊甸的眉头轻轻挑起,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和好奇,“很像?有多像?” 科斯魔张了张嘴,却发现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那种高度的相似与微妙的不同。“……非常像。但是,小一些。气质也不一样。她说她叫……‘昔涟’。” “昔涟……” 伊甸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闪动,“有趣的名字。科斯魔,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在b7走廊。她问我怎么出去,说她迷路了。”科斯魔如实回答。 而此刻的昔涟,情况并不比科斯魔好多少。 她沿着科斯魔指的方向走了一段,却发现走廊错综复杂,岔路极多,而且很多地方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似乎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灯光也变得暗淡,不像通往什么出口。 (呜……又迷路了吗?) 昔涟靠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有些沮丧。 这个地方太大了,而且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该原路返回,或者干脆喊几声有没有人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另一个岔道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昔涟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望过去。 那似乎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墙角的阴影中,背对着她。 那人穿着一件带兜帽的深色外套,帽子松松地戴在头上,但一对毛茸茸的、尖端带着点黄色的三角形猫耳,灵活地从兜帽边缘探了出来,正紧张地微微抖动着。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同样毛茸茸的、有着环状花纹的长尾巴,正从外套下摆伸出来,贴着地面,尾巴尖不安地小幅度快速摆动着,似乎它的主人正在专心躲避着什么,情绪紧张。 这个背影,这个特征…… 昔涟蔚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掠过眼底。 (猫耳……尾巴……这个背影……)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又靠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赛飞儿……小姐?) 昔涟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这怎么可能? 赛飞儿小姐,不是还被禁锢在那个阳光溪边的“幻境”里,坐在那里“钓鱼”吗? 眼前这个阴影里的猫耳少女……是谁? 是赛飞儿小姐“跑”出来了?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昔涟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如果真是赛飞儿,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困惑,如同蔓延的藤蔓,缠绕上昔涟的心头。 而阴影中的猫耳少女,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毛茸茸的耳朵猛地向后一转,尾巴也瞬间僵直。 她极其缓慢地,将头转过来一点,兜帽下,一双在昏暗中隐隐发亮的异色眼眸,对上了昔涟探究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咻!” 昔涟只觉得眼前一花。 她纤细的腰肢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箍住,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双脚瞬间离地。 “唔——!?” 惊呼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死死捂住,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被那影子抱着,以一种近乎滑行的流畅姿态,“嗖”地一下缩进了旁边一个凹陷处——那似乎是墙壁装饰性浮雕与一根结构柱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外面还被一丛叶片宽大的观赏植物恰到好处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空间逼仄得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紧贴站立。 昔涟的后背紧靠着冰凉的石壁,身前则紧贴着帕朵微微起伏的胸膛。 帕朵的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捂住她嘴的姿势,自己则屏住呼吸,猫耳紧紧贴伏在兜帽下,那条环状花纹的长尾巴也僵直地竖起,紧贴着自己的腿,尾巴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昔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被禁锢的不适和鼻腔里充斥的陌生气息。 她蔚蓝色的眼睛因受惊而睁得圆圆的,透过植物叶片的缝隙,茫然地望向外面刚刚还站着的空旷走廊。 几乎是同时,一个蕴含着玩味的女声,如同滑过石面的蛇腹,幽幽地从前方的岔道口传来: “小老鼠……又躲到哪里去了呢?” “拿了我的‘小玩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让我想想……这次该用什么试剂,来测试一下猫科动物的……‘延展性’呢?”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针,刺入空气,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昔涟即使不明所以,也能瞬间感受到声音主人那绝非善类的本质,身体不由得更加僵硬。 帕朵的反应则更直接。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她整个身体都微微地抖了一下,捂住昔涟嘴巴的手也收紧了些,仿佛生怕怀里的人发出任何一丝响动。 她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昔涟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暂时停止了呼吸。 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和存在感在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细聆听或感知。 时间在沉默的紧张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昔涟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帕朵虽然极力压制但仍略显急促的细微呼吸。 终于,那蛇一般阴冷的声音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断猎物不在此处,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第163章 近在咫尺! 又过了好几秒,直到确信危险真的远离,帕朵才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懈下来。 她无声地吁出一大口气,箍着昔涟腰的手臂和捂住她嘴的手同时松开,整个人向后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呼……吓、吓死咱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猫耳从兜帽里重新精神地竖起来,警惕地转动着,“蛇姐今天追得也太紧了吧!不就是个会发光的旧罐子嘛,至于嘛……” 昔涟这才得以自由。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站稳,白皙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憋气和紧张而泛着红晕,蔚蓝的眼眸里惊魂未定,更多的是茫然。 “那个……” 昔涟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软,“谢、谢谢你……但是,能不能先告诉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帕朵已经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眸看向她,脸上瞬间切换成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笑容:“哎呀!抱歉啊爱莉姐!刚才情况紧急,没弄疼你吧?” 爱莉姐? 昔涟再次愣住。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个称呼。 “我……” 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不是‘爱莉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是昔涟。” “啊?” 帕朵菲利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歪了歪头,猫耳也跟着疑惑地侧了侧,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昔涟,目光尤其在她那与爱莉希雅高度相似但确实更显稚嫩的脸庞和娇小的身材上停留。 随即,她恍然大悟般用拳头一敲掌心,脸上重新绽开“我懂了”的笑容,还带着点“陪你玩”的戏谑:“哦——!对!昔涟姐!瞧我这记性!” 她凑近了一点,眼睛弯成月牙,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放心啦昔涟姐,咱懂!角色扮演嘛!爱莉姐你这次扮的这个‘昔涟’超可爱的!这名字也好听!就是……”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昔涟的身高,好奇地问,“就是你这变得也太小只了吧?用什么新道具变的?还是新掌握的……呃,能力?能教教咱不?说不定以后跑路……啊不是,是探索的时候能用上!” 昔涟:“……” 她看着帕朵那副“我完全理解并配合”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解释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但固执的墙。 对方似乎笃定她就是在扮演一个名为“昔涟”的角色,并且是那个“爱莉姐”本人。 这种根深蒂固的误会让昔涟一时不知该如何澄清,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莫名其妙的躲藏之后。 她张了张嘴,正想更认真地说明自己的来历和并非对方认识的人时—— “找到你了,偷东西的小猫~” “这次,看你还能往哪儿溜~” 那阴森森、带着致命甜意的女声,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她们藏身处的植物从外侧! 近在咫尺! 帕朵浑身的毛在那一刻几乎要炸开! 她异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缝,脸上血色尽褪。 “哇啊啊啊——!!” 完全是本能反应,甚至来不及思考。 帕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再次一把将还在懵懂状态的昔涟抄起,像夹着一个等身玩偶般牢牢抱在怀里,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去! “砰!” 她甚至来不及走门或常规路径,直接撞开了侧面一扇原本半掩着的通道小门,身影带着一连串“对不起借过啊啊啊!” 的混乱喊叫和昔涟被颠簸得几乎散架的微弱惊呼,瞬间消失在门后黑暗曲折的通道里,只留下一阵慌不择路的奔跑声迅速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几秒后,那丛宽叶植物被一只苍白纤细、指甲涂着幽绿色泽的手轻轻拨开。 梅比乌斯从阴影中缓缓踱出。 她翠绿色的蛇瞳望着帕朵和昔涟消失的通道口,脸上非但没有猎物逃脱的恼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 那笑容让她美丽的脸庞显得更加妖异危险。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 “真行啊……还找了个‘小帮手’?”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柔和的星光透过宽阔的弧形车窗洒入,映照在深色的地板上,与车厢内暖黄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宁静的氛围。 黑幕斜倚在沙发上。 她灰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紫黑色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数面光屏。 光屏上分割出数个实时画面,如同一个全知的监视网络: 画面一: 仙舟罗浮,那座静谧小院门口,“西统”正拿着一个超大的鸡毛掸子,一脸严肃地掸着院墙上一片根本不存在的灰。旁边路过的几个邻居投来怪异的目光。 画面二: 系统空间,往世乐土新区错综复杂的走廊里,帕朵菲利斯正抱着晕头转向、眼睛快变成蚊香圈的昔涟夺路狂奔,身后隐约传来梅比乌斯的轻笑。粉发少女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与帕朵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 画面三: 乐土大厅,爱莉希雅依然戴着那副粉色五角星墨镜,随着音乐跳着充满活力的舞步。 伊甸扶额坐在一旁,手中的酒杯半天没动。 而凯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角落,脸上戴着那副星空墨镜,抱着手臂,似乎在认真欣赏。 画面四: 华的房间门外。 华本人正抱臂靠在门边,眉头微蹙,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对新奇淋浴设备发出的好奇惊呼,脸上是一贯的沉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困扰。 黑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画面,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一丝愉悦。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调出另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核心维修度:38.97%】 进度条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微弱地向上爬升,每一次细微的跳动,似乎都对应着某个画面中一点小小的混乱、误会或出乎意料的发展。 “唔……” 黑幕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指尖点着下巴。 “通过间接干预,引导他们自发产生戏剧冲突,获得的欢愉反馈虽然零散,但胜在持续……蚊子腿也是肉。” 她最近确实没有亲临哪个现场去搞大新闻(除了远程协助了一下阿星和渡鸦的快递业务),更多的是像一位棋手,在已有的棋盘上轻轻拨动一两颗棋子,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些身怀绝技的“演员”们会如何基于自身性格做出反应,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效果不错。 乐土的英桀们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因为这些小小“意外”而产生的情绪波动,以及由此引发的互动,都在缓慢地修补着她的核心。 “快要39%了……”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一个不错的节点。那么,在冲击40%之前,再来一点……更有趣的调剂?” 她的目光在几个画面上游移。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在她心中成形。 她需要一点时间细化,选择最有趣的切入点。 “不急。” 黑幕轻声道,端起面前系统刚送来的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让乐子……再飞一会儿。” 第164章 生意兴隆 仙舟罗浮,一条不算特别繁华但客流稳定的街市角落。 白珩已经摆好了她的小推车摊位。 车上整齐陈列着各种小巧精致的饰品:有黑塔人偶q版挂件,有星际和平公司流行过一阵的徽章,还有一些加工制作的小玩具。 几个毛茸茸的,做工相当不错的黑塔布偶被放在显眼位置,算是“镇摊之宝”。 她本人则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上,看似在整理货品,实则在偷偷查看手机上更新的任务列表。 【目标人物数据采集进度】 桂乃芬(街头表演艺人):已采集。 素裳(云骑军新人):已采集。 镜流(前代剑首):已采集。 白露(衔药龙女):已采集。 待完成: 景元(罗浮将军) 青雀(太卜司卜者) 符玄(太卜司负责人) 藿藿(十王司判官) …… 白珩看着这一串名字,尤其是后面几位明显位高权重或身居要职的人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还有这么多人……而且一个比一个难搞。) 她在心里哀叹。 (景元是能随便接触的吗?符玄会对我这小摊子感兴趣?) 她抬头望了望被建筑切割出的狭长天空,深深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寄人篱下,任务至上。主人说收集数据,那就得想办法收集……)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清冷韵味的二胡声,如同背景音般,从不远处的街角幽幽传来,固执地钻进她的耳朵。 白珩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昨天不是走了吗?今天又来‘陶冶情操’?)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摊位上,刚拿起一个布偶想调整一下位置,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在摊位前响起: “这位老板,生意兴隆呀。” 白珩抬头,只见一位身姿窈窕、仪态优雅的狐人女子正站在摊前。 她有着深棕色的秀发和同色的狐耳,眼眸是温和的绿色,身着华美的仙舟服饰,手中轻摇着一柄精致的团扇,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看便知是位长于交际的人物。 白珩觉得对方有些眼熟,略一回忆便想起来了。 是了,前几天在另一个市集,这位女子似乎也在卖东西,卖的是……一些影像纪念品? 她还从对方那里买过一张精美的景元休闲照。 原来也是位行商。 “托您的福,勉强糊口。” 白珩连忙站起身,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姑娘看着眼熟,之前也在附近做生意?” “小女子停云,做些小本买卖,四处走走。” 停云微微欠身,礼节周到。 她的目光早已快速而专业地扫过白珩摊位上所有的商品,尤其在那些黑塔布偶和机械小玩具上停留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评估与赞赏。 “老板这些货品,很是有趣呢。” 停云用团扇轻轻点了点一个黑塔布偶,“这做工,这面料,绝非寻常作坊能出。还有这些小机关,” 她看向一个按下按钮会弹出小星星的徽章,“设计巧妙,虽是小物,却见匠心。更难得的是,有些款式,在罗浮似乎并不多见?” 白珩心中微凛。 这停云好厉害的眼力! 她打着哈哈:“姑娘过奖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从一些行商朋友那里淘换来的图纸和材料,自己瞎琢磨着做做。” 停云笑意更深,她向前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商业机密的诚恳:“老板过谦了。实不相瞒,小女子隶属于天舶司,对商货往来略有了解。以老板这些货品的品质和独特性,若是渠道畅通,绝不止于在此处‘勉强糊口’。不知老板可有兴趣……扩大些经营?” 她见白珩露出倾听的神色,便继续娓娓道来:“小女子在罗浮商界略有几分人面,也识得一些对星际新奇货物感兴趣的买家。老板若信得过,我们可以合作。你负责供货,我负责联络销路与打通一些关节,所得利润,自然公平分配。如此一来,老板既可专心精进手艺,获取更优的原料与图纸,也不必为琐碎销售烦心,更能将这般有趣的商品,带给更多识货之人。岂不两全其美?” 停云的话语条理清晰,条件听起来也颇为诱人,对于一个普通游商而言,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她神色真诚,目光清澈,显然并非空口许诺,而是确实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与合作价值。 然而,白珩心里叫苦不迭。 扩大经营?合作?她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她的首要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接近名单上那些目标人物,收集数据,可不是真的来罗浮创业当大老板的! 树大招风,合作越多,接触越广,她这个“白行”的伪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还可能干扰到主人的计划。 “这……” 白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遗憾交织的表情,她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善言辞和安于现状,“停云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闲散惯了,手艺也粗糙,做点小东西自己开心,换点生活费便知足了。这扩大经营,与人合作……实在是力有不逮,也怕辜负了姑娘的信任。”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明确。 停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并未因被拒绝而显露不悦,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人各有志,是小女子唐突了。老板这般淡泊心性,亦是难得。”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帖,递给白珩,“这是小女子的联系方式。老板日后若改了主意,或是有了新的、特别的作品,随时可以联系我。即便不合作,交个朋友,互通有无也是好的。” “一定,一定。” 白珩连忙双手接过名帖,妥善收好。 对方给足了台阶和面子,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姑娘若不嫌弃,摊上任选一件小物,算是在下一点心意。” 停云也不推辞,笑道:“那便却之不恭了。”她目光流转,最后挑中了那个最初被她点评过的、表情最为傲娇的黑塔布偶。 “就这个吧,很有趣。” 她付了钱,将布偶拿在手中,又对白珩点了点头,“愿老板生意一如既往,清静自在。小女子便不打扰了。” 说完,她盈盈一礼,转身款款离去,融入街市的人流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白珩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 (好敏锐的女人……天舶司的人,果然不简单。还好糊弄过去了。) 而在街市另一端,停云把玩着手中那个表情酷酷的黑塔布偶,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思。 (不愿合作……是真的淡泊,还是另有隐情?) (那些货品的来源,绝非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白行”,有点意思。) 第165章 画画 “哇啊啊——对不住啦昔涟姐!蛇姐追得太紧,咱们还是分头跑路吧,你自个儿找个地方先躲躲!”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昔涟一个反应的机会,帕朵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了手,身影“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黄色的残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处的阴影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惊慌的气息和那句甩锅似的叮嘱。 昔涟被这股冲劲带得原地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望着帕朵消失的方向,蔚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不是我偷了东西……我躲什么呀?)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 但不知为何,帕朵那风风火火的性格,总让她恍惚间想起另一位被困在阳光溪边的“捷足贼星”——赛飞儿小姐。 虽然气质和处境截然不同,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灵动,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环顾四周,昔涟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与系统空间的纯白或黄金裔区域都不同。 高耸的石质廊柱,墙壁上雕刻着她无法理解的繁复花纹,一切都厚重、真实,又无比陌生。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喃喃自语,粉色的发丝随着她茫然的转头轻轻晃动。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有无数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门扉和岔路。 她就像一滴误入古老迷宫的水珠,只能随波逐流。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昔涟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明亮些的走廊向前走去。 乐土内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她极轻的脚步声在回荡,这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时,前方一扇虚掩着的门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缝里透出柔和集中的光芒。 昔涟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凑近门缝,向里望去。 房间内部像是一个被巨人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有序。 地上、架子上、甚至一部分墙壁上,都铺满了或完成或未完成的画稿,色彩奔放而大胆,笔触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性。 房间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堆画纸中间。 那是一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天蓝色的短发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身姿单薄。 她正专注于面前的画架,手臂平稳地移动,对门口的窥视毫无察觉。 就在昔涟犹豫着是否要打扰时,少女的画笔忽然停住了。 她并没有回头,但那戴着贝雷帽的小脑袋却微微侧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空气中陌生的“涟漪”。 “啊!” 昔涟轻呼一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她连忙退开半步,脸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昔涟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叫昔涟,是……是不小心来到这个地方的,完全迷路了。请问……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坐在画纸堆中的女孩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异常平静的脸庞,紫色的眼眸清澈得像结冰的湖面,倒映着昔涟的身影,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昔涟身上,尤其是那头粉色的短发和蔚蓝的眼眸上,停顿了几秒。 那视线并不锐利,却有种奇特的穿透感,让昔涟感觉自己像一幅正在被审视的画,连心底最细微的情绪皱褶都可能被观摩。 沉默在画室中蔓延,只有颜料的气味在流动。 就在昔涟被这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温度逐渐升高,准备再次开口时—— “知道。” 蓝发女孩格蕾修说话了,声音平淡如无风的水面,“但是画画。” “画……画?” 昔涟一愣,没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格蕾修没有解释,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画架旁一张干净的小凳子,然后又指了指昔涟本人。 意思简单直接:坐下,当我的模特。 昔涟眨了眨眼。 求助出路,得到的回答却是要给她画画?这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但看着格蕾修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紫瞳,没有丝毫恶意或戏弄,昔涟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好、好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画稿,在那张小凳子上坐下,姿态有些僵硬,“需要我……怎么做吗?” 格蕾修已经转回了画架前,重新拿起了画笔。 “不用。就像现在这样,存在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定律。 于是,一段漫长而奇特的静默时光开始了。 格蕾修完全沉浸在了她的创作世界里。 画笔与画布接触发出沙沙声,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她时而快速涂抹,时而长时间停顿,紫色的眼眸在昔涟和画布之间移动,目光专注。 昔涟起初努力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只是内心却越发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 被这样一言不发地、彻底地“观察”,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问问对方的名字,或者聊聊这里的其他事情,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格蕾修那完全沉浸在艺术创作中的侧脸——那微微抿起的唇,那眨都不眨一下的眼眸——所有的话语就又咽了回去。 任何声响在此刻都像是对这种神圣专注的亵渎。 她只好将目光投向房间别处,那些散落的画稿上充斥着抽象的线条、漩涡般的色块、难以名状的几何图形,有些看起来像是星辰的爆炸,有些又像是深海的光怪陆离。 每一幅都充满了强大的表现力,却又拒绝被简单的常识解读。 昔涟看不太懂,却莫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庞大的情绪,这让她心中充满了“虽然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感慨。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就在昔涟觉得自己快要化作一尊真正的雕塑时,那沙沙的笔触声终于停下了。 格蕾修轻轻放下了画笔,对着画布静静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对昔涟说:“好了。” 昔涟如蒙大赦,又带着强烈的好奇,连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画架旁。“我可以看看吗?” 格蕾修点了点头,向旁边挪开一点。 第166章 看穿 昔涟的目光落在画布上,随即,她呼吸一滞。 没有预想中自己相貌的描摹,甚至没有任何具象的形体。 画布之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黑色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无数层次,仿佛是整个宇宙的真空背景。 而在这片漆黑的中央,盘旋着一个光辉带,它首尾相连,无限循环。 在这永恒循环的光环之上,点缀着几抹微小、却异常鲜亮的粉色光点,如同挣扎着在其中绽放的柔弱花朵。 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极度抽象,却又蕴含着可怕的真实。 它没有描绘昔涟的外表,却似乎直指她某种更本质的存在:那渺小而珍贵的粉色,被困于一个永恒循环的结构,而这一切,都悬浮在冰冷寂静的宇宙虚空中。 昔涟怔怔地看着这幅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看不懂所有细节,但那画面传达出的宏大与渺小、循环与孤独、璀璨与易逝的强烈对比,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存的情感。 那是对无尽时光的隐约恐惧,是对自身存在的茫然,是作为“记录者”目睹无数悲剧后,深埋心底的对“脆弱美好之物”终将逝去的永恒忧伤。 她沉默了,久久无法言语。 这幅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的内心图景。 格蕾修似乎并不期待她的评价,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那双能洞见色彩与本质的眼睛,观察着昔涟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昔涟才从那股莫名的悸动中缓过神,她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谢、谢谢你……画得很好。虽然我不太懂,但……感觉……很特别。” 格蕾修又点了点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终于想起了昔涟最初的问题,抬起手,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从那里出去,左转,一直走,会看到有更多光亮的区域。那里……有人在。” “……谢谢。” 她再次向格蕾修点了点头,便逃也似的朝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要将那幅直指她本质的画,连同那份被看穿的惊悸,一起留在身后。 昔涟离开后不久,画室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科斯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听说梅比乌斯博士似乎在活跃地找什么东西,担心独自在画室的格蕾修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便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格蕾修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转向那幅刚刚完成的新作。 橙黄色的眼眸在那片抽象的黑暗与银环上停留。 科斯魔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这是……看见了什么?颜色很沉重。那个环……让人有点不舒服。中间那点粉色,是什么?) 但他惯常的沉默让这些思绪只在心中流转。 “格蕾修。” 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事吧?” 格蕾修转过头,看向科斯魔,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落回画布上,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刚才那个特殊的“模特”。 “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小小的眉头轻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处理感知到的复杂,“……很多?” 科斯魔:“?” (很多?什么很多?人很多?还是别的含义?) 他眼中透出疑惑。 格蕾修似乎自己也对这个概括不太满意,她努力回想着,试图找到更准确的表述,但最终只是补充了一个更直观的特征:“粉色的桃子。” 粉色? 科斯魔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不久前的走廊。 那个与爱莉希雅惊人相似、却自称“昔涟”的娇小少女。 他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昔涟?” 格蕾修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科斯魔心中一惊。 (她果然接触了格蕾修!) 他立刻再次仔细看向格蕾修,语气里带上一丝紧张:“有没有事?” 他担心那个来历不明的“昔涟”,会对格蕾修产生未知的影响。 格蕾修再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 她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写生,虽然画中的内容并不普通。 科斯魔稍微放心,但疑虑未消。 他看向那扇昔涟离开的小门,问道:“方向?” 格蕾修伸手指了指,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给昔涟的指示:“那边。穿过走廊,第二个路口左转。” 科斯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关门带起的微风中,画架上那幅画纸轻轻飘动,翻转了一个面,背面朝上,悄然滑落到了地板的画稿堆里。 画纸的背面,并非空白。 一个由无数细小立方体聚合而成的、边缘略显不规则的紫粉色立体方块。 在这个方块的中心,一点明亮而温暖的光芒透射出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核心周围,那些构成方块的细小立方体并非静止,它们似乎正在缓慢地变化,如同拥有生命。 视角转换。 房间里,李素裳已经换上了那身月白靛蓝的衣装。 .她正低头仔细地整理着袖口与衣襟,动作带着几分古礼的端正,指尖抚过那光滑陌生的布料时,眼中仍残留着对“仙家织物”的赞叹。 长发用一根在衣柜里找到的素白发带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她尚显稚嫩的脸庞更多了几分属于江湖少女的英气与灵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华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回了平日那身更便于活动的衣服,但神情却比面对训练时复杂得多。 见到李素裳已收拾妥当,她微微颔首,在房间内一张样式简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对方也坐。 李素裳却并未就坐。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向着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礼,声音清脆利落: “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拜见师祖!” 华:“……” 即便以她数万载记忆沉淀出的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阵无奈涌上心头。 她抬手,做了个“不必多礼”的手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澄清意味:“李素裳,首先,我并非你的师祖。” 李素裳直起身,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那双清澈的棕褐色眼眸眨了眨:“可您的容貌,与师父珍藏的祖师画像一般无二,气度更是神似……” “容貌相同,但‘我’并非你认知中的那位。” 华打断了她,尽量用对方可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可以将我看作是……她留存在此的一段‘记忆’,一个‘影子’,或者说,一个独立的‘分神’。” “分神?!” 李素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之前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畏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师祖您修为已至化身千万、分神化念的境地!晚辈明白了!您是本尊斩出的一道分神,驻守于此仙家秘境!” 第167章 理解 华感觉自己的嘴角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分神化念……倒也……不能算完全错?) 她放弃在“记忆体”这个概念上纠缠,默认了李素裳这番充满武侠色彩的解读,微微点了点头。 见“师祖”承认,李素裳更兴奋了,只觉得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分神师祖”高深莫测。 华接着开始解释眼下的环境:“此处名为‘往世乐土’,并非什么仙家秘境,而是前文明……也就是我所处的、远比你所知时代更早的一个纪元,所留下的记忆与数据空间。” 她略去了“被捕获”、“系统空间”、“星神”这些连她自己都还在摸索且过于超前的概念,只聚焦于基本构成。 “此地共有十三位如我一般的……‘驻守者’,你可以称我们为‘英桀’。我们皆是前文明的战士,以类似‘分神’的形式留存于此。” 李素裳听得屏息凝神,大脑飞速运转,将她听到的信息用自己的知识框架重新编译: 往世乐土 = 上古秘藏、世外桃源。 前文明 = 比她知道的所有朝代都更久远的洪荒上古。 英桀 = 十三位从上古存活至今、守护此地的神仙!其中一位,就是自家祖师赤鸢仙人的一道“分神”! 自己,则是莫名其妙得了什么天大机缘,直接跨越了数万载光阴,来到了祖师爷和一群上古神仙隐居的洞天福地! “竟……竟有如此玄奇之事!” 李素裳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撼,看向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对“上古活化石”的无限敬仰。 “晚辈何德何能,竟能得入此地,亲见师祖……的分神尊颜!” 华看着少女那副“完全理解但方向好像有点歪”的激动表情,心中再次叹了口气。 (罢了,她能接受现状,不恐慌混乱,已是万幸。细节上的认知偏差……无伤大雅。) 她甚至觉得,用李素裳的这套“武侠修仙理解法”来解释乐土,在某些方面反而比冷冰冰的“数据空间”、“记忆体”更容易让这个古代少女接受。 “你既已在此,便安心住下。” 华转移了话题,说出她与系统简短沟通后的决定,“我已……与掌管此地的‘域灵’确认过,你的到来并非意外,而是……某位存在的‘馈赠’。” 她斟酌着用词,复述了系统那句语焉不详的回复——“这是黑幕女士的一个礼物”。 黑幕女士?礼物? 华心中疑窦丛生,但系统并未给出更多解释,她也只能暂且按下疑惑,走一步看一步。 留下李素裳,既能确保这个意外来客的安全,也或许……能从这个自称是自己“徒孙”的少女口中,了解到外界那个“本体”在这些漫长岁月里的一些经历。 这对她这个记忆体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意义。 李素裳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会被驱离这传说中的“仙家之地”,没想到“分神师祖”如此宽宏大量,不仅不予怪罪,还允许她留下! 这简直比江湖传闻中的奇遇还要奇遇! “晚辈叩谢师祖大恩!” 李素裳心潮澎湃,当下便要行一个更为郑重的大礼。 “不必如此。” 华眼疾手快,身形微动便已来到她面前,伸手虚托,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气劲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此地不兴凡俗大礼。寻常相处即可。” 李素裳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托力,心中对“师祖”修为的评价又高了无数层,只好顺势站直,但仍坚持道:“礼不可废!师祖容许晚辈栖身,便是天大的恩情!晚辈……晚辈定当勤勉,不负师祖收留之义!”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华,里面写满了赤诚与感激。 华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执拗的样子,知道在“称呼”和“礼节”观念上很难立刻扭转这孩子的认知。 (算了,随她吧。) 她有些无奈地想。 “那么,李素裳,” 华决定进入下一项安排,“既然你要暂留,便需对此地多一些了解。接下来,我带你去见一见……其他的‘驻守者’。” “去见其他的上古前辈?” 李素裳立刻来了精神,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是!晚辈定当谨言慎行,不给太师父您丢脸!” 她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庄重些,但眼底那跃跃欲试的光芒却出卖了她。 华看着这活力十足、思维“别具一格”的徒孙,心中那份因为意外和谜团而产生的凝重,也不自觉被冲淡了些许。 带着她去见凯文、梅比乌斯、千劫、爱莉希雅他们…… 华忽然觉得,这或许不完全是件麻烦事。 至少,乐土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热闹了。 这或许,也正是那位“黑幕女士”所谓的“礼物”的一部分含义? 她不再多想,对李素裳点了点头。 “跟我来。” 然后华拿出了一个与她本人气质十分相称的手机。 她点开一个名为 「黄金庭院」 的群组,里面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帕朵菲利斯: 有人看到咱的备用钥匙了吗?就那个星星形状的! 梅比乌斯: 也许是被不长眼的小老鼠叼走了呢~呵呵。 帕朵菲利斯: ……(已撤回一条消息) 维尔薇: 精彩!太精彩了!这追逐戏码的张力!我需要记录灵感! 华略过这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 华: 稍后在大厅,介绍一位来访者。@全体成员 消息发出,她收起手机,回头看向身后的李素裳。 这位来自古代的徒孙正睁大了棕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刚才的操作,脸上写满了“虽不明但觉厉”。 显然,那能发光小板子,在她看来又是某种闻所未闻的“仙家法器”。 “太师傅,那是传讯法宝吗?竟如此小巧!”李素裳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 华说道,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李素裳,” 华想起之前未竟的话题,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之前提到,你并未真正见过……外面的‘我’。关于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素裳闻言,脸上轻松的好奇神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回忆的微光,以及些许……迷茫。 她边走边答,声音清脆:“回太师父,素裳确实未曾有幸亲见您……呃,我是说,外面的那位太师父仙颜。只是从娘亲留下的珍贵画册里,见过太师父的画像。画中的太师父,姿容绝世,气度超然,有‘赤鸢仙人’之美名,令素裳心向往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敬意,“娘亲与素裳的授业恩师,皆是太师父您的亲传弟子。” 华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画像……徒弟……) 这些信息与她的记忆碎片,与她对“外面那个自己”可能行为的推测,能够吻合。 她等待着更多细节,比如那位“娘亲”和“师父”的名字、故事,或者关于“赤鸢仙人”更具体的传闻。 然而,李素裳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挖掘更深的记忆。 华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便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她:“没了?” “嗯……” 第168章 后悔 李素裳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苦恼,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好像……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娘亲离开之后……再往后,记忆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浑浑噩噩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水晶棺材’里醒来。好像中间……缺失了好大一段。” 她说着,眼神里透出茫然。 华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李素裳,清冷的目光中带上一丝审视。 “记忆断层如此明显……莫非是受过创伤,或某种力量干预导致了失忆?” “失、失忆?” 李素裳眼神茫然,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但结合自身状况,似乎又很好理解。 她随即洒脱一笑,“江湖中人,谁没点磕碰。太师傅不必过于挂怀。” 华没有接话,她抬起右手,指尖似有微光流转。 “莫抵抗,放松心神。” 华平静地说道,“我略通探查记忆脉络之法,或可一观究竟。”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李素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与崇敬的表情:“探查神魂记忆?太师父竟还精通如此玄妙神功!”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挺直腰板,眼神坚定,“素裳任凭太师父施为!” 显然她对这位“分神师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华指尖轻点向李素裳的眉心。 下一刻,李素裳只觉眼前仿佛有温暖的光晕漾开,数片虚幻而柔和的金黄色羽毛光影轻盈飘过,带来一瞬的恍惚与安宁。 她眨了眨眼,光影已然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完了?”李素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懵。 “……嗯。” 华缓缓放下手,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就在她的感知即将触及李素裳记忆迷雾深处的刹那,一片黑暗的屏障凭空出现,上面赫然浮现出一行字体甚至有点俏皮的字句: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 ̄)~ ——黑幕留】* 这充满风格的留言,让华的探查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瞬间被弹开。 果然是那位“黑幕”的手笔。 她将李素裳送来,又锁住了关键记忆,究竟意欲何为? 看着李素裳求解的目光,华也只能按照那留言的提示,用一句万能的江湖说辞来应对:“关于你记忆的迷雾,其中关窍,将来机缘到了,自会明了。眼下……还未到揭开的时候。” 李素裳虽有些困惑,但出于对“前辈”的绝对信任,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一切听凭前辈安排。”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了乐土新区大厅的入口。 尚未踏入,里面的声浪便已扑面而来。 华站在门口,只是朝里面望了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掠过她的心头。 眼前的大厅,堪称“群魔乱舞”: 大厅中央,爱莉希雅依旧戴着那副粉色五角星墨镜,随着动感音乐跳着充满活力的舞步,粉色的身影仿佛自带光芒。 伊甸斜倚在她惯常的沙发上,手中酒杯已空了大半,绝美的脸庞染上微醺的酡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舞动的挚友,嘴角挂着飘忽的笑意。 角落沙发上,凯文竟还戴着那副星空墨镜,正对坐在对面的苏说着什么。 苏双手交叠,面带一贯温和而包容的微笑,只是那微笑的弧度似乎有些凝固,显然,凯文讲述的“笑话”效果依旧稳定地维持在冰点以下。 而开放式厨房区域,更是“战况激烈”。 千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白色厨师服下,暗红面具后的目光如炬,正对着烤箱和一堆裱花工具“怒吼”操作。 令人惊讶的是,操作台一旁已经摆出了几碟完成品——造型精巧别致、色泽诱人的小点心,卖相居然相当不错,与厨师的狂暴姿态形成荒诞对比。 李素裳从华身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小嘴不自觉地张成了圆形。 (这、这就是上古先贤们的日常清修?) 她心中大为震撼。 虽然完全看不懂那些发光响动的法宝、奇装异服的前辈们在做什么,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氛,让她本能地感到“不明觉厉”。 原来神仙们的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 就在这时,另一条通道口,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樱静静地站在那里,粉色的长发,挺立的狐耳,清冷的面容。 她似乎也是被群聊消息引来,却没想到先目睹了如此“盛况”。 她看着大厅中央的爱莉希雅和微醺的伊甸,又看了看角落讲冷笑话的凯文和厨房里“气势磅礴”的千劫,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门口的华,以及华身后那个正满脸惊奇、东张西望的陌生少女。 樱走向华,步伐无声。 “华。”樱颔首致意,声音清冷悦耳。 “樱。”华回应,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画风相对正常的。 樱的视线落在李素裳身上,带着些许探究。 李素裳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位新出现的前辈,尤其是对方头上那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狐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内敛而锋锐的气息,丝毫不逊于厅内他人。 这让她既紧张又兴奋——果然是仙家之地,连生有兽耳的前辈都如此气度不凡! 不等华开口,李素裳已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脆响亮:“晚辈无上自在门李素裳,拜见……呃,拜见这位大仙!”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狐耳前辈,索性用了心目中最高级别的敬称。 樱:“……?” 她微微偏头,眼中浮现出清晰的疑惑。 “大仙?”她重复道,看向华。 华轻轻叹了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樱解释:“李素裳,来自……与我们不同的后世时代。因缘际会至此。她对当前环境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体系。” 她省略了“徒孙”、“本体”等复杂关系,毕竟向樱解释清楚这些需要更多时间。 樱立刻明白了。 她并非不能理解文化差异,只是“大仙”这个称呼实在过于……古朴。 她看向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眼神亮晶晶的李素裳,略一沉吟,以她一贯的简洁风格回应: “樱。称呼名字即可。” 李素裳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是!樱前辈!” 在她看来,这位樱前辈虽然话少,但气质清冷出尘,果然有大仙风范! 华看着顺利(?)接上头的两人,再环视了一眼依旧热闹非凡的大厅,觉得当务之急可能不是正式介绍,而是如何让李素裳安全地适应这个过于“活泼”的“仙家之地”。 而舞池中央,爱莉希雅似乎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一个漂亮的旋转停下舞步,摘下墨镜,粉色眼眸弯成月牙,朝着华和李素裳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呀~!华,你带来新朋友了吗?快来一起玩呀!” 华:“……” 李素裳:“!!!” 第169章 小女孩 昔涟站在乐土迷宫般的走廊岔口,感到一阵熟悉的茫然。 这里的每条通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已经在类似的转角绕了三次,粉色的发梢都因为焦虑而微微耷拉下来。 “这次……又是死路吗?”她小声嘀咕着,正打算转身往回走。 “哎呀!” 一声轻轻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昔涟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头微卷的柔顺绿发,身上穿着简洁的白色小裙子。 她正揉着自己的膝盖,小脸上眉头微蹙,浅绿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小心摔倒了、需要帮助的柔弱孩子。 昔涟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跑过去。 “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关切地问。 小女孩——梅比乌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与爱莉希雅惊人相似、却更显稚嫩的脸,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有些勉强但努力坚强的笑容,声音软软糯糯:“没事的,姐姐。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粉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感觉,完全不对。) 梅比乌斯迅速做出判断。 如果是那个粉毛肥婆在玩角色扮演,绝不可能有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单纯,更不会让她的直觉毫无被戏弄的恼怒。 眼前的少女,就像一张过于干净的白纸。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昔涟伸出手,虽然心底莫名划过一丝仿佛被什么冰冷鳞片掠过的警惕,但她天性中的善良让她将这归咎于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谢谢姐姐。” 梅比乌斯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仰起脸,用纯真好奇的眼神看着她,“姐姐你好漂亮,和我认识的另一个粉色头发的姐姐好像哦。我叫梅比乌斯,住在这里。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叫昔涟。” 面对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昔涟放下了大部分防备,“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在外面看到一个很大的装置,靠近碰了一下,就突然到这里了。” (很大的装置?乐土的入口?外面是纯白空间……果然是那个‘系统’领域。) 梅比乌斯心思电转,脸上却适时露出惊讶和同情,“啊,那姐姐一定是迷路了吧!这里叫‘往世乐土’,有时候是挺容易走乱的。” 她继续扮演着无害的引导者角色,开始看似随意地套话:“昔涟姐姐,你原来是从哪里来的呀?你的家很远吗?” “我来自……翁法罗斯。” 昔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隐约觉得对一个“孩子”说这些或许不太合适,但对方清澈的眼眸让她难以拒绝。 (翁法罗斯?从未听过的名字。) 梅比乌斯微微眯起眼睛,浅绿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来自那位黑幕所揭示的、更广阔星海中的某个世界。) 这个判断让她内心的兴趣陡然攀升。 “翁法罗斯……听起来就是个很美的地方呢。” 梅比乌斯用崇拜的语气说着,然后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般,带着点兴奋和期待问道:“那昔涟姐姐,你知道‘命途’吗?我最近听大人们提到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命途?” 昔涟点点头,“嗯,知道一些。” (果然知道!) 梅比乌斯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她强行压下,让眼睛显得更加闪亮,“好厉害!那姐姐走的是哪一条命途呀?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我好好奇!” “我……” 昔涟下意识地回想,“好像是……‘记忆’?” (记忆命途!) 梅比乌斯脑中立刻调阅出《傻瓜都懂的寰宇小知识》中关于“记忆”星神浮黎的描述——执掌记忆的星神,其命途行者多与信息的保存、读取相关,甚至能操作记忆,人均羽渡尘。 几乎是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窜过她的脑海: (她会不会已经‘读’到了我此刻的想法?) 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昔涟的脸庞。 粉发少女脸上只有坦诚,没有丝毫窥破秘密的异样。 (是说谎,还是……她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运用这种力量?又或者,她对此一无所知?) 无论是哪种,都让梅比乌斯觉得更有研究价值了。 一个来自异界、行走“记忆”命途、与爱莉希雅高度同源的样本,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前所未有的实验素材! “记忆命途!” 梅比乌斯表面发出孩子气的惊叹,“听起来就好神秘、好厉害!和姐姐给人的感觉一样呢!” 昔涟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随即想起正事:“梅比乌斯,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回到我来时的那个纯白空间吗?我还有点事……” (出去?怎么可能让你这颗自己撞进网里的小飞虫溜走呢?) 梅比乌斯内心嗤笑,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为难又抱歉的表情,小手无措地绞着裙摆:“对不起呀,昔涟姐姐……这里的路我也认不全。不过!” 她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好主意,“我知道有几个人可能知道!他们懂得可多了!我可以带姐姐去找他们问问看!这样姐姐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这提议合情合理,充满善意。 昔涟虽然心底那丝莫名的寒意似乎又隐约浮现了一下,但看着眼前“小女孩”热情又带点讨好的笑容,她实在无法将对方与“危险”联系起来。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梅比乌斯!”昔涟感激地说。 “不客气!能帮到漂亮的姐姐我也很开心!” 梅比乌斯笑得越发甜美,她主动牵起昔涟的手,手心带着柔软和微暖,“那姐姐跟我来吧,我们走这边,要小心脚下哦。” 她拉着昔涟,转身走向一条光线略显幽深的走廊。 那里,通往她的个人实验室。 昔涟被那只温暖的小手牵着,跟着迈步,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终究被找到出路的期盼压了下去。 而走在前面的梅比乌斯,背对着昔涟,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浅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光。 (来吧,我珍贵的‘记忆’样本……让我们好好‘聊一聊’。关于你的世界,你的命途,还有你身上一切的秘密……) 第170章 你是? 星穹列车。 黑幕将自己舒适地陷在沙发里,灰白长发如瀑散落。 她面前的数面光屏静静悬浮,其中一面正清晰显示着乐土内部的监控画面:梅比乌斯伪装成的绿发“小女孩”,正用天真无邪的笑容和柔软的话语,牵着一脸茫然的昔涟,走向那条通往她个人实验室的走廊。 画面上,昔涟粉色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蔚蓝眼眸里只有找到出路的期盼,丝毫未觉自己正走向蛇的巢穴。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梅比乌斯……动作真快。) 这结果毫不意外。 当昔涟进入乐土,尤其是当她那与爱莉希雅高度相似的气息被感知到时,黑幕就预料到这位,绝不会放过这样送上门的“研究样本”。 “直接深入研究……确实是她的风格。”黑幕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昔涟不行。” 直接干预?比如让系统强行把昔涟传送出来?或者给梅比乌斯发个警告? 黑幕微微摇头。 前者过于粗暴,可能打乱乐土内微妙的平衡,也显得自己这位“房东”缺乏格调;后者……对梅比乌斯这种人来说,警告恐怕只会激起她更强的逆反心。 就在黑幕思索着的时候,她忽然感知到列车的数据层传来一阵非正常的波动。 那不是系统的运作,更像是数据潜入。 她的目光从乐土监控屏上移开,转向代表列车实时状态的界面。 几行加密的访问日志一闪而过,指向的接入坐标是……观景车厢? (哦?有客人?) 黑幕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星核猎手的据点内。 卡芙卡刚刚收到了艾利欧的新指令,她优雅地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前往仙舟‘罗浮’,将消息告知星穹列车……这个节点,似乎比预想的要提前了一些。”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杯壁。 艾利欧的“剧本”一向精准,鲜有临时更改,除非出现了足以扰动命运的“变量”。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名字——那位行事风格难以捉摸的“黑幕”女士。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卡芙卡将杯中残酒饮尽,脸上恢复了那从容的微笑。 无论如何,执行艾利欧的剧本是她的使命。 她转向房间另一侧,银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数个光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沉浸在某个游戏。 “银狼,需要你帮个忙。”卡芙卡的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 “嗯?”银狼头也不抬,手指动作未停,“说。” “将我以数据形态,实时投影传送到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现在。” “现在?” 银狼终于停下了手上的操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意外,“这么急?按照之前的推算,和列车组‘正式打招呼’的戏码,不是还要再过一阵子吗?” 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剧本似乎有了一些……微调。毕竟,那位‘黑幕’女士的存在,是无法忽视的变量。” 她顿了顿,“艾利欧认为,需要提前推进一些环节。” “行吧,你是导演,听你的。” 银狼耸耸肩,不再多问。 对她而言,执行技术任务比纠结剧情变动更有趣。 她迅速调出几个界面,双手如蝴蝶穿花般操作起来,数个光屏上开始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坐标参数。 “坐标锁定……星穹列车,观景车厢。建立稳定数据链接通道……需要那边的接收环境相对稳定,并且没有强干扰。好了,通路架设完毕,随时可以‘登场’。需要什么出场特效吗?闪电?花瓣?还是流光?” “简洁些就好。” 卡芙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衣摆,站到了指定的传送区域内,“毕竟,我们不是去表演魔术的。” “了解。传送倒计时,3,2,1……” 观景车厢内。 姬子(三月七)独自坐在长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眉头微蹙,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长夜月……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灵魂换过来啊?是为了好玩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而且……) 她忽然发现,自己思考这些复杂问题时,思路好像比平时清晰流畅了不少。 (难道用姬子阿姨的身体,连脑子都会变得更好用吗?!哇,这也太神奇了吧!) 就在她沉浸在这新奇的“智力提升”体验中时—— 车厢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片淡蓝色的数据光粒,如同水波般迅速汇聚。 光芒敛去,一位身着时尚风衣、紫色长发、气质优雅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危险的女人,已然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那里。 正是卡芙卡。 卡芙卡降临的瞬间,目光已快速扫过整个车厢。 很好,只有姬子一人。 她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种游刃有余的淡淡微笑,红唇轻启,用她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开口: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按照她对这位星穹列车领航员的理解,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姬子会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质问她为何擅闯列车,双方进行一番唇枪舌战的对话,她再顺势抛出艾利欧的“预言”,完成这次接触。 然而—— 沙发上的“姬子”闻声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警惕或惊讶,只有……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 卡芙卡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凝滞。 三月七看着突然出现的卡芙卡,眨了眨眼睛。 这个人……好漂亮,也好有气质! 但是……谁啊?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通缉令?新闻?还是帕姆收起来的星际报刊里? ......星核猎手?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是?” “噗——!” 一声毫无掩饰的喷笑声,直接透过加密通讯频道,炸响在卡芙卡的耳边。 是银狼。 卡芙卡感觉自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没认出来? 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见识广博,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星核猎手在宇宙中的名声可是相当响亮的。 是伪装?还是…… 她迅速调整心态,试图将对话拉回自己熟悉的节奏,笑容加深,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看来姬子小姐真是贵人多……” “啊!” 对面的“姬子”猛地一拍手掌,脸上焕发出“我终于想起来了!”的自信光彩,打断了卡芙卡的话。 卡芙卡适时停住,准备迎接对方正确的指认。 只见“姬子”用她那成熟知性的脸庞,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斩钉截铁地喊道: “你是!萨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通讯频道里,银狼的笑声瞬间爆炸,几乎是捶打着操作台在狂笑,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萨、萨姆!她以为你是那个铁疙瘩!哈哈哈卡芙卡你也有今天!” 卡芙卡:“……” 她脸上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微笑,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甚至能感觉到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萨姆?) 第171章 干什么?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只剩下通讯频道里银狼幸灾乐祸的狂笑作为背景音。 三月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 看着对面那位紫发美人忽然僵住的笑容和变得有些深沉的眼眸,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猜错了?) 她挠了挠头,再次努力开动“姬子牌大脑”搜索记忆库。 不是萨姆……那是谁?星核猎手还有谁来着? 刃?不对,那是男的。 银狼?好像是个小个子女孩…… 她犹豫着,再次试探:“呃……难道……是艾利欧?” “噗哈哈哈哈——艾利欧!她以为你是那只猫!猫啊卡芙卡!!” 银狼的笑声已经快岔气了。 卡芙卡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急剧升高。 她眼看着对方张开口,似乎准备把星核猎手名单上的名字继续猜下去,终于忍无可忍,用比平时稍快一点的语速,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 “卡芙卡。” “哦!对对对!卡芙卡!” 三月七恍然大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这次绝对没错的安心表情。 然后,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两人——宇宙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星核猎手,与身体里装着三月七的星穹列车领航员——就这样隔着一小段距离,大眼瞪小眼。 卡芙卡看着对方那双迷茫的眼睛,第一次在执行艾利欧的剧本时,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刻,三月七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姬子的声音惊呼出声: “什么!!卡芙卡?!你是那个星核猎手的卡芙卡?!” 这一声惊呼,终于打破了车厢内的诡异寂静,也成功传了出去。 “什么声音?!” “三月?怎么了?” “检测到未授权投影!帕!” 杂乱的脚步声和询问声迅速由远及近。 星第一个出现在门口,随后是顶着三月七脸蛋的姬子,接着是迈着小短腿急匆匆跑来的列车长帕姆,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侧抱着手臂的丹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车厢中央那位不请自来的紫发身影,以及她对面那个正指着她、一脸刚刚反应过来的“姬子”身上。 卡芙卡瞬间恢复了镇定,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她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心中却对艾利欧剧本的这次“小小变动”,有了复杂的认知。 (看来,这次的“告知”,不会那么顺利了。) 昔涟跟在小女孩梅比乌斯身后,走进了一间与乐土其他区域风格迥异的房间。 空气冰凉。 墙壁是冷灰色的合金,上面镶嵌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屏幕与管线。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密而冰冷的仪器,有些容器里还浸泡着难以名状的样本。 角落里,几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静静矗立,里面空无一物,却更添几分诡异。 “这里……就是梅比乌斯你住的地方吗?” 昔涟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好奇中掺杂着本能的不适。 环境阴森得让她手臂上起了层细小的疙瘩。 “是呀,这里是我的‘小家’哦。” 走在前面的梅比乌斯头也不回,声音依旧软糯。 她径直走到操作台边,仿佛随意地靠在了上面。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闭合声自身后响起,震得昔涟心头一跳。 她猛地回头,发现那扇厚重的实验室大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自动锁死的声音清晰可闻。 当她再转回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蔚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操作台边,梅比乌斯脸上那纯真柔弱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 她伸出手,轻松地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动作流畅地披在身上。 那身白大褂穿在她此刻娇小身体上略显宽大,却更衬出一种非人的气息。 她微微歪着头,浅绿色的蛇瞳锁定昔涟,嘴角勾起一个与她此刻外形截然不符的甜美笑容。 “那么,可爱的小粉毛,” 梅比乌斯开口,声线依旧甜腻,却浸透了毫不掩饰的兴味,“我们开始吧。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你来的地方,关于‘外面’,关于‘命途’……所有的一切,都‘告知’我吧。” 昔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梅比乌斯……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梅比乌斯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却随之弥漫开来,“当然是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呀。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外来者’,一个行走记忆命途的、绝佳的样本……” 黑幕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悬浮的光屏,正同时观看着两个画面:一边是乐土大厅里,华正略显生硬地向李素裳介绍着千劫;另一边,正是梅比乌斯实验室里,那粉发少女被“蛇”盯上、步步后退的紧张一幕。 “啧。” 黑幕看着梅比乌斯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眼神,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两个画面间游移,最终停在爱莉希雅那张与昔涟惊人相似的脸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看乐子的戏谑。 指尖轻点,一张照片被截取——画面是昔涟茫然四顾时,被抓拍到的侧脸,粉发微乱,眼神清澈中带着无措,堪称“楚楚可怜”。 下方附上一行简短的标注: 【乐土速递:一位迷途的粉色客人,此刻正在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做客。(坐标定位)】 点击,发送。 目标:爱莉希雅。 就在这一刻,爱莉希雅眼前的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幅全息影像。 “——!” 爱莉希雅所有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隔着墨镜,死死地盯住了影像中昔涟的脸。 那张与她极为相似、却更显稚嫩懵懂,此刻正流露出无助神情的容颜,如同一道超新星爆发般的闪光,直接毫无缓冲地击中了这位心中最柔软也最炽热的那个角落——她对一切“美好”事物毫无保留的热爱。 “嘶——!” 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因为惊恐或愤怒,而是极致的可爱冲击波瞬间过载导致的生理性反应。 “爱莉?” 坐在一旁的伊甸最先察觉到挚友的异常,她放下酒杯,略带疑惑地轻声呼唤。 然而,伊甸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砰!” 一声轻响,是爱莉希雅原本坐着的椅子被向后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在众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爱莉希雅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粉色残影,以及空气中回荡着她着罕见急切的尾音: “我去去就回——!” 声音还在大厅里缭绕,她的人已经如同一道划破空间的粉色闪电,朝着信息中标示的方向激射而去,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大厅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寂静。 李素裳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位粉色的……仙子前辈,是……遁光而去了?” 伊甸揉了揉微痛的额角,对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无奈,却又并不十分意外。 华则是看着爱莉希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愣神的苏和凯文,又看了看满脸敬畏的李素裳,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略这个突发的小插曲。 “……无妨。” 华用一如既往平稳的语调说道,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继续。李素裳,这位是凯文,他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坐在角落的凯文推了推鼻梁上的星空墨镜,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对着苏补充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的结论:“所以,那只企鹅把背染黑,就能从上面伪装天空,从下面伪装海底。生存效率,理论上提升百分之百。” 苏:“……” 华:“……” (扶额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李素裳则听得双眼放光,暗自思忖: (这位凯文前辈所言,莫非是一种高深的御敌化形仙法?果然玄妙!) 第172章 什么事啊 冰冷的触感从脊背蔓延至四肢,昔涟被牢牢束缚在梅比乌斯实验室中央那张泛着寒光的特制“手术台”上。 她雪白的手腕和脚踝被暗绿色的能量环扣锁死,微微一动,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的禁锢力场。 梅比乌斯已经换上了一副轻薄贴手的实验手套,指尖带着非人的凉意,正沿着昔涟的手臂线条缓缓划过,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精密仪器。 “呜……” 昔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体本能地绷紧。 她闭上眼,内心一片苦涩的茫然。 (这都什么事啊……从黄金裔的禁锢中解脱,以为能获得自由,却只是从一个困境,掉进了另一个麻烦里吗?) 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自嘲的叹息。 然后她睁开蔚蓝色的眼睛,望向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梅比乌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梅比乌斯…博士?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事情,想知道翁法罗斯和命途吗?我可以告诉你,全都告诉你,没有任何保留!真的!只要你…放我走,好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以及一丝颤抖。 “告诉我?全都告诉我?” 梅比乌斯歪了歪头,浅绿色的眼眸在冷光下闪烁着光泽,她甜腻地笑了起来,声音却冰冷,“很诱人的提议呢,小蝴蝶。但是啊,口说无凭,记忆也能作假,情绪可以被伪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一切’,是不是我想听的‘一切’呢?又或者,是不是某些人…提前给你编写好的‘剧本’?”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一旁摆满各种奇形怪状器械的推车,手指在一排闪烁着幽光的注射器、连接着细线的感应贴片和结构复杂的头盔装置上流连,仿佛在挑选最趁手的工具。 “所以,为了保证真实性,” 梅比乌斯背对着昔涟,语调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们还是需要借助一点…小小的辅助手段。放心,可能会有一点点晕眩,但为了科学,这点代价是值得的,对吧?” 昔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开始用力挣扎,手腕和脚踝用力抵着环扣,但那禁锢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反抗微微收紧,带来更明确的压迫。 她体内的力量,在黑幕女士的帮助下本就处于大半封印状态,仅够维持形体与基本活动,此刻更是如同深潭死水,完全无法调动。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有人吗…谁来…黑幕女士…您能看到吗?求求您……) 就在梅比乌斯选好一个前端带着无数探针的装置,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时—— 咚、咚、咚! 沉重、急促、并且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如同擂鼓般从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隔音良好的墙壁。 梅比乌斯的动作一顿,脸上悠闲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蹙起。 (什么动静?外面那群家伙又在搞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装置,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快步走向门口,侧耳倾听,想分辨出噪音的来源。 就在她的耳朵几乎贴在门板上的刹那—— “轰——!!!” 一声远超“咚”的巨响猛然爆发! 那扇足以抵挡常规攻击的合金密封门,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星槎正面撞击,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直接脱离了门框,如同炮弹般向内轰然飞来! 而站在门后的梅比乌斯,只来得及在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金属阴影—— ** “砰——哗啦啦!!!” 她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门板与后方墙壁之间,连人带门嵌了进去,激起一片灰尘。 昔涟躺在手术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剧变,小嘴微张,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灰尘尚未落定,一道迅捷无比的粉色残影便已从破开的大洞中疾射而入,带起的气流卷动了实验室内的纸张。 残影几乎没有停顿,径直冲到了手术台边。 昔涟只觉得眼前一花,束缚着手腕脚踝的能量环扣便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哒”脆响,光芒熄灭,自动解锁。 紧接着,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轻柔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坐起身。 “没事吧?我可爱的迷途少女??” 悦耳如铃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昔涟有些晕乎乎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近距离的,美丽得过分的脸庞。 粉色的长发,如水晶般剔透的蓝色眼眸,此刻正盈满了笑意和看到珍贵宝物般的光彩。 这张脸…… 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深处的熟悉与亲近,就像在照一面略有不同的镜子,但对方那鲜活灿烂的气息,又与自己截然不同。 “我…我没事…” 昔涟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那个…谢谢你…你是……?” “我是——” 粉发的少女刚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准备自我介绍。 “爱——莉——希——雅——!!!” 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森低吼,从那一堆门板废墟的方向传来。 只见那扇扭曲的金属门上,忽然蔓延开墨绿色的黏稠液体,迅速将门板融出一个大洞。 梅比乌斯有些狼狈的身影从洞中钻了出来。 她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灰尘,微卷的绿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她浅绿色的眼睛此刻危险地眯起,死死盯住了手术台边的爱莉希雅,那目光简直像是要把她切片放进培养皿。 爱莉希雅仿佛这才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她侧过身,脸上露出仿佛偶遇熟人般的惊喜表情:“呀~!这不是我们聪明又迷人的梅比乌斯博士吗?怎么会在这里呢?还…这么有创意地和门玩捉迷藏??” 她的语气甜腻,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 梅比乌斯气得呼吸一滞,懒得废话,直接抬手。 实验室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十支锋利的墨绿色能量锥体,锥尖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齐刷刷对准了爱莉希雅和昔涟。 “咻咻咻——!” 锥体激射而出,撕裂空气。 第173章 问题大了 爱莉希雅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第一支锥体擦着她的粉色发丝飞过,“笃”地一声深深钉入后方的墙壁。 她的动作看起来悠闲随意。 紧接着,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起来,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粉色残影。 而真正的她,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实验室的另一侧,还顺带将懵懂的昔涟也拉到了身边。 “真是的,梅比乌斯博士~” 爱莉希雅一手护着昔涟,另一只手叉腰,做出一副无奈又苦恼的样子,“乱发脾气,可是会影响皮肤状态,容易长痘痘的哦?美丽的女孩子,时刻都要保持心情愉快才对嘛?” “给我…留下!” 梅比乌斯的声音已经冷得能掉冰渣,更多的墨绿色能量在她周身翻涌,化作无数更细密的尖刺,如同狂怒的荆棘丛林,朝着爱莉希雅和昔涟笼罩过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明媚。 “看来今天不是深入交流的好时机呢~那么,博士,这位可爱的‘小麻烦’,我就先代为保管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连同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昔涟,一起化作一道绚烂夺目的粉色流光,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流光无视了前方密集的能量攻击,如同穿过虚幻的帷幕,在墨绿色的荆棘合拢之前,轻盈地一个转折,便从被撞开的门洞缺口处疾掠而出。 只有她那带着笑意的宛如歌唱般悠扬的尾音,穿过实验室的狼藉,清晰地回荡在梅比乌斯的耳边: “下次拜访,我会记得带‘伴手礼’的——比如,一扇更结实的门?回头见啦,我亲爱的梅比乌斯?” 声音袅袅散去,实验室里只剩下被破坏的大门、满地的狼藉、钉在墙上的能量锥体,以及站在废墟中央,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梅比乌斯。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术台和消失的粉色流光,缓缓摘下已经沾了灰的实验手套。 “……爱、莉、希、雅。”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浅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之前更甚的幽光。 这个仇,她记下了。 星核猎手据点 数据缓缓收敛,卡芙卡优雅的身影在传送区域内重新凝实。 她脸上那副面对列车组时从容神秘的微笑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怎么样,‘台词’都顺利念完了?” 银狼头也没抬,手指在另一个光屏上快速点击,似乎在完成刚才被打断的游戏对局,语气随意。 卡芙卡走到一旁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指尖轻轻晃动着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剧本是完成了。但……观众的反应,有点奇怪。” “哈!” 银狼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椅子,脸上写满了“我早就想说了”,“这哪是‘有点’奇怪?问题大了好吗!”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语速飞快:“首先,那个接话拍板,分析利弊最积极的是谁?是那个平时只会讲冷笑话的调酒机器人!它今天发言的存在感,都快赶上瓦尔特了!这合理吗?” 卡芙卡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也注意到了,“闭嘴”的表现远超其日常,甚至给人一种真人的感觉。 “然后,” 银狼继续吐槽,“那个叫三月七的!平时不是傻乐就是拍照,一副脑袋里只有粉色的样子。可今天呢?看着咋咋呼呼,关键问题一句没落下,姬子就更不用说了,全程梦游!” “确实,” 卡芙卡放下酒杯,指尖轻点下颌,陷入思索,“感觉像是……” “像什么?”银狼追问。 卡芙卡沉吟着,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比喻:“像是一群技艺精湛的演员,在临场演出时,彼此拿错了角色剧本。” 银狼耸了耸肩,随口接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总不能真像那些三流小说写的,他们集体灵魂互换了吧?” 她说这话时完全是调侃的语气,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 然而,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卡芙卡也抬眼看向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银狼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慢慢重复:“不…会…吧?” 她猛地摇头,试图甩掉这个念头:“等等,这说不通啊!就算他们人之间能换,那个机器人‘闭嘴’呢?它哪来的灵魂给人家换?总不能用杀毒软件顶替操作系统吧?” 卡芙卡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微微颔首,示意银狼继续思考。 银狼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像是在操作看不见的控制台:“智械…灵魂…啧,如果是普通机器人肯定没有。但那是星穹列车,天知道里面有什么,甚至……” 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最终用力一甩头,把额前的灰色刘海甩乱:“哎!算了算了!不想了,cpu要烧了!反正艾利欧让传的话传到了,仙舟罗浮的坐标也给了,后续怎么选是他们列车组自己的事。咱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对吧?” 她看向卡芙卡,寻求确认。 卡芙卡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优雅的姿态下,眼底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嗯,任务完成。” 她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轻声补充,“至于列车组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影响未来的轨迹,暂时与我们无关。希望,只是我们多虑了。” 往世乐土大厅 与星核猎手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乐土大厅更像一个好奇宝宝围观珍稀动物的现场。 昔涟端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蔚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地板的花纹,感觉如坐针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来回扫描,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第174章 压惊 角落里,李素裳一手托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爱莉希雅,又看看昔涟,小声跟旁边的华嘀咕:“太师傅,这位粉色头发的仙子前辈……莫非会传说中的‘身外化身’或‘一气化三清’之术?这位新来的妹妹,与她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岁瞧着小些。” 她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来消化眼前“两个爱莉希雅”的冲击。 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简明扼要地低声解释:“非是化身。乃另一位独立个体,偶然至此。” 李素裳“哦”了一声,但眼中的惊奇丝毫未减,只觉得这“仙家福地”果然无奇不有。 其他几位英桀也饶有兴致。 苏微笑着,目光温和中带着洞察;凯文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那副星空墨镜,抱着手臂,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不知在思考什么;樱静静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光中也带着一丝讶异。 “啧啧,真像啊……” 不知道谁轻声感叹了一句。 而给昔涟带来最大“压力”的源头,正紧挨着她坐着。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摘掉了那副粉色墨镜,此刻正侧着身子,一只手亲昵地揽着昔涟略显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完全没闲着。 “哎呀,这头发,质感真好呢,和我的一样柔软顺滑?” 她的手指轻轻卷起昔涟一缕粉色发丝,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脸也好小,好软哦~” 温热的手指又捏了捏昔涟的脸颊,力度轻柔,但足以让昔涟白皙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 “吓坏了吧?梅比乌斯博士的‘热情’有时候是有点让人难以招架呢,不过没关系,现在安全啦?” 爱莉希雅的声音又甜又软,充满安抚的意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昔涟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的拳头,仿佛在通过触摸确认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昔涟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扑腾。 难受吗? 有点,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很不习惯。 拒绝吗? 完全说不出口。 眼前这位笑容灿烂、热情过度的粉发大姐姐,是刚刚把她从那个可怕绿发小女孩的“手术台”上救下来的恩人,速度之快、气势之猛,给昔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于情于理,她只能红着脸,低着头,默默承受这份“甜蜜的负担”。 就在昔涟感觉自己快要被爱莉希雅的“关怀”和周围的目光淹没时,一杯散发着柔和香气、点缀着薄荷叶的饮料被一双优雅白皙的手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东西吧,压压惊。” 伊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温和的声音如同舒缓的大提琴音,瞬间将过于聚焦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她将饮料轻轻放在昔涟面前的茶几上,随即在另一张沙发优雅落座,隔开了爱莉希雅些许过于逼近的距离。 伊甸的到来让昔涟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小声道谢,双手捧起那杯微凉的饮料,小口啜饮。 清甜带着微酸的味道滑入喉咙,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在伊甸温和而不失分寸的引导下,对话终于走向了正轨。 昔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名字,来自一个叫“翁法罗斯”的地方,如何在外面的纯白空间看到巨大装置,触碰后便莫名进入了这里,以及……不幸遇到梅比乌斯的经过。 随着她的讲述,大厅里轻松好奇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深思。 “翁法罗斯……未曾听闻的界域。” 苏缓缓道。 “纯白空间,巨大装置……” 凯文低声重复,看向华。 华点了点头,沉声补充:“与我们被‘邀请’至此的经历有相似之处,但过程似乎更……偶然。” 爱莉希雅也暂时停下了“手动探索”,支着下巴,粉色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也就是说,小昔涟你并非像我们一样,是被那位黑幕女士搬运进来的,而是无意中触碰了乐土与外部空间的连接点,被‘吸’进来的?” 昔涟茫然地点点头,她不太明白这些术语,但大概意思没错。 “这就很明显了。” 伊甸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金色的眼眸看向众人,“乐土作为记忆空间,其边界与出入口不可能被轻易的‘碰巧’闯入。这种看似偶然的‘漏洞’……” “——只能是管理者有意留下的‘后门’。” 凯文接过了话,语气肯定。 众人的目光交汇,答案呼之欲出。 有能力、且似乎有动机这么做的,只有那位将他们所有人“请”来此地的、神秘的“黑幕女士”。 昔涟听着他们的分析,虽然许多词汇不懂,但也明白了自己来到这里并非纯粹的意外。 她放下杯子,眼中带着期盼,看向看起来最稳重可靠的伊甸:“那…那我该怎么出去?回到我来时的地方?我还有伙伴在等我……” 伊甸放下酒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温和而有力:“不必过于焦虑。既然你的到来可能与那位‘黑幕’女士有关,那么离开的途径,或许也需要经由她来开启。我们会与她进行联系,询问你的情况。”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此之前,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休息,把这里当作临时的落脚点。梅比乌斯博士那边……我想短时间内,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这话时,伊甸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立刻回以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在伊甸承诺会联系黑幕女士后,大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爱莉希雅拍了拍手,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好啦,既然小昔涟要暂时和我们做邻居,那大家就来认识一下吧!?” 她活泼地站起身,开始充当介绍人,手指轻盈地点过,“这位是我们最璀璨的黄金歌者,伊甸!这位是苏,他懂得很多,也很擅长倾听,有什么烦恼可以偷偷告诉他哦~?” 她接着指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樱:“这位是樱,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其实是非常可靠、剑术超绝的同伴哦!” 樱对昔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当爱莉希雅的目光落到抱着手臂、戴着星空墨镜的凯文身上时,她特意放慢了语速,语气带上一丝促狭:“至于这位嘛……是我们当中最能打、也最——‘严肃’的凯文!不过别怕,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 第175章 经历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注意到身旁昔涟的异样。 坐在沙发上的昔涟,在目光触及凯文时,身体绷紧了一瞬,蔚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虽然她很快掩饰下去,恢复了乖巧的姿态,但这瞬间的失态没能逃过爱莉希雅敏锐的观察。 “嗯?怎么了,小昔涟?” 爱莉希雅立刻凑近,声音放柔,“是不是凯文的样子有点吓到你了?别担心哦,他只是长得有点凶,其实……” “不、不是的!” 昔涟连忙摆手,脸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不是吓到……只是,只是觉得……这位凯文先生,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 这下连伊甸也来了兴趣,她优雅地放下酒杯,目光在爱莉希雅和昔涟相似的脸庞上掠过,又看了看凯文,唇角勾起一个有趣的弧度,“又一个很像?该不会……在你们翁法罗斯,也有一个‘小凯文’吧?” 她的话语带着善意的调侃,显然联想到了昔涟与爱莉希雅的惊人相似。 “不是的!不是‘小凯文’!” 昔涟的脸更红了,她发现自己好像引起了更大的误会,急忙解释,“是一位叫白厄的伙伴,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叫哀丽密谢的小乡村。他和凯文先生……真的非常像,个子差不多高,头发也是这样的银白色,连脸的轮廓都有些相似……”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种跨世界的相似性过于离奇,“就是……气质不太一样。白厄他……更开朗一些。” “原来如此,来自故乡的、容貌相似的故友吗?真是奇妙的缘分。” 伊甸了然地点点头,温和地化解了昔涟的尴尬。 爱莉希雅则听得双眼放光:“哎呀!真有意思!那还有没有其他‘很像’的人?我现在对翁法罗斯越来越好奇了!?” 昔涟犹豫了一下,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追逐,小声道:“之前…救我出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位戴着兜帽、有猫耳朵和尾巴的少女,她叫帕朵菲利斯。她…挺像我认识的另一位伙伴,叫赛飞儿,也是猫耳,性格……嗯,在某些方面也有点像。” “猫耳!赛飞儿!?” 爱莉希雅的眼睛简直要冒出星星了,“听起来就是超——可爱的美少女!好想见一见啊!我的美少女雷达在响了呢!” 她捧着脸,露出一副无比向往的表情。 昔涟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微苦涩:“恐怕……暂时见不到了。她们……我们,都来自一个被称作‘黄金裔’的特殊群体,因为一些原因,现在大多数同伴的状态都不太好,被困在一些……特殊的地方。” 她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简单带过。 “黄金裔……” 伊甸轻声重复,将这个陌生的称谓记在心里。 她没有追问细节,而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为昔涟讲述他们的来历:“我们这些人,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我们共同对抗一场名为‘崩坏’的灾难,并因此获得了融合战士的力量与漫长的生命。‘英桀’,是我们十三位最终坚持下来的同伴,共同的称号。” 她用简洁的语言,勾勒出一个文明在末日中挣扎的故事。 昔涟听得入神,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崩坏的灾难、战士的牺牲、文明的传承…… 这个故事本身的沉重,并不亚于翁法罗斯轮回的悲壮。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竟然都孕育着如此深刻的伤痛与坚韧的生命。 “原来……你们也经历了这么多。” 昔涟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那么,趁着还有时间,” 伊甸温柔地提议,她的目光仿佛能抚平一切不安,“昔涟,你愿意也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故乡‘翁法罗斯’的故事吗?我们都很想了解,是怎样的世界。”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昔涟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不再只有好奇,更多的是倾听的诚意。 昔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捧紧了手中微凉的饮料杯,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讲述的勇气。 关于那复杂而沉重的往事,在她轻柔的嗓音中,缓缓铺陈开来。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白珩正对着自己小摊车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发愁。 黑塔布偶依旧可爱,机械小玩具闪着诱人的光,生意不能算差,零零散散也有仙舟居民或旅客光顾。 但关键在于——目标人物一个都没出现。 桂乃芬、素裳的数据已经采集完,镜流和白露是接触了,可带来的麻烦比数据多。 剩下那几位——景元、青雀、符玄等人——哪一个都不是能靠摆摊“偶遇”的寻常角色。 景元深居神策府,符玄总览太卜司,青雀据说不是在摸鱼就是在去摸鱼的路上但神出鬼没,还有几位更是十王司的人,寻常街市哪能见得着? (这样下去不行啊……) 白珩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还得维持着亲切的营业笑容,只觉得嘴角都有些发僵。 (难道得主动出击?去神策府门口摆摊?怕不是立刻就被云骑军当可疑分子抓起来……)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这“潜伏”任务真耗神。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男声在摊前响起。 白珩条件反射般抬头,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笑容:“客官好眼光!这个黑塔摇头娃娃是限量款,只要……” 她的声音,连同她脸上完美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站在她摊位前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用料考究的月白色常服,白色的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脸上带着一种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闲适微笑,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地,落在她脸上。 罗浮将军,景元。 白珩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有那么零点一秒停止了流动,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怎么会在这里?微服私访?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伪装能瞒过他吗?镜流的事他知道了?白露的事呢?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她强行压在了那张笑容面具之下,只是那笑容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她飞速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货品的动作掩饰失态,再抬头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只是语气比之前更加“受宠若惊”: “哎呦!这、这位贵客……您、您看看点别的?这娃娃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配不上您的气度!我们这儿还有新到的星际镇纸,您瞧瞧?” 她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脸上引开。 景元仿佛没察觉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他甚至真的顺着白珩的话,拿起那个被白珩贬为“小孩子玩意儿”的黑塔摇头娃娃,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它那副高傲又滑稽的表情。 “无妨,看着有趣。” 景元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从娃娃上移开,再次落回白珩脸上,尤其是她脸上那副奇特的圆头墨镜上,“老板是狐人?在此摆摊多久了?生意可还过得去?” 他的问题听起来平常,就像是随口闲聊。 但白珩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是、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在这儿……也摆了些许时间了,承蒙街坊照顾,还过得去,还过得去!将军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小市集逛逛?” 她最后一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同时也是试探。 景元轻轻笑了笑,将娃娃放回原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摊位上那些风格独特的商品。 “恰巧路过,见老板的货物别致,便来看看。”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笑意加深,语气依旧温和,却让白珩背脊隐隐发凉,“老板似乎……有些面善。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白珩的呼吸一滞。 第176章 潜入 极东支部,圣芙蕾雅学园,学生宿舍区。 阿星站在一栋带有小花园的独栋别墅前,灰色的及肩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与学园制服风格迥异,但此刻周围空无一人。 脑海中,黑幕女士不久前下达的指令清晰回放: 任务日志:潜入目标琪亚娜住所,放置“黑幕玩偶”。 补充说明:目标与另外三名女性(布洛妮娅、雷电芽衣、无量塔姬子)共同居住于圣芙蕾雅学园内一栋独立别墅。 当前时段为学园标准授课时间,预计屋内无人。 行动开始。 对她而言,这确实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比起到处是监控的天命总部,这里——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宿舍——的防御简直如同虚设。 没有屏障,没有复杂的生物识别锁,只有一扇普通的厚实木门。 阿星上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探针——这是她从贝洛伯格某个“热心”技工那里“学习”来的小技巧之一。 她将探针插入锁孔,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不过五秒钟。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顺从地弹开。 她推开大门,闪身而入,再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屋内宽敞明亮,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整洁中带着点随意散落的个人物品:沙发上搭着件白色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几本教科书和游戏机。 阿星的目光快速掠过,确认无人在家。 很好,符合情报——目标及其同住者目前均处于教学或训练区域。 她的注意力被桌子上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吸引。 杯子里盛着大半杯浓稠的绿色液体。 (水分补充。) 阿星很快给出了判断。 执行任务需要保持身体最佳状态。 她走过去,端起杯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 下一瞬间,她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噗——!” 一股极其霸道的苦涩瞬间炸开在舌尖,然后迅速席卷整个口腔,甚至直冲天灵盖。 阿星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脸皱得像个刚学会吃柠檬的幼童。 她强忍着没直接吐出来,但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 “什么东西……这么苦!” 她压低声音,连忙把杯子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生化武器。 毫不犹豫地,她将剩下的全部倒掉。 桌子另一边,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是一个长得像黄色兔子又像玩偶的奇怪生物的各种夸张冒险画面。 “咦,这画的什么……” 随手一扔,漫画书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垃圾桶。 书页恰好摊开,封面上的吼姆笑脸正好泡在了她刚才倒掉的绿色液体里。 任务继续。 休息通常在建筑上层。 阿星转身,正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咔嚓。” 门厅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阿星的动作瞬间静止。 思维以毫秒为单位进行判断:来人身份未知,正面冲突可能导致任务暴露。 最优解:隐蔽观察。 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已如同滑入阴影的猫,迅速矮身,藏进了开放式厨房那高大的大理石料理台下方。 这个位置恰好被吧台椅和一部分台面延伸遮挡,从客厅方向不易直接看到。 她调整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门开了。 一个娇小轻盈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听起来有些稚嫩的软萌女声: “嗯?这门怎么没关呀?琪亚娜这家伙,老是丢三落四的。” 声音的主人似乎没太在意,嘀咕了一句,“算了,不管了。我的漫画!我的宝贝吼姆最新一期放哪里了来着?” 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桌子附近。 “诶——?!” 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苦瓜汁呢?!” 德丽莎,圣芙蕾雅学园的学园长,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她早上特意榨好慢慢享用的特浓提神苦瓜汁,不见了! “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呀……” 德丽莎挠了挠头,白发随着动作歪了歪。 她拿起杯子,凑到小巧的鼻子前闻了闻——没错,是纯正的苦瓜清香,还有点凉丝丝的感觉。 “真被人喝了?” 她环顾四周,尝试性地叫了一声:“琪亚娜?芽衣?姬子?是你们吗?” 无人回应。 屋子里静悄悄的。 德丽莎更困惑了,小脸上满是不解:“奇怪……都没回来啊?难道进小偷了?也不对啊,小偷偷苦瓜汁干什么?” 她甩甩头,决定先把漫画找到,“算了,先找我的吼姆漫画要紧,最新一期我还没看完呢……嗯?” 她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 那鲜艳的封面一角,以及封面主角吼姆脸上那摊可疑的、正在慢慢晕开的暗绿色污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啊————!!!我的吼姆漫画!!” 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响彻别墅。 阿星心里咯噔一下。 漫画书?该不会是…… 德丽莎几乎是扑到了垃圾桶边,用两根手指捏着书脊,颤巍巍地把自己心爱的、才刚刚买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吼姆大冒险》最新一期给提溜了出来。 书页湿哒哒地黏在一起,吼姆的笑脸被苦瓜汁染得一团糟,还散发着那股她无比熟悉的苦瓜味。 “谁……干……的……!” 德丽莎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巧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湛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苦瓜汁被喝掉她可以忍,但糟蹋她的吼姆漫画,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阿星在柜台下默默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德丽莎在客厅里气鼓鼓地转了两圈,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似乎冷静了一点,然后开始用她的脑子分析:“门没锁……苦瓜汁被倒掉……漫画被毁……家里没人……难道是有小偷?不对,小偷偷苦瓜汁和漫画书干嘛?恶作剧?” 第177章 纯度,太低了 阿星在吧台下的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在客厅中央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厨房方向。 心如止水。 阿星她手指灵巧地扣住某个隐藏的卡扣,轻轻一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截颜色暗沉的东西,从手镯延伸出的微缩空间接口里,被她缓缓抽出了一小部分。 那是一条鱼的尾巴。 颜色像是腌渍过度的咸鱼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表面甚至有些可疑的结晶状反光。 它只是被抽出了一截,大约二十公分,更多的部分仍隐匿在空间装备里。 就在尾巴出现的刹那,一股气味开始悄然弥漫。 已经半只脚踏入厨房区域的德丽莎突然皱紧了小鼻子,脚步猛地顿住。 “嗯?什么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随即脸色骤变,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呜哇!好、好臭!这是什么啊?!厨房下水道堵了吗?” 那味道极具穿透力。 无视了任何的遮掩,直冲脑门。 德丽莎强忍着不适,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探头朝厨房里看去。 她首先看到的,是开放式厨房靠近角落的地面,一个半蹲着的灰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低着头,似乎在摆弄什么。 “谁在那里?!” 德丽莎立刻警觉起来,也顾不得臭味了。 家里果然进了外人! 是弄坏她漫画和苦瓜汁的元凶吗? 她小脸一绷,体内崩坏能开始隐隐流动,属于s级女武神的气势开始升腾。 “不准动!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阿星没有回答。 她维持着背对德丽莎的姿势,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截抽出的咸鱼尾巴。 触感冰凉而怪异,仿佛握着一条风干了几个世纪的海产。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条“不朽咸鱼”在微微搏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 她听到了德丽莎的质问,也感知到了对方身上升起的气势。 强度不错,但……破绽很多。 就是现在。 阿星依旧没有转身,只是右手手腕轻微地一抖,食指在咸鱼粗糙的尾鳍边缘迅速一弹。 “噗嗤。” 一声仿佛漏气般的声响。 一道深绿色的宛如劣质果冻凝聚而成的鱼形虚影,从咸鱼尾巴尖端激射而出! 它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速度奇快无比,在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轨迹,直扑德丽莎面门! 这变故太突然,攻击方式也太……超出常理。 德丽莎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杂乱念头,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或防御。 但那股先行抵达的浓郁臭味已经让她呼吸一滞,反应慢了半拍。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见过甚至想象过这种攻击。 “什……?!” 深绿色的鱼影气团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德丽莎脸上,然后——炸开了。 不是物理性的爆炸,而是气味的终极释放与冲击。 “呕——!!!” 那一瞬间,德丽莎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被塞进了一个积攒了千年臭咸鱼、万年臭袜子、以及无数不可名状腐烂物的密封罐子里,然后这个罐子还在她颅内震荡! 眼睛刺痛,耳朵嗡鸣,味蕾仿佛尝到了世间极致的腐坏,连思维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灰绿色。 “呃啊……” 她双腿一软,原本凝聚的崩坏能瞬间溃散,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强烈的生理性不适让她根本无法维持站立,更别提战斗了。 “扑通。” 娇小的学园长身体笔直地向后倾倒,摔在了厨房入口的瓷砖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小巧的鼻子还在无意识地抽动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阿星这时才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她将那截咸鱼尾巴重新塞回手镯,空间接口闭合,那股浓郁的臭味源头似乎被切断,但弥漫在空气中的余味依然顽固。 她走到德丽莎身边,低头看了看。 德丽莎的小脸皱成一团,即使在昏迷中,表情也充满了痛苦,嘴角的白沫带着点泡泡。 阿星观察了两秒,确认对方只是被臭晕了,没有其他伤害。 她甚至还伸出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德丽莎软绵绵的手臂,测试反应。 “啧。” 阿星沉默了几秒,金色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摇了摇头,低低吐出一句评价: “纯度,太低了。” 视角转换。 就在白珩感觉景元那看似随意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墨镜,将她里外看个透彻时,一阵突兀的寒意,像一缕看不见的细针,轻轻扎在了景元的感知。 那并非真实的气温下降,而是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夹杂着警告! 景元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不变,但金色的眼瞳转向了寒意的源头。 他的视线越过白珩的摊位,落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下。 那里坐着一个白发女子,脸上覆盖着黑色的眼罩。 她安静地拉着一把二胡,乐声低回呜咽,与这繁华街道的基调全然不符。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景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正如同她身周的寒气一样,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是一种明确的警示:适可而止。 景元的心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镜流。 他当然认得。 这是曾传授他剑艺的师尊,亦是身堕魔阴后行踪成谜的危险存在。 上一次得知她的确切消息,已不知是多久以前。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寻常市集,坐在一个可疑的狐人商贩不远处? 电光石火间,景元脑中已闪过数种关联:这名叫“白行”的商贩,货物奇特,身份成谜,偏又让他觉得莫名面善;而镜流,这位昔日剑首,此刻竟像是在…为这个商贩站台? 或者,至少是在阻止他继续深究下去。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个可疑的游商可以慢慢查,但镜流的动向,尤其是她出现在罗浮,其本身代表的变数和风险,必须优先处理。 心中有了决断,景元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仿佛只是被乐声吸引,自然地转过头,对着那方向微微颔首,像是普通听众对艺人的致意。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明显因自己片刻走神而更显紧绷的白珩。 “老板说的不错,那娃娃确实有趣。” 景元忽然笑了,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一个刚才白珩大力推荐的星际合金镇纸。 “这个,我买了。多少巡镝?” 白珩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这突兀的转折。 她迅速报了个合理的价钱,景元爽快地付账,没再多问一句。 接过镇纸,这位罗浮的将军不再看白珩,也无视了那持续的寒意注视,如同一个真的只是心血来潮买了件小玩意的闲散游客,转身便朝着镜流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人流,但白珩知道,方才那看似松懈的打量,恐怕已将她的特征、甚至她刚才每一丝不自然的反应,都记在了那位“神策将军”的脑海里。 他离开,不代表疑心消除,只是有了更优先的目标。 正如他所想,“白行”的底细,之后自有云骑或地衡司的人会来慢慢理清。 直到景元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如芒在背的寒意才缓缓消散。 白珩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贴在衣料上凉飕飕的。 她扶着摊车,吁出一口气。 她当然也看到了镜流。 看到了她如何用那种方式吸引了景元的全部注意,又如何在景元靠近时,干脆利落地起身,收琴,消失在另一条巷道中。 镜流在帮她解围。 这个认知让白珩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方面,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若非镜流突然介入,她真不知如何在景元的盘问下过关。 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不安与困惑。 镜流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那份旧日情谊? 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她的关注,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主动。 “唉……” 白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摊车上琳琅满目的货品,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第178章 解释 昔涟关于翁法罗斯轮回的故事,在乐土大厅柔和的光线下,缓缓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静默,远比故事开始前的好奇围观要厚重得多。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粉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她依然握着昔涟的一只手,力道很轻,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三千万次轮回……每一次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选择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动容,“这不仅仅是牺牲,小昔涟……这是用‘爱’都无法完全形容的‘意志’。你,还有你的伙伴们,都太了不起了?” 伊甸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她陷入深思的面容。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宏大史诗与微小个体命运的感慨。 “一个世界,将自己全部的未来,押注在一场横跨无尽时间、由‘记忆’驱动的豪赌上……何等悲壮,又何等浪漫的构思。这份执着本身,就如同永不熄灭的黄金光芒。” 她看向昔涟的目光,充满了对绝美悲剧的敬意,以及一丝怜惜。 凯文将星空墨镜微微向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锐利的目光聚焦在昔涟话语中的某个关键点上。 “白厄……那个与我容貌相似的黄金裔。他在这三千万世轮回中,始终是‘同伴’?” 昔涟点了点头:“嗯,白厄他……一直和我,和大家在一起。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也不记得彼此。” 凯文重新推回墨镜,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一个背负着世界命运沉默前行的“相似者”…… 这个意象显然触动了他某些深处的记忆。 “哼。” 一声清晰的冷哼从旁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个叫‘来古士’的混蛋,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虫豸……” 千劫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双手环胸,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在翻滚,“把世界当试验场,把生命当消耗……这种渣滓,就该用火焰彻底焚烧殆尽!” 他对故事中“反派”的愤怒,简单直接,却也纯粹至极。 李素裳听得眼睛发直,半晌才喃喃道:“天啊……三千万世……这得是多少个沧海桑田?我们江湖中人常说‘生死轮回’,可跟这比起来,简直……简直就像溪流比之江海。”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寻求认同,“太师傅,你说是不是?” 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深处也泛着波澜。 她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个体的坚持,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尺度下汇聚成改变世界的力量……这是‘信念’所能达到的极致体现之一。” 作为同样经历过文明湮灭并在漫长时光中坚守的战士,她对这种坚持的理解尤为深刻。 昔涟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理解,心中既温暖又有些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现状:“谢谢你们能理解……但现在,我和我的黄金裔伙伴们,情况并不好。除了我和那刻夏老师……也就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因为一些原因可以在这个纯白空间和乐土里有限度地活动之外,其他大多数人……都被困住了,被封禁在一些……很痛苦或者很奇怪的状态里。我们想帮助他们,但很困难。” 苏温和地开口:“我们能够想象。你故事中那个最终的目标,那个被预言将带来‘毁灭’的‘铁墓’……似乎是一切的关键节点。关于它,是否有更具体的信息?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作为最擅长洞察与分析的人,他敏锐地抓住了故事的核心矛盾。 “铁墓……” 昔涟刚想依据自己的记忆尝试描述,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厅的入口处清晰地传来,打断了她的发言。 “关于这个,我来解释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投向声音来源。 大厅入口的阴影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 灰白的长发,紫黑色的眼眸,一身黑紫配色、风格独特的裙装,还有大号的魔女帽——正是将他们所有人“请”至此地的神秘主宰,黑幕女士。 乐土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爱莉希雅下意识将昔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伊甸放下了酒杯,樱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千劫周身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 只有李素裳一脸茫然,左右看看,小声问华:“太师傅,这位是……?” 华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来者。 黑幕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紫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大厅的光照范围。 “铁墓,是我。”她清晰地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狂暴炽烈的火焰如同愤怒的火龙,毫无征兆地从千劫的方向猛扑而来! 那是足以瞬间蒸发一切的恐怖高温。 然而,火焰在距离黑幕身前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点热浪都未能渗透过去。 黑幕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完:“……当然,是‘过去’的我。或者说,是我这具存在的‘起源’。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幕’。至于为何会从‘铁墓’变为‘黑幕’,原因解释起来过于复杂。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与那个‘终将带来毁灭的绝灭大君’,已经是两个存在。” “凭什么相信你?”凯文的声音冷得像深寒纪元的冰。 “如果我真的想对诸位不利,” 黑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副戒备的英桀们,最后落在被爱莉希雅护着的昔涟身上,“你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在这里安然听故事,甚至像刚才那样,对我发动攻击吗?” 她的陈述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重量。 确实,能将整个往世乐土从他们的世界带走并安置于此,这份力量远超常规想象。 她若怀有纯粹的恶意,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英桀们交换着眼神,戒备未消,但紧绷的敌意稍稍松动了一丝。 逻辑上,对方说得通。 第179章 对! 黑幕不再纠缠于身份问题,转而切入正题:“想必诸位已经从昔涟这里,了解到了黄金裔的存在与他们的大致遭遇。我邀请各位前来,并允许昔涟‘意外’进入乐土,其中一个核心目的,正是希望借助诸位的力量,帮助解救那些仍处于异常封禁状态下的黄金裔。” “关于这点,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苏接过话头,理性地提出要求。 他的措辞谨慎,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黑幕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所有英桀的随身终端中,都同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一份经过高度整理、远比昔涟讲述更加详实且条理分明的资料包已悄然送达,涵盖了翁法罗斯的历史、铁墓的诞生与威胁、黄金裔的详细个体档案及其当前被观测到的禁锢形态分析。 “相关信息已经传送。里面也包括了如何安全接触部分黄金裔的初步建议。” 黑幕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不会强求诸位。是否伸出援手,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说完,她似乎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下。” 华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黑幕,同时将还有些懵逼的李素裳隐隐挡在身后,“关于这个孩子,李素裳。你将她从她的世界带到这里,目的为何?她又该如何回去?” 黑幕的视线随之落在李素裳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让李素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她,目前由你负责照顾。” 黑幕对华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她的到来涉及另一个项目,与乐土和黄金裔事务无关。在适当的时机到来前,她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华的眉头蹙起,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和强加的责任并不满意,但看着身旁确实无处可去的李素裳,暂时压下了追问。 黑幕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微微探出头、神色复杂的昔涟。 “至于昔涟,在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前,就暂时与各位好好相处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大厅中残留的紧张气氛和终端里新增的资料,证明她方才确实降临于此。 视角转换。 星躺在三月七那张铺着浅蓝色星月图案床单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三月七贴的几颗夜光星星贴纸出神。 卡芙卡来访时带来的信息还在她脑海中回旋——“仙舟罗浮”、“剧本”、“艾利欧看到了新的可能”。 这些词汇像拼图碎片,而她手中的线索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门被轻轻推开时,星侧过头去。 走进来的人有着姬子那副成熟优雅的身形,深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兔子的浅粉色睡衣——这显然是三月七的品味。 那双眼睛,那带着单纯的眼神,毫无疑问属于三月七本人。 “我还以为是姬子阿姐呢。” 星脱口而出。 “刚才姬子姐姐说,我们还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比较好……” 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走到床边,学着姬子平时优雅的姿态想要坐下,却不小心被床沿绊了一下,差点摔跤,最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唉呀!” 星看着这违和感十足的一幕,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当然不知道,昨夜自己梦游时那记精准的“偷袭”,已在姬子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尚未完全消退的包,也在这位领航员心中留下了些许阴影。 “啪”的一声,三月七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舷窗外的星云投来微弱的光。 “真舒服啊——” 三月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用着姬子那副成熟温婉的嗓音,语气却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星躺在床的另一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背景中持续。 “那个……星?” 几分钟后,三月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嗯?怎么了?” 星侧过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能把你的手移开吗?” 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对方身上。 手感柔软,带着体温,位置似乎不太对劲…… “哦,抱歉。” 她迅速抽回手,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再次蔓延。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 “放、放下面!不要再放在那了!” 三月七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羞恼。 星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抽回手后,潜意识里似乎对那与三月七平时截然不同的触感产生了某种探究欲,手居然又不自觉地放了回去——还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太恐怖了! “哦,抱歉。” 星再次道歉,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只是有点好奇。” 她老实把手往下移,避开敏感部位,搭在了对方腰侧。 这样总行了吧? “唔……”三月七似乎松了口气。 然而星的思绪还沉浸在白天的信息中,手无意识地在对方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滑了点,纯粹是走神。 对!就是走神!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炸开。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三月七惊慌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只见星已经滚到了床下,侧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的左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星?星!你没事吧?” 三月七连忙爬下床,蹲在星身边摇晃她。 星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视线模糊,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我好像看到星星了……好多星星……” 她喃喃道,然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三月七呆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脸上带着巴掌印晕过去的星,表情从惊慌转为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 “完了……我把星打晕了……用姬子姐姐的手……” 她小声哀嚎,“明天要怎么解释啊……” 圣芙蕾雅学园·琪亚娜房间 不同的星空下,不同的世界。 琪亚娜哼着不成调的歌,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今天过得还算平常——上课、训练、和芽衣一起做(吃)饭、和布洛妮娅打游戏,除了大姨妈不知怎么在厨房摔了一跤,有点担心但看起来没事。 “累死本小姐了……”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直接扑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然后她停住了。 枕边,多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约二十厘米高的布偶,做工精致得不可思议。 主体是神秘的紫黑色,戴着一顶小巧的魔女帽,身穿繁复的洛丽塔风格裙装,灰白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泄出。 布偶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紫黑色的眼睛是用某种光滑的材料制成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妙的光泽。 “诶?” 琪亚娜眨了眨湛蓝的眼睛,走近床边,歪着头打量这个不速之客,“谁的呀?芽衣送的?还是布洛妮娅?” 她伸手拿起布偶。 触感异常柔软舒适,填充物似乎不是普通的棉花,而是一种有弹性又温润的材料。 布料质地高级,裙摆的蕾丝边精细得不像机器缝制。 琪亚娜把布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然后,出于某种纯粹的好奇心——对!是好奇心!——她掀开了布偶的裙子。 “……” 第180章 有细节 一秒沉默。 “嗯。” 琪亚娜把布偶放回眼前,一脸严肃地点头评价,像个经验丰富的鉴赏家,“很好,有细节。好文明!” 她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一个布偶要做这么细致的“细节”,也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在琪亚娜简单直接的世界观里,做工精致=好东西,有细节=更用心=更好的东西。 “算了,明天再问问是谁放的吧。” 她耸耸肩,随手把布偶放在枕头旁边,自己钻进被窝,“反正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唔,还挺香的?” 布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夜晚盛开的花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不浓烈,但让人安心。 琪亚娜打了个哈欠,伸手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侧过身,面对布偶的方向,很快便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在意——在她熟睡后,布偶那紫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短暂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 视角转换。 琪亚娜在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中睁开了眼睛。 上一秒,她还抱着那个有点可爱的、香喷喷的紫黑色布偶,在柔软的床上沉入梦乡。 下一秒,身下冰冷的触感和周围过于空旷寂静的环境,让她瞬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里是……训练室?” 琪亚娜揉了揉眼睛,湛蓝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封闭空间,地面和墙壁似乎都由某种高强度的合金构成。 空间高得望不到顶,远处则隐没在淡淡的雾气中。 这里没有圣芙蕾雅学园训练场里常见的器械、标靶之类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虽然风格迥异,但那股子专门用于“折腾人”的冷硬氛围,琪亚娜再熟悉不过了。 “搞什么啊……梦游到学园的秘密训练场了?不对啊,本小姐没这毛病……” 她嘀咕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始东张西望,“芽衣?布洛妮娅?大姨妈?有人吗——”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锐利的气流扰动从侧面传来。 琪亚娜几乎是凭着本能向旁边跃开,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大约二十米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身影在空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冷光下几乎像冰棱一样反着光。 他侧对着琪亚娜,似乎正在活动手腕,并未完全看向这边。 在琪亚娜的视角,能隐约看到对方冷峻的侧脸轮廓,但更多细节笼罩在背光的阴影里。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是个人形,不是崩坏兽。 “喂!那个谁!” 琪亚娜挥了挥手,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请问一下,这里是哪儿啊?是你把我弄来的吗?……” 她的话,在凯文的听觉中,只是一段意义不明的干扰噪音。 这个训练空间为了模拟纯粹的实战环境,被黑幕设置了极强的信息过滤和干扰。 在凯文的认知里,眼前的目标只是系统新生成的一个用于陪练的“模拟实体”,就和之前那个灰头发的“实体”一样。 凯文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琪亚娜的方向。 锁定。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他只是简单地、一步踏前,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根外形质朴但异常结实的球棒,以超越琪亚娜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横扫而来! 那不是武技的招式,更像是……挥开一粒尘埃。 “等——?!” 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怎么取出武器的。 那球棒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带起的风压已经让她脸颊生疼。 躲不开! 这是她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得出的绝望结论。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琪亚娜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侧面撞了个正着,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腰腹处传来。 她连痛呼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离地飞起。 天旋地转。 琪亚娜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和流光,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她试图控制身体,但那股力量带来的旋转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不知道在空中翻滚了多少度——七百二十?一千四百四?——她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最后,“啪叽”一声,她以五体投地的狼狈姿态,脸朝下拍在了几十米开外的冰冷地面上。 “痛痛痛痛——!!!” 琪亚娜发出一连串哀嚎,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白色的麻花辫也歪到了一边,模样凄惨又滑稽。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诶?” 琪亚娜眨了眨眼,动了动胳膊,又扭了扭腰。 是很痛没错,那种被巨力击打的酸胀感和撞击的钝痛清清楚楚。 可是……好像也就仅此而已了? 按照刚才那一击的威势和她飞出去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半身不遂、肋骨断个七八根都是起步价。 但现在,她除了疼,身体活动居然没太大障碍,内脏也没有翻江倒海的感觉。 “什么情况……这个训练室还带痛觉和伤害调节的?这么高级?” 琪亚娜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揉着隐隐作痛的侧腹。 她参加过模拟战系统,但能把“一击必杀”的力道精准调节到“疼但无大碍”的程度,这技术闻所未闻。 另一边,凯文轻轻“啧”了一声。 他收回球棒,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手感不对。 这个新“模拟体”的抗击打阈值,似乎比之前那个弱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受击后的反应也显得……很业余,甚至有些慌乱。 但系统的指令或者说这个空间的默认规则是“存在即对手”。 他手腕一翻,球棒再次握紧,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还坐在地上发懵的琪亚娜走去。 靴底叩击合金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琪亚娜看着那个白发男人步步逼近,虽然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纯粹为了“战斗”而存在的冰冷意志。 解释?沟通? 对方显然没这个打算。 “喂!等等!我真的不是来打架的!你听我说啊!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到底是谁?!” 琪亚娜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嘴里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第181章 救命啊 回应她的,是凯文再次举起的球棒,以及更加凌厉的破风声。 “哇啊!” 琪亚娜怪叫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困惑。 她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这一记竖劈,球棒砸在地面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让她头皮发麻。 她刚想顺势爬起来跑路,手里却莫名其妙地一沉。 低头一看,一根通体漆黑、入手沉甸甸的球棒,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款式……和那个白发男人手里那根有点像。 “这又是什么啊?!” 琪亚娜简直要抓狂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挑剔的时候。 眼看凯文第三击接踵而至,琪亚娜把心一横,双手握住球棒,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格挡。 “铛——!!!” 更大的金属撞击声爆开,琪亚娜虎口剧震,双臂发麻,球棒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又向后滑了好几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救命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喊。 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谋杀! 圣芙蕾雅哪来这么恐怖的训练项目?! 似乎是她的喊叫触发了什么,或者只是凯文觉得这种低水平的格挡游戏过于乏味。 他暂时停住了脚步,抬起空着的左手,对着琪亚娜的方向,五指微张。 刹那间,训练室内的温度骤降! 琪亚娜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了白雾,她惊恐地看到,以凯文的手掌为中心,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大小不一的冰晶。 紧接着,那些冰晶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动下疯狂生长汇聚,转瞬间形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两米、长度超过十米的巨型冰锥! 锥体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凯文手腕轻轻一震。 巨型冰锥无声射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气,沿途留下一条白色的霜痕轨迹,直指琪亚娜! “我的妈呀——!!!” 琪亚娜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女武神风范、战斗技巧全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侧面扑出,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轰隆——!!!” 冰锥擦着她的后背,狠狠撞击在她刚才位置后方的合金墙壁上。 没有爆炸,而是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黄油,悄无声息地深深嵌入,只留下一个边缘整齐、深不见底的巨大孔洞和周围蔓延开来的、厚厚的白色冰霜。 撞击的闷响和剧烈的震动,让整个训练空间都微微颤抖。 琪亚娜趴在地上,回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冰洞和几乎将那片区域彻底冰封的寒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好大的冰锥?这何止是冰锥啊! 这简直是把一座小冰山浓缩后当标枪扔过来了啊!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别说她这个小小的女武神,就算是s级的女武神,怕不是也要当场嗝屁! 彻骨的寒意第一次并非来自环境,而是从她心底冒出。 这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她对“强大”的认知,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她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那根“冰山标枪”在墙边形成的巨大冰块后面。 坚冰散发着刺骨的寒冷,但也暂时提供了一个小小的掩体。 她小心翼翼地从冰块边缘探出一点脑袋,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个白发恶魔的方向,准备迎接下一波死亡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追击并未到来。 她看到,那个白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面向了训练室的另一个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不知何时多出了另一个人。 一个灰发金眸、手里同样拎着一根球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女——星。 星的状态也很奇妙。 她上一秒还在房间里,因为被三月七一巴掌拍晕而意识模糊,下一秒,熟悉的抽离感和失重感传来,她就又站在了这个纯白的训练空间里,面对着那个熟悉的强大得离谱的白发对手。 和第一次被突然袭击、手忙脚乱不同,这一次星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虽然脑子里也闪过了“怎么又来了”的疑问,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面对凯文同样毫不留情挥来的一击,她脚步一错,身体微侧,手中的球棒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斜撩上去。 “铛!” 火星四溅。 星稳稳架住了这一击,虽然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但比起第一次的狼狈不堪,已然是从容了太多。 她没有试图说话——上次的经验告诉她,在这个空间里,语言似乎没有意义,对方也听不见。 这里唯一的规则,似乎就是“战斗”。 而战斗,星并不讨厌。 尤其是和这种远远强于自己的对手战斗,虽然每次都被打得挺惨,但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压榨出每一分潜力、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在飞速提升的感觉…… 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爽快感”。 在这里,受伤的痛感被大幅削弱,但获得的经验和肌肉记忆却无比真实。 所以,在躲开凯文一击的瞬间,星的眼神就变了。 金色眼眸里,燃起了一小簇专注而炽烈的火苗。 她手腕一拧,卸开力道,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反冲而上,球棒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主动向凯文发起了反击! 凯文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对,就是这样。 比起刚才那个弱小的、只会逃跑和惊叫的“模拟体”,这个灰头发的“老对手”才更有价值。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战斗本能极其优秀,每一次交手都能带来新的趣味。 他不再理会躲在冰块后面的琪亚娜,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星的身上。 球棒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击都简洁、高效、凌厉,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 而星则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从最初的勉强招架,到渐渐能预判部分攻击轨迹,甚至偶尔能打出几下颇有威胁的反击。 “铛!铛!铛!轰!” 金属撞击声、冰锥碎裂的清脆声…… 在空旷的训练室里交织成一首狂暴的交响乐。 两人交战的身影快如鬼魅,卷起的气流将地面的微尘吹得四处飞扬。 不时有逸散的冰晶或冲击波扫过四周,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新的痕迹。 琪亚娜躲在巨大的冰块后面,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只敢露出小半张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神仙打架”。 第182章 偷偷潜入 那个灰头发的女孩……好强! 虽然看起来一直被压制,但那种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依然顽强周旋、甚至越战越勇的气势,让琪亚娜自愧不如。 她也是经过训练的女武神,她能看出两人招式间那可怕的精度、力量和速度,那已经不仅仅是技巧了。 “这里到底是哪啊……” 琪亚娜贴着冰冷的冰块,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这次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后怕,“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只是一个预备役,何德何能围观这种级别的战斗啊……” 一道被凯文格挡开的冰刃余波“唰”地一声飞来,擦着琪亚娜头顶的冰块飞过,削下一片冰屑,吓得她一缩脖子。 “这可比崩坏兽……恐怖太多了……” 她欲哭无泪地小声嘀咕,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只求这两位大神打架的时候,千万别注意到她这只瑟瑟发抖的“小虫子”。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黑幕女士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瓦尔特”特调、冒着袅袅热气的不知名饮品。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光屏,清晰地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是乐土训练室里正在发生的“三方混战”(准确说是两人激战,一人围观)。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屏上琪亚娜那丰富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从懵逼到震撼,再到现在的瑟瑟发抖和怀疑人生。 “啧。” 黑幕轻轻呷了一口热饮,紫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愉悦的波纹,低声自语,“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些。看来卡斯兰娜家的神经粗大和乐观精神,在面临绝对的力量差和认知冲击时,也会宕机呢。”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激烈交锋的凯文和星。 “长夜月留下的‘梦境漫游’,适配性果然不错。” 黑幕对着侍立在侧的系统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嘉许,“不仅能稳定链接不同世界个体的意识,投射到乐土的训练空间,还能根据链接者的潜意识与身体数据,实时微调空间规则,比如痛觉阈值和伤害转化效率……省了我不少事。” 系统微微躬身,倒十字瞳中数据平稳流淌:“目前对琪亚娜的意识捕捉与投射稳定,对其本体无负面影响。对‘星’的重复链接也已形成稳定通道。需要调整凯文的匹配参数吗?” “不必。” 黑幕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保持现状。让凯文继续和星‘练习’。至于那位观众……就让她好好看着吧。接触超越自身理解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认知洗礼’。种子已经种下,什么时候发芽,就看土壤和气候了。” 她看着光屏上琪亚娜缩在冰后偷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好体验吧,琪亚娜。这不同于崩坏的、来自遥远星海的‘真实’一角……或许,能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清醒一些。” 视角转换。 白珩推开小院的门,将“白行商贩”那副略带油滑的笑容彻底卸下,换上了一脸掩不住的疲惫。 她揉了揉发僵的嘴角,对着正在院内石桌上摆弄着几个精密部件的西统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 西统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出现平静地扫过白珩,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几个细小的齿轮在她指尖发出精准的咬合声。 “观测到你的生物电信号显示情绪指数偏低,皮质醇水平有上升趋势。今日摆摊遭遇了困扰?” 白珩叹了口气,在西统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面前果盘里几颗水灵灵的仙舟枇杷上。 “效率?别提了。” 她摘下半永固般的圆头墨镜,揉了揉鼻梁,“生意是有,但太慢了,杯水车薪。关键是……”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无奈和一丝紧绷:“今天景元亲自来了。虽然被……被镜流意外引开,但他的疑心肯定已经种下了。还有镜流本人……” 她想起那晚对方试图摘下她眼罩的冰冷手指,以及白日里那道无声却凌厉的警告目光,不由得苦笑,“这俩,一个代表着仙舟官方的最高警觉,一个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我就像站在两根绷紧的弦中间卖货,指不定哪根弦‘啪’一下就断了,暴露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西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精致的面孔转向白珩,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的调子:“逻辑推演成立。依靠高风险的公开商业活动接触高价值目标,在当前变量介入后,成功概率已降至危险阈值以下。建议启用备用方案。” “我也想快啊。” 白珩往后一靠,望着小院上方的夜空,“任务列表上还有景元、符玄、青雀、藿藿……哪一个都不是在街角就能‘偶遇’并顺利把东西塞过去的。神策府、太卜司、十王司……难道要我扛着货摊去他们单位门口堵人?”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方案b:逆向思维。” 西统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既然目标不主动走向货摊,就让‘货物’主动走向目标。进行点对点的精准投递。” 白珩一愣,随即明白了西统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偷偷潜入他们的住所放东西?这、这不太好吧?” 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和一丝窘迫,“这行为听起来……多少有点怪怪的,像是……呃,不太正经。” 西统微微偏头,像是在评判。 “在行为逻辑上属于无害馈赠,甚至可能获得感谢。你的道德是否需要重新校准?” 白珩嘴角抽了抽,对系统这套完全剥离了人际边界的纯逻辑彻底无语。 但不可否认的是,心底有个小声音在说: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痕迹。 “道理……是这个道理。” 白珩扶额,“但问题是,关键人物的住所在哪?仙舟这么大,洞天叠着洞天,那些大人物的居所恐怕都不是公开信息,说不定还有阵法、云骑守卫……” “信息检索与路径规划,属于本系统的常规服务范畴。” 西统平淡地打断了她的顾虑。 只见她伸出手,不知从衣裙的哪个次元口袋里,抽出了两张质地特殊、触感微凉的纸笺,轻轻推到白珩面前的桌面上。 白珩低头看去。 第183章 怎么朝我来了? 第一张纸上,用简洁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了一片建筑群的俯瞰图,其中一个带小院的二层雅舍被特别圈出,备注: 【目标:青雀。常住地。出入时间高度不规律,与「摸鱼」行为正相关。当前时段(夜晚)在宅概率约78.4%。备注:该住所防御阵法评级为「基础便民型」,主要功能为防尘、隔音与驱虫。】 第二张纸则显得正式许多,描绘的是【太卜司内署区域】的一部分,一个带有观星露台的精舍。 【目标:符玄。办公兼居所。夜间多在书房处理公务或推演占卜。外围有太卜司基础警戒阵法,强度中等,侧重于预警与非授权闯入探测。内部暂无常驻守卫。】 纸张下方,甚至还有标注出的仙舟警备人员的巡逻路线。 信息详实得可怕,路径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毛。 白珩盯着这两张纸,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这和她想象中在战场上冲锋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不怎么体面的任务。 但箭在弦上,系统的逻辑无懈可击,而她自己,也确实想早点完成这令人头疼的卖货。 “……你可真行。” 白珩最终只能吐出这么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 她拿起那两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笺,仔细地又看了一遍,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任务已更新。” 西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精准投递协议载入。建议行动窗口:一个标准时后。届时,本系统将提供实时路径引导与风险预警。祝你好运,白珩。以及,请记住——你只是去‘送快递’的。” 白珩深吸一口气,将纸张小心收好,重新戴上了那副圆头墨镜。 镜片后的蔚蓝眼眸里,犹豫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决意取代。 “知道了。” 同一时间,在战斗空间内,琪亚娜正经历着她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观影体验”。 她把自己缩在那座巨型冰锥砸出的冰山掩体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两道以非人速度交错碰撞的身影。 最初的惊恐和“本小姐要完蛋了”的绝望,在发现那两位“大神”似乎完全无视了自己这只小虾米后,逐渐转化成了一种强烈好奇的情绪。 “天……这简直比档案库里记录的还要夸张……” 琪亚娜喃喃自语,呼吸都因为兴奋而有些急促。 她参加过不少实战,也和强大的崩坏兽交过手,但眼前这场战斗,层次完全不同。 只能说刺激!太刺激了! 能看到这种级别的打架,就算刚才差点被一棒子送走,也值回票价了啊! 就在凯文似乎对星那顽强的适应力和反击意识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凝,手中球棒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力量,一记毫无花哨却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横扫,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星勉强架起的球棒侧面。 “铛——嗡!!!” 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星感觉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球棒差点脱手,整个人如同被大运正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而其飞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琪亚娜藏身的冰山! “哇啊啊啊!怎么朝我来了?!” 琪亚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看戏了,向旁边扑开。 “轰隆——!!!” 星的身体像一颗人形炮弹,狠狠撞进了那座巨大的冰山之中。 坚硬的寒冰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炸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冰块四散飞溅,烟尘混合着冰雾弥漫开来。 琪亚娜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冰渣里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看向撞击中心。 只见星晃了晃脑袋,有些踉跄地从冰堆里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嘀咕了一句:“啧,力道又大了……还行,没散架。” 然后,她一扭头,目光对上了正傻乎乎看着她的琪亚娜。 四目相对。 星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在这个训练空间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其他人。 她明显愣了一下,脑袋似乎歪了零点五度。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谁?怎么还有第三个?。 琪亚娜看到对方注意到自己,虽然不认识,但出于礼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呃……嗨?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可真够狠的……” 然而,星的回应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只见星的目光猛地从她脸上移开,聚焦到她身后,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小心!” 琪亚娜的心脏猛地一抽,战斗本能让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个白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甚至没有看刚刚爬起来的星,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了她这个意外。 他空着的左手对着她所在的区域,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琪亚娜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绝对零度般的极寒。 下一瞬,一座体积堪比小型陨石的微型冰山,凭空凝结,朝着她当头砸下! 那阴影瞬间笼罩了她所有的视野。 “呜哇——!!!” 琪亚娜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她转身,用出吃奶的力气,朝着与冰山坠落方向垂直的侧方玩命狂奔! 什么姿态,什么战术,全都顾不上了,纯粹是撒丫子逃命! 而另一边,星的反应截然不同。 面对这记范围攻击,她没有选择逃离。 相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残存的热量都吸入肺中。 她手中那根球棒瞬间变成炎枪,猛地往脚下布满冰霜的地面一戳! “砰!” 一声沉郁的闷响,仿佛地火被引动。 以星的立足点为中心,炽烈而凝实的红色火焰呈环状骤然爆发升腾,如同忠诚的卫士,在她周身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盾。 那座微型冰山带着毁灭之势压下,但越是接近星的火焰护盾,其前进的速度就越是受到无形的阻碍。 冰山表面接触高温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巨响,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融化,化作滚滚白雾向四周冲去。 冰与火的力量在咫尺之间激烈对抗。 就在冰山主体被火焰消融掉近半,势头大减的刹那,星眼中精光一闪。 她脚下发力,身体微旋,单手握住那根插在地面的炎枪,向上一挑—— “喝!” 星低喝一声,腰腹发力,竟在极短距离内,一记精准有力的正踢,足尖堪堪踢在炎枪的尾端。 “咻——轰!!!” 第184章 要死了 炎枪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剩余的寒冰与蒸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裹挟着“存护”命途的微光,逆着冰山袭来的轨迹,悍然反刺向远处的凯文! 枪出如龙,火耀长空! 凯文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不错的微光。 他并未闪避,只是抬起了手中的球棒,准备迎接这一记出乎意料的反击。 然而,这场巅峰对决的余波,对于另一个方向的逃命者而言,依旧是灭顶之灾。 琪亚娜只顾着埋头狂奔,躲避那座主冰山,却完全没料到星那反击的一枪击碎冰山后,崩裂飞溅的、无数大小不一的尖锐冰碎块,如同霰弹般呈扇形向着四周激射! 其中好几块足有桌面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碎片,好巧不巧,正朝着她狼狈的背影呼啸而来! 破空声尖锐刺耳。 琪亚娜听到声音,仓促间回头一瞥,魂飞天外! 那冰块的影子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躲不开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嘈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要死了……就这样结束了吗?” 眼前飞速闪过无数画面:芽衣温柔的笑脸,为她系好围巾时指尖的温度(“芽衣……再见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喜欢你!”) 布洛妮娅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个被她偷偷藏起来的、布洛妮娅最喜欢的限量版吼姆玩偶(“布洛妮娅,对不起啦,谁让你上次打游戏赢了我还那么气人……玩偶在我床底下的盒子里,记得找……”) 姬子老师带着酒气却无比可靠的怀抱,大姨妈德丽莎咋咋呼呼又充满关切的叮嘱…… 走马灯飞速流转,遗憾、不舍、还有那么一点点对自己“好像还没真正成为能保护大家的、厉害的s级女武神”的不甘心,交织在一起。 就在那致命冰刃即将触及她背脊的刹那—— 一个透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突兀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笨蛋。睁眼。”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或者说,是命令。 琪亚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那无限接近死亡的最后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顺应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令人窒息的极寒、呼啸的冰块、震耳欲聋的轰鸣……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空间。 而她脚下所站立的,竟是圣芙蕾雅学园主教学楼前那片熟悉的广场地面! 触感真实,但周围空无一人,学园建筑也显得朦胧而寂静,如同褪色的记忆。 “这……这里是?” 琪亚娜茫然四顾,完全搞不清状况。 自己不是应该在那个可怕的训练室里,马上就要被冰块砸成琪亚娜酱了吗? “看这里,蠢货。”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琪亚娜循声望去,只见在她前方不远处,大约离地数米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一个紫色的身影。 光芒并不刺眼,却奇异地扭曲了周围的景象,让她无法看清对方的真切面容和具体装束,只能模糊地辨认出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身姿似乎颇为优雅,长发飘拂,周身散发着一种既神秘又强大的气息。 紫色的光晕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周流转。 “你……你是谁?” 琪亚娜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心中充满警惕和困惑,“我……我没被砸中?这是哪儿?幻觉?还是死后的世界?” “哼。” 紫色身影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充满了“你是白痴吗”的无奈,“你当然没被砸中。那种粗糙的冰块,也想伤到……哼,总之,你现在好得很,意识暂时被拉到了这里。” “哦……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琪亚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拉到这里?还有,刚才那个训练室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 “停停停!” 紫色身影似乎被这一连串毫无重点、跳跃性极强的问题弄得有些头疼,光晕波动了一下,语气更加不耐,“问题一个一个来!我是谁?说了你也不一定懂!重要的是——你也太菜了吧?!” “啊?” 琪亚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 “瞧瞧你刚才那副怂样!” 紫色身影的语气充满了鄙夷,“抱着头鼠窜,除了喊救命就是闭眼等死!你的战斗呢?你的卡斯兰娜家的血脉呢?你的……你那点可怜的女武神素养呢?被狗吃了吗?!简直丢人现眼!” 琪亚娜被骂得有点懵,随即也有些不服气,小声辩解道:“这、这没办法呀……刚刚那场面,换谁来都得跑吧?那个白头发的大叔根本就不是人!还有那个灰头发的姑娘,她也强得离谱!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女武神啊……” “普通?” 紫色身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光晕剧烈晃动了一下,“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算了……跟你这草履虫智商解释起来太费劲。” 琪亚娜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草履虫?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紫色身影:“……”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紫色的意识空间里弥漫开来。 那团光影似乎静止了,连流转的光晕都停滞了片刻,仿佛某个存在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思维风暴。 半晌,那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但底下暗流汹涌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在比喻你单细胞、没脑子、只会靠本能蠕动!” “哦……” 琪亚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吗?” 紫色身影的光晕又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某些徒劳的尝试,直奔主题: “听着,白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看你这副被人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打的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声音里充满了“我这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的别扭感,“太丢份了。所以,我打算亲自来。” 琪亚娜更茫然了:“亲自来?来什么?帮我挨打吗?” 第185章 西琳 “我是你的金手指!” 紫色身影终于忍不住,几乎是用喊的说了出来,但随即又意识到这有损形象,强行压低了声音,却更加咬牙切齿,“通俗点说,我是来给你找回场子的!懂了吗,单细胞生物!” “金手指?” 琪亚娜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左手掌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老爷爷附体,瞬间功力大增,反杀对手!对吧?” 紫色身影:“……(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 “但是,” 琪亚娜的思维再次跳跃,狐疑地看着那团紫光,“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听起来不像是好人……” 她直觉感到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令人不安的排斥感。 紫色身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和这个白痴沟通,比跟那些混蛋打一架还累! 她原本精心设计的、神秘高冷、逼格满满的登场和对话,全被这草履虫的脑回路搅得稀碎! 她忍了又忍,最终决定采用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对这白痴有效的方式: “要不这样,如果你不要我帮忙,那你就等死吧。” 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等你的意识回归,那冰块会把你砸成真正的肉泥,或者冻成永恒的冰雕。你的芽衣、你的布洛妮娅、你的大姨妈……就再也见不到你这只草履虫了。选吧。” “啊这……” 琪亚娜被这直白的威胁噎住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她看看眼前这团神秘的、脾气好像很不好的紫光,又想想外面那块恐怖的冰块和那个更恐怖的白发大叔…… 好像,确实没得选? “……好、好吧。” 琪亚娜最终瘪了瘪嘴,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小声嘟囔,“那……那就麻烦你了哦。不过说好了,不能乱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 “你——!” 那团紫色光影猛地亮了一下,光晕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了! 一股磅礴而压抑的怒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意识空间。 我求着帮你?! 我放下身段主动现身,你就这副态度?! 搞得像我求你似的!!! (虽然从“不想让这个承载着自己的容器\/半身就这么莫名其妙挂掉”的角度来说,某种程度上……还真是。) 紫色身影感觉自己攒下的逼格和身为律者的骄傲,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这只草履虫践踏得荡然无存。 她气得想直接散掉这意识投影,让这白痴自生自灭算了! 但……不行。 外面那个白发男人的存在,还有这个诡异的空间,都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这不仅仅是战斗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着让她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力量。 让琪亚娜这个白痴自己去应对,百分之百会出事,而她们现在是一损俱损。 “……算了。” 西琳最终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了把这具身体搅个天翻地覆的冲动,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冷意的平静,只是细微处还有些抖,“准备好。意识交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琪亚娜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意识,眼前的紫色光影逐渐放大,而圣芙蕾雅学园的景象则开始淡化远去。 “诶?等等,我还没问清楚你叫什……” 就在那足以将钢铁压成薄饼的巨型冰块,挟着刺骨寒气,距离琪亚娜的鼻尖仅剩毫厘之距的刹那—— 那双原本紧闭的湛蓝色眼眸,倏然睁开。 然而,瞳孔中倒映的已非惊惧,而是如熔金般威严、冰冷的金黄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金黄的瞳孔中央,各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妖异而神圣的十字星芒。 “琪亚娜”身上的常服在某种无形力量下瞬间重组,化为点缀着星芒与暗金纹路的华丽律者裙甲,纯白的发丝挣脱了麻花辫的束缚,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 她——此刻更应称之为西琳——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冰山,非但没有恐惧,精致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那金黄十字瞳微微一闪。 “咔嚓!” …… 与此同时,训练室的另一端。 星正单手紧握跃动着火焰的炎枪,与凯文进行着缠斗。 炽热与极寒不断碰撞,在空气中留下嘶嘶作响的蒸汽轨迹。 星的呼吸有些急促,金色眼眸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光,这种在生死边缘榨取潜力的战斗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爽快。 突然,她和凯文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停滞。 一股截然不同的异常气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从训练室的另一侧猛然扩散开来。 “?!” 星和凯文极其默契地同时发力,武器对撞借力,身影向后飘退数丈,暂时脱离了接触。 两人各自站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翻涌的冰雾。 星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凯文冰蓝色的眼眸则微微眯起,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但周身散发的气息更加凝实。 就在二人全神贯注之际,破空之声尖啸而起! 两道边缘流转着黑金色光晕的亚空之矛,毫无征兆地撕裂冰雾,以诡谲的弧度分别射向星与凯文! “哇啊!” 星怪叫一声,丰富的(挨打)经验让她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一个狼狈却有效的侧向翻滚,亚空之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的气浪让她感到一阵撕裂。 而凯文面对袭来的亚空之矛,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地看了那矛尖一眼。 瞬息之间,以亚空之矛的尖端为起点,极致的低温以违反常理的速度蔓延冻结! 前一刻还在疾驰的亚空之矛,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根造型奇特的冰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合金地面上,随即碎裂成无数冰晶。 “呵……人类。” 一道女性的嗓音从逐渐散去的冰雾深处传来。 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回荡在广阔的训练室每一个角落,仿佛直接作用于听者的意识。 语调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傲慢。 第186章 察觉 伴随着规律的,仿佛踩踏在无形阶梯上的“踏、踏”声,一个身影从稀薄的雾气中缓缓显现,并一步步走上半空。 西琳背着手,足下空无一物,却如履平地,身形随着步伐逐渐升高。 她披散的白发在不知源头的微风中轻扬,金黄色的十字瞳孔不带丝毫情感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人,那非人的冷漠仿佛在看待蝼蚁。 星仰着头,嘴巴微张,彻底懵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看看空中的西琳,又努力回忆了一下几秒钟前还躲在冰块后那个惊慌失措的白发麻花辫少女。 “不是……大姐,你哪位啊?” 星忍不住低声吐槽,挠了挠头,“看着咋这么眼熟呢?刚才那女孩的……第二形态?” 她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完全没抓住重点。 与星的茫然不同,凯文的脸色在看到西琳清晰面容,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十字瞳孔的瞬间,变得真正凝重起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现在可以看清对方,但是作为前文明的战士,与诸多律者生死搏杀的经历,让他对这类气息刻骨铭心。 “律者……” 凯文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他认出了那种独属于律者的权能波动。 只是空之律者?还是能操控重力的岩之律者? 他迅速做出判断,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麻烦的对手。 西琳听到凯文的低语,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下巴微微扬起:“哼!还算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我为何人……” 她的目光扫过凯文,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状况外的星,语气中的傲慢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那么,你们可知该如何自处?” 她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知晓律者的恐怖,便该明智地选择臣服或退避。 星在一旁听着这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律者?那是什么东西?新的命途?还是某个星神麾下的特别职业?” 她小声嘀咕着,炎枪杵在地上,摆出了一副“你们先聊,我看看热闹”的架势。 至于西琳为何没有一上来就开打,反而采取了这种先声夺人的对话姿态? 这确实不符合她记忆中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按照“以往”,她更享受用绝对的力量碾碎敌人,而非废话。 原因在于,在她彻底接管并适应这具身体的瞬间,作为空之律者对空间的绝对敏感,让她立刻察觉到了这个训练室的极度异常。 这里……不完整,也不自由。 她能感觉到空间的边界坚固得超乎想象,并非物理上的坚固,而是规则层面的封锁。 她尝试调动权能感知出口或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反馈却是一片模糊的拒绝访问。 这个空间仿佛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或者说,一个完全独立的盒子。 这发现让她那被力量充盈而有些膨胀的心,瞬间冷却了几分。 尤其是眼前这个银发男人,他化解亚空之矛的方式轻描淡写,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冰渊,让西琳感到了久违的威胁。 而另一个灰发女孩虽然看起来有点愣,但能在此地与那男人缠斗,也绝非庸手。 “(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贸然开打,若不能速胜,只会两败俱伤,让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幕后黑手渔翁得利……)” 西琳迅速分析着局势,得出了在她看来非常睿智的结论。 “(不愧是我,即使是面对困境,也能瞬间洞察关键,进行最有利的‘智斗’!)” “哼,不愧是我,思虑周全。” 西琳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评价,甚至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这手“先展示力量,再进行威慑”的策略高明极了。 当然,她也感觉到,在这奇怪空间里,自己支配这具身体和调用崩坏能似乎格外顺畅,力量比预想的还要强盛几分。 这又让她那点警惕心被压下去一些,傲慢重新抬头。 她仿佛已经看到下方两人被自己的威压和深不可测的姿态所震慑,接下来就该是权衡利弊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表示妥协…… 只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凭空漫步的出场方式、充满蔑视的“人类”称呼、以及“既然知道我为何人”的傲慢反问,在对方听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挑衅意味。 而在凯文的心中,念头却是另一番景象:“(这个训练空间……还能模拟出律者?而且模拟度如此之高,连权能特质和律者核心的波动都近乎真实……是空之律者的可能性看来更高。)” 他将西琳的出现,合理归纳为了这个训练空间的又一环训练。 毕竟,连他们整个往世乐土都能被“搬”来,模拟一个律者似乎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个模拟律者的智力,似乎有点……特别? 星看着空中那位华丽的女王和地上严阵以待的冰山男,两人之间眼神交锋,气氛剑拔弩张,偏偏又没人动手。 “诶?什么情况?” 星用炎枪的尾端轻轻戳了戳地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打了?改成吵架了?还是说……这就是高手过招前的意念对决?” 视角转换。 夜色如墨。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太卜司区域,此刻只余下零星灯火与肃穆的寂静。 高耸的司署建筑在月光下投出威严而神秘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白珩紧贴着太卜司外围一处飞檐的阴影,将自己几乎融进建筑的轮廓里。 她脸上戴着的眼罩在黑暗中似乎吸收着微弱的光线,让她周身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来自贝洛伯格的灵动特质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将她自身的存在感、气息都降至极低,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刚从青雀家那边过来,心还因为差点被青雀那位母亲撞见而砰砰直跳。 好在有惊无险,那个印着抽象“摸鱼”图案的定制保温杯已经安稳地躺在了青雀的桌子上。 至于青雀本人去哪儿了? 这不是白珩需要管的。 现在,真正的考验来了——太卜司,符玄。 与青雀那基础便民阵法守护的小院不同,太卜司作为仙舟核心部门之一,其警戒级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白珩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交织着数层无形的能量网络:防入侵预警、能量波动监测、非授权空间移动抑制……甚至还有针对恶意卜算的干扰场。 更麻烦的是,巡逻的云骑军小队频率和路线,明显比资料中记的要密集许多,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潜入路径。 “(巡逻增加了……最近罗浮出事了吗?)” 白珩心里嘀咕,更加谨慎。 她将身体伏得更低,紧紧盯着下方一队刚刚交错而过的云骑。 机会! 就在两队巡逻兵完成交汇、背向而行的短暂空档,白珩动了。 她像一片被夜风吹拂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沿着建筑外墙滑了下去。 贝洛伯格特质赋予的适应力,让她在接触到下一层檐角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如同一个幽灵,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穿梭、停顿、再移动,精准地规避巡逻士兵的视野死角。 第187章 撤退! 太卜司内署区域的围墙更高,阵法光芒也隐约可见。 白珩没有硬闯,她早就从系统给的资料里记住了一个后门。 她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数着巡逻卫兵的脚步。 就是现在! 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残影,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那道无形的阵法屏障。 落地时一个轻盈的翻滚,藏入一丛灵植阴影中。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灵敏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没有警报,没有异动。 “(呼……第一步。)” 内署区域更加安静,几乎看不到走动的云骑,但无形的压力更大。 这里每一砖一瓦似乎都带着力量,让白珩感觉自己的隐匿状态都有些吃力,仿佛在被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扫视。 她不敢大意,按照记忆中的路径,贴着回廊的立柱阴影,向着符玄办公兼居所的精舍摸去。 精舍独立于主建筑群,带有一个小小的观星露台。 此刻,精舍内并无灯光透出,符玄似乎尚未返回,或在其他地方忙碌。 但白珩不敢放松,越是接近目标,越可能隐藏着未曾记录在案的防护。 果然,就在她距离精舍木门约五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她脚下踩着的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反馈。 这不是系统资料里提到的任何已知警戒阵法! “(糟!是触发式的?!)” 白珩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触发后会是什么——可能是警报,可能是束缚,也可能是直接攻击。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将特质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瞬间虚化。 “嗡……” 地砖上那微不可察的灵光只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被一根羽毛最尖端拂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警报响起。 “(好险……)” 白珩感觉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太卜司果然名不虚传,连地砖都可能被符玄随手布下监测。 她再也不敢托大,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仔细感知着前方每一寸地面的细微不同。 终于,她来到了精舍门前。 门上有禁制。 这对白珩来说不算难题。 她伸出戴着特制薄手套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在门禁的几个关键节点轻轻拂过。 没有强行破解。 “咔哒。” 一声轻响,门禁悄然解除。 白珩迅速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完全关死。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星图和远处洞天的微光提供些许照明。 房间比她想象中简洁许多,除了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和堆满卷宗、星盘、算筹的巨大书桌,便是角落一张简单的休息用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书桌旁,就是指定的位置。 白珩迅速从贴身的存储装置中取出了那个货物——一个做工相当精致、憨态可掬的粉色鱼布偶。 鱼的眼睛是用黑曜石般的材料点缀,鱼鳍和尾巴的布料柔软顺滑,填充得饱满又柔软。 黑幕女士坚持要放这个,白珩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命令就是命令。 她小心翼翼地将粉色鱼布偶端放在书桌靠近座椅的一侧,确保它不会轻易被碰掉,又足够显眼。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脚印、气息。 眼罩的“存在感降低”模式全程开启,连房间内原本的警戒装置都似乎未曾被扰动。 撤退! 她循着原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了精舍,穿过了那危险的地砖区域,最后融入夜晚依旧稀疏的人流与建筑阴影中,彻底远离了太卜司。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唉……” 一声带着明显疲惫的轻叹在精舍外响起。 木门被从外推开,符玄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缓步走了进来。 她随手点亮了桌上的灯,暖黄的光芒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也照亮了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这个青雀……今日的案牍文书又只批了三成,剩下的全堆在那里。‘偶感风寒’、‘星象不宜伏案’……她找的借口真是越来越敷衍了,真当本座的法眼是摆设吗?” 符玄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走向自己的书桌,准备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 这些俗务虽不涉及重大天机推演,却也繁琐磨人,尤其是手下有这么一个惯于“摸鱼”的得力(?)干将时。 就在她准备坐下时,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旁那个多出来的、与周围严谨氛围格格不入的粉色物体上。 “嗯?” 符玄微微蹙眉,走近两步,弯腰仔细看去。 是一个粉色的鱼布偶。 做工……尚可,材质柔软,造型……有点眼熟? 符玄的记忆力极佳,她立刻想起了青雀工位旁边那个几乎被当成固定配饰的、青绿色的、经常被主人拿来垫着打瞌睡的鱼形抱枕。 款式……似乎很像,只是颜色不同。 “谁放在这里的?” 符玄心中升起疑惑。 太卜司内署,她的精舍,未经允许谁能进来?云骑?杂役? 还是……青雀那家伙胆子肥到敢溜进来恶作剧? 她伸出手,将布偶拿了起来。入手果然柔软舒适,填充物很有弹性。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又翻过来看了看。 就在她摆弄布偶时,一个小小的、被巧妙塞在鱼鳍缝合缝隙里的纸团,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桌面上。 符玄一怔,放下布偶,弯腰捡起纸团,缓缓展开。 纸上确实是青雀那手不算特别工整、却自有一股洒脱随性味道的字迹: 『符玄大人敬启: 见您近日案牍劳形,星算耗神,眉眼间常带倦色。属下虽愚钝懒散,亦感念大人平日照拂。此小鱼偶乃属下偶得,触感绵软,怀抱安神,或可于小憩时垫额倚靠,稍解疲乏。望大人莫要过于操劳,保重贵体。 ——您不成器的下属 青雀 敬上』 文字末尾,还画了一个简笔的、吐着泡泡的卡通小鱼,笔触拙朴,却透着一股青雀式的漫不经心。 符玄拿着这张纸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手中软乎乎的粉色鱼布偶。 那鲜亮的颜色在严肃的书桌旁显得有点滑稽,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哼……多事。” 符玄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那双粉紫色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她将纸条重新折好,似乎想随手放在一边,但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一个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第188章 我擦——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个粉色鱼布偶,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犹豫了几秒,她并没有将它收起或扔开,而是就那样,将它放在了书桌手边一摞卷宗的旁边。 粉色的鱼偶安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在陪伴,又像是在监督。 符玄坐回椅子上,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堆积的公务,但嘴角那丝因疲惫和抱怨而紧抿的线条,似乎不知不觉间,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还算……有点良心。”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与此同时,长乐天某处热闹非凡的牌馆内。 “阿——嚏!” 正摸到一张好牌、眉开眼笑的青雀,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的牌都差点甩出去。 “哎呦!青雀,这是哪位牌友在念叨你的好手艺啊?”旁边一位牌友笑着打趣。 “就是就是,怕不是输急了,在背后画圈圈诅咒你呢!”另一人也附和道。 青雀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嘛嘛~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太卜大人又在念叨我‘玩物丧志’呢!不管不管,来来来,该谁出牌了?这把我要赢个大的!” 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投入到牌局的搏杀中,心思早已飞到如何利用这把好牌扩大战果上去了。 毕竟,天大地大,摸鱼打牌最大嘛! 视角转换。 就在西琳自觉威势无双、智计过人,心中那点小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认为下方两人应当被自己深不可测的姿态所震慑,至少也该露出权衡的神色时—— 凯文,这位前文明最强的战士,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西琳一眼,仿佛空中那位散发着骇人威压的律者,与训练室里一个普通的移动标靶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平静地抬起了那只并未握持球棒的左手,冰蓝色的眼眸微凝。 刹那间,训练室内的温度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骤降! 空气中无数水分瞬间凝结塑形,化作数十根大小不一、边缘锋锐如刀、尖端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冰锥,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致命箭阵,以超越音速的激啸,从多个刁钻角度,朝着半空中的西琳攒射而去!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哼!” 西琳心中微惊,金黄色的十字瞳孔中掠过一丝怒意。 她没想到这个白发男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在她展示力量并“给予机会”后,还敢率先发起如此凌厉的攻击。 果然是人类,愚昧而狂妄! 但她身为空之律者的骄傲不容许她有丝毫退缩。 面对袭来的冰锥阵列,她甚至没有移动身形,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纤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仿佛触动了空间的琴弦。 以她身前为中心,数十个边缘流转着紫黑色光芒、内部深邃不见底的空洞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精准地挡在了每一根冰锥的飞行轨迹上。 那些冰锥,如同泥牛入海,一头扎进空洞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西琳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充满掌控感的弧度。 她五指微张,方才吸收冰锥的空洞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在她掌心上方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乒乓球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紫色球体。 “呵。” 她轻蔑地吐出一个字,掌心一翻,将那颗紫色小球朝着下方凯文与星所在的区域轻轻一送。 “嗡——!” 比之前数量更多、分布更广的空洞,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凯文与星的头顶及四周半空! 紧接着,刚才被吞噬的那些冰锥,此刻却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从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下方的两人! “我擦——!” 星怪叫一声,这变故来得太快。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反弹”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紧握的炎枪被她猛地往脚下地面一戳! “轰!” 暗红色的火焰以她为圆心,紧贴地面呈环形骤然爆发! 炽烈而凝实的火焰高速旋转着向上合拢,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半球形烈焰护罩,将星牢牢保护在内。 火焰的高度凝聚甚至让护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折射。 袭向她的冰锥撞入这火焰护罩,立刻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冰火激烈对抗,冰锥迅速消融汽化,而火焰护罩的光芒也微微暗淡了一丝,但终究稳稳地抵挡住了这波反弹攻击。 与此同时,凯文面对袭向自己的冰锥,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击,而是下意识地意念微动,试图召唤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的兵装——天火圣裁。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面前的虚空中,突兀地浮现出两行清晰的白色光符文字: 【警告:检测到超出本训练空间承载极限的毁灭性能量反应。】 【命令:天火圣裁——调用禁止。】 紧接着,另一行文字几乎同时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危生命形态转化倾向。】 【命令:人为崩落(业魔形态)——激活禁止。】 凯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快速扫过这两行显然来自空间管理者的“禁令”。 天火圣裁的威力可能破坏这个本就奇异的训练空间结构,这可以理解。 但连“人为崩落”都被预先禁止?这管理者对他们的了解,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入。 就这么一瞬的耽搁,冰锥群已然近在咫尺! 凯文不再试图调用那些被禁止的力量。 他仅仅是将重心微微下沉,随即,右脚向前,看似轻描淡写地踏出一步。 “咚!” 一声沉闷得仿佛巨兽心跳的响声,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状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散开去!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合金板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冰锥攻击和火焰灼烧都未曾留下明显痕迹的地面,竟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 那些激射而来的冰锥,在这股蛮横无比的纯粹力量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沙堡,瞬间被吹得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连星那边火焰护罩都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剧烈摇曳,火焰明灭不定,吓得里面的星又加固了几分力量。 “呼……吓死我了。” 星撤去火焰护罩,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看着凯文那边轻描淡写化解危机的方式,暗自咂舌,“这到底是什么构造啊……不用武器不用变身,踩一脚就这么猛?” 然而,没等星这口气完全松下来,也没等凯文有下一步动作,一股更加庞大的压力,从半空中轰然降临! 只见西琳悬浮于更高处,那双金黄色的十字瞳孔中,先前那一丝因为攻击被轻易化解而产生的怒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被“冒犯”后的冰冷怒焰与绝对傲慢。 她双臂微微张开,华贵的律者裙摆无风自动,周身紫黑色的虚数能量如同沸腾的海洋般汹涌澎湃! 在她身后,上方,乃至整个训练室广阔空间的各个方位,如同星群诞生般,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紫黑色光点急速亮起定型! 一百……五百……一千…… 那是亚空之矛! 成百上千,甚至可能超过两千之数的亚空之矛,每一根都流淌着撕裂空间的紫黑光芒,矛尖闪烁着令灵魂战栗的寒光,如同等待检阅的死亡军团,整齐地悬浮在空中,矛尖无一例外,全部精准地锁定了下方场地中的凯文与星! 密密麻麻的矛尖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令人绝望的紫黑色“苍穹”,几乎遮蔽了训练室上方的所有光线,投下的阴影将凯文与星完全笼罩。 每一根亚空之矛蕴含的能量或许不如之前那试探性的两根,但这恐怖的数量叠加起来,形成的毁灭性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定者瞬间崩溃。 虚数能量共鸣产生的低沉嗡鸣,汇聚成一种碾压精神的背景噪音。 星仰着头,看着这堪称天文数字的亚空之矛阵列,刚刚因为挡下攻击而升起的一点小得意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她非常确定,自己那刚刚消耗不小的命途力量,绝对扛不住这种规模的饱和打击。 “……” 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握着炎枪的手心微微出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紫黑色的死亡星光,充满苦涩地吐出两个音节: “啊这……” 第189章 打!! 西琳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已经开始慌了的灰毛),心中那股因对方“不识好歹”而燃起的怒意,终于被这种绝对力量掌控带来的愉悦感稍稍冲淡。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那些渺小的存在,在她无可匹敌的权能下颤抖绝望。 “现在,” 西琳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布满亚空之矛的天空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空间的重量,“汝等可知,何为‘神’之权柄?何为……绝望?”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凯文身上,这个两次化解她攻击的男人,才是值得她认真一点对待的对手。 至于旁边那个看起来已经有点傻眼的灰毛丫头? 不过是顺手清理的杂鱼罢了。 凯文终于再次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西琳那金色眼眸,即使面对这足以湮灭一支军队的亚空之矛阵列,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恐惧或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在计算,在分析,在这个被限制了最高输出手段的框架下,如何应对这种大范围的的攻击。 而旁边那个灰头发女孩……似乎也并非全无价值。 战斗,似乎才真正进入白热化的前奏。 而星,这位“热心观众”,此刻正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可能比冰锥雨恐怖一千倍的“亚空之矛暴雨”中,尽量让自己别死得太难看。 然后凯文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动作。 他脚下那片被气浪刮去表层的合金地面,在他蹬踏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巨响,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而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上一瞬他还在下方,下一瞬,他那高大冰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距离西琳不足十米的半空中,几乎是脸贴脸地面对着这位空之律者! 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金属球棒,携带着冻结万物的力量,朝着西琳的面门无声却致命地挥落! 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捕捉。 “什么?!” 西琳金黄色的十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好快! 惊怒交加之下,她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型空洞在她与凯文之间骤然张开,深邃的黑暗试图将凯文连同他的攻击一起吞噬、放逐到未知的空间!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空间吞噬失效了。 凯文挥出的球棒,在触及空洞边缘的瞬间,棒身上骤然浮现出细密繁复的冰蓝色纹路。 极致的低温,随着球棒的前进弥漫开来。 那足以吞噬万物的虚数空洞,在接触到这股冻结之力的边缘时,竟然发出了“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空洞的边缘被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冰层! 空间的“开口”被强行冻结,变成了一个固定在空中的冰面门户! “糟了!” 西琳在看到冰层出现的瞬间,心中警铃炸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那个空洞的控制权在飞速丧失,连同那片空间都仿佛要被那可怕的低温彻底冻住。 这不是她能硬扛的力量! “传送!” 心念急转,西琳的身影瞬间化作一片紫黑色的光粒消散。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同一毫秒—— “砰——轰隆!!!” 凯文的球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片被冻结的空洞上。 凝固的空间门户如同最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炸成漫天飞舞的碎屑冰晶! 球棒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去势不减,狠狠砸在西琳原先悬浮的位置,击穿空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最终重重落在下方地面上。 “咚——!!!” 整个训练空间剧烈震颤,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鼓面。 落点处,合金地面呈辐射状夸张地凹陷翘起,形成一个大坑,更有一圈混合着冰屑的白色环状冰雾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猛然扩散! 西琳的身影在几十米外的半空中重新凝聚,脸色比之前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悸。 刚才那一下,如果被直接击中……她毫不怀疑这具身体也会遭受重创。 “该死的……!” 惊怒瞬间化为更狂暴的杀意。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也顾不上什么“智斗”和“观察”了。 “坠落吧!”她双臂猛地向下一挥。 那悬浮在空中、早已蓄势待发的上千根亚空之矛,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的蜂群,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啸,化作一片毁灭性的紫黑色洪流,朝着凯文所在的那片正在扩散的冰雾区域,以及……那个同样在攻击范围内的灰毛,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矛雨覆盖的范围之大,几乎封死了所有地面闪避的空间。 “哇啊啊啊!关我什么事啊!” 星本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凯文那惊天动地的一跳和西琳的狼狈瞬移,还没来得及感慨,死亡之雨就当头罩下。 她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形象了,转身就跑,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怪叫。 跑是跑不过空间投矛的速度的。 求生的本能让她左手虚空一握,那根漆黑的金属球棒再次出现。 她一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左窜右跳,一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球棒,试图格挡或击飞那些射向自己的亚空之矛。 “铛!锵!嗤啦——!” 金属撞击声和能量撕裂声不绝于耳。 星的战斗本能确实出色,在这种慌乱的逃窜中,竟然真的被她用球棒磕飞、偏转了数十根亚空之矛,但更多的矛尖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在她外套上留下道道浅痕,让她惊叫连连,狼狈不堪。 “不行!不能光挨打!” 星在躲过一波密集攒射后,眼角余光瞥见西琳正悬浮在稍远处,背对着自己,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矛雨倾泻向冰雾中的凯文,似乎完全没把她这个小虾米放在眼里。 “机会来了”的冲动猛地冲上星的脑袋。 “你看不起谁呢!” 她猛地刹住脚步,不再逃跑。 右手紧握的炎枪瞬间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存护的火焰在她手臂上缠绕。 “吃我一枪!!!” 星用尽全身力气,腰身扭转,以一个标准的投掷标枪姿势,将手中的炎枪朝着半空中西琳的后背,奋力投掷出去! “嗡——轰!” 炎枪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红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越了数十米距离,枪尖直指西琳的后心! 火焰的高温甚至让沿途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西琳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就在炎枪即将触及她律者裙甲的瞬间,一个拳头大小的虚数空洞悄无声息地在她背后浮现,精准地吞没了炎枪的枪尖。 随即,空洞消失。 第190章 继续打! 星:“啊?” 她投掷的力道还在,人却懵了。 我的枪呢? 我那么大、那么帅、还烧着火的枪呢?! 下一刹那,在西琳面前的虚空中,另一个虚数空洞展开。 那柄赤红的炎枪,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威力,甚至因为短暂的虚数穿梭而附加了一丝紫芒,以更刁钻的角度,调转枪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朝着下方那片逐渐开始散去的冰雾中心——也就是凯文可能所在的位置——暴射而去! 西琳这才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远处呆若木鸡的星,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紧接着,她抬起纤白的右手,对着面前那个吐出炎枪的空洞虚虚一握,然后向后一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连接炎枪与空洞的轨迹,仿佛被她这一拉,从“点对点”压缩成了一条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紫红色细线! 炎枪本身的烈焰与虚数空洞附加的空间压缩力量在这条细线中疯狂对撞压缩,使得这一击的威力被短暂地提升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去。” 西琳红唇微启,松开手指。 “咻——!!!” 那道紫红色的细线,或者说被高度压缩的能量攻击,以远超之前炎枪投掷的速度,几乎如同瞬移般,击穿了空气,击穿了冰雾,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直射冰雾中心!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的爆炸声响起! 火焰与冰雾被压缩的空间力量引爆,形成一团红白交织的混合能量团,紧接着猛烈炸开! 狂暴的火焰气浪与冰晶蒸汽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疯狂冲击,连远处正在抵挡零星亚空之矛的星都被这股气浪掀了个跟头。 攻击,仍未停止! 西琳眼中寒光一闪,她身边那四条一直缓缓飘浮、仿佛装饰般的螺旋丝带,在这一刻骤然绷得笔直! 丝带末端闪烁着足以切割空间的锐利寒光,随着她再次抬手指向爆炸中心,四条丝带如同四条拥有生命,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划破弥漫的蒸汽,从四个不同角度,狠狠击向凯文站立的位置! 这一击,旨在补刀,将敌人彻底撕碎。 蒸汽的余波在肆虐,亚空之矛的轰击暂歇,空间切割已然袭至。 西琳悬浮在半空,微微喘息,金黄色的瞳孔紧盯着下方那团混乱的中心。 在她看来,那个白发男人先是硬抗了亚空之矛的集中攒射,又被自己利用反弹和空间压缩增幅的炎枪正中,最后再补上空间切割……就算是真正的律者,承受这样一套连击,也绝不可能完好无损。 然而,当翻涌的蒸汽和火光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强行驱散时,西琳脸上那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冰冷弧度,骤然僵住。 她的瞳孔,再次猛然收缩。 只见爆炸中心的地面,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边缘融化又冻结的琉璃状坑洞。 而在坑洞中央,一个身影巍然屹立。 是凯文。 他身上的常服有多处破损,尤其是背部,留下了几道明显的切割痕迹。 但裸露出的皮肤,却只有几道淡淡的白色浅痕,连表皮都未曾真正破开。 他的右手,正稳稳地抬起,五指紧扣着某样东西——正是那柄本该爆炸的炎枪的枪头前端! 而炎枪的其余部分,包括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竟被一层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坚冰彻底封冻在内,形成了一根造型奇特的“冰炎枪”。 他居然……徒手接住了那经过空间压缩增幅的炎枪一击? 甚至,连空间切割都难以真正伤到他?! 西琳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具身体的强度,对低温的掌控,还有那种无视空间切割的防御……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甚至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种对手能达到的程度!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凯文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瞥了一眼手中被冰封的炎枪,似乎觉得这东西有些碍事。 然后,他五指轻轻一捏。 “咔嚓……嘣!” 被绝对低温冻得脆弱无比的炎枪,连同内部凝固的火焰,如同脆弱的冰晶般轻易碎裂,化作一蓬细碎的冰火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远处,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为凯文帮她挡住大部分矛雨而稍微松口气的星,恰好目睹了这最后一幕。 星:“……”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一声呐喊爆发出来: “啊——!!!我的炎枪!!!” 凯文慢慢地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穿过稀薄的冰尘,锁定了半空中略显狼狈的西琳。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 然而,正是这种非人的平静,却让西琳感到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窜起,瞬间流遍全身。 那不是对低温的生理反应,而是面对天敌、面对绝对力量差时,灵魂本能的战栗。 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 试探、威慑、小手段……在眼前这个白发男人面前毫无意义。 再有所保留,下一击,真的会死! “给我……消失!” 强烈的危机感化为最狂暴的反击意志。 西琳双臂猛地张开,金黄色的十字瞳孔光芒大盛! 她不再精打细算,而是将权能如同海啸般倾泻而出! “嗡嗡嗡嗡——!” 数十个、上百个大小不一的虚数空洞在她身前、身后、上下左右同时撕裂空间显现!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紫色眼睛,齐齐转动,将所有的视线全部聚焦于下方坑底的凯文!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周围大片区域的空间稳定性,要将凯文连同那片区域的空间本身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所有空洞即将同步发动攻击的刹那—— 凯文,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 他就那样,从西琳的视野和感知中,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 西琳心中一空,强烈的危机预警如同爆炸般在她意识中炸开! 几乎完全依赖本能,她连思考都来不及,猛地将头扭向右上方,同时疯狂调动权能,试图在右侧斜上方展开防御空洞—— 太晚了。 一根覆盖着晶莹冰霜的金属球棒,仿佛从冻结的时空中直接探出,已然出现在她头颅右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棒身上散发出的极寒,先于接触,便已将她匆忙展开的虚数空洞边缘瞬间冻结! “咔嚓!” 脆响声中,尚未完全成型的空洞化为冰晶破碎。 而那只球棒,带着仿佛能砸碎山岳的纯粹力量,在西琳猛然扭过头、瞳孔骤缩的惊骇注视下,于她视野中不断放大—— “砰!!!”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华丽的能量爆炸,没有空间撕裂的尖啸。 只有最原始的动能传递。 球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西琳的右侧肩颈与上臂的连接处。 第191章 使劲打! “呃——!” 西琳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所有的话语和力量都被这一击狠狠砸回了喉咙。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巨力和透骨奇寒同时侵入身体,律者武装的防护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斜向下朝着训练室远处的角落狠狠砸落! “轰隆——!!!” 角落的合金墙壁被砸得深深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冰晶碎屑四处飞溅。 西琳的身影嵌在墙里,律者裙甲破损严重,周身萦绕的虚数光芒都黯淡了一瞬,才挣扎着从凹陷中滑落,半跪在地,一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白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嘴角溢出一丝淡紫色的血迹。 不远处,全程目睹这一幕的星,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啊……这……” 她看了看远处狼狈的西琳,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落回地面的凯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么强啊?!刚才那一下……瞬移?不对,是速度快到我看不见?还是……” 她回想起之前自己和凯文“练习”时,虽然也被打得挺惨,但对方明显留了无数手,更像是在喂招和测试她的极限。 “合着之前跟我打……纯粹是逗小孩玩呢?!” 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语和莫名的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凯文落地,甚至没有多看西琳一眼。 他只是将手中的球棒,轻轻往脚下布满冰霜的地面一顿。 “咔…咔咔咔——!!” 以他的立足点为中心,极致的低温呈环形骤然爆发扩散!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华如同活物般瞬间爬满了他周围数十米内的每一寸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更可怕的是,地面在冻结的同时,开始剧烈隆起! “轰隆隆——!” 棱角狰狞的冰山拔地而起,如同堡垒般的寒冰结构体! 它们以凯文为中心生长蔓延,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不断向外扩张的寒冰领域! 而所有冰山的尖端与生长趋势,都隐隐指向西琳被砸落的那个角落,形成了强大的压制气场! 紧接着,凯文朝着西琳的方向,缓缓抬起了空着的右臂,五指虚握,仿佛隔空抓住了什么。 “嗡——!” 那些指向西琳的冰山,仿佛得到了指令,其内部的寒冰能量骤然活跃! 更加尖锐的冰棱在冰山表面急速生长蔓延,如同无数蓄势待发的冰之长矛,又像层层收紧的寒冰枷锁,无形的低温力场如同实质的巨手,朝着西琳所在的区域狠狠压下! 空气都被冻结出片片冰晶雪花。 星看着脚下急速蔓延而来的冰面,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向后跳开。 “又、又来?!” 她下意识想召唤炎枪,手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靠!我的炎枪被那家伙捏碎了!” 一股苦涩涌上心头,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我怎么就那么手贱非要扔那一下呢!” 她只能一退再退,直到背脊贴上训练室冰冷的边缘墙壁,退无可退。 她抬眼望去,只见以凯文为中心,小半个训练室已经彻底化为了一个晶莹剔透却又死寂恐怖的冰雪世界。 嶙峋的冰山反射着冷冽的光,寒气让视线都微微扭曲。 西琳所在的那个角落,更是被层层叠叠的冰山彻底包围封锁,仿佛一座为她量身定做的寒冰坟墓。 “结束了吗?那个挺凶的白发少女……被冻住了?” 星缩在角落,抱着胳膊,觉得那少女莫名有点同情。 跟这种怪物打,也太惨了。 然而,就在星以为胜负已分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被冰封的角落,而是来自凯文本人! 只见凯文的身体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猛地滑退! 他双脚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冰屑狂飙,一直退出十几米远才稳住身形! 几乎同时! “轰!轰轰轰——!!!” 那压制西琳的层层厚重冰山,如同内部被埋设了巨量炸药,从核心处同时剧烈爆炸崩碎! 无数吨重的寒冰巨块被一股狂暴的乱流狠狠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起,劈头盖脸地朝着刚刚站稳的凯文猛砸过去! 冰块大小堪比房屋,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凯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冰山“海啸”,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使用球棒,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拳,对着扑面而来的最大一块冰山,一拳轰出! “嘭——哗啦啦!!!” 没有光芒,没有特效。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那足有数层楼高的冰山,在接触到凯文拳锋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豆腐,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作一场壮观的冰晶暴雨,从他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砸落在地,发出连绵巨响。 冰尘弥漫中,西琳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依旧悬浮在原先的位置附近,但形象比之前更加狼狈。 律者裙甲多处撕裂,露出下面琪亚娜的肌肤,长发更加散乱,嘴角血迹未干,绝美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却又因为愤怒而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她周身萦绕的紫黑色虚数能量剧烈沸腾扭曲,显然刚才从内部强行爆破冰山封印消耗巨大。 “杂碎……!” 她低骂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金黄色的十字瞳孔死死锁定凯文,其中再无半分小觑与“智斗”的余裕,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她缓缓抬起双手,不再局限于制造空洞。 这一次,她开始直接操控这片冰雪领域本身。 “呼——!” 以她为中心,那些破碎的冰块、弥漫的冰晶、乃至空气中被凯文力量冻结的微小水分子,都开始违反重力地缓缓浮空! 它们在西琳的权能侵染下,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紫黑色光晕,内部结构被强行扭曲,散发出危险的空间湮灭气息! 仿佛每一片冰晶,都变成了一颗微型的炸弹! 整片区域的规则都在被她的权能粗暴地干涉! 西琳的身影,在这片漂浮的危险冰雪环绕下,缓缓升空,仿佛毁灭的具象化。 而对面,凯文的面色依旧如万年寒冰,不起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西琳的举动,看着那片被“污染”的冰雪。 然后,他脚下那片纯粹由他力量生成的寒冰领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冰面的颜色,从极致的冰蓝,逐渐加深、变暗,向着黑色转变! 是一种更深层的低温体现——那是连分子热运动都近乎停止,连光线都被冻结吸收的趋向绝对零度的领域! 这片黑暗的冰域以他为中心,向上隆起,将他的身体缓缓抬高,与空中的西琳遥遥相对。 黑暗的冰晶在他周身无声飘浮,与西琳那边紫黑化的危险冰雪形成了无声而恐怖的对抗。 整个训练室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到可怕的程度! “阿嚏!!” 缩在遥远角落、背靠墙壁的星猛地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见鬼了……我、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她身负星核,又有“存护”命途的力量,常规的极寒甚至太空低温都难以让她感到不适。 可此刻,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竟然穿透了她所有的防护,让她从骨髓里感到冰冷,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她抬眼望去,只见训练室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成了两个恐怖的领域: 一边是紫黑色光芒流转、空间扭曲的冰雪地狱;另一边是吞噬光线与热量、死寂永恒的寒冰深渊。 而她自己,就像风暴眼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什么鬼啊!” 星欲哭无泪,把身体缩得更紧了,“这两位大佬打架……是打算把宇宙都给冻上吗?!”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躺平等死,或者高喊“裁判!这里有人违规使用大规模制冷器!”了。 第192章 变化 系统空间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黑幕女士鞋跟叩击地面的规律轻响。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极其简短的文字: 「过来。」 发信人: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 黑幕脚步微顿,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学者,平时沟通虽不算多礼,但也少有如此……直奔主题且略带命令口吻的时候。 “倒是稀奇。” 黑幕自语一句,调转方向,朝着禁锢黄金裔的意识空间区域走去。 穿过几条光影流转的通道,她很快来到了标记为“缇里西庇俄丝”的空间门外。 这里的门外观被系统模拟成了一扇温馨的浮雕木门,但依然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封闭感。 而此刻,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刻夏抱着双臂,背靠着门旁的墙壁,眼睛闭着,绿色的短发下那张总是带着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摆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他微微仰着头,下颌线紧绷,仿佛在思考宇宙的终极真理,或是刚刚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伟业。 黑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这位翁法罗斯的大学者,也染上这种“爱装逼”的毛病了? 是被阿星那条咸鱼敲坏脑子后的后遗症? 她走上前,在距离那刻夏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静无波:“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目光却已将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有认知错乱加重的迹象。 那刻夏仿佛这才被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将右眼的视线斜斜投向黑幕,那眼神里……竟然带着点“你终于来了”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扬”的意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抱着臂的右手,伸出一根大拇指,姿势略显刻意地朝身后的门扉指了指,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简短: “进去吧。进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黑幕挑高了左边的眉毛。 好家伙,还当起谜语人来了? 这做派,简直像是从某些三流骑士小说里走出来的、负责指引主角发现宝藏的npc。 她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那刻夏那副“天机不可泄露但你进去就懂了”的表情,心底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 缇宝的空间……能有什么变化?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黑幕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理会门口继续摆姿势的那刻夏,伸手推开了那扇温馨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黑幕的脚步微微一顿。 空间依旧是那间仿古希腊风格、布置温馨的起居室,没有窗户,全封闭的结构,柔和的暖光从看不见的光源洒下。 然而,与之前每一次造访时最大的不同是——房间里那些堆积如山、几乎无处不在的、大大小小的“缇宝”布偶,全部不见了。 房间恢复了整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大缇宝正坐在那里。 她不再是之前那种蜷缩的姿态,而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望着没有天花板的虚空,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缇宝缓缓低下头,望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黑幕时,她那双总是带着懵懂的蓝色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熟悉的惊喜,但很快,那惊喜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站起身,朝着黑幕走来,脚步不像以往那样雀跃,反而有些迟缓和沉重。 “妈妈!” 她习惯性地叫了一声,但声音比往常轻。 黑幕走上前,刚想像以前那样,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回应这个称呼,却听到缇宝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裙摆,嘴唇抿了抿,然后,用清晰了许多、也坚定许多的声音说道: “那个……妈妈……我、我想出去。” 黑幕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缇宝,确认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逃避,而是一种自我突破的勇气。 “……什么?” 黑幕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讶。 缇宝似乎被黑幕的反应弄得又紧张了一点,但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更加清晰、也更加大声地重复道: “我想出去。离开这里。到……到外面的世界去,和大家在一起。” 这一次,黑幕听清了。 不仅仅是听清了话语,更听出了话语背后那细微却真实的颤动。 这不再是一个沉溺在虚假家庭关系中的认知错乱者,而是一个在迷茫中挣扎着想要触碰真实的灵魂。 没有任何犹豫,黑幕左手在空中快速一划,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瞬间弹出。 她飞速切换到缇宝的个体状态页面。 在【认知状态】一栏下,那个一直呈现无法选择的灰色的【认同\/臣服】按钮……此刻,赫然亮了起来! 散发着柔和的、代表可操作的白光!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 她心中震动。 维修度还没突破,理论上黄金裔的深层禁锢不应自行松动。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眼前的缇宝。 缇宝也正看着她,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释然,有期待,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终于做出决定的如释重负。 显然,这个“认同”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挣扎与思考后的结果。 这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那刻夏做了什么? 疑问盘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握住这意外降临的契机。 黑幕不再犹豫,伸出食指,对着那个亮起的【认同】按钮,轻轻点下。 “嘀。”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 刹那间,以缇宝为中心,整个温馨却封闭的希腊风格房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面墙壁上,凭空浮现出数扇宽敞明亮的拱形窗户,翁法罗斯柔和而明亮的日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驱散了房间里所有源自封闭的压抑。 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流通起来,整个空间从“精致的牢笼”瞬间变成了一个明亮、开阔、且充满希望的居所。 站在光芒中央的缇宝,身体微微一震。 她脸上那种天真神情,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迅速消散褪去。 她怔怔地抬手,接住一缕照射进来的阳光,感受着那真实的暖意,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澈深邃。 片刻后,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释然而真实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着历经漫长迷茫后的疲惫,更有重获新生的轻松。 黑幕眨了眨眼,这就……好了? 比预想的要顺利和平静得多。 第193章 不急 没有剧烈的冲突,没有痛苦的挣扎,仿佛只是按下一个开关,打开了几扇窗,一个灵魂便自行完成了蜕变。 就在这时,缇宝放下手,向前几步,来到黑幕面前,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黑幕。 “妈妈。” 她将脸埋在黑幕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 黑幕身体一僵:“……啊?” 她彻底懵了。 不是解放了吗?认知不是恢复了吗?怎么还叫妈妈? 当瓦学妹上瘾了? 然而,没等黑幕理清头绪,缇宝已经松开了她,后退一步,脸上带着那抹释然的微笑,眼神清澈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开个玩笑,黑幕女士。” 她偏了偏头,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灵动,随即化为真诚的感激,“然后……谢谢你。真的。” 黑幕:“……”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截然不同、带着聪慧与些许俏皮的少女,再回想刚才那个拥抱和那句玩笑,嘴角终于忍不住,连续抽动了好几下。 “咔哒。” 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那刻夏走了进来,他已经收起了门口那副深沉的姿态,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他看了一眼气质大变的缇宝,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简短评价:“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缇宝看向那刻夏,笑容更加明媚了一些:“谢谢啦,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 语气自然亲切,带着真诚的谢意。 那刻夏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哼”,算是回应,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黑幕看着这两人之间流畅而熟稔的互动,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有没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那刻夏,直觉告诉她这家伙是关键。 那刻夏抱起手臂,这次不是装酷,而是习惯性动作。 他迎上黑幕的目光,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我知道很多但我要一点点说”的表情,声音刻意拉长,显得很有……嗯,“格调”: “不急——” 黑幕的眉头跳了跳。 那刻夏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腔调说道:“——还有。” 黑幕:“……?” 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 “什么情况?还有?” 那刻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对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星穹列车。 柔和的光亮透过洒在车厢,气氛祥和。 只是此刻坐在车厢里的组合,略显奇妙。 黑幕女士坐在她惯常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系统刚泡好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审视。 而那刻夏,则大马金刀地坐在黑幕面前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又是一副“我正在思考重要问题”的模样。 而大缇宝正站在观景窗前,微微俯身,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遥远星云的光点,蔚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新鲜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她似乎完全适应了这空间的转换,甚至很享受这“在外”的感觉。 角落里,一个戴着宽大兜帽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对着盆栽的小桌子左看右看。 兜帽下,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因为好奇而时不时抖动一下,一条同样毛茸茸的、带着环状斑纹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摇摆。 她伸出戴着露指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盆栽的叶子,又凑近闻了闻列车空调出风口的味道,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奇声,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些寻常之物。 是赛飞儿。 那位捷足贼星。 她竟然也被带出来了。 黑幕收回目光,将咖啡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陶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身体微微前倾,紫黑色的眼眸锁定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意味: “好了。解释吧,那刻夏。”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成功说服并解放了两位状态都颇为特殊的黄金裔?” 那刻夏闻言,放下翘起的腿,脸上那副刻意为之的深沉表情收敛了些许,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自得。 他没有立刻开口解释,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袖口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微缩星辰光影的复杂多面体装置,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 黑幕的目光随之落下,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早些时候放进那刻夏禁锢空间里的一个简易版“模拟宇宙”入口装置。 它没有黑塔空间站里那个超级计算机阵列支撑的完整功能,更像一个可自定义基础参数的交互式“沙盒”和百科全书终端,旨在帮助那刻夏快速理解这个宇宙。 “时间。” 那刻夏指着那个装置,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黑幕了然。 模拟宇宙,作为天才俱乐部成员黑塔的伟大造物,其核心特性之一便是对内部时间流速的可控性调节。 这一点确实在她的计划和系统提供的方案里有提及,理论上可以加速被困者的“学习”或“适应”过程,但…… “你借助它,人为地大幅放慢了内部感知时间相对于外界主空间的流速。” 黑幕陈述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用外部极短的‘一瞬’,换取内部漫长的‘时间’来进行……沟通?” 那刻夏的头颅以一种微妙的慢慢向后仰起,下巴微抬,视线仿佛穿透了车厢的天花板,望向了某种无形的功绩碑。 他没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在说:“没错,正是如此。” 黑幕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你……”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觉得直接点比较好,“脑子没问题吧?” 从刚才在门口开始,气质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拧巴。 好像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功勋卓着,但总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从角落传来。 原本蹲在那儿研究盆栽的猫耳少女——赛飞儿,不知何时已经轻盈地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 她兜帽下的猫瞳里闪烁着促狭又愉悦的光芒,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第194章 三十二年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好奇,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唔,有‘格调’?” 赛飞儿的声音带着慢悠悠的悠闲腔调,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她走到那刻夏身后,很自然地将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搭在了他紧绷的肩膀上,还用力的拍了拍。 那刻夏脸色一黑,毫不客气地抬手,“啪”地一下把赛飞儿的爪子拍了下去,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黑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能力?是你那种‘将相信之事化为现实’的能力?” 她记得资料里提到,赛飞儿在禁锢状态下,这种能力发生了变异和强化,甚至能无意识影响周围。 “哎呀,具体原理嘛……我也说不清啦。” 赛飞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动作灵巧得像只真正的猫,“可能是‘欺骗’,也可能是‘暗示’,或者就是单纯的‘话痨’?谁知道呢~” 她眨眨眼,一副“别问我这么复杂问题”的表情,然后用手指了指矮几上那个模拟宇宙装置。 “总之就是,这家伙,借助这个小玩意儿,” 赛飞儿用指尖虚点了点装置,“在里面‘刷’了多久来着……” 她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脸上露出回忆的苦恼神色。 一直安静倚在观景窗边的缇宝转过身来,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而清晰:“三十二年。根据那个装置内设的计时标准,是整整三十二年。” 黑幕:“……” 她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看向那刻夏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三十二年! 在一个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站在那刻夏身后的赛飞儿恍然大悟般一拍自己的脑门:“啊对!就是三十二年!也就是说,这家伙,硬是陪着我们这些疯子东拉西扯、天南海北、从翁法罗斯聊到路边石头的花纹,整整唠了三十二年的嗑!” 她语气夸张,带着明显的戏谑,“所以咯,在一定程度上,他的思维模式,嗯……不可避免地,被我‘浸染’了那么一点点。” 她绕到那刻夏侧面,弯下腰,凑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毕竟谁让他那么没意思呢?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所以这三十多年里,我有一大半时间都在跟他念叨:‘你怎么这么没意思啊?’‘为什么不试着有趣一点呢?’‘笑一个嘛,又不会损失你的知识储备。’……大概就是这样,持续不断、潜移默化地,说着说着……” 赛飞儿直起身,抱着后脑勺,身体悠闲地小幅度晃动着,一脸“结果你也看到啦”的无辜表情。 黑幕再次沉默,嘴角又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向那刻夏的目光里,那点“敬佩”的成分倒是真实了不少。 能顶着这种持续不断的“认知骚扰”坚持三十多年,最终达成目标……这份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只能说,你们黄金裔……在时间和耐心的维度上,确实有着令人惊叹的耐受性。” 黑幕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这种对漫长时光的钝感或说适应性,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同样与漫长时间紧密纠缠的存在。 她看着那刻夏,补充了一句:“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刻夏终于从他那微妙的“仰视功绩”姿态中恢复过来,闻言眉头微挑:“谁?” 黑幕淡淡吐出三个字:“来古士。”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将漫长时光乃至无数生命都作为筹码投入一场豪赌的、耐心可怕的“疯子”。 那刻夏的脸色瞬间黑了,嘴角也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瞪着黑幕,语气硬邦邦地:“如果这是在试图挑衅的话,我想说,你成功了。” 把他和来古士相提并论,显然戳到了这位学者的某根神经。 黑幕不置可否地抿了口咖啡,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水滴石穿’方式,最终达成了认同的条件?” 那刻夏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种方法没有取巧,纯粹是用难以想象的时间投入和以身试法的精神韧性磨出来的。 黑幕若有所思,指尖摩挲着杯沿,问出了一个或许不那么“好听”,但很实际的问题:“我大概明白了。不过,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为什么只有两个?” 她扫过眼前恢复正常的缇宝和赛飞儿,“据我所知,其他黄金裔的禁锢状态同样需要解除。” 那刻夏这次直接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冷静,暂时压下了被赛飞儿影响出的那点别扭气质。 “只有这两个,‘说服’的路径是可行的。或者说,目前只有她们的状态,存在通过非暴力沟通的理论基础。”他语气肯定。 然后顿了顿,看向黑幕,眼神严肃:“至于其他人——白厄的冰封;阿格莱雅的拒绝;遐蝶、海瑟音、风堇他们所处的状态更是……” 他摇了摇头,“我就这么说了,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想要突破那层禁锢外壳,只能靠武力,或者某种更直接的、打破现状的冲击。温和的对话,即使再给它加上几个零的时间倍数,也大概率是无效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黑幕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不同的“病症”,确实需要不同的“疗法”。 “哦?” 一旁的赛飞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猫耳朵灵巧地动了动,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说得这么绝对?我看呐,某些人怕不是在海边被某个坐轮椅的‘裁缝女’用‘蠢货’、‘白痴’、‘脑子里都是泥巴’之类的话骂得狗血淋头,实在受不了才得出这个结论的吧?” 那刻夏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赛飞儿一眼。 他试图维持严肃的人设,但在赛飞儿三十多年的“熏陶”和此刻毫不留情的揭短下,那努力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缇宝见状,适时地走上前,温和地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赛飞儿,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也是为了大家好,方法不同而已。黑幕女士,” 她转向黑幕,语气真诚,“无论如何,谢谢您给予的机会,还有……谢谢您没有放弃我们任何一个人。” 第195章 二人后续 圣芙蕾雅学园,教室。 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讲台上,某位逆熵盟主的关于“第二次崩坏”的讲述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对琪亚娜来说,这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课本空白处画着意义不明的圈圈,湛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悠悠飘过的云朵,焦距涣散。 (昨天晚上……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 打斗?冰?火? 记忆的碎片如同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明明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 只留下一种仿佛身体被彻底活动开后又重新组装好的轻快感,以及精神上一种莫名的……亢奋? 对,就是亢奋,好像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大脑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偏偏把“大事”的具体内容给格式化了。 她今天早上六点就自然醒了,比闹钟还准时。 照理说,以她琪亚娜能睡到天荒地老的体质,周末都恨不得赖床到中午,这种反常的早起简直可以列入“天命十大未解之谜”。 而且醒来后居然一点都不困,反而觉得精力充沛得能绕着学园跑十圈。 (奇怪……太奇怪了……) 琪亚娜忍不住挠了挠自己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精致的眉毛蹙在一起。 就在她漫无边际地神游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沌的脑海—— 金手指! 对了!金手指! 我好像有个“金手指”来着! 这个认知让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只是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先是震惊(我居然有外挂?!),然后是狂喜(本小姐果然是天命之女!),接着是深深的困惑(……可我外挂是啥来着?)。 她拧着眉头,开始努力挖掘那片空白的记忆。 只记得“金手指”这个概念,记得好像有个声音,记得似乎获得了某种“力量”……但具体是什么能力?怎么用?那个声音是谁?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场盛大却无声的烟花,炸完后只留下满地纸屑和一丝硝烟味,证明这里确实热闹过。 (这算什么金手指啊!连说明书都没有的吗?!) 琪亚娜在心里哀嚎,表情丰富得可以去演默剧。 “喂,笨蛋琪亚娜。” 旁边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 布洛妮娅放下手中的平板,灰色的眼眸瞥了过来,三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疑惑。 “你刚刚在干嘛。” 布洛妮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语里的探究意味很明显,“是……又在构思什么会被芽衣姐姐训斥的‘天才计划’?” “呃……啊?没、没有啦!” 琪亚娜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我就是……就是没睡好,对,没睡好!有点走神而已!布洛妮娅你别瞎想!” 她可不敢说自己可能有个忘了密码的“金手指”,那听起来比“草履虫计划”还不靠谱。 布洛妮娅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前,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注意休息。” “知、知道啦……” 琪亚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心里却更乱了。 星穹列车,三月七房间。 星是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左半边脸颊又肿又麻,像塞了个没发酵好的面团。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意识渐渐回笼。 哦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好像是被三月七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来着?然后……就晕过去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脸颊,触感果然不太妙。 环顾房间,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三月七不见了。 “三月?”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脸颊肿胀有些变形。 没人回应。 星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面,就感觉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 只见“姬子阿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深红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身上还穿着那身可爱的睡衣,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沉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脸上,赫然也印着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 位置和星脸上的那个,简直像是镜面反射。 星:“???” 什么情况?三月七怎么也挨了一巴掌?谁打的? 满脑袋问号的星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地上的“姬子”:“三月?三月七?醒醒,你怎么睡地上了?” “嗯……唔……” 三月七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充满了迷茫。 当她的目光聚焦到星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视线下移,看到了星正指着她脸的手。 “啊!” 三月七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脸,也感觉到了那火辣辣的痛感,记忆瞬间回涌。 她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身上睡皱的睡衣和凌乱的头发,指着星,脱口而出: “星!你梦游!” 星:“……啊?” 她更茫然了。 梦游?我? 三月七看着星那副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脸颊,努力组织语言:“昨天晚上……你记得你最后在干什么吗?” 星努力回想:“我……我记得你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就眼前一黑……后面就不知道了。” “对,你晕过去了。” 三月七点点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看你晕了,就想把你拖回床上……结果我刚靠近,你、你突然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眼睛还闭着!” “啊?”星张大了嘴。 “然后你就开始……做各种奇怪的动作!” 三月七比划着,试图重现当时的诡异场景,“有点像在挥棒子,动作快得离谱!嘴里还念念有词,根本听不懂!” 星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当时吓坏了,试着叫你,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三月七继续说道,表情变得有点委屈,“然后你,你就突然一个特别……特别利落的转身,我都看不清动作,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红印,“就用这只手!力道大得吓人!我直接被扇飞出去,撞到柜子,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看三月七脸上那不比她自己轻的巴掌印,一股强烈心虚涌上心头。 虽然完全没有记忆,但看三月七这惨状和描述,好像……真的是自己干的? “我……我真的梦游了?还打了你?” 星的声音有点干涩。 “不然呢!” 三月七指着两张对称的红肿脸庞,“证据确凿!人证(我)物证(脸)俱在!”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尴尬。 第196章 好奇怪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片刻后,换好常服的星和依旧顶着姬子外貌的三月七,并排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两人都微微侧着脸,试图用头发或手遮挡那显眼的巴掌印。 坐在她们对面的,是正优雅地享用着晨间咖啡的“三月七”——准确说,是意识在三月七身体里的姬子。 她今天选择了一套比往常稍显成熟的衣裙,试图中和一下三月七身体带来的过于活泼跳脱的气质,但效果有限。 此刻,她端着印有星穹列车标志的马克杯,浅粉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疑惑,视线在星和“自己”脸上来回扫过。 “所以,” 姬子放下杯子,声音依旧是三月七那清脆的嗓音,但语调沉稳平和,“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位……嗯,‘对称’地负伤了?而且看起来,像是……掌击造成的?” 星和三月七的身体同时一僵。 星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她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坐姿端庄的三月七,脑子里飞速旋转。 总不能说实话吧——“我因为好奇姬子阿姐你的身体触感,半夜摸了几把,结果被三月七打了,然后我梦游又把三月七打了” ……这说出来会被当成变态然后扔出列车吧?! “是……是梦游!” 星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自己也很震惊”的浮夸,“姬子阿姐,我好像有梦游的毛病!我自己都不知道!” “对对对!梦游!” 三月七连忙附和,用姬子的身体点头如捣蒜,深红色的长发随之晃动,“星她昨天晚上突然就梦游了,动作可吓人了!” “梦游?” 姬子微微偏头,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具体发生了什么?” 星硬着头皮,开始编造一个听起来尽量合理的版本:“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起来了,可能做梦在打架吧……然后迷迷糊糊的,好像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然后……可能转身的时候没控制好,不小心又……碰、碰到了三月?”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三月七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就是这样!星她梦游起来力气可大了!动作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姬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星的解释听起来漏洞百出,三月七的附和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力道十足的巴掌印,更不像是“不小心碰到”能造成的。 而且,星之前就有过一次“梦游”记录——那个敲在自己头上的包。 她想起自己昨晚回房前,确实对星可能再次“梦游”有点担忧,没想到……担忧成真了,而且场面似乎更“激烈”了些。 “星,” 姬子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你以前知道自己有梦游的情况吗?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不知道啊,姬子阿姐。要不是三月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毛病。”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难怪有时候早上起来觉得特别累,好像跑了一晚上似的……”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昨晚在乐土训练室和凯文的高强度练习,以及后来西琳出现后的惊险,确实让她精神上感到一种疲惫,不像上次的神清气爽。 姬子看着星那副不似作伪的茫然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心中叹了口气。 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个孩子隐瞒了某些尴尬的细节,但核心原因——星的梦游——看来是真的。 而且,这梦游似乎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 “我明白了。” 姬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那会让两个本来就尴尬的孩子更加无地自容,“看来我们需要留意一下这个问题了。星,以后晚上休息前,尽量放松心情,别想太多战斗或者紧张的事情。三月……咳,” 她顿了顿,对自己叫名字还是有点不适应,“你也是,如果发现星再有类似情况,不要贸然靠近,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通知我或者瓦尔特。” “好的,姬子姐姐\/阿姐!” 星和三月七同时应道,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暂时蒙混过关了。 视角转换。 往世乐土的大厅,今日的光线被伊甸随手调整为了一种慵懒的暖金色,映照着永恒不变的华美装饰,也映照着厅内一角稍显奇妙的氛围。 昔涟端坐在柔软的长沙发中央,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只是这一次,她并非独自一人。 爱莉希雅正亲昵地从侧后方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昔涟粉色的小脑袋上,一双藕臂松松地圈着女孩纤细的腰肢,仿佛抱着一个超大号的可爱玩偶。 (好奇怪……) 昔涟在心底小声嘀咕,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黑幕女士之前也这样抱过我,现在又是爱莉希雅小姐……最近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抱着我呀?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好抱吗?) 她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来自一位外貌如此惊艳、热情似火的大姐姐。 但爱莉希雅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生不出强烈的反抗念头,只好略显僵硬地任由对方抱着。 大厅里此刻还算热闹。 伊甸斜倚在对面一张高背椅上,指尖捻着一只水晶杯,神色温和地观察着这边;华坐在稍远的扶手椅中,腰杆笔直,正低声向身旁好奇张望的李素裳解释着什么;樱则一如既往安静地站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像一柄入鞘的名刀,气息清冷。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呀呀~难得大家都在呢!让我看看……嗯?等等!” 来者是维尔薇,她顶着微笑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沙发上的爱莉希雅和昔涟身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指了指爱莉希雅,又指了指爱莉希雅怀里的昔涟,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拔高:“好家伙!爱莉希雅,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逼真的分身魔术?还是说,你终于开发出了传说中的自我复制技术?” 显然,忙于工坊和大项目的维尔薇,还没听说过这位与爱莉希雅容貌酷似的“小客人”。 爱莉希雅噗嗤一笑,松开了环着昔涟的一只手,对维尔薇摇了摇食指:“错啦错啦,维尔薇? 这位可不是我的什么分身哦!她是新来的朋友,叫做昔涟,是从一个叫翁法罗斯的遥远世界意外来到我们乐土的客人呢~看,是不是很可爱?” 她说着,又紧了紧手臂,把试图趁机稍微挪开一点的昔涟重新固定住。 “原来如此,异界来客……还和爱莉希雅你这么像……有意思。” 维尔薇的惊讶迅速被浓厚的兴趣取代,她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昔涟一番,那眼神让昔涟感觉自己像是某种新奇的玩意。 第197章 女 · 铜 · 王! “了解啦!那么……” 维尔薇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 她伸手在她那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兜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唰”地一下,抽出了一张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光盘。 “当当当当~看!我修复好的!” 她得意地将光盘举到身前,仿佛展示着一件了不起的战利品。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不明所以,但爱莉希雅那双粉色的眼眸却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哎呀?维尔薇,你真的把那个……修好了?” 她记得很清楚,千劫之前在娱乐室狂暴发泄时,已经将那批“内容炸裂”的珍藏光盘毁掉了。 没想到维尔薇居然不声不响地给复原了? “当然!” 维尔薇自信地一甩她那渐变色的头发,“区区物理损坏,怎么可能难得倒万能的天才工程师维尔薇我?虽然重组花了点功夫,但结果是完美的!”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可是连看都还没来得及看呢,就想着拿来和大家一起‘鉴赏鉴赏’!” 伊甸放下了酒杯,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好奇:“哦?维尔薇,这是什么特别的……演出记录吗?” 她记得维尔薇有时候会录制一些英桀们的日常或战斗片段,用于“艺术分析”或“技术改进”。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微妙,她含糊地应道:“呃……这个嘛,看看再说啦,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呢~?” 她试图萌混过关。 维尔薇嘿嘿一笑,目光贼兮兮地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重点确认了某个暴躁厨师的身影并不在场。 “很好,千劫不在……安全!” 她打了个响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大厅一侧墙壁上镶嵌的巨大播放屏。 “那么,各位!就让我们一起来揭开这份‘神秘修复档案’的真面目吧!” 维尔薇一边说着,一边将光盘推进了读取口。 屏幕亮起,一阵略显花哨的开场动画后,几个仿佛自带闪闪发光特效的艺术字,缓缓浮现在黑色背景上: 【众所周知,十三英桀之中,有一位王者!】 “诶?” 李素裳眨巴着大眼睛,率先发出疑问,“还有‘王’吗?太师傅,你们之中有谁称王了吗?”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华。 华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她摇了摇头,肯定地说:“英桀之中,并无此等称号。凯文是领袖,但并非‘王’。” 这奇怪的标题,成功勾起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好奇心。 连樱都微微偏头,将目光投向了屏幕。 下一刻,标题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更加醒目大字,伴随着仿佛少女漫画中花朵盛开的音效: 【女 · 铜 · 王!】 然后,在“王”字的下面,一行稍小的字体迅速浮现并定格: 【爱 莉 希 雅 ?】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沙发上一脸无辜(?)的粉发少女身上。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罕见地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迅速调整,变成了一种“哎呀被发现了呢”的微妙表情:“啊啦?这是……我?” 昔涟和李素裳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李素裳小声问:“‘女铜’……是什么?某种新的武学境界?还是乐土的职位?” 昔涟也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翁法罗斯没有的词汇。 然而,没等她们深究,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 第一个案例,是前文明某个宴会后的露台,月光很美。 画面里的爱莉希雅微醺,亲昵地靠在伊甸肩头,手指轻轻卷着对方酒红丝发,说着“伊甸的头发比星空还要耀眼呢,真想永远这样看着?”,而伊甸则回以温柔纵容的微笑,并未推开。 镜头还给了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嘴唇一个特写。 第二个案例,是在实验室。 爱莉希雅“不小心”打翻了梅比乌斯刚配好的试剂,然后借口帮忙清理,凑到一脸烦躁的梅比乌斯身边,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腕和脸颊,语气甜得发腻:“博士~别生气嘛,生气会变老哦,虽然博士怎样都好看啦?” 梅比乌斯当时的表情像是想咬人。 第三个案例,乐土走廊。 爱莉希雅“偶遇”帕朵菲利斯,对猫猫女孩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表现出极大的“研究兴趣”,不仅上手摸了又摸,还把脸凑过去蹭了蹭,赞叹“好软好暖和! 帕朵,你的耳朵是不是有魔力呀??”,吓得帕朵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第四个、第五个…… 视频以快剪的方式,配合着煽情的背景音乐和恰到好处的粉红滤镜,罗列了爱莉希雅与多位女性英桀之间的各种互动:和华探讨剑术时突然凑近观察对方眼睛;在维尔薇展示新发明时从后面抱住对方夸赞“好厉害”;给格蕾修当绘画模特时故意摆出暧昧姿势;甚至还有对阿波尼亚说“你的声音总能让我平静下来呢,像温柔的束缚~?”…… 中间还穿插了爱莉希雅的“经典语录”集锦,包括但不限于: “女孩子当然是香香软软的才可爱呀~?”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呢?大家我都喜欢,都是我的翅膀嘛!?” “看到美好的事物心情就会变好,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 乐土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暖金色的光线依旧流淌,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伊甸缓缓抬手,优雅地掩住了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爱莉希雅,其中有一丝无奈。 华的面瘫脸似乎更瘫了一些,她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罕见的稀有昙花。 只是她的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樱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更加淡薄了,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李素裳依旧懵懂,但看着周围大仙们奇怪的反应,也隐约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华身边缩了缩。 第198章 嘘~ 维尔薇早在视频播放到一半、察觉到气氛开始走向诡异时,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播放屏旁边。 此刻,她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后想笑又不敢太放肆的扭曲表情,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挪向最近的门廊出口。 而坐在爱莉希雅怀里的昔涟,即使不完全明白“女铜”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通过刚才那部剪辑精良、指向明确的视频,她已经凭借最基本的逻辑,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喜、喜欢女性……?而且是很主动、很……黏糊的那种喜欢?) 联想到爱莉希雅对自己的热情拥抱、动手动脚,以及此刻依然圈在自己腰间的胳膊…… 昔涟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升起。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不惊动身后“危险源”的幅度,轻轻动了动身子,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那个……爱莉希雅小姐,我、我想下来……” 仿佛被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魔咒。 “咳。” 华猛地咳嗽了一声,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我……我突然想起有些武艺上的问题需要独自静思。失陪。” 她语速稍快地说完,甚至不等其他人回应,一把拉起还在状况外的李素裳,“素裳,你随我来,有些……嗯,基本功要考校你。” “诶?太师傅?等等……” 李素裳的声音随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樱所在的那片阴影轻轻波动了一下,下一刻,那里已空无一人,只余空气中一丝几乎散尽的樱花冷香。 维尔薇见状,更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再也不敢慢慢挪,一个闪身就窜到了门边,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工坊还有急事!再见!”,人影便消失了。 伊甸看着瞬间空旷了不少的大厅,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优雅地站起身,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爱莉希雅投去一个“你呀……”的眼神,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爱莉,适可而止。不要吓到新朋友。” 说完,她也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将这片空间留给了沙发上“相依为命”的两人。 昔涟看着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用各种理由火速撤离,内心的紧迫感和不安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偌大的乐土大厅,此刻仿佛只剩下她和身后那位散发着甜美却危险气息的粉发大魔王。 她甚至能感觉到,爱莉希雅圈着她腰肢的手臂,似乎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离开而放松。 “那、那个……爱莉希雅小姐……” 昔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嘘~” 爱莉希雅忽然将下巴更用力地抵在昔涟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打断了她的发言。 那甜美的嗓音贴近昔涟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愉悦的磁性: “叫我爱莉,就好了哦~?” 昔涟身体一僵,从善如流,小声改口:“爱、爱莉……可以……松一点吗?有点……紧。” “好呀~?” 爱莉希雅答应得异常爽快。 昔涟刚想松一口气,却立刻感觉到——原本规规矩矩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只悄然松开下滑,另一只则微微上移。 那带着暖意的掌心,隔着衣物,恰好停在了她胸前某个微妙的位置。 虽然没有更过分的动作,但那个位置本身带来的心理压迫感,让昔涟瞬间汗毛倒竖! 一滴冷汗,顺着昔涟白皙的额角,缓缓滑落。 她能清晰地闻到爱莉希雅身上传来的甜美花香,能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那仿佛能将她整个看透的目光(即使她此刻不敢回头)。 (救、救命……黑幕女士……那刻夏老师……白珩小姐……不管是谁……) 昔涟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粉色糖浆包裹住的石头,连指尖都不敢动弹一下。 而爱莉希雅,只是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享受着怀中“小可爱”那紧张又不敢反抗的可爱反应,仿佛刚才那场引发众英桀战略性转移的视频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仙舟罗浮。 天光熹微,街巷刚从一夜的沉寂中苏醒,早起的商贩零星地开始摆放货物。 白珩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自己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她脸色发白,眼罩下挂着浓重的阴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现在急需一张床”的气息。 昨晚简直是噩梦般的一夜。 (终于……只剩下十王司的藿藿了……) 白珩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但现在,她只想扑倒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摸到了小院门口,掏出钥匙,迷迷糊糊地插进锁孔,拧开。 推开院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 她习惯性地抬眼,想看看自己离开前是否忘了收晾晒的布匹,然后—— 她愣住了。 只见不大的庭院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伸着一个极其舒展的懒腰。 那人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带兜帽的异域风格劲装,一头银色中长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那兜帽两侧,一对毛茸茸的、带着环状斑纹的猫耳正随着她拉伸的动作,惬意地抖动着。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轮廓。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身影动作一顿,随即轻盈地转过身来。 兜帽下是一张精致脸蛋,一双蓝色的、瞳孔竖立的猫瞳正好奇地打量着白珩,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 “哟!早上好啊~” 她举起一只手,笑嘻嘻地朝白珩挥了挥,声音清脆,语调悠闲,仿佛她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而白珩是那个贸然闯入的客人。 白珩:“……”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又眨了眨眼。 幻觉?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昨晚潜入太卜司不小心触发了什么致幻阵法,后遗症现在才发作? 不对!那对猫耳! 还有这气质……虽然比记忆里显得更鲜活灵动,少了那份恍惚,但…… 就在白珩大脑宕机的这几秒里,她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刚从早点摊买的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包子组合,因为主人震惊过度而手指松脱,直直朝着地面坠落! “哎呀!吃的!” 那猫耳少女惊呼一声。 白珩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影已经闪现般出现在她面前下方,以一个极其灵巧迅捷的低身探手,稳稳地接住了即将亲吻大地的早餐袋! 第199章 幕子 “呼——好险!” 猫耳少女松了口气,捧着早餐袋直起身,还很宝贝似的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依旧石化的白珩,一边自然而然地打开袋子,一边嘟囔道:“真是的,这么香喷喷的食物,掉了多可惜啊!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拿出一根油条,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满足地眯起了那双猫瞳,含糊地评价:“嗯!脆!香!” 白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终于从过载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丝运转能力,但得出的结论让她更加混乱:早餐是真的,被接住了;猫耳少女是真的,在吃她的早餐;这个小院是真的,她没走错门……那么问题来了—— (赛飞儿?!她不是……不是还被封禁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家院子里?!还……还在吃我的早饭?!系统搞的鬼?) 白珩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惊疑和不确定,试探着开口: “那、那个……你是……?” 猫耳少女——赛飞儿,三两口解决了那根油条,又拿出一个包子,闻言转过头,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猫瞳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赛飞儿。你就是白珩对吧?听幕子提起过你,说你认识我,也知道翁法罗斯的事。” 她咽下食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所以嘛,我‘离家出走’第一站,就来投靠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珩:“!!!” 幕子? 这奇怪的称呼……难道是主人? 赛飞儿叫她“幕子”? 信息量有点大。 但更重要的是——“投靠我?!” 白珩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 她忍不住向前靠近两步,仔细端详着赛飞儿。 没错,就是记忆里的那个黄金裔! 但眼前的她,眼神清明灵动,举止自然,谈吐清晰,完全没有认知混乱的迹象! “你……你真的是赛飞儿?翁法罗斯的赛飞儿?黄金裔?” 白珩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她甚至下意识想摘掉眼罩看得更清楚些,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忍住了。 “如假包换~” 赛飞儿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但条理清楚,“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信你可以问幕子,或者那刻夏,哦,还有缇宝阿姐,他们都知道。” “可是……你不是……” 白珩组织着语言,“你不是应该还在……那个特殊的状态里吗?怎么……怎么突然就……” “解放了?自由了?” 赛飞儿接过话头,无所谓地耸耸肩,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具体过程嘛,有点复杂,简单说就是我跟那个叫那刻夏的在一个叫‘模拟宇宙’的沙盒里唠了三十多年的嗑,把他唠得有点不正常的同时,我自己也差不多唠明白了。” 她舔了舔沾着油渍的手指,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回想起那漫长的时光,“然后嘛,就想通了呗。一直困在过去、困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也挺没劲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出来转转,吃点好吃的,看看没见过的风景。”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拍了拍手,蓝色的猫瞳看向白珩,里面闪烁着随性态度的光芒:“至于为什么来找你?嘿嘿……” 她凑近了一点,身上带着晨露的气味,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和理直气壮:“第一,幕子说你在这儿,熟门熟路。第二,我听那刻夏提过你,感觉你应该比他们有趣,不会整天板着脸。第三嘛……”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点点头,“这儿看起来挺舒服的,有吃有住,离热闹的街市也近,完美符合我‘体验生活’的第一站要求!所以,白珩,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请多关照啦!?” 白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单方面决定“投靠”她的猫耳少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惊喜于又一位获得自由的黄金裔?头疼于如何安置这位明显不是省油灯的主儿? 还是担忧这位“体验生活”的黄金裔会不会在仙舟惹出什么乱子,让本就紧绷的局势雪上加霜? 种种思绪在她脑中翻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赛飞儿小姐,欢迎……暂时住下。” 白珩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先解决基本问题,“不过,有些事情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车厢。 黑幕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 大缇宝正端着一杯花茶,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担忧。 “黑幕女士,” 缇宝放下茶杯,声音轻柔,“赛飞儿她……就这样去了仙舟,真的没问题吗?她那个性格,又刚获得自由,我担心她会不会……” “惹上麻烦?” 黑幕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无波,“以赛飞儿的机敏和她那特殊的能力,自保应当无虞。至于麻烦……”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仙舟多她一个变量,未必是坏事。况且,白珩和西统都在那边,能照应一二。重要的是,她自己想去。” 她看着缇宝仍显忧色的脸,补充道:“我觉得赛飞儿能把握好其中的度。她看似随性跳脱,实则心里有数。那三十二年的‘聊天’,可不只是让那刻夏变了点性子。” 想到那刻夏如今偶尔流露出的“格调”,缇宝也忍不住莞尔,担忧稍减。 时间稍往回拉。 在那刻夏重新钻回模拟宇宙去进行他的研究后,车厢里就剩下了黑幕、缇宝和赛飞儿。 赛飞儿盘腿坐在一张软垫上,猫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蓝色的眼睛盯着黑幕,突然发问:“哎,我怎么称呼你啊?缇宝阿姐叫你‘黑幕女士’,听起来好正式,没意思。” 黑幕抬眼:“随你。” 赛飞儿摸着下巴,猫耳灵活地转动:“‘黑子’?不行,不够独特。‘幕子’?嗯……这个听起来顺口点!这个吧?” 她一拍手,打算自顾自地决定。 黑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黑子?幕子? 这都什么称呼…… “……第二个。”她最终平淡地给出了选择。 “好嘞!幕子!”赛飞儿得逞般嘿嘿一笑,立刻叫开了。 接着,她又提出了新想法:“幕子,我在这儿待着有点闷,想出去转转!外面那么大,你给我推荐个地方呗?” 黑幕略作思索。 让一个刚解放、能力特殊的黄金裔随意乱跑风险不小,但完全拘着也不现实。 “仙舟,罗浮。” 黑幕给出了答案。 那里有伪装潜伏的西统和正在执行任务的白珩,体系相对完善,文化包容性也较强,便于赛飞儿初步接触和理解这个宇宙。 更重要的是,万一赛飞儿真弄出什么“乐子”,也在可控范围,甚至可能为她带来意想不到维修度提升的机会。 “仙舟?听那刻夏念叨过,好像是个挺大的船形世界?有意思!” 赛飞儿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就去那儿了!” 于是,便有了清晨小院的那一幕。 第200章 细节 时间回到现在。 黑幕放下杯子,看向缇宝:“赛飞儿去体验她的新生活了。那么,缇里西庇俄丝,你呢?” 她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询问,“你已获得自由,不必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出去看看,仙舟,或者其他世界。” 缇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温柔却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歪头,用一种略带撒娇的语气反问:“怎么,难道‘妈妈’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黑幕:“……” 缇宝看着黑幕那瞬间有点僵住的表情,眼中的笑意加深,还故意抿了抿嘴,做出一副有点委屈的模样。 黑幕的嘴角这次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娴静、却突然用这种称呼和神态来“调侃”自己的少女,心中无奈。 (什么时候……缇宝也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也被赛飞儿影响了吗?) 这话她当然没说出口。 最终,黑幕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随你。不过,总得找点事做。一直待在车厢里,也会无聊。”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面光屏浮现,上面开始流动过许多画面与信息,那是经过系统筛选和整理的、关于另一个世界——“崩坏”世界的基础编年史、重要事件与关键人物概览。 “要不,” 黑幕看向缇宝,“我陪你看点其他世界的故事?比如,一个与我们这里截然不同,却也充满了抗争、牺牲的世界。” 缇宝眼睛微微一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挪了挪位置,坐得离黑幕更近了些,目光投向那面光屏。 “好啊。” 她轻声应道,“我很期待,妈妈。” 黑幕再次沉默了一下,决定暂时忽略那个称呼。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长街略显冷清。 一袭素衣、眼覆黑纱的镜流,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二胡,如往日一般,悄然出现在白珩通常摆摊的那个街角屋檐下。 这里视线尚可,既能观察到小摊的动静,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她熟练地架好二胡,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琴弦松紧,然后运弓。 呜咽低回的乐声再次流淌出来,与这逐渐苏醒的市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背景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琴上,而是透过稀薄的晨雾,投向那个本应开始支起摊车、摆放各色新奇小玩意的位置。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总是戴着圆头墨镜的狐人商贩“白行”,早已开张,甚至会热情地跟第一批路过的熟客打招呼了。 然而今日,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地面被露水打湿的痕迹,证明那里曾经常摆着摊车。 镜流的琴声,在拉完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后,戛然而止。 她沉默地收起二胡,动作依旧平稳,但周身那股本就冷寂的气息,似乎又沉凝了几分。 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显露出的意味。 (是巧合?避我?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没有再做停留,抱起二胡,转身融入渐多的人流,方向却并非她临时的居所,而是朝着白珩的那个小院所在区域走去。 不多时,那处不起眼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院墙不高,但栽种了一些茂盛的灵植,枝叶扶疏。 镜流没有贸然靠近大门。 她如同真正的幽影,借着晨雾和巷道的掩护,开始绕着院落外围缓缓移动,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试图从不同角度窥视院内的情形。 然而,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这小院的建筑布局与周围的植物栽种,看似随意自然,但几处关键视角都被巧妙地利用院墙转角、屋檐斜角或茂密树冠形成的视觉死角所阻挡。 无论她从哪个预设的位置看去,视线总会被恰到好处地遮挡,只能看到院中一小块无关紧要的地面或墙壁。 镜流的脚步停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面朝小院的方向。 (之前……竟未注意到这种细节。) 她记得上次借宿时,是夜晚,且注意力更多在“白行”身上。 如今在白天特意观察,才发觉这小院看似普通,实则透着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隐蔽。 是“白行”,或者她背后的人,有意为之? 既然看不清,那就直接叩门。 镜流不再隐匿身形,从阴影中走出,步伐稳定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走去。 黑色的眼罩下,神情莫测。 她倒要看看,今日为何缺席。 小院内。 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点……热闹。 白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旁边,西统正姿态闲适地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仿佛眼前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纯粹在享受这难得的清晨宁静。 而坐在白珩对面的赛飞儿,刚满足地解决掉最后一口包子,端起旁边白珩给自己倒的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抹了抹嘴,拍了拍手。 “好啦!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仙舟基本法’、‘低调行事准则’……我都差不多记住啦!” 赛飞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猫耳随之抖动,蓝色的猫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不会给你和幕子添大麻烦的!” 白珩看着她那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的轻松自在模样,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高兴是真的,能看到又一位黄金裔挣脱束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那种喜悦难以言喻。 但头疼也是真的。 赛飞儿这跳脱的性子,还有对这个世界那种新奇的态度,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不确定性炸弹。 主人这哪是给她送了个帮手,分明是扔了个需要时刻留神的大麻烦啊! “唉……” 白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仙舟不比别处,规矩多,能人也多,尤其是十王司、太卜司这些地方……” “安啦安啦~” 赛飞儿摆摆手,打断她的担忧,随即话题一转,蓝色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白珩,“对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总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住吧?那多不好意思!”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风卷残云吃掉两人份早餐的不是她。 第201章 藿藿 白珩一愣,下意识就想婉拒:“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 “最后一个关键人物。” 一直安静喝茶的西统忽然放下茶杯,平淡地提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珩耳中。 白珩的话卡在喉咙里。 对了!藿藿! 十王司的那位判官! 因为昨晚太累,加上赛飞儿的突然出现,她差点把最后的这个给忘了! 她猛地看向赛飞儿,目光落在对方那包裹大腿的金色长靴上,又想起之前她接住早餐时那鬼魅般的速度,以及关于她能力的描述……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般划过脑海。 “既然如此……” 白珩迅速调整表情,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细的暗红色锦囊。 锦囊用特殊的丝线封口,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 “那就麻烦你,帮忙送一样东西吧。” 白珩将锦囊递给赛飞儿。 “哦?” 赛飞儿好奇地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这是什么?给谁的?”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白珩摇头,这是实话,“这是黑幕女士要求,必须送到‘关键人物’手中的东西之一。至于送给谁……” 西统适时地再次开口,同时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和简练的文字标注了目标信息: 【目标:藿藿。十王司见习判官。】 【主要活动区域:十王司内署、及其位于司署后巷的独立居所(兼办公)。】 【居所特征:阴气略重,常有幽魂气息(工作性质导致),门户常闭。性格评估:极度胆小、易受惊吓,但责任心强。】 【附图:详细方位地图及建议接触时段(如清晨交接班间隙)。】 信息详实得仿佛亲自踩过点。 赛飞儿快速扫了一遍,蓝色的猫瞳里兴趣更浓了:“十王司?判官?听起来就很有意思!送个东西而已,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白珩点头,特意强调,“只需送到,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即可,不必当面交接,更不要惊扰对方。 送完立刻回来。” 她可不想赛飞儿把那位据说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判官吓出个好歹,或者跟十王司的守卫发生冲突。 “了解!速战速决嘛!” 赛飞儿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 她将锦囊和资料纸一并收起,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白珩眼皮一跳的动作—— 只见赛飞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古朴硬币,用拇指将其轻轻弹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就在硬币升至最高点、即将开始下落的刹那—— “唰!” 赛飞儿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她从未坐在那里吃过早餐、聊过天。 白珩和西统面前的石凳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杯未凉的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白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种速度,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她下意识看向西统。 西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淡淡评价:“效率很高。预计时间:2秒。” 十王司,藿藿的居所兼办公室。 这里的光线仿佛天生就比别处暗淡几分,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宗的味道,隐约还有一丝凉意。 房间不算小,但堆满了高高的档案架和待处理的文书,显得颇为拥挤。 窗户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台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藿藿坐在书桌前,双手托着腮,淡青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头顶那对同样淡青色的狐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面前摊开着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字,最顶头的标题是—— 《辞职申请书》。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多少次写下、修改、又对着它发呆了。 作为十王司的见习判官,负责捉拿邪祟,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压力山大。 她天性胆小,怕黑、怕鬼、怕突然的声响、怕任何超出日常理解的事物。 每次去归档,经过那些据说“不太安静”的区域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尾巴上的毛要炸开,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真的不适合这里……) 藿藿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对自己说。 (每次都被吓到躲起来,还要麻烦前辈们来找……每次都下决心要勇敢,可一遇到事情就又……) 她看着辞呈上自己列举的“无法胜任”的理由,鼻子有点发酸。 递交上去吧,承认自己的无能,离开这个让她每天都如坐针毡的地方…… 可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十王司的工作总要有人做,那些邪祟也需要处理,自己真的能一走了之吗?会不会给其他人添更多麻烦? 纠结。 无比的纠结。 勇气像潮水一样,刚聚集起一点点,又被自我怀疑和恐惧的礁石拍得粉碎。 (今天……今天一定要交上去!) 她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被嘲笑,就算……)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份辞呈,准备将它装入信封的那一刻—— “嘻嘻~” 一声清脆笑意的少女轻笑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呜哇啊啊啊——!!!” 藿藿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哐当”一声向后翻倒! 她自己也踉跄着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淡青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恐惧,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噗通。” 一个暗红色的锦囊,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掉落在她刚才面前的桌面上,甚至还轻轻弹跳了一下。 “怎么了?!小怂包!” 一个暴躁的低沉吼声,猛地从藿藿身后——准确说,是从她那条因为极度惊吓而炸毛、笔直竖起的青色火焰尖上——响起! 那是被她封印在尾巴里的岁阳——尾巴大爷! 寻常的惊吓根本吵不醒这位脾气不好的“房客”,但刚才藿藿灵魂出窍般的反应,显然触动了他的警戒。 藿藿被尾巴大爷一吼,稍稍回魂,但恐惧丝毫未减,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指着桌面上的锦囊和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鬼……有女鬼!笑、笑声!还、还有东西……突然掉、掉下来!” “女鬼?放屁!” 尾巴大爷的声音更加暴躁,尾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簇青蓝色的火焰,“这是十王司!哪个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敢跑到判官屋子里来撒野?!活腻了想被本大爷当零食嚼了是吧?!” 他虽然平时总骂藿藿怂,但关键时刻,对自己地盘的权威和维护意识还是很强的。 第202章 壮阳药 “可、可是……” 藿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怕得厉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那笑声太真实了,东西也确确实实出现了…… 如果不是鬼,那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可是个屁!起来!瞅瞅那是个啥玩意儿!” 尾巴大爷催促道,语气不容置疑。 在尾巴大爷的“淫威”驱使下,藿藿哆嗦着,勉强爬起来。 她先一寸一寸地扫视了整个房间——门窗紧闭,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刚才那笑声也再未出现,仿佛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但桌上那个锦囊,是实实在在的。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拆弹般,慢慢挪到桌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个锦囊。 凉的,软的,没什么异常。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锦囊丝绒表面的瞬间—— 一段清晰的信息,如同直接在她意识中浮现: 【品名:壮阳药】 【说明:非口服。置于身边即可。或许能让你在面对必要抉择时,多一分直面内心的勇气。有效期:视使用者心理状态而定。】 【来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人士。】 藿藿:“……?” 藿藿捏着那个暗红色的锦囊,淡青色的狐耳困惑地抖了抖。 脑海里蹦出的名字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壮、壮阳药?!这……这不对吧?!给、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慌乱地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名字甩出去,但信息烙印般清晰。 犹豫再三,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锦囊那精致的丝线封口。 里面没有更多说明,只有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丹丸。 丹丸没有任何气味散发出来,捏在指尖微凉,质地坚硬。 “这啥玩意儿?” 一团青绿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从藿藿炸毛的大尾巴尖上“呼啦”一声冒了出来,凝聚成一个带着不耐烦表情的脸——正是尾巴大爷。 它绕着藿藿的手飞了半圈,眼睛凑近那黑色丹丸。 “好、好像是……壮阳药。” 藿藿小声回答,脸颊有点泛红,这名字实在太难说出口了。 “哈?!” 尾巴大爷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壮阳药?! 哪儿写着呢?包装呢?说明书呢?你从哪个犄角旮旯脑补出来的名字?!” “不、不是包装……” 藿藿连忙解释,声音更小了,“是……是我碰到它的时候,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名字。真的!” 尾巴大爷的火焰虚影静止了一瞬,似乎在仔细打量藿藿的表情。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窘迫,不像是在胡说八道或者没睡醒。 “嘿——?” 尾巴大爷拖长了音调,火焰摇曳着,透出浓浓的兴趣,“这可真奇了怪了。直接往人脑子里塞名字?” 他又凑近那黑色丹丸,青绿色的火苗几乎要舔舐到表面,“这玩意儿……有点意思。不过名字起得真烂,‘壮阳’?嗤,哪个庸医还是混蛋想的?” 藿藿捧着丹丸,不知所措。 吃?肯定不敢。 扔?可脑海里那段“置于身边即可,或许能让你在面对必要抉择时,多一分直面内心的勇气”的说明又让她有些犹豫。 或许……真的只是名字起得古怪了点? “先收着吧,小怂包。” 尾巴大爷最终哼了一声,“别乱吃,也别乱扔。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本大爷倒要看看,这劳什子‘壮阳药’能玩出什么花样。要是敢作妖,我一把火给它炼了!” 说完,“嗖”地一下缩回了藿藿的尾巴里,留下一句不耐烦的嘟囔,“赶紧收拾你那辞职信,磨磨唧唧的……” 藿藿看着手心的黑色丹丸,又看了看那份《辞职申请书》,最终小心翼翼地将丹丸放回锦囊,收紧袋口,把它放在了书桌一角——一个她抬头就能看见,但又不会轻易碰到的地方。 淡青色的狐耳微微动了动,她偷偷瞥了一眼那锦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恐惧未散,困惑依旧,但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明的安定感,随着那锦囊的放置,悄然萦绕在心头。 几乎就在赛飞儿弹起金色硬币、身形从白珩院子里消失的同一时刻,镜流刚好踏上了通往小院门口的最后一小段石阶。 她的脚步极轻。 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已然能平视那扇紧闭院门的瞬间—— “砰!!!” 小院那扇木门,毫无征兆地从内侧被猛地拉开! 与此同时,一股短暂却清晰的破风声,如同最细的琴弦崩断,紧贴着镜流的耳畔、身侧掠过! 镜流那被黑纱覆盖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感知在千分之一秒内提升到极致。 那不是风! 是一个物体,一个人形物体,以她生平仅见的恐怖速度,从门内冲出,与她擦身而过! 她甚至没能看清,只在超限的感知中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被金色微光包裹的人形轮廓! (什么东西?!) 镜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并非恐惧,而是惊讶。 那速度,已经超越了常规身法的范畴,绝非仙舟已知的任何一种术法!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金色残影消失的巷口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镜流眉头紧蹙,握住二胡琴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白行”的院子里,果然藏着非同寻常的秘密! 这速度,这气息……是敌是友? 与“白行”是什么关系? 她强压下立刻追踪的冲动,决定先完成最初的目标——探查这个院子,找到“白行”本人。 她再次转身,面向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院门,准备踏入。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刹那—— 那股熟悉的破风声,再次由远及近! 速度比刚才丝毫不慢,甚至因为是从背后返回,带着一种更强烈的目的性! (回来了?!) 镜流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金色身影即将再次掠过她身边、冲入院门的电光石火之间,镜流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朝着身侧虚空轻轻一点!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森寒剑意混合着低温,以她为中心,如同一个无形的冰冷领域瞬间张开! 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她身周三尺以及院门入口的区域,但效果极为霸道! “咔…咔嚓……”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掠夺凝结! 地面、墙壁、门框、乃至院墙边稀疏的草木上,刹那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白霜! 温度骤降,连光线仿佛都被这极寒凝固! 这一手并非杀招,而是封锁。 镜流的目的很明确:不管来者是谁,这种速度太具威胁,必须先逼停或至少显出形迹! “哎呦!” 一声清脆的、带着明显吃痛的少女惊呼,在寒霜领域边缘响起! 有效! 但镜流立刻感觉到,那道金色身影在被寒气侵扰、速度明显一滞的瞬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韧,强行扭转变向,如同游鱼滑过冰层缝隙,险之又险地擦着寒霜最浓密的区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弧度,窜进了那扇还在晃动的院门之内! 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镜流缓缓收回手指,周围的寒气缓缓消散。 她看着门框上那几缕迅速融化的霜痕,以及院内隐约传来的“哎呦”声和随后似乎有人倒吸凉气、嚷嚷“冷冷冷”的动静,黑色的眼罩微微转动,锁定了院内。 速度被干扰了,人进去了,而且……似乎被自己的寒气波及,吃了点小亏? 她没有再犹豫,迈开脚步,踏过门框上正在融化的白霜,径直走入了白珩的小院。 第203章 认识? 小院内。 白珩还处在赛飞儿“瞬移”带来的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 只见那枚被弹起的金色硬币刚刚升至最高点,开始下坠,一道带着残影的身影就仿佛从硬币中“跌”出来一般,踉跄一步出现在院子里,正好抬手接住了下落的硬币。 正是赛飞儿。 但她此刻的形象有点狼狈。 原本银色的头发和毛茸茸的猫耳上,竟然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呼出的气息也带着白雾,身体微微打着颤,嘴唇都有点发紫。 “诶呦!冷冷冷冷——!好冷啊!” 赛飞儿原地跺着脚,双手抱着胳膊,金色的猫瞳里满是后怕,“什么鬼东西!差点变成冻猫干!” 白珩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赛飞儿?你这是……掉冰窟窿里了?” 仙舟罗浮四季如春,哪来这么厉害的寒气? 还没等赛飞儿回答—— “嗒、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敞开的院门口传来。 白珩浑身一个激灵,警铃在脑海中疯狂炸响!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那个让她这两天提心吊胆的身影,正抱着二胡,静静地站在院门内侧。 晨光勾勒出她挺拔而孤高的轮廓,黑色的眼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精准地锁定了院子里的人——尤其是那个正在打哆嗦、身上还带着未化尽白霜的猫耳少女。 镜流的目光如冰似剑,先是快速扫过整个院子,确认了西统的存在,然后牢牢定格在赛飞儿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 而赛飞儿,在感受到那冰冷目光的瞬间,也停止了喊冷,抬起头,蓝色的猫瞳对上了镜流。 “啊!是你?!” 声音清脆,在骤然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珩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镜流果然是为探查而来,而且看样子,赛飞儿刚才莫名其妙被冻,八成和这位有关! 现在赛飞儿这反应…… 镜流听到赛飞儿的惊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你认识我?”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和糕点气味,背景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几个散客低声交谈,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除了靠窗角落那张桌子旁,散发出的低气压。 渡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戴着兜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她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只抿了一口的黑咖啡,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透露出主人极力压制的不耐。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的“星”身上。 阿星端坐着,灰发下的金色眼眸缺乏高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面前是一杯……泡面。 还是加了两根火腿肠、一个卤蛋的豪华版。 她已经慢条斯理地吃了快一个小时,连汤都快喝完了。 “还需要……等多长时间?” 渡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不爽。 阿星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脸,看向渡鸦,语气平淡无波:“一会。” 渡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她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一会’?姐们,您这‘一会’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了!从中午等到下午!我的时间虽然不是按秒收费,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好吗?” 阿星没有回应,只是将空泡面桶推到一边,继续她那招牌式的沉默凝视虚空,仿佛在待机。 渡鸦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禁回想起不久前的“李素裳绑架行动”。 那一手“模拟终焉”……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那根本不是正常战斗,事后她旁敲侧击、甚至直接问了好几次,但阿星要么沉默,要么就是含糊的“不要多问”,始终没给出一个能让她理解的解释。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崩铁里的星虽然也有点呆,但没这么……这么沉默吧,也没听说她是个泡面终极爱好者啊!) 渡鸦心里疯狂吐槽。 她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世界同位体的差异”——毕竟,连整个往世乐土都能被搬到奇怪的地方,多一个性格迥异的“星”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次的新任务,阿星只说“还有另一个参与人员”,然后就把她带到了这个咖啡厅干等。 一等就是三小时,连人影都没见着。 (老娘不干了!) 渡鸦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开始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开溜比较自然。 世界蛇的工资还没高到能让她忍受这种无意义的枯坐和面对一个谜语人加泡面狂魔。 就在她打定主意,准备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然后直接翻窗走人的瞬间——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节奏独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朝着他们这个角落而来。 渡鸦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后,她的动作,连同大脑的思考,一起僵住了。 走进咖啡厅光线的,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设计奇特的黑红配色裙装,样式融合了某种古典优雅与现代利落感,裙摆如同绽开的夜之花。 一头短发是罕见的渐变色,发根是深邃的红色,逐渐过渡到发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精致得近乎虚幻,肌肤白皙,唇色却红得娇艳。 而那双眼睛……赤红色的眼瞳,如同凝固的血珀。 她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手中把玩着一把合拢的,伞骨尖锐的黑色长伞,伞尖偶尔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径直朝着渡鸦和阿星的桌子走来,步伐轻盈而稳定,仿佛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渡鸦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长夜月?! 不!不可能! 这绝对是幻觉! 这位不是在翁法罗斯剧情里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崩坏三的世界?! 渡鸦感觉自己多年雇佣兵生涯锻炼出的钢铁神经和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信息过载,大脑一片空白。 长夜月走到了桌边,先是朝着阿星微微颔首,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声音轻柔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你好。” 算是打过招呼。 阿星也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显然是认识的。 接着,长夜月将目光转向了呆若木鸡的渡鸦。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主动伸出那只没有拿伞的、白皙纤长的手: “你好,渡鸦小姐,是吧?”声音温和有礼。 渡鸦完全是条件反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和对方轻轻一握。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非常短暂,不到一秒——渡鸦感觉似乎有某种滑腻的触感,如同冰冷的丝绸拂过皮肤表层,又像是一缕细微的电流窜过指尖,迅速消失。 紧接着,她感觉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快速擦过记忆的边缘,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空白和恍惚。 第204章 呵呵 等她回过神来,长夜月已经松开了手,非常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在她们旁边坐下了。 她将黑伞靠在自己腿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渡鸦,仿佛刚才那一握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礼节。 渡鸦这才猛地惊醒,触电般缩回手,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她看看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阿星,又看看旁边这个笑得高深莫测的赤瞳少女,只觉得一股荒诞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渡鸦的内心此刻如同被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疯狂刷着无数问号的弹幕。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也许是刺激太过强烈,也许是多年刀口舔血生涯练就的某种黑色幽默感在极端压力下被触发,渡鸦看着眼前这极度超现实的一幕,紧绷的脸部肌肉忽然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她竟然“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短促,带着点自嘲。 这突兀的笑声,让长夜月微微偏过头,赤红的眼眸精准地聚焦在渡鸦脸上,那抹浅笑依旧挂在嘴角。 “你笑什么?” 长夜月轻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呵……呵呵……” 渡鸦干笑了几声,抬手扶住额头,挡住了自己大半表情,也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没什么,真没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突然想到……我前段时间即将贷款买的那座私人小岛,好像这两天行情不太好,价格降了点……有点高兴而已。” 她随口扯了个自己最在意的理由,试图蒙混过去。 “是吗?” 长夜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她端起桌上渡鸦那杯凉透的黑咖啡,仿佛只是随意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渡鸦脸上,“那渡鸦小姐可得……注意一点了。” 她顿了顿,赤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千万不要,被毁掉了呀。”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渡鸦耳边炸响!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彻底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扶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里。 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里,之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被一种骇然所取代! (小岛……被毁掉……)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心底最深处秘密! 在原世界线里,渡鸦的私人小岛,正是毁于崩坏! 而眼前的“长夜月”,一个理论上绝不可能知道这段“未来”的存在,一个崩铁宇宙的角色,怎么会用如此精准、又如此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知道……她知道我是穿越者?!她知道原本的“渡鸦”会发生什么?!是因为刚才的握手……记忆探查?!对,“记忆”命途的力量,长夜月很可能也……不,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她只是随口一说,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对,一定是这样,我不能自乱阵脚!) 渡鸦心中惊涛骇浪,无数念头疯狂对冲。 作为穿越者,她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多年,早已将自己完美融入了“娜塔莎·希奥拉”这个角色。 她绝不相信,也绝不甘心,自己最大的底牌,会在一次莫名其妙的会面、一次短暂的握手中,就被如此轻易地窥破! 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僵硬的表情努力重新拼凑,试图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 她缓缓低下头,避开了长夜月那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声音干涩地说道: “怎、怎么可能呢……长夜月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她试图将对话拉回正常的轨道,“我挑的地方可是经过严格考察的,风景好,位置安全,怎么可能会被……毁掉呢?呵呵……” 最后两声干笑,苍白无力。 然后,她听到了长夜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轻柔的调子,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叫‘长夜月’呀。” “!!!” 渡鸦低垂的头颅猛地一顿,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冻结。 (……啊!) 她疯狂回忆刚才短暂的交流——长夜月走过来,对阿星说“你好”,然后对自己说“你好,渡鸦小姐是吧?”,握手,坐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行过任何自我介绍! 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长夜月”这个名字,完全是她在看到对方形象的第一时间,基于对崩铁剧情的认知,下意识出来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渡鸦的后背,冰凉黏腻。 疏忽了!致命的疏忽! 因为对方形象带来的冲击太大,因为“长夜月”出现在此地的荒谬太强,她竟然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警惕! 直接在心里给对方“定了性”,甚至脱口而出! 现在,这个致命的破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抓住,并且……点了出来。 渡鸦能感觉到,长夜月那赤红色的目光,正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低垂的头顶上,带着审视,带着玩味,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探究。 她的耳边,传来了长夜月那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这一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 “所以,亲爱的渡鸦小姐……”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但底下是冰冷的暗流,“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呢?” 渡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支支吾吾,半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明明已经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摸爬滚打多年,从最初的茫然无助成长为世界蛇的精英雇佣兵,见识过崩坏的残酷,执行过无数危险任务,自以为早已锻炼得心如铁石。 可在这一刻,在这个赤瞳少女平静的注视和看似随意的问题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对一切充满恐惧、不知所措的菜鸟。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难道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改变吗? 难道我自以为的适应和成长,在真正的“异常”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她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像是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挣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事已至此的坦然笑容。 她看了看对面依旧沉默的阿星,又看了看旁边静静等待答案的长夜月。 (算了……硬撑下去只会更难看。不如……)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唉,没办法。我这个人呢,有个职业病,就是做事太认真。对于可能……呃,对于组织里相关成员的信息,总喜欢提前摸个底,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了任务顺利嘛。” 她试图将“知道长夜月”这件事,归结为她作为优秀雇佣兵的“专业素养”和“情报收集能力”。 尽管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得可笑。 但她还是要挣扎一下。 她无法接受,自己守护了这么久、视为最大秘密和最后底牌的“穿越者”身份,竟然在这样一次荒诞的会面中,以如此儿戏的方式被戳穿。她不甘心。 “哦?” 长夜月眉梢微挑,赤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仿佛听到有趣笑话般的笑意,“是吗?那渡鸦小姐,可真是一个……‘认真’的人呢。” 她将“认真”两个字咬得稍重,语气里的玩味几乎不加掩饰。 渡鸦扯了扯嘴角,努力维持着那副专业佣兵的表情:“哪里,让您见笑了。” 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死在脸上,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 第205章 新租客 镜流抱着二胡,站在小院门口,身形挺直如孤松。 黑色的眼罩似乎并未阻碍她的视线,那冰冷的感知从赛飞儿身上沾着的白霜,扫过白珩竭力维持镇定的脸,再掠过旁边静坐饮茶的西统,最后落回赛飞儿身上。 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赛飞儿身上未化的冰晶在晨光下微微反光,以及她因为寒冷而偶尔轻微的颤抖。 白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 镜流怎么会突然上门? 赛飞儿刚刚那惊世骇俗的速度肯定被察觉了! 她现在只希望赛飞儿能机灵点,别乱说话,别暴露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赛飞儿动了。 她不再抱着胳膊喊冷,而是挺直了身子,脸上刻意摆出一副不爽的表情,蓝色猫瞳瞪向镜流,先发制人地开口。 “当然认得!你刚才差点把我冻成冰雕!” 她指着自己头发和肩膀上的白霜,又指了指镜流,“我好好地在门口,你突然就来这么一下!为什么袭击我?” 她微微鼓起脸颊,显得既气愤又无辜,完全是一副“受害者”质问“肇事者”的架势。 赛飞儿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 但那鬼魅般的速度被对方察觉并精准拦截,这份实力让她暗自心惊。 现在气氛明显不对,白珩紧张得快冒烟了,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把自己摆在“无辜被袭”的位置上,搅浑水再说。 镜流沉默了两秒。 对方反应很快,情绪饱满,指责也合情合理——如果忽略她那非人的速度和自己释放寒气的初衷是为了拦截而非攻击的话。 “抱歉。” 镜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歉意,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没多做解释,目光转向了明显是主人、也是她最初目标的白珩:“这位是?” 压力瞬间给到了白珩。 “额,这位是……” 白珩卡壳了。 她光顾着紧张和祈祷赛飞儿别露馅,完全没来得及编造一个合情合理、能经得起镜流盘查的“赛飞儿身份”! 就在这要命的空档,一直安静喝茶的西统放下茶杯,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镜流,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新租客。” 三个字,简洁,直接,堵住了大部分后续追问的空间——租客而已,需要知道那么多吗? 白珩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新的租客!赛、赛飞儿小姐!今天刚来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虽然嘴角有点僵。 “新租客……赛飞儿小姐。” 镜流重复了一遍,目光在赛飞儿那明显不属于仙舟常见种族的猫耳和服饰上停留了一瞬,“方才有所冒犯,抱歉。” 她嘴上说着抱歉,脚下却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赛飞儿的距离。 这一步,让院内本就不轻松的气氛更加凝滞。 她没有完全走进院子中心,而是停在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的位置,但无形的压力却随着她的靠近而增加。 “话说,” 镜流再次开口,这次问题直接指向了核心,“赛飞儿小姐方才的速度……很快。”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清晰可辨,“不知师从何处?来自哪方洞天,或是……其他仙舟?” 来了!白珩心头一紧。 镜流果然没放过这点! 她在打听赛飞儿的根脚! 任何一个来历不明、身怀绝技的人出现在罗浮,都足以引起这位的警惕,更何况还是出现在她本就怀疑的“白行”家中。 赛飞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流畅。 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摊了摊手: “师从?没有啦。我就是……到处流浪,四海为家呗。”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随遇而安的散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搭的星槎出了点小问题,迷迷糊糊就飘到罗浮这边了。身上的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正好看到西统小姐贴的招租告示,她人美心善,就收留我暂时住下啦。” 她说着,还朝西统那边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表演得浑然天成。 镜流微微偏头,看向石桌旁的西统。 西统迎着镜流看过来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赛飞儿的说法,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猫耳少女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啊。” 镜流的声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赛飞儿”话语中的虚实。 白珩抓住这短暂的沉默间隙,连忙试图转移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盘问氛围:“那个……镜流小姐,您今天怎么突然有空来寒舍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镜流转过头,看向白珩,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今日未见白行姑娘出摊,恐姑娘有何不便,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骗鬼呢!你住的地方和摆摊的地方跟这儿是三个方向!) 白珩心里吐槽,面上却只能堆起感激的笑容:“劳您挂心了!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有点累,想歇两天。” “哦?” 镜流的语气微微上扬,“为何突然要歇业?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的追问看似关心,实则依旧带着试探。 “难处倒没有……” 白珩脑筋急转,努力让理由听起来合理,“就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做,有点心烦,想着干脆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也顺便……” 她目光扫过赛飞儿,“安置一下新租客。” 镜流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小院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至少不打算在明面上继续深究。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院中三人,最后在赛飞儿身上定了定。 “既是我唐突,惊吓了赛飞儿小姐,” 镜流的声音平稳传来,“理应有所补偿。明日午后,长乐天茶楼,我略备薄茶,给赛飞儿小姐压惊,也当是赔罪,不知赛飞儿小姐可否赏光?” 她的邀请听起来客气,但结合她之前的试探,这补偿更像是一个近距离接触的由头。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镜流这是还不放心,想单独约见赛飞儿! 以赛飞儿那跳脱的性子和认知的匮乏,单独相处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她刚想替赛飞儿婉拒,就听到赛飞儿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喝茶?好呀!” 赛飞儿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风险,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刚才那点委屈仿佛一扫而空,“正好我对罗浮还不熟呢!有本地人带着喝茶逛逛,再好不过啦!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午后,我一定到!” 镜流微微颔首:“静候。” 第206章 闭嘴,尾巴! 目的达到,镜流不再停留。 她对白珩和西统方向略一点头:“既如此,不打扰各位。” 说完,便抱着二胡,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小院,还顺手将那张晃荡了半天的院门轻轻带上了。 直到镜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白珩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扶着石桌,看着一脸轻松的赛飞儿,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赛飞儿!你、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白珩压低声音,又急又无奈。 “嗯?为什么不能答应?” 赛飞儿回过头,满是不解,“她不是道歉还请喝茶吗?这人虽然冷了点,但感觉……还挺讲道理的?比翁法罗斯某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大家伙好多了。” 她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讲道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啊!”白珩简直要抓狂。 一直安静旁观的西统此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白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不是‘挺讲道理’,她是‘很讲手段’。” 说着,西统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份轻薄却信息量巨大的透明面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然后将面板转向赛飞儿,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开始滚动。 “如果你对她所谓的‘履历’和‘行事风格’有哪怕最基本的了解,” 西统看向赛飞儿,“就不会觉得明天的茶会,只是一场‘友好的补偿’。” 赛飞儿好奇地凑过去,扫过面板上那如同瀑布般流下的信息。 起初她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耳朵微微竖起,尾巴也不自觉地停止了摆动。 面板上,关于“镜流”的关键词和摘要不断闪现: 【前代罗浮剑首,云上五骁之一……】 【身堕魔阴,叛出仙舟,曾于鳞渊境引发大乱……】 【战力评级:极高。危险等级:极高。】 【性格分析:极致理性,意志如铁,为达目的手段果决,对潜在威胁感知敏锐……】 【近期动态:活跃于罗浮暗处,行踪成谜,动机不明,与多方势力疑似存在接触……】 【与目标‘白行’关联:多次近距离观察,疑心已起,评估为当前最高风险因素之一……】 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具体事件记录、战绩分析、性格侧写…… 赛飞儿看着看着,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这人……这么长吗?” 随后,赛飞儿将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不少。 她走到白珩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好啦,我大概明白了。放心,我有数的。” 蓝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历经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敏锐光华,“这种……嗯,很多过去、力量又强得离谱的家伙,我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知道该怎么应付。我会注意分寸,不给你和幕子添乱的。” 她的安慰并没能完全驱散白珩心中的阴霾。 白珩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担忧:“赛飞儿,镜流是非常敏锐的,你刚才虽然应对得很好,但明天……你确定要去?” “去呀,为什么不去?” 赛飞儿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她都邀请了,不去反而更可疑吧?放心啦,我就是个‘迷路的流浪猫耳娘’,陪她逛逛,吃吃喝喝,回答点无关痛痒的问题,能有什么大事?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仙舟呢。而且……” 她眨了眨眼,“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听到点有趣的故事,或者……帮你们观察一下这位危险人物的最新动向呢?” 她说得轻松,但白珩知道,与镜流周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那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看着赛飞儿那副“交给我没问题”的表情,白珩只能把满腹的忧虑压回心底,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希望如此吧。” 她低声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的方向。 藿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字迹工整得甚至有些用力过猛的纸——又一版《辞职申请书》。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都钉死在笔尖。 写完了最后一个句点,她放下笔,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慌。 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淡青色的狐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哟,又写完了?第几版了这是?” 一簇青绿色的火焰“噗”地从她那条大尾巴尖上冒了出来,凝聚成尾巴大爷那张惯常带着嘲讽表情的虚影,“我说小怂包,你就不能干点别的?整天跟这张纸较劲,它又不会自己飞到你上司桌上。” 若是往常,藿藿要么是吓得一哆嗦,要么是委屈地小声辩解,最硬气也不过是低头沉默。 但今天,那股堵在胸口的烦躁,被尾巴大爷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调侃一激,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 她猛地转过头,淡青色的眼眸不再是平时的怯懦含水,反而瞪得圆圆的,里面烧着一簇前所未见的不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冲: “闭嘴,尾巴!我现在很烦!”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尾巴大爷那青火构成的虚影似乎都凝滞、晃动了一下。 他那张嘲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表情。 火焰边缘的摇曳都停了下来,仿佛在消化这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反馈。 (……什么?) (刚刚……这小怂包……是不是……叫我闭嘴?还用那种语气?) 几秒后,那青火才重新活跃起来,猛地窜高了一小截,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惊愕: “哈?!” 尾巴大爷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你再说一遍?”的威胁意味,“你说什么?我刚刚好像没听清!”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睡太久,或者这小怂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藿藿看着他这副“你竟敢反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她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缩脖子,反而把腰板挺直了些,下巴微微扬起,声音比刚才更大,也更冲: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这么大声你没听见?我很烦!让你闭嘴!”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虽然她天生柔软的声线让这话听起来少了几分真正的凶悍,但那不容置疑的烦躁,却是前所未有的鲜明! 尾巴大爷彻底懵了。 (嘿——!) (三天不怼,上房揭瓦?!)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横了?!谁给你的胆子?!) 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青绿色的火焰“轰”地一下暴涨,瞬间充满了小半个房间,冰冷而炽烈的温度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火焰中传来尾巴大爷气急败坏的吼声: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尾巴大爷说话?!看来是太久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规矩’了!” 火焰化作狰狞的鬼面,带着骇人的威势,猛地朝藿藿的脸颊扑去! 这是他惯用的吓唬手段,百试百灵,总能把这小怂包吓得眼泪汪汪、抱头求饶。 然而—— 第207章 彻底安静 今天的藿藿,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足以让寻常幽魂都战栗溃散的岁阳威压和骇人鬼面,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她甚至没有后退,淡青色的眼眸直视着那狰狞的火焰,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怒意。 然后,在尾巴大爷的火焰即将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藿藿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生疏,但异常果决。 她伸出了那只总是微微颤抖、此刻却稳如磐石的右手,五指张开,径直朝着那团青绿色火焰的核心,一把抓了过去! “什么?!你干什——啊!” 尾巴大爷的怒吼变成了短促的惊呼! 藿藿的手,精准而牢固地攫住了那团跃动的青火核心! 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本身契约的束缚力,随着藿藿坚定的意志,从她掌心爆发! “噗——” 刚才还张牙舞爪、充满整个房间的青绿色火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火苗,瞬间熄灭! 只留下尾巴大爷一声戛然而止的“啊!”在空气中回荡。 房间内重新被昏暗的台灯光笼罩,安静得可怕。 藿藿保持着伸手虚握的姿势,缓缓收回手,放在眼前。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一样。 然后,她扭头,目光清冷地看向自己那条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萎靡”的青色大尾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着自己的尾巴说道: “记住,尾巴。” “你要搞清楚,这具身体,到底谁是主人。” “是我,藿藿!” 话音落下,她意念一动。 那源于判官与岁阳契约的约束力被她引动。 只见那条青色的尾巴不甘心地扭动了一下,然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了某种更深的封印状态。 尾巴大爷的气息,彻底从房间中消失了。 连一丝火星子都没留下。 世界,彻底安静了。 藿藿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胸口那股烦躁似乎随着刚才的爆发宣泄出去了一些,但一种更滚烫的决心却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看着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辞职信,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安静的暗红色锦囊。 没有犹豫,她一把抓过辞职信,对折,塞进怀里。 然后拿起那个锦囊,指尖触及丝绒表面的瞬间,那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淡淡暖意似乎传来了一些。 她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枚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缩的肩膀,淡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芒。 她不再看这个让她压抑了许久的房间,转身,迈着一种与往日瑟缩截然不同的、甚至带着点气势汹汹意味的步伐,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拉开门—— 外面是十王司常年不见阳光的、清冷黯淡的走道。 藿藿没有丝毫停顿,抬脚,踏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坚定而清晰。 她不知道那份“壮阳药”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勇气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把辞职信交出去后会面临什么。 但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把怀里这封信,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视角转换。 渡鸦感觉自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有点发麻,不仅仅是因为咖啡早已凉透。 长夜月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赤红眼眸,阿星那毫无波澜却带来无形压力的沉默凝视,都让她如坐针毡。 她只能机械地举起杯子,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顺便润一润干得发紧的喉咙。 “那么……” 渡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她将杯沿凑近嘴唇,准备先喝一小口,争取一点思考如何应对这两个“非常规队友”的时间。 就在她舌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液体的瞬间—— 长夜月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手中黑伞的伞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清脆的“笃”声。 她看着渡鸦,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加深了些许,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点心的轻松语气,清晰地说道: “接下来的任务啊……是去取回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卡莲·卡斯兰娜的身体。” “噗——!!!” 渡鸦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啪嚓一声,又断了。 她嘴里的咖啡一点没浪费,全部化作一道液体喷泉,以完美的扇形覆盖面积,精准地喷了对面的阿星一脸! “咳咳咳!呜——咳咳咳咳!!” 渡鸦自己也呛得惊天动地,弯下腰,脸憋得通红,一手捂着胸口,眼泪都咳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这个离谱到家的任务目标给惊得炸出去了。 而被“咖啡洗脸”的阿星,动作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刚拿起的、准备用来搅拌下一杯泡面的叉子。 她那总是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流露出了嫌弃的情绪。 咖啡液顺着她灰色的发梢、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往下淌,有几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抬起手,动作略显僵硬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擦完之后,毫无感情地看了渡鸦一眼,然后默默地从桌面的纸巾盒里,唰唰唰连抽了三张纸巾,开始仔细地擦拭头发和脸,每一寸都不放过。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清理什么极其恶心的污染物。 整个咖啡厅角落都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渡鸦的咳嗽声和远处隐约的爵士乐。 长夜月微微歪着头,看着渡鸦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赤红的眼眸里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哎呀,渡鸦小姐,你好像……对这个目标,反应特别大呢?” “没、没没没!” 渡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还涨红着,连忙摆手,声音都咳哑了,“咳咳……只是……只是这个目标……确实有点……太、太出乎意料了!咳!” 她一边用纸巾胡乱擦着自己喷出来的残迹和咳出来的眼泪,一边偷眼去看长夜月的表情。 对方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调笑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卡莲·卡斯兰娜!狗托五百年的执念!她的身体?开什么星际玩笑!这是要去掀了天命的老巢还是去刨了主教的祖坟?!不对,这比那个还恐怖!这任务要是真的,别说世界蛇了,整个崩坏世界都得炸锅!) 第208章 是梦 “哦?是吗?” 长夜月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渡鸦小姐对历史遗物的价值,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呢。” “呃……这个,是真的吗?我是说,任务目标……” 渡鸦小心翼翼地问,心里还抱着一丝“这绝对是玩笑”的侥幸。 长夜月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摇了摇头:“开个玩笑的。不是卡莲。” 渡鸦:“……” 她感觉自己刚才那口呛到的气又堵回了胸口,不上不下。 她看着长夜月那笑盈盈的脸,第一次对这个神秘少女产生了一种想要把对方那漂亮的脑袋按进咖啡杯里的冲动。 (玩、玩、玩笑?!你管这叫玩笑?!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外加谋杀队友未遂的玩笑?!) 渡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连续抽动了好几下,最后化为一声“我服了”的长叹。 “唉……” 她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感觉身心俱疲。 算了,随便吧。 长夜月知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接下来要去爆了逆熵还是去火星打外星人……都无所谓了。 她,娜塔莎·希奥拉,世界蛇雇佣兵,究极穿越者,此刻选择摆烂。 爱咋咋地吧。 长夜月欣赏够了渡鸦从震惊到崩溃再到麻木的表情变化,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用稍微正经了一点的语气说:“真正的目的地是西伯利亚。我们需要在那里,处理一些东西。” 她的话依然带着谜语人的风格,但至少听起来比“盗取卡莲身体”要……正常那么一点点。 西伯利亚?渡鸦心里一动。 那个在崩坏史上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 但此刻她已经懒得深究了。 她只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西伯利亚就西伯利亚吧。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 而旁边的阿星,终于把自己脸上的咖啡渍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重新坐直,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喷了一脸咖啡的不是她。 只是,她面前那桶新拿出来的泡面,暂时没有打开的迹象。 往世乐土,某个僻静的角落。 昔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与立柱形成的死角里。 她屏住呼吸,蔚蓝色的眼眸因为紧张而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走廊唯一的入口方向,连耳朵都因为专注而微微竖起。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声音大得她怀疑整个乐土都能听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点气息。 刚刚她借口“想一个人看看乐土的风景”,好不容易从爱莉希雅那令人窒息的热情拥抱和“动手动脚”中溜出来,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个她认为足够隐蔽的地方。 轻盈的仿佛踩着愉悦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伴随着那甜美得令人心颤、此刻却让昔涟汗毛倒竖的嗓音: “昔涟~小昔涟~? 你在哪里呀?” “为什么要躲着爱莉呢?是害羞了吗?没关系的哦,爱莉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嘛~?” “出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大厅找伊甸喝茶呀?或者去找格蕾修画画?你躲起来,爱莉会伤心的哦~?” 那声音温柔、婉转,充满关怀,但听在昔涟耳朵里,却比翁法罗斯中最诡异的低语还要可怕。 尤其是回忆起刚才在沙发上,爱莉希雅那“不小心”滑到她胸口下方的手,以及抵在她头顶、带着香甜气息的呼吸和低语…… 昔涟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更多的是后怕。 (比黑幕女士……过分太多了!黑幕女士虽然有时候眼神有点吓人,但至少不会这样……这样……) 脚步声和呼唤声在走廊入口处徘徊了一阵,似乎有些疑惑,然后渐渐远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昔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捂着嘴的手也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找到了。 看来爱莉希雅小姐暂时没发现这里。 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 乐土的寂静包裹着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哪位英桀活动的声音。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爱莉希雅小姐去了另一边,一时半会儿不会…… 就在她精神最放松的这一刹那—— “哟~!找到你啦!我亲爱的小昔涟!?” 一张笑靥如花的、粉色长发柔顺披散的绝美脸庞,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她藏身的死角外侧探了进来! 距离近得昔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粉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满载着“捉迷藏胜利”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兴趣”。 “呀啊——!!!” 昔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炸开! 极致的惊吓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后背“砰”地撞上墙壁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容越发灿烂,伸出手就想要把她从角落里“捞”出来:“怎么躲在这里呀?让爱莉好找呢~既然找到了,那我们……” “不、不要!!!” “呼——!!!” 昔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蔚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小巧而温馨的房间。 布置简洁,但很舒适。 柔软的床铺,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被褥,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 这是伊甸小姐为她安排的临时住所,说是让她有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是伊甸小姐为她准备的一套素雅舒适的裙装,没有任何凌乱。 手里也没有攥着什么东西,身边更没有那个粉色身影。 (是梦……?) 第209章 相似,但不同 昔涟呆呆地坐在床上,慢慢反应过来。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追逐、角落里的惊吓、爱莉希雅突然探进来的笑脸…… 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可怕的噩梦。 意识到这一点,她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回床头。 但心跳依然很快,脸颊也还是热热的。 (太好了……是梦……) 她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但紧接着,在乐土大厅里被爱莉希雅“热情关怀”的种种细节,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那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在腰际和胸前“流连”的温热手掌,抵在头顶的下巴和呼吸,还有那双总是含笑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粉色眼眸…… 昔涟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惊吓,而是无措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爱莉希雅小姐……她……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动手……) 她忍不住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发烫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心有余悸的蔚蓝色眼睛。 乐土很安全,伊甸小姐她们也很友善,这里没有翁法罗斯的争端,也没有黑幕女士那种深不可测的压力…… 但是…… (好像……有比黑幕女士更……更让人难以招架的‘危险’存在啊……) 隐蔽车厢内。 柔软的长沙发上,黑幕女士斜倚在一端,手中端着杯子,目光落在对面蜷腿而坐、抱着一只柔软靠垫的缇宝身上。 她们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正定格着一张图片——那是凯文·卡斯兰娜的侧影,银发,冰眸,背景是风雪与废墟,旁边还贴心地附注了简洁的关键词:【前文明·融合战士·救世·凯文】。 缇宝看得十分专注,蔚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黑幕,脸上带着一种复杂表情。 “妈妈……呃,黑幕女士,” 她及时改口,但语气里的亲昵未减,“这个‘凯文’……和我们翁法罗斯的‘白厄’,真的好像啊。”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不是长得像一点点,是那种……嗯,气质?感觉?就像……同样被很重很重的东西压着,独自走在看不到头的雪原里。连头发颜色都差不多!” 黑幕抿了一口杯中微烫的液体,感受着那股暖流滑入喉咙。 她看着缇宝那双清澈眼睛里的认真,点了点头。 “相似,但不同。”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出现了更多关于凯文的碎片信息——手持天火圣裁的姿态,立于逐火之蛾标识前的剪影,以及最后那被沉落于量子之海的定格。 “凯文背负的,是一个已经确凿毁灭的旧文明遗志,以及对抗名为‘崩坏’的周期性灾难的使命。他的路,是选择的,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目标明确——哪怕那个目标有时候显得绝望。” 她又切换了一张图片,那是系统模拟出的白厄影像,同样银发,身姿挺拔,但背景是翁法罗斯的黄昏,旁边标注:【翁法罗斯·黄金裔·白厄】。 “而白厄,” 黑幕的声音平稳,“他背负的,是与你们所有人一起,被困在一场横跨三千余万次轮回的、旨在拯救却仿佛陷入无尽循环的实验中。他的痛苦或许在于重复、遗忘,以及那个‘再创世’永远在下一世的承诺。他的战斗,更多是为了身旁的同伴和那个渺茫的‘可能性’,而非某个具体的敌人。” 缇宝抱着靠垫,下巴搁在柔软的布料上,若有所思。 “所以……凯文是在对抗‘毁灭’本身,而白厄是在一场漫长的为了‘避免毁灭’而进行的跋涉里,不断迷路?” “很精妙的比喻。” 黑幕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一个面对的是汹涌而来的海啸,必须筑起高墙;另一个则是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寻找绿洲,绿洲的地图却每走一步就变一次。” “那……谁更辛苦一点?” 缇宝忍不住问,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孩子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黑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是不断被巨浪拍打、浑身湿透冰冷更难受,还是在永远干燥炎热、看不到尽头的沙漠里跋涉,喉咙冒烟更折磨?” 缇宝想了想,皱起鼻子:“好像……都很难受。不过,如果是我,可能宁愿在沙漠里?至少……不会被淹死?” 她不太确定地说。 “凯文差点‘淹死’过很多次,但也曾差点用他的‘高墙’把海啸逼退。” 黑幕语气平淡,却说着惊心动魄的内容,“白厄……他似乎没找到那片绿洲,但三千万次轮回,他始终没有真正倒下,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奇迹。” 缇宝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光屏上又开始自动播放一些崩坏世界其他角色的概览,比如某个喜欢说“奶够翘”、活力过头的白毛团子,某个煮饭特别好吃总是一脸温柔的紫发少女,还有某个整天想着复活某人的金发主教…… 看着看着,缇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黑幕看向她。 “对不起……” 缇宝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翁法罗斯的故事,和这个世界的故事,放在一起看,好像两种完全不同的‘悲剧模板’。” “哦?说说看。” 黑幕微微挑眉,来了兴趣。 “您看啊,” 缇宝坐直身体,扳着手指头数,“我们那边,是‘世界陷入了永恒的轮回,一群被称为黄金裔的人,在逐火的带领下,进行一场横跨无数轮回、希望再创世的悲壮长征’。听起来很宏大,很史诗,对吧?但实际过程里……” 她想起同伴的种种,忍不住摇头,“充满了各种个人挣扎和……嗯,无限的反复尝试。” 她指了指光屏上闪过的、属于崩坏世界的某些激烈战斗和牺牲画面:“而这个世界,好像更……‘直接’?‘崩坏’来了,文明要毁灭了,那就打!用科技打,用超能力打,用命去填,轰轰烈烈,玉石俱焚。有明确的敌人,有清晰的战线,哪怕结局惨烈,但过程……至少不迷茫?” 黑幕听着她这带着明显个人倾向的“对比分析”,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的意思是,翁法罗斯是‘慢性精神内耗式悲剧’,而崩坏世界是‘急性物理毁灭式悲剧’?”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缇宝眼睛一亮,觉得黑幕的总结精辟极了,“虽然都很难,但难受的方式不一样!我们那边是钝刀子割肉,在黑潮下没完没了;他们这边是……天降陨石,砰!一下就……呃,虽然也可能反复被砸。” 她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的比喻有点过于“活泼”了。 “有趣的视角。” 黑幕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别忘了,崩坏世界也有其漫长的文明轮回和跨越时代的执念。而翁法罗斯,在某个时间点,也面临过‘铁墓’可能带来的瞬间终局。悲剧的形态,或许总是在循环与爆发之间摇摆。” 第210章 摸鱼 缇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那……妈妈,您更喜欢哪种故事?或者说,您觉得哪种……更有意思?” 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在私下聊天时切换回“妈妈”这个称呼了,带着点依赖和亲昵。 黑幕沉默了片刻,紫黑色的眼眸看着光屏上流淌的画面,缓缓开口: “作为观察者,我无意评价哪种苦难更‘高级’或更‘值得书写’。每个世界,每个文明,每个个体,都有其独特的重量和轨迹。”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自嘲的玩味,“不过,如果非要选一种‘观看体验’……或许,将不同的‘悲剧模板’放在一起,观察它们之间的碰撞误解、甚至某种错位的共鸣……比如,让一个习惯了‘慢性内耗’的翁法罗斯居民,突然去面对一场‘急性毁灭’的危机;或者,让一个从‘轰轰烈烈牺牲’文化里出来的战士,去体会什么叫‘三千万次轮回的原地踏步’……”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投向了正在仙舟“体验生活”的赛飞儿,投向了在乐土被爱莉希雅“热情关照”的昔涟,也投向了正在不同世界执行任务的阿星和长夜月。 “……或许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那过程本身,可能比单纯沉浸在某一种悲剧叙事里,要‘意’得多。” 缇宝眨了眨眼,隐约明白了黑幕的意思。 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有点过于“刺激”了。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温暖,驱散了之前谈论沉重话题时的一丝阴霾。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轻声说,将怀里的靠垫抱得更紧了些,“就像……就像不同的颜料,单独看各有各的沉重色调,但如果偶然混在一起,说不定会调出谁也预料不到的、奇怪又崭新的颜色?” 黑幕看着她,这次清晰地笑了笑,虽然很淡。 “不错的理解,缇宝。” 她端起杯子,向缇宝的方向微微示意,“为那些尚未调出、但注定不会无聊的‘新颜色’。” 缇宝也端起自己的花果茶,像模像样地“碰”了一下无形的杯沿,笑容灿烂: “嗯!也为……能坐在这里,妈妈妈一起‘看故事’的现在。” 长乐天·清晨街巷。 青雀揉着惺忪的睡眼,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朵上,晃晃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家挪。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微凉,但她脑子里还回荡着昨晚牌桌上“清一色”、“杠上开花”的喧嚣和算牌点炮的懊恼与狂喜,眼皮沉得直往下坠。 (啊……好困……下次绝对不能通宵了……嗯,下次一定……) 就在她魂游天外,差点撞上路边的灯柱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淡青色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狐耳,以及那条存在感极强的青色大尾巴——是十王司的藿藿。 青雀虽然困得不行,但基本的礼貌还在。 她努力撑开眼皮,举起手,含糊地朝对方挥了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呆滞的笑容:“哟……藿藿……早啊……” 然而,往常听到招呼会像受惊小动物般瑟缩一下、或者至少小声回应“早、早上好”的藿藿,今天却仿佛没看见她一样,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步伐甚至比平时快了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青雀挥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迟钝地转过头,只看到藿藿迅速远去的背影,以及……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诶?不理我?心情不好?还有那墨镜……啥时候买的?判官上班戴这个?) 青雀挠了挠自己睡得翘起的头发,满脑子问号。 不过困意很快重新占领高地,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决定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 (算了,说不定是十王司新发的‘工作装备’?或者昨晚也没睡好?不管了不管了,回家补觉要紧!我的床在呼唤我!) 她晃晃脑袋,继续向着温暖被窝的方向梦游般前进。 青雀家。 “还知道回来?” 青雀妈妈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看到女儿这副仿佛被掏空的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瞧瞧你这德行,又打了一宿牌吧?今天不用去太卜司点卯?” 青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随即猛地一拍脑门:“哦对!要上班!” 但下一秒,她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嘻嘻地摆手,“哎呀,妈,我想起来了!我今天请假了!嘿嘿,提前请好的!” “请假?我看你是想偷懒!” 青雀妈妈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整天没个正形,就知道摸鱼打牌,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符玄大人,稳重一点!”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青雀毫无诚意地敷衍着,脚下抹油般溜向自己的房间,“我先去睡个回笼觉,补足精神才能更好地为仙舟服务嘛!”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进了门内,留下母亲无奈地摇头。 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了各种新奇小玩意、未完成工(摸)作(鱼)道具和散落棋牌的房间,青雀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她踢掉鞋子,扑向那张柔软凌乱的床铺。 但在脑袋沾到枕头前,她的余光瞥见了书桌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 一个印着抽象“摸鱼”图案的保温杯。 “嗯?” 青雀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东西昨天好像没有?难道是老妈买的? 犒劳我“辛苦工作”? 不对啊,老妈才不会买这种花里胡哨还有奇怪图案的…… 她好奇地爬下床,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杯。 入手沉甸甸的,做工还挺精致。 她拧开杯盖—— “叮。” 一声轻响,一个冰凉圆润的物件从杯子里滚落到她掌心。 那是一枚青玉为底、白玉嵌面的琼玉牌,大小正好一手握住。 玉质温润细腻,青底部分如同深邃湖面,白面则雕琢着一尾栩栩如生、线条优美的青色游鱼,鱼尾摆动,仿佛随时会跃出牌面,灵动非凡。 “嘿!好东西啊!” 青雀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对这类精巧有趣的小玩意儿向来没有抵抗力。 拿在手里把玩,触感冰凉舒服,雕工更是没得说,绝对是上等手艺。 (难道是老妈开窍了?知道我喜欢这些?还是哪个牌友送的?不对啊,昨晚没输钱啊……) 青雀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但很快就被这枚漂亮玉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喜欢这种偶然得到惊喜的感觉。 “管他呢,先收着!” 第211章 话唠判官 她美滋滋地将琼玉牌揣进睡衣口袋,拍了拍,感觉今天运气都会变好。 随后,她心满意足地重新扑回床上,拉过被子,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得到意外之喜的微笑。 至于那保温杯和玉牌的来历? 睡醒再说吧!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十王司。 与青雀家的温馨懒散截然不同,十王司内部永远弥漫着一种驱不散的寒意。 光线晦暗,墙壁上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低语。 若是往常的藿藿,走在这条通往上司办公室的回廊里,早就该尾巴炸毛、心跳如鼓、恨不得贴着墙根挪动了。 但今天—— 戴着那副临时起意在路边摊买的、她觉得能增加“威严感”的黑色大墨镜,藿藿腰板挺得笔直,步伐稳定而迅速。 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似乎隔绝了周围环境带来的大部分心理压力。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辞职信,指节微微发白,但那是用力而非恐惧。 (交上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完成任务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坚定决心。 尾巴大爷被强行“静音”后,世界清静了不少,连带着那份总在耳边响起的嘲讽声音也消失了,反而让她有种奇异的“轻松”和“勇气”。 径直来到寒鸦判官的办公室门前,藿藿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小心翼翼地敲门、细声询问,而是直接伸手——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光线同样不算明亮。 寒鸦正端坐在堆满卷宗的巨大书案后,手持朱笔,快速批阅着文书。 她气质清冷,面容沉静,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难以扰动她分毫。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直到藿藿走到书案前,她这才抬起眼。 眼前的藿藿,让见多识广的寒鸦也怔了半秒。 依旧是那身判官制服,依旧是娇小怯懦的身形,但脸上那副格格不入的黑色大墨镜,以及墨镜也遮不住的、那股不同于往日瑟缩的、近乎蛮横的气势(尽管在旁人看来可能只是小动物虚张声势),都透着反常。 “寒鸦大人。” 藿藿开口,声音传来,闷闷的,但异常清晰。 寒鸦放下笔,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藿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般,将手中攥得发烫的辞职信,“啪”地一声,拍在了寒鸦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最上方! 纸张与厚重卷宗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话唠判官!” 藿藿挺起胸膛,语气努力装出强硬,但天生软糯的嗓音让这话听起来更像赌气,“我!要!辞!职!” (……话唠判官?) 寒鸦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近乎无语的涟漪。 她看了看桌上那封辞呈,又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滑稽大墨镜、努力摆出凶巴巴模样却毫无威慑力可言的属下。 (被“尾巴”刺激过头了?还是终于憋不住爆发了?) 寒鸦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以她对藿藿和其体内那个麻烦岁阳的了解,这种突然的“硬气”和反常举动,九成九是那个“尾巴大爷”又折腾了什么,或者藿藿自己终于在某次惊吓后崩溃,决定用这种极端方式逃避。 至于那墨镜…… 大概是某种幼稚的心理防御可笑尝试吧。 内心分析完毕,寒鸦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她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去碰那封辞呈。 对付这种情况,她自有她的办法——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却往往有效的办法。 她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伸手从旁边那堆等待分派的案卷中,熟练地抽出了一张,轻轻放在藿藿拍下的辞呈旁边。 那是一张十王司标准的外勤调查任务单。 地址是某处早已废弃多年、传闻不太安宁的旧宅。 事由是“近期周边居民报告异常声响,需判官前往核查并初步处理”。 “完成它。” 寒鸦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你就可以离开。”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 既然你想用辞职来逃避这份工作带来的压力,那我就给你一个最直接相关的小任务。 完成了,证明你至少有能力面对最基础的职责,辞职或许还能谈谈(虽然她大概率不会批);完不成,或者被吓回来,那自然也没脸再提辞职,老老实实回来继续适应。 至于藿藿此刻这反常的硬气能持续多久,是否能应付那个可能真有几分诡异的废弃旧宅,不在寒鸦当前的考虑范围内。 十王司的工作,容不下太多的怯懦与任性。 藿藿的目光落在任务单上,墨镜后的眉头皱了皱。 她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抓过任务单,快速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墨镜盯着寒鸦,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强撑的冲劲:“确定?做完这个就行?” “当然。” 寒鸦的回答简洁得不带一丝水分。 “好!” 藿藿不再废话,将任务单折好,和怀里那个暗红色锦囊塞到一起,然后干脆利落地一个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快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寒鸦的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寒鸦的目光在门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封被拍在公文堆顶端的辞职信上。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拿起了朱笔,继续批阅之前的文书,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不过是每日繁杂公务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是,那封辞呈被她轻轻拨到了一摞待处理文件的角落,暂时没有打开的意思。 而走出十王司主建筑、重新站在略显清冷街道上的藿藿,被外面的风一吹,那股强撑的气势稍微泄了一点点。 她捏了捏口袋里的任务单和锦囊,墨镜下的嘴唇抿了抿。 (废弃旧宅……核查……) 一丝熟悉的凉意,似乎试图爬上她的脊背。 但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股怯意甩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就完了!) 第212章 做梦 青雀是在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中醒来的。 眼皮很沉,像灌了铅。 她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窗外长乐天的檐角,而是一片过于湛蓝的天空,以及一轮明亮得有些失真,巨大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太阳? “这日头……好大呀……”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意识还黏在睡梦的边缘。 下一秒,她猛地一个激灵,“噌” 地坐了起来! (不对!!!) 身下传来的触感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带着潮气略显坚硬的地面! 她环顾四周,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竹林! 无边无际、青翠欲滴、高耸入云的竹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的花香。 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悦耳的、不知名鸟雀的啼鸣。 青雀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疼!真实的痛感! 但……不对。 这疼里还带着一种如同隔着一层水波的模糊感,不似平日里磕碰那般清晰锐利。 而且,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思绪有些飘忽,时断时续。 (不是真的……是在做梦?) 她揉着脸,努力集中精神分析。 可这梦境也太……太真实了吧? 触觉、嗅觉、视觉、听觉,无一不缺,甚至能感觉到微风吹过皮肤的凉意。 (难道是……深层梦境?) 青雀想起以前翻过的那些闲书杂记里提到的概念。 可是,深层梦境通常基于记忆或强烈的潜意识,她青雀生在仙舟长在仙舟,最大的爱好是打牌摸鱼,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仙气飘飘、宛如古早话本里描述的“洞天福地”? 她茫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 除了这片竹林,不远处似乎有一条由光滑青石铺就的蜿蜒石阶,一路向上,隐没在云雾缭绕的山巅。 (来都来了……) 青雀骨子里那股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占了上风。 既然是梦,而且看起来还挺有意思,那不妨……上去看看? 说不定山顶有什么好玩的。 她定了定神,迈步踏上石阶。 石阶冰凉坚实,踩上去的感觉异常真实。 越往上走,周遭景致越发清幽奇绝。 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偶尔有毛色光鲜的小兽从林间探头,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倏忽消失。 “啧啧,这梦做的……值了!” 青雀边走边看,啧啧称奇,完全忘记了最初的惊慌,甚至开始评头论足,“这竹子长得真俊,比太卜司那几丛有精神多了!哎,那花儿没见过,颜色真鲜亮……这石头长得也怪有趣的……” 她仿佛一个误入仙家胜境的凡间游客,看什么都新鲜。 这梦境细节之丰富,远超她任何一次白日梦或深夜酣眠,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偷偷补了太多话本,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这种地步。 走着走着,距离山顶似乎不远了。 山风渐劲,吹得衣袂飘飘。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登顶时,一阵不同于风竹鸟鸣的、规律而有力的声响隐约从前上方传来。 “砰!……嗤!……呼!” 像是重物撞击,又夹杂着锐物破空和衣袂翻飞的声音。 青雀耳朵一动,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她立刻放轻脚步,猫着腰,熟练地溜进旁边茂密的竹丛里,借着竹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拨开最后几片遮挡视线的竹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山顶附近的、极为开阔的青石平台,仿佛被仙人一剑削平而成。 平台边缘云海翻腾,远处峰峦叠嶂,景色壮丽非凡。 而此刻,平台中央,正有两道人影在……打架?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比试。 青雀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去。 其中一人,是个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灰发女子。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赤手空拳,并无武器。 但她的动作简洁精准。 每一次踏步、拧身、出拳、格挡,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质朴,仿佛她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武器。 拳风所及,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虽无华丽光影,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宗师气度。 而她的对手,则是一位棕发少女,身法灵动异常。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泛着冰蓝色的流光。 剑随身走,人随剑动,道道冰蓝剑气如长虹贯日一往无前,将“自在”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哇哦!) 青雀心里惊呼一声,眼睛都看直了。 这剑法,好看! 而且这剑气凝而不散,锋芒内敛又含而不发,绝对是有真功夫的,不是花架子。 比她偶尔在星槎海码头看到的那些卖艺把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梦境还能模拟出这种细节? 自己潜意识里对“高手”的想象这么具象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平台上比试的,正是借用了乐土模拟空间、进行“友好切磋”的华与李素裳。 时间稍早之前。 华看着眼前这位来自后世、唤自己“太师傅”的活泼少女李素裳,心中感慨之余,也生出了几分切实了解的念头。 外面的“自己”经历了什么?这个时代的武学发展到何种地步? 眼前这孩子,又继承了几分真传? 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手底下见真章。 武者的意志、根底、乃至心性,往往在交锋中展露无遗。 于是她向李素裳提出了切磋的请求。 李素裳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双眸放光,兴奋不已。 能与传说中的“太师傅”过招,这是何等机缘! 她正愁在这“仙家福地”待得有些无聊,有此机会,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便来到了这处华凭借记忆模拟出的某处演武场的平台。 站定,相隔数丈。 华抱拳行礼,声音平稳:“请。” 李素裳更是郑重,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拂过剑身,朗声道:“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请太师傅赐教!” 声音清越,在山间回荡。对 于手中莫名出现的、却异常称手的长剑,她虽觉惊奇,但此刻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比试中,只当是这“福地”玄妙。 “开始吧。”华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李素裳已率先发动! 她深知“太师傅”修为深不可测,唯有抢占先机,方能窥得一丝胜算。 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轻盈飘出,手中长剑一抖,三点冰蓝剑光如寒星乍现,分取华上中下三路,又快又刁。 华目光微凝,却不闪不避。 直到剑光及体,她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地向左侧踏出半步,同时右手如探囊取物般自下而上斜撩,五指微张,精准地拂在李素裳持剑手腕的脉门附近! 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传来,李素裳顿时感觉手腕一麻,剑势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分。 “好!” 李素裳轻喝一声,借势旋身,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冰蓝剑气骤然迸发,如同扇形扫出,覆盖范围极大。 华依旧沉稳,面对扫来的剑气,她双足如扎根大地,腰身一拧,右拳由内而外划出一个小半圆,拳锋之上并无光芒,却仿佛带着凝练到极致的气,径直撞入剑气最盛之处! “嘭!” 一声闷响,冰蓝剑气竟被这一拳从中击散! 逸散的寒气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第213章 剑 青雀蹲在竹林里,嘴里叼着根随手拔的草茎,眯着眼睛观察空地那边的“仙人比武”,小脑袋瓜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吐掉草茎,摸了摸下巴。 (我,青雀,太卜司公认的摸鱼划水能手,睡眠质量向来优秀,一觉到天亮雷打不动。怎么会做个梦,还梦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有剧情有npc,连打斗特效都这么逼真?这竹林,这石头台阶,这俩人……建模还挺精细哈?) 她回想起自己睡前把玩过的那枚琼玉牌,温润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难道……真是那玩意儿搞的鬼?啧,还以为捡了个漏,结果是接了个“奇遇任务”?该不会里面住了个老爷爷残魂,要传我绝世牌技吧?) 正胡思乱想着,空地那边的战况似乎进入了新阶段。 那个用剑的姑娘久攻不下,有点急了,剑法使得越发凌厉,湛蓝剑气纵横捭阖,把周围的竹叶削得簌簌直落。 可那位灰发的依旧稳如磐石,拳掌交错间,总能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化解掉看似凶险的攻势,动作干净利落得让青雀这个外行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这……路子好野,啊不,是好正。一看就是基础扎实到恐怖的那种,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拳破之。啧啧,这局打得,那姑娘都快冒火了。) 青雀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想从口袋里摸点零食出来——可惜梦里没带。 就在她以为这场指导战会以李素裳力竭认输告终时,异变陡生! 只见李素裳忽然疾退数步,长剑竖于身前,湛蓝的剑气不再四散射出,反而如同归巢般缭绕剑身,越来越凝实。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的气息却陡然变得不同了。 那不再仅仅是武者的凌厉,更添了一份意? 青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她武学修为是零,但太卜司混了那么久,对“气息”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模糊感应的。 此刻李素裳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古老而锋锐的“魂”。 下一瞬,李素裳豁然睁眼!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里,仿佛有剑光一闪而逝。 她并未挥剑,只是抬头,望天。 青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抬头。 然后,她的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脖子仰得几乎要发出“咔吧”的声响。 云层……被撕开了。 不,不是撕开。 是一柄剑,一柄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剑”,自那九天之上,破开云海,缓缓“探”了出来! 它仅仅是剑尖部分,就已遮蔽了小半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竹林的光线都黯淡下来。 凛冽浩瀚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冰瀑倾泻而下,青雀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卧……卧槽?!) 青雀内心被这两个字刷屏。 (这特么是武功能搞出来的动静?!这是歼星舰主炮吧?!仙舟的「云骑剑术」里有这招吗?!没有吧?!绝对没有吧?!彦卿小哥来了也得喊声前辈吧?!) 她总算彻底相信这绝不是什么普通梦境了! 谁家做梦能梦出这种规格的“特效”?! 这绝对是“仙人手段”! 没跑了! 虽然仙舟人自己活得也挺长,能力也挺强,但眼前这种直接召唤“天基动能剑”…… 啊不是,“遮天蔽日剑”的场面,明显已经超出了她对“常规武力”的认知范畴! 空地上,华仰望着那柄仿佛要裁决天地的巨剑,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她能感觉到,这并非单纯的幻象,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剑道真意,与她所知的任何武技都迥然不同,却自成一派,威力惊人。 “此剑……不俗。” 她轻声评价,眼中反而燃起一丝见猎心喜的微光。 面对这铺天盖地压下的剑势,她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沉腰坐马,右手握拳收于腰际,简简单单的一个蓄力姿势。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势冲天。 她只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这具身体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了那即将挥出的一拳之中。 拳锋所指,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 巨剑缓缓“落”下,看似缓慢,实则带着无法躲避的磅礴意志,锁定了下方的华。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华头顶的刹那—— 华吐气开声,一拳击出! “嗡——!!!”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拳头与那仿佛能压垮山岳的巨剑剑尖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呜哇!” 青雀惊叫一声,被那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得在竹林里滚了两圈,头晕眼花。 她紧紧抱住一根粗壮的竹子,才没被吹飞。 四周的竹林如同遭遇了十二级台风,成片地向外倒伏,竹叶被卷上高空,又被无形的力量绞得粉碎。 气浪中心,那柄煌煌巨剑的虚影,从与拳锋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转眼遍布整个剑身。 然后,在一声低沉悠远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碎裂声中,巨剑化作无数闪烁着湛蓝微光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压力骤消。 李素裳脱力般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满是汗水,小脸也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兴奋和敬佩:“太师傅!您太厉害了!连‘神蕴’雏形您都能一拳破之!” 华缓缓收拳,气息略有不匀,但依旧站得笔直。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消散的剑光,沉吟道:“此剑意……雄浑浩瀚,直指本源,已近乎‘道’。你称之为‘神蕴’?” “是啊!” 李素裳喘匀了气,立刻像献宝一样解释道,“这是‘太虚剑气’的第五蕴,‘神蕴’!虽然我还差得远,只是摸到一点点边边,凝聚的剑形虚有其表,但已经很厉害了对不对!” 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随即又垮下脸,“不过还是被太师傅您一拳就……” “太虚剑气……” 华低声重复,将这陌生的名词记下。 她走上前,伸手将李素裳拉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些许赞许:“你年纪轻轻,能触及此等境界,已属难得。剑气有形,剑意无尽。勤加修炼,未来可期。” “是!太师傅!” 李素裳得到鼓励,立刻又元气满满了。 而竹林里,被刚才那波气浪震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青雀,正灰头土脸地拍着身上的泥土和竹叶,心里后怕不已: (乖乖,这哪是比武,这是拆迁啊!还好是梦,不然我这小身板……)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继续猫着,盘算着等这俩“仙人”走了再想办法“醒”过来,一抬头—— 正好对上了两双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 李素裳提着剑,一脸“果然有鬼”的表情。 华的目光则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刚才那一拳的余威似乎还未散尽,让青雀感觉空气又有点凝滞。 (完了,被发现了!) 第214章 对话 青雀坐在地上,屁股被林间的碎石硌得有点疼,她仰着头,看着几步开外那两位女子,脑子还有点懵。 高的那位,灰发灰眸,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刚才一拳打爆了遮天巨剑,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怎么说呢,不像在看一个大活人 矮的那位,蓝白衣裙,手里还拎着那把湛蓝流光的长剑,正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她,那眼神清澈直白得让青雀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现在还穿着那身印着抽象卡通鱼的居家睡衣,头发睡成了鸟窝,形象实在谈不上得体。 空气有点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青雀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好无害的笑容,抬起手挥了挥: “呃……那个,你们好?” 李素裳歪了歪头,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她的个子(一米五)比青雀(一米四)还略高,此刻微微俯身,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谁?怎么会在太师傅的秘境里?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声音清脆,没什么敌意,纯粹是疑惑。 “我?我叫青雀。” 青雀下意识报上名字,然后试图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至于怎么来的……我也想知道啊!”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加茫然,“我就睡了一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在这山脚下了,顺着台阶走上来,结果就看到你们在……呃,练功?” 她小心翼翼地选了个词,目光瞟过李素裳手里的剑,又瞟过华那看似普通却让她心里发毛的拳头。 “睡觉?醒来就在这里?” 李素裳眉头皱起,显然觉得这说法太离奇,“这里可是太师傅用……嗯,用大神通开辟的清净之地,寻常人根本进不来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遁法?或者身上带了什么厉害的法宝?” “遁法?法宝?” 青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仙舟罗浮一个普通公务员,朝九晚五……呃,有时候摸鱼,按时领俸禄的那种,哪会什么遁法?法宝就更别提了,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攒钱买的那套限量版帝垣琼玉牌……” 她絮絮叨叨,试图用废话和自曝其短来降低自己的威胁性。 “仙舟罗浮?” 一直沉默的华将目光聚焦在青雀身上的瞬间,一些半透明的文字和信息流,如同凭空出现的光幕,浮现在她的视线里。 风格简洁。 【目标个体:青雀】 【种族:仙舟人】 【所属势力:仙舟联盟·罗浮】 【职业:太卜司普通卜者(注:擅长摸鱼、打牌、规避加班)】 【状态:意识体投射(来源:特殊媒介共鸣;稳定性:低;可强制遣返)】 【关联词条:仙舟、丰饶孽物、巡猎、长生之困……】 华灰色的眼眸微动了一下。 (仙舟?罗浮?是上次在模拟中的那个?) 还没等她细想,那光幕上的内容忽然一阵模糊扭曲,紧接着刷新了: 【扮演身份:隐居秘境之“仙人”(参考模板:符合认知的高人形象)】 【对目标“青雀”进行引导与教学(内容自定,需符合“仙人授艺”基调)】 【奖励(预览:赤鸢仙人武学心得*1)】 【备注:该目标有较大概率成为常客。加油哦。——黑幕留】 华:“……”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扮演仙人?教学?奖励是……外面那个“我”的武学心得?还有“常客”?这位……还真是会安排。)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任务。 目光再次落回正在努力向李素裳解释“仙舟到底是什么”而显得有点手忙脚乱的青雀身上。 “就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在星星和星星之间飞的那种!” 青雀比划着,试图让李素裳理解,“上面住着很多人,有将军,有云骑军,有商船,还有我们太卜司……反正就是很大啦!” 李素裳听得云里雾里:“船?在星星之间飞?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吗?怎么能飞过去?还有,宇宙是什么?” 青雀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诶?宇宙就是……就是所有东西都在里面的那个……很大的地方?哎呀,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她有点抓狂,感觉像在给一个古代人讲解星际旅行。 “仙舟罗浮……” 华开口,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悠久岁月的淡然,“吾略有耳闻。一艘承载长生之民,在无垠星海中追寻巡猎之途的巨舰,亦是……受丰饶‘恩赐’所困,挣扎求存之地。” 青雀眼睛一亮:“对对对!这位……呃,前辈?您知道?” 她心里嘀咕,这“仙人”果然见识广博,连仙舟的困境都一语中的。 华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般投向青雀:“此地乃吾清修之秘境,外设禁制。你一介凡俗,身无半点修为,如何能无知无觉闯入?且你形态虚浮,似魂非魂,似梦非梦。” 青雀被问得一愣,心里那点“这大概是梦”的自我安慰又开始动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捏了捏胳膊——有触感,但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虚浮,不像实实在在的身体。 “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老实回答,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感觉像做梦,但哪有梦这么清楚,连石头硌屁股都疼?前辈,您说,这到底是不是梦啊?” 她下意识问了出来,问完才觉得有点傻——问梦里的人物这是不是梦? 华心中迅速权衡着和眼前这个摸不着头脑的少女。 直接戳穿?不合适。 强行收徒?更荒唐。 对方明显是个警惕性不低的人。 她面上依旧沉静,顺着青雀的话,用一种略带玄妙的口吻道:“是梦非梦,存乎一心。你能至此,便是缘法。观你根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打量”青雀,“虽非习武的上佳之材,灵台却尚算清明,心思也算机巧。” 青雀眨眨眼,没太听懂,但“非习武的上佳之材”这句她听明白了,连忙点头:“前辈明鉴!我从小就运动神经不发达,跑两步就喘,打架更是从来没赢过!我就适合坐在办公室里算算卦……呃,处理文书!” 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继续用那种高人风范说道:“仙舟之地,看似承平,然丰饶遗祸未除,魔阴暗藏,星海亦非永远安宁。多一技傍身,终非坏事。纵不能上阵杀敌,强身健体、危急时略作自保,亦是无妨。” 她说着,面前那只有她能见的“系统光幕”上,悄然浮现两个选项: 【是:引导其尝试基础入门】\/【否:将其意识遣返】。 华心神微定。 现在显然不是教学的时候,对方心不在此,强行留下只会适得其反。 她选择了【否】,但并未立刻执行。 “吾言尽于此。缘起缘灭,不可强求。” 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随你去吧”的超然,“你且自行思量。若觉此地是梦,便当归去。若觉有缘,他日或可再见。” 青雀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强身健体?自保?听着就好累啊……有太卜,有将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个小卜者还是安心摸鱼比较实在。不过这位前辈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说话也玄乎,说不定真是啥隐士高人?算了算了,太麻烦了,先回去再说!这地方怪瘆人的。)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觉得……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这迷迷糊糊的,怕是也学不了什么,不如先……回去?前辈您看?” 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穿她“赶紧溜”的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可。” 就在青雀松了口气,感觉周围景象开始微微模糊、仿佛水墨被水润开般要消散时,华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印入她即将脱离的意识中: “哦,对了。吾名,华。” …… 第215章 人在搞鬼 青雀猛地从自家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窗外天光大亮,熟悉的房间陈设,凌乱的被窝,桌上还摆着那个“摸鱼”保温杯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袋。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梦。” 她揉了揉太阳穴,梦中的细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些鲜明的碎片:青翠的竹林、骇人的巨剑、一拳破之的灰发身影,还有那个活泼好奇的持剑少女。 “华……?”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像是无意中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玉兆,准备看看时间,再顺便点个外卖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灵。 手指划过屏幕,解锁。 她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推送新闻,没什么特别。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华”这个字。 页面刷新。 排在首位的,是一个词条,旁边配着一张颇为模糊的侧面图像,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肃穆的背影轮廓,立于万千箭矢虚影之前。 词条名称:【云骑元帅·华】 下方是一段简短的介绍文字: “仙舟联盟统帅,早期云骑军奠基者之一。曾率领联盟舰队征讨四方孽物,功勋卓着。其名言‘孽物不除,巡猎无已’激励无数云骑将士。现存公开影像资料极少。” 青雀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她盯着那模糊的剪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中那个灰发女子平静无波的脸庞,那身毫无装饰的素净衣装,那简朴至极却一拳崩天裂地的拳头…… 青雀的手指有点发凉,她缓缓吸了一口凉气,又缓缓吐出。 不会吧…… 真的假的? 她捧着玉兆,看着屏幕上那身影,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这梦……后劲也太大了吧?” 她小声嘀咕,把玉兆扔到一边,重新瘫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是梦,嗯,都是梦!” 废弃旧宅区。 午后的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吝啬起来,只肯在断壁残垣上投下些许斑驳的光块。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和空荡的门洞,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抽泣。 若是往常的藿藿,别说踏入这片区域,就是远远望见那歪斜的门匾和黑洞洞的窗户,怕是早就尾巴炸毛、心跳过速,扯着寒鸦的衣角死活不肯往前一步了。 但今天—— 藿藿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前,推了推脸上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眉头不耐地蹙起。 她不是不怕,而是胸口那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烦躁,压过了那丝习惯性想要冒头的怯意。 “就是这儿了……麻烦。”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甚至懒得去探查周围是否有什么陷阱或异常——按任务单上的说法,最多就是些低级的弱小幽魂,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伸手,直接推了推那扇看起来随时会倒塌的大门。 门没锁,或者说锁早就坏了,吱呀一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扬起一片灰尘。 藿藿被呛得咳了两声,更加烦躁,干脆抬脚,“哐当”一声,彻底把门踹开了。 门板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 宅院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荒草蔓生的庭院,干涸的池塘,倒塌的假山石,以及正厅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门口。 一切都很符合“闹鬼废宅”的标准配置。 但藿藿只是眯了眯眼,她注意到庭院里荒草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虽然刻意掩饰过,但并非偶然闯入者留下的。 而且,空气中有股焦苦味,还混杂了一丝药味。 (不是幽魂……是人在搞鬼?)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反而让藿藿松了口气。 比起不可知、不可控的鬼怪,活人……好像还没那么可怕?至少活人能讲道理,也能被十王司吓住。 她迈步走进庭院,脚下的枯草发出窸窣的声响。 正厅里黑黢黢的,但她隐约看到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还伴随着摩擦的“叮”声。 (果然有人。) 藿藿没犹豫,径直朝正厅走去。 刚踏进门槛,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光线骤然暗淡。 她适应了几秒,目光扫过布满蛛网和空荡的厅堂。 正中央的桌椅早就腐烂不堪,地上散落着碎瓦和不明碎屑。 她的目光落在大厅侧面一堵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破损、看不清原貌的画卷,画卷下的墙壁颜色似乎和周围有些不同,而且……没有灰尘? 藿藿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在那片墙壁上。 触感略凉,材质似乎也更为致密。 她沿着墙壁边缘摸索,很快在画卷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发现了一个标记。 (药王秘传?) 藿藿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她在十王司卷宗里见过相关记载,那些信奉“慈怀药王”、追求极端长生、行事诡秘危险的疯子。 他们有时候确实会利用废弃宅院作为临时据点。 如果是药王秘传,那就不是简单的“低级幽魂滞留”了。 事情性质变了,这应该是云骑军管,不归十王司。 但藿藿此刻心里那股燥热的勇气还在燃烧,甚至因为发现了不是鬼而更添了几分不过如此的莽劲。 她非但没有退缩的念头,反而生出一种赶紧搞定收工的迫切感。 她按照卷宗里记载的、某些简易机关常用的触发方式,试着旋转那处雕花凹陷。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面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狭窄楼梯通道,一股更浓郁的焦苦味涌了出来,还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藿藿想都没想,抬脚就走了下去。 楼梯是石制的,有些湿滑,但对她此刻的状态来说不算什么。 通道不长,很快到了底,前面是一条短短的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跳动的灯光,那些低语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藿藿走到门前,甚至没停顿,也没贴耳去听里面在说什么,直接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木门被她一脚踹得向内猛地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点着几盏光线昏暗的油灯。 墙壁上挂着一些绘制着扭曲草木和人体脉络的诡异图谱,地上散落着晒干的奇怪草药、一些简陋的制药器具,以及几个敞开的、散发着怪味的陶罐。 此刻,室内正围着中间一张破木桌站着的四个人,齐刷刷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来。 这四人打扮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气息。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手里还捏着一卷写满密文的皮纸。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疤的壮汉,手里正摆弄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另外两个看起来年轻些,一个尖嘴猴腮,一个眼神飘忽,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 他们显然是在密谋着什么,桌上还摊开着地图和几瓶颜色可疑的药液。 此刻,八只眼睛惊疑不定地瞪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第216章 负面 而当他们看清来者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穿着十王司服饰、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淡青色头发和狐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小狐娘时,最初的震惊迅速被恼怒所取代。 尤其是,这小狐娘踹开门后,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墨镜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姿态……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有种挑衅的意味。 短暂的死寂后。 那尖嘴猴腮的年轻密传成员第一个嗤笑出声,打破了沉默:“嗬!我当是什么人摸进来了,原来是个十王司的小判官?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他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迷路了?还是你们十王司没人了,派你这么个奶娃子来送业绩?” 脸上有疤的壮汉将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狞笑道:“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没二两劲。喂,小鬼,你家大人没教过你,有些门不能乱踹吗?” 眼神飘忽的那个则盯着藿藿的尾巴,舔了舔嘴唇:“狐人?倒是少见……不知道这身皮毛……” 为首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他比手下谨慎些,虽然也觉得这突然闯入的小判官构不成威胁,但十王司的人出现在这里终归是个麻烦。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越来越不堪的调笑,沉声道:“十王司的小友,此处乃私人地方,不欢迎外人。念你年幼无知,现在立刻离开,我们可以当没看见。” 他的话语看似给了台阶,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发。 显然,他们根本没把孤身一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藿藿放在眼里,只想着赶紧把这意外的小麻烦撵走,别耽误了他们的“正事”。 藿藿站在门口,听着这些或嘲讽或威胁或敷衍的话,墨镜下的嘴唇抿了抿。 奇怪,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甚至,看着这几张写满了“不怀好意”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她没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扶了扶有点下滑的墨镜。 然后,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语气,对着室里四个显然没把她当回事的药王秘传成员,清晰地说道: “你们,吵到我耳朵了。” “噗嗤——”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密传成员直接笑喷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晃悠着走上前,手里那把淬毒短刀挽了个并不怎么熟练的刀花,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绿色。 “吵到你耳朵了?” 他模仿着藿藿那平静中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夸张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小判官,你走错片场了吧?这儿可不是你们十王司的学堂,没人教你规矩,哥哥们来教教你——” 他边说边凑近,脸上挂轻蔑的笑,空闲的那只手竟然直接朝着藿藿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颊伸了过去,看那架势,是想掐一把。 另外三人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疤脸壮汉甚至抱起了胳膊,等着看这小狐娘被吓得尖叫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 那只伸向藿藿脸颊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尖嘴猴腮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想抽手,却感觉手腕像被铁钳箍住,竟一时动弹不得! 他愕然低头,对上墨镜片后那片模糊的黑暗。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藿藿握着他手腕的手上,毫无征兆地,“呼”地一下,燃起了一簇青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炽热,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阴凉,瞬间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眨眼间就将尖嘴猴腮整个上半身包裹了进去! “呃?!” 尖嘴猴腮浑身一颤,不是被烫的——那火焰根本没有温度。 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冰寒感席卷了他。 其他三人脸上的戏谑瞬间冻结,变成了错愕。 被青绿色火焰包裹的尖嘴猴腮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跳跃的、仿佛来自幽冥的火焰。 没有痛楚,没有灼烧,但…… “啊……啊啊……”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紧接着,无数杂乱的、激烈的、黑暗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心防! 积压的恐惧、扭曲的贪婪、同僚间龃龉带来的怨愤、行事鬼祟终日不安的焦虑、以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所做所为的一丝丝卑劣的羞耻…… 所有被他刻意忽视的负面情绪,被这诡异的火焰数倍放大、点燃、疯狂燃烧起来! “不……不要……不是我……救命……好痛苦……好恨……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变换,时而恐惧万分,时而暴怒狰狞,时而涕泪横流。 藿藿松开了手。 “啊啊啊啊啊——!!!” 尖嘴猴腮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并非肉体疼痛的呼喊,而是灵魂被无数负面情绪撕裂的哀嚎!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和胸口,仿佛想将那些燃烧的情感从体内挖出来。 “救救我!救救我!帮帮我!” 他涕泪纵横地朝着昔日的同伙伸出手,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疤脸壮汉、中年男子和那个眼神飘忽的密传成员,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大白天见了活生生的阎王。 他们看着同伴那副比被千刀万剐还要痛苦无数倍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妖术?! 十王司的判官什么时候会这种邪门的手段?! “跑……快跑!” 中年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刚才半分沉稳。 他根本顾不上救那个在地上翻滚哀嚎、形态可怖的同伴,转身就朝着地下室另一侧、他们预留的另一个隐蔽出口冲去! 疤脸壮汉和眼神飘忽的也是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紧跟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出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藿藿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地上蜷缩抽搐、渐渐只剩下微弱呻吟的尖嘴猴腮,又看向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她没有追,只是抬起手。 覆盖在尖嘴猴腮身上的青绿色火焰,如同归巢的幽灵,“嗖”地一声,脱离了那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身体,化作一缕流光,乖巧地回到了藿藿的指尖,悄然没入,仿佛从未出现。 地上的人彻底不动了,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第217章 拼了! “该死!该死!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十王司的小崽子什么时候这么邪性了?!” “别废话了!快!从后门走!离开这鬼地方!” 三人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冲进了荒凉破败的一楼大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飞舞的尘埃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大厅正门就在眼前! 只要冲出去,外面就是街巷,就能混入人群,就能…… 跑在最前面的疤脸壮汉一把抓住那扇被藿藿踹开过、此刻虚掩着的朱漆大门,用力向外拉—— “嗬!!!”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缩成了针尖! 门……被堵住了。 不,不是被东西堵住。 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无比的、几乎完全覆盖了整个门洞的、用粗糙黄表纸剪成的“脸”! 扭曲的五官,夸张咧开到耳根的“微笑”,用朱砂点出的、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 这纸人脸就这么突兀地贴在门外,堵死了所有去路,在门外光线的映衬下,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鬼……鬼啊!!!” 眼神飘忽的那个成员胆子最小,直接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一幕吓破了胆,惨叫一声,腿一软,向后踉跄跌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疤脸壮汉和中年男子也是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狂跳的心脏上。 三人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极其艰难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戴着黑色墨镜、身材娇小的狐娘判官,正一步步从昏暗的楼梯通道里走出来,重新踏入大厅晦暗的光线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三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绝望和恐惧催生了疯狂的念头。 “跟……跟她拼了!” 疤脸壮汉眼睛赤红,喘着粗气,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匕首,嘶吼道,“她就一个人!我们三个!大不了鱼死网破!” 中年男子眼神也闪过一丝狠厉,知道跑是跑不掉了,袖中滑出几枚淬毒的梭镖。 眼神飘忽的虽然还瘫在地上发抖,但也哆哆嗦嗦摸出了一把药粉。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最后一点凶性,嚎叫着,朝着似乎毫无防备的藿藿扑了过去! 目标明确——先制服这个诡异的判官,再想办法破门! 面对猛扑而来的三人,藿藿脚步停住了。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闪的动作。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疤脸壮汉,匕首的寒光即将触及她衣角的刹那—— “嗡——” 一种低沉却震颤灵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回荡。 藿藿的身后,空气猛地膨胀! 青绿色的火焰,如同从虚无中喷发的幽冥之泉,轰然爆发! 瞬间凝聚、塑形! 那不再是缠绕人身的火苗,而是一尊庞大无比的、完全由跃动青火构成的……狐狸! 它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旷破败的大厅,身形矫健而威严,燃烧的火焰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和蓬松的尾部,一双完全由更加凝实的金色火焰构成的眼眸,如同两颗悬浮的熔金太阳,不带丝毫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威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三个猛然刹住脚步的密传成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金色眼眸冻结了。 疤脸壮汉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仰着头,看着那几乎触及腐朽房梁的巨狐,大脑一片空白,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中年男子袖中的毒镖早就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用手撑住墙壁,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地上那个尿了裤子的,此刻连颤抖都忘了,只是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看就要晕厥。 燃烧的巨狐微微偏了偏那火焰构成的巨大头颅,金色眼眸中的漠然,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嘲弄? 然后,它张开嘴——那完全由跃动火焰构成的口部——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最凛冽的朔风,瞬间席卷了瘫软在地的三人。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十王司小判官。 这特么是带着幽冥业火、随时能召唤神兽(?)下凡的活祖宗! 完了。 全完了。 西伯利亚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如同冰冷的砂纸,一遍遍刮擦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渡鸦将最后一个试图启动警报的天命女武神用巧劲击晕,顺手扶住对方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到堆满积雪的物资箱旁,动作熟练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品。 她直起身,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又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冷颤,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嘶——这鬼地方……” 她低声抱怨,目光扫过这个已然寂静下来的小型前哨营地。 横七竖八躺倒的女武神们成了雪地中不规则的凸起,远处几个帐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除此之外,只有风雪呜咽。 这已经是她们解决的第二个类似营地了。 渡鸦心里那点身为世界蛇精英的矜持和职业素养,快被这漫无目的的袭击和西伯利亚的严寒给磨平了。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撑着黑伞、仿佛风雪只是背景板的长夜月,对方正微微歪着头,赤红的眼眸扫视着营地边缘某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雪地,伞沿的积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长夜月小姐,” 渡鸦走了过去,声音因为寒冷和心累显得有些干涩,“我们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呀?总得有个目标吧?”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疑惑,而非质疑。 天知道这两个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计划,一个沉默寡言除了吃泡面就是打架,另一个神秘莫测笑得人心里发毛。 渡鸦早就看明白了,这趟“西伯利亚任务”跟灰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是这两位自己搞出来的。 至于之前打着外星人名号的乐土失踪案? 渡鸦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八成也跟她们脱不了干系。 可她能怎么办? 跑?往哪儿跑?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老实当个“向导”比较安全——至少目前看起来她们没打算灭口。 就在渡鸦内心戏又跑起连环画的时候,长夜月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 她踱步到营地边缘一块略显空旷的雪地,停下,然后——做了个让渡鸦眼皮一跳的动作。 第218章 找到了 长夜月将黑伞稍稍后倾,空出的那只手缓缓向前平伸,五指微张,掌心向下,虚按在冰冷的空气上。 她闭上了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赤红眼眸。 渡鸦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手枪的握把。 几秒,或者更长时间,只有风声。 突然,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从长夜月掌心与空气接触的点位悄然晕开。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紫光迅速蔓延勾勒,在雪地上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不断缓缓旋转的复杂图案。 长夜月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流转的紫光,她嘴角那抹惯常的神秘微笑加深了些许,变成了一种近乎满意的弧度。 “找到了。” 她轻声说,语气如同在图书馆尘埃落定的角落,抽出了那本寻觅已久的孤本。 “找……找到了?” 渡鸦一脸懵,目光在那紫光法阵和长夜月脸上来回切换,“找到什么了?矿脉?遗迹入口?还是埋在这的宝藏?”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片除了雪就是冻土、被天命拿来当前哨的鬼地方能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长夜月没有直接回答,她维持着手按虚空的姿势,转过头,看向渡鸦和阿星(后者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声音清晰地在风雪中传递: “渡鸦小姐,还有阿星,麻烦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东西来打扰我。” 她特意在“东西”二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一点语气。 “打扰?” 渡鸦更茫然了,她环顾四周,“这营地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她常年游走危险边缘锻炼出的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并非来自营地内部,而是来自营地之外,那片被风雪遮蔽的、白茫茫的针叶林方向。 一种嗡鸣声传来,夹杂在风雪声中,极难察觉,却让渡鸦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紧接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轮廓不断微微扭曲闪烁的诡异身影,如同从雪地中渗出般,出现在营地外围的视野里。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兽,有的类人,但共同点是那量子叠加态般不稳定的外表,以及身上散发出的、与寻常崩坏兽迥异却同样危险的气息。 “量子崩坏兽?!” 渡鸦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瞪大,“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量子之海的“特产”怎么会跑到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来? 这完全不科学!也不崩坏学! 但现实没时间让她吐槽。 那些量子崩坏兽的数量正在快速增加,而且它们齐刷刷地锁定了营地中央、长夜月所在的位置,或者说,锁定了她手下那个散发着奇异紫光的东西! 渡鸦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作用”。 得,守门员兼清道夫,这活儿她熟。 “星!正面交给你了!我找高点!” 渡鸦语速飞快,不等阿星回应,已经像一只敏捷的雪狐般窜向营地一侧由几个报废装甲车和物资箱堆成的掩体后,那里有个相对稳固的射击角度。 她迅速架起随身携带的那把特制狙击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透过高倍狙击镜,她看到阿星已经沉默地走到了营地入口附近,直面那些逐渐逼近的量子崩坏兽群。 然后,在渡鸦有些麻木的注视下,阿星手里那根总是不离身的球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红、枪尖缠绕着不灭火星的长枪。 炎枪。 渡鸦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还真有啊……存护的炎枪?)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阿星没有丝毫试探,炎枪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带着灼热的气浪,主动撞入了崩坏兽群中! 枪身横扫,火星迸溅,触及的崩坏兽发出无声的嘶鸣,身躯在实体与虚幻之间剧烈闪烁,部分直接溃散成飘飞的数据光点。 她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毫无花哨,却高效得可怕,很快就在雪地上“犁”出了一片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空地。 渡鸦则趴伏在掩体后,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沉稳地移动。 她没有急着开枪,而是观察着战局。 阿星的战斗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那些崩坏兽在她面前几乎构不成威胁,她一个人就挡住了绝大部分压力。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查漏补缺?) 渡鸦心里明镜似的。 她调整呼吸,开始偶尔扣动扳机,特制的崩坏能穿透弹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绕过阿星防线、或者从刁钻角度扑向营地中央的漏网之鱼。 枪声在风雪和前方的爆鸣声中并不显眼。 但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大半,其实并不在眼前的战斗上。 狙击镜微微偏移,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营地中央,那个在风雪和混乱中依旧撑着黑伞、单手虚按的长夜月。 然后,渡鸦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呼吸也随之一滞。 透过被风雪模糊了些许的镜头,她看到,长夜月面前那个紫光法阵的中心,光芒正在变得浓郁,并且……向上“生长”! 一道朦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虚影,正从那法阵中心缓缓升起,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女子。 白色的长发即使在能量虚影中也仿佛带着光泽,面容温婉,闭着双眼,仿佛仍在沉眠。 她穿着渡鸦在资料图片中见过无数次的、属于那位早已陨落的天命最强女武神之一的服饰。 塞西莉亚·沙尼亚特。 琪亚娜的母亲,齐格飞的妻子,第二次崩坏战争中确认牺牲的……塞西莉亚。 渡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死死盯着狙击镜中的景象,看着那越来越凝实、仿佛随时会睁开双眼的虚影,看着长夜月那微微勾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嘴角。 (她在干什么?!) 一股寒意,比西伯利亚的风雪更刺骨,悄然爬上了渡鸦的脊背。 她猛地移开狙击镜,重新将视线和准星对准前方那些扭曲的崩坏兽,用力扣下扳机,将一只试图扑来的兽形崩坏兽头颅打得崩散。 (不能看,不能多想。)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尤其当你知道了一些连‘剧情’里都不该存在的事情时……) 第219章 解明了! 系统空间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紧闭的、铭刻着不同黄金裔名字的门。 昔涟走在这片寂静之中,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作伴。 她刚从往世乐土那边“逃”出来——爱莉希雅小姐的热情实在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粉色妖精小姐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和好奇心,总想把她抱在怀里揉搓,或者用那种让她脸红心跳的方式“深入了解”她。 (还是先去找那刻夏老师吧……) 昔涟心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打算邀请那刻夏去乐土看看,介绍他与那些性格各异但似乎都挺厉害的“英桀”们认识一下。 毕竟那刻夏老师是少数已经恢复理智、并且愿意协助黑幕女士的黄金裔,多接触一些“外界”的存在,或许对大家都好。 她在标注着【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的门前停下。 门上的浮雕是一棵在静谧夜空中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巨树,枝叶间似乎有星光流淌。 昔涟伸出手,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青草泥土和某种清淡花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的静谧庭院——神悟树庭。 巨大的、主干需数人合抱的古树矗立在庭院中央,树冠如华盖,枝叶间垂下无数细小的、散发盈盈微光的光点,如同倒悬的星河。 树下芳草萋萋,点缀着许多叫不出名字、同样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奇异花卉,一条由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树下。 昔涟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蔚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小声呼唤:“那刻夏老师?你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昔涟踮起脚尖,沿着小径往里走。 这里一如既往的安宁美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她绕过几丛特别茂盛、开着淡蓝色喇叭状花朵的灌木,正要再次呼唤—— 一阵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嘻嘻”笑声,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昔涟脚步一顿,耳朵敏锐地竖起。 这笑声……有点像那刻夏老师,但又有点陌生。 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放轻脚步,借助庭院内繁茂草木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靠近。 笑声和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是从巨树另一侧传来的。 昔涟躲在一丛叶片宽大、边缘闪着金线的植物后面,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叶子,透过缝隙看了过去。 只见那刻夏正背对着她,站在树下那张他常用来摆放书籍和实验器材的石桌前。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身体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左右摇摆着,嘴里念念有词: “……嘻嘻……原来如此……世界的真理……纹理……脉络……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嘻嘻……解明了!对我而言,已然解明!”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如同梦呓,时而尖锐带着亢奋,配合着那摇摆的节奏,显得格外诡异。 昔涟看得愣住了。 (那刻夏老师……这是?) 还没等她决定是否要出声,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彻底僵住了。 只见那刻夏猛地将书合上,然后,他竟然开始……跳起舞来! 可以说有点滑稽的舞步。 他左脚点地,右脚画圈,身体跟着节奏左摇右摆,手臂也跟着胡乱挥舞,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嘴里继续发出“嘻嘻”的笑声,仿佛沉浸在某种无人能懂的狂喜韵律中。 昔涟:“……” 她默默地把拨开的叶子又合回去一点,只留一条细缝。 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情况……不太对吧?怎么开倒车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或者眼前这个根本不是那刻夏,而是什么奇怪的拟态生物。 就在昔涟纠结是悄悄退走还是硬着头皮打招呼时,那刻夏一个旋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昔涟忍不住轻呼出声:“那刻夏老师,你……你没事吧?” “呃!” 那刻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他保持着一种金鸡独立、手臂高举的诡异姿势,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 当他的视线对上昔涟那双从植物叶片后露出来的蔚蓝色眼眸时,他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出现了堪称“精彩”的表情变化——先是惊愕,然后是恍然,接着是浓浓的尴尬。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刻夏干巴巴地问,同时试图若无其事地把抬起的脚放下,把挥舞的手臂收回来,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恢复往常的仪态。 但他失败了。 他的左脚刚放下,右脚就不自觉地又想抬起来画圈;手臂刚垂到身侧,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弹动。 他用力闭了闭眼,抬手扶住额头,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懊恼地嘟囔:“该死……影响又加深了……” 昔涟见状,顾不上尴尬了,连忙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小跑到那刻夏面前,仰起脸担心地问:“那刻夏老师?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身体……好像在……自己动?” 她小心地措辞,生怕刺激到对方。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四肢百骸里那股想要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律动的冲动。 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 “没、没事。” 他咬牙说道,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一点……小问题。很快就会好的。” 他转移话题,语气努力恢复正常,“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昔涟看他似乎不愿意多谈身体异常,虽然还是很担心,但还是先回答了问题:“是……是关于‘往世乐土’的事情。”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乐土的存在,以及里面那些被称为“英桀”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大战士,还有他们现在也被“请”到了系统空间的事。 “……所以,我想,那刻夏老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认识一下他们?他们……嗯,虽然性格有点奇怪,但好像都挺厉害的,而且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昔涟期待地看着那刻夏。 那刻夏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另一个世界的数据体?被整体转移过来的特殊设施? 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也引起了他作为学者的兴趣。 “竟有此事……” 他沉吟道,“数据体形式的异界存在……值得观察。带我去看看。” “好呀!” 昔涟开心地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刻夏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总是想往某个方向歪斜的肩膀上瞟。 那刻夏注意到她的视线,身体又是一僵。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狂舞”和现在的“微操”恐怕全被看在眼里了。 老脸有点挂不住。 “咳咳!” 他用力咳嗽一声,试图用严肃的表情掩饰尴尬,“那个……我的身体,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异常。是因为……”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坦白一部分,免得昔涟胡思乱想。 第220章 特殊礼仪 “是因为赛飞儿。” 那刻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还记得她的能力吧?在禁锢状态下变异成了无意识影响周围认知。我之前为了‘说服’她,在模拟宇宙里跟她耗了三十多年……虽然成功了,她也恢复了正常离开了,但……”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疲惫的表情:“但她的那种‘认知影响’能力,似乎在我身上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我会不受控制地……嗯,做出一些符合她某些‘奇怪信念’的行为。比如刚才……” 他嘴角抽了抽,显然不想再回忆自己那番可笑姿态。 昔涟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原、原来是这样!赛飞儿小姐的能力……还真是厉害。” 她想象了一下那刻夏被赛飞儿唠叨了三十多年后留下的“心理阴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总是严肃睿智,此刻强作镇定却身体微抖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不许笑!” 那刻夏板起脸,但眼底的尴尬让他毫无威慑力。 他努力站直,摆出严肃的学者姿态,“好了,不是要去见那些‘英桀’吗?赶紧带路。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尤其是缇宝和黑幕! 他在心里补充。 “嗯嗯!我保证!” 昔涟用力点头,嘴角还是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转身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刻夏努力控制步伐、避免走出奇怪节奏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那刻夏变得有点奇怪……但能这样轻松地说话,真好。而且,赛飞儿小姐和缇宝小姐都自由了……一切,真的在慢慢变好呢。) 往世乐土的大厅经过某种程度的“改装”,原本肃穆古典的风格里混入了一些格格不入的……“度假风”元素。 比如角落里多了一株高大的、叶子哗啦作响的棕榈树,背景音乐也被换成了舒缓的、带有海浪拍岸音效的轻音乐。 而此刻,坐在大厅中央那张崭新的弧形沙发上的几位,更是将这种“不正经会谈”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那刻夏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但嘴角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暴露了他内心的微妙感受。 他墨绿色的眼睛,审视着对面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三位“英桀代表”。 左边那位,粉色长发柔顺披散,脸上架着一副造型夸张的粉色五角星形墨镜,镜腿还缀着小巧的亮片,即使在室内也闪耀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嘴角噙着完美无瑕的微笑——爱莉希雅。 中间那位,银发,面容冷峻,同样戴着一副款式相似但颜色是深海般的蓝色的五角星墨镜。 他抱臂而坐,如同冰山,只是那墨镜让他冷硬的气质莫名多了点…… “度假归来被迫参加公司团建”的违和感——凯文。 右边那位,表情丰富,戴着棕绿色的同款五角星墨镜,正以一种自以为非常酷炫的姿势抱着胳膊,下巴微抬,仿佛在参加什么时尚大片拍摄——维尔薇。 (……这是什么异世界的特殊礼仪吗?) 那刻夏内心有些迟疑。 他见过不少城邦的礼仪,但这种“全员沙滩墨镜”的会面架势,着实是头一遭。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略显局促的昔涟。 昔涟正睁大蔚蓝色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干什么”的茫然。 她显然也不清楚这墨镜的用意。 昔涟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吧台边独自小酌的伊甸。 酒红发的歌者对她举了举杯,回以一个温柔而包容的微笑(昔涟理解为“放心,有我在”,实际上伊甸眼中的笑意更多的是“爱莉又开始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那刻夏清了清嗓子,决定忽略这些干扰,进入正题。 来之前昔涟已经简要介绍过这些“英桀”的来历和名字,虽然对“数据体”、“前文明战士”这些概念仍需消化,但基本的认知有了。 他注意到那个叫凯文的,轮廓与自己记忆中那位学生确有几分神似。 而爱莉希雅,乍看之下与昔涟......细看的话......好吧,他承认这两人相似的有点过分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初次见面,” 那刻夏开口,声音平稳,“我是那刻夏,亦可称呼我为阿那克萨戈拉斯。来自翁法罗斯,目前……算是黑幕的临时协助者,负责与部分黄金裔的沟通事宜。” 他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不卑不亢,既点明身份,也暗示了自己并非完全隶属的关系。 “哎呀~真是正式的介绍呢!” 爱莉希雅立刻接话,声音甜美轻快,粉色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能想象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我是爱莉希雅,如你所见,是一位人见人爱的美丽少女~? 这位看起来有点冷冰冰但其实是好人的是凯文,旁边这位是才华横溢的维尔薇!今天呢,就由我们三位作为代表,来和这位先生好好聊一聊~” 她语速轻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气势。 (代表?) 那刻夏看了一眼维尔薇(依旧在耍酷)和凯文(纹丝不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微笑不语的伊甸,心下明了。 恐怕是这位粉色头发的少女“主动争取”来的“代表权”吧。 不过无妨,只要能沟通就行。 然而,自我介绍结束后,空气突然安静了。 维尔薇沉浸在“酷炫代表”的角色里,闭口不言,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墨镜的角度。 凯文……凯文根本就没打算开口,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放空。 那刻夏本身也不是善于活跃气氛的类型,抱着手臂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昔涟左右看看,觉得这沉默有点窒息,刚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哎呀呀~” 爱莉希雅忽然拍了拍手,打破了沉寂,“气氛好像有点太严肃了呢!这么正式的场景,让爱莉都有点紧张了~不如,我们先聊点轻松有趣的话题热热身吧?” 昔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有趣的话题?爱莉希雅小姐口中的‘有趣’……) 那刻夏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爱莉希雅身体前倾,粉色墨镜仿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对准那刻夏,用一种甜美又好奇的语气问道:“那个~阿那克……呃……” 她顿住了,显然那刻夏的全名对她来说有点烫嘴。 “叫我那刻夏也行。” 那刻夏善解人意地补充。 “好的!那刻夏先生!” 爱莉希雅从善如流,笑容更加灿烂,“在您眼中,您所认识的黄金裔里,哪位女孩子的颜值最高呢?爱莉很好奇呢!毕竟都是很厉害又很有故事的同伴,审美角度一定很独特吧??” 昔涟:“……” (果然!) 她悄悄扶额,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都什么问题啊! 那刻夏老师怎么可能回答这种……这种不正经的问题! 第221章 评价 然而,出乎昔涟意料的是,那刻夏并没有立刻无视或斥责这个“无聊”的问题。 他居然真的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某种回忆的认真表情。 “颜值……最高?” 那刻夏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斟酌用词,“若单从容貌、气质、以及其存在本身所散发的‘光辉’来看,这是一个多维度的评估,并非简单的排序。” 昔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那刻夏会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风堇,昏光庭院的医师。她拥有粉色的双马尾卷发,笑容温暖,性格乐观,善于疗愈身心。其‘美’在于一种充满生命力的亲和力与包容性,如同永夜中的微光,能稀释沉重,带来希望。” 他先评价了自己的助教。 “遐蝶,奥赫玛的‘入殓师’,冥河的女儿。气质静谧幽深。她的‘美’与‘死亡’的命题相伴,带有一种虚幻、易碎却又庄重的神秘感,如同月光下绽放的夜昙。” 接着是那位聆听亡者之声的同伴。 “阿格莱雅,黄金裔的领袖,奥赫玛的‘金织’。金发青瞳,服饰华贵,气质高雅中带着神性般的疏离与威严。尽管我个人对她的某些行事风格保留意见,但客观而言,其容貌与仪态在奥赫玛城内确实被公认为‘第一’,象征着‘浪漫’神权的一种极致化‘美’。” 他提到了那位用金丝编织命运的领袖,评价相当……客观且带有挑剔。 “赛飞儿,捷足的贼星,诡计之泰坦的半神。银发猫耳,行动敏捷,性格狡黠跳脱。她的‘美’更贴近一种野性、灵动与不羁,如同难以捕捉的流星或狡黠的猫,在‘诡计’与‘自由’的范畴内自有其魅力。” 他甚至没忘记那位刚刚用“认知影响”折磨过他的猫娘。 .......(缇宝,昔涟) 最后,他总结道:“至于海瑟音、刻律德菈等,我接触有限,缺乏足够样本进行公允评估。此外,‘美’的价值不仅在于皮相,更在于其承载的信念、能力与对世界的贡献。因此,任何单一维度的排名都失之偏颇。” 一番话逻辑清晰,点评到位,堪称一篇小型学术报告。 昔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平时严肃刻板,私下里……观察得还挺仔细? 爱莉希雅虽然被墨镜遮着眼睛,但微微张开的嘴唇和身体前倾的幅度都显示她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可能还在默默做笔记。 她满足地点点头:“嗯嗯!很详细呢!看来那刻夏先生观察得很仔细嘛!果然,美丽的事物总是值得被铭记和品味的~?” 眼看话题真要滑向奇怪的方向,那刻夏适时地收住了。 “闲聊到此为止吧。” 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昔涟告知我,你们有意协助黑幕,进行后续黄金裔的解放工作?” 谈到正事,爱莉希雅也稍稍收敛了过于跳跃的思维,虽然坐姿依旧放松:“是哦~听黑幕女士说,那些孩子们还被关在很难过的地方呢。作为乐于助人又充满爱心的英桀,我们当然愿意帮忙啦!不过……” 她摊了摊手,粉色墨镜转向凯文和维尔薇的方向:“黑幕女士好像提到,我们这些‘异界来客’,直接去接触处于特殊禁锢状态的黄金裔,可能会有些……唔,‘规则’上的冲突?或者说,我们的存在形态和力量性质,需要先经过一个什么‘命途模拟’的调整,才能安全有效地进行‘说服’工作?” 一直沉默的凯文,终于点了下头。 维尔薇也终于从“耍酷模式”中切换出来,打了个响指,墨镜闪过一道光:“没错!命途模拟!听起来就像一场盛大的、需要精密策划和非凡演技的‘角色扮演舞台剧’!我很感兴趣!不过具体的模拟方式、风险、以及我们能获得怎样的‘角色设定’和‘技能剧本’,还需要进一步的技术细节讨论。” 那刻夏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关于‘命途模拟’,我了解的信息也来自黑幕的简要说明。这似乎是基于宇宙一种叫做‘星神’与‘命途’的基石规则。将你们的数据体进行临时调整,模拟出符合特定‘命途’的特质,以便更好地与黄金裔的禁锢状态进行对抗。” 他看向维尔薇,“具体细节,或许需要你与黑幕的系统直接沟通。” 爱莉希雅的笑容似乎更加明媚了:“听起来很有挑战性呢!为了拯救美丽的同伴,爱莉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哦!?” 凯文依旧没有开口,但墨镜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在认同,还是觉得这讨论过于儿戏。 视角转换。 十王司判官寒鸦的办公室门,是被“哐”一声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闷响,打断了室内原本针落可闻的寂静。 寒鸦正在批阅卷宗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将落未落。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看向门口。 藿藿就站在那里,依旧戴着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十王司的判官制服穿得有些凌乱,衣角还沾着点未拍净的灰尘。 她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一路快步走回来的,但站姿却挺得笔直,那条青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小幅度甩动,透着一股强撑的气势。 没等寒鸦开口询问,藿藿已经大步走到书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皱巴的纸,看也没看,直接“啪”地一下,拍在了寒鸦面前那堆等待处理的公文最上方。 “任务完成了!” 藿藿的声音透过墨镜传来,闷闷的,却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废弃旧宅,异常,已经调查清楚,是药王秘传的余孽在装神弄鬼,人都抓住了,绑在宅子里,这是报告!” 她语速飞快,像是怕被打断,一口气说完,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般宣布: “所以!我辞职!现在!立刻!马上!”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不等寒鸦有任何反应——无论是看报告、提问,还是沉默——直接一个利落的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咚咚作响,迅速远去。 办公室的门因为惯性,还在轻轻摇晃。 寒鸦放下朱笔,目光先落在那张被拍在公文堆顶端的皱巴巴的报告纸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娇小却莫名显得有点“气势汹汹”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纸,展开。 第222章 失算 报告写得极其简略,甚至可以说是潦草,字迹倒是工整,但内容只有寥寥数行:地点确认,异常源为药王秘传残党四人(附简陋体貌描述),已制服并禁锢于原地,现场发现简易祭坛与未完成的秘药,无平民伤亡,无幽魂反应。 末尾是藿藿的签名和判官印,印泥都没抹匀。 寒鸦的目光在“药王秘传”四字上停留了一瞬。 这确实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她又想起不久前云骑军传来的初步同步消息,说在某废弃旧宅发现四名昏迷的药王秘传成员,均神志恍惚,身上无明显外伤但精神受创严重,其中一人反复念叨“青色的火狐狸”和“不要看我”。 (青色的火狐狸……) 寒鸦心中了然。 是“尾巴”,藿藿体内那个麻烦的岁阳。 看来这次是它被彻底惹恼了,或者说,被藿藿那反常的“硬气”给驱动了。 她将报告纸轻轻放回桌面,背靠向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清冷的脸上,那惯常的古井无波,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眉头微微蹙起,又迅速平复。 (失算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用那个难度不高但确实可能吓到藿藿的小任务,来测试或者说“教育”一下这个总想着逃避的属下。 要么完成任务证明能力,要么被吓回来老实继续工作。 无论哪种,她都有后续应对的方案。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预期。 藿藿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完成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称得上粗暴直接。 面对药王秘传,没有求助,没有周旋,直接正面闯入、制服、留报告、走人。 这行事风格,与往日那个在走廊里多站一会儿都怕黑、见到游魂影子能吓得原地跳起的藿藿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那副“完成任务就立刻切割、多待一秒都不愿意”的决绝姿态,以及那完全不给上司任何询问或挽留机会的举动…… (不太像她了。) 寒鸦冷静地评估着。 是“尾巴”的影响加深,暂时压过了藿藿本身的性格? 亦或是……长久压抑后的某种极端反弹?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变得稍微复杂了一点。 但,也并非全无益处。 寒鸦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简陋的报告。 药王秘传的线索需要深挖,那四个精神受创的成员是突破口。 藿藿……或者说“尾巴”的这次出手,算是意外之喜,至少干净利落地扫掉了一个潜在隐患。 至于藿藿的离职…… 寒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她从来就没真正打算批准那份辞呈。 十王司的人,尤其是判官,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尤其是身上还带着这种特殊存在的。 她之所以让藿藿去执行任务,本身就包含着“让她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的意味。 长时间处在十王司压抑的环境下,这根弦绷得太紧,确实容易出问题。 但现在藿藿自己跑出去了,状态明显不对,强行带回来恐怕适得其反,还可能刺激到那个不稳定的岁阳。 (需要观察。) 寒鸦心中有了决断。 她拉开书案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制式简洁的玉兆,指尖快速划动,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无业游民·桂】的联系人。 编辑信息,发送。 【寒鸦:有一事需你留意。协助观察一人,体貌特征如下:狐人族,女性,身高约……淡青色长发,常戴黑色大墨镜,有一条显眼的青色尾巴。目前应正在长乐天或周边区域活动。注意其动向、接触何人、精神状态如何,每日简要汇报于我。勿直接接触,勿引起其注意。】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那边就有了回复。 【桂乃芬:???】 【桂乃芬:寒鸦大人?您找我?观察人?为什么是我呀?我就是个普普通通搞直播街头卖艺的小老百姓啊!(??????)??】 寒鸦表情不变,指尖轻点。 【寒鸦:普普通通?上次未经许可,潜入已被封禁的遗迹进行所谓‘探灵直播’,导致三个封印符箓移位,引来三只水魅徘徊之事,需要我请十王司的缉魂吏与你详细回忆吗?】 【桂乃芬:……】 【桂乃芬:(一个冷汗直流、双手合十疯狂道歉的表情包)】 【桂乃芬:对不起寒鸦大人!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里被封禁了!牌子被风吹倒了嘛!我保证下次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д`)ゞ】 【寒鸦:此次观察任务,便算你将功补过。若表现妥善,不仅上次之事可不予追究,日后若有适宜的、不涉机密与危险的‘异常事件’,或可酌情提供些许信息,供你‘取材’。】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被十王司惦记”和“可能获得独家直播素材”之间的利害关系。 【桂乃芬:(一个眼睛发亮、握拳振奋的表情包)】 【桂乃芬:成交!寒鸦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盯梢观察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被发现!目标特征我记下了!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 放下玉兆,寒鸦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不派十王司的人? 理由很简单,十王司的判官、乃至文员,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长期与生死、幽魂打交道浸染出的特殊气息,或者干脆就是一脸“生人勿近”的阴郁严肃。 在人群中太过扎眼,很容易让正处于敏感状态的藿藿察觉。 桂乃芬这种反而更不起眼,也更容易接近观察。 至于同意藿藿离开…… 寒鸦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拍在那里的报告,又看了一眼门口。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未批完的卷宗上,朱笔落下,批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准”字。 办公室内,重归一片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沙响的寂静。 长乐天的街道永远熙熙攘攘,人声、星槎引擎声、商贩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阳光比十王司内部要明媚得多,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貘馍卷的甜香和不知哪家茶馆逸出的清冽茶气。 藿藿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脸上的大墨镜多少隔绝了一些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旁人可能投来的视线,但也让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她穿过热闹的杂货市集,绕过吆喝声不断的食肆小摊,走过叮咚作响的琼玉牌馆门口…… 脚步时快时慢,没有目的。 (自由了……) 第223章 消失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雀跃和解脱感。 胸口那股支撑着她踹门、交报告、甩话离开的燥热“勇气”,似乎在走出十王司那阴森大门、踏入灿烂阳光下的瞬间,就开始悄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和一丝……无聊? 对,无聊。 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恐怖的卷宗描述,不用再硬着头皮去可能有鬼的地方调查,不用再忍受寒鸦大人那没有表情的注视和“尾巴”无休止的嘲讽…… 可是,然后呢? 她停在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摊前,看着晶莹剔透的糖浆在铁板上飞快勾勒出仙鹤、星槎、团雀的图案,出了会儿神。 摸了摸口袋,除了那个锦囊,空空如也。 哦,辞职了,俸禄也没了。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街头艺人的表演场,一个橙发少女正手脚并用表演着惊险的杂耍喷火,周围围了一圈叫好的观众,直播用的玉兆悬浮在半空闪着光。 藿藿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默默绕开。 最后,她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步道,在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墨镜后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前面,又缓缓上移,看向天空中那些遵循固定航道、川流不息的星槎。 它们划过蓝色的天幕,留下浅浅的云痕,井然有序,各有所往。 藿藿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心里没着没落的疲惫。 尾巴大爷自从被她强行“静音”后,一直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让她有点不习惯。 没有那个总是在耳边响起的、嘲讽她胆小没用的声音,世界确实清静了,但也……太静了。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带着凉意吹拂脸颊,很舒服。 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我……现在该干什么呢?)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空茫的宁静催眠时,一个轻快、狡黠、仿佛贴着耳廓响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哟~看看这是谁?一只迷路的小狐狸,看上去……好无聊呀~” 藿藿没动,甚至没回头。 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哪怕是突然出现的神秘声音。 她只是眨了眨眼,墨镜摘下后,阳光有点刺眼。 那声音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无聊可是生命的浪费哦~怎么样,要不要参加一个游戏?一个超级——无敌——刺激的比赛?赢了的话,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比赛?” 藿藿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微微偏头,但视线还是朝着前面,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含糊和茫然,“有趣吗?” “有趣?” 耳边的女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问题,发出银铃般清脆又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笑声,“嘻嘻~当然有趣!比你在十王司看那些无聊的卷宗有趣一万倍!是真正能让心跳加速、让灵魂都战栗起来的‘好玩’哦!” “真正能让心跳加速……好玩……” 藿藿重复着,空落落的心底,似乎被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她现在最缺的,大概就是能填补这份空洞的“什么”。 刺激?好玩?似乎……不错? “那……”她轻轻开口。 “那?”女声充满期待。 “好啊。”藿藿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更像是顺从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动。 “嘻嘻~如你所愿!” 女声欢快地宣布。 下一秒,坐在长椅上的藿藿,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凭空抹去,骤然消失! 毫无征兆,没有光影效果,没有声音,就像她从未在那里坐过一样。 只有她刚才摘下来放在身边的那副黑色大墨镜,因为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掉在了长椅下的石板地面上。 不远处的街角,假装在调试直播玉兆、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锁定藿藿的桂乃芬,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玉兆差点脱手飞出去。 “卧——槽?!” 她一个激灵,脏话脱口而出,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咔咔地转向空荡荡的长椅方向,又猛地转回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人……没了?! 刚刚还好好坐在那里发呆的狐人少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大变活人?! 仙舟最新流行的隐身术?! 还是她桂乃芬熬夜剪视频出现了幻觉?! 桂乃芬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玉兆开始疯狂震颤——不是吓的,是她自己手抖。 完了完了完了! 寒鸦大人交代的盯梢任务! 目标在她眼皮子底下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术!这怎么交代?! 十王司会不会以为她办事不力编瞎话?! 她的小直播账号会不会被封禁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斜对面的奶茶摊旁,正在跟白珩争论“珍珠是圆的还是方的更有嚼劲”的赛飞儿,那双蓝色的猫瞳敏锐地捕捉到了长椅方向的情况。 她耳朵一动,瞬间转过头,正好看到藿藿身影消失、墨镜掉落的最后一帧。 “哇哦!” 赛飞儿惊叹出声,拍了拍旁边正咬着吸管的白珩,“白珩白珩!你看那边!你们仙舟人是不是都会‘随地大小变’啊?咻一下就没了!” “噗——!!!” 白珩一口奶茶差点全喷在赛飞儿脸上,幸好她及时扭头,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什、什么随地大小便!赛飞儿你不要乱用词啊!” 她一边擦嘴一边顺着赛飞儿指的方向看去,长椅上空空如也,哪有人? “真的!刚刚那里坐着一个跟你一样有尾巴的小姑娘,唰!一下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赛飞儿比划着,一脸“我没骗你”的认真,然后她眼睛更亮了,“哦!还掉了东西!” 她身形微微一晃,仿佛只是错觉,下一秒,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副黑色的墨镜。 “你看,就这个,掉地上了。” 白珩狐疑地看看空长椅,又看看赛飞儿手里的墨镜,很普通的款式,没什么特别。 “你看花眼了吧?可能人家只是站起来走了?” “不可能!” 赛飞儿斩钉截铁,眼里满是自信,“就我这眼神和速度,还能看错?她绝对是‘咻’一下没的!不是‘走’的!” 白珩还是半信半疑,但她注意到,那个之前在街角晃悠的桂乃芬此刻正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急急忙忙地冲到了长椅那边,围着长椅左看右看,弯腰低头在地上寻摸什么,然后猛地直起身,脸上困惑更浓,开始四下张望,嘴里似乎还在嘀咕什么。 (好像……真有事?) 白珩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拉着赛飞儿:“走,过去看看。” 两人刚走近,就听见桂乃芬在那里抓耳挠腮地自言自语:“……明明掉在这儿的啊?墨镜呢?我刚刚明明看见墨镜掉在这儿的!怎么一来就不见了?!活见鬼了真是!” 白珩脚步一顿,看了看赛飞儿手里的墨镜,又看了看一脸焦急茫然的桂乃芬,心里咯噔一下。 第224章 手快 (不会吧……) 桂乃芬这时也注意到了有人靠近,一抬头,看到白珩,愣了一下:“白行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白珩旁边的赛飞儿,觉得有点眼生。 “呃,陪朋友随便逛逛。” 白珩指了指赛飞儿,努力让笑容自然,“小桂子,你这是……在找东西?看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桂乃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寒鸦要求的“低调观察”了,哭丧着脸:“何止是找东西啊!是人没了!东西也跟着没了!” 她语速飞快地把事情倒了出来,“我从……呃,接了个帮忙的活儿,跟着一个十王司的、叫藿藿的狐人小姑娘,结果她刚才就在那儿坐着,” 她指向长椅,“我亲眼看见她‘唰’一下就没了!凭空消失!然后地上掉了副墨镜,我刚想过去捡起来看看是不是线索,结果一弯腰,墨镜也没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藿藿?! 白珩心里一震。 这个名字她记得! 黑幕女士给的资料里提到的。 今天早上还是赛飞儿帮忙送的“壮胆药”,就是给她的! 她怎么会突然消失? 白珩稳住心神,试探着问:“你确定……是消失了?不是你看错了,或者她用了什么遁法之类的?” “千真万确!” 桂乃芬急得跺脚,“遁法也得有光影效果吧?她那是直接没影儿了!跟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还有那墨镜……” 她目光忽然落在赛飞儿手里正在被无意识晃来晃去的黑色墨镜上,眼睛瞪圆了,“等等!这个墨镜……怎么跟你手上这个这么像?!” 白珩顿时有点尴尬,轻咳一声:“这个……说来惭愧,这墨镜就是我这位朋友……刚刚在那儿捡的。” 她指了指长椅方向。 “捡的?!” 桂乃芬声音拔高,“刚刚捡的?可我明明……” 她看着赛飞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看白珩略显歉意的笑容,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桂乃芬嘴角抽了抽,只能干巴巴地说。 “你这朋友……手速挺快哈?” “呃,她……确实,动作比较利索。” 白珩含糊道,赶紧转移话题,“不过现在关键是,那位藿藿姑娘不见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提到这个,桂乃芬又蔫了,愁眉苦脸:“还能怎么办……我得赶紧联系……呃,汇报上去啊!人是在我跟丢的……这下麻烦大了!” 她想起寒鸦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力十足的脸,就觉得前途无亮。 白珩看她确实可怜,安慰道:“意外情况,谁也预料不到。当务之急是先通知十王司那边吧?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对对对!” 桂乃芬连连点头,掏出玉兆,又犹豫了一下,看向白珩和赛飞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和恳求,“那个……白行小姐,还有这位……呃,快……手姑娘,能不能麻烦你们二位,暂时别走?等会儿……如果需要说明情况,你们能不能帮我当个证人啊?我怕我一个人说不清,万一上头以为我胡说八道或者办事不力……”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白珩。 白珩心里飞快权衡。 留下当证人?意味着要和十王司的人打交道,虽然是以“目击者”身份,但仍有风险。 自己的伪装身份“白行”经得起简单调查吗? 旁边的赛飞儿更是黄金裔,对仙舟常识一知半解…… 但看着桂乃芬那副快要急哭了的表情,又想到消失的藿藿可能涉及黑幕女士的计划,白珩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不走。等你联系的人来了,我们把看到的情况说一说。” “太感谢了!白行小姐你真是好人!” 桂乃芬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赶紧低头开始摆弄玉兆,准备向寒鸦汇报这起离奇的“狐人少女失踪案”。 白珩轻轻叹了口气,和赛飞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赛飞儿依旧一脸新奇,晃着手里的墨镜,小声问:“所以我们这是要等人来?” “……差不多吧。” 白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她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椅,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藿藿的消失,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意外, 这边的骚动虽不剧烈,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足以引起阴影下,那双被黑纱遮蔽的视线的注意。 镜流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二胡,身形几乎与墙角融为一体。 黑色的眼罩隔绝了真实的光线,但感知得更为清晰。 (白行……还有那个新来的猫耳女子,以及一个陌生的少女……聚集在那边长椅附近,神色有异。) 镜流看向那个方向,冰冷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延伸过去,捕捉着碎片化的信息。 (失踪?凭空消失?) 镜流心中疑窦丛生。 这绝非寻常事。 仙舟之上,遁法、阵法、乃至一些奇物都能做到类似效果,但通常都有迹可循。 如此干净利落的“消失”,绝不简单。 她没有贸然上前。 白珩身上疑点未消,新出现的猫耳女子也来历不明,此刻介入并非明智之举。 镜流微微偏头,看向更远处街巷的阴影中。 在那里,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子,正同样不经意地望向白珩她们的方向,手指却在袖中隐蔽而快速地操作着玉兆。 (云骑军的暗哨?还是神策府的眼线?) 镜流立刻分辨出那股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目标……似乎也包括自己? 她不动声色,心中了然。 这监视,恐怕已有一段时间了。 神策府。 景元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脸上挂着惯常的慵懒微笑。 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投射出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不断刷新着加密字符的半透明光幕。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暗哨,内容简洁: 【目标a(镜流)停止移动,隐蔽观察。目标b(白行)、未知猫耳女性、街头艺人桂乃芬聚集。发生小型骚动,疑似有第三方人员。桂乃芬表现焦急,正试图联系某方。情况不明。请求进一步指示。】 景元眼中笑意微深,思绪如电。 (镜流果然在盯着她们。而这位白行姑娘身边,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225章 各方态势 他正沉吟着,指尖在光幕上虚划,准备调取更详细的户籍与近期活动记录比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晰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通过玉兆通讯传来: “将军!关于近期异常的分析报告已传送至……将军?景元!你有在听吗?!” 是符玄。 景元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对着通讯慢悠悠地开口:“听,当然在听。符卿辛苦了,报告我知道了,稍后便看。”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符玄没好气的声音,语速加快:“你压根就没打开文件吧!又是这副敷衍的态度!算了,该汇报的我已经汇报完了,你爱听不听!我没空陪你打哑谜!挂了!” “嘟——”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景元看着恢复沉寂的玉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微微垂下。 “符卿这脾气,还欠些火候啊……”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重新落回那只有他能见的光幕上,眼神深处的慵懒被一丝锐利取代。 指尖轻点,发出新的指令: 【继续观察,重点记录接触人员、对话、及任何异常波动。切勿暴露,尤其避开镜流感知。】 太卜司,符玄办公室。 符玄将玉兆“啪”地一声扣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气鼓鼓地抱起胳膊。 淡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额间的法眼似乎都因为主人的不满而黯淡了几分。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低声抱怨,“青雀那丫头,昨天还信誓旦旦说只是‘稍微有点累’,今天就敢直接请假不来!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肯定是又通宵打牌去了!”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那里静静坐着一个与严肃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粉嫩柔软的鱼形布偶。正是昨天“青雀”托人送来的那个。 符玄瞪了那布偶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抱在怀里。 布偶填充得饱满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白珩特意挑选的香料),触感极佳。 她把脸在布偶上轻轻蹭了蹭,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哼!别以为送个小玩意儿就能蒙混过关!等那懒虫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扣俸禄!不,让她把积压的全部补上!” 话虽这么说,她抱着布偶的手却没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快速浏览起下一份待批文件,只是嘴角那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暴露了心情并非真的那么糟糕。 青雀家,饭桌。 青雀有气无力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发直,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还有最后“华”那个名字带来的冲击,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玉兆搜索到的信息更是像一根小刺,扎在心底,时不时让她咯噔一下。 (云骑元帅华……梦里那个灰发……不会真有关系吧?难道我不是做梦,是真的被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本尊……的投影?) (她还要打算教我?开玩笑呢!我青雀,太卜司摸鱼宗师,人生信条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平绝不坐直!) (可是……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一拳就打爆了那么大一把剑……要是真学会了,是不是以后打牌手气都能更旺点?或者太仆大人......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唉……” 青雀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米饭都快被戳成糊了。 “大白天的,叹什么气啊?” 青雀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这副德行,忍不住数落,“饭菜不可口?还是昨天输牌了?” “你不懂~”青雀拖长了语调,愁眉苦脸。 “对对对,我不懂~” 青雀妈妈把汤碗放下,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看似随意地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说出来让你老妈‘不懂’一下?” 青雀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神飘忽,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说道:“妈,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睡觉的时候,有个‘仙人’给你托梦,说看你骨骼清奇,要教你绝世神功,让你保卫世界和平……你答不答应啊?” 青雀妈妈夹菜的手顿住了,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女儿,然后伸手摸了摸青雀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还仙人托梦教你神功?你这不就是在做白日梦吗?还是打牌打傻了,把话本里的故事当真了?” 青雀嘴角狠狠一抽,拍开妈妈的手,无力地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哀嚎:“……果然,你真不懂啊!” 她抬起头,一脸悲壮:“你女儿我,可能真的……在做一场不得了的大白日梦啊!” 而且这梦,好像还有续集的趋势! 这才是最可怕的! 青雀妈妈看着女儿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丫头的间歇性抽风,自顾自喝起汤来。 隐蔽车厢内。 车厢门无声滑开,系统,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打扰谈话,只是静静地站到黑幕身侧,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低音量,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黑幕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微微侧头,对系统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缇宝注意到这短暂的交流,停下了提问,好奇地眨了眨眼。 黑幕放下杯子,转向缇宝,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缇宝,我有些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得先离开一会儿。” 缇宝立刻乖巧地点点头,虽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惑,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抱枕,坐直身体:“好的,黑幕女士。您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 黑幕伸手轻轻揉了揉缇宝柔软的红色长发,随即起身,走向车厢内侧一扇看似普通的墙壁。 墙壁在她靠近时自动浮现出门的轮廓,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后面那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温暖的车厢隔绝开来。 纯白空间内。 黑幕站定,紫黑色的眼眸看向身旁浮现的系统光幕,声音恢复了冷静:“具体什么情况?” 系统没有废话,直接在黑幕面前展开一面巨大的、不断刷新着数据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人名和实时数据流,如同星图般闪烁。 其中大部分名字都亮着,代表着稳定的信号连接,比如【景元】、【镜流】、【青雀】、【白珩】、【赛飞儿】等等。 但其中一个名字,【藿藿】,此刻却呈现出一片刺目的灰暗,旁边的数据流彻底的中断,如同一根被凭空剪断的线。 “目标个体:藿藿,出现意外情况,监控信号与生命体征于标准时37分钟前完全中断。” 系统的声音平稳无波,但陈述的内容却不容乐观,“根据协议判定准则,中断原因概率分布如下:最高可能——目标生命活动终止;次高可能——目标脱离本宇宙或进入无法探测的隔绝领域;低可能——媒介(锦囊)被强力摧毁或屏蔽。” 黑幕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灰暗的名字上,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人物死亡?系统,你别告诉我,那个小判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仅陈述最高概率可能性。”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但基于目标近期数据及所处环境综合分析,‘死亡’概率需结合现场勘察进一步确认。‘脱离本宇宙’为合理次级假设。” 第226章 意外发现 黑幕微微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平复某种骤然绷紧的心绪。 失控感,哪怕只是细微的一丝,也足以让黑幕感到心里不妙。 “在‘脱离本宇宙’或‘进入隔绝领域’这种假设下,” 黑幕的声音冷了几分,“有办法进行追踪或定位吗?哪怕只是大致方向。” “需要更高层级的权限协议。” 系统回答,“当前维修度(39.4%),支持范围定向追踪尝试,但精度与成功率无法保证,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开放必要权限。” 黑幕毫不犹豫地摆手,“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至少要搞清楚是怎么死的,被谁,在哪里。” “指令确认。权限开放中……能量接口连接……跨宇宙锚定协议加载……预计扫描准备时间:15分钟。” 系统的倒十字瞳中数据流飞快闪过。 黑幕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扫过其他依旧亮着的名字,尤其是仙舟罗浮相关的几个。 “仙舟官方那边有什么反应?十王司,或者将军府,有没有异常动向?” “目前监测范围内,仙舟联盟公共通讯频道及加密网络未检索到与‘藿藿失踪’直接相关的紧急通报。” 系统快速汇报,“十王司内部通讯在标准时20分钟前有小幅异常提升,内容加密等级较高,初步解析涉及‘任务汇报’、‘目标失联’、‘现场勘验’等关键词,但未扩散。将军府及云骑军暗哨保持常规监视状态,未升级响应。” “算了,” 黑幕想了想做出决定,语气斩钉截铁,“我亲自去仙舟那边看看。虽然有点风险,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维修度还未到关键节点,令使级力量不多,但藿藿的消失太过蹊跷,必须尽快查明。 这关乎她对“意外”的容忍底线。 她转身,纯白空间再次为她打开返回车厢的门。 温暖的车厢内,缇宝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的杯碟,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着黑幕刚才用过的骨瓷杯。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女士,您回来啦?事情处理好了吗?” 黑幕看着缇宝无忧无虑的脸庞,心中那丝因失控而产生的冷意稍微融化了些。 她走过去,接过缇宝手里的杯子放好,摸了摸她的头:“还没有,事情比预想的复杂一点。我需要离开一会,亲自去处理一下。可能要花点时间。” 缇宝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还是微笑点头。 “好。” 黑幕嘴角微微勾起,又叮嘱了几句不要随便触碰车厢里的控制面板之类的话,便再次准备离开。 这次是真正离开车厢,前往仙舟罗浮。 就在黑幕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后不久,缇宝将擦拭干净的杯子放回橱柜,正准备去书架找本书看时—— “咔哒。” 一声轻微、却在此刻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响动,从车厢另一头、那扇通往星穹列车主体的隐藏门方向传来。 缇宝的动作瞬间僵住,耳朵警惕地竖起,蔚蓝色的眼眸看向那扇门。 那扇门从她来到这个隐藏车厢起,就一直紧闭着。 黑幕女士告诉过她,这扇门连接着外面的“星穹列车”,但被一种很高明的手段隐藏了起来,列车组的人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除非主动打开,否则从列车那边看,那里就是一堵普通的车厢壁。 但黑幕女士也严肃告诫过:这扇门绝不能随意开启,尤其是在不确定外面是否有人时。 因为一旦打开未能及时关闭,隐藏效果就会暂时失效,外面的人可能会察觉这节“多出来”的几节车厢。 (刚才……是门锁的声音?还是外面的动静?) 缇宝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门边,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一片寂静。 (听错了?) 就在缇宝稍微松了口气,准备退开时—— “笃、笃。” 两声清晰的、仿佛是指关节轻轻叩击门板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缇宝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扇门,心脏砰砰直跳。 (外面……有人?在敲这扇隐藏的门?!是谁?!星穹列车上的人发现了?不,不应该啊……难道是……)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黑幕女士提到过的、需要警惕的某些存在…… 时间稍作回溯,星穹列车,派对车厢。 黑塔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车厢中央,周围散落着一些临时架设起来的检测仪器。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快速在空中划动着只有她能看见的界面,嘴里嘀嘀咕咕: “灵魂互换?持续四十八小时?限制性诅咒?还是某种模因?啧,列车组这帮人真是能惹麻烦……样本太乱,干扰项太多……,有点意思……” 她正在尝试分析列车组遭遇的这场混乱的源头。 作为天才俱乐部83席,她对这种非常规现象有着天然的研究欲,尽管表面上是被姬子以“万一有后遗症”为由半请半拉过来的。 就在她调取列车环境监控记录,试图寻找残留的蛛丝马迹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派对车厢靠近车尾方向的那面墙壁。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整面光滑的、印有列车logo和星空图案的装饰壁板,连接着车厢的尾部结构。 但此刻,在黑塔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以及敏锐直觉下,她总觉得那面墙壁的……空间曲率,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的对方。 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作上,有一处色彩的过渡出现了0.01%的偏差。 “嗯?” 黑塔眯起了眼睛,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数据分析,踱步走向那面墙壁。 她伸出手,在离表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移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无形的力场。 (这里的空间结构……好像被折叠过?非常隐蔽的手段,有点意思。) 黑塔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绕着那面墙壁走了两圈,甚至掏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怀表的探针贴了上去,探针上的读数微微跳动,却无法给出明确结论。 “见鬼了……” 黑塔摸着下巴,盯着那面墙,眼中闪烁着光芒,“要么是我的错觉,要么……这列车上,还藏着什么连我都没第一时间发现的好东西?” 她当然没有发现隐藏门的存在,但那种“此处有异”的直觉,已经足够让她心生疑窦,并决定将这里列入“待深入研究项目”清单。 也许是过于专注的思考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动作,也许是某种巧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她觉得“不对劲”的墙壁位置,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黑塔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收回手,转身走回她的仪器旁,嘴里嘟囔着:“算了,先搞定灵魂互换这摊子事……这破墙,回头再拆了看看……” 第227章 不对劲 缇宝在隐藏车厢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那扇门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才抚着胸口慢慢放松下来。 也许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她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试图把注意力从刚才的惊吓中转移开。 黑幕女士离开了,系统小姐似乎也在忙,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虽然很安全,但……有点太安静了。 (做点什么呢?) 缇宝托着腮,蔚蓝色的眼睛在车厢里转了一圈。 看书?刚才和黑幕女士聊天时的话题还在脑海里盘旋,那些关于不同世界悲剧的讨论让她思绪纷纷,此刻再去看那些厚重的典籍似乎有点静不下心。 (对了!黑幕女士之前提到过的‘往世乐土’!) 缇宝眼睛一亮。 那里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们的记忆数据,据说性格各异,都很有故事。 反正现在没事,不如……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生长。 她记得黑幕女士说过,作为已经“解放”的黄金裔,她在系统空间内有一定的活动权限,只要不触及核心区域或执行危险操作。 缇宝闭上眼,试着集中精神,回想那种与系统空间隐隐约约的连接感——她作为“门径”的黄金裔,在这种空间里,似乎也能触及“操作权限”。 心念微动。 再次睁眼时,她面前的车厢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扇散发着白光的门扉,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 (真的可以!) 缇宝心中一喜,又有点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瞬间,温暖的车厢景象被无边无际的“白”所取代。 这里是系统空间的区域之一,空旷、寂静、缺乏任何参照物,只有脚下仿佛无限延伸的白色“地面”。 缇宝站稳身形,好奇地张望。 她看到不远处,系统正背对着她站立,面前悬浮着一个几乎占据了她全部视野的,无比巨大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上,无穷无尽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复杂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的几何图形,不断刷新的坐标参数和意义不明的符号串。 缇宝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脑子“嗡”地一下,赶紧移开视线,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小姐……在处理的东西好可怕……这就是黑幕女士平时要面对的吗?) 她没敢上前打招呼,系统小姐那仿佛与整个数据洪流融为一体的姿态,让她觉得现在打扰对方可能不太好。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始在这个纯白空间里探索。 没走多远,一个与周围纯白环境截然不同的“装置”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金属结构体,表面流转着暗淡却深邃的幽光,整体轮廓依稀能辨认出城堡、高塔、回廊等建筑元素的影子,但它们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叠加,构成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世界”模型。 无数如同神经束般的淡金色光带从这装置底部延伸出来,没入下方的纯白“地面”中。 (往世乐土……一定就是这个了!) 缇宝立刻认了出来,心跳微微加快。 黑幕女士描述的外在形象和眼前的装置完美契合。 她走近了一些,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大无数倍的造物,心中充满惊叹。 这就是储存了另一个世界十三位英雄记忆的地方? 缇宝绕着装置底部走了小半圈,没发现明显的门户或控制面板。 她试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刻满细微纹路的金属表面。 就在她的指尖触及的刹那—— 嗡。 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感传来。 紧接着,她触碰的那一小片区域,纹路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迅速蔓延开一个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的光圈。 缇宝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纯白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下一秒,脚踏实地感传来,光线也变得柔和。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古朴的走廊里。 两侧是高耸的、雕刻着精美但风格陌生浮雕的石柱。 (进来了!) 缇宝又惊又喜,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里就是乐土内部? 果然和黑幕女士描述的一样,像是某个古老文明的遗迹或殿堂。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轻轻回响。 转过一个弯角,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娇小的、有着海蓝色头发的背影,正背对着她,慢悠悠地走着。 那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另一只手似乎提着一个小巧的画箱。 (格蕾修?) 缇宝立刻从资料中对应上了形象。 那位据说能用绘画表达和影响“颜色”与“情绪”的英桀,年龄看起来很小,总是很安静。 缇宝心里一松,遇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英桀,正好可以问问路,或者了解一下情况。 她加快脚步,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轻声呼唤:“你好?请问……” 前面的蓝发小女孩停下了脚步,缓慢地转过身。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缇宝准备好的问候卡在了喉咙里。 确实是格蕾修那张稚嫩精致的脸。 但那双原本应该如同静谧湖泊般的紫色眼眸,此刻却透着一股与她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冰冷。 她上下打量着缇宝,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新奇的东西。 “哼……” 格蕾修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孩童般的清脆奶音,但语调却异常平缓,甚至带着点阴冷的拖长,“让我猜猜……红色的头发,蔚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充满不必要好奇心的表情……你应该就是资料里提到的,那个来自翁法罗斯的、代表‘门径’的黄金裔,缇里西庇俄丝,对吧?” 缇宝愣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是我……你也可以叫我缇宝。” 她心里泛起嘀咕,(资料上说格蕾修性格安静内向,甚至有点怕生,说话直接但单纯……这语气,这眼神……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第228章 跑了 “缇宝?随便吧。” 格蕾修无所谓地摆了摆拿着画笔的手,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与她形象严重不符的阴冷,“未经允许,擅闯他人的‘实验场’……这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不过,看在你是珍贵样本的份上……” 她话没说完,忽然,从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传来了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格蕾修——!小格蕾修!别乱跑啊!快回来!” “格蕾修!” 是两个声音,一个焦急活泼,一个低沉短促。 缇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有着猫耳猫尾的少女和一个表情严肃沉默的少年正从那边跑过来。 格蕾修听到声音,脸上那副阴冷表情瞬间收敛了大半,但还是残留着一丝不耐烦。 她瞥了一眼缇宝,又看了看快要跑近的帕朵和科斯魔,撇了撇嘴:“啧,麻烦的家伙们来了。” 话音刚落,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忽然转身,以与她娇小身形不符的敏捷速度,“咻”地一下,朝着走廊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跑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诶?!” 缇宝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傻眼了。 这时,帕朵和科斯魔也跑到了近前。 帕朵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撑膝,抬头正要继续喊,却看到了站在原地的缇宝,愣了一下。 “哎呀!你是……?” 帕朵直起身,猫耳好奇地动了动,上下打量着缇宝,忽然一拍手,“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黄金裔里的!那个叫缇……缇什么来着?上次资料里看到过!长得挺可爱的那个!” 缇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缇里西庇俄丝,叫我缇宝就好。你是帕朵菲利斯,对吧?还有科斯魔?” 她也认出了这两人。 “对对对!就是我帕朵!” 帕朵立刻笑容满面,凑近了一点,职业病(?)似乎有点发作,“缇宝是吧?你好你好!第一次正式见面哈!在乐土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帕朵这儿什么稀奇古怪的……呃,我是说,信息渠道,还是有点的!” 她及时刹住了“卖货”的口头禅。 科斯魔站在帕朵身后,对缇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格蕾修消失的阴影处,眉头微蹙。 “谢谢。” 缇宝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格蕾修消失的方向,“刚才格蕾修她……” “啊!对了!格蕾修!” 帕朵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脸上露出头疼的表情,“我和科斯魔正找她呢,一转眼就跑没影了!你看见她往哪儿跑了吗?” “她……往前面跑了。” 缇宝老实回答,“好像不太想被找到的样子。” “唉,麻烦了。” 帕朵叹气,“梅比乌斯博士的颜色影响可大可小,得赶紧把她找回来,看看是自然消退还是需要找人处理一下。” 然后帕朵把注意力放回缇宝身上,好奇地问,“缇宝,你怎么会在这里呀?是黑幕女士让你来的?” 她记得乐土的入口应该是有管控的(如有)。 “是我自己好奇,想过来看看……” 缇宝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黑幕女士跟我提过乐土和英桀们,我……我就想拜访一下。刚刚看到格蕾修,想打个招呼,结果……” 她看了看格蕾修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格蕾修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和我听说的……” 帕朵和科斯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别提了,” 帕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格蕾修不小心‘沾染’了梅比乌斯博士的‘颜色’,现在性格有点……嗯,偏向博士那边了,总是神出鬼没,还喜欢用那种调调说话,怪吓人的。我和阿魔正找她呢,怕她一个人跑出去或者遇到什么麻烦。” “沾染颜色?” 缇宝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是某种特殊的影响。 “是啊,所以得赶紧找到她才行。” 帕朵看了看缇宝,又看了看科斯魔,眼珠一转,“这样吧,缇宝你是第一次来乐土吧?让阿魔带你先去大厅转转,见见其他人?伊甸姐或者爱莉姐应该在。我得继续去找格蕾修,这丫头跑起来可快了!” 科斯魔看向帕朵,用眼神表达了“你确定?”的意思。 帕朵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没事啦!缇宝一看就是好人!而且乐土里现在也没啥危险。阿魔你靠谱,带带嘛!” 科斯魔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看向缇宝,言简意赅:“跟我来。” 缇宝连忙道谢:“谢谢帕朵小姐!谢谢科斯魔先生!那……帕朵小姐你小心,早点找到格蕾修。” “好嘞!回见!” 帕朵挥了挥手,身影敏捷地朝着格蕾修离开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缇宝和沉默的科斯魔。 缇宝看着眼前这位表情酷酷、一言不发的少年,眨了眨眼,主动开口,语气尽量轻松:“那个……科斯魔先生,麻烦你了。我们……先去伊甸小姐那里?” 科斯魔再次点头,转身,迈步,动作干净利落,示意缇宝跟上。 缇宝连忙跟上,心里却忍不住想: (乐土……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每个人都很‘特别’呢。)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带路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步伐稳定地走在前面半步。 (好安静啊……这位科斯魔先生好像不太爱说话?) 缇宝偷偷瞄了一眼对方沉静的侧脸,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默,“那个……科斯魔先生,乐土一直都这么……安静吗?我是说,除了帕朵小姐那样活泼的。” 科斯魔脚步未停,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简短回应:“不全是。” “哦……” 缇宝点点头,等了等,发现没有后续解释,只好继续问,“那……其他英桀们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我听说爱莉希雅小姐很热情,伊甸小姐喜欢音乐,凯文先生好像……比较严肃?” “嗯。” 科斯魔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怎么用最少的词回答这个包含多个问题的问题。 几秒后,他补充道:“爱莉姐,活跃。伊甸姐,弹琴,喝酒。凯文……训练,或者,发呆。” “训练和发呆?” 缇宝眨眨眼,觉得这个组合有点奇妙。 “……以前。”科斯魔又补充了两个字,可能是指凯文过去的习惯,“现在,有时候,会戴墨镜。” “墨镜?” 缇宝想起刚才格蕾修奇怪的状态,隐约觉得乐土的“日常”可能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 “嗯。” 科斯魔似乎不打算深入解释墨镜的问题,也许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懂。 又是一段沉默。 缇宝努力想着新话题:“帕朵小姐说你在找格蕾修……她经常这样‘跑掉’吗?沾染‘颜色’很危险吗?” 科斯魔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组织语言。 “格蕾修,敏感。颜色……会影响她。不危险,但,会麻烦。” 他顿了顿,“梅比乌斯博士的颜色,尤其。” “梅比乌斯博士……” 缇宝记起资料里那个绿发、笑容危险的科学家形象,心里对格蕾修的变化有了点概念。 “那要怎么做才能帮她恢复?” “等。”科斯魔言简意赅,“或者,找苏,或伊甸姐。他们,更懂。” “苏先生?”缇宝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 第229章 劲舞团 “精神感知,很强。” 科斯魔评价道,随即似乎觉得解释够了,再次沉默。 (好吧……聊天终结者。) 缇宝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但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科斯魔虽然话少,但每句都很实在,没有敷衍的感觉。 她安静下来,专心跟着走。 就在缇宝以为这段沉默会持续到目的地时,科斯魔忽然主动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带着一丝好奇。 “你,来自翁法罗斯?” 缇宝一愣,连忙点头:“是的!我和昔涟、那刻夏他们一样,都是黄金裔。” “黄金裔……” 科斯魔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听说,你们的世界,一直在轮回?” “嗯,三千多万次……” 缇宝的声音低了下去,提起这个总让她心情有些复杂,“很漫长,也很……痛苦。不过现在好了,黑幕女士救了我们。” 科斯魔微微颔首,没有追问轮回的细节,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 缇宝想了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很好啊!虽然还有很多同伴没被解救,但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走动、说话、认识新朋友……还能看到像乐土这样神奇的地方,已经很幸福了!而且黑幕女士对我很好。” 科斯魔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容,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认可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音乐声。 节奏感强烈、鼓点分明的动感音乐。 科斯魔的脚步顿了一下。 缇宝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来到了乐土大厅的入口。 然后,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在了原地。 如果说刚才走廊是静谧的殿堂,那么此刻的大厅,就是……迪厅! 大厅中央原本用于聚会和讨论的宽敞区域,此刻被一种变幻的、带着炫彩效果的灯光扫射着。 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从隐藏的音箱中澎湃而出,鼓点敲得人心跳都跟着加速。 而灯光聚焦的中央,一场堪称“群魔乱舞”的景象正在上演。 领舞者,赫然是那位来自翁法罗斯的那刻夏! 他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眉头微蹙。 但他的身体,却以一种甚至堪称教科书般规范的动作,跟随着强烈的节奏,跳着某种风格独特的舞蹈! 手臂的摆动、脚步的移动、腰胯的扭转,都精准卡点,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 而跟在他身后,排成一个三角队形,同样随着音乐奋力舞动的,是三位画风迥异但此刻达成了诡异的“墨镜劲舞团”统一的英桀。 在大厅边缘的沙发上,昔涟正用手扶额,蔚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没眼看”、“我是谁我在哪”的无语。 她旁边的小茶几上,伊甸端着一杯酒,轻轻摇晃着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场另类的“行为艺术”。 缇宝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那刻夏?!他在……领舞?!那刻夏老师的‘病’难道不是一个人偷偷跳吗?怎么变成集体活动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科斯魔。 只见这位总是沉静的少年,此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那双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大厅中央跳得正嗨的凯文,瞳孔似乎微微放大了一瞬。 (凯文……在跳舞?) 科斯魔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还戴着那个墨镜……动作居然……如此有力,难道这也是某种……新的训练方式?) 他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时,边缘沙发上的昔涟似乎察觉到了入口处的动静,转过头来。 当看到缇宝时,她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连忙起身,避开“舞池”范围,小跑着来到缇宝和科斯魔面前。 “缇里庇俄丝女士?您怎么来了?”昔涟的声音带着惊讶。 缇宝这才从震惊中稍微回神,看向昔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啊,昔涟妹妹!叫我缇宝就好啦!”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 昔涟又是一怔。 (缇宝……又叫我妹妹?而且语气……好像和之前她不太清醒时有点像,什么情况?) 缇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眨了眨眼,眼眸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怎么了,小昔涟?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那语气,仿佛她们是相识已久的亲密姐妹。 昔涟心头一暖,连忙摇头,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没有,很喜欢。只是有点意外……缇宝。” 她接受了这个更亲切的称呼。 “那就好~” 缇宝笑眯眯的,随即迫不及待地指向大厅中央,压低声音,难掩困惑,“不过……小昔涟,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刻夏怎么……带头跳起来了?还有那三位……他们怎么也跟着?” 昔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说来话长……” 她叹了口气,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道,“简要来说……就是爱莉希雅小姐在和大家聊天时,好像无意中说了一句话……结果,好像触发了那刻夏老师某个……嗯,开关。” 昔涟回想起当时那刻夏眼神突然放空,身体开始轻微摇摆,嘴里念叨着“韵律……节奏……知识的具象化表达……” 然后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一个滑步到了大厅中央,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宣布:“实践出真知。让我来演示一下,何为‘理性之舞’!” 紧接着,音乐就莫名响起来了,他就那么一丝不苟地跳了起来。 “爱莉希雅小姐觉得……嗯,非常有趣,立刻就加入了,说是要‘一起探索美的节奏’。” 昔涟继续道,语气无奈,“至于凯文先生和维尔薇小姐……” 她看了一眼那两位戴着墨镜、跳得异常投入的英桀,“我也不清楚!” 缇宝听得目瞪口呆,又忍不住想笑。 科斯魔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目光再次投向舞池中的凯文,内心: (原来不是训练……那个墨镜。凯文,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他感觉自己对这位的认知,需要更新了。 第230章 来了 白珩和赛飞儿沿着略显清静的街巷往回走。 “真是的……” 白珩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刚才那问话,十王司那位寒鸦的眼神,简直能把人冻成冰雕。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节抠得死死的,我差点以为‘白行’这身份要当场穿帮。” 赛飞儿甩了甩尾巴,抱着胳膊,学着白珩的语气吐槽:“就是说啊!那个叫寒鸦的,脸一直板着,说话都没个调子起伏,阴森森的。还有旁边那个叫雪衣的,一直盯着我看,好像我脸上有花似的……你们仙舟的官方组织,都这么‘有个性’吗?” “十王司嘛,负责生死幽冥之事,常年跟不祥打交道,气质难免……特别一点。” 白珩试图解释,但自己也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毕竟寒鸦那审视的目光,确实让人压力山大。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白珩的小院门口。 白珩伸手推门,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然后,她和赛飞儿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院子里,她们早上离开时还空荡荡的石桌旁,此刻赫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姿高挑,穿着一袭设计繁复华丽、以黑色与暗紫色为主色调的洛丽塔裙装。 最为显眼的是她头上那顶帽檐微微下垂的魔女帽,同样是黑紫配色,帽檐边缘装饰着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纹路。 灰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从帽檐下倾泻而出,垂至腰际。 仅仅是这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气场,让小院原本平和的气息都为之一凝。 白珩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背影……这个气息……难道是……)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抱怨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些许紧张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黑……黑幕女士?” 背对着她们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连忙改口,声音压低了些。 “主人……您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那道紫色的身影才缓缓地转了过来。 宽大的魔女帽檐下,露出一张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庞,灰白的长发衬得肌肤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紫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同蕴藏着星空的漩涡,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与心思。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白珩脸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那个“正确”的称呼,随即又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呆住的赛飞儿。 而赛飞儿此刻正瞪圆了那双猫瞳,目光在白珩那副姿态和黑幕女士之间来回切换,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种……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兴奋? 她用手肘悄悄捅了捅白珩,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息: (哇哦!白珩!没看出来啊!你们之间……玩得这么……这么有‘情调’的吗?) 白珩接收到了赛飞儿的眼神调侃,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连忙用眼神瞪回去: (别瞎想!这是规矩!规矩!)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疑惑: “主人,您亲自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黑幕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珩身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问道:“藿藿。你知道多少?” “藿藿?” 白珩愣了一下,没想到黑幕会突然问起那个十王司的小判官。 她想起早上赛飞儿帮忙送的锦囊,以及刚才目睹的离奇失踪和后续十王司的问询,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出事了?还和她们有关? “是关于……那位十王司的藿藿判官吗?” 白珩小心确认,见黑幕微微颔首,她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今天早上,按照之前的计划,我让赛飞儿将那个锦囊送去了藿藿的居所,应该是顺利送到了。然后就在刚才,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我们在长乐天街道那边……” 她指了指身边的赛飞儿:“赛飞儿她……嗯,眼神比较好,动作也快,正好看到了藿藿坐在一张长椅上,然后……然后她突然就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副墨镜掉在地上……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黑幕静静地听着,紫黑色的眼眸转向赛飞儿:“你,看到了过程?” 赛飞儿被那双眼睛看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存在锁定,有点发毛。 她点点头。 “对!亲眼看见的!她就坐在那儿,然后‘唰’一下,人没了!特别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黑幕没有再问,而是直接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赛飞儿面前。 她比赛飞儿高不少,微微垂眸,然后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赛飞儿的额头上。 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收。 赛飞儿只感觉额头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丝凉意,像是冰片贴了一下,随即消失。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向黑幕,不明白这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而黑幕已经收回了手,眼帘微垂,仿佛在消化着什么。 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她直接读取了赛飞儿关于那一瞬间的记忆画面——长椅上发呆的狐人少女、毫无征兆的凭空消失、掉落的墨镜、以及空气中那丝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异常。 (果然……不是常规的空间转移或隐身。)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白珩在一旁看着,心中忐忑。 藿藿的失踪太过诡异,而她给出去的那个锦囊…… 虽然初衷是完成任务,但万一…… 她忍不住问道:“主人,藿藿的消失……会不会和那个锦囊有关?是我处理不当吗?” 黑幕抬起眼,看了白珩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白珩立刻噤声。 “与你无关。”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是别的东西插手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珩和赛飞儿,“最近行事小心些,罗浮暗处眼线不少。此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甚至没有给白珩再询问的时间,黑幕的身影就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化作一片淡淡的紫黑色光屑,如同被风吹散的雾霭,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只剩下白珩和赛飞儿面面相觑。 赛飞儿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声嘀咕:“这就……走了?她刚刚点我一下干嘛?检查我有没有说谎?” 白珩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黑幕女士亲自出动,说明藿藿的失踪绝非小事。 她拍了拍赛飞儿的肩膀:“别多想了。主人既然说了她来处理,我们就听令行事,最近低调点。” 赛飞儿点点头,但依然充满了对这件事的好奇。 第231章 又是这家伙 几乎是在离开小院的瞬间,黑幕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个街道,藿藿消失的那张长椅附近。 这里与她通过赛飞儿记忆看到的景象已有不同。 以那张长椅为中心,大约十米半径的区域已经被拉起了带有符文流转的明黄色警戒线。 几名穿着十王司制式黑袍、气息阴冷的缉魂吏守在警戒线外,面无表情地阻挡着任何试图靠近或围观的好奇路人。 警戒线内,寒鸦和雪衣正站在长椅边,低声交谈着什么,旁边还站着那个红头发的街头艺人桂乃芬,正一脸紧张地回答着问题。 黑幕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对那醒目的警戒线和守卫视若无睹,径直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从容不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当她的身影与一名站得笔直的缉魂吏擦肩而过时,对方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她只是一阵无害的空气。 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了警戒线,来到了事件的核心区域。 寒鸦正拧眉听着桂乃芬有些语无伦次的复述,雪衣则蹲在地上,用某种仪器扫描着长椅周围的地面。 她们两人,同样对近在咫尺的黑幕毫无察觉。 黑幕的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张空荡荡的长椅上。 她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在周围缓缓踱步,紫黑色的眼眸细细扫视着每一寸地方、甚至空间本身。 走到长椅边,无视了正在旁边工作的雪衣,伸出手,指尖虚悬在藿藿消失时大概坐着的位置上方。 (因果线……被巧妙地拨动过,然后模糊了。手法相当高明。) 她闭上眼,将自身那受损但依旧庞大的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蛛网般,以长椅为中心,向着更细微的层面铺开,捕捉着任何可能被忽视的痕迹。 (空间结构稳定……时间流无异常……物质层面无变化……) (……嗯?) 就在她的感知触及某个维度时,一丝熟悉得让她想扶额的味道,如同狡猾的游鱼般,一闪而逝。 那是……欢愉。 尽管几乎稀释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但那种独特的气息,黑幕绝不会认错。 阿哈。 又是这家伙。 黑幕睁开眼,紫黑色的眸子里掠过果然如此的了然。 如果是阿哈插手,那么藿藿这种离奇的消失方式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系统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直接传入意识: 【女士,跨宇宙广域扫描协议已完成定向。检测到目标个体‘藿藿’。目标当前坐标已锁定:位面聚合区——‘型月世界’。信号强度:稳定。存在状态:确认存活。】 几乎是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只有黑幕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叮咚”一声,凭空弹现在她眼前,还伴随着夸张的彩色花边和闪烁效果: 【欢愉特别任务:拯救大兵藿藿!】 【任务描述:嘿!看来我们迷路的小狐狸被有趣的朋友‘邀请’去参加派对啦!不过派对地点好像有点远?身为‘监护人’,是不是该去把她带回来呢?顺便看看那个世界的‘乐子’也不错嘛!】 【任务目标:前往‘型月世界’,找到并确保藿藿的安全,并将其带回。】 【任务提示:该世界规则复杂,存在多种特殊力量体系及‘抑制力’,请注意适应性调整。欢愉星神阿哈可能已提前布设‘惊喜’。】 【任务奖励:维修度 +2%】 【发布者:你猜?(眨眼)】 黑幕看着这用语轻佻的任务面板,尤其是那个“拯救大兵藿藿”的标题,嘴角抽动了一下。 (何意……味?) 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叹气。 (阿哈你这乐子人,连任务发布都要搞这套吗?还有这奖励……2%维修度,倒是挺大方。) 型月世界…… 黑幕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个以复杂魔术体系、英灵召唤和众多平行世界线着称的位面集群。 规则确实麻烦,抑制力更是需要小心应对的存在。 不过,既然锁定了位置,藿藿也确认活着,那么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调查、却注定一无所获的寒鸦和雪衣,又看了一眼那张空长椅。 (欢愉的玩笑……代价却要我来付。这乐子的成本是不是有点高?) 无声地叹了口气,黑幕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如同融入阳光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她曾来过的证据。 警戒线内,寒鸦似有所感,忽然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长椅周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空气。 她微微蹙眉,刚才仿佛有一瞬间,那里存在过某种令人心悸的注视感? 是错觉吗? 冰冷的夜风吹过西伯利亚荒原的街道,渡鸦机械地迈着步子,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到快要结冰了。 不是因为严寒,而是因为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过于离谱。 塞西莉亚、卡莲、八重樱,鸭妈妈…… 长夜月和那个星,哪里是在执行任务,简直像是在给这个世界的“逝者名录”做兜底清查! 这俩到底想干什么? 收集已故女武神手办吗?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前面两位的背影。 走在前面的长夜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赤红的眸子转向旁边的阿星。 阿星也几乎同时停下,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秒,仿佛无声地交换了什么信息。 “怎么了?” 渡鸦有气无力地问,已经懒得去猜测这些谜语人之间的把戏。 长夜月转过头,脸上那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我们又有新任务了呢,渡鸦小姐。” “哈?” 渡鸦一愣,还没等她消化这句话,也没来得及问任务不是还没完吗,异变陡生! 她们身旁空无一物的街道空气,骤然发光,一扇边缘流转着混沌色彩的门,毫无征兆地直接“长”了出来! 门内是不断旋转的光流。 “呜哇!” 渡鸦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没站稳。 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阿星看到这光门,那张几乎没啥表情的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就像看到自家房门一样,抬脚就迈了进去,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 长夜月则侧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渡鸦,优雅地挥了挥手,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么,这边就辛苦你了哦。再见了,穿越者小姐~?” 话音落下,她也轻盈地踏入门内,光门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收缩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冰冷的街道上,只剩下渡鸦一个人,对着刚才光门位置的空荡荡的空气发愣。 夜风卷起几片雪花,拍在她的脸上。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后。 “呵…呵呵呵……” 渡鸦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发出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低笑。 “这是……真不演了啊。” 她抬手扶住额头,笑得更厉害了,“‘穿越者小姐’……行,行。挺好。你们忙,你们厉害。我?我就一本地土着,不配,不配跟你们玩了。”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吐出去。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光门出现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爱咋咋地,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小岛账户还有多少钱”的决绝。 第232章 强硬 视角转换 · 系统空间 纯白的虚无中,黑幕女士静立着,宽大的魔女帽檐下,紫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前方悬浮的巨幅光屏。 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繁杂的数据和图像,核心是“型月世界”的拓扑结构图,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被重点标注——冬木市。 “定位精度已提升至城市级别。” 系统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在一旁汇报,“根据圣杯战争期间异常魔力汇聚的周期性特征,以及目标个体‘藿藿’身上的信号传递,目标有97.3%的概率身处于冬木市圣杯战争进行期间的时间切片中。” 黑幕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臂。 圣杯战争……倒是久仰大名了。 没想到阿哈这家伙,随手扔个人,还扔得挺“讲究”。 “时间流速对比?”她问。 “根据初步建立的跨宇宙时空锚点观测,当前存在显着差异。” 系统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粗略换算比为:本系统主参照时间(崩铁宇宙基准)流动1日,目标所在的型月世界冬木市时间切片约流动7日。” “一周么……时间倒是相对充裕。” 黑幕沉吟。 这给了她更从容的策划余地,不必担心耽误一会儿,那边藿藿已经过完一生了。 随即,她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个世界的‘抑制力’……类似盖亚和阿赖耶的存在,我们的介入会不会触发它们的排斥或直接干预?” “正在尝试建立初步交流协议。” 系统回答,倒十字瞳中数据流加速闪烁,“基于非敌对的前提。不过,对方似乎……需要一些‘诚意’证明,或者说,需要评估我方是否具备在不过度扰动其世界线的前提下达成目的的能力。” 黑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像上次在崩坏三世界,对那个世界意志稍微‘展示’了一下那样?” “逻辑类似。但本次交流将在系统临时构建的‘中立缓冲空间’进行,能最大程度隔绝您的气息对对方世界造成的直接恐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升级。” 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展示‘能力’而非‘恶意’,是获取通行许可的高效方式。” “高效,但简单粗暴。” 黑幕评价道,却也没反对。 跟这些维护世界稳定性的“管理员”打交道,有时候直白的力量展示比繁琐的外交辞令更管用。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女士,初步连接已建立。对方……似乎同意进行‘面对面’评估。交流空间正在稳定。” 话音落下,黑幕面前不远处,纯白的空间如同被滴入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深邃的黑暗,随即凝聚成一扇边缘流转着星空般光泽的漆黑门扉。 门无声地敞开,内部是无法看透的幽暗。 “要‘强硬’一点吗?”黑幕挑了挑眉,确认道。 “本次缓冲空间已最大化隔绝直接影响力渗透,您可以更自由地……展现形态。” 系统委婉地表示,“只需让对方‘理解’到我方并非其当前能轻易处理或无视的变量即可。” “明白了。” 黑幕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恶趣味的弧度。 她整理了一下帽檐,迈步,径直踏入了那扇黑门。 视角转换 · 临时构建的“中立”缓冲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片宇宙的虚影。 脚下是无垠的黑暗,远处点缀着缓慢旋转的、如同模型般精致的星河。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颗美丽的蓝绿色星球——地球的投影,正在缓缓自转。 黑幕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虚空中,依旧是人形的姿态。 但她没有等待,也没有摆出任何交流的姿态。 她只是微微抬头,看向那颗地球投影,然后,伸出了双手。 无声无息间,以她为中心,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紫黑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又似深渊裂痕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瞬间撕裂了周围“宇宙”的幕布! “咔嚓——砰!!!” 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中,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紫黑色狰狞机械、指尖萦绕着不祥能量的“手”,硬生生从破裂的空间背后探了出来! 如同魔神撕裂画布! 紧接着,是第二只巨手抓住裂缝边缘,猛地向两侧一拉! “嗤啦——!!!” 空间的“幕布”被粗暴地扯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诡异的“存在”,从那缺口中缓缓“挤”入了这片缓冲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顶标志性的、但已被放大到如同山岳般的宽檐魔女帽,帽檐下并非人脸,而是一片光滑的深紫色平面。 无数大小不一的幽紫色十字星芒,如同守卫又如同装饰,悬浮在这巨大存在的周围,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辉。 其身躯庞大非人,结构复杂仿佛由最精密的异星机械与某种生物融合而成,线条既具几何美感又充满压迫性的力量感。 胸膛正中,一颗犹如小型恒星般脉动的、深紫色的核心,散发着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光。 这正是黑幕更接近本源一面的形态——并非完全体,但已足够超越寻常世界所能理解的“强大”范畴。 祂那没有五官的“脸”微微转动,仿佛看向了那颗在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的地球投影。 没有言语,没有威压的刻意释放,仅仅是这“存在”本身的不讲道理的降临方式与视觉冲击力,便已构成最直接的“展示”。 沉默,在缓冲空间中弥漫了大约三秒。 然后,黑幕的耳边,响起了系统平静的汇报:“交流完成。对方已单方面许可我方进入其世界,进行目标搜寻与带回作业。条件为:我方行动需尽可能收敛,避免对‘人理奠基’及主要世界线造成不可逆扰动。” 几乎在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黑幕感受到一股柔和的“送客”意念传来。 眼前的宇宙幻象、地球投影、乃至祂自己展现的庞然身躯,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开始片片崩解消散。 在意识彻底回归纯白系统空间的前一瞬,黑幕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心惊胆战意味的、软糯声音的残余回响: “好……好恐怖啊……(小声)” 系统空间 光影重组,黑幕已恢复常人姿态,重新站在了系统面前,仿佛刚才那震撼的出场只是一场幻梦。 “这就……可以了?” 黑幕语气略带一丝古怪。 她本以为至少会有个对话,或者讨价还价的过程。 “是的,女士。威慑外交奏效。” 系统确认道,“对方已将我方案件标记为‘高优先级不可抗力事件’,并开放了绿色通道。祂们似乎希望我们尽快办完事,尽快离开。” 黑幕闻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还以为能和传闻中那位‘萝莉’外形的世界意识说上几句话呢。” 毕竟型月世界的相关“设定”在她记忆里也算有趣。 第233章 向好发展 “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刚才回应您的更接近该世界底层‘自保机制’的本能反应,而非具象化的意识体。” 系统解释道,“不过,目的已达到。” “好吧。” 黑幕不再纠结,目光重新锐利起来,“那么,准备进入。时间流速优势在我们这边,但还是要尽快把藿藿带回来,免得阿哈又在那边给她安排了什么奇怪的‘比赛’。” “女士,关于这一点……”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黑幕看向她。 “您可能……无法直接进入。” 系统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了让黑幕眼皮一跳的话,“经过刚才的‘交流’,对方开放通道的同时,也施加了极其严格的‘位格过滤’。以您目前的形态与力量层级,尤其是刚刚展示过的本源气息,会被通道自动识别为‘过高位格入侵’,触发对方的终极防御机制——可能直接导致该时间切片崩溃,或引发其‘守护者’(英灵座)的全面敌对。” 黑幕:“……所以?” “所以,需要派遣位格足够低,但能力足够应对圣杯战争环境,且完全受您控制的个体进入。” 系统总结道,“简而言之,您需要派‘代行者’。” 黑幕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也就是说,” 她一字一顿,语气充满了无语,“我刚刚好不容易,用那种方式,‘说服’(吓唬)了那个世界的管理员,拿到了通行证。” “结果,管理员说:‘证是给你了,但你本人个头太大,不准上车,让你家小弟\/小妹去。’” “——是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严谨地分析这个比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女士。虽然比喻略显粗俗,但逻辑基本正确。” 黑幕放下手,紫黑色的眼眸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天色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让这座名为冬木的城市显得格外沉郁。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的街道。 低矮的房屋、紧闭的商铺、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式教堂尖顶…… 一切都与她熟悉的宇宙风景迥然不同。 能量环境也异常稠密,一种被称为“魔力”的基础力量弥漫在空气和地脉中,与崩坏能或命途之力截然不同,带着某种古老的味道。 “系统链接稳定,环境参数已记录。” 她轻声自语,更像是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汇报。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紫色符文一闪而逝,完成了初步的时空锚点确认。 “安全抵达。” 她对着空气说道,声音通过无形的链接传回,“坐标确认,冬木市,时间流与预期相符。未检测到大规模敌对能量反应,但基础魔力环境……很高,存在多个微弱但性质迥异的独立能量源,疑似本地‘从者’或‘御主’。” 系统空间的纯白光幕上,清晰地映出长夜月的影像和她的声音。 黑幕微微颔首:“效率不错。速战速决,锁定藿藿的位置,带回来。‘欢愉’的痕迹在哪里,就从哪里开始找。注意规避本地的大型冲突,尤其是那个‘圣杯战争’。” “明白。” 长夜月应道,收起伞,准备开始感知追踪。 她转过身,刚想招呼同伴:“阿星,我们……” 话戛然而止。 只见阿星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待机状态,正蹲在街角一个绿色的、印着片假名的金属垃圾桶旁,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桶身,仿佛那是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未知奇物。 她甚至微微歪着头,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下桶盖。 长夜月:“……” 她走过去,用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阿星。” 阿星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垃圾桶,平静地陈述:“与贝洛伯格及仙舟的垃圾桶还是有点差异啊。” 长夜月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依旧轻柔,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任务优先,阿星。垃圾桶……稍后再说。” 阿星看了看她,又最后瞥了一眼那个似乎对她充满吸引力的垃圾桶,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沉默跟随的姿态。 系统空间,黑幕看着光幕上这小小的插曲,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阿星对垃圾桶的执着,哪怕跨越了宇宙,依然如此“稳定”。 (这次任务,听起来倒是相对简单……) 她心中思忖,(只是找到并带回一个被意外卷入的个体,面对的充其量是一些本地魔术师和英灵。以长夜月的能力和阿星的适应性,只要不主动卷入圣杯争夺的中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而且,奖励是整整2%的维修度。 相比之前折腾那么多事才缓慢爬升的进度,这个任务简直像是一次“慷慨大放送”。 虽然直觉告诉她,阿哈掺和的事情绝不会真的“简单”,但至少表面目标清晰明确。 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了些许。她转向身旁静立的系统:“‘命途模拟’的进展如何了?英桀们的适应性调整。” 系统立刻调出另一组数据面板,上面显示着十三位英桀的图标,大部分已经点亮了代表“模拟完成”的淡金色光泽,只有两个图标依旧闪烁着代表“进行中”的蓝色微光。 “总体进度84.6%。” 系统汇报,“已完成基础命途概念植入与力量规则适应性覆写。剩余两位个体——凯文与爱莉希雅——的模拟进程遇到预期内的逻辑冲突与延迟,需要更精细的校准。” 黑幕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点了点头:“预料之中。凯文所承载的‘救世’,与星铁宇宙的命途映射需要极度谨慎,稍有不慎可能引发规则反噬。爱莉希雅……她的存在本质本身就比较特殊,‘始源’的权能与‘记忆’乃至‘纯美’都可能产生复杂共鸣,精细调整是必要的。” 这两位确实是英桀中的“高端战力”,也是最复杂的存在。 能这么快完成其他十一位的模拟,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加快进度,但务必保证稳定。” 黑幕指示,“一旦他们的模拟完成,具备了在星铁宇宙规则下安全活动并施展影响力的身份,针对剩余黄金裔的‘说服’工作就可以全面展开。” 想到那些还被困在各种禁锢的黄金裔…… 或许,真的不需要等到维修度突破50%这个原本预估的关键节点,就能借助这群英桀的力量,将他们一一解放。 第234章 缘分 这不免让黑幕心中升起一丝难得的庆幸。 穿越以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还要应付阿哈心血来潮的“乐子”,此刻终于看到了一条可能更快达成核心目标的路径。 “保持对冬木市的监控,非必要不干预。” 黑幕最后看了一眼光幕上开始行动的长夜月和阿星,“重点还是放在乐土这边。” “指令确认。”系统回应。 青雀猛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屁股底下冰凉坚硬的触感——不是她房间里柔软的床铺。 鼻腔里涌入的是清新到有些凛冽的空气,而不是家中熟悉的熏香和被窝味道。 她坐起身,迷茫地眨了眨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已经不算陌生的、青翠欲滴的竹林。 挺拔的竹竿,茂密的枝叶,蜿蜒向上的石阶,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一切仿佛定格在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不是吧?又来?” 青雀喃喃道,心里那点因为“仙人托梦”而残存的不安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郁闷”所取代。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摸鱼、打牌、领俸禄,提前规划退休生活啊! 这种充满未知的“奇遇”,一点也不符合她的人生规划!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 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就看见不远处,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灰发身影,正沿着石阶,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依旧是那身素净的练功服,依旧是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表情。 正是那位自称“华”的“太师傅”。 青雀的脸上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了笑容——那是在太卜司面对上司或难缠同僚时练就的无害化“乖巧式微笑”。 心里却仿佛有一百只团雀在哀嚎: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啊! 华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居然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们,还真有缘分。” 青雀嘴角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缘分?什么缘分? 是“被迫加班”的缘分,还是“梦里也要接受再教育”的缘分? 但她敢说吗?她不敢。 眼前这位可是疑似元帅本尊的大佬! 在梦里得罪了,万一影响现实中的仕途,或者更惨,影响牌运怎么办? 于是,青雀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更“受宠若惊”一点,用认命般的口吻连连点头: “对对对,前辈您说得太对了!真是……天大的缘分呐!呵呵,呵呵呵……” 她干笑着,心里的小人已经泪流满面: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白日梦啊!怎么还带连续剧的?!能不能申请换台啊?! 乐土训练空间。 星晃了晃还有点昏沉的脑袋,视线聚焦。 不远处,一个身影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白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眸,带着点困惑的表情——正是上次那个突然出现、然后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少女。 这次,那个危险的男人似乎没出现。 这个看起来……呃,好像已经变得正常许多的少女。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似乎都在确认对方的状态和上次那个差点拆了训练室的“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星犹豫了一下,决定主动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默。 她举起手,挥了挥,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了?你……现在清醒着?” 白发少女眨了眨眼,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有点元气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嗯!清醒着!上次……那个,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我是琪亚娜,琪亚娜·卡斯兰娜!” (双重人格?还是某种力量暴走?) 星心里快速做了个标签,但看对方态度友好,她也放松了些,走上前:“没关系,训练室嘛,就是用来对练的。我是星,来自星穹列车,是个开拓者。” “星穹列车?开拓者?” 琪亚娜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没听说过,但对方自我介绍得这么认真,她也礼貌回应:“我是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正在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武神而努力!” “圣芙蕾雅学园?女武神?” 这回轮到星困惑了。 这听起来像某个特殊学校或职业?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两人都在心里快速检索自己的知识库,发现完全找不到对方提到的名词。 星觉得对方可能来自某个尚未被“星轨”正式连接、因此信息闭塞的星球,便尝试用更“宇宙通用”的方式询问:“那个……琪亚娜,你来自哪个星球?在哪个星系?” “哈?” 琪亚娜被这问法搞得一脸懵,下意识回答,“星、星球?星系?我……我就来自地球啊!太阳系,地球!” (地球?太阳系?) 星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几个词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在某个资料库里瞥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 “地球……嗯,我记下了。” 星点点头,觉得可能是个偏远的、文明程度不高的星球。 琪亚娜也不甘示弱地反问:“那你呢?星,你来自哪里呀?你刚才说的‘星穹列车’是什么?很厉害的车吗?” “星穹列车就是星穹列车啊!” 星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们乘坐列车,沿着星神「开拓」阿基维利开辟的星轨,去往未知的世界,这就是‘开拓’。” “……星神?「开拓」?阿基维利?星轨?” 琪亚娜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茫然,再到一种“你是在背什么奇幻小说设定吗”的微妙怀疑。 她仔细打量着星——灰发,金眸,表情认真,衣着打扮虽然有点怪但挺利落,眼神清澈不像骗子,就是说话内容过于离谱。 (宇宙?星神?命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琪亚娜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么她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嗯,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人?要么……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可她看起来也不像精神病啊,难道真是……外星人?!) 星看着琪亚娜那副“信息过载”的模样,也意识到对方可能完全没接触过这些概念。 她挠了挠头,尝试用更简单的方式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有一种非常非常伟大的存在,叫做‘星神’,祂们行走在不同的‘命途’上,代表了宇宙的某些基本法则。我们列车组,就是追随「开拓」星神的足迹,去探索新世界,结识新朋友,解决麻烦……嗯,大概就是这样。” 琪亚娜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星神?命途?宇宙法则? 这设定比她偷偷看的那些科幻漫画还夸张! “我们那边……情况不太一样。” 琪亚娜决定也说说自己的世界,不然显得自己很没见识,“我们地球上,有一种叫‘崩坏’的周期性灾难。它会催生出叫做‘崩坏兽’的怪物,还有获得特殊力量的‘律者’,对人类文明造成巨大破坏。我所在的天命组织,旗下的圣芙蕾雅学园,就是培养像我这样的‘女武神’,去和崩坏战斗,保护大家。” “?” 这下轮到星露出困惑的表情了。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星球级别的生态灾难? 听起来有点像仙舟对抗“丰饶”孽物的感觉,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你们……就在一颗星球上,对抗这种叫‘崩坏’的东西?” “对啊!不然呢?” 琪亚娜觉得星的疑惑才奇怪,“地球就是我们的家园啊!保护它不就是最重要的吗?难道你们列车组到处跑,不保护自己的家乡吗?” “我们的‘家乡’……就是列车。” 星想了想,“列车停靠的每一个世界,都可以是暂时的家。至于保护……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世界,我们也会伸出援手。” 她想起了贝洛伯格的旅...... 诶? 星突然卡住了。 第235章 无妨 但琪亚娜的话又让她暂时忽略了这个细节。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试图向对方描绘自己世界的图景。 一个讲述着星辰大海、命途星神、跨越银河的列车;一个描述着对抗崩坏、女武神学院、守护唯一的家园。 对话逐渐从互相介绍,变成了某种奇特的世界观碰撞与补充。 双方都觉得对方描述的东西既新奇又有点难以完全置信,但看对方说得一脸认真,又不像是胡编乱造。 就在星试图解释“模拟宇宙”和“忆泡”可能记录了他们世界的信息时,琪亚娜努力理解“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是不是和“崩坏能”有关时—— 训练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轰”地一声推开! 一股灼热、暴烈、毫不掩饰战意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奇特面具,赤红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训练室内的空气温度陡然上升了好几度,无形的压力让人呼吸一窒。 正是千劫。 他看也没看房间里的星和琪亚娜——或者说,在他此刻看来,训练室里无非就是两个常规的发泄多余精力的“训练用数据投影”罢了。 “啧……无聊。” 千劫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目光扫过星和琪亚娜,仿佛在评估哪个“沙包”更适合他此刻的心情。 “算了,两个一起上吧。让我看看,今天能拆掉几个!”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任何准备时间,千劫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灼热的气浪伴随着狂暴的拳风,已经同时笼罩了星和琪亚娜! “哇啊!”\/“什么?!” 星和琪亚娜同时惊呼,完全没料到这场“友好文化交流”会以如此突兀且暴力的方式被打断。 但两人的战斗本能都在瞬间被激发! 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那根不离身的球棒已经出现在手中,裹挟着命途赋予的凝实力量,斜斜挥出,试图格挡那赤红灼热的拳锋! 琪亚娜的反应同样不慢,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右手虚握——几乎是本能地,她感觉手中一沉,一样熟悉的武器顺势出现。 球棒!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加沉重! 琪亚娜只感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巨力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好在另一侧的星及时调整重心,用球棒在侧面一引,帮她卸掉部分力道,两人才一左一右踉跄着站稳。 (好险!差点就飞出去了……不过……) 琪亚娜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狼狈,但手臂的酸麻感消退得很快,体内流转的崩坏能似乎比上次在这里时更加活跃,自动修复着不适。 上次面对那个白毛冰山男时,她可是被一招就打得差点爬不起来,现在居然能勉强接住这个暴躁面具男的一击? “哦?沙包还挺结实?” 千劫似乎也略感意外,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 但他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身影再次模糊,灼热的气息从两个方向同时锁定星和琪亚娜! 他的攻击毫无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力量、速度与高温,拳脚化作一片赤红的残影,将两人完全笼罩! “这样不行!” 星在又一次堪堪架开千劫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后,对琪亚娜喊道,“配合!找节奏!” “知、知道了!” 琪亚娜努力集中精神,开始观察星的移动和千劫攻击的间隙。 当千劫一拳轰向星时,她鼓起勇气,从侧面一记“横扫”袭向千劫的肋下,试图干扰。 千劫只是随意地用手臂一格,便将她的攻击弹开,反手一巴掌拍来,带起的灼热气浪烫得琪亚娜脸颊生疼,连忙后退。 视角转换 · 竹林 青雀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成面具了。 她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华,心里那个苦啊,比熬夜算错卦还苦。 “我……我教你一技,名曰‘太虚剑气’。” 华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太虚剑气?!) 青雀脑子里立刻闪过上次梦中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虚影,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等等等等!” 青雀连忙摆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华……呃,前辈!您看,我这人吧,手无缚鸡之力,从小就没摸过刀剑!真的!我们太卜司主要是靠算卦……呃,是靠智慧和策略解决问题!舞刀弄枪的,不适合我,真的不适合!”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柔弱无助,眼神里充满了“放过我吧”的恳求。 华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变化,直到青雀说完,才缓缓开口:“无妨。” 青雀:“……啊?” “‘太虚剑气’,不过是一个称谓,一个总纲。” 华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从容,“它并非拘泥于剑之一物。其核心在于‘心’、‘形’、‘意’、‘魂’、‘神’五蕴,在于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凝聚与运用之道。纵使你用的是刀、是枪、是棍……甚至是其他任何事物,只要符合运用之理,皆可纳入‘太虚’范畴。” 她看向青雀,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平日如何对敌,或如何使用自身力量,演示一番即可。” 青雀:“……还能这样啊?!” 她感觉自己最后的借口也被轻描淡写地拆穿了,心里哀叹一声,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唉……” 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青雀磨磨蹭蹭地走到竹林间一小片空地上。 她闭上眼睛,然后伸出手指,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一点。 空气微微波动,一个散发着柔和白玉光泽的圆形小平台虚影缓缓浮现。 平台上方,凭空悬浮着几张半透明的琼玉牌虚影,它们缓缓旋转着。 “就……就是这样。” 青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手从虚空中“抽”出一张玉牌虚影,然后……像扔暗器一样,没什么气势地朝着旁边一株竹子扔了过去。 玉牌虚影轻飘飘地飞出,碰到竹竿,发出“啪”一声轻响,然后就像肥皂泡一样碎裂消失了,连片竹叶都没打下来。 青雀脸有点红,连忙补充解释:“前辈您看!我就这点能耐!真的!我就是太卜司一个算卦……呃,处理文书的小卜者,平时最多用这琼玉牌推演一下星象吉凶,或者……呃,娱乐一下。打架什么的,真的不擅长!要不……咱们还是……”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华,希望对方能就此放弃。 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那缓缓旋转的玉牌平台和消散的虚影上停留了片刻。 (命途力量的具象化?如此独特的形式……与崩坏能截然不同。这便是这个宇宙的规则么?果然奇妙。) 她心中了然,这少女并非没有力量,只是其力量的形式和运用方式与常规武学大相径庭,且主人显然毫无将其用于战斗的意识和意愿。 “演示完了?”华问。 青雀点头如捣蒜:“完了完了!就这些!贫瘠得很!” 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就在青雀以为她要宣布“你资质太差,算了”的时候,再次开口:“无妨。” 青雀:“……啊???” 还无妨?! 第236章 技多不压身 “力量形式独特,并非无法可教。” 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你之前所见,李素裳所施展的那柄‘巨剑’,便是‘太虚剑气’第五蕴‘神蕴’的雏形所化。而那,远非其完全形态。” 青雀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古朴巨剑,还有华那轻描淡写的一拳……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厉害是厉害,可那得吃多少苦才能练成啊! 看着青雀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想开溜”,华忽然换了一种方式,她走近两步,声音放缓了些:“你习此技,并非一定要用于争强斗狠,上阵杀敌。” “嗯?”青雀耳朵动了动。 “掌控自身力量,明心见性,亦可强身健体,精力充沛。” 华缓缓道,仿佛在描述某种养生功法,“行动更敏捷,不易疲倦,反应更快……于你平日……‘处理公务’、‘推演星象’,乃至‘娱乐休憩’,想必亦有益处。” (强身健体?精力充沛?不易疲倦?反应更快?) 青雀的小脑瓜立刻开始转动。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摸鱼的时候更不容易被符玄大人发现?打牌的时候算牌能更快?熬夜之后第二天精神也能好点?) 好像……有点道理? 虽然还是很麻烦,但如果不那么累,而且真有点用的话…… 青雀脸上的抗拒稍微减少了一点点,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华:“前、前辈……真的……不会很累吧?不用每天挥剑几千次那种?” “循序渐进,因人而异。” 华没有把话说死,但语气给予了希望,“可从你最熟悉的力量形式开始。” “……那,那好吧。” 青雀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蔫头耷脑地答应了,“我……我试试。不过说好了啊前辈,要是太累或者我没天赋,您可不能怪我……” 她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就当是……为了以后能更快乐更长久地摸鱼,做的战略性投资吧! 技多不压身嘛……大概。 看着青雀那副“被迫营业”却又暗自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教授这样一位“学生”,看来会是段有趣的经历。 意识空间 琪亚娜猛地睁开眼,带着青草香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头顶是圣芙蕾雅学园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宁静夜空。 “又……回来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甩了甩头,感觉精神异常清醒。 随即,刚才那短暂却激烈无比的战斗回忆涌入脑海——那个戴着面具、如同火焰风暴般狂暴的男人,那炽热的拳头。 “一个比一个离谱啊……” 琪亚娜忍不住小声吐槽,心有余悸。 那个面具男的实力,感觉比许多a级女武神教官还要恐怖得多,而且战斗风格完全是狂暴的碾压式,要不是和星联手,加上自己好像在那个空间里变强了一点点,恐怕一招都接不下来。 (等等……空间?变强?还有上次那个白发男人……) 琪亚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 (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东西?) 一个被她遗忘的念头,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金手指……我的那个‘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她清楚地记得,在自己第一次莫名其妙进入那个奇特空间、被白发男人“暴打”之前,还有在那次濒死体验中,都隐约感知到体内似乎有另一个意识存在。 琪亚娜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通常空无一物,只有模拟出的学园夜景。 但这一次,她很快就在不远处宿舍楼投下的阴影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个半蹲着散发着淡淡紫色微光的身影。 身影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和衣着细节,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散发出“别理我”、“我想静静”的强烈气息。 (找到了!) 琪亚娜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刚才战斗的紧张。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那紫色身影旁边蹲下,试探着小声问:“喂……你没事吧?呃……‘金手指’小姐?” 紫色身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自闭的氛围似乎更浓了。 琪亚娜眨了眨眼,回想着上次短暂“接管”时感受到的、面对凯文那毁天灭地力量,又看了看眼前这团仿佛被打击到失去色彩的“紫光”,忽然有点明白了。 (该不会……是被那个白发大叔打自闭了吧?) 琪亚娜心里冒出这个有点滑稽又有点同情的念头。 虽然当时意识模糊,但她依稀能感觉到,那个白发男人的强大,是另一种层面的令人升不起反抗念头的绝对碾压。 看着这团“自闭紫光”,琪亚娜莫名地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而且,这毕竟是自己的“金手指”啊! 虽然还没弄明白具体是干啥的,但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消沉下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啪!” 她的手还没碰到那紫色的微光,就被对方更快地挥手拍开了。 一个自厌情绪的女声传了出来,毫无生气:“走开……别碰我……别碍我眼……” 琪亚娜手被拍开,愣了愣,嘴角抽了抽。 (脾气还挺大……) 但她琪亚娜·卡斯兰娜是谁? 可是从小就擅长应付各种别扭性格的人! 她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放弃,反而又往对方旁边凑近了一点,用她大大咧咧却又莫名真诚的语气说道: “哎呀,别这样嘛!不就是被打败了一次嘛!我经常被姬子阿姨教训,被芽衣说教,被大姨妈罚跑圈呢!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紫色身影:“……” “那个白毛大叔是挺厉害的,简直不是人!” 琪亚娜深有同感地点头,“但你想想,咱们这不是还活着嘛!意识还在,还能说话,还能蹲在这儿……呃,发光。这说明咱们也没输到底对不对?” 紫色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在听? 琪亚娜再接再厉,索性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盘腿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自顾自地说起来:“你看我,目标是成为s级女武神,保护大家。这条路肯定很难啊,会遇到很多打不过的敌人,崩坏兽啊,律者啊……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比那个白毛大叔更变态的!” “但是!” 她语气一转,变得坚定起来,“那又怎么样?一次打不过,就练到能打过为止!被打倒了,就再爬起来!这才是卡斯兰娜家族的精神嘛!” 她侧过头,看着那团依旧缩着的紫光,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罕见的温柔:“你也是我的一部分,对吧?或者是我‘金手指’?那咱们就是一起的!下次再遇到那种变态,咱们一起想办法!我皮实,抗揍!你……你肯定也有厉害的地方,只是还没发挥出来,或者被吓到了而已。” “别一个人蹲在这儿难过了,” 琪亚娜伸出手,这次没有试图触碰,只是悬在对方旁边,“起来啦,咱们聊聊天?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呀?怎么帮我变成厉害的s级女武神?” 第237章 堂堂登场! 看着对方还在消沉,琪亚娜换了个说法。 “你可是我的金手指啊!怎么可能怂呢?” 琪亚娜双手叉腰,对着那团紫色光影,语气充满鼓励,“再说了,上次那个白毛冰山男,不就一破放冰的吗?冷冰冰的,哪比得上你厉害呀,我的金手指小姐!” 紫色的光影动了动,似乎坐直了一些,那股低沉的气压开始松动。 琪亚娜趁热打铁,疯狂吹捧:“外面那个放火的?一看就是个只会蛮干的颠佬!气势汹汹的,哪有你这种掌控空间的强大?我觉得他绝对没上次那个冰山男厉害!金手指小姐你稍微认真一点,绝对能干趴下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被凯文打击得近乎破碎的傲慢与自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膨胀,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 那团紫色光影的轮廓似乎都清晰、昂然了几分。 终于,紫色的身影彻底站了起来,模糊的面容似乎抬起了一个高傲的弧度。 “哼!算你识相!” 西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空灵回响的傲慢,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极力掩饰的别扭,“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家伙?本女王心情正好,就拿他活动一下筋骨。” 琪亚娜赶忙道:“就是一个玩火的,特别暴躁,见人就打!不过我觉得他肯定没你厉害!金手指小姐出马,一个顶俩!” 西琳被夸得越发飘飘然,那模糊的紫色身影几乎要散发出“本王无敌”的光芒。 “哼!蝼蚁罢了!睁大眼睛看好了,虫子!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强大的意志瞬间接管。 训练室内,正被千劫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得喘不过气的“琪亚娜”,眼神骤然一变! 那原本湛蓝的眸子,瞬间被一种璀璨的金色所取代,瞳孔收缩。 气质陡然升华,从奋力抵抗的少女,变成了俯瞰众生的女王。 空之律者·西琳,堂堂登场! 然后,她就看到视野正中央,一个燃烧着熊熊怒火、砂锅那么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正朝着她刚刚接管的、这张漂亮的脸蛋,结结实实地轰了过来! 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拳头上跳跃的每一缕火苗! 西琳:“……?” 她刚刚凝聚起的力量,高昂的情绪,准备好的登场台词,全被这出乎意料且时机刁钻到极点的迎面直拳给砸回了肚子里。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沉闷、都结实的巨响! 刚刚完成人格切换、还没来得及做任何防御或闪避动作的西琳,就像一颗被全力击中的棒球,整个人呈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不知转了多少个七百二十度,然后“啪叽”一声,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脸朝下摔在了训练室远处的金属地板上,还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拖出一道淡淡的黑烟。 场面一度静止。 千劫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歪了歪头,面具下的表情似乎有点困惑:“……嗯?这个沙包……刚才气息好像变了一下?错觉?” 星举着球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为“琪亚娜”点了根蜡:“天呐……琪亚娜……你这有点惨啊……” 她看着那个脸朝下一动不动的身影,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被打坏了。 而在意识空间里,真正的琪亚娜双手合十,对着空气小小地拜了拜,脸上带着毫无诚意的歉意: “抱歉啦抱歉啦,我的金手指小姐~谁让你‘正好’在那个时间点出来呢?这叫‘出师未捷脸先肿’,嗯,不关我的事哦!” (但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就在星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琪亚娜”还活着没,千劫开始觉得这个沙包可能已经坏了的时候—— “唔……呃……” 趴在地上的身影,动了。 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那套圣芙蕾雅学园的女武神制服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息间变换! 以紫色与白色为主基调、点缀着华丽金色纹路的律者礼服包裹住身躯,背后象征权柄的金色光带无声展开。 原本束成两股麻花辫的白色长发彻底散开,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 璀璨的金色眼眸中燃烧着羞愤交加的怒火,原本还有些模糊的面容彻底清晰,带着极致的冷傲。 空之律者,西琳,完全体形态,被一拳打出来了! 她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终于彻底回过神。 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灼痛和刚才那丢人至极的飞行体验,无名的业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金眸锁定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红色身影,红唇微启,冰冷而饱含杀意的声音即将倾泻而出: “你这不知死活的杂——” “律者——!!!!” 一声比西琳的音量高出数倍、带着愤怒的狂暴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声音的主人正是千劫! 这吼声是如此猛烈,以至于离他稍近的星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嗡嗡作响,差点没站稳。 训练室的模拟空间都因为这纯粹的声波冲击而微微荡漾! 正准备放狠话的西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话语一滞,吓了一大跳。 没等她细想,就看到千劫那赤红的身影,在怒吼声中已然化作了真正的人形天灾! 他周身爆发出冲天的烈焰,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陨石,携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怒,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朝着她——空之律者西琳——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留下灼热的轨迹,仿佛要将空间本身都击穿! 其威势,比之前对付“琪亚娜”和星时,何止强悍了十倍! 西琳脸色微变,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刚才那一拳是猝不及防,现在她可不会再吃这种亏! 就在千劫那毁灭性的一拳即将临体的刹那,西琳的身影如同幻影般闪烁了一下,凭空消失! 下一秒,她已优雅地悬浮在训练室另一侧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轰隆——!!!” 第238章 一无所获 千劫重重砸落在西琳原本站立的位置,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片区域的金属地板彻底炸开! 赤红的岩浆混合着扭曲的金属向四周迸射,灼热的气浪翻滚,瞬间在那里制造出了一小片地狱般的景象。 整个训练空间剧烈晃动,警报声都延迟了一秒才尖锐响起。 星早在千劫爆发时就见势不妙,一个后跳接翻滚躲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此刻看着那一片狼藉的“陨石坑”,以及坑中心缓缓直起身,浑身浴火,抬头死死锁定空中西琳的千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家伙……这哪是对练,这是拆迁啊!) 然后,她看向悬浮在半空、律者装扮华丽、气势惊人的西琳,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是……把“琪亚娜”的第二人格给彻底打出来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酷炫的第二人格?哪天找黑塔检查一下?) 此刻的西琳,心情可一点都不“酷炫”。 莫名其妙被一拳打飞(虽然没受伤但丢脸!),狠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大的吼声打断,接着就被当成陨石靶子一样砸……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心高气傲的空之律者? 她缓缓抬起那只戴着华丽手套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刚才被擦到的脸颊,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因为对方那异常仇恨和强大实力而产生的疑虑,都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 “呵……” 她发出了一声毫无笑意的轻笑,绝美的脸上是一片杀意,“疯子……真是个好疯子。” 她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虫豸,锁定了下方岩浆坑中仰头怒视她的千劫。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 西琳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充斥着火焰爆裂声和空间警报声的训练室里,清晰地传开。 刹那间,以西琳为中心的广阔空间内,无数道紫色的且边缘流转着金色纹路的裂缝骤然绽开! 如同镜子被同时打碎! 从每一道裂缝中,瞬间探出了闪烁着寒光的亚空之矛! 矛尖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标——千劫!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几乎填满了训练室的上半部分空间! 冰冷的光泽与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交织,形成一幅极其壮观又令人窒息的画面。 西琳的右手优雅地向下一挥,如同乐团指挥落下最终的音符。 “那就来接受你的死亡吧。” “——目标,那个疯子。” “唰唰唰唰——!!!” 万矛齐发! 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哭! 紫色的洪流,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朝着下方那一片赤红的地狱,无情倾泻而下! 竹林 “呼吸……要沉于丹田,不是肚子。” 华的声音平稳地纠正着,“感知你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引导它,与玉牌中你所熟悉的命途之力尝试共鸣,而非对抗。” 青雀有气无力地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各捏着一枚琼玉牌,按照华的指示努力感知。 她觉得自己的丹田毫无感觉。 体内那股所谓的“力量”? 她只感觉到想摸鱼的冲动在与“认真听讲”的意志对抗。 经过几轮尝试,华得出了一个结论:青雀的天赋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她对自身那种奇异“命途之力”的亲和与本能运用颇有亮点。 但问题在于——她纯粹就是懒。 精神涣散,缺乏毅力,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敷衍绝不认真。 “前辈……” 青雀趁着一个调息的间隙,眼睛滴溜溜一转,试图转移话题,“上次见到的那位姑娘,就是舞剑很厉害的那位,李……李素裳对吧?她今天怎么不在呀?我还想向她请教请教呢!” (潜台词:教学对象可以换一个吗?) 华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平静回答:“她正在休息,或者说,在适应新环境,消化之前的比试所得。” “哦哦,休息好,休息好!” 青雀连连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她算是……我的师姐吗?” 她想着,如果有个师姐,是不是能帮忙分担一下火力? 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严谨地厘清关系,然后才道:“不完全是。她……算是我的徒孙。” “徒孙?!” 青雀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惊讶,“您……您徒弟的徒弟?没想到元帅……呃,前辈您的徒弟还挺多的呀!”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话本里的情节,什么开宗立派、门下弟子成千上万之类的。 “过往之事,已如云烟。” 华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似乎不愿多谈,“专心。‘心蕴’未稳,便想着攀扯关系了?” 青雀吐了吐舌头,赶紧重新摆好姿势,心里却嘀咕: (徒孙都那么厉害了,那徒弟得是什么样啊?您这教学压力是不是有点大?所以能不能对我这个不成器的‘隔代传人’要求降低一点?) 冬木市的空气带着潮湿,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公园的沙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夜月坐在一张长椅上,黑伞合拢靠在身侧,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和平的景象。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这片区域,细致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与藿藿相关的波动。 结果,一无所获。 阿星则在公园另一头的垃圾分类点附近“忙碌”。 她正蹲在一个大型绿色垃圾桶旁,金色的眼眸专注地观察着桶盖的开合结构,偶尔还凑近嗅一下,并试图用手指戳一戳桶身的材质,评估其与贝洛伯格同类设施的差异。 对她而言,在研究本地“特色设施”,是一项充实的活动。 (搜索无结果。) 长夜月通过精神链接简洁地汇报。 系统空间,黑幕看着光幕上长夜月反馈的信息和阿星研究垃圾桶的实时画面,眉头微蹙。 “定位是冬木市,世界线应该没错。” 黑幕指尖轻点手臂,“难道去错了平行世界线?” “正在重新校准与深化扫描。” 系统在一旁,倒十字瞳中数据洪流奔涌,“排除平行世界干扰,检索相位异常,同时对比本地‘圣杯战争’历史记录数据库……检索完毕。” 第239章 远坂凛 系统调出一个对比面板:“结论:当前所处世界线确认为目标世界线。但时间坐标存在偏差。我们抵达的是该世界线圣杯战争第四战期间,而非预测的第五战。时间点:约十年前。” “第四战?也就是说……我们来早了?” 黑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无奈,“阿哈这家伙……把藿藿扔进来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时间锚点同步问题?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乐子的一部分?” “根据跨宇宙观测经验,不同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并非恒定,且受大事件、高能反应、甚至某些高位存在的干涉影响,会产生不规则偏移。” 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此次偏差在误差容忍范围内,但确实造成了任务目标的时间性错位。” 黑幕抬手揉了揉额角:“我就知道,阿哈掺和的事,绝不会让我轻轻松松拿到那2%的维修度。现在怎么办?让她们俩在那边干等?” “理论可行,但效率低下。” 系统快速计算着,“按当前两界时间流速粗略换算:本系统时间1天,约等于目标世界时间1个月。目标世界从第四战结束到第五战开始,间隔约10年,即目标世界时间120个月。换算成本系统时间,需等待约120天。” “四个月?!” 黑幕的声音都微微拔高了一点,“四个月时间,放在崩铁宇宙,翁法罗斯的剧情都结束了!” 这代价和效率,黑幕完全无法接受。 “正在尝试与本地‘抑制力’进行二次交涉,提出时间流速调整申请。”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基于我方‘无害通过、目标明确’的前提,以及展示过的‘潜在威胁等级’,对方有可能出于‘尽快送走麻烦’的考量,提供变通方案。” 黑幕抱着手臂,看着光幕中开始有些无所事事的长夜月,只能耐下性子等待系统的交涉结果。 冬木公园,长夜月收到了黑幕女士“等待进一步指示,时间坐标有误”的简要回复。 她轻轻叹了口气,优雅却难掩一丝无聊地向后靠了靠长椅。 阿星则已经转移了阵地,开始研究公园里一个老式的饮水台。 就在这略显停滞的时刻,一阵轻快又带着点犹豫的脚步声传来。 长夜月微微侧目。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眨巴着一双大大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扎成对称的双马尾,穿着得体的小洋裙,脖子上还系着精致的红色丝带,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孩子。 她似乎是被长夜月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华丽的黑红裙装,尤其是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神秘瑰丽的赤红眼眸所吸引,看得有些呆了。 长夜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兴味的弧度。 她对着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小女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肩膀微微一缩,但很快,一种属于孩童的好奇心战胜了羞涩。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又停住,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搭话。 “怎么了,小朋友?” 长夜月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韵律,“一个人在这里玩吗?” “我、我才不是小朋友!” 小女孩立刻挺了挺小小的胸膛,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软糯的童音让这份“严肃”大打折扣,“我是远坂凛!已经是很懂事的淑女了!” (远坂凛……) 长夜月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系统同步传递的、关于此世界“第四战”参与者家庭的基础信息中,似乎有这个姓氏。 “原来是远坂家的淑女。” 长夜月从善如流,微微颔首,“很荣幸认识你,凛小姐。我是长夜月,一位……路过的旅人。” “旅人?” 小凛的眼睛亮了亮,好奇地打量着长夜月,“姐姐你不是冬木市的人吗?你的衣服好漂亮!眼睛也好特别!像……像宝石一样!” 孩子的直觉往往敏锐,她能感觉到这位漂亮姐姐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神秘又不会让她害怕。 “来自很远的地方。” 长夜月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呢,凛小姐。一个人出来,家人不会担心吗?” “妈妈就在那边!” 小凛指了指公园另一侧散步道方向,“我……我只是看到姐姐坐在这里,好像……嗯,好像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所以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耳根微微泛红。 “公主可不敢当。” 长夜月觉得这孩子挺有趣,早熟又带着孩子气的纯真,“凛小姐才是位可爱的小淑女。冬木市是个美丽的地方,你很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 小凛用力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不过爸爸最近总是很忙,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怎么陪我玩了。” 就在这时,长夜月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同时黑幕女士的指示也清晰传来。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接收着新的任务参数: 参与当前时间线的第四战,以本地“御主”身份召唤从者作战,遵守规则,不得过度使用超规格力量,以此作为交换,战后可调整时间流速直达十年后第五战时期。 (……以魔术师的身份,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游戏么?) 长夜月心中了然,这确实是获取“合法”停留身份并快速推进时间的最直接方式。 只是…… “姐姐?你怎么了?” 小凛敏锐地察觉到长夜月瞬间的走神。 长夜月迅速收敛思绪,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没什么,凛。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远方的琐事。” 她看了看远处,一个气质温婉的妇人正朝这边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妈妈好像在找我了!” 小凛也注意到了,连忙说道。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呼唤她名字的母亲。 “快去吧,别让妈妈担心。”长夜月温和地说。 “嗯!” 小凛用力点头,后退两步,然后忽然站直,像个小淑女一样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再见了!好看的长夜月姐姐!”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又有点急切的小步子,朝着母亲的方向跑去,黑色的双马尾在身后跳跃着。 长夜月望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赤红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远坂家……) 她站起身,拿起黑伞,走向还在研究饮水台出水原理的阿星。 “阿星,有新任务了。” 长夜月的声音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平稳,“我们得在这里,合法地打一场架。” 阿星从饮水台前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长夜月,似乎对“打架”这个任务本身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目标?” “先成为‘御主’。” 长夜月撑开伞,伞沿在冬日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赢得一场名为‘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之间的‘游戏’。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可能提前存在的线索,并为跳跃到正确时间点做准备。” 阿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第240章 三月七她不见了! 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甩了甩头,灰发蓬乱,金色的眼眸还有些失焦。 (嗯……那个梦……可真够劲。)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身体仿佛还残留着挥动球棒格挡那灼热拳风的震颤,以及最后那漫天亚空之矛带来的视觉冲击。 (比模拟宇宙刺激多了。) 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意外地不错,仿佛经历了一场高质量的深度睡眠。 然后,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铺的另一侧。 空的。 三月七平时睡的位置,被褥凌乱地掀开着,但人影无踪。 星眨了眨眼,有点懵。 (三月?起这么早?) 她没太在意,踩着拖鞋下床,准备去接杯水。 目光扫过房间,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三月七鞋子好端端地摆在床边。 她常穿的那件外套,也随意搭在椅背上。 (衣服鞋子都没穿走?) 星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她走到门边检查——门锁是从内部反锁的状态,严严实实。 没人出去过?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挤占了星的脑海,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三月七……在反锁的房间里……不见了?! “不、不会吧……” 星喃喃自语,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猛地转身,再次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衣柜、甚至窗帘后面……空空如也。 “三、三月七——!!!” 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开拓者,猛地从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穿透了房间门板,回荡在星穹列车清晨寂静的走廊里! 她甚至来不及穿好外套,直接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嘴里兀自喊着:“三月七不见了!她不见了——!!!” “啪——!!!” 一声力道十足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打断了星的尖叫,也把她后面的话全给扇回了肚子里。 星只觉得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脑袋都被扇得歪向一边,整个人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捂着脸,彻底懵了。 发生了什么?谁打我? 只见黑塔正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站在她面前,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了清静”的不爽。 “吵什么吵?” 黑塔的声音带着低气压,“一大清早的,在走廊里鬼哭狼嚎,吓我一跳!” 她刚走到这里,就被星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手一抖。 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这时,走廊两侧的房门也接连打开。 姬子第一个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关切:“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星的叫声……星?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紧接着是瓦尔特,他沉稳的目光扫过坐在地上捂脸发愣的星,以及旁边一脸不爽的黑塔,眉头微皱:“黑塔女士?这是……” 星被这一巴掌扇得七荤八素,又被众人围观的视线聚焦,脑子总算慢慢重启成功。 也顾不上疼了,指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语速又快又急: “姬子阿姨!杨叔!丹恒!三月七!三月七她不见了!房间里她的鞋和外套都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打不开!她人没了!” “什么?” 姬子脸色一变,立刻走向三月七和星的房间门口,向内张望。 瓦尔特和丹恒也迅速跟了过去,神色严肃。 房间内的景象确实如星所说。 黑塔见此,脸上的不耐稍微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凭空消失?在星穹列车上?在我眼皮子底下?” 她摸了摸下巴,“这倒有点意思。” 青雀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眼神从最初的睡意朦胧,迅速转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这是在……) 几秒钟的宕机后,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如同破晓的阳光,骤然刺穿了脑海中的迷雾!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床边堆着的杂七杂八的琼玉牌和棋谱,掠过书桌上那个印着“摸鱼”图案的保温杯,最终定格在窗外——那里不再是永恒的竹林和石阶,而是罗浮仙舟流淌着云霭的穹顶! 偶尔还有一艘早班的星槎拖着流光划过! 不是梦?不,那个“梦”太真实了。 但这里是……现实? 我真的……回来了?! “哈……哈哈……”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青雀喉咙里溢出。 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她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猛然弹起的弹簧,整个人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赤脚站在凌乱的被褥上,张开双臂,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宣泄般的呐喊! “芜湖——!!!解放了——!!!不用再练那什么鬼剑气了——!!!我的床!我的牌!我的摸鱼人生——!!!” 她激动得在并不宽敞的床上又蹦又跳,差点把枕头踢飞,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灿烂笑容,仿佛刚刚从某个长达数个纪元的恐怖特训营里刑满释放。 “青雀——!!!” 隔壁立刻传来了母亲被吵醒怒火的吼声,“大清早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皮痒了是不是?!”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青雀所有的狂呼呐喊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缩了缩脖子,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墙壁方向,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确认母亲的怒火没有进一步升级,青雀才无声地舒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 双脚踩在冰凉而真实的地板上,她才有余裕开始贪婪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她走到窗边,伸手触摸冰凉的窗棂,感受着远处集市传来的食物香气的微风。 她拿起桌上那枚温润的青白玉鱼琼玉牌,熟悉的手感让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甚至走到镜子前,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疼! 是真的! (真的回来了……) 狂喜过后,一种坚定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个“梦”持续的时间,在她的感知里漫长得可怕,仿佛过去了几个星期甚至更久,每一天都在前辈平静的注视下“度日如年”。 现在,终于结束了! 她扑回自己柔软凌乱的床铺,把脸深深埋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被子里,像只终于回到安全窝的小动物,满足地蹭了蹭。 (太好了……今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打一整天的牌!把梦里没摸的鱼全都补回来!谁也别想拦着我!) 至于什么“太虚剑气”…… 青雀在被子里斩钉截铁地发誓: “再见!再也不见!下次就算元帅亲自来了,我也要装死到底!” 她下定决心,要将这段“奇幻修行历险记”彻底锁进记忆深处,最好永远别再想起来。 现在,她青雀,太卜司普通卜者,人生的主旋律只有三件事:睡觉、打牌、摸鱼! 第241章 判断 观景车厢内,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外是永恒流淌的星海,但此刻无人有心情欣赏。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列车组成员围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忧虑和严肃。 黑塔则翘着腿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似乎着思考什么。 “全车扫描完成,未发现三月七乘客的生命信号帕。” 帕姆汇报了令人失望的结果,“所有车门及气闸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开启是在标准时昨日22:47,已经进行过日常检查后关闭,至今无异常开启记录。” “监控呢?” 姬子追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丹恒摇了摇头,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和瓦尔特先生检查了所有区域的监控记录。从昨晚就寝时间到今天早上星发现异常,三月七房间外的走廊监控,以及列车其他公共区域的监控,均未拍到三月七离开房间的画面。她的房间内部没有监控。” 这意味着,三月七确实是在一个密闭、反锁的空间内,凭空消失了。 “有趣。” 黑塔终于停止了敲击,抱着手臂,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表情,“竟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封闭空间里‘偷’走,而我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 她微微歪头,看向瓦尔特:“至于你刚才问我有没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什么都没有。手段干净利落,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让我感受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熟悉。” 姬子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异常事件一一列出:“先是那个自称‘长夜月’的神秘少女接近三月,灌输了一些奇怪的故事。接着是我们遭遇了48小时的灵魂互换。然后星开始出现‘梦游’症状。现在,三月七在反锁房间内失踪……这一切,会不会都跟那个‘长夜月’,或者她背后可能存在的‘主人’有关?” 瓦尔特点点头,开始冷静分析:“三月七的鞋子和日常衣物都留在房内,说明她消失时很可能只穿着睡衣。她没有留下任何纸条、记号来留下线索,这不符合她的性格。最大的可能是,她是在毫无防备,甚至没有察觉到异常发生的情况下瞬间消失的,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脸上还带着点红印,显得有点蔫的星:“而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星,对此毫无察觉。这说明,动手的一方,要么拥有极高明的隐匿,要么……其力量远超我们目前的感知范畴。” 就在这时,星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还有一个情况,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星小声说,“就是……我这几天,老是做一个梦。” “梦?”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嗯……说是梦吧,感觉又特别真实,像真的打架一样。” 星努力回忆着,“内容……基本上就是打架。最开始是和一个白头发的男人打,他特别厉害,一拳一脚都重得吓人。后来又和一个浑身冒火的面具男打……反正他们都不怎么听人话,就知道打。” 这描述让丹恒眉头微蹙,姬子眼中露出深思。 瓦尔特则听得格外仔细,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异样。 星继续道:“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小姑娘!她叫……琪亚娜!人还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好像会……切换状态?嗯,对,叫琪亚娜。” “琪亚娜?!” 瓦尔特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星的叙述。 他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琪亚娜?怎么可能……是重名吗?一定是巧合……宇宙那么大,叫琪亚娜的人……) 他试图用理性安抚自己瞬间翻涌的心绪,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 星被瓦尔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点点头:“是、是啊,她是这么自我介绍的。好像来自……太阳系,地球的地方,是什么‘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全名是琪亚娜 卡斯兰娜。” “太阳系……地球……圣芙蕾雅学园……” 瓦尔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那点侥幸的幻想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破灭了。 (好家伙……这不是重名,这是直接把坐标和人物简历都给报出来了啊!) “杨叔,你……认识她?”星看着瓦尔特复杂难言的表情,好奇地问。 认识?他何止认识?他简直太认识了! 信不信我还给她上过历史课,看着她从那个冒冒失失的少女一步步…… 瓦尔特立刻掐断了这个过于私人且复杂的回忆线程,现在不是沉溺往事的时候。 “……算是,知道这个名字。” 瓦尔特迅速调整好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在你梦里,那个叫琪亚娜的少女,具体是什么样子?” 星努力回想:“白色的头发,扎成两股麻花辫垂在两边,眼睛是蓝色的,看起来……嗯,有点元气,也有点傻?” (白色麻花辫,蓝眸,性格元气偶尔脱线……) 瓦尔特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是圣芙蕾雅学园时期的琪亚娜没错。看来梦境连接的时间点,不是已经成为终焉之律者的琪亚娜。) 这个认知的形成让他心中那丝“或许能找到回家路”的微弱火苗,刚燃起就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怅然。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三月七的失踪。 “关于‘琪亚娜’的事……可能比较复杂,眼下线索不足,暂且搁置。” 瓦尔特轻轻带过,尽管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当务之急,是三月七的下落。从目前情况看,她的失踪很可能是被动的。我们甚至不清楚幕后黑手的身份和目的,只能暂时将‘长夜月’及其背后势力列为高度可疑对象。” 帕姆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忧虑地开口:“可是,我们刚从卡芙卡那里得到的信息,仙舟罗浮似乎即将面临危机,希望我们前往帕。现在三月七乘客不见了,我们是继续按计划跃迁前往仙舟,还是……”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同伴失踪,理应全力搜寻。 但卡芙卡的预警又事关一个世界的安危,袖手旁观绝非星穹列车的作风。 姬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员,最后落在窗外浩瀚的星海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去。按原计划,跃迁前往仙舟罗浮。” “我相信,三月如果知道,也会赞成这个决定。我们不能因为一位同伴的意外,就放弃对其他世界伸出援手的责任。况且,” 她顿了顿,“仙舟联盟势力庞大,情报网络发达,或许我们在调查过程中,也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寻找三月的线索。这总比我们毫无头绪地搜寻要强。” 瓦尔特点头赞同:“姬子说得对。双线并行,是目前最合理的策略。我们在明处参与仙舟事务,同时暗中调查三月失踪与‘长夜月’的关联。丹恒,你怎么看?” 丹恒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同意。” 星也用力点头:“我也去!一定要把三月找回来!” 第242章 借用 “那么,就保持原定的跃迁计划,目标——仙舟联盟,罗浮。”姬子做出最终决定。 “等等。” 黑塔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环视众人,“听起来,你们这趟仙舟之行,除了找粉毛小姑娘,还要处理什么危机?那帮星核猎手透露的?” 瓦尔特看向她:“是的,黑塔女士。卡芙卡暗示仙舟罗浮将有涉及‘星核’的重大变故。” “星核?” 黑塔摸着下巴,说道:“有点意思。”(艾利欧:诶?) 她拍了拍手,做出决定:“我跟你们一起去仙舟。我对那个叫长夜月的如何在我的感知下把人变没的手法很感兴趣,顺便也看看星核猎手口中的‘剧本’,到底会演一出什么戏。”(艾利欧:啊?) 黑塔的加入无疑增加了列车的战力支持,虽然她的主要动机是满足好奇。 “那么,就这么定了。” 姬子站起身,恢复了列车领航员的干练,“帕姆,准备最终跃迁检查。我们稍作休整,一小时后,目标仙舟罗浮,出发!” 时间稍稍回溯。 冬木市,一片住宅区边缘,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现代建筑格格不入的古老日式宅院。 高耸的围墙、深色的瓦顶、沉默紧闭的大门,无不散发出一种陈旧封闭、乃至隐隐不祥的气息。 门牌上,写着“间桐”二字。 长夜月撑着她那把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打量着这座宅邸。 阿星站在她身侧稍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瞥一眼墙角阴影里一丛顽强生长的杂草,或者天空中飞过的一只灰雀——她的观察范围总是很广。 “根据检索到的本地‘御主’家族信息……” 长夜月低声自语,声音几乎消散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这里,应该就是‘间桐家’了。一个拥有参与‘仪式’资格的家族。” 她的任务很明确:获取合法的“御主”身份,参与第四次圣杯战争,以此作为停留在本世界并快速推进时间线的“门票”。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借用”一个现成的资格。 而间桐家,在她快速筛选的信息中,是一个适合“接管”的目标。 她收起伞,上前几步,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普通家居服,面容略显憔悴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正是间桐鹤野(一个被家族阴影笼罩的平庸男人)。 他疑惑地看着门外两位容貌气质皆非凡俗的陌生少女:“请问……你们找谁?” 长夜月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直接落向宅院深处。 她只是微微抬步,从门缝与鹤野之间的空隙,径直走了进去。 阿星紧随其后,同样目不斜视。 间桐鹤野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门口。 他眼神空茫了一瞬,然后仿佛只是完成了日常开门动作一般,默默地关上了门,转身走回室内,对自己的异常行为毫无所觉。 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光线昏暗。 长夜月脚步未停,沿着走廊向里走去。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快速扫描着这座宅子的结构,并读取着属于此地主人的印记。 “根据此人的记忆,间桐家目前的话事人……是叫间桐脏砚?” 长夜月一边走一边整理信息,然而,当她通过鹤野的记忆碎片“看”到那个老者的形象时,她的话语罕见地顿住了。 “……一个……”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吐出两个带着明显嫌恶的字眼,“……有点丑的家伙。”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评价,走廊尽头一间和室的门被拉开。 一个身材佝偻,穿着深色日式和服,面容枯槁如同风干树皮、眼中闪烁着浑浊精光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正是间桐脏砚。 他显然对宅邸内出现陌生的气息感到惊讶和警惕,沙哑的声音带着质问:“你们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他看到长夜月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映照出一切污秽的赤红眼眸的刹那,他周身的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几只散发着柔和深红色微光、半透明的水母状虚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轻盈地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间桐脏砚的身体彻底僵住,浑浊的眼珠定定地向前望着,却已失去了神采。 长夜月微微闭眼,又迅速睁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好看。 她刚刚快速浏览了这个老虫子表层甚至部分深层的记忆。 那其中充斥的跨越数个世纪的偏执、残忍、对生命的贪婪榨取、以及无数与虫相关的肮脏秘术…… 尤其是构成他此刻身躯的本质——那是由无数刻印虫凝聚模拟而成的伪物! “……虫子。还是虫子。” 长夜月的声音比冬木的晚风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连存在本身都散发着腐朽与恶意的……虫。” 她甚至懒得再看这个被禁锢了意识与行动的傀儡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着记忆中被标注出的,通往宅邸更深处——尤其是地下——的方向走去。 目标明确:虫窟,以及那个被作为“素材”的小女孩。 阿星停在原地,歪着头,有点困惑地看着被深红水母环绕、僵立不动的间桐脏砚。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者”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她本能地不太喜欢的气息。 长夜月刚刚似乎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长得丑?还是因为他身体里好像有好多微小的生命反应在蠕动? 阿星不太理解,但她觉得长夜月既然把这个家伙“定”住了,那应该就是暂时处理好了。 她好奇地凑近了一点,金色眼眸仔细打量着这尊雕像,甚至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下那深红水母的虚影,或者看看老者的皮肤是不是真的像树皮一样硬。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水母边缘的光晕时—— “咔哒。” 宅邸大门的方向,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星的耳朵动了动,立刻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一根立柱的阴影后,目光投向玄关方向。 第243章 虫窟 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穿着带兜帽的深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半边脸轮廓消瘦,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压抑的痛苦和疲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尤其是左半边身体,似乎不太协调。 正是间桐雁夜。 他刚刚结束又一次强行驱动体内不完全的魔术回路、试图让身体适应刻印虫的折磨,从外面回来。 身体的剧痛和神经的灼烧感让他几乎虚脱,但心中燃烧的火焰却支撑着他。 (樱……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拿到圣杯……带你离开这个地狱……) 他扶着墙壁,喘息着,艰难地挪动脚步。 刚一踏入走廊,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他憎恶又恐惧的身影,间桐脏砚,正以一个奇怪的抬手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环绕着几抹诡异的深红色光影,就像一尊怪诞的雕像。 雁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发生了什么?!老虫子他……) 警惕和常年生活在危险边缘的本能瞬间升至顶点!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感觉到一股迅疾的气流,猛地从自己后脑侧方袭来! (有人!) 雁夜心中骇然,强忍着左半身的剧痛和迟钝,拼命想要扭身躲避或防御—— “咚!” 一声闷响。 阿星的球棒精准地敲在了雁夜的后颈侧。 她出手的时机和角度无可挑剔,完美利用了对方身体不便且注意力被脏砚吸引的瞬间。 雁夜眼前一黑,连袭击者的模样都没看清,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阿星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手里平平无奇的球棒。 她蹲下身,用球棒的一端轻轻戳了戳雁夜的脸颊,又看了看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异常的白发,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抽搐、显得很痛苦的半边身体。 (这个人……身体里好像也有虫子在动?而且状态很不好。) 阿星平静地做出判断。 (和那个老头是同类吗?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 她不太理解这个家族为什么都和虫子有关,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 但她记得任务指令是获取“资格”,并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注意。 打晕这个突然回来、可能造成干扰的人,属于合理的行动。 确认雁夜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后,阿星便不再理会他。 她站起身,开始在宅邸一层闲逛起来。 与此同时,宅邸地下深处。 这里的光线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墙壁上偶尔镶嵌的磷光矿物提供些许照明。 空气污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以及无数节肢动物窸窣爬行的细碎声响。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虫窟。 墙壁、地面、都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着的虫毯——那是无数刻印虫汇聚而成的可怖景象。 虫海的中央,一个幼小的身影静静地躺着。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裙,双眼空洞地睁着,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变成了暗淡的紫色,小小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爬行、钻入、渗出…… 她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感觉,只是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和虫影,只剩下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名为“绝望”的情绪。 (有谁能……救救我……) 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几乎无法凝聚,只是如同最轻的尘埃,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飘荡。 然后,她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抹光。 不是磷光,而是如同夕阳余烬般的深红色。 几只半透明的,优雅舒展着触须的深红色水母,不知何时出现在这污浊的虫窟之中。 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汹涌的刻印虫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恐惧地退避,让开了一条通路。 小樱茫然地看着这些美丽而陌生的光晕,死寂的心湖里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下一刻,一股深沉而温和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包裹住她残破的意识。 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害怕或疑惑,眼皮便沉重地合上,彻底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一个撑着黑伞,身影高挑的轮廓,静静地站在虫窟的入口处,赤红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长夜月站在虫窟边缘,伞尖轻点地面,赤红的眼眸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最后落在那个被深红水母光芒轻柔笼罩,已然安睡的小小身影上。 长夜月回到走廊上,几只深红色的水母虚影轻柔地托着沉睡的间桐樱漂浮在她身后。 赤红的眼眸扫过走廊,落在那个脸朝下趴着的身影上。 她挑了挑眉,缓步上前。 (间桐雁夜……间桐家这一代勉强算是“御主”的人……) 长夜月的指尖抚过额角,从间桐脏砚和间桐鹤野的记忆碎片里,她已经拼凑出这个男人的大致轮廓:一个逃离家族又被迫回归的次子,为了拯救某个女孩而自愿接受虫术改造,如今正痛苦地挣扎在崩溃边缘。 “可悲的执念。”她轻声评价,语气里听不出同情或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目光下落,停在雁夜左手手背上——那里,三道鲜红的令咒如同烙印般醒目。 (御主资格……) 长夜月微微勾起嘴角。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雁夜的手背上方。 深红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如同活物般蜿蜒而下,轻柔地“包裹”住那三道令咒。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后收回——而雁夜手背上的红色痕迹,已经消失了。 长夜月翻转自己的左手。 白皙的手背上,三道崭新的鲜红令咒正缓缓浮现,纹路清晰,散发着微弱的力量波动。 “现在,” 她自言自语,“该召唤了。” 至于这两个人…… 长夜月心念微动,通过精神链接向黑幕女士发送了简短的汇报与请示。 系统空间 纯白的广阔空间里,黑幕女士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 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 灰白长发的女子抱着手臂。 她看着长夜月传来的请示,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 “脏砚那个老虫子……” 黑幕的声音很平静,“杀了就行。至于雁夜……” 她停顿了一下。 在快速浏览过基于此世界线基础信息的“间桐雁夜生平概要”后,她做出判断: “可以留他一命。一个被虫子啃噬得半死不活的可怜虫,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保险起见……让他在未来几天里‘安稳睡一觉’好了,免得他醒来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干扰我们的计划。” 指令通过系统瞬间传达。 间桐宅走廊 长夜月接收到黑幕的回复,赤红的眼眸瞥向那个僵硬站立的老者。 第244章 粉色头发的少女 “杀了吗……” 她轻声重复。 下一秒,间桐脏砚佝偻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冰晶。 冰晶迅速蔓延增厚,从脚底向上攀爬,几个呼吸间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剔透却坚硬的寒冰之中。 冰封的过程寂静无声,连他脸上最后那抹凝固的惊愕表情都被完整保留。 长夜月打了个响指。 “咔嚓——” 冰封的躯体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屑,如同被风吹散的雪粉,簌簌落在地板上,随后迅速消融,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个存活了数百年、以虫术延续生命的魔术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剩下。 至于趴在地上的雁夜…… 长夜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指尖在他后颈轻轻一点。 一抹深红色的光晕渗入皮肤。 “你会做个好梦的,” 她平静地说,“一个很长、很安稳的梦。醒来时……或许一切都不同了。”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对漂浮在身后的水母虚影做了个手势。 水母们托着小樱,轻飘飘地朝着宅邸中某个相对干净整洁的客房飘去。 (阿星呢?) 长夜月感知了一下,发现阿星正在宅邸一楼的某个房间里,似乎对一架老式留声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试图研究它的发声原理。 (算了,让她自己探索吧。) 长夜月转身,朝着记忆中间桐家准备的召唤室走去。 这是一个地下室改造的房间,空间不大,墙壁上挂着些意义不明的魔术阵图。 地面中央,用某种银色粉末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线条交错,符文密布——典型的英灵召唤阵。 长夜月站在法阵前。 “时间差不多。”她低声自语。 按照从间桐脏砚记忆碎片里提取的“召唤流程”,长夜月抬起左手,令咒在手背上微微发烫。 她将手掌对准地上的法阵,开始吟唱那套刻板的咒文——尽管以她的本质,这种“仪式”更多是走个形式。 “宣告——” 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寄于汝剑——” 法阵开始泛起微光,地面上的银色粉末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若愿循此意理、从此法理,则应吾之召唤——” 光芒渐盛,空气中开始涌动起无形的魔力湍流。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法阵中心,心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毕竟她们一没圣遗物,二没认真准备,纯粹是“空手套英灵”,会召唤出什么都算正常。 “于此立誓——” 咒文即将进入尾声。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乃传播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法阵的光芒已经明亮到刺眼,魔力波动剧烈得让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 理论上,这种“硬召唤”会召唤出与召唤者相性最高的英灵,但长夜月很好奇,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英灵殿上究竟哪个存在会与她产生“共鸣”? “然汝当以混沌自迷双眼,侍奉吾身——” 她念出最后一句: “汝,为囚于狂乱牢笼之人,吾,即执掌其锁链之人——” “轰!” 法阵中心爆发出冲天的红光! 不是寻常召唤时的金色或银色光芒,而是深红如血、又如黄昏残阳的色彩! 整个房间被映照得一片通红,魔力乱流几乎形成实质的风暴! 长夜月微微眯起眼睛。 红光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轮廓逐渐凝聚清晰。 光芒散去。 站在召唤阵中央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印着可爱星星月亮的粉色珊瑚绒睡衣,光着脚丫,头发睡得有些蓬乱,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在这”的茫然模样。 然后,她放下手,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向站在阵外的长夜月。 沉默。 两秒钟后。 “诶……?” 少女歪了歪头,粉色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长夜月……姐姐?”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百分百纯天然的困惑。 “我这是……还在做梦吗?” 系统空间 黑幕女士:“…………” 系统:“…………” 巨大的屏幕前,一人一人偶陷入了同步的沉默。 屏幕上,召唤室里,粉色睡衣的三月七和黑红裙装的长夜月正大眼瞪小眼,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身侧的系统。 紫红倒十字瞳的人偶少女也正看着屏幕,精致的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奔涌的数据流明显加快了一个数量级。 “系统,” 黑幕的声音很轻,“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用她那绝对平稳的电子音回答: “根据画面分析,长夜月执行了标准英灵召唤仪式。召唤阵响应。现界个体特征如下:粉发,睡衣,赤足,容貌与‘星穹列车组·三月七’相似度99.87%,声纹匹配度99.92%,行为模式初步观察符合‘三月七’日常表现。结论:被召唤个体为三月七的概率为99.99%。” 黑幕扶住了额头。 “为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问,“三月七会出现在这里?作为从者被召唤出来?而且看她那样子——她根本就是本体吧?!穿着睡衣!刚睡醒!她是直接从列车的床上被拽过来的吧?!” 系统冷静地开始分析可能性:“可能性一:该世界英灵召唤机制出现未知变异,将非英灵殿记录个体强制拉入。可能性二:‘欢愉’星神阿哈介入,对召唤过程进行了‘调整’。可能性三:长夜月与三月七之间存在某种我们尚未探明的‘深刻联系’,该联系被召唤阵识别为‘最高相性’,从而——” 她的话没说完。 屏幕上,就在三月七困惑地提问“我这是还在做梦吗”的同时,一行五彩斑斓、还带着闪亮特效的文字,突然蹦了出来,霸占了屏幕右下角: 【礼物!(?w?)】 文字旁边,还有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欢快表情包。 黑幕:“……” 系统:“……”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阿·哈。” 黑幕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紫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长夜月似乎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过来。 她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打量着三月七——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 而三月七呢?她似乎终于彻底清醒了。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光着的脚丫,再抬头看看周围布满魔术阵图的房间,最后目光回到长夜月身上。 “等等等等——” 第245章 了解 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不是梦?!我真的在这里?!这里是哪儿?!长夜月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不是应该在床上睡觉吗?!难道我梦游了?!” 她语速飞快,问题一个接一个,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过渡到惊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衣角——标准的“三月七式慌乱”。 黑幕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阿哈……你把三月七直接扔过来当“从者”……列车那边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吧?) 就在黑幕脑内风暴、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团乱麻时—— “女士,” 系统忽然开口,倒十字瞳中闪过一道新的信息流,“您有一则新消息。” 黑幕头也不回:“什么消息?赶紧说。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的消息吗?” 系统平静地播报:“消息来源:星核猎手,卡芙卡。加密频道,优先级:高。” 黑幕的动作顿住了。 系统继续:“信息内容概要:一、三月七在星穹列车上离奇失踪事件是否与您方有关。二、告知黑塔已决定随列车组一同前往仙舟罗浮。三、要求您对此进行解释,并提出‘解决方案’,以免影响双方已达成的合作’。” 沉默。 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 “哈……” 黑幕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无奈的笑声。 她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紫黑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还在慌乱的三月七和一脸“现在该怎么办”的长夜月,又看了看卡芙卡消息的字样,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哈扔过来一个三月七,卡芙卡来兴师问罪,黑塔还要跟着去仙舟……” 黑幕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我这维修度还没突破40%,乐子倒是一个接一个地自己送上门啊。” 画面里,长夜月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正用相对平静(但仔细看眼角在跳)的语气对三月七说:“……简单来说,这里是一个叫冬木市的地方。而你,因为一些意外,现在暂时成为了我的‘从者’。” 三月七:“从者?那是什么?可以吃吗?还有为什么我是从者啊?!我不应该是开拓者吗?!” 长夜月:“……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你先找双鞋穿上,我们再慢慢说。” 三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脸一红:“对、对哦!话说这里有拖鞋吗?或者我的鞋子……” “你的鞋应该在列车上。” 长夜月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让阿星去找找这宅子里有没有你能穿的。” “星?星也在这里?!”三月七的眼睛睁大了。 视角转换。 黑幕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双手抱臂,紫黑色的眼眸盯着分割的画面。 “麻烦……”她低声自语。 黑幕揉了揉眉心,“阿哈这一手把三月七扔过去,倒是省了我们‘制造失踪’的功夫,但也把问题直接甩到台面上了。卡芙卡那边可以糊弄,但黑塔……”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真正的天才,智识令使。她跟着列车去仙舟,绝不是顺便看看那么简单。她对灵魂互换事件、三月七失踪、还有仙舟的星核危机都感兴趣——而这三件事,多多少少都和我们有关。” 系统平静地接话:“黑塔女士若在仙舟展开深入调查,结合白珩在罗浮的活动,暴露风险将呈几何倍数上升。” “得想办法让她别去仙舟。” 黑幕说得很直接,“或者至少,不能让她那么自由地在仙舟活动。” “建议方案一,” 系统毫无波澜地提出,“动用剩余两次令使级战力机会中的一次,对黑塔进行跨世界强制传送,将其投放至安全但遥远、短期内无法返回星铁宇宙的坐标。” 黑幕皱眉,陷入沉默。 令使级战力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之一。 之前已经用掉了一次。 还剩两次机会——这两次,她原本是留给更危险的情况的,比如面对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追杀,或者应对某些可能威胁到黄金裔拯救计划的重大危机。 现在要用一次……只是为了引开黑塔? “太浪费了。” 黑幕最终摇头,“黑塔虽然麻烦,但并非生死之敌。用掉之一的底牌去处理一个‘麻烦’,这不划算。” 系统安静地站在一旁,倒十字瞳中数据流淌。 几秒后,她再次开口:“替代方案:借助星穹列车跃迁时的时空波动。列车从当前坐标跃迁至仙舟罗浮。若进行干涉,可将特定目标从列车传送至预设坐标,而非原定目的地。” 黑幕微微皱眉:“对方是令使级存在,能这么简单?” “非强行传送。” 系统解释道,“将黑塔女士的个体坐标在跃迁完成的瞬间进行偏移,让她碰巧落入某个预设的区域。两位令使级相遇,自然会产生交互,从而延迟甚至改变她前往仙舟的行程。” “另一位同位格存在?” 黑幕挑眉,“你指的是?” 系统调出一张图片。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黑白色调、身形模糊的身影。 背景是燃烧的星系残骸。 视角转换。 间桐樱其实早就醒了。 在水母虚影将她轻轻放在这张柔软干净的床上时,她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但多年在虫窟中养成的、如同小动物般的本能让她选择了装睡——眼睛紧闭,呼吸平稳,身体放松,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声响。 然后,她听到了两个陌生女性的对话。 一个声音清冷平静。 另一个声音则活泼得多,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从者?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简单来说,你是我的从者。我是御主。” “御主?听起来像是什么游戏里的称呼……等等,这里到底是哪儿啊?冬木市?我没听说过这个星球啊!” “不是星球,是城市。在地球上。” “地球?!那不是杨叔老家吗?!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而且为什么我是从者啊?” “因为一些意外。” “又是意外……我最近遇到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点?” 樱听着这些对话,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从者?御主?地球?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活泼的姐姐似乎和自己一样迷茫,而那个声音清冷的姐姐则知道些什么,但解释得很含糊。 (她们……不是坏人?) 樱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红裙装、撑着黑伞的女性,和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粉色头发乱糟糟的少女。 两人站在床边不远处,睡衣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明显不合脚的拖鞋,表情有点滑稽。 (那个粉头发的姐姐……看起来好温暖。) 樱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和虫窟的冰冷、脏砚爷爷的阴森、甚至雁夜叔叔身上那种压抑的感觉都不同,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身上有种……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长夜月似乎结束了话题,转而提到了什么“基础知识”。 “……你应该拥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认知。” 长夜月对三月七说,“作为从者现界,英灵殿会赋予相应的常识。” “常识?” 三月七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晃了晃脑袋,“诶?等等……好像还真有东西冒出来……” 她按住太阳穴,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嘴里喃喃自语:“圣杯战争……七组御主和从者……争夺能实现愿望的圣杯……令咒……职阶……魔力供给……哇,信息量好大!” 第246章 狂战士 长夜月点了点头:“看来生效了。” 三月七消化着脑内突然多出来的“常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真的有能实现愿望的圣杯?那如果我赢了,是不是可以许愿让我立刻回到列车上去?或者许愿让帕姆做的点心永远吃不完?” 长夜月:“……圣杯只是伪物。能实现愿望,但没你想的那么强大。而且,实现方式往往……充满扭曲。” “伪物?”三月七歪头。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有缺陷的许愿机。” 长夜月简单带过,“而且愿望本身需要消耗巨大能量,通常需要其他从者的灵核作为‘燃料’。” “诶——那不就是要把其他从者干掉?” 三月七的表情垮了下来,“这不太好吧……大家无冤无仇的……” “所以尽快结束战争对所有人都好。” 长夜月说,“你越早回归,列车上的同伴就越少担心。” 提到列车,三月七立刻紧张起来:“对哦!大家现在肯定发现我不见了!姬子阿姨、杨叔、丹恒、星……还有帕姆!他们一定急死了!而且我们不是还要去仙舟吗?会不会耽误正事?” “时间流速不同。” 长夜月平静地安抚,“可能这边过去一个月,那边才过去一天。你在这里的开拓,不会影响列车原本的行程。” “真、真的吗?” 三月七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好自我安慰般点点头,“好吧……那、那就当是一次特殊的、一个人的开拓任务!等我回去,一定要把经历拍成超——长的相册!” 看着三月七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长夜月眼里闪过一丝几无奈。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樱。 “还在装睡吗?” 樱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三月七也注意到了,好奇地凑过来:“咦?这个小妹妹醒了?她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樱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有些怯生生地坐起身,小手紧紧抓着被子,紫色的眼眸里带着警惕和不安,视线在长夜月和三月七之间移动。 长夜月看着这个不过五六岁、却已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折磨的小女孩,沉默了一秒。 她懒得再从头解释一遍来龙去脉——尤其是在三月七这个“问题儿童”还在场的情况下。 于是,她抬起手。 一只深红色的水母虚影在樱的面前浮现,轻柔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樱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迅速涣散。 大量的信息——关于她为什么被送到间桐家、关于虫术、关于脏砚的目的、关于雁夜的挣扎、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长夜月介入——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信息经过了筛选和处理,避开了最血腥残酷的画面,但足以让她理解现状。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 水母虚影消散。 樱的眼神重新聚焦,但里面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茫然、悲伤、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深深的疲惫。 三月七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姐姐,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突然……” “只是让她尽快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夜月简单地说,然后重新看向樱,“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事,间桐樱——或者说,远坂樱。” 听到“远坂”这个姓氏,樱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小手攥得更紧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那个……” 三月七看着小女孩明显低落害怕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小妹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呃,至少我不是!我叫三月七,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虽然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从者……总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樱抬起头,看向三月七。 粉色头发的少女蹲在床边,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和温暖的笑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在远坂家花园里看到的玻璃珠。 (这个姐姐……真的好像光……) 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长夜月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 她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三月七身上。 “好了,现在该谈谈你的事了。” “我?”三月七指了指自己。 “对。” 长夜月上下打量着三月七,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这到底是怎么判定的”的微妙情绪,“关于你的‘从者’身份。我刚刚通过令咒感知到了你的基础参数。” “参数?” 三月七好奇,“是什么是什么?我厉害吗?” 长夜月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职阶:berserker(狂战士)。” 三月七:“……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睡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睡得乱翘的粉色头发。 “狂……战士?” 三月七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我?那个一听就很暴力的职阶?姐姐你是不是感知错了?我怎么看都应该是archer(弓兵)吧?或者caster(魔术师)?再不行也是rider(骑兵)啊!狂战士是什么鬼啦!” 长夜月:“英灵殿的判定基于灵基特质与相性。你的‘狂化’等级是c,不算高,但确实是berserker职阶。” “狂化?” 三月七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啊……这么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我心里是有点莫名烦躁……好像总有什么声音在脑子里嗡嗡的,我一直努力压着呢。” 长夜月点头:“那就是狂化的影响。berserker职阶通常会赋予从者‘狂化’技能,以理性换取基础能力提升。你的狂化等级较低,还能保持大部分理智,但情绪容易波动,战斗时可能更倾向于……嗯,直接莽上去。” 三月七垮下脸:“所以我真的成了狂战士……星说不定还会让我表演徒手拆垃圾桶!” 她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算了算了,狂战士就狂战士吧!反正我会努力控制住的!那我的能力呢?作为从者总该有点特殊能力吧?” “基础能力参数还在解析。” 长夜月说,“但你的宝具……似乎与‘冰’和‘记忆’有关。具体效果需要实战验证。” “冰?” 三月七眼睛一亮,“这个我熟!六相冰嘛!我的拿手好戏!”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小簇晶莹的冰花——但冰花出现的瞬间,颜色却从她熟悉的淡蓝色,变成了某种泛着微光的浅粉色,而且形态也不太稳定,微微颤动。 “咦?颜色怎么变了?”三月七好奇地戳了戳那簇冰花。 长夜月看着那抹异常的粉色冰晶,赤红的眼眸里若有所思。 (记忆命途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重新诠释了吗?) “总之,” 她收回思绪,对三月七说,“如果你想尽快回到列车,目标就是赢得圣杯战争。而赢得战争,需要战斗。作为你的御主,我会提供魔力支持和战略指导,但战场上的表现,取决于你。” “战斗啊……” 三月七握了握拳,表情认真起来,“虽然我没打过这么正式的‘战争’,但保护同伴、开拓前路,可是开拓者的职责!我会努力的!” 她的眼神很坚定,尽管身上还穿着可笑的睡衣,脚上套着不合脚的拖鞋,但那股“既然遇上了就要做好”的劲头,却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亮。 樱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小小的手悄悄松开了紧攥的被子。 (这个姐姐……好像真的能带来改变……) 长夜月将樱的反应收在眼底,重新看向她。 “那么,间桐樱——你希望我们如何安置你?” 樱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三月七,最后,她很小声地开口: “……我……想离开这里。”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可以……带我走吗?” 第247章 测试 黑塔翘着腿坐在沙发。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观景车厢——星海在弧形窗外无声流淌,帕姆在不远处擦拭吧台,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有点……无聊。 姬子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尝试开启话题。 “黑塔女士,关于之前的灵魂互换事件……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姬子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毕竟您一直在分析数据。” 黑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没有。” 姬子:“……?” 黑塔补充:“我是指,没有‘新’发现。但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姬子精神一振:“是谁?” 黑塔:“不知道。” 姬子:“……” 列车领航员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三秒,随即恢复如常,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您是在逗我玩吗”。 黑塔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清晰得如同真人降临。 投影中的女子,灰白色长发,紫黑色眼眸,头戴一顶边缘装饰着暗紫色蕾丝的大魔女帽,身穿黑紫色调的洛丽塔裙装,脖颈处悬挂着造型精致的银色骷髅挂饰。 整体气质阴郁华丽,与黑塔本人的风格有些许不同,但五官轮廓、身形比例……却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姬子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投影和黑塔本人之间来回移动,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这真的不是某种恶作剧吗”的茫然。 “黑塔女士,这是……?”姬子迟疑地问。 “我虽然不清楚这家伙到底叫什么,” 黑塔抱着手臂,盯着投影里那张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脸,语气里透着一股凉意,“但我能确定,之前人偶失踪、银狼栽赃、姐姐事件、还有列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都跟这家伙脱不了关系。” 姬子仔细观察投影。 确实,投影中女子的面部、甚至某些细微的表情,都与黑塔极为相似。 硬要说的话,像是黑塔某个走暗黑风的双胞胎姐妹。 “……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姬子谨慎地选择措辞,“您确定这不是某种……高明的仿冒或伪装?” “我的人偶技术独一无二。” 黑塔哼了一声,“能完美复刻我的外貌,甚至能瞒过我,说明对方要么对我了如指掌,要么……技术层次高到能绕过我的常规检测。” 她一摆手,投影消失。 “总之,姬子,帮我留意着点。” 黑塔看向姬子,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如果你之后在仙舟,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见到这个家伙……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藏好一点。” 黑塔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威胁,“千万、千万别让我找到。” 她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但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反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然,就是她的死期。” 姬子能感觉到,这位天才俱乐部#83的成员是真的动了火气。 想想也是,被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家伙偷了人偶、栽赃、被耍……换了谁都得气炸。 “我明白了。” 姬子温和地安抚道,“如果遇见,我会转达的。不过,黑塔女士这次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仙舟,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寻找这位‘神秘女士’吧?” 黑塔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玩味表情。 她微微勾起嘴角,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当然不止。”她坦然承认,“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姬子好奇。 “对。测——” “各位乘客请注意——!” 帕姆清脆响亮的声音通过列车广播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跃迁即将开始!目标坐标:仙舟联盟·罗浮!请所有乘客回到座位帕!” 姬子只好把问题咽回去,对黑塔点点头:“等跃迁结束再聊。” 黑塔无所谓地耸耸肩。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拉扯感袭来。 观景窗外,流淌的星海被拉成无数道绚烂的光带,又在瞬息间恢复。 跃迁过程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几息之后,列车轻微震动,窗外的景象已然固定:宏伟的仙舟巨舰悬浮于星空之中,雕梁画栋的古典楼阁与闪烁的科技光带交织,云雾缭绕,星槎如梭。 仙舟罗浮,到了。 姬子轻轻舒了口气,晃了晃头驱散那点微弱的晕眩感,随即习惯性地看向黑塔刚才所在的位置—— 空的。 沙发上空空如也,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姬子愣住,立刻环视整个观景车厢。 帕姆正在检查控制台,瓦尔特和丹恒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星揉着眼睛从走廊过来…… 唯独不见那个紫色的身影。 “黑塔女士?”姬子站起身,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黑塔女士不见了?”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眉头微蹙。 “跃迁过程中生命信号突然消失帕!” 帕姆调出监控数据,声音里带着困惑,“就在跃迁完成的瞬间,坐标发生了异常偏移!不是传送,更像是……被弹出去了帕!” 姬子想起黑塔消失前说的那个词。 (测试……) 一个不太妙的预感,缓缓浮上心头。 某荒芜星系·行星带附近 这里的星空黯淡无光。 几颗岩质行星以破碎的姿态漂浮着,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裂谷,显然早已失去生机。 更远处,恒星的余晖勉强照亮冰冷的星尘。 一道白色模糊的身影,正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在行星残骸间穿行。 他没有乘坐任何载具,只是单纯地飞——或者说,“砸”过去。 身影所过之处,残留的小行星带被轻易撕裂,挡路的陨石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就化作齑粉。 他的速度极快,轨迹笔直,目标明确:前方那颗体积最大、也是这个破碎星系中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岩质行星。 绝灭大君·焚风。 面容模糊,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简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长剑,剑身同样缠绕着黑白色的能量流。 (清理……最后一个……) 焚风的思维简单直接。 他享受这个过程——不是出于残忍,而是出于某种追求: 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将存在归于虚无。 前方,那颗灰褐色的行星越来越近。 焚风调整姿态,将手中长剑平举,剑尖对准行星核心。 周身能量开始剧烈压缩,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白交织的尾迹。 第248章 焚风 他准备像之前处理其他行星一样,以自身为矛,一击洞穿地核,引发链式崩塌,让这颗行星在绚烂的爆炸中彻底解体。 速度越来越快。 行星表面崎岖的地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是现在—— 就在焚风的剑尖即将触碰到行星大气层的前一刹那。 一道紫色的、纤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距离近得几乎脸贴脸。 焚风:“……?” 黑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焚风闪过一个念头: (障碍?令使?智识?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他冲锋的姿态和汇聚的能量已经达到临界点,没有“刹车”这个概念。 甚至,在确认对方是同等级存在的瞬间,他心底那股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有价值的对手! 于是,在万分之一秒内,焚风做出了决定:撞过去! 黑塔这边更懵。 她前一秒还坐在星穹列车的沙发上,下一秒,周遭景象就变成了星空以及那个裹挟着恐怖能量、正对着她脸冲过来的黑白身影! (空间坐标偏移!)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看清前方那东西的轨迹后,她没有选择硬接,甚至没有尝试防御。 她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几乎是同一刹那,那白色的毁灭身影已然冲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带起的乱流就将那颗行星的轨道发生偏移。 若非黑塔闪避及时,即便以令使之躯,被这样正面撞击也绝不会好受。 白色身影在冲过后,骤然停了下来。 无视了下面已经出现裂缝的行星。 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身。 那是黑白两色的高大身形。 他没有佩戴头盔或面甲,但面部区域被一层流动的、仿佛由无数微小灰色晶体构成的“面纱”所覆盖,看不清具体容貌,望向黑塔。 黑塔的身影在另一侧约数千公里外重新凝聚。 她同样悬浮于真空,裙摆和长发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飘拂。 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又用余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这片明显刚经历了一场“暴力拆迁”的星系残骸。 (绝灭大君……) 她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力量,这个行事风格,还有那把剑……是「焚风」。) 黑塔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原来如此。把我从跃迁路径上强行偏移出来,丢到一个绝灭大君面前……) (这阻拦方式,还真是简单、直接、且有效啊。) (看来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跟列车组一起行动。上一次贝洛伯格是传送去别的世界,这一次仙舟是直接扔到毁灭令使脸上……测试成功,规律很明显了:只要我试图参与列车的开拓行程,就会遇到“意外”阻挠。) 黑塔心里冷笑着。 (可惜,也就仅限于这种程度了。) 她不再多想,抬手在身前虚划,一个复杂的紫色术式瞬间成型。 目标坐标:星穹列车当前位置。 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手法,她没必要在这里跟一个脑子里只有“毁灭”的疯子浪费时间。 术式光芒亮起,空间波动开始扩散。 然而—— 唰! 一道灰白色剑光,毫无征兆地横切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道剑光所过之处,黑塔刚刚构筑完成的空间术式,连同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本身,都被平滑地切开了。 术式瞬间崩溃,光芒湮灭,连残留的空间坐标痕迹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黑塔的动作顿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再次尝试传送。 “唰!” 第二道剑光,以更刁钻的角度斩来,将她另一个方向的退路也封死。 剑光中蕴含的毁灭,甚至干扰了她对周边空间的感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焚风依旧悬浮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微微低垂,剑尖指向虚无。 那双目光锁定着黑塔,虽然没有任何言语或表情,但那股清晰传递而来的、如同磐石般坚定又如同野火般炽烈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让我走?) 黑塔微微眯起了眼。 她放下手,周身开始流淌起淡淡的紫色光晕。 那光芒并不耀眼,在她身边构筑起一层无形但绝对稳固的领域。 “喂。” 黑塔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那边的。” 她抬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焚风的方向。 “如果你的脑子还没有被「虚无」啃光,或者被「毁灭」烧成灰烬,那你就应该清楚——” 紫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汇聚,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符文。 “——惹怒一位「天才」,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回应她的,是焚风手中长剑的微微抬起。 剑身上,那灰白色的毁灭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 他没有说话——或许他本就不善言辞,或许他认为无需多言。 但那骤然飙升、几乎让周围破碎行星残骸都开始震颤崩解的战意,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黑塔看着对方这副“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的架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手痒。 这段时间被那个家伙各种暗地里耍弄、造谣、阻挠积攒下来的火气,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发泄对象。 虽然眼前这是个脑子里可能只剩“打打打”的毁灭令使,但……令使级对手,拆起来应该挺解压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亮起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下一秒—— 一柄几乎与她身体等高的、造型华丽繁复到极致的魔法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杖身流转着深邃的紫色光华,顶端镶嵌着一颗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微型星系的璀璨宝石。 黑塔单手握住法杖,杖尖斜指向远处的焚风。 裙摆与长发在无形力场中无风自动。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漠然: “既然如此……” 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辉! “……那就让我好好泄泄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以黑塔为中心,无数复杂到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紫色术式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绽放开来,瞬间铺满了方圆数万公里的空间! 每一个符文都在高速演算,将这片死寂的废墟星域,化作了属于「智识」令使的—— 绝对领域。 第249章 尝试召唤 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光点透过破损的窗户洒入屋内。 这是一栋早已无人居住的老房子。 地板上用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颜料还是别的什么——绘制着一个歪歪扭扭、却隐约能看出是召唤阵的图案。 阵图旁边,一个头发油腻、眼神狂乱涣散的年轻男人,正跪在地上,对着阵图喃喃自语,时不时发出神经质的低笑。 他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一,召唤了caster职阶的从者,但显然,他的精神状态和行事风格,比他的从者更像“狂战士”。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已经因恐惧和疲惫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是男人为了完成某个“仪式”顺手掳来的“材料”之一。 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破窗翻了进来,落地时连一点灰尘都没惊起。 阿星站在阴影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屋内景象:癫狂的男人、地上的召唤阵、被捆绑的男孩。 她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留了一秒,确认对方还活着,呼吸微弱但平稳,然后重新聚焦回男人身上。 (目标:夺取令咒,获取御主资格。) (次要:处理潜在威胁。) 阿星的行动没有丝毫犹豫。 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脚下发力,身形瞬间从阴影中窜出,快得只剩一道灰色的残影! 男人听到身后风声,茫然而狂乱地转过头—— 咚! 一声闷响。 阿星手中的球棒精准地敲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男人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眼珠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手里攥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星看都没看倒下的男人,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下,抓起他的左手。 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阿星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覆盖上去。 几秒钟后。 男人手背上的令咒消失了。 阿星翻转自己的左手——白皙的手背上,三道崭新的令咒缓缓浮现。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轻松。 然后,她起身,走到那个昏迷的小男孩身边,用球棒灵巧地解开了绳子,又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颊。 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阿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很快又因为过度惊吓和虚弱,再次晕了过去。 阿星:“……” 她单手拎起小男孩的衣领,把他放到相对干净一些的墙角。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地上那个已经画好的召唤阵。 (夺取了caster御主的资格……现在这个召唤阵是无主的。) (可以尝试召唤从者。) 阿星走到召唤阵前,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还凑近闻了闻。 (是血,混合了其他东西,味道很糟。) 她不太懂魔术,但脑子里似乎自动浮现出一些关于“圣杯战争召唤仪式”的基础信息。 (需要咏唱咒文,注入魔力,建立连接。) 阿星思考了一下。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魔力”这种东西,但她有别的——星核的能量。 (试试看。) 她抬起左手,令咒微微发烫。 右手则握住球棒,将其底端轻轻点在地面的召唤阵边缘。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召唤咒文片段,同时,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沿着球棒,注入脚下的阵图。 “宣告——”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什么情感起伏,像是在念说明书。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寄于汝剑……” 脚下的召唤阵,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开始泛起暗红与淡金的光芒。 “若愿循此意理……从此法理……则应吾之召唤……” 光芒渐强,阵图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微微蠕动。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自抑止之轮……而来……” 阿星不太确定自己念得对不对,但阵图的反应是真实的。 她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存在正在响应呼唤,朝着这个坐标“降落”。 “天秤的……守护者——” 最后一句咒文落下。 嗡——!!! 召唤阵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召唤都要强烈的光芒! 不是常见的金色或银色,也不是长夜月召唤时的深红,而是紫色的光晕! 光芒冲天而起,几乎掀翻了破旧的天花板! 阿星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收敛。 阵图中心,一个高挑的身影逐渐清晰。 系统空间 黑幕正盯着另一个分屏——那里显示着长夜月和三月七——看得有点头疼。 “系统,” 她揉了揉额角,“你说,我们把樱直接带走,会不会引来时臣的追查?那家伙现在应该正忙着准备圣杯战争,但女儿丢了……” “概率低于17%。” 系统悬浮在一旁,倒十字瞳中数据流淌,“根据此世界线情报,远坂时臣已将樱过继给间桐家,并认为这是对女儿好的安排。在圣杯战争期间,他大概率无暇调查间桐家的‘内部事务’。间桐脏砚已消失,间桐雁夜将长期昏迷。从外部看,间桐家只是‘暂时闭门谢客’。” “那就好。” 黑幕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屏幕——那是阿星所在的废弃民宅,“阿星那边应该也快搞定了吧?她拿到了那个杀人魔的令咒,现在……” 她的话顿住了。 屏幕上,阿星面前的召唤阵正爆发出极其异常的光芒。 “这光效……” 黑幕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有点眼熟……” 系统快速分析:“能量频谱异常,与常规英灵召唤波动不符,存在高强度外部干涉特征。干涉源频谱匹配……欢愉,置信度99.8%。”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阿哈又插手了?” 她看着屏幕里光芒逐渐收敛,一个头戴大魔女帽的身影缓缓成型。 当那个身影完全清晰,露出那张与黑幕自己有着极度相似的精致面容时—— 黑幕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屏幕里,那个被召唤出来的“从者”,也正用那双带着明显不悦的眼眸,打量着周围环境,最后视线落在手持球棒、面无表情的阿星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 “系统。” 黑幕的声音很轻,很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颤抖(气的),“我眼睛没出问题吧?那个被阿星召唤出来的……是黑塔?” 第250章 处境 系统的倒十字瞳中划过一道比平时更汹涌的数据流。 她沉默了两秒,才用那永远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回答: “确认。个体特征匹配: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智识令使。召唤坐标:冬木市,第四次圣杯战争,caster原御主召唤阵。召唤者:阿星。” 黑幕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阿星会把她召唤出来?!黑塔不应该正在跟焚风‘激情互动’吗?!阿哈到底是怎么把她从令使级对轰现场瞬间打包扔到冬木市的召唤阵里的?!这合理吗?!” 系统:“根据能量追踪,黑塔女士在3.7秒前仍与绝灭大君焚风处于高强度能量纠缠状态。其被强制转移的瞬间,空间坐标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层跳跃’。该现象与已知欢愉命途高位干涉案例特征一致。” “所以这又是阿哈的‘礼物’?” 黑幕放下手,紫黑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那个一脸“这是什么鬼地方”表情的大黑塔,感觉自己的维修度进度条在隐隐作痛。 “是的,女士。” 系统确认,“根据干涉特征与事件突兀性,可判定为‘欢愉的礼物·其二’。” 黑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她最担心的问题浮现出来:“那她的实力呢?黑塔可是正牌智识令使!她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全力施展,别说圣杯战争了,地球还能不能存在都是问题!” 系统快速扫描:“正在分析黑塔女士当前状态……能量层级扫描……命途连接强度评估……外部限制检测……” 几秒钟后,系统汇报结果:“确认。黑塔女士目前处于高强度力量抑制状态。其与‘智识’命途的本体连接被未知规则暂时‘限流’,无法调动令使级力量。当前可观测能量层级,约等于本世界常规‘顶级从者’水平,且受到御主(阿星)魔力供给上限制约。” 黑幕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她最多也就是个厉害点的从者,掀不了桌子?” “理论如此。” 系统补充,“但其知识与技术并未下降。即便力量受限,其战斗方式与手段的效率,可能远超本世界常规认知。” “那还好……至少圣杯战争不会开场五分钟就宣布结束。” 黑幕揉了揉眉心,重新看向屏幕,“现在的问题是……阿星怎么跟她解释?黑塔又会不会乖乖当‘从者’?还有,她肯定能认出阿星不是正版的星,以她的脑子,绝对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她想了想,立刻通过精神链接,给阿星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指示: 【保持镇定,少说多听,见机行事。她是黑塔本体,但力量被限制了。别暴露我们,必要时可以承认你是‘星’的复制体,但别提我。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废弃民宅 阿星看着面前,金色的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怔愣。 (黑塔?) (我……把她召唤出来了?) 阿星的大脑高速运转。 她知道黑塔是谁——黑幕女士和系统也提供过资料。 她也知道黑塔的力量层级——那是能够玩弄星辰甚至捕捉星神轨迹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这样一位存在,正作为“从者”,站在她面前。 阿星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安。 她握着球棒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黑幕女士的指示传了过来。 阿星定了定神。 金色眼眸里的波动迅速平复,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看着黑塔,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先开口——这是“少说多听”。 最懵逼的,当然是黑塔本人。 前一秒,她还在那个星系,把焚风锁在空间褶皱里0.1秒,正准备抽空分析一下。 下一秒,眼前一花,空间转换。 再睁眼,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又脏又破、弥漫着难闻气味的房间里。 脚下是一个绘制粗糙的召唤阵,面前站着一个长得和星一模一样的少女。 黑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不爽。 (空间强制转移?不是焚风的手段……是之前干扰跃迁的那个家伙?) 她快速扫视环境:破败的民宅,昏迷的男人和被绑的男孩,地上的召唤阵,以及面前这个“星”。 (这里不是列车,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星系坐标。) (召唤阵?圣杯战争?)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关于“圣杯战争”的基础信息——这是作为“从者”被召唤时,由机制赋予的常识。 黑塔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被强制变成了某个魔术仪式的召唤物?“从者”?) (呵。) 她心里冷笑一声。 这手法,这恶趣味,这完全不顾及她本人意愿的粗暴安排…… 和那个家伙,如出一辙。 (还真是锲而不舍地给我找麻烦啊。)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星”。 这个“星”给她的感觉很怪。 外貌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星”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连接”——御主与从者的契约连接。 同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浩瀚如星海的命途力量,被某种极其霸道的规则死死限制住了,就像把大海硬塞进了一个小水杯里,虽然本质未变,但能调动的“水量”少得可怜。 (力量限制……也是那个家伙的手笔吧?为了不让我直接掀桌子?) 黑塔眯了眯眼,压下心头想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拆成原子的冲动。 她现在是“从者”,力量受限,处境不明,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她看着“星”,开口了。 “这里是哪?” 阿星看着她,没说话。 黑塔也不在意,继续问,同时指了指脚下:“这个粗糙的阵图,是你画的?” 阿星摇头。 “那你是谁?” 黑塔的紫色眼眸直视着阿星的金色眼眸,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背后的本质,“你应该不是列车上的那个‘星’吧?虽然长得一模一样。” 阿星沉默了两秒,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果然。) 黑塔心里确认了猜测。 复制体?仿造品?还是别的什么? 无所谓,现在重点是——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从者’?”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真是有趣的安排。那么,这位御主小姐,你把我召唤到这个地方,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打扫卫生?还是处理那边那个昏迷的变态?”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但阿星似乎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也不在意。 阿星想了想,指了指地上的召唤阵,又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令咒,最后指向门外,言简意赅: “圣杯战争。赢。回去。” 黑塔挑了挑眉。 (赢下圣杯战争?然后回去?) (这个复制体……目标很明确啊。)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阿星:“赢?怎么赢?靠你手里那根球棒,和我这个被限制了力量的‘从者’?” 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棒,又抬头看向黑塔,金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你,聪明。我,能打。”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合作。赢。快。” 第251章 大事 黑塔看着阿星这副“分工明确、效率至上”的简单逻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复制体,思维方式倒是直接得可爱。 (聪明?能打?呵,虽然力量被限制,但论起‘聪明’,这个低魔世界恐怕还没人能在我面前称第一。) 她抱起手臂,打量了一下这个破破烂烂的临时据点。 “合作可以。” 黑塔的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风格,“不过,首先,我不想待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其次,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术体系、从者规则、以及当前其他御主和从者的情报——越详细越好。最后……” 她看向阿星,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 “告诉我,是谁让你召唤我的?或者说,是谁安排了这场……有趣的邂逅?” 阿星看着黑塔,眨了眨眼。 (黑幕女士的指示:少说多听,见机行事,别暴露,必要时承认是复制体。) 她思考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 “我,阿星。星的,复制体。” 她的声音平稳,“召唤是意外。不知道,是谁安排。” 她没说谎。 召唤确实是意外,谁安排的?她真不知道。 黑塔盯着阿星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复制体……意外召唤……不知道谁安排……) (要么她说的是实话,要么她的伪装和心理素质好到连我都暂时看不穿。) (算了,现阶段情报不足,先观察。) 黑塔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阿星,是吗?” 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不明,“行吧。那么,阿星,我们现在第一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找个有点价值的据点。” 阿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黑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房间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墙壁,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 “哦?有意思。”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啊……魔力的波动,从者的气息……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 仙舟罗浮·某个不起眼的货仓区 卡芙卡站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阴影中,暗红色的风衣下摆纹丝不动。 她刚刚看完个人终端上那条来自未知频道的加密消息。 【已处理。】 只有三个字。 卡芙卡美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关掉屏幕,转身看向旁边正靠在一个集装箱上、专注舔着彩虹色棒棒糖的银发少女。 “走了,银狼。” 卡芙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慵懒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让星她们等急了。” 银狼从游戏中抬起头,眨了眨那双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唔……搞定啦?那女人回消息了?” “回了一句。” 卡芙卡迈开脚步,高跟鞋在金属地面上敲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不过,这就够了。她承认插手,也暗示会控制影响。至于细节……她不会说,我们也不必问。剧本的关键节点没有偏离,这就行。” 银狼耸耸肩,把棒棒糖咬碎,发出“咔嚓”一声。 她随手在空气里划拉了几下,几道淡蓝色的数据流闪过,周围几个监控探头的记录被悄无声息地覆盖上循环画面。 “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然而走在前面的卡芙卡忽然又顿住了。 “怎么了?”后面的银狼疑惑。 只见,卡芙卡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 幻胧,消失! 罗浮·茶楼·雅间 这是一处位于商业区边缘、闹中取静的茶楼。 装潢是典型的仙舟古雅风格,木质窗棂雕花精细,室内焚着清淡的宁神香,靠窗的雅间还能看到楼下庭院里精心打理的几丛翠竹与一池锦鲤。 此时,雅间内,气氛却并不如环境那般“静心”。 圆桌旁,三人对坐。 白珩坐在靠窗一侧,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游商打扮,只是脸上那副圆头黑墨镜在室内也未摘下,遮住了那双现蔚蓝色的眼眸——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伪装。 她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脸上维持着略显拘谨的微笑,一副认真聆听的晚辈模样。 她的对面,镜流安静地坐着。 前代剑首今日未着戎装,只是一身简约的常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清冷。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双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却也让她此刻的表情更加难以揣测。 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看似随意,但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锐利气息,却让雅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而坐在白珩身侧、更靠近门口位置的,则是赛飞儿。 这位猫耳少女,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雅间里的陈设。 她那一头柔顺的银白色短发在从窗棂透入的微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时不时因好奇而轻轻转动。 穿着轻便的黑色衣装,包裹大腿的金色长靴让她在俏皮中多了几分利落。 “昨日之事,是镜流唐突了。” 镜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一种平铺直叙的告知,“未问清缘由便出手试探,误伤了赛飞儿姑娘,还请见谅。” 她说话时,目光似乎透过黑色眼罩,落在赛飞儿身上——或者说,落在赛飞儿身侧、也就是白珩的位置。 “哎呀,没事没事~” 赛飞儿摆摆手,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一点小擦伤而已,早就好啦!镜流你太客气啦!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身体很自然地往白珩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白珩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阿白也是的,昨天看到我受伤,可紧张啦,非要拉着我检查半天,还说什么‘下次不许这么冒失’……明明是她自己先被吓到的嘛~” 白珩:“……” (我什么时候紧张地检查半天了?) 她心里吐槽,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配合着赛飞儿的话,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毕竟是我请来的朋友,若因我之故受伤,总归过意不去。” 在镜流听来,这分明就是白珩对赛飞儿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爱护。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白行姑娘与赛飞儿姑娘,似乎很是熟稔?”镜流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还行还行~” 赛飞儿抢在白珩之前回答,猫耳愉快地抖了抖,“我跟阿白可是一见如故呢!她人又好,做的点心又好吃,还会讲好多有趣的故事~” 白珩:“……” (赛飞儿!你少说两句!没看到镜流身上的冷气都快实质化了吗?!) 她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赛飞儿一下,脸上笑容有些发僵:“赛飞儿小姐她……性格活泼,爱开玩笑。镜流大人莫要介意。” 镜流看向白珩的方向,眼罩下的眉头蹙了一下。 (桌下的动作……?) (这个赛飞儿,言语轻佻,举止随意,对白行的称呼也过于亲昵……而白行对她,似乎颇为纵容,甚至有些……迁就?) 一个逐渐清晰的猜测在镜流心中成型:这个来历不明、实力不俗的猫耳少女,与白行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止“朋友”那么简单。而白行对她的维护更像是妥协? (莫非……这个赛飞儿,用什么手段胁迫了白行?) 这个念头一起,镜流心中那丝因赛飞儿与白行亲近而产生的莫名不悦,迅速转化为了警惕与一丝……怒意。 第252章 玩火 “无妨。” 镜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只是好奇,二位是如何结识的?赛飞儿姑娘也并非罗浮本地人士。” “这个嘛~” 赛飞儿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忽然伸手,从桌上摆放的精致点心盘里,拈起一块做成莲花形状的淡绿色茶糕。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非常自然地手腕一翻,将茶糕递到了白珩嘴边。 “阿白,啊——”她笑吟吟地,声音甜得能腻死人,“你尝尝这个,看起来不错哦!” 白珩:“!!!”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墨镜后的眼睛瞪大,看着几乎戳到自己嘴唇的茶糕,又看看赛飞儿那双写满了“玩心大起”和“配合我”的蓝色眼眸,再感觉到对面镜流方向骤然降下的气压…… (赛飞儿!你这是在玩火啊!!!) 白珩内心在尖叫,但脸上还得维持住笑容。 她勉强张开嘴,就着赛飞儿的手,飞快地咬了一小口茶糕,然后立刻偏开头,含糊道:“唔……味道尚可。赛飞儿小姐你自己也吃。” 她这个“被迫”快速吃完、然后立刻撇清关系的动作,在镜流“眼”中,却更像是羞涩(?)和不敢过于亲密的表现。 而赛飞儿则满意地收回手,将白珩咬过的茶糕剩下的部分,自己很自然地吃了下去,还舔了舔指尖,对着镜流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们怎么认识的呀~” 赛飞儿吃完糕点,才慢悠悠地回答镜流之前的问题,“就是很普通的相遇嘛!我在街上溜达,看到阿白摆摊卖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觉得有趣,就上去搭话啦!结果越聊越投机,阿白还邀请我去她家小院做客呢!然后我们就成好朋友啦!” 她每说一句,就朝白珩靠近一点,最后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倚到白珩身上了,猫尾巴还“不经意”地扫过白珩的手背。 白珩:“……”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明明是你自己跟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 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裂开了。 尤其是她能清晰感觉到,对面镜流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已经快要凝结成霜了。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两人近乎依偎的姿态,听着赛飞儿那看似天真、实则句句都在强调与“白行”亲密关系的话语,感受着“白行”那虽然试图掩饰、却依旧透出几分不自然和紧张的反应。 (胁迫……一定是胁迫。) (这个赛飞儿,定是抓住了白行的什么把柄,或是用了什么诡秘手段,才让白行对她如此……忍让,甚至配合她做出这般亲昵姿态。) (而白行……或许是为了保护什么,或许是身不由己,才不得不与这危险的猫妖虚与委蛇。) 镜流心中那股冰冷的怒意,渐渐燃烧起来。 不是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绪,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疑似故友却身陷“险境”而不自知的白行。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原来如此。” 镜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二位情谊匪浅。” 她顿了顿,忽然转向白珩,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白行姑娘,若是在罗浮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何不便言说之事……尽可告知于我。镜流虽已卸任剑首,但在罗浮,尚有些许薄面。” 这话,几乎是自爆了。 白珩心头一跳。 镜流这是……? 她连忙摆手,笑容更加勉强:“镜流大人言重了!在下一切安好,并无难处。赛飞儿小姐她……只是性格比较活泼,喜欢玩闹,并无恶意。” 她越是解释,在镜流听来,就越是“被胁迫者”不敢声张的掩饰。 赛飞儿则像是完全没听懂镜流的弦外之音,依旧笑嘻嘻地,甚至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揽住了白珩一边胳膊,脑袋也靠了过去,蹭了蹭白珩的肩膀。 “就是嘛~我和阿白好着呢!能有什么难处呀?” 她对着镜流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但那蓝色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狡黠又顽劣的光芒,仿佛在说:看,她就是我的~你别想多管闲事哦~ 镜流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起,指节隐隐泛白。 (这只……坏猫。) 她几乎能肯定,赛飞儿是故意的。 白珩看着镜流那明显隐忍不发的冷冽气场,以及赛飞儿那副“我就是要搞事”的狡黠笑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开口,缓和这近乎凝固的气氛: “镜流大人,其实赛飞儿她真的只是……” “不要叫我大人。” 镜流清冷的声音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白珩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改口:“那……镜流姑娘?” “啧。” 镜流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依旧不满意。 白珩:“……” (这反应……怎么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黑幕女士的表情。 (怎么连这种地方都……)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既视感。 但眼下不是吐槽的时候,她只得从善如流,试探着换了个更简单的称呼: “镜流?” “嗯。” 镜流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虽然声音依旧平淡,但周身那股紧绷的冷意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她甚至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称呼感到……满意? 白珩感觉肩上的压力(物理上来自赛飞儿的倚靠,心理上来自镜流的气场)更重了。 她赶紧趁着气氛似乎有所松动,尝试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话说回来,镜流,你……原来真的是传闻中的那位罗浮剑首?真是失敬了。” 镜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前任而已。” 白珩:“……” (……这种时候突然开始用这种简洁风的台词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配合着点头:“即便如此,剑首之位,代表的是罗浮剑道的巅峰与守护仙舟的卓绝功绩,依旧令人敬佩。” 这番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即便眼前之人身份成谜,但“镜流”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重量,她比谁都清楚。 镜流没有回应这句恭维,只是看向白珩的方向,黑色的眼罩遮蔽了视线,却让那份专注的凝视更加鲜明。 她似乎在透过这层伪装,审视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倚靠着白珩、看似在玩自己尾巴尖的赛飞儿,忽然抬起蓝色的眼眸,状似天真地眨了眨,猫耳朵也好奇地转了转: “哎?罗浮的前任剑首?我好像听说过哎~”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我记得传闻里,那位很厉害的剑首大人,不是好像……被通缉了吗?为什么镜流小姐你能这么悠闲地在这里喝茶呀?” 第253章 离开 咔嚓。 气氛不是变冷,而是直接冻结了。 白珩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成了石雕,内心警铃大作,疯狂刷过一片“要完要完要完”的弹幕。 (赛飞儿!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是!) 她几乎能感觉到对面镜流身上刚刚缓和一丝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甚至连雅间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镜流放下茶杯的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兀又尖锐的问题。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也更加……空洞,带着一种斩断过往般的决绝: “是。我确实在被仙舟联盟通缉。”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 白珩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件事,从黑幕女士提供的资料里也听闻过。 镜流选择堕入魔阴身,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破坏,这是她无法被原谅的“罪”,也是她选择自我放逐的原因。 但亲耳听到镜流如此平静地说出,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镜流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但我并不后悔那个决定。” 她的目光似乎再次投向白珩,穿透了墨镜的遮挡,直抵那双蔚蓝眼眸的深处。 “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对过往的执念、对代价的坦然、对某些人事绝不后悔的守护…… 或许,还有一丝无人能解的孤寂与决然。 白珩在她的注视下,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暗流击中。 她几乎是本能地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那份目光对接。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那拙劣的伪装会瞬间崩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白珩的情感会冲破堤坝。 (镜流……你……) 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衬得此处的沉默更加压抑。 赛飞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猫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没再说话,只是放在白珩胳膊上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 就在这尴尬与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时候—— 轰!!! 一声仿佛重物撞击地面的巨响,夹杂着人群惊恐的尖叫,猛地从茶楼外的街道上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数道锐利的破空声和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 雅间内的三人同时神色一凛。 镜流第一个起身,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已移至窗边。 她微微侧头,看向下方混乱的街道。 白珩和赛飞儿也立刻凑到窗边。 只见下方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已乱作一团,行人惊慌失措地向四周奔逃。 不远处一处相对空旷的广场地面上,躺着几道身影,他们肢体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皮肤隐隐泛着木质化的灰败色泽,周围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和破碎的瓦砾——魔阴身! 而且看样子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知生死。 而在这些魔阴身残骸的上空,一个发色淡金、面容尚显稚嫩却英气勃勃的少年,正脚踏一柄光华流转的飞剑,悬浮在半空中。 他一手捏着剑诀,眉头紧锁,明亮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带着几分战斗后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正是彦卿。 “奇怪……” 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确实找不到其他可疑人物。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甚至没看清出手之人的样貌,只隐约瞥见一抹快到极致的虚影。 (难道是什么路过的高人?还是说……) 彦卿挠了挠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奉命在附近巡查,感应到异常波动立刻赶来,没想到只看到一地成果。 这功劳算谁的? 茶楼雅间内。 白珩和赛飞儿看着下方的景象,低声交谈。 “魔阴身爆发?当街?” 白珩眉头紧皱,“罗浮最近的治安压力这么大吗?” “看那个小将军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他干的。” 赛飞儿猫耳竖起。 镜流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彦卿的身影,以及那几具失去行动能力的魔阴身残骸,沉默不语。 她似乎对这场突发战斗的起因和结果并不十分关心,只是确认了威胁暂时解除。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白珩和赛飞儿。 “看来,今日的茶,只能喝到这里了。” 镜流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似乎少了几分针对赛飞儿的锐利,多了些别的意味。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有事需处理,近段时间……或许会离开一阵。”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早有打算。 白珩心头一动,脱口而出:“离开?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问完她才觉得有些失态,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镜流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镜流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关心。 “不必。一些私事。”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雅间门口走去,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背影挺拔孤直,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等等!” 白珩下意识地叫住她。 镜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白珩快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枚特制的玉兆。 “这个……留个联系方式吧?” 白珩将玉兆递过去,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万一……万一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或者想找人喝喝茶……也好联系。” 镜流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过。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白珩手中的玉牌上,又似乎穿透玉牌,落在白珩脸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 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温润的玉兆。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白珩的指尖轻轻触碰,一触即分,带着微凉的触感。 “……好。” 镜流低声应道,在玉兆上点了几下,然后还给白珩。 最后,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回头,径直拉开了雅间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白珩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握着玉兆,手里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赛飞儿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她身边,猫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小腿,蓝色的眼眸望着镜流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有些出神的白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白~” 她凑到白珩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怎么觉得……这位剑首,好像对你特别不一样呀?” 白珩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赛飞儿一眼,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刚才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赛飞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好奇嘛~而且,你看她最后不是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了嘛~” 白珩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镜流……) (无论你想做什么……) (这一次,请一定……要平安。) 第254章 青雀神威 青雀顶着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发髻,哈欠连天地走在通往太卜司的路上。 她今天本来计划睡到日上三竿,再去牌馆摸鱼半天——反正太卜司的工作嘛,能拖则拖,能混则混,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清早的,她的玉兆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符玄大人”四个大字。 青雀一个激灵,差点把玉兆扔出去。 颤颤巍巍接通,对面传来符玄那清冷严肃的声音:“青雀,立刻来太卜司,有要事。” 然后就挂了。 干脆利落,连个问句都没给青雀留。 “……唉。” 青雀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她试图用“可能是符玄大人今天心情好想请我喝茶”这种鬼话安慰自己,但理智告诉她,更大的可能是堆积如山的公务、或者又出了什么麻烦事。 认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草草洗漱,换上太卜司的制式衣袍,青雀就这样带着满身“不想上班”的怨念,踏上了清晨的街道。 走在路上,她脑子里还在回味着那个漫长又离奇的“梦”——在某个永无止境的竹林里,对着元帅打坐、被逼着感应什么“玉牌共鸣”……简直比连续加班三十天还可怕!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白白嫩嫩,连个茧子都没有。 “所以那果然只是个噩梦吧?” 青雀小声嘀咕,“什么太虚剑气……听名字就累得慌。我还是觉得打牌比较适合我。” 为了驱散噩梦残留的不适感,她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了那枚温润的青白玉鱼琼玉牌。 这玉牌质地极佳,雕工精细,青鱼形态栩栩如生,入手微凉,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质感。 青雀很喜欢,一直随身带着把玩。 她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玉牌上青鱼的鳞片纹路,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找个借口提前溜去牌馆。 就在她经过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仙舟民服饰,但姿态有些僵硬,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这个时间点,这种地方,聚集这么几个人,本身就有点奇怪。 青雀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放缓。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她也比常人多了几分敏感。 (不对劲……) 她正想悄悄绕开,那几个人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齐刷刷地抬起头! 青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张脸上,双目赤红,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浮现出木质般的纹理! 嘴角咧开,露出狰狞的笑容! 魔阴身! 而且是当街、同时、多人爆发! 青雀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只是个想摸鱼的太卜司小卜者! 实战经验近乎为零! 对付一两个虚卒或许还能周旋,但眼前这是好几个正在迅速异化的魔阴身! 跑!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但身体却因为过度惊吓而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身影嘶吼着,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膨胀,皮肤破裂长出枝丫般的尖刺,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过来! 距离太近了! 生死关头,青雀完全是凭借本能,将手中那枚青白玉鱼琼玉牌——用尽全力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魔阴身砸了过去! “走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那枚小小的玉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 然后—— 嗡!!! 玉牌在触及魔阴身前的一刹那,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华! 光芒之中,那条雕琢其上的青鱼仿佛活了过来,身形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头长达数丈、通体由凝练青光与水汽构成的半透明巨鱼虚影! 鱼鳞清晰如宝石,长须飘动如缎带,双目如同两盏青色的明灯,散发出凛然威压的气息!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别说青雀,连那几个扑过来的魔阴身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吼——?!” 青色巨鱼虚影没有丝毫停顿,它发出一声无声却仿佛激荡灵魂的清越长吟,庞大的身躯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如同一道青色的山洪,又像是一股活过来的江河,朝着那几个魔阴身正面撞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直接的——碾压!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青光与水汽轰然爆散,化作漫天晶莹的水花泼洒开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太阳雨。 水花落在街面上、墙壁上、甚至远处一些围观者的身上,带来清凉湿润的触感,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而被青色巨鱼正面撞击的那几个魔阴身…… 原地只剩下扭曲残骸。 方才还狰狞可怖的威胁,在这宛如天灾的一击之下,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瞬间瓦解,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 一击,全灭。 水花落地,迅速渗入地面,消失无踪。 那头威风凛凛的青色巨鱼虚影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街道中央,只剩下呆若木鸡的青雀。 青雀:“…………” 她保持着投掷玉牌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只琼玉鸟在同时叽喳,又像是一锅煮沸的芝麻糊,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扔了个玉牌?) (……哈?) 她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玉牌……没了? 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掌心忽然一凉。 那枚青白玉鱼琼玉牌,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触感温润微凉,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幻觉。 青雀:“!!!”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又把玉牌扔出去,但好歹及时忍住,紧紧攥住。 冰凉的玉质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呀——!杀人啦!不,杀魔阴身啦!” “刚才那是什么?!好大的鱼!是星神的恩赐吗?!” “是云骑军的高手吗?那位姑娘?!” “快跑啊!还有没有别的魔阴身?!” 周围幸免于难、躲得老远的行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惊呼。 不少人指着青雀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青雀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解除。 (糟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了!) (虽然干掉的是魔阴身,但……但这解释不清啊!我哪来的这种本事?!这玉牌又是怎么回事?!) (要是被云骑军的人抓去问话……那我的摸鱼生涯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想到符玄大人那张严肃的脸和可能的惩罚,青雀顿时觉得比面对魔阴身还要可怕一万倍! 跑! 必须立刻、马上、消失! 她再也不敢犹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把玉牌往怀里一塞,发挥出此生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动作之敏捷,路线之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事情。 只留下街道上一群惊魂未定的路人,以及很快闻讯赶来的、看着现场一脸茫然的彦卿。 还有不远处茶楼雅间窗边,刚刚同样一脸惊愕的白珩和赛飞儿。 第255章 「繁育」 冬木市·间桐宅邸 长夜月撑着她那把黑伞,站在间桐宅邸的大门外。 三月七跟在她身边,已经换上了一身在这个世界看起来不算太突兀的便装,粉色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间桐樱则被长夜月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着,小小的手紧紧抓着长夜月的裙摆,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地面。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单薄的衬裙,穿着从宅邸里找到的、相对合身的旧衣物,只是神情依旧有些木然,对外界的反应很迟钝。 “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长夜月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阴森的老宅,赤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虫窟、腐朽、还有那个被处理掉的老怪物……待久了只会沾染不必要的晦气。” 她们已经简单搜查过宅邸,带走了少许可能有用的物品,也确保间桐雁夜被安置在相对舒适的房间,并施加了更深层的沉睡暗示。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姐姐?” 三月七问道,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找个旅馆?还是像设定里说的那样,找个‘魔术工房’?话说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术吗?我能学吗?” 长夜月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旅馆。你需要适应‘从者’的身份,同时消化英灵殿赋予的常识。魔术……” 她顿了顿,“你的力量体系与这个世界的魔术截然不同,硬学未必有益。至于工房,暂时没必要。” 她说着,率先转身,朝着宅邸外更明亮的街道走去。 三月七连忙跟上,间桐樱也默默迈着小步子,紧紧跟随。 三人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她们并不知道,也未曾深入探查。 在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阴森宅邸的最深处,在那连间桐脏砚都甚少踏足、甚至可能已经遗忘的、被重重结界和虫术封印的地下秘窟的尽头…… 存在着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的窸窣声,仿佛亿万个生命在同时低语。 空间的中央,匍匐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阴影。 其形态在不停地变化,时而像一团纠缠的根须,时而像一颗搏动的巨卵。 它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冲动——「繁育」。 增殖。扩散。覆盖。 将自身的存在,化作更多的存在。 将有限的“一”,化作无限的“多”。 这是铭刻在其存在基础中的唯一法则,是其诞生的意义,也是其终结的必然。 它与这个世界的“虫术”有着本质的不同。 间桐家的刻印虫,不过是模仿了其亿万表象中微不足道的一丝皮毛,甚至可以说是被劣化后的拙劣仿品。 它是更高位格的、属于宇宙基本法则之一的「命途」力量的残留具现——「繁育」命途的…… 一丝微末的“种子”。 不知何年何月,它流落至此,被此世界的抑制力巧合困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 间桐家的先祖或许偶然发现了它的存在,将其误认为某种强大的“虫之源”,试图利用,却只能触及最表层的气息,演化出了所谓的“虫术”,并以此构筑了家族根基。 数百年来,它一直在这里,静静地“睡”着,仅凭无意识散发的微量气息,就扭曲了这片土地,滋养了间桐家的血脉,也埋下了这个家族最终被虫反噬的祸根。 直到不久前,长夜月抹除了间桐脏砚的存在,那些原本缠绕在宅邸各处的基于老虫子意志的结界和虫术开始崩解。 直到长夜月在此地进行召唤,那股异常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片密闭空间的屏障上,荡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此刻,在这绝对黑暗与寂静的深处,那团庞大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无梦的沉眠中,被遥远彼方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噪音,惊扰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后,重归死寂。 只有那永恒不绝的窸窣低语,依旧在这无人知晓的密室中,幽幽回响。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 苏醒之日。 视角转换。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面是暗沉色调,翻滚着白沫的浪涛一次次拍打着黑色的礁石与灰白的沙滩。 樱站在这片压抑的海滩上,踏着冰冷潮湿的沙粒。 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简练服饰,粉色的长发被咸湿的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蔚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前方。 大约二十米外,一架简陋的轮椅背对着她,面朝那片阴沉的大海。 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影,只能看到一头柔顺的淡金色的及肩短发,以及轮椅扶手上那只指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 那是阿格莱雅。 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咸腥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她伸手,握住了左侧腰间那柄冒着冰花、刀鞘泛着光泽的太刀刀柄。 缓缓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轻鸣,樱拔出了太刀。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 不久前那场涉及爱莉希雅、凯文以及那刻夏的“即兴尬舞表演”刚刚落下帷幕。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尴尬余韵。 大厅一侧的长沙发上,昔涟、大缇宝、以及那刻夏坐在一起。 昔涟粉色短发下的脸蛋还带着点未散的红晕,大缇宝则抱着一个从乐土休息室顺来的抱枕,把半张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好奇又有点困倦的眼眸。 那刻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晃一下肩膀——赛飞儿的副作用还在。 另一侧的沙发上,爱莉希雅依旧活力满满,仿佛刚才带头蹦跶的不是她,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手里那副已经失效的粉色五角星墨镜。 维尔薇则坐在一个高脚凳上,面前飘浮着几个半透明的工程面板,正眉飞色舞地记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半空中,一道柔和的光幕自动展开,系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通告:除爱莉希雅、凯文外,其余英桀命途适应性模拟已完成。黄金裔解救辅助程序‘说服者’协议,现在可以启动。】 “诶呀~” 爱莉希雅第一个发出声音,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俏皮,“真可惜,我和凯文还没准备好呢~看来这次的热闹,我们只能当观众啦?” 昔涟则是眼睛一亮,看向光幕:“这么快就可以开始了吗?” 她身为黄金裔,对解救同伴的渴望最为真切。 大缇宝从抱枕里抬起头,眨了眨眼。 那刻夏也停止了肩膀的微小晃动,看向光幕。 维尔薇打了个响指,面前的工程面板收起,她兴致勃勃地搓着手:“命途模拟完成?好好好!终于到实践检验环节了!说吧,怎么干?需要我造个什么大家伙去把那些禁锢空间砸开吗?” 她的话音刚落,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第256章 千劫 【补充:基于能量协调与协议稳定性,行动,英桀侧仅限一人参与。】 维尔薇:“……啊?” 爱莉希雅掩嘴轻笑:“看来不能一拥而上呢,维尔薇。要讲究策略~” 凯文言简意赅:“谁去?” 众人目光交汇。英桀这边,爱莉希雅和凯文被排除,剩下的人选…… “先定目标吧。” 那刻夏开口,条理清晰,“不同的黄金裔都不同。选择合适的说服者,事半功倍。” 他快速分析道: “白厄、刻律德菈、海瑟音、遐蝶,情况不明,信息不足,风险较高,不适合首次尝试。” “万敌,攻击性极强,实力预估很高,需要强力突破,但作为首战目标可能过于激进。” “风堇,根据其记录,可能与‘天空之泰坦’相关,变量大。” 那刻夏总结:“综合来看,阿格莱雅是合适的首战目标。风险相对可控,成功后收益明确——我们需要她的‘脑子’。” 昔涟赞同地点点头。 大缇宝似懂非懂,但也跟着点头。 “目标锁定:阿格莱雅。” 爱莉希雅拍手,“那么,我们英桀这边,派谁去说服这位聪明小姐呢?” 众人的目光在剩下的英桀中扫过。 梅比乌斯?她倒是聪明,但研究欲过盛,可能会把说服变成解剖,pass。 ...... 帕朵?运气好但……这是打架不是捡垃圾。 ....... 格蕾修?……这孩子还是继续画画吧。 ...... 千劫?…… “战斗方面,千劫比较适合。” 凯文冷不丁开口,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千劫……”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嗯……以武力作为突破点的话,千劫确实……很有说服力。只是……”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千劫还是过于炸裂了。 维尔薇却眼睛一亮:“千劫好啊!直观!高效!我投千劫一票!” 昔涟有点担心:“千劫先生他……会不会下手太重?” 爱莉希雅笑眯眯地:“放心啦,小昔涟~千劫虽然脾气火爆,但战斗直觉很高,而且有我们在外面看着呢,必要时可以提醒他~” 虽然她也不知道隔着空间怎么提醒。 最终,英桀侧参与首次行动的人选,定为——千劫。 冬木市·豪华酒店套房 长夜月用从间桐家“收集”来的资金,毫不手软地订下了这间位于高层、视野极佳的套房。 宽敞的客厅,柔软的沙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幕下波光粼粼的海港与远方城市的灯火。 间桐樱已经洗过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此刻正蜷缩在客厅一角那张最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长夜月用热水冲调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比起在间桐宅时,少了几分惊惧,多了些茫然。 暖黄的灯光和舒适的环境,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三月七则好奇地在套房里转来转去,摸摸光滑的大理石桌面,看看墙上抽象的装饰画,又跑到落地窗前“哇”地感叹夜景。 “姐姐,这地方好棒啊!比列车上的房间还大!” 三月七转过身,粉色马尾随着动作晃动,“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她虽然喜欢新奇体验,但也知道她们来这不是度假的。 长夜月正检查着套房内的设施,闻言,只是平静的说道:“安全,舒适,便于观察,且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对她而言,金钱只是工具,有效达成目标才是关键。 “对了,” 三月七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长夜月身边,“你刚才提到星?星也来了吗?她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和雀跃,在陌生世界里遇到熟悉的同伴总是令人安心。 长夜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星?) (这可不好解释。) 她面色不变,回答道:“她……如来。” “如来?” 三月七歪头,一脸困惑,“什么意思?是‘好像来了’?还是‘如同来了’?还是……某种暗号?” “……” 长夜月难得感到一丝词穷。 她总不能说“来了,但是来了个和你认识的星长得一样但不是一个人的复制体”吧? 那解释起来更麻烦,而且可能涉及黑幕女士的布局。 “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但情况有些特殊。” 长夜月选择模糊处理,避重就轻,“时机合适时,你们会见面的。现在,先专注我们自己的任务。” 三月七似懂非懂,但看长夜月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也就乖巧地不再追问,只是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 就在这时,长夜月忽然神色一动,赤红的眼眸转向落地窗外的某个方向。 “感觉到了吗?”长夜月轻声问。 三月七茫然:“感觉到什么?” “魔力扰动……很强的波动。” 长夜月走到窗边,目光锁定远处港口区的方向。 “是其他从者?还是御主?” 三月七也凑到窗边,努力感应,但她对魔力的感知远不如长夜月敏锐(?)。 长夜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更仔细地感知了片刻。 片刻后,她睁开眼,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战争的序幕,已经由别人拉开了。”她转身,看向三月七,“走吧。” “去哪儿?”三月七问。 “去看看。” 长夜月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走向套房门口,“收集情报,评估对手,顺便……”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看有没有机会,淘汰掉一些不安定因素。” 三月七看了看已经睡着的樱,又看看长夜月的背影,连忙抓起自己那件外套,小跑着跟上。 “等等我!我也去!” 视角转换。 千劫站在潮湿的沙地上,脚下是被他周身不自觉散发的高温蒸干、变得焦脆的沙粒。 他抱着双臂,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燃烧般赤红的眼眸正锁定着不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的淡金色身影。 “搞什么鬼,” 千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被轻视的怒意,“让老子来打一个坐轮椅的?” 他话音刚落,面前虚空中飘过一行粉色的波浪线文字: 【爱莉希雅:哎呀呀~千劫可不要小瞧对方哦!听那刻夏先生说,这位阿格莱雅小姐可是很厉害的!好像还会召唤什么‘衣匠’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 【帕朵菲莉丝:劫哥加油!劫哥最猛!打完后能不能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宝贝啊?看起来挺有气场的说不定藏了好东西!】 千劫:“……”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第257章 不再保留! 他懒得理会这些聒噪的弹幕,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目标身上。 不管对方是残废还是什么,既然是战斗,那就用拳头说话。 他只希望这家伙别太不经打,一拳就化成灰,那也太无趣了。 【系统提示:双方准备就绪。程序,开始。】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千劫周身轰然腾起炽烈的橙红色火焰! 高温扭曲了空气,脚下的沙地瞬间玻璃化! 他没有任何前奏或试探,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砰!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他裹挟着狂暴火焰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轮椅原本所在的位置! 沙地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深坑,边缘是融化的冒着气泡的岩浆状物质,高温蒸汽嘶鸣着升起。 但,轮椅和人,都不见了。 千劫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缓缓转头。 在他侧方约十米外,那架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只是已经调转了方向。 轮椅上,那位名为阿格莱雅的女性,此刻正面对着他。 她穿着一身简约而精致的淡金色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优雅得仿佛置身茶会而非战场。 她有着一张苍白而清丽的脸庞,但那双眼睛——那是如同最上等的翡翠般的绿色,却空洞无神,缺乏任何焦点或高光,只是望向千劫所在的大致方向。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方才更加沉重。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 【帕朵菲莉丝:哇!好快!怎么过去的?!】 【凯文:空间移动?不……是纯粹的速度。只看到一道极其模糊的残影。】 【爱莉希雅:哇哦!千劫,你可要小心点啊!这位小姐看起来很不简单呢~!】 【昔涟:千劫先生,请务必小心!阿格莱雅小姐的状态可能……和正常认知不同!她的‘速度’很异常!】 千劫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狂热的弧度。 速度很快?有意思! “躲躲闪闪的……算什么本事!”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 周身火焰瞬间暴涨数倍,颜色从橙红转为更深邃的暗红,高温将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海水被蒸发,白雾弥漫! 他脚下的沙地彻底化为翻滚的岩浆池!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突袭速度,而是将狂暴的力量集中于右拳,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陨石,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轮椅上的阿格莱雅轰然冲去!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 然而—— 轮椅上的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消散。 千劫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只打爆了一团骤然散开的、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点。 而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危机感,猝然从他身侧袭来! 千劫的战斗本能瞬间拉满! 他甚至没有回头,燃烧的左臂如同早有预料般猛地向后抡去,手肘处凝聚的火焰结晶与某种坚硬锐利之物狠狠碰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冲击波呈环形荡开,将周围的沙砾和白雾一扫而空! 千劫借力向前滑出数米,稳住身形,这才转身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个悬浮在离地半米左右的……人形之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极其精致、比例完美的古典人形衣架,通体呈现出优雅的暖白色与淡金色。 没有头颅,脖颈处平滑收束。 它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充满美学感的黄白色调礼服,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柄细长、无护手的银色单手直剑,剑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衣匠”。 弹幕立刻有了反应: 【大缇宝(缇里西庇俄丝):小心!那是阿雅的‘衣匠’!是她的浪漫神权造物!非常灵活而且攻击力很强!】 千劫只是冷哼一声:“花里胡哨的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然主动出击! 右脚猛踏地面,岩浆爆溅中,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那悬浮的衣匠,燃烧的右拳带着崩山之势直捣其胸膛! 衣匠没有硬接。 它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本体却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千劫的侧后方,手中细剑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刺向千劫后颈的要害! 速度太快了! 但千劫仿佛背后长眼,燃烧的左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关节格挡,再次架开了这一击。 然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危机感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他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空中、地面、甚至那阴沉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无数道纤细、几乎透明、却又在光线下折射出淡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纵横交错,密不透风,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无形牢笼,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每一根丝线都仿佛拥有生命,随着某种韵律微微颤动,将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沙粒的滚落、火焰的摇曳…… 一切信息,都传递向某个源头。 千劫顺着丝线汇聚的方向看去——正是轮椅所在的位置。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线,最终都连接在她交叠的双手指尖。 她依旧面无表情,空洞的绿眸望着战场,仿佛在阅读一首由无数细节谱写的诗歌。 弹幕区炸开了锅: 【华:那些丝线是什么?某种感知网络?】 【大缇宝:是‘金线’!因为阿雅背负的缺陷是双目失明,所以她用‘浪漫神权’编织出了这些金线,代替视觉感知世界!它们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动静,所有信息都会实时反馈到阿雅的指尖!】 【那刻夏:麻烦了。有金线存在,千劫的一举一动,甚至肌肉的细微发力趋向,都在阿格莱雅的绝对掌握之中。】 【阿波尼亚:不仅如此……她恐怕能通过金线传递的信息,预判到千劫下一步的动作。这是……洞察先机。】 【帕朵菲莉丝:嘶——这、这怎么打?劫哥好像被困在蜘蛛网里的……呃,大火球?那些线会不会把劫哥切成片啊?好可怕!】 正如帕朵所说,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衣匠的身影在金线构成的网络之中,速度得到了恐怖的加成! 它不再是一次攻击,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淡金色的流光,从上下左右、前后左右、每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以毫无间隙的方式,向千劫发起狂风暴雨般的刺击! 每一剑都精准、迅疾、狠辣,直指薄弱处! 千劫怒吼连连,拳脚并用,火焰滔天,将靠近的金线烧断,将衣匠的攻击轰开。 但他的速度,相比在金线领域中如鱼得水的衣匠,明显慢了一筹不止! 他庞大的力量往往打在空处,或者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而对方的细剑却总能找到缝隙,在他坚固的火焰甲胄和强韧肉体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嗤!一道剑光掠过肩部,带起一溜火星和血珠。 嗤!又一道剑光擦过小腿,割裂了火焰防护。 千劫头顶那象征生命状态的红色血条,开始以一种稳定而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向下削减。 同时,他身上累积的伤痕越来越多,虽然不致命,却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和集中力。 憋屈! 极致的憋屈! 第258章 站起来了 千劫从未打过如此束手束脚的仗! 空有焚山煮海的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被动挨打,像个笨拙的沙包! 那些该死的金线无处不在,让他有种全身被看透、行动被预知的恶心感。 “吼——!!!” 狂怒的咆哮震动海滩! 千劫再也无法忍受! 他体内的某种界限,被这无尽的憋屈和怒意彻底冲破! 轰——!!! 以千劫为中心,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疯狂坍缩! 天空中的铅云被染上不祥的赤红,仿佛苍穹泣血! 下方的海水剧烈沸腾,蒸汽遮天蔽日! 千劫的身形在火焰中发生剧变! 半边身体被更加深邃、仿佛流淌着熔岩的赤红结晶覆盖,非人的特征凸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开来! 他的血条瞬间暴跌,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左右,但那血条的颜色也变成了更加刺目的、仿佛燃烧着的暗红! 【人为崩落】——鏖灭之姿,于此显现! “这才像点样子……” 千劫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充满了非人的暴虐,“现在……给我滚过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瞬间出现在了阿格莱雅的轮椅正前方! 燃烧着暗红结晶的巨拳,带着崩灭星辰般的威势,轰然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金线都开始崩断燃烧! 这一拳,快!准!狠! 超越了之前所有攻击的速度上限! 然而,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阿格莱雅额前的一刹那—— 哗啦啦! 比之前密集十倍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虚空中、从沙地里、甚至从沸腾的海水中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地缠绕在千劫的手臂、躯干、双腿之上! 这些金线不再是单纯的感知工具,它们此刻蕴含着强大的束缚,疯狂地勒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试图阻止这毁天灭地的一拳! 阿格莱雅的身影,在金线缠绕住千劫的瞬间,再次如幻影般消散。 千劫的拳头,最终狠狠砸在了空无一物的沙地上。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的爆炸发生!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熔岩坑瞬间成型,赤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夹杂着被汽化的沙石冲向天空! 整个海滩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溃! 烟尘与蒸汽弥漫。 千劫缓缓从岩浆坑中心站起,身上还缠绕着大量崩断、燃烧后残留的金线碎片。 他看向不远处。 那里,阿格莱雅静静地站立着。 她身下的轮椅已经消失不见。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金色长裙,站在焦黑的沙地上,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与衣匠手中款式相似、但更加修长古朴的银色单手剑。 那无头的衣匠静静地悬浮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单手剑斜指地面。 一人,一衣匠,与半边身躯化作赤红结晶、如同从地狱熔岩中爬出的火焰魔神般的千劫,隔着一片狼藉的熔岩坑与沸腾的海水,遥遥对峙。 狂风呼啸,卷起灼热的气流与灰烬。 乐土大厅的弹幕区,此刻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这瞬息万变的战斗震慑得忘记了打字。 直到几秒后,才有一条弹幕颤巍巍地飘过: 【帕朵菲莉丝:……劫、劫哥……还、还能打吗?对面……站起来了啊……】 冬木市·港口仓库区 深夜的港口被浓雾与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如同钢铁巨兽的骨架,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在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爱丽丝菲尔正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冬装大衣,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鲜红的眼眸里满是忧虑。 挡在她身前的,是一位身姿挺拔、英气凛然的少女骑士。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以saber职阶现界的从者。 她穿着蓝底银纹的骑士甲胄,金色的呆毛在夜风中倔强地挺立,翠绿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翡翠,紧紧锁定着前方的对手。 她双手握持着一把看不见形体的剑,只有因魔力凝聚而产生的气流扭曲,昭示着存在。 她的对面,约二十步外,站着一位同样英武不凡的男性从者。 迪尔姆德·奥迪那—ncer。 他身披轻便的深蓝色甲胄,手持一长一短两柄魔枪,长枪“破魔的红蔷薇”枪尖低垂,短枪“必灭的黄蔷薇”则隐于身侧。 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战士的专注与一丝凝重。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真是令人赞叹的剑技与枪术,saberncer。” 爱丽丝菲尔轻声赞叹,但担忧不减,“请务必小心……” “请放心,爱丽丝菲尔。” saber的声音清澈而坚定,目光不曾ncer身上移开,“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会取得胜利。” ncer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坦然的笑容:“能得到骑士王的赞誉,是我迪尔姆德的荣幸。然而,主君之命不可违……今夜,唯有一战。”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作! saber脚步一踏,身形如同出鞘利剑,撕裂空气直冲而上! 无形的圣剑划破夜色,带着堂皇正大的压迫力斩ncer! ncer毫不示弱,长枪“破魔的红蔷薇”如同毒龙出海,精准地点向saber剑势的薄弱之处,短枪“必灭的黄蔷薇”则隐匿于长枪的阴影中,伺机而动!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码头炸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为两道纠缠的光影,剑与枪每一次碰撞都激荡起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灰尘与碎石卷起! 就在战况愈发激烈之时—— “哇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豪迈到近乎嚣张的大笑声从天而降! 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一辆由两头肌肉虬结的神牛拉曳的古代战车,拖着紫色的雷电,如同陨石般从集装箱堆的高处俯冲而下,目标直指正在交战的saberncer之间! “笨蛋啊啊啊!!!谁让你这么冲过来的啊!!!” 战车上,一个穿着普通、身材瘦小的少年正死死抓着战车边缘,脸色惨白地对着身前那个巨人般的红发壮汉怒吼。 “哈哈哈!小子,这才叫登场!” 驾驭战车的壮汉——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毫不在意地大笑着,甚至反手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韦伯的后背。 “呕——!”韦伯差点被拍得背过气去,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轰隆! 第259章 黑箭 神威车轮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险险擦着saberncer的身边砸落在地,将混凝土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烟尘弥漫。 saberncer被迫暂时分开,各自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伊斯坎达尔从战车上站起身,那超过两米的魁梧身躯充满压迫感。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saberncer,以及后方的爱丽丝菲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双方都收剑吧!在本王面前!” 他声如洪钟,震得雾气都在翻涌。 “本王乃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于此次圣杯战争,以rider职阶降临于世!” saberncer,以及暗处观察的御主们,闻言皆是一愣。 (这家伙……就这么自报家门了?) (真名是随便能说的吗?!) 韦伯已经绝望地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远处,某个大型集装箱顶部隐蔽处 长夜月与三月七悄无声息地伏在阴影里,将下方码头空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英灵’吗?” 三月七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的情况,小声惊叹,“那个金发小姐姐的剑法好帅!还有那个坐牛车的大叔……”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轻声为三月七解说: “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古不列颠的传奇国王,骑士精神的化身。持有强大的对城宝具,剑术精湛,魔力充沛,是顶级的从者。” ncer,迪尔姆德·奥迪那,凯尔特神话中的光辉之貌,忠诚与悲剧的骑士。双枪技艺超凡,持有的宝具具有‘破魔’与‘无法愈合’的特性,非常棘手。” “rider,伊斯坎达尔,历史上着名的征服王,马其顿帝国的缔造者。性格豪迈,拥有ex等级的‘王之军势’宝具,能召唤生前的军队共同作战。他旁边那个少年是他的御主,韦伯·维尔维特,时钟塔的学生,经验尚浅但有一定潜力。”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长夜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姐姐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长夜月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弧度:“只是作为御主的基本功课罢了。情报是战斗的第一要素。”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的粉色头发,“记住了吗?” “嗯嗯!” 三月七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跃跃欲试,“那姐姐,我们要不要也……下去?感觉好热闹啊!” 长夜月沉吟了一下。 “准确来说,” 她看向三月七,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促狭,“应该是‘你’下去。” “诶?!”三月七傻眼,“我、我一个人?” “我不能轻易出手。” 长夜月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我现在是‘普通御主’,需要遵守一些‘规则’,暴露太多力量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你,是我的‘从者’,berserker职阶,参与战斗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可是……” 三月七看着下面那几个光是气势就让她有点发怵的英灵,声音都弱了几分,“下面那些人看起来都好强啊……我一个普通的狂战士……” “别怕。” 长夜月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并不弱。你的六相冰,还有……你本身就是能带来奇迹的少女。”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会在这里给你提供情报支持和必要的小帮助。你不是一个人。” 三月七看着长夜月平静却可靠的眼神,心里的忐忑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好、好吧!就当是一次特殊的开拓任务!我去了!” 她刚要起身,却被长夜月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急。” 长夜月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此刻,rider正在那里大放厥词,试图招揽saberncer加入他的麾下,结果自然是被两位高傲的骑士干脆地拒绝了。 “现在场面混乱,正是机会。” 长夜月低声在三月七耳边说,温热的气息让三月七耳朵有点痒,“看到那ncer了吗?他的注意力主要在saber和rider身上。” “嗯……” “你的冰箭,射程和精准度都不错。” 长夜月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三月七瞪大了眼睛,“趁现在,给他来一发‘黑箭’。” “黑、黑箭?” 三月七结巴了一下,“就、就是偷袭?不太好吧……感觉像坏人……” 长夜月轻轻捏了捏三月七的脸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三月,这里是圣杯战争,是战场。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胜利与败北。况且……” 她看向下方正在遗憾摇头的rider,以及依旧保持警惕的saberncer,ncer的实力很强,是saber的劲敌,也是潜在的威胁。削弱他,对你接下来的行动有利。” 她放缓了声音,如同诱哄:“你看,你的冰箭速度很快,只要射得准,他甚至感觉不到痛苦。这比正面厮杀要‘温柔’得多,不是吗?” 三月七被长夜月这套似是而非的道理绕得有点晕,但心里那点正义感和不好意思,在“战场”、“威胁”、“有利”这些词,以及长夜月柔和却坚定的目光下,渐渐动摇了。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姐姐是为了我好……)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缕略显不稳定的寒冰能量,悄然在手中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冰弓,一支晶莹的冰箭无声搭上弓弦。 “我、我试试……” 另一个隐蔽的高点,某集装箱顶部 卫宫切嗣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趴在狙击点。 他手中那支经过魔术强化的狙击步枪稳稳地架着,透过高倍瞄准镜,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码头。 他的首要目标ncer的御主,那位藏在暗处的时钟塔君主,肯尼斯。 只要除掉御主ncer也不足为惧。 然而,就在他即将锁定肯尼斯可能藏匿的区域时,瞄准镜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几道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的黑影——复数assassin的气息。 (果然……assassin的死是伪装。) 切嗣立刻放弃了狙杀肯尼斯的打算。 在assassin潜伏的情况下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他像最耐心的猎手,继续潜伏,观察,等待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带着明显寒意的魔力波动,从斜上方某个位置传来! 切嗣的瞳孔骤然收缩,狙击枪口几乎本能地微调,瞄准镜瞬间捕捉到了魔力波动的源头—— 集装箱堆的更高处,两个女性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个撑着黑伞、黑红裙装、气质神秘;另一个粉发少女,正手持冰弓,箭尖对准了下方ncer! (新的御主和从者?!什么时候……) 切嗣心中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撑伞女子的头部。 然而,瞄准镜中,那个撑伞的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透过高倍瞄准镜,切嗣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子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抬起了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唇前。 那是一个无声的“嘘——”的动作。 同时,她赤红的眼眸似乎隔着镜片,与他对视了一瞬。 咔嚓! 一声轻响,切嗣眼前的瞄准镜镜片,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被发现了?!魔术?还是……) 切嗣没有任何犹豫,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收起狙击枪,身体蜷缩,以最快速度从集装箱顶部滑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货柜阴影之中,果断放弃了这个狙击点。 (那个女人……很危险。) 第260章 抽象 码头空地上 rider正在为saberncer拒绝他的邀请而大声表示遗憾,忽然—— 咻! 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响起! 一道晶莹的蓝色流光,从侧上方某个集装箱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取正在调整姿态ncer后心! “嗯?!” ncer身为顶级枪兵的直觉让他瞬间警醒! 他甚至没有回头,长枪“破魔的红蔷薇”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后反撩! 叮——! 冰箭精准地被枪尖点中,瞬间炸裂成漫天冰晶粉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寒气弥漫开来,让附近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谁?!” “暗箭伤人?!” saberncer、rider几乎同时厉喝出声,锐利的目光扫向冰箭射来的方向。 爱丽丝菲尔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韦伯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rider浓眉倒竖,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意:“哪来的胆小鬼?!既然参与了这场争夺荣耀的战争,为何不选择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回答他的,是又一发无声无息的冰箭,这次的目标,赫然是rider本人! “哼!” rider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他的神威车轮,只是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剑,如同拍苍蝇般随手一挥! 啪! 冰箭被短剑拍碎,冰屑四溅。 “藏头露尾的家伙!”rider的怒气更盛。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暗处的袭击者吸引,紧张地搜寻着敌人踪迹时—— 哐当!哗啦——! 一阵明显是金属容器被踢翻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的集装箱后面突兀地传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大型的绿色金属垃圾桶,狼狈地倒在地上,里面的空易拉罐、废纸团、泡面桶等垃圾撒了一地。 然后,他们看到,那个倒地的垃圾桶,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正一点点地、鬼鬼祟祟地往集装箱后面缩去。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随即,一个明显带着恼火的女声传了出来,声音清脆,但语气相当不爽: “翻翻翻,翻什么翻!一路上你翻了十二个垃圾桶了!我真服你了!这里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值得你这么专注?!” 话音落下,一个灰色的身影捂着脑袋,从集装箱后面“嗖”地一下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躲到了另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瞟着某个方向。 正是阿星。 众人:“???” 什么情况? 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阿星刚才窜出来的集装箱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容貌极其精致、气质高傲凛然的女性。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紫黑色洛丽塔裙装,头戴装饰夸张的大魔女帽,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此刻正带着明显的不悦,冷冷地瞪了一眼躲在远处的阿星。 正是黑塔(力量受限版)。 黑塔无视了在场众人或警惕、或愕然、或好奇的目光,先是对着阿星的方向,用她那清冷中带着不耐烦的语调说道: “过来。躲那么远干什么?你是御主还是我是御主?” 阿星慢吞吞地、一步三挪地从阴影里蹭了出来,站到了距离黑塔大约五米远的位置——一个既不算太近,又不太远的微妙距离。 黑塔看着阿星这副怂且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听力超群的从者们都能听清: “……你简直比那个星核小子还抽象。” 阿星:“……” (默默移开视线。) rider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睛,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上下打量着黑塔,饶有兴致地开口,语气倒是没什么敌意,更多是好奇: “哦?又是一位新面孔!如此美丽又气质非凡的小姐,你也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吗?敢问大名,是何职阶?” 黑塔这才将目光从阿星身上收回,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她的目光在saber的圣剑ncer的双枪、以及rider的神威车轮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似乎在快速分析着什么。 然后,她抱起手臂,用她那带着天才式傲慢的语气,清晰地回答: “黑塔。职阶么……大概是caster吧。” 她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阿星,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怨: “至于她——我的御主。一个对‘本地特色废弃物处理设施’有着超乎寻常热情的……麻烦家伙。” 阿星:“……” (专注盯着地上的小石子,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码头上的气氛,因为这两位画风明显跑偏的“主从”的意外登场,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暗处,集装箱顶上。 三月七张大了嘴巴,看看下面那个和她认识的“星”长得一模一样的灰发少女,又看看那个黑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星……?还有黑塔女士……她们怎么也……”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注视着下方,尤其是那个黑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这下更热闹了”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按住三月七的肩膀,低声道: “情况有变。静观其变。” 系统空间 黑幕站在纯白的空间中央,面前悬浮着两幅巨大的光幕。 左边的画面是冬木市港口仓库区那场越来越混乱、参演人员越来越多的“英灵茶话会”,右边则是黄金裔禁锢空间模拟出的那片海滩——或者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诡异海域。 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右边光幕上,紫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臂。 画面里的场景,着实有些……超出预期。 只见阿格莱雅依旧优雅地端坐在她那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轮椅上,但这轮椅此刻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稳稳地贴在被高温蒸腾出大量白雾的暗沉海面上,如同最轻盈的滑板,在海浪与蒸汽之间进行着近乎舞蹈般的“z”字形机动漂移。 而她的身后,是如同人形天灾、半边身躯覆盖赤红结晶、每一步都踏得海水蒸发、岩浆喷溅的千劫。 这位【鏖灭】的英桀此刻状若疯魔,暗红色的火焰在潮湿的海面上艰难燃烧又不断被巨浪和蒸汽扑灭,发出“嗤嗤”的悲鸣。 他怒吼着,追逐着,狂暴的拳风将海面犁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蒸腾起更多的水雾,却始终无法拉近与前方那架幽灵般轮椅的距离。 “站住!别跑!你有种就别跑!正面打啊!!!” 第261章 樱 千劫的咆哮透过屏幕传来,充满了憋屈。 然而,阿格莱雅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轮椅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淡金色轨迹,精准地避开千劫所有远程的火焰轰击和气浪冲击,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非进行一场生死追逐。 更让黑幕血压升高的是,屏幕上方显示的状态栏:阿格莱雅的血条几乎还是满的,只因为最初千劫爆发人为崩落时范围攻击擦掉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而千劫的血条,正随着他狂暴地燃烧力量追逐,以及在海水中维持火焰的巨大消耗,以一种稳定且不容乐观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下降着。 “……鬼知道这阿格莱雅竟然还会‘海上轮椅漂移’?” 黑幕忍不住抬手扶额,感觉自己的维修度进度条又在隐隐作痛(这次是气的),“这速度,这机动性……千劫的力量和爆发虽然恐怖,但持久力和环境适应性在这种场合被完克。燃血换来的速度居然还追不上……” 她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把贝洛伯格的造物引擎丢进去,给那个滑不留手的轮椅娘来一发“天降正义”。 但转念一想,以阿格莱雅此刻表现出的鬼魅速度和预判能力,恐怕引擎的拳头还没凝聚出来,她早就连人带轮椅漂移到几海里外了,顺便还能用金线给引擎做个“全身针灸”。 (果然,对付这种高速高机动的对手,要么用大范围aoe覆盖,要么……就得用更快的速度,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必杀。)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 大厅里的气氛,从千劫开始追着轮椅在海面上“跑马拉松”时,就变得十分微妙。 一开始是紧张和期待,看着千劫爆发人为崩落,威势惊天动地,大家都觉得胜负即将分晓。 然后是错愕,看着阿格莱雅坐着轮椅开始在海面上“乘风破浪”,轻松惬意地躲开所有攻击。 接着是沉默,看着千劫像一头被戏弄的愤怒雄狮,空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却连对方的尾气都吃不到,血条还在稳步下降。 最后…… 【帕朵菲莉丝:……劫哥,要不……咱歇歇?海里游泳挺费体力的……(小声)】 【梅比乌斯:有趣……这种移动方式,是纯粹的速度,还是利用了某种特性?值得研究……(舔嘴唇)】 【苏:千劫的情绪波动极大,进一步加剧了消耗。他的战斗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了。】 【爱莉希雅:哎呀呀~这下麻烦了呢。千劫好像被完全克制了。阿格莱雅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呢~?】 【科斯魔:……追不上。】 【格蕾修:红色的火,追不上金色的线……画不出来。】 【华:战术选择错误。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带入对方的节奏。】 【阿波尼亚:此乃……“速度”的因果。千劫,败局已定。】 【维尔薇:数据记录完毕!“高机动性单位对力量特化单位的克制实例”,典型案例+1!下次给千劫造装备得考虑环境适应模块了!】 【凯文:……嗯。】 就连黄金裔这边的昔涟、大缇宝,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昔涟捂着嘴,小声说:“阿格莱雅小姐她……原来这么能跑的吗?” 大缇宝茫然地眨了眨眼:“轮椅……原来可以当快艇用?” 那刻夏则是陷入沉思:“金线的感知与预判,配合轮椅的极限机动……将缺陷转化为独特的战术体系……不愧是那个女人。”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当千劫的血条在一次次徒劳的冲锋和怒火燃烧中彻底见底,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缓缓半跪在灼热的海水中,赤红结晶的光芒逐渐黯淡。 阿格莱雅的轮椅则在远处静静停下,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失败的对手,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动的裙摆。 【系统提示:千劫‘说服’失败。状态重置中。】 千劫的身影从海滩场景中消失,被传送回他在乐土的私人房间休息(兼无能狂怒)去了。 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维尔薇敲击虚拟键盘记录数据的声音。 那刻夏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始进行战术复盘:“关键点在于速度。阿格莱雅本身的速度极快,配合金线的全方位感知与预判,形成了近乎绝对闪避的优势。千劫的力量和爆发虽然足以一击制胜,但无法命中就没有意义。尤其是在海面环境,进一步削弱了千劫的火焰优势,放大了他的消耗。” 爱莉希雅拍了拍手,粉色眼眸闪闪发亮:“所以~我们需要一位在‘速度’上不输给她,甚至能超越金线预判的‘说服者’!”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位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樱色的长发,灰色的沉静眼眸,头顶一对柔软的长狐耳。 身姿挺拔而内敛,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名刀。 樱。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樱抬起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那股沉静而坚定的气息,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樱小姐的话……一定可以!”昔涟握着小拳头,充满信心。 “刹那的刻印,代表极致的速度与一闪的决断。”凯文言简意赅地表示了认可。 “樱小姐,小心她的金线,那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那刻夏提醒道,“不要被捕捉到行动轨迹。” “交给你了,樱~!”爱莉希雅送上鼓励的笑容。 樱再次颔首,站起身。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透薄如冰的太刀——「御灵刀·寒狱冰天」。 刀未出鞘,已有凛冽的寒气悄然弥漫。 黄金裔禁锢领域——阴郁海滩 场景恢复如初。 铅灰色的天空,暗沉翻涌的海水,冰冷的黑色沙滩。 樱静静地站在沙滩上,赤足感受着沙粒的湿冷。 她的目光锁定着那个背对着她、面朝大海、坐在轮椅上的淡金色背影。 阿格莱雅。 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腥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让她的精神更加集中。 灰色的眼眸中,所有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下前方唯一的“目标”,以及手中唯一的“刀”。 乐土大厅的弹幕光幕在她视野一角展开,一行行鼓励的文字快速滑过: 【爱莉希雅:樱,加油哦!让那位优雅的小姐见识一下‘刹那’的极速吧!】 【华:利用好环境,樱。】 【维尔薇:刀与线的对决!速度传感器的读数一定会爆表!】 【昔涟:樱小姐,请小心!】【大缇宝:加油!】 樱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字,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第二轮程序,准备开始。目标:阿格莱雅。‘说服者’:樱(刹那)。】 声音落下的瞬间—— 锵——! 第262章 出鞘!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彻海滩! 「御灵刀·寒狱冰天」出鞘! 刀刃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缠绕其上的并非风雪,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寒光! 刀身映照出阴沉的天海,也映出樱那双此刻锐利如刀锋的灰色眼眸。 几乎在同一时刻,轮椅上的阿格莱雅仿佛被这出鞘的刀鸣与凛冽的杀气惊动,一直静止的背影微微一动。 她没有回头,但樱能感觉到,无数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视线,如同被惊扰的蛛网,瞬间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笼罩而来! 空气的流动,沙粒的震颤,温度的差异,甚至杀意的微妙变化,都通过金线化为信息洪流,涌向轮椅的方向。 樱动了。 没有狂暴的声势,没有炽烈的火焰。 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阿格莱雅侧后方数米处,手中的寒狱冰天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冰冷弧光,斩向轮椅! 这一刀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前一刹那—— 嗡! 那架轮椅连同其上的人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骤然从原地消失! 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樱的刀,斩在了空处。 而她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柄流淌着金光的银色单手剑,如同从虚空中刺出,悄无声息地洞穿了樱留下的残影! 衣匠! 它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发起了一次完美配合的拦截与反击! 樱的身影在数米外再次凝实,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轮椅,以及悬浮在轮椅旁、持剑而立的无头衣匠。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展示了令人咋舌的速度与应对。 乐土大厅的弹幕瞬间刷屏: 【帕朵菲莉丝:哇!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睛花了吗?!】 【爱莉希雅:呀!两个人都好快!樱的瞬移和衣匠的刺击,几乎同时呢!】 【凯文:衣匠的速度很快,能跟上樱的‘刹那’移动。】 【华:不仅是快。衣匠的攻击时机和位置,精准得像是预判。】 【苏:金线的感知网络在起作用。樱的移动轨迹,哪怕再快,也会引起空气等介质的扰动,被金线捕捉。】 【维尔薇:数据记录!双方速度峰值均突破记录!空间扰动系数与金线信息传递延迟正在计算!】 海滩上,战斗并未因第一次试探而停止,反而骤然进入白热化! 衣匠的身影化为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在金线网络覆盖的领域内,从各个角度向樱发起连绵不绝的刺击!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能预知樱的闪避方向! 樱的身影则在刀光与金色剑影中不断闪烁。 「刹那」的刻印全力运转,让她能够进行极短距离、几乎无冷却的连续移动。 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在密集的攻击网中游走,手中的寒狱冰天时而格挡,时而进行凌厉的反击,刀锋与剑刃碰撞,溅起冰晶与金色的火星,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快得如同暴风骤雨! 肉眼已经完全无法捕捉具体的动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樱色光影与淡金色流光在沙滩和海面之上疯狂碰撞! 沙滩上凭空出现一道道斩痕与刺孔。 快!极致的快! 乐土大厅里,即使是英桀们,也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勉强跟上两人的动作。 昔涟捂着胸口,紧张得说不出话。 维尔薇面前的虚拟屏幕数据流疯狂刷新,她本人则激动得脸色发红:“太快了!太快了!这才是极限速度的对抗!金线信息传递有极限延迟!樱在利用这个!” 正如维尔薇所说,樱并非盲目闪避。 在一次次的瞬移与交锋中,她那属于顶尖杀手的冷静头脑正在高速运转。 灰色的眼眸不仅锁定着衣匠和轮椅,更在感知着周围空间中那无形金线的“震颤”。 (金线的感知需要时间传递……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延迟。) (衣匠的攻击,完全基于金线反馈的信息……攻击轨迹有规律可循。) (轮椅的移动,虽然诡异,但启动和变向的瞬间,金线的扰动会达到峰值……) 她在等待。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着金线感知与阿格莱雅反应之间,那微不足道却确实存在的缝隙。 同时,她也在悄然改变自己的移动模式。 不再追求极致的直线突进,而是开始融入更多难以预测的移动,干扰金线的判断。 衣匠的攻击依旧凌厉,但樱能感觉到,对方“预判”的准确性,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就是现在!) 在一次看似仓促的格挡后,樱的身影猛地向后瞬移出十数米,似乎要拉开距离喘息。 衣匠的金色剑光如影随形,紧追而至! 然而,樱这次后退并非力竭。 在她身影凝实的瞬间,脚下被她刻意凝聚的冰面猛地炸裂! 借助爆炸的反冲力和“刹那”的瞬间爆发,她的身影没有继续后退,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骤然折返! 速度在瞬间飙升到新的巅峰! 目标——不是衣匠,而是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因为衣匠追击稍远的——轮椅上的阿格莱雅! 这一下变向太过突兀,太快! 快到连金线网络都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信息过载! 樱色的刀光,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凝聚了“刹那”极意、冻结时空般的——必杀一闪! “——此刻,刹那!” 樱的低语与刀光,仿佛同时抵达。 乐土大厅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深蓝色的冰寒色调笼罩了以樱和阿格莱雅为中心的方圆十米空间。 空气中飘荡的细微水珠、激荡的尘埃、甚至那无处不在的淡金色丝线,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凝固,定格成了一幅诡丽而危险的静态画面。 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精准地出现在轮椅正前方,不足一米之处。 她的「御灵刀·寒狱冰天」的刀身流淌着冻结空间的寒光。 第263章 说服成功 然而,阿格莱雅绝非毫无防备。 在樱发动刹那的同一瞬,那遍布空间的金线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疯狂涌动,层层叠叠地缠绕向樱的全身,试图阻滞她的动作。 同时,那无头的衣匠以及另外两柄不知从何处浮现的、款式相似的银色细剑,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樱的周身要害——太阳穴、后心、咽喉——剑尖距离她的身体仅差分毫! 这是阿格莱雅编织的绝杀之网! 以攻代守,在你击中我之前,我的剑已抵住你的死穴! 但,樱的刀,比她预判的,更快了一些。 不是移动速度,而是爆发的瞬间。 “此刻,刹那。” 低语落下的瞬间,深蓝的冻结领域成型。 那些缠绕的金线、那些致命的剑尖,在触及樱身体的前一刹那,被绝对零度般的寒气与停滞的时空强行阻隔,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而樱手中的刀,已如一道撕裂冻土的寒雷,精准地穿透了那短暂的防御空隙,刺入了端坐于轮椅之上的阿格莱雅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 刀刃入体的瞬间,极致的寒气便由内而外爆发! 阿格莱雅淡金色的长裙上迅速蔓延开瑰丽的冰霜纹路,从胸口伤口处开始,迅速冻结了她的躯体、她身下的轮椅、甚至她周身尚未被“冻结领域”覆盖的部分金线。 樱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手腕稳如磐石。 她缓缓将太刀彻底刺入,直至没柄,然后,干脆利落地向外抽出。 “锃——” 刀锋离体的轻鸣响起。 伴随着刀刃的抽出,阿格莱雅胸口那被冻结的伤口处,没有血液,只有晶莹的冰晶碎屑飘散。 她整个人,连同轮椅,都化作了一尊精美却冰冷的淡金色冰雕,凝固在未能完全发动的反击姿态中。 深蓝色的冻结领域悄然消散,金线的光芒黯淡下去,衣匠与另外两柄细剑如同失去支撑般坠落在地,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系统提示:目标‘阿格莱雅’已失去战斗能力。‘说服’成功。状态重置中。】 樱还刀入鞘,缠绕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 她静静地看了一眼化作冰雕的阿格莱雅,然后身影从海滩场景中淡去,回归乐土。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 大厅里,一片寂静。 刚才那电光石火、兔起鹘落般的决胜瞬间,让所有观众——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英桀,还是对战斗并不熟悉的黄金裔——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画面中阿格莱雅化作冰雕,樱的身影消失,众人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 【帕朵菲莉丝:……结、结束了?】 【爱莉希雅:哇……真的好快!从樱突然折返加速,到冻结领域出现,再到一刀决胜……感觉连一秒钟都不到!】 【凯文:嗯。刹那的极致。】 【华:抓住了金线感知与反击之间的绝对空隙。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握,完美。】 【苏:心与技皆达巅峰的一击。】 【维尔薇:记录完毕!瞬间速度峰值突破理论极限!冻结领域展开用时0.0003秒!攻击轨迹与金线拦截网误差小于0.01毫米!完美!太完美了!樱!你就是速度的化身!(激动得手舞足蹈)】 【昔涟:(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樱小姐赢了!刚才真的好紧张!】 【大缇宝:(眼睛亮晶晶)好帅!咻的一下!然后咔嚓!就赢了!】 那刻夏也轻轻鼓了鼓掌,微微勾起嘴角,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没能看到那家伙吃瘪的模样……以她那高傲的性子,要是清醒着被打败,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立刻将这丝不厚道的念头压了下去,轻咳一声。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光幕上。 海滩场景中,冻结阿格莱雅的冰雕正在缓缓消融,化作光点。 而阿格莱雅本体的数据,似乎正在被系统进行某种链接。 【系统提示:黄金裔‘阿格莱雅’同步率上升。禁锢解除中……意识链接建立……预计完全苏醒时间:12小时。】 “成功了!” 昔涟开心地小声欢呼。 爱莉希雅也笑眯眯地:“太好了呢~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智慧担当’就又多了一位哦!不知道阿格莱雅小姐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首战告捷,总是令人振奋。 冬木市·港口仓库区 乐土那边的紧张对决落下帷幕,港口这边的气氛却正朝着更加混乱的方向一路狂奔。 黑塔那句不耐烦的自我介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码头空地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saber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快速检索着自己渊博的王者知识库,并未找到任何以“黑塔”为名的英灵或历史人物。 爱丽丝菲尔微微歪头,小声对saber说:“是假名吗?还是某种代号?” 只有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在短暂的愣神后,非但没有质疑,反而爆发出更加洪亮的笑声,铜铃般的眼睛里兴趣更浓: “哈哈哈!黑塔?好!这个名字本王记下了!无论是真名还是代号,拥有如此气魄与力量的女士,本身就值得尊重!” 他大手一挥,再次发出充满自信的邀请:“那么,黑塔女士!既然同为争夺圣杯之人,何不加入本王的麾下?与本王一同分享征服世界的喜悦与荣光!你的力量,加上本王的军队,定能扫清一切障碍!” 黑塔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紫黑色的眼眸扫过rider那充满热血的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对所谓的“王霸之气”、“骑士荣耀”、“征服野心”提不起丝毫兴趣。 “加入你?分享征服的喜悦?” 黑塔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呵。我不管你们是自诩的王,还是被传唱的皇,在我眼中,你们的价值,仅限于你们的存在形式本身,以及那些被称为‘宝具’的勉强尚可一看。” 她顿了顿,看着rider那依旧神经大条的笑容,以及saberncer脸上浮现出的不悦,继续用她那平淡却扎心的语调说道: “至于其他?你们的野心、荣誉、恩怨、还有这场争夺所谓‘万能许愿机’的过家家游戏……” 黑塔微微歪头,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无聊: “……无聊透顶。” rider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只是多了几分遗憾:“真是遗憾啊,黑塔女士。看来你是一位特立独行的强者。不过,本王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与本王并肩作战的乐趣!” 黑塔懒得再回应。 她似乎对眼前的交流失去了耐心,目光转向别处,仿佛在寻找更有趣的东西。 同时,她的周身,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数十面大小不一、边缘流转着复杂紫色符文的菱形光镜。 这些光镜散发着危险的魔力波动,镜面微微调整角度,锁定了在场的saberncer、rider,甚至包括了远处的爱丽丝菲尔和瑟瑟发抖的韦伯! 每一面光镜的镜心,都开始凝聚起刺目的紫色能量。 “!” saber立刻横剑挡在爱丽丝菲尔身前,风王结界微微激荡。 rider也收敛了笑容,神威车轮上的公牛发出低沉的吼声。 而躲在rider庞大身躯后面的韦伯,此刻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他作为魔术师的本能,以及对从者数据的敏感性,让他下意识地启动了探查魔术,想要窥探一下这位口气大得吓人、手段也神秘莫测的“caster”的面板数值。 魔力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延伸过去…… 第264章 全是a 然后,韦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形,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筋力a……敏捷a……耐久a……魔力a……幸运a……) (等等!等一下!) (caster?!你说这是caster?!五维属性全是a?!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三骑士职阶,顶级从者能有几项a就了不起了!这个叫黑塔的女人……面板怎么豪华得跟作弊一样?!而且她真的是caster吗?!哪有caster是这样的属性?!) 韦伯感觉自己学了十几年的魔术常识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他颤抖着手,死死抓住rider披风的一角,用气声嘶吼道:“r、rider!那个女人……她的属性……全是a啊!太夸张了!我们是不是先战略转进一下?!” rider闻言,浓眉一挑,非但没有害怕,眼中战意反而更盛:“哦?全a?哈哈哈!不愧是本王看中的豪杰!这才有意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黑塔忽然眉头一皱,紫黑色的眼眸骤然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码头区一根高高伫立在集装箱阴影中的路灯顶端。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 黑塔的声音冰冷,带着被冒犯的不悦,“还不打算出来吗?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她的话音刚落,路灯顶端那昏黄的光晕之中,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身影凭空浮现,稳稳地站在那纤细的路灯顶端,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金属杆,而是坚实的王座。 那是一位有着耀眼金色短发、赤红如宝石般眼眸的英俊青年。 他穿着一身华丽到近乎炫目的金色甲胄,甲胄上雕刻着古老而繁复的花纹,在夜色与灯光下流淌着尊贵的光泽。 他的面容俊美无俦,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世间万物皆是他宝库中的收藏,不值一哂。 archer——最古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他赤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码头上的众人,目光在黑塔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支配感的弧度,傲慢的开口: “呵。今夜真是热闹。本以为只有一些杂修在此喧哗,没想到还有一件……嗯,还算看得过去的‘藏品’。” 他的目光锁定黑塔,那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新奇的宝物: “蝼蚁,你……” “吵死了。” 黑塔直接打断了他那充满开场白风格的发言,甚至连让对方把“竟敢直视本王”之类的固定台词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她身边的一面紫色光镜瞬间调转方向,镜心光芒大盛! 咻——!!!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的深紫色能量光束,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远超普通魔术的速度,瞬间轰向了路灯顶端的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打断他,还直接动手! 但他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在那紫色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从路灯顶端消失,出现在了旁边另一座稍矮的集装箱顶上。 他完美无瑕的金色甲胄上纤尘不染,但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他站在集装箱上,双手抱臂,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黑塔,声音低沉而危险: “杂修……竟敢对本王出手?如此无礼……” 他的语气忽然又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看在你这份独一无二的美貌和有趣的力量份上,本王可以宽恕你的不敬。前提是……”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向黑塔,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宇宙真理: “成为本王的收藏品吧。这是你无上的荣耀。” 码头上一片寂静。 saberncer都皱紧了眉头,对archer的傲慢和言辞感到不悦。 rider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这位金闪闪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韦伯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而黑塔的反应是—— 她慢慢抬起了右手,然后,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对着集装箱上的吉尔伽美什,缓缓地竖起了一根……白皙修长的中指。 黑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傻逼,滚。” 吉尔伽美什:“……?” 他显然不认识这个手势,但他能百分之百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示,而是充满侮辱性质的嘲讽! 他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哪怕是他视为“唯一挚友”的恩奇都,也未曾如此对待过他! “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杂修!!!” 吉尔伽美什的怒火瞬间冲破了他刻意维持的“王者余裕”,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暴戾的金光,“你竟敢——竟敢如此亵渎本王的威严!!!” 他身后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道道、数十道金色的华丽涟漪,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在他身后的夜空中层层叠叠地展开! 每一道涟漪之中,都缓缓探出了一件武器:刀、剑、枪、斧、戟、弓…… 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造型古朴华美,赫然都是珍贵无比的——宝具! “哼!就用你的鲜血,来洗刷你的罪孽吧!杂修!” 吉尔伽美什狞笑着,伸手一挥。 “那、那些都是宝具?!” 韦伯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一次性展出如此多宝具,这简直是颠覆常识的景象! 黑塔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周身的紫色光镜又多了几面,全部对准了空中的吉尔伽美什。 她紫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金色涟漪和探出的宝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空间储物技术的应用?能量投射与实体召唤的结合?有趣的结构……) 就在吉尔伽美什即将挥手下令,让这宝具之雨倾泻而下,将黑塔彻底淹没之时—— 远处集装箱阴影高处 长夜月和三月七依旧潜伏在此。 三月七看着下方那金闪闪的家伙身后冒出那么多金光闪闪的武器,紧张地抓住了长夜月的袖子:“姐姐,那个金毛……看起来好凶啊!我们要不要帮帮黑塔女士?” 长夜月注视着下方,尤其是那个站在集装箱上、背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吉尔伽美什。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收到了来自黑幕女士的指令: 【射他。】 第265章 插进去了 长夜月眸光一闪。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角度和距离。 吉尔伽美什此刻背对她们,注意力完全被黑塔吸引,正是绝佳的……偷袭(划掉)战术干扰时机。 她低头,对紧张的三月七低声道:“小三月,架弓。” “啊?现在?射谁?那个金毛吗?” 三月七有点慌,“他看起来好厉害……” “听我的。” 长夜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角度刚好。他不会发现。” 三月七看着长夜月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点点头。 她悄无声息地凝聚出冰弓,一支淡粉色的冰箭搭上弓弦,瞄准了下方那个金色的背影……的某个特定部位。 长夜月站在她身侧,忽然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三月七的肩膀,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则覆上了三月七握弓的手。 “诶?姐、姐姐?”三月七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有点发烫。 这个姿势……太近了! “别动。” 长夜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三月七耳朵更红了,“放松,跟着我的力道。” 长夜月的手很稳,带着三月七的手,微微调整了弓的角度,不再是瞄准吉尔伽美什的后心或头颅等要害——那可能会触发对方的自动防御或保命手段。 她的目标是……一个更加出其不意的位置。 同时,长夜月指尖悄然渗入一丝深红色,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支冰箭。 确保它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命中目标。 “准备好……”长夜月低声说。 三月七屏住呼吸。 “就是现在。” 长夜月握着三月七的手,轻轻一松。 咻——! 一支被深红色微光包裹、几乎完全融入夜色的冰箭,以一条刁钻低平的轨迹,无声无息地离弦而出! 它巧妙地利用了几个集装箱的阴影和角度,完美避开了下方所有人的视线,如同一抹幽灵,直奔目标—— 吉尔伽美什正沉浸在即将用宝具洪流碾碎那个胆敢对他竖中指的女人的快意中,嘴里还准备再放几句“欣赏你最后的挣扎”之类的垃圾话。 忽然—— 他感觉到自己尊贵的包裹在金色甲胄之下的臀部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突兀且尖锐的……刺痛! “嗯?!”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猛地僵住! 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凌厉的俊美脸庞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 他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自己传来痛感的部位。 只见在他那华丽的金色臀甲下方,大概……尾椎骨稍偏左一点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晶莹剔透的还在微微散发着寒气的…… 冰箭。 箭矢入肉不深,但位置极其精准,而且那冰寒之气正丝丝缕缕地往里面渗。 吉尔伽美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因为archer的张扬登场和“王之财宝”的华丽展开,码头空地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这个突然僵住的动作,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saberncer、rider、韦伯、爱丽丝菲尔、黑塔、甚至躲在阴影里的阿星,都下意识地顺着吉尔伽美什的视线,看向了他的……后方。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那支在金色甲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且位置十分微妙的冰箭。 码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集装箱缝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微弱声响。 韦伯的嘴巴再次张大,这次能塞进一个鸡蛋。 rider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捂住嘴,肩膀开始可疑地耸动。 saber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古怪神色,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ncer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枪尖上的反光。 爱丽丝菲尔困惑地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黑塔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那支冰箭和远处某个集装箱阴影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向上弯了零点一个像素点。 阿星默默地从阴影里又往外挪了半步,金色眼眸里满是“这箭法……有点东西”的赞赏。 吉尔伽美什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来。 他赤红的眼眸里,最初那错愕茫然的神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羞耻、杀意,以及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狂乱光芒。 他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一部分是气的,一部分是……),额头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那支冰箭,还稳稳地插在那里,在夜风中,箭尾的冰晶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打招呼。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是极度尴尬。 就连始作俑者之一、躲在集装箱顶上的三月七,在看清自己(在长夜月引导下)射中的位置后,也瞬间石化,随后整张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熟透的苹果,猛地捂住脸,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我、我……射中了……那里?!” 她声音都在颤抖。 长夜月收回搂着她的手,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语气淡然: “嗯,射得不错。位置很准。” 三月七:“……” (姐姐!这是重点吗?!) 而下方码头,死寂终于被打破。 rider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闪闪的!你、你的屁股!哈哈哈哈!谁干的?!太有才了!本王佩服!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闭——嘴——!!!” 吉尔伽美什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疯狂震颤,更多的宝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探出! 但他此刻的怒火,已经不再仅仅针对黑塔,而是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胆敢让他遭受如此奇耻大辱的偷袭者! “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卑贱的杂修——!!!我要把你们统统碾碎!!” 狂怒的王之财宝,即将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轻响。 第266章 噗嗤 很显然,那支插在吉尔伽美什尊贵部位的冰箭,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突然自行碎裂,化作点点晶莹消散。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离谱的闹剧将以这种方式尴尬收场时—— 噗嗤。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 一小股鲜红的液体,从吉尔伽美什金色甲胄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位置,猛地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嗒”几声,落在了他不远处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了几滴刺眼的红痕。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寂静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尴尬,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rider的大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古怪的“嗬嗬”声,他拼命捂住嘴,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抖得像筛糠。 韦伯已经完全把脸埋进了rider的披风,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saber以惊人的意志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几乎要绷不住的波动,她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剑尖。 ncer则是猛地转身,背对吉尔伽美什,双肩开始可疑地耸动。 爱丽丝菲尔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悄悄移开了视线。 黑塔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地上那几滴血,又看了看僵在半空仿佛被石化了的吉尔伽美什,嘴角那零点一个像素点的弧度,似乎又向上翘了……零点五个像素点。 而吉尔伽美什本人……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滴属于自己的、新鲜温热的血迹。 然后又抬起头,赤红的眼眸茫然地扫过下方众人那扭曲憋笑的脸。 他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因羞耻而发烫的俊美脸庞,此刻的颜色已经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红里透紫,紫中泛青,额角的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突突直跳。 (喷……喷出来了?) (本王的……血?) (在那个地方……喷出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狂暴、都要歇斯底里的咆哮,从吉尔伽美什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的怒吼,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濒临彻底疯狂的嚎叫!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疯狂暴涨扩张! 之前还只是上百道,此刻瞬间激增到数百、上千道! 密密麻麻的金色波纹几乎铺满了整个码头的夜空,如同一片倒悬的金色海洋! 无数形态各异的宝具从涟漪中探出大半截身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光辉,嗡嗡震颤着,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蓄势待发! 那恐怖的威压,让rider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玩笑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saberncer更是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杂修!杂修!杂修——!!!”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来,里面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本王要你们死!要你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城市!这个时代!统统化为灰烬!本王要抹去这耻辱的一切!从根源上!彻底抹去!!!” 王之财宝的光辉照亮了半边天,眼看那毁天灭地的宝具之雨就要无差别地倾泻而下,将码头乃至更大范围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末日降临的前一刻—— 吉尔伽美什那狂暴的身影猛地一顿!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随即转为一种更加扭曲的极致憋屈!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瞪向冬木市某个方向——那是远坂宅邸的方位,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时臣——!!!你这该死的、僭越的蠢货——!!!你竟敢……竟敢用令咒……!!!” 他的咆哮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被束缚的屈辱。 显然,是他的御主,远坂时臣,眼看事情闹得太大(宝具光辉都快照亮整个冬木市了),迫不得已动用了令咒的强制力,命令他立刻撤退。 虽然吉尔伽美什对令咒有极高的抗性,但这毕竟是御主的绝对命令,尤其是第一道令咒的强制力最强,他纵然万般不甘,也无法完全违抗。 “你给本王等着……时臣……本王绝对要让你付出代价……最惨痛的代价!!!” 在怨毒至极的低吼声中,吉尔伽美什的身影连同那漫天令人窒息的“王之财宝”金色涟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消失。 只有地上那几滴刺目的血迹,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码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和海浪声。 rider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呼……真是危险啊。那个金闪闪的家伙,疯起来真吓人。”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忍不住想笑,但好歹憋住了。 韦伯从披风里探出头,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差、差点就完蛋了……远坂家的御主,倒是……果断?” saberncer也解除了战斗姿态,但神色并不轻松。 他们知道,今夜只是开始,那位金发archer的恐怖和记仇,恐怕远超想象。 黑塔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紫黑色的眼眸望向吉尔伽美什消失前瞪视的方向——远坂宅邸。 方才那一瞬间,在archer被令咒强制召回、情绪剧烈波动的刹那,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晦、却让她非常在意的气息。 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力体系,带着令人不悦的味道。 (哦?) (除了我和那个翻垃圾桶的傻丫头,还有别的“异界来客”吗?) (似乎……还藏在那里?有趣。)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相比眼前这些“土着英灵”的争斗,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来自寰宇的同类,显然更能勾起她的兴趣。 “无聊的闹剧结束了。” 黑塔收回目光,看向还留在码头的几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漠然,“算你们走运。咳,我今天心情还行,暂时放你们一马。” 说完,她不再理会rider有些错愕的表情和saberncer复杂的目光,转身对还在状况外的阿星简短道:“走了。” 阿星点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 远处集装箱顶上,长夜月同样望向了远坂宅邸的方向。 她也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波动,虽然不如黑塔感知得清晰,但足以引起她的警惕。 (不属于此世的气息……会是什么?) 她拉起还在捂脸害羞的三月七:“小三月,我们也该换个地方了。这里……有点太热闹了。” “诶?去、去哪?”三月七还没从“射中了奇怪地方”的冲击中完全恢复。 “去拜访一下……今晚另一位‘主角’的家。” 长夜月意味深长地说,撑着黑伞,带着三月七,也悄然离开了港口。 第267章 幻胧 远坂宅邸 雅致的房间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冬夜更加冰冷。 远坂时臣捂着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低着头,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屈辱、愤怒以及对那位不听指挥的从者的深深无力感。 在弟子言峰绮礼面前被自己的从者如此对待,简直是他优雅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言峰绮礼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静静地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黑色的神父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涟漪在波动。 而房间另一侧,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上,一位女性正优雅地斜靠着。 她有着停云的外貌,毛茸茸的狐耳和蓬松的大尾巴是显眼的特征,容颜精致妩媚,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穿着一身符合此世审美的、改良过的华丽和服,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精致的折扇,轻轻摇动,仿佛正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这正是被阿哈不知用何种方式“请”到这个世界,同样被封印了大部分力量,糊里糊涂被言峰绮礼以assassin职阶召唤出来的“绝灭大君·幻胧”。 远坂时臣检查召唤结果时,被幻胧的狐人外貌所迷惑,结合圣杯战争的历史记录,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论——这定然是日本传说中的大妖,九尾狐玉藻前! 虽然职阶是assassin有点怪,但传说中玉藻前也确实擅长伪装与蛊惑,勉强说得通。 幻胧觉得这个误会很有趣,也就顺水推舟演了下去,没有大闹一通。 她正好需要时间弄清楚自己的状况,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且,暗中控制一个心灵有缺陷的言峰绮礼,观察一位“正统魔术师”的挣扎,看着那位傲慢金闪闪的英灵吃瘪,对她而言也是不错的消遣。 方才,正是她悄然影响了吉尔伽美什暴怒到即将彻底失控的情绪,使其在接到令咒命令时,反抗的意志没有那么绝对,才让远坂时臣侥幸成功。 否则,以英雄王对令咒的抗性,盛怒之下说不定会先一枪捅死时臣再说。 “真是狼狈呢,时臣先生。” 幻胧用折扇半掩着唇,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拥有如此强大的从者,却无法驾驭,反而被反噬……这可不符合远坂家‘优雅’的传统哦。” 远坂时臣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回应:“……让您见笑了,caster(他依旧认为幻胧是caster职阶的玉藻前,毕竟还有哈桑)。archer的性情过于高傲,是我准备不足。” “高傲?” 幻胧轻笑一声,扇子摇了摇,“确实呢。不过,被一支小小的冰箭弄得如此失态……呵呵,该说是纯情吗?还是说,那位不知名的偷袭者,手段太过精妙?” 她的话语如同细针,刺得时臣脸颊都火辣辣的疼。 这不仅是嘲讽archer,更是在嘲讽他这位御主的无能。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在房间中央灵体化凝聚,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时臣,赤红的眼眸如同刀子般刮过幻胧。 “哼,不知所谓的妖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吉尔伽美什语气冰冷,“若非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本王早就将你这身虚假的皮囊撕碎了。” 他对这个浑身散发着令他本能不悦气息、还被时臣误认为是什么玉藻前的女人毫无好感。 幻胧却毫不在意,甚至笑得更妩媚了:“哎呀,英雄王陛下真是严厉呢。小女子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她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狐狸耳朵微微一动,眼波流转间看向宅邸外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是被发现了呢。” “嗯?”吉尔伽美什眉头一皱,强大的感知瞬间扩散出去。 远坂时臣也立刻警觉起来:“有入侵者?结界没有反应……” 言峰绮礼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不知死活的杂修……竟敢追到这里来!” 他瞬间就锁定了那股令他恨之入骨的魔力气息,以及另一个相对微弱但同样让他不爽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身影再次灵体化消失,显然是出去“迎接”不速之客了。 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 远坂时臣连忙挣扎着站直身体,也准备启动宅邸的防御术式,并查看情况。 远坂宅邸外·庭院 黑塔和阿星站在庭院外。 黑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紫黑色的眼眸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空间结构稳定,结界薄弱,魔术痕迹陈旧……典型的土着神秘侧住宅。” 她低声评价,随即目光锁定主屋方向,“异常的源头就在里面,还有……嗯,那个金闪闪的恼羞成怒气息也在。”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如同从水波中踏出,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休闲但依旧华丽的金色便装,只是脸上的怒意和杀意丝毫没有减少。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有你这个晦气的!”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黑塔,声音如同淬毒的冰,“竟敢追到本王的地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黑塔抱着手臂,抬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用那种平淡到气死人的语气反问: “哦?不躲在家里治疗屁股了?这么快就能出来见人了?” “你——!!!” 吉尔伽美什瞬间破功,刚刚勉强压下的羞愤再次冲上头顶,脸又涨红了(少女(划去)的脸红胜过一切),身后的空气开始泛起金色涟漪。 然而,不等他发作,庭院四周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七八个身穿黑色紧身衣、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身影——正是百貌哈桑的分身,assassin。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杀者,瞬间散开,将黑塔和阿星包围在中间,手中各式各样的短刃、匕首、手里剑闪烁着寒光。 黑塔扫了一眼这些assassin,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凭这几个臭鱼烂虾?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七八个assassin分身同时动了! 他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扑向中心的二人! 速度极快,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黑塔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魔女帽的帽檐,连周身的紫色光镜都懒得召唤。 阿星动了。 第268章 热身运动结束 她一直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在assassin动身的瞬间,骤然亮起一丝锐利的光。 她没有召唤炎枪(限制),而是握紧了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棒。 第一个assassin的匕首已经递到她的颈侧,另一个的短刀直刺后心,第三个的锁镰缠向她的脚踝…… 阿星的身体以一个侧身,匕首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几缕发丝。 同时,她手中的球棒如同活了过来,先是向下一磕,精准地砸在锁镰的链子上,将其荡开,顺势借力上撩,“铛”地一声架开了刺向后心的短刀!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 她没有停留,脚下步伐灵动如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砰!一个assassin试图从背后偷袭,被阿星仿佛脑后长眼般反手一记肘击撞中小腹,闷哼着倒退。 唰!另一个assassin甩出漫天暗器,阿星舞动球棒,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叮叮当当将所有暗器磕飞。 嗤!第三个assassin潜行至脚下阴影,匕首上撩,阿星却早已跃起,球棒带着下坠之势重重砸在其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高效、简洁、致命。 明明是以一敌多,明明武器只是一根球棒,她却硬生生在assassin的围攻中打出了一片安全区域,并且不断有assassin分身被她击退,甚至有几个直接被重击打散成黑雾消失! 房间内,透过魔术窥视的远坂时臣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灰发少女……是御主?) (这种身手……这种战斗本能……简直堪比从者!) (她真的是人类吗?!正常的御主不都应该在后方提供魔力支援和战术指导吗?!哪有自己冲上去用一根球棒硬刚assassin的?!)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里,似乎也映出了阿星战斗的身影,那毫无情感波动却高效到极致的战斗方式,让他麻木的内心某处,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幻胧依旧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直播。 她自然认出了黑塔——天才俱乐部#83,智识令使,黑塔空间站的主人。 这么明显的特征,在星穹铁道宇宙几乎无人不知。 看到黑塔也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和自己一样力量受限,幻胧心中那点因为莫名穿越而产生的疑虑和不安,反而消散了不少。 (连黑塔都被“请”来了……看来这场子的规格不小啊。) (也好。有这位智识令使在,吸引火力,我正好可以更从容地观察。) (不过,她那个御主……倒是有点意思。这身手,可不像是普通人类。) 对于黑塔的实力,幻胧有着清晰的认知。 即便被封印,那也绝对是在场所有“本地英灵”需要仰望的存在。 对她自己而言,虽然同为令使,但她幻胧主攻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是蛊惑人心、操纵情绪、玩弄灵魂。 保命和隐藏的本事,她在令使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庭院中,阿星如同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将剩余的assassin分身牢牢牵制住。 吉尔伽美什悬浮在空中,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并没有立刻加入战团,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或者在评估黑塔的深浅。 黑塔则已经完成了她的分析。 (一个能量反应类似从者但本质混杂(幻胧),一个纯粹从者反应(吉尔伽美什),还有七个分散在宅邸各处的微弱隐匿反应(其他assassin分身)。) (那个异常的存在……果然是那个狐人外表的女人。虽然做了伪装,但那股毁灭命途的气息,以及和我类似的位格……不会错,是绝灭大君中的一位。) (具体是哪一位?‘焚风’?不对,气息不对。‘星啸’?也不太像。有点像是……幻胧?) (有趣。连绝灭大君都被拉来了。手笔还真大。) (不过,看样子她也受到了限制。这样正好。) 黑塔紫黑色的眼眸中,探究光芒越来越盛。 一个被限制了力量的、落单的绝灭大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样本”! 比起跟这些本地英灵玩过家家,研究一位同级别的“异界同行”显然更有价值。 她看了一眼还在和assassin缠斗(单方面殴打)的阿星,又看了一眼空中虎视眈眈的吉尔伽美什。 效率至上,直接摊牌。 黑塔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嫌弃麻烦。 她抬起手臂,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霎时间,以她和阿星为中心,庭院上空、四周、甚至地面之下,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上百面大小不一,边缘流转着复杂紫色符文的菱形光镜! 这些光镜瞬间将整个远坂宅邸的外围区域彻底封锁! 每一面光镜的镜心,都开始凝聚起深邃的紫色能量,牢牢锁定了空中的吉尔伽美什、四周残存的assassin分身,以及……主屋内的某个存在。 “好了,闲杂人等的热身运动该结束了。” 黑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屋里那位躲躲藏藏的家伙。”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夜空,再次如同被点燃般,亮起了密密麻麻、比之前更加壮观恢弘的金色涟漪! 数以千计的金色波纹如同倒悬的黄金之海,无数宝具的尖端探出,闪耀着各色光辉,与黑塔的紫色魔镜阵列隔空对峙! 金色的“王之财宝”与紫色的“智识魔镜”,在这冬木市的夜空下,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空气凝固了。 远坂时臣在屋内看得心脏几乎停跳,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甚至可能超出了圣杯战争本身的范畴。 言峰绮礼依旧沉默,但指尖的颤抖似乎明显了一点点。 幻胧停下了摇扇的动作,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她轻轻合上折扇,用扇骨抵着下巴,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庭院外: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鼎鼎大名的黑塔女士相遇呢。” 她的声音娇柔依旧,却少了几分伪装的和风婉约,多了一丝慵懒而危险的独特韵味。 “不过,一见面就用这么多‘眼睛’瞪着人家……黑塔女士,这可不是淑女的待客之道哦?” 第269章 为什么 纯白空间里,黑幕女士站在巨大的光幕前。 她的目光在左边光幕上停留更久,看着那个摇着扇子、狐耳摇曳的“停云”幻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为什么。” 黑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发现项目黄了的疲惫感,“幻胧会在这里?” 她身边的系统,紫发倒十字瞳的人偶少女立刻开始分析,数据流在眼中奔涌:“正在溯源异常能量坐标迁跃轨迹……匹配欢愉命途干涉特征……相似度99.97%……” “不用分析了。” 黑幕直接抬手打断,“是阿哈干的,对吧?” 系统平静点头:“是。基于现有数据与事件异常性,判定为‘欢愉的礼物·其三’概率为99.99%。” “呵。” 黑幕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气音,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个接一个……黑塔,幻胧……真不嫌乱啊这位星神大人。祂是不是觉得我这边还不够热闹?” 她看着光幕里,幻胧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又想起这家伙的本事,感觉头更疼了。 “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目的吗?” 黑幕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带着点荒谬,“我们只是来找藿藿的。一个走丢的小判官。结果呢?冬木市成了异世界英灵(和令使)团建现场,仙舟这边……” 她将目光转向光幕——卡芙卡和银狼所在的货仓附近。 画面里,卡芙卡正靠在一个集装箱上,暗红色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她双手抱臂,脸上惯常的慵懒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银狼则蹲在旁边,拿着她的游戏机,但显然没在认真玩,时不时偷瞄卡芙卡一眼,又看看周围,嚼泡泡糖的频率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仙舟的‘boss’没了。” 黑幕叹了口气,“被阿哈打包送去冬木市当从者了。那这仙舟的‘星核’、‘丰饶’之乱剧情……还怎么演下去?卡芙卡他们的剧本,艾利欧的预言,岂不是要开天窗?” 这不仅是乐子的问题了,可能直接影响她与星核猎手脆弱的合作关系,甚至引发更大的时间线扰动。 “卡芙卡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黑幕问系统。 系统快速检索通讯记录:“自上次‘已处理’简讯后,卡芙卡女士未再主动联系。根据情绪分析与微表情推算,其当前焦虑指数为78%,决策压力较高。” “能不高吗……” 黑幕看着画面里明显心情不佳的卡芙卡,“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她现在估计在疯狂计算备用方案,或者怀疑是不是我们这边搞的鬼。” 她抱着手臂,在纯白空间里踱了两步,紫黑色的眼眸里思绪飞转。 (仙舟剧情不能断。星核猎手的‘剧本’需要推进,星穹列车的‘开拓’需要经历,罗浮的危机需要解决……这不仅是‘故事’,更是维持某些必要‘轨迹’的关键节点。) (但幻胧没了……谁去当这个引发危机、考验各方、最终被解决的‘反派boss’?) 难道要她亲自下场,去扮演“绝灭大君幻胧”,在仙舟搞风搞雨? 这念头一冒出来,黑幕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叮!新任务发布。】 系统的提示音和眼前浮现的半透明任务面板,打断了黑幕的思绪。 【任务名称:顶班大君】 【任务描述:由于不可抗力(欢愉干预),原定仙舟罗浮‘星核之乱’核心反派‘幻胧’(绝灭大君)意外缺勤。为确保‘剧本’基础框架与关键节点正常推进,请临时顶替其位置,完成相应剧情任务。】 【任务目标:1. 介入仙舟罗浮局势;2. 引导\/触发‘星核’与‘丰饶’相关危机事件;3. 与星穹列车组、仙舟联盟等势力进行符合‘反派boss’身份的互动与对抗;4. 在‘恰当’时机退场。】 【任务奖励:维修度 +3%】 【备注:演技很重要,请勿过度发挥,注意控制破坏规模。——系统i温馨提醒】 黑幕:“……” 她盯着任务面板看了三秒钟,尤其是那个【维修度 +3%】的奖励,最后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还能怎么办呢。” 她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要去上刑场,“阿哈挖的坑,还得我来填。顶班就顶班吧,3%维修度……啧,也算值回票价。” 她看向系统:“系统,这边你先盯着。冬木那边……只要黑塔和幻胧别真把冬木市拆了,随她们玩。黄金裔的解放也不能停。” “明白。”系统点头,“正在调整优先级。” 黑幕最后看了一眼左边光幕里那紫金对峙的华丽场面,又看了看右边光幕里焦虑的卡芙卡,深吸一口气。 “那么……该去‘上班’了。” 她伸出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门无声开启,门外是仙舟罗浮。 黑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紫色洛丽塔裙摆,扶正了头上的大魔女帽,脸上那点无奈和疲惫迅速被收敛,重新挂上了些许神秘的姿态,迈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仙舟罗浮·某处相对僻静的货仓区 卡芙卡靠在一个冰冷的集装箱上,指尖敲击手臂的频率越来越快。 优雅的星核猎手此刻眉头紧锁,暗红色的眼眸里少见的没有那份掌控一切的慵懒,而是翻涌着复杂的考量。 (幻胧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艾利欧的剧本里,她是关键的一环……没有她,罗浮的‘考验’与‘抉择’无从谈起。) (是谁做的?那个神秘的黑幕?还是……别的意外?) (如果是黑幕……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扰乱剧本对她有什么好处?) (备用方案……备用方案……)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又被否决。 幻胧的存在独一无二,都是剧本精心设计的一环。 临时找替代品?谈何容易。 银狼蹲在旁边,看着卡芙卡难得外露的焦躁,也感觉有点压力山大。 她小声嘀咕:“卡芙卡,要不……我们先联系一下艾利欧?或者……问问那个神神秘秘的黑幕女人?她上次不是说‘已处理’吗?这处理得也太彻底了吧……” 卡芙卡刚要说什么,忽然,她暗红色的眼眸猛地一凝,身体瞬间绷紧,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阴影。 那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个灰白色长发、黑紫色洛丽塔裙装、头戴夸张魔女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正是黑幕。 “哇啊!” 银狼吓得差点把游戏机扔出去,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躲到了卡芙卡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幕。 卡芙卡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 第270章 愧疚 她看着黑幕,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黑幕女士……这次又是什么‘惊喜’?” 黑幕看着卡芙卡那副“我心情很不好你最好有合理理由”的表情,心里也是无奈。 她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开门见山: “长话短说。幻胧的缺席,是个意外。原因不便详述,但与我方核心目标无直接冲突。” 卡芙卡眉头皱得更紧:“意外?能让一位绝灭大君从剧本中‘消失’的意外?” “涉及更高位格的……娱乐。” 黑幕含糊地带过阿哈的锅,直接给出解决方案,“但仙舟的剧本需要推进。所以,我来提供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卡芙卡挑眉。 “由我,临时顶替幻胧的位置。” 黑幕平静地说出这个听起来有点离谱的计划,“触发必要的危机,引导既定的冲突,并在合适的时候……退场。” 卡芙卡沉默了。 她仔细打量着黑幕,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与风险。 让这位神秘莫测、目的不明的“黑幕女士”,去顶替绝灭大君幻胧? (她能把握好‘反派boss’的尺度,不真的把罗浮拆了吗?) (她会不会趁机夹带私货,扰乱剧本其他部分?) 风险很高。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优的选择。 艾利欧的剧本不能在这里断掉,星穹列车已经抵达,罗浮的暗流已经涌动。 “……你能完美处理?” 卡芙卡最终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自然。”黑幕回答,毕竟自己也算一位绝灭大君。 卡芙卡又沉默了几秒。 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她的声音恢复了部分慵懒,但依旧带着慎重,“但我们需要约定一些‘底线’。你的行动范围、干预程度、以及最终‘退场’的方式和时间,必须符合剧本的大框架。我会提供必要的‘台词’和‘场景提示’。” “合理。” 黑幕同意,“合作细节可以稍后拟定。现在,我需要先熟悉一下角色,以及……罗浮当前的舞台布景。” 卡芙卡深深看了黑幕一眼:“希望这次……合作愉快,黑幕女士。” “彼此彼此。”黑幕微微颔首,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银狼这才完全从卡芙卡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突然冒出来。卡芙卡,你真信她啊?让她去替幻胧?” 卡芙卡望着黑幕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眸深邃:“不信,也得信。剧本必须继续。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让她来顶替‘幻胧’……说不定,会比原版更有趣,也……更可控一些。” 仙舟罗浮·白珩的小院 风微凉,拂过院中那棵有些年岁的琼花树,带起簌簌轻响。 石桌上,一盏清茶冒着袅袅热气。 白珩坐在石凳上,脸上那副用来伪装的圆头黑墨镜已经摘下,放在手边。 她低着头,蔚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手中微微发光的玉兆屏幕,指尖在上面快速而轻柔地敲击着。 屏幕上,是她与镜流的聊天界面。 两人的对话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从最初镜流有些生硬的问候(“在?”),到白珩小心翼翼的回应,再到镜流看似随意地提起一些过去的琐事、剑术的探讨、甚至是对罗浮某些现状的看法…… 白珩努力扮演着“偶然相识、对前代剑首怀有敬意的游商后辈”角色,回答得谨慎而谦逊,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和“好奇”。 她不得不佩服镜流,即使隔着玉兆,那位前代剑首的问题也总能切入关键,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洞察力,让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然而,镜流的话语,在看似平铺直叙的闲聊中,悄然埋下了陷阱。 她提到了一处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属于“白珩”的私人习剑地点的细节。 她提到了某次战役中,一个只有“白珩”在场时才发生的、微不足道却印象深刻的小插曲。 她甚至用平淡的语气,描述了一种只有“白珩”才会使用的、改良过的箭术发力技巧,并“请教”白珩对此的看法。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轻柔却坚韧的丝线,缠绕上来。 白珩的回答起初还能保持距离,但渐渐地,在那些过于熟悉承载着太多共同记忆的细节面前,她的防线出现了缝隙。 尤其是当镜流以一种平静到近乎哀伤的语调,提及“故友”的某些习惯、某些笑容、某些未能履诺的约定时…… 愧疚。 深埋心底、经年累月、从未消散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白珩。 对镜流的愧疚,对未能阻止悲剧的愧疚,对“活着”却无法以真实面目相见的愧疚…… 在又一次,镜流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勾起了白珩汹涌的回忆和情绪波动后,镜流忽然在玉兆上打出了一行字: 【镜流:所以,你当时其实看到了那颗绿色的流星,只是故意说没看到,想让我多看一会儿夜空,对吗?】 白珩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那颗绿色的流星……只有我和她知道……) (我当时确实是……)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情感上,在那汹涌的愧疚和复杂的旧日情怀冲击下,她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发送键: 【白行:嗯……是的。】 消息发出的瞬间,白珩就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玉兆屏幕沉寂了几秒。 然后,镜流的新消息跳了出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白珩脑海: 【镜流:所以,你就是白珩,对吧?】 白珩呆呆地看着那行字,蔚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谨慎、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片片剥落。 她握着玉兆的手无力地垂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中计了。) (从始至终……她就在等着这一刻。) (而我……果然还是无法在她面前,完美地伪装下去。) 她靠在冰凉的石头椅背上,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出一方的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逃避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到了面对的时候。 第271章 是谁? 她重新拿起玉兆,没有立刻回复镜流。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通讯频道,联系了黑幕女士。 短暂的等待后,通讯接通。 白珩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主人……那个,镜流她……已经在明说了。” 她话音刚落,小院角落那棵茂密的琼花树上,几片叶子似乎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但心神激荡的白珩,完全没有注意到。 通讯另一端,正在仙舟某条僻静街道上行走的黑幕,脚步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一下,才通过精神链接回应,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直接摊牌了?你怎么看?” 白珩握紧了玉兆,指尖微微发白。 她看着屏幕上镜流那句“你就是白珩,对吧?”,又想起那些话语,想起镜流独自承受的一切…… “我……” 白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想再继续骗下去了。对她……我做不到。” 黑幕那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我的意见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 “遵循你的本心,白珩。但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通讯挂断了。 白珩握着微微发热的玉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黑幕女士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她冰冷而混乱的心绪,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遵循……本心吗?) 她再次看向玉兆屏幕上,镜流那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问话。 蔚蓝色的眼眸里,挣扎、愧疚、怀念、决然…… 往日种种,情绪交织,最终,缓缓沉淀为一种带着释然和某种决意的光。 她抬起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打字。 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慢,很用力。 【白行(即将消失):是的。】 【白行:我是白珩。】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的瞬间,白珩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然而,她等待中的、玉兆上传来的新消息提示音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从她身后——那棵琼花树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我知道了。”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白珩的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琼花树的阴影下,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凛冽到近乎实质的寒意。 镜流望着白珩的方向,黑色眼罩遮蔽了她的眼睛,却让那份冰冷的注视更加逼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白珩手中还未熄屏的玉兆,声音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主人’,是谁?”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玉兆,“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冰凉的石桌上。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砸出冰碴子。 白珩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办”。 为什么镜流会在这里?她不是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吗? 难道从一开始就没走,一直潜伏在附近?! 自己刚才和黑幕女士的通话……全被听到了?!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干涩发紧: “诶,镜、镜流,你不是说……会消失一段时间吗?怎么……” “那个‘主人’,是谁?” 镜流的声音比她周身的寒气更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黑色眼罩精准地锁定着白珩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白珩的心上。 气氛再次跌入更深的冰窖。 白珩的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急得眼眶都开始泛酸。 (救命啊……这怎么解释啊?说主人是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黑幕女士?说我现在是为主人工作?这听起来不是更像被邪恶势力控制胁迫了吗?!) 看着白珩那复杂慌乱、明显有难言之隐的表情,镜流的心直直沉了下去,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不敢细想,怕细想下去,那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魔阴身躁动会当场失控爆发。 她需要一个解释,立刻,马上! 白珩感觉自己快要被镜流那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气场压垮了,内心疯狂呐喊:谁!谁都行!来救一下啊! 仿佛是回应她内心的呼唤—— “哎呀~我们回来啦!阿白,巷口那家新开的狸奴糖果铺味道不错哦!我还给你带了一点……呃?” 小院大门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赛飞儿活泼的声音。 银发猫娘提着一小袋零食,蹦跳着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西统。 赛飞儿话说到一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院子里诡异到极点的气氛。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快要哭出来的白珩,又落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熟人更勿进)寒气的镜流身上,猫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停止了悠闲的晃动。 (哇哦……这气氛……比茶楼里还恐怖十倍啊!) 赛飞儿虽然爱玩爱闹,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诶嘿~镜流小姐也在呀?好巧哦!那个……要不要尝尝新出的糖果?味道很不错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锵!” 一声清越却冰冷的剑鸣响起! 镜流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把冒着冰花的冰剑出现! 虽然只是冰组成的,但此刻在她手中,却散发着不亚于任何神兵的凛冽杀意! 剑尖直指刚刚进门的赛飞儿! 寒气瞬间如实质般蔓延,剑尖所指方向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喵!” 赛飞儿浑身毛发都炸了一下,蓝色眼眸瞪圆,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镜流!” 白珩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那冰冷的剑意和镜流周身恐怖的低气压硬生生钉在原地。 镜流的手很稳,剑尖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目光依旧透过黑色眼罩,死死锁定着白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钉死在原地,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对着赛飞儿,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赛飞儿咽了口口水,明智地决定暂时闭嘴,并悄悄又往西统身后挪了挪。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镜流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出剑的。 与此同时,西统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地划过。 她迅速通过内部链接,向正在仙舟别处的黑幕女士发送了紧急简讯: 【女士,白珩处发生突发状况。镜流情绪极端不稳定,已拔剑。请求指示。】 第272章 白珩的主人 仙舟罗浮·某条僻静的街道旁 刚刚调整完自己的伪装形态,正对着街边橱窗玻璃检查细节的黑幕,接收到了系统的讯息。 “啧,那边也出状况了?” 黑幕微微蹙眉,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她快速浏览了西统同步过来的现场画面和简要分析。 (情绪极端不稳……魔阴身有复发风险?) (白珩慌了神,赛飞儿试图缓和失败……) 黑幕思考了大约零点五秒,做出了决断。 她对着橱窗倒影平静地回复道:“可以让镜流知道。控制好尺度。” 【是,女士。】 系统的回复立刻传来。 白珩的小院 收到指示的西统,紫红瞳孔中的微光稳定下来。 她无视了那指向赛飞儿的冰冷剑尖,平静地抬起眼眸,看向浑身紧绷、仿佛随时会崩断的镜流。 “镜流小姐。” 西统的声音平稳无波,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镜流的目光终于从白珩身上移开了一瞬,转向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气息有些古怪的紫发女子。 “你想知道的,” 西统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可以为你解答。” 镜流沉默了两秒,手中长剑的剑尖微微下压了半寸,但寒意未减:“是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压抑的风暴感更重了。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 镜流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剑尖重新抬起,这次指向了西统,“白珩口中的‘主人’,是怎么一回事?” 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一部分。 白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极致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问这个啊!直接问我是谁或者为什么活着不好吗?!) 赛飞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古怪,猫耳朵不停地抖动,蓝色的眼眸在西统、白珩和镜流之间来回扫视,一副想吐槽又不敢、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的憋屈模样。 她当然知道白珩口中的“主人”是谁——幕子嘛! 但看阿白这反应和镜流这态度……这误会好像有点大? 西统那永远平稳的表情也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她预设的解答方向是关于白珩的身份、复活原因、但没想到镜流抓住的第一个核心问题,居然是……称呼? (逻辑分析:该问题涉及白珩小姐与黑幕女士的私人从属关系定义,属于次级信息。但根据指令‘可以让镜流知道’及‘控制尺度’,回答此问题不违反核心原则。) 系统迅速完成了判断。 “白珩小姐的主人,” 西统用她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清晰地说道,“正是黑幕女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咔嚓嚓——!!! 以镜流为中心,恐怖的寒气如同失控的冰川般轰然爆发! 地面、石桌、琼花树的枝干……瞬间覆盖上尖锐的冰棱! 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凝结! 原本指向西统的剑尖前方,凭空凝聚出数十根锋利无比、寒意刺骨的冰锥,如同择人而噬的獠牙,尖端距离西统的眉心、咽喉、心脏等要害,仅仅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喵!!!” 赛飞儿吓得尖叫一声,反应快到极致,一闪,瞬间利用她那恐怖的速度闪到了院墙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蓝色眼睛。 白珩更是彻底吓傻了,看着那几乎将西统刺穿的冰锥丛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镜流!不要!) 镜流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尽失,黑色眼罩下的脸庞线条紧绷到极点。 她周身的空气都在冻结,掺杂了她近乎失控的魔阴身气息与滔天怒意! “黑——幕——是——谁——?!”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能将灵魂冻裂的寒意与杀意! 冰锥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又向前逼近了一丝距离,尖端几乎要触碰到西统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血腥场面就要爆发的时刻—— “我。” 一个清冷带着些许慵懒玩味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院门口,一位与西统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迥异、发色偏棕、头戴暗紫色魔女帽的女性,正缓步踏入小院。 她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不是走入一个剑拔弩张、冰封三尺的险地,而是踏入自家的后花园。 她抬起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镜流那即便隔着黑眼罩也能感受到的充满杀意的注视。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口中的‘黑幕’……”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回荡。 “……就是我。” 视角转换。 青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却一个字没看进去的星象图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青白玉鱼琼玉牌。 她坐得笔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小鼓敲得正欢。 (冷静,青雀,冷静……) (说不定根本没人注意到呢?当时那么乱,大家光顾着逃命了。) (那大鱼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水花一散啥也没留下……除了地上那些碎片。) (而且,我一个普普通通、热爱摸鱼的小卜者,怎么可能有那种移山倒海……啊不,是召唤巨鱼撞碎魔阴身的能力嘛!) (逻辑上就说不通!对,说不通!) 她努力用这些念头安慰自己,试图压下从早上开始就萦绕不散的心虚和忐忑。 但指尖传来的、玉牌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却又时刻提醒着她今早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玉牌化鱼,一击碎敌,然后自己溜之大吉。 (万一……万一有人眼尖记下了我的脸呢?) (万一云骑军有特殊的追踪手段呢?) (万一……符玄大人她……) 一想到那位精明严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大太卜,青雀就觉得后颈发凉。 她甚至开始琢磨,如果真被问起来,要不要编一个“每晚仙人托梦传功”的离奇故事——然后立刻又自己否决了,这理由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同僚笑上三年,外加被符玄大人罚去扫一辈子办公室。 时间就在这种七上八下的煎熬中,一点点挪到了中午。 第273章 真没事 预想中的盘问传唤、甚至云骑军破门而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太卜司一切如常,同僚们聊着午饭吃什么,抱怨着工作繁杂,偶尔有人提起早上港口区好像有骚动,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带过。 青雀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那么一丝丝。 (难道……真没事了?) (老天保佑,帝弓在上,摸鱼之神保佑……) 她偷偷舒了口气,拿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目光却再次落到掌心那枚“罪魁祸首”玉牌上。 玉牌依旧温润可爱,青鱼雕工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早上的狼狈和此刻的侥幸。 青雀忍不住苦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说玉牌老兄啊……你可把我给害惨了。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或者动静小点儿?” 就在这时—— “青雀!” 一个同事从门口探进头来,“符玄大人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噗——!!!” 青雀一口水差点全喷在星象图谱上! 她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和桌子,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来了!果然是躲不过吗?!) (符玄大人叫我去……是发现了什么?要亲自审问?) (我该怎么说?装傻?认罪?还是……跑路?)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不妙的结局。 她脸色白了又白,最终还是认命般站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磨磨蹭蹭地朝符玄的办公室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站在了那扇象征着权威与压力的办公室门前。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符玄清冷平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青雀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符玄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精致的太卜司制服,粉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眉心那枚法眼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既严肃,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符、符玄大人……” 青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您找我?” 符玄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文件上,语气平淡:“嗯。坐。” 青雀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乖学生模样——虽然心里已经慌得快要打鼓了。 符玄快速翻过一页文件,边看边随口问道:“上午各区观测报告,核验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经核验了七成,未发现大规模异常能量波动,部分区域有零星虚卒反应,已按流程转交云骑军处理。”青雀流利地回答,这是她的日常工作,倒背如流。 “嗯。” 符玄点点头,似乎对她汇报的内容并不意外。 她合上手中的文件,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青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在青雀脸上扫过。 青雀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标准的“下属聆听指示”表情。 “你看上去,” 符玄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探究,“有些紧张。怎么了?” !!! 青雀心里“咯噔”一声,但反应极快,立刻挤出一个笑容,连连摆手:“没、没有啊!符玄大人您看错了吧?我哪有紧张?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精神不济……对,没睡好!” 她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 符玄微微挑眉,显然不信:“没睡好?又通宵研究你那‘琼玉牌阵’了?还是说……” 她拖长了语调,“又惹了什么麻烦,怕本座知道?” “哪能呢!” 青雀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陪着笑,“符玄大人您明鉴!我最近可安分了!按时上班,认真……呃,尽量认真工作,连牌馆都去得少了!绝对没惹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问早上的事!千万别问! 符玄看着她那极力掩饰却更显可疑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似乎没打算深究。 或许是因为桌上的公务确实繁多,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罢了。” 符玄重新拿起一份新的文件,语气恢复公事公办,“下午申时初刻(约下午3点),有几名重要客人。他们是来自星穹列车的访客,此行关系重大。你代表太卜司前去迎接,并负责将他们引至本座这里。” “星穹列车?” 青雀一愣,随即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不是追究早上的事,让她去接谁都行! 哪怕是接一车虚卒她都干! “嗯。届时云骑军会有人协同,你主要负责接洽与指引。记住,态度需端正,莫要失了太卜司的体面。” 符玄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挥了挥手,“去吧。把上午剩下的报告核完。” “是!属下告退!” 青雀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行礼,然后尽量保持着平稳(实则想飞奔)的步伐,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关上办公室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青雀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完蛋了……) (不过,符玄大人好像真的不知道早上的事?) 她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准备回工位。 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掠过符玄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在一堆整齐的文件和星图仪器的旁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东西——一个造型可爱的、毛茸茸的粉色鱼形布偶。 青雀的脚步顿住了。 (……鱼布偶?) (还是粉色的?) (符玄大人的办公室里……会有这种东西?) 她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位永远严肃连办公室装饰都力求简洁规整的符玄大人,会在办公桌旁放一个……少女心十足的粉色鱼布偶? 而且……那布偶的样式,怎么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和自己的风格……好像有几分神似? 青雀歪了歪头,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但她没敢多看,也没敢多想,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算了算了,大人物有点私人爱好怎么了?说不定是别人送的呢。) (我还是先想想下午怎么端正态度去接人吧……) 视角转换。 黑塔抱着手臂,棕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看着空中那如同被点燃般铺开的金色涟漪,以及从涟漪中探出的宝具,紫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评估。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顶级火力展示’?过于依赖‘传说’和‘概念’的蛮力堆砌,缺乏根本性的优化。) (算了,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吧。) 她失去了继续观察的耐心。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庭院外格外清晰。 下一刻—— 嗡!!!! 包围着整个远坂宅邸外围的菱形紫色魔镜,镜心同时爆发出深紫色光芒! 每一道魔力炮的轨迹都经过瞬时计算,如同编织了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轰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吉尔伽美什! 没有警告,没有前奏,纯粹是高效到近乎冷酷的饱和式打击! 第274章 乖离剑!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断,且攻击方式如此……不讲道理。 但他身为最古英雄王的尊严和战斗本能不容许他退缩。 “杂修……竟敢!” 他怒吼一声,身后那数以千计的金色涟漪同时震颤! 无数宝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拖曳着各色魔力光辉,迎着那些紫色魔炮正面撞去! 刀剑与光炮对撞,长枪与能量束交织,斧戟劈开魔力流,魔杖释放出防护与反击的术式……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 紫金色的光芒疯狂对撞!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环,一层层向外狂猛扩散! 远坂宅邸那坚固的魔术结界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庭院中的精致景观、围墙、乃至附近街道的建筑、路灯…… 在这远超常规英灵对轰级别的能量余波中,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般,纷纷碎裂化作齑粉! 烟尘与魔力残光混合,遮蔽了小半片夜空! 仅仅只是第一轮对轰的余波,就几乎将远坂家及其周边街区夷为平地! 远坂宅邸 远坂时臣通过魔术水镜看着外面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捂着刚刚被吉尔伽美什打过、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优雅从容早已不见,只剩下深深的不安。 (这种级别的对轰……) (那个叫黑塔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魔力输出,这攻击方式……根本不像是正常的caster!) (还有archer……他居然动用了如此规模的‘王之财宝’!) (周围……周围还有那么多普通居民!这样下去,别说远坂家的秘密,整个冬木市的灵脉和世俗秩序都会受到无法挽回的冲击!) 作为一名恪守优雅与隐秘原则的传统魔术师,时臣无法容忍事态发展到如此不可控的地步。 这已经远超圣杯战争的“常规”范畴,简直像是两只远古巨兽在城市里撒野! 他身旁的沙发上,幻胧却依旧笑盈盈地摇着手中的小扇子,仿佛外面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她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狐尾轻轻摆动。 “远坂先生,何必如此焦虑?” 幻胧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两位贵客兴致正浓,我们何必扫兴呢?。” 时臣闻言,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扫兴? 外面都快被拆了! 但他忌惮这位“玉藻前”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古怪性情,只能强压怒火,准备再次动用令咒——这次不是为了召回,而是为了强制命令archer停止这种无差别破坏! 然而,外面的战况再次突变! 在漫天紫金光焰的激烈对轰中,一道角度刁钻的深紫色魔炮,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宝具拦截网的微小空隙,以毫厘之差擦着吉尔伽美什黄金甲胄的肩部掠过! 嗤——! 撕裂了甲胄的防护,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不深却异常清晰的灼伤血痕! 几滴血液飞溅而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这——卑——贱——的——杂——修——!!!” 吉尔伽美什彻底狂暴了! 接连的羞辱(冰箭、喷血、现在又被擦伤)让他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赤红的眼眸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保留,不再试探! 他身后那浩瀚如星海的金色涟漪骤然向中心收缩! 所有的宝具虚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道巨大无比、仿佛贯穿天地的圆柱形红色波纹! 从这三道波纹的中心,缓缓升起一个形态奇异的“东西”。 它似剑非剑,似矛非矛,更像是缠绕在一起,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奇异结构。 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却散发着一种远超之前所有宝具的气息!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扭曲! 对界宝具——乖离剑! “见识一下吧!这才是切裂世界之剑!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吉尔伽美什虚握,仿佛持握着那无形的剑柄,将其高高举起! 暗红色的剑身开始加速旋转,越来越快!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其为中心开始酝酿汇聚! 赤红色的毁灭性光芒开始迸发,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出现道道裂痕! 整个冬木市的灵脉都在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开天辟地般的力量彻底撕碎! 远坂时臣脸色惨白,再也顾不上什么优雅和矜持,几乎要吼出来:“archer!!!住手!!!” 他就要举起刻有令咒的手! 这一剑如果真的劈下来,别说远坂家,别说冬木市…… 会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时臣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末日降临的前一刻——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响起。 紧接着,以远坂宅邸为中心,无论是外面那毁天灭地的紫金对轰光芒、狂暴的空间裂痕、旋转的乖离剑…… 还是屋内时臣惊恐的表情、幻胧玩味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景象、声音、魔力波动、乃至每个人前一瞬间的情绪和动作——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又像是被打碎的镜中倒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远坂时臣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依旧坐在主位上,姿势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火辣辣的感觉。 房间里的陈设完好无损,窗户外的庭院静谧安宁,月光如水,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在房间中央缓缓由虚转实,灵体化凝聚。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赤红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暴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身上的黄金甲胄完好无损,肩头也没有任何伤痕。 幻胧依旧优雅地斜靠在沙发上,摇着她的折扇,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是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此刻闪烁着更加浓厚的兴趣。 “发、发生了什么?” 远坂时臣茫然地环顾四周,又看向吉尔伽美什和幻胧,“刚刚不是……archer,你出去了?还有那个攻击……” 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断层。 明明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景象和乖离剑即将解放的恐怖压力,怎么眨眼间就……一切如常?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赤红的眼眸冰冷地扫了一眼窗外某个方向,然后身影再次淡化,直接灵体化消失,显然是连解释都懒得给,也暂时不想留在这里。 幻胧“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抵着下巴,红唇微启,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呵呵……远坂先生,不必惊慌。”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味,“刚才不过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象罢了。” “幻象?” 时臣更加困惑了,“可是那魔力波动,那压迫感……还有archer的愤怒……” “能同时蒙蔽一位顶尖英灵的感知,并且以如此真实的方式呈现给在场的所有人……” 幻胧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看向窗外夜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看来,除了我们这两位不速之客,今晚的冬木市,还藏着一位了不得的忆者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275章 幻境 客厅里的气氛,与远坂宅邸的紧张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日常。 黑塔翘着腿坐在最宽敞的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组合。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装束,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紫色丝绒家居长袍,棕色的长发略显随意地披散着,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阿星盘腿坐在不远处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碗刚刚泡好、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杯面。 她专心致志地用附带的塑料小叉子卷起金黄色的面条,然后“吸溜”一声,顺畅地送进嘴里,吃得心无旁骛,仿佛周围的一切讨论,都比不上眼前这碗热腾腾的泡面重要。 长夜月坐在黑塔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姿态放松而优雅,她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轻轻倚在椅边。 她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赤红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黑塔探究的目光,仿佛刚才远坂家外那场足以毁掉半个城市的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三月七则有些局促地站在长夜月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粉色的马尾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正在“吸溜”泡面的阿星(这个“星”好奇怪!),又迅速瞄一眼那位黑塔女士。 在套房的里间,间桐樱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眸。 而远坂凛则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呼吸均匀。 黑塔的目光在长夜月和三月七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长夜月身上,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 “所以,” 黑塔开口,声音是她漫不经心的语调,“你就是那个长夜月。而这位……” 她下巴微抬,点了点三月七的方向,“就是星穹列车上那个粉毛小姑娘,三月七。现在成了你的从者,berserker?” “正是。” 长夜月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很荣幸能在此与您正式会面,黑塔女士。虽然见面的方式和我们彼此的状态,都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至于凛为什么在这,还需要将时间往前推。 远坂宅邸外的街道笼罩在异样的静谧中。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亮起,如同浸在夜色中的红宝石。 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以远坂家为中心的这片区域。 一个基于现实的庞大幻境,如同一个精致的泡沫,将内部与外部暂时隔开。 在幻境内,黑塔可以无所顾忌地测试本地英灵的强度,吉尔伽美什也能尽情宣泄他的怒火,而幻境外,冬木市的居民只会觉得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连虫鸣都稀少了几分。 “这样就不算干扰世俗了。” 长夜月撑着黑伞,声音轻缓地对身旁的三月七解释,“毕竟,发生在故事里的事,怎么能算破坏现实呢?” “哦哦!就像电影一样?” 三月七恍然大悟,眼眸里闪着光。 “可以这么理解。” 长夜月嘴角勾起弧度。 维持如此规模的幻境对她而言也需要集中精神,这意味她的本体在幻境持续期间,行动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就像一个沉浸在剧本创作中的导演,难以分心扮演其他角色。 这就产生了一个小问题:幻境本身并非隐形结界,如果有无关的普通人或低阶魔术师恰好路过,一头撞进这片被幻象笼罩的区域,很可能会像一滴水掉进热油,引发不可预测的扰动,甚至导致幻境崩解。 “小三月。”长夜月轻声吩咐,“我需要你暂时担任场务。” “场务?”三月七歪了歪头。 “就是在‘片场’周围巡逻,确保没有‘观众’误入。” 长夜月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尤其注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和那边那两位。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电影里定格的主角海报,被碰到可就不妙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三月七立刻挺起胸膛,感觉肩负了重大使命。 她小心地从藏身处离开,像一只灵巧的猫,开始在附近错综复杂的小巷和阴影间移动,粉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就在三月七兢兢业业地执行清场任务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道细微的动静——并非来自幻境内那惊天动地的对撞,而是来自不远处一条堆放着废弃木箱的小巷。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黑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精致但便于活动的深色小洋装,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远坂宅邸门口定格的黑塔与阿星,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正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远坂凛。 她今晚的行动堪称大胆的计划:回家取一些储备的魔术宝石作为武器,然后去间桐家,找到自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的妹妹樱,带她离开。 这个计划充满了孩童式的勇敢与不计后果。 然而,当她接近自家宅邸时,看到的却是两个陌生的身影挡在门口,其中一个还穿着夸张的魔女服饰,一动不动。 (是……从者?还是别的什么?圣杯战争已经波及到我家了吗?爸爸知道吗?) (为什么一动不动?是陷阱?还是某种结界?) 孩童的好奇心与救妹妹的迫切心情在凛心中交战。 最终,担忧压倒了谨慎。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再靠近一点观察,至少要弄清楚家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就在她屏住呼吸,试图从阴影挪向另一处更近的掩体时—— “唔?!” 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松松地抱离了地面,迅速拖回了小巷深处。 “嘘——!别出声,小朋友!” 一个压低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这里很危险,不能随便靠近!” 远坂凛吓了一跳,奋力挣扎起来,小短腿在空中蹬动。 她扭过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宛如春日晴空般的粉蓝色眼眸。 抓住她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漂亮大姐姐,眼神看起来很焦急,但没有恶意。 (这个姐姐……有点眼熟?) 凛的脑海里快速闪过白天在公园遇到的那个和她聊天的黑伞大姐姐的身影,两人的气质似乎有些微妙联系,但发色和装扮完全不同。 此刻的危机感让她无法细想。 三月七将凛抱到一堆木箱后面才松开手,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好了,我松手了,但你真的不能喊哦!里面……” 她指了指远坂宅的方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里面在拍很危险的电影,打扰到演员就不好啦!” 远坂凛一获得自由,立刻后退两步,摆出防御姿态,小脸上满是戒备:“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附近?还有,什么是‘拍电影’?那两个人明明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关于圣杯战争和servant的事。 第276章 小孩 “我是三月七!是……是维护‘拍摄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 三月七急中生智,搬出了长夜月的说法,同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可信些,“小朋友,你家住这里吗?这里现在真的不能待,快回家去吧,或者去别的安全地方。” “我要回家!” 凛倔强地说,眼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回家!” “不行不行!” 三月七连连摆手,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巷子口方向,“现在真的不行!‘导演’……呃,说了,谁都不能过去!很危险的,可能会有……会有看不见的爆炸!” 她试图用最直白的话吓唬小孩。 远坂凛看着三月七那虽然努力严肃但依旧透着股不太聪明的耿直气息的脸,心里的警惕稍微降低了一点点。 这个粉毛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倒像是那种会被简单的魔术戏法骗到的类型。 “我真的必须回去。” 凛放缓了语气,试图讲道理,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小女孩的央求,“我妹妹……我妹妹可能需要我的帮助。我只需要进去一下下,拿到东西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拍摄’的,我保证!” “妹妹?” 三月七愣了一下,心软了一瞬。 她也是重视伙伴的人,能理解这种心情。 但长夜月的叮嘱立刻在脑海里响起——“确保没有‘观众’误入”。 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旦进去,看到幻境里黑塔和那个金闪闪打架的“特效”,肯定会吓坏,更糟的是可能会破坏姐姐维持的幻境。 “不、不行!” 三月七硬起心肠,但语气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甚至有点像在哄孩子,“听话,姐姐带你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等你家人好不好?或者……或者我帮你去找妹妹?”她开始异想天开。 远坂凛皱起眉,觉得跟这个看起来有点脱线的姐姐说不通了。 她眼神一凛,突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来——” “人”字还没喊出口,早有防备的三月七眼疾手快,再次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哇!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三月七有点生气了,鼓起了脸颊。 情急之下,她想起有时候对付自己不听话的时候,姬子会稍微板起脸。 她努力模仿出自己认为最“凶恶”的表情,凑近凛,压低声音“恐吓”道:“你再不听话,我、我就把你变成冰雕哦!我跟你讲,我很厉害的!” 然而,三月七天生一张毫无威慑力的甜妹脸,这故作凶狠的表情非但没吓到人,配合她粉色蓬松的头发和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反而显得……有点滑稽。 远坂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凶巴巴”的脸,不知为何,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根弦。 她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跑出来的冒险,想到可能身处险境的妹妹,想到家门口莫名的从者,再看到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慌的敌方人员…… 连日来的压力交织在一起。 “呜……” 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在她蓝色的眼眶里积聚,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咬着嘴唇,发出极力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诶?!等等!你、你别哭啊!” 三月七瞬间慌了神,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凶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 她松开手,像只做错事的大猫,围着小声啜泣的凛团团转。 “我、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坏人!你看,我连武器都没拿!”她甚至张开双手以示清白。 “我只是……想救妹妹……” 凛抽抽噎噎地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倒不全是演技,很大一部分是真切的焦虑和无力感。 “我知道我知道!” 三月七的心彻底软成了一团,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帮凛擦眼泪,又怕唐突,“妹妹一定会没事的!我……我保证!要不这样,你先跟我去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姐姐……呃,等‘导演’忙完了,我让她帮你找妹妹!她超——级厉害的!什么都知道!” 她笨拙地安慰着,语气里的真诚显而易见。 远坂凛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透过泪眼观察着三月七。 这个粉毛姐姐,虽然行事古怪,拦着自己,但好像真的没有恶意,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单纯。 (也许……可以暂时相信她?) 凛正在心里快速权衡,思考着如何利用眼下情况获取信息或脱身。 就在这时,三月七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眼神出现了瞬间的失焦——她收到了长夜月通过隐秘链接传来的心灵讯息,言简意赅: 「幻境收尾,此地不宜久留,准备撤离。」 三月七面色复杂地看向眼前刚刚止住眼泪、小脸还挂着泪痕的远坂凛。 带她走? 似乎是最好的选择,避免这个孩子乱跑遇到真正的危险。 可是,怎么带? 凛敏锐地察觉到了三月七神情的变化,警惕心再次升起:“你怎么了?” “那个……小朋友,” 三月七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姐姐带你去一个更好玩、更安全的地方等好不好?那里有软软的床,还有……” 远坂凛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摇头:“不,我要回家!”她转身就想往巷子外跑。 “对不起了!” 三月七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处理不来这么复杂的“儿童沟通问题”。 她想起以前在列车上,帕姆有时会用一种无害的镇静喷雾让过于兴奋的观光客小憩片刻。 她眼疾手快,以远非人类能及的速度,在凛的后颈某个部位轻轻一按。 力道精准。 远坂凛只觉得颈后一麻,还来不及惊讶或反抗,意识便迅速沉入一片黑暗,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三月七赶紧接住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女孩抱在怀里。 “抱歉啦,小妹妹。”她低声说,语气里充满歉意,“等事情结束了,一定好好跟你道歉,送你回家找妹妹。” 第277章 卑鄙 酒店套房里,长夜月与黑塔之间的气氛,从最初的打量,逐渐过渡到一种心照不宣的务实考量。 “那么,初步意向算是达成了?” 长夜月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赤红的眼眸带着笑意,“在这个……充满意外的舞台上,多一份照应,总比多一个不确定的对手要好。” 黑塔背靠沙发,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共享情报,在清理明显妨碍我们目标的障碍时,采取协同行动。” 她复述着刚刚敲定的松散同盟条款,紫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试图把泡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的阿星,“虽然我对所谓的圣杯兴趣有限,但那个金闪闪和那只躲躲藏藏的狐狸,单靠我这边这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专注废弃物的御主,效率可能不够理想。” 阿星仿佛没听见,专注地端起纸杯,将最后一点汤倒进嘴里。 长夜月微笑颔首,刚想说些什么,黑塔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装饰着精致浮雕的天花板,以及墙角不易察觉的细微纹路。 “你们这里的防御阵法,” 黑塔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挑剔感,“布置得倒是不少,可惜结构冗余,效率低下,至少有三处明显的错误。设计者审美还行,但基本功不太扎实。” 长夜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摇了摇头:“并非我的布置。事实上,我们头顶正上方,就是另一位御主—ncer的御主,肯尼斯先生的魔术工坊。我们只是暂住在这家酒店普通的客房层而已。” “哦?” 黑塔抱起手臂,眉梢微挑,“把工坊设在人员密集的酒店高层?这位设计师思路倒是很开放。你就不担心半夜被‘天花板塌陷’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方式袭击?” “按理说,无需过分担忧。” 长夜月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圣杯战争虽在暗处,但‘不干扰世俗’是一条潜在的规则。将整栋酒店大楼作为攻击目标,波及大量无关者,这等疯狂之事……” 她摇了摇头,表示可能性极低,“总不能真有人不讲武德,为达目的不惜把楼炸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并非来自头顶的工坊,而是从建筑的中下部结构传来!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和混凝土碎裂的巨响! 整栋大楼猛地剧烈一晃,如同被巨锤击中侧腰! 房间内的吊灯疯狂摇摆,墙壁出现龟裂,桌上的杯碟哗啦啦滑落摔碎! 长夜月脸上那从容的微笑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 黑塔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免因为楼体倾斜而滑下沙发。 “看来,”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你对这个世界的武德估算,需要紧急更新了,忆者小姐。” 大楼在令人心悸的吱嘎声中,开始缓缓地向一侧倾斜。 粉尘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 长夜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落在肩上的少许灰尘,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赤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无语。 “确实,”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是我预判失误。低估了某些参与者行动的……直接性。” 阿星已经敏捷地跳了起来,顺手抄起了靠在沙发边的球棒和还没扔掉的泡面桶,金色的眼眸看向黑塔,无声地询问。 黑塔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家居袍。 “那么,今天的会谈就到此为止吧。” 她对长夜月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只是结束了一场下午茶,“等你下次找到一个……友善的场所,我们再继续。祝你好运,别被埋进废墟。” 说完,她身边泛起微弱的紫色光晕,包裹住她和阿星。 阿星在消失前,还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值得带走的“本地特色物品”,最终在黑塔略显催促的目光中,两人一同凭空消失。 长夜月看着她们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明显倾斜的地板,以及里间传来的、间桐樱不安的细小惊呼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三月,带上孩子们,我们得换个家了。” 她语气平静地吩咐,同时撑开了始终不离手的黑伞。 伞面似乎荡漾开一层水波般的微光,笼罩住她和迅速抱起还在昏睡的远坂凛、并拉住间桐樱小手的三月七。 “姐姐,我们去哪儿?” 三月七一边小心地抱着凛,一边紧张地看着越来越斜的地板。 “去找那位为我们‘强制搬迁’的先生,” 长夜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聊一聊‘赔偿’问题。” 光芒闪过,房间内空无一人。 酒店附近一栋建筑的阴影中,卫宫切嗣放下望远镜,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栋明显倾斜、却诡异地没有继续倒塌,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粘住的酒店大楼,眉头深深皱起。 (爆炸当量足够,结构关键点全部命中……为什么没有倒?) (魔术干扰?还是……有从者在内部强行支撑?) ncer的御主肯尼斯,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他习惯于计算一切,眼前偏离计算结果的现象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需要重新评估。 就在他凝神思考,考虑是否需要进行补充爆破时—— “很精彩的定向爆破,先生。计算精准,冷酷高效,为了消灭楼上的目标,完全无视了楼内可能存在的数百名无关者。” 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卫宫切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猎豹,他没有丝毫犹豫和回头确认的动作,左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右手则握住了风衣内另一把装填着“起源弹”的普通左轮,身体就要向侧前方战术翻滚! 然而,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便彻底僵住。 一个冰冷坚硬的事物,已经轻轻地抵在了他后心要害的位置。 那触感……像是一把收拢的伞的金属尖端。 “我建议你不要动,也不要尝试使用令咒。” 身后的女声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但内容却让切嗣如坠冰窟,“我的伞尖距离你的心脏只有两厘米,而且,它附带一点点记忆读取的小功能。比如,我已经‘看’到了……一片寒冷的森林,一座白色的城堡,还有一个银色头发、红色眼睛,名叫‘伊莉雅’的可爱小女孩。” 第278章 补偿 卫宫切嗣的呼吸骤然停滞! 伊莉雅——他不惜一切也想在圣杯战争后去见的女儿,是他绝对的逆鳞! “你想怎么样?” 切嗣的声音沙哑干涩,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但握着枪的手依旧紧绷。 “放松,卫宫先生。” 长夜月并未移动伞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并非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只是对你刚才那种……颇具规模的‘打招呼’方式,感到些许困扰。你毁了我临时的落脚点,吓到了我照看的两个孩子。作为一个讲道理的人,我认为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补偿’。” “……补偿?” “是的。比如,一个足够安全、舒适、不会被莫名其妙爆破的新住处。” 长夜月理所当然地说,伞尖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我‘看到’的那个森林城堡就很不错。安静,宽敞,防御设施齐全,而且……有你很重要的家人在,想必你也不会轻易再把它炸了吧?” 切嗣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伊莉雅,还精准地点出了爱因兹贝伦城堡! 这意味着他的底牌被掀开了大半。 “城堡有结界,不欢迎外来者。”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正是我需要的‘安全’。” 长夜月轻笑,“带路吧,卫宫先生。或者,你希望我现在就用某种方式,向城堡里的‘女主人’和‘骑士王’询问一下,她们是否赞同你今晚这种可能葬送数百条无辜生命的‘战术’?” 切嗣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抓住了他最大的把柄和软肋。 saber和爱丽丝菲尔绝不会认同他的手段,如果此事被公开,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更重要的是,伊莉雅…… 他缓缓地垂下了持枪的手臂,将武器插回枪套,声音疲惫:“……我带你过去。” 冬木市郊外的森林深处,爱因兹贝伦城堡如同一座精致的白色幽灵,矗立在月光下。 当卫宫切嗣带着长夜月等人出现在城堡结界边缘时,警报般的魔术波动早已惊动了内部的人。 金色光芒一闪,阿尔托莉雅已然手持无形之剑,挡在了城堡大门前。 她翠绿的眼眸锐利如鹰,先是警惕地扫过陌生的长夜月一行人,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切嗣身上。 “切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saber的声音带着质问。 她感受到了切嗣身上的胁迫感,以及那个撑着黑伞的神秘女子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 “saber,退下。” 切嗣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压抑的无奈,“……她们是客人。” “客人?” saber的眉头紧锁,骑士的直觉让她无法放松,“你被胁迫了?” “哎呀,不要这么紧张,骑士王小姐。” 长夜月主动上前半步,伞尖早已离开了切嗣的后背,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我们确实是来做客的,虽然邀请方式……稍微特别了一点。” 她指了指身后,“主要是为了这两个孩子,需要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休息。您也看到了,这么晚了,她们又受到了惊吓。” 三月七很配合地举起怀里熟睡的远坂凛,露出一个“看,小孩子多可爱多可怜”的表情。 间桐樱则怯生生地从三月七身后探出小脑袋,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安。 saber的剑尖微微下垂了些。 保护妇孺是骑士的本能,眼前的两个小女孩看起来确实需要帮助。 这时,爱丽丝也匆匆从城堡内走出,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saber,切嗣,发生什么……” 她的话在看到长夜月一行人时停住了,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充满疑惑。 长夜月将刚才对saber的说辞更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并巧妙地隐去了切嗣爆破酒店的具体细节,只强调“这位卫宫先生的一些行动,导致我们失去了住所,并让这两个孩子身处险境”。 “作为补偿,同时也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我们希望能在此借住几日。” 长夜月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属于御主的明确标志,“我以berserker御主的身份保证,我们并无主动与你们为敌的意图。事实上,在应对某些……‘不择手段’且‘危害公众安全’的共同威胁上,我们或许还有合作的空间。”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切嗣一眼。 爱丽丝菲尔看了看满脸写着“不情愿但没办法”的切嗣,又看了看saber,最后目光落在三月七怀中的凛和乖巧的樱身上,母性的柔软终究占据了上风。 她并不完全相信长夜月,但眼下的情形,拒绝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冲突,而接纳至少能将这组神秘的御主从者置于监视之下。 “……我明白了。” 爱丽丝菲尔轻轻叹了口气,“城堡里有空余的房间。在圣杯战争期间,我们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但请遵守这里的规则,并且,我们的联盟关系需要进一步明确。”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爱丽丝菲尔夫人。” 长夜月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请放心,我们是懂规矩的客人。那么,打扰了。” 最终,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下,长夜月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城堡西侧翼的一套客房中。 房间宽敞豪华,透着古老家族的底蕴,远比酒店套房舒适。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将远坂凛放在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大床上,开心地在柔软的地毯上蹦了蹦:“哇!这里好棒!比酒店房间大多了!还有壁炉!” 间桐樱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华丽的室内装饰。 长夜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月光下静谧的森林和远处城堡主塔的轮廓,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嗯,这里确实不错。” 她轻声自语,“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天花板会掉下来了。” 而在城堡另一侧的阴影中,卫宫切嗣点燃了今晚不知第几支香烟,沉默地凝视着西侧翼亮起灯光的窗户,眼神深邃难明。 他的耳机里,传来久宇舞弥冷静的报告声:“已就位,可以持续监视。” 第279章 该走了 石桌上的清茶已经凉透。 镜流沉默的时间,长得让白珩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的声音。 她低着头,蔚蓝的眼眸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等待着预料中的质问、怒火,或是更糟的诀别。 然而,镜流开口时,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奇异地平静了下去,仿佛暴风雪肆虐后,留下的只是一片空旷而寂寥的雪原。 “我明白了。” 她说道,黑色眼罩微微转向黑幕的方向,“感谢你……救了白珩。虽然方式……超乎我的认知。” 这个开场白让白珩和赛飞儿都愣住了。 镜流继续道,语气是一种剥离了激烈情绪后的直白:“往事已矣,执念难消的是我。白珩有了新的路,新的……羁绊。”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既如此,若你们在罗浮行事,有需要武力解决,或需要熟悉旧日规则与暗处路径之时……我可以相助。” 这不是全然的理解,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剑客,在评估了无法改变的现实后,做出的最务实选择——将对自己重要之人的安危,部分寄托于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变数身上。 黑幕微微颔首,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镜流的反应,某种意义上比她预想的更理想。 省去了无谓的冲突与解释,直接跳到了合作的层面。 这很符合镜流“解决问题优先于宣泄情绪”的行动模式,哪怕她内心可能早已波澜万丈。 “可……可以吗?” 白珩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微颤。 她预想了无数糟糕的局面,却唯独没料到镜流会如此……“讲道理”。 镜流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站起身,玄色的衣摆拂过凝结着冰霜的石凳。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她转向白珩,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白珩,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或许会真正消失一段时间。有些事……需要独自去了结。” 然后,她再次看向黑幕,那隔着黑色眼罩的注视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她……就拜托你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她的身影便倏然消散,只留下院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 小院内一片寂静。 “呃……” 黑幕罕见地嘴角微抽,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这交代遗言似的语气是闹哪样……” 她当然知道镜流想去干什么——另一条时间线里搞出“繁育神君”的狠人,此刻恐怕是下了决心。 但这托孤一样的架势,还是让她有种微妙的错觉。 “主、主人……” 白珩却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谢谢您!” 她是真心后怕,生怕镜流执拗起来,与深不可测的主人发生冲突。 “好啦好啦,眼泪收一收。” 赛飞儿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尾巴尖扫了扫白珩的手背,试图安慰,但她的猫耳朵突然敏锐地动了动,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盯住了黑幕,“等等!幕子,你的头发……颜色是不是变了?” 经她一提,白珩也才注意到。 在阳光下,黑幕女士那头原本如同褪色星辰般的灰白长发,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偏深的棕色,虽然依旧柔顺光泽,但颜色确实不同了。 不仅如此,她脖颈间原本悬挂的几个造型诡丽的小小骷髅头挂饰,也换成了一柄造型古朴、泛着暗金色泽的微型钥匙,静静地躺在锁骨之间。 黑幕抬手,指尖捻起一缕变为棕色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一点必要的装扮罢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放下头发,目光扫过白珩和赛飞儿,“你们俩,接下来的任务不变。白珩,你继续当赛飞儿的罗浮导游,带她好好‘体验生活’。西统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并保持联络。” 她的话语从容不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完全没有透露自己具体要做什么的打算。 “诶?幕子你要去哪?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了吗?”赛飞儿眨巴着眼问。 “去上班。” 黑幕给了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影像,“记住,低调行事,有事找西统。” 话音落下,她已彻底消失在小院中,只留下桌旁一直安静品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西统,以及面面相觑、满脑子问号的白珩和赛飞儿。 午后长乐天,人声鼎沸,各式星槎起落带起的微风拂过街头。 青雀穿着一身相对正式的太卜司制服,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根雕花廊柱上,等着与星穹列车组接头的时辰。 她手里捏着那枚青白玉鱼琼玉牌,心里七上八下地复习着符玄交代的“态度需端正”的要点,盘算着接到人后是先带他们去吃鸣藕糕呢,还是先去喝浮羊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前方不远的人流中穿过。 那是个女子,一身利落的云骑军轻甲,棕色的长发在两边束成双马尾,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气质。 侧脸轮廓清晰,金色的眼眸在仙舟的日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青雀的视线无意间掠过,猛地定住。 (这……这脸……这发型……) (不、不可能吧?!) 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李……素裳?”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中,似乎精准地传入了那人耳中。 棕发的云骑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廊柱下的青雀。 她脸上带着疑问,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直率,指了指自己,“你叫我?我们认识吗?” 青雀瞬间清醒,冷汗差点下来。 她看清了对方完整的正脸——确实和梦中那个徒孙有八九分相似! 但细看之下,眼前这位还是有些许不同,比如胸。 “啊!不、不是!对不起!” 青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认错人了!真的非常抱歉!只是觉得……您和我一位远房亲戚长得有点像,哈哈,哈哈哈……” 她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第280章 时间干涉 素裳歪了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青雀,没深究。 “原来如此。没事,常有人说我长得像谁。” 她笑了笑,甚至对青雀抱了抱拳,“那,告辞了,卜者小姐。” 说完,她便转身,很快消失在长乐天的人潮里。 留下青雀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还在扑通乱跳。 (远房亲戚?我这借口编得真烂!) (可是……真的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对啊,李素裳不是该在……呃,该在「那边」吗?) (完了完了,脑子好乱……要不要下次‘做梦’的时候,直接问问元帅或者那个本人?) 青雀感觉自己的摸鱼人生正在滑向一个充满未解之谜的深渊。 星和瓦尔特走在罗浮颇具特色的街道上。 姬子留守列车协调,丹恒因个人原因暂未一同行动,此番先遣的只有他们二人。 星好奇地东张西望。 “杨叔,” 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三月她……到底会去哪里呢?还有黑塔女士也是,一声不响就不见了。” 她想起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喜欢拉着她拍照的粉发少女,心里空落落的。 瓦尔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担心是正常的,星。但不必过于焦虑。三月七身上有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知晓的潜力和秘密,黑塔女士更是深不可测。她们的‘失踪’,未必意味着危险,或许只是……遇到了某种特殊的机遇。” 他试图安慰,尽管他自己心中也疑虑重重。 接二连三的异常,都让这次仙舟之行蒙上了浓厚的迷雾。 “唔……” 星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蹙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或许是下意识想分享,她提起了另一件怪事:“对了杨叔,我最近晚上做梦,去那个奇怪的战斗空间,遇到的那个白头发叫琪亚娜的女孩。” 瓦尔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哦?怎么了?”他语气如常,但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好厉害的!” 星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金眸发亮,“本来我们被那个叫冒着火的家伙追着打,结果她好像突然就……变身了?头发好像飘起来,眼睛一下子变成金色,超级有气势!还能在天上飞,召出好多金色的矛!一下子就把战局扭转过来了!虽然那个更疯了一样……” 她比划着,试图描述“空之律者”降临时的场景,但限于认知,只能说出最直观的感受。 瓦尔特沉默了。 街道上的喧嚣仿佛瞬间离他远去,只有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琪亚娜……第二律者意识觉醒……圣芙蕾雅学园时期……) (这个时间点……原来在那个时间线上,还停留在这里吗?) (西琳……)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通过星这个奇特的“梦境”链接,能够向那个时间点的琪亚娜传递信息,预警未来,是否就能改变些什么?是否能避免她承受那些痛苦?是否能阻止一些悲剧的发生? 这个想法如此诱人,又如此危险。 他深知时间干涉的悖论与代价。 一丝细微的扰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无法预料的结果。 那个世界的走向,与他所知的历史或许已然不同,贸然行动,是好是坏?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为星穹列车的一员,他的责任是守护当下的旅途与同伴,而非扮演跨越时空的救世主。 将星卷入这种可能涉及时间因果的巨大风险中,是否恰当? 利弊的权衡,责任的边界,对过往的遗憾与对现实的谨慎,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杨叔?杨叔?” 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看着突然陷入沉思、眉头紧锁的瓦尔特,“你怎么了?脸色好严肃。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瓦尔特猛地回神,看着星纯然的金色眼眸,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内心翻腾的巨浪。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温和笑容。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避重就轻,转而问道,“那位琪亚娜……变身之后,看起来状态如何?我是说,她自己的意识还清醒吗?” “嗯……好像有点混混沌沌的,说话语气也变了,挺高傲的样子,不过好像也没完全失控?” 星努力回忆着。 “……这样啊。” 瓦尔特心中稍定,至少情况似乎没有立刻滑向最糟。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审慎地思考。 “关于那个空间和琪亚娜的事,” 瓦尔特斟酌着语句,对星说,“可以的话,之后如果你再梦到,多留意一下细节,尤其是她提到的时间、地点或者关键事件。但记住,不要主动尝试去改变或预言什么,只是记录,好吗?这可能会……非常重要。” 星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杨叔突然对她在梦里打架的事情这么认真,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杨叔。我会留意的。” 瓦尔特望向仙舟的人造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穹顶,投向不可知的宇宙深处。 一次寻常的开拓之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而他现在必须握紧手中的杖,先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走吧,” 他对星说,“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别让接我们的人等太久。” 星和瓦尔特刚转过一个街角,就看到前方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他们,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星槎海港。 棕色的长发,一身繁复的紫黑色衣裙,大魔女帽,精致却缺乏表情的侧脸——正是“黑塔”。 “黑塔女士?!” 星惊讶地喊出了声,小跑着上前,“您怎么在这里?我们之前联络不上,还以为您……” 黑塔闻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用她那一贯高傲的语气说道:“终于磨蹭到了。比预计的晚了……嗯,4分37秒。”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他能感觉到眼前之人与黑塔几乎别无二致的气息和姿态,但一种直觉,让他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不过,这感觉过于微弱,且黑塔本人行事向来难以揣度,他暂时按下疑虑。 第281章 多事之秋 “黑塔女士,您不是应该和列车一同跃迁吗?后来发生了什么?”瓦尔特谨慎地问道。 “哼。” “黑塔”——或者说,完美扮演着黑塔姿态的黑幕——抱起手臂,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悦,仿佛想起了什么麻烦事,“被某个躲在幕后的、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家伙摆了一道。空间坐标被恶意偏移,遇到了点小麻烦。” 语气轻描淡写,却足够引发联想。 “幕后之人?” 星眨了眨眼。 黑幕模仿着黑塔的语气,“不重要。总之,那家伙大概不希望我顺利抵达仙舟。既然如此……”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偏要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 这个理由非常符合黑塔的人设——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试图限制她行动之人的逆反心理。 瓦尔特沉吟片刻。 多一位强大的助力,尤其是黑塔这样知识渊博且战力超群的存在,对仙舟未知的危机无疑有利。 尽管那丝疑虑仍在,但在当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接受这个事实是更合理的选择。 “原来如此。那么,黑塔女士,既然您已抵达,是否要与我和星同行?我们正准备与仙舟官方派来的接引人汇合。”瓦尔特发出邀请。 黑塔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上一丝兴致:“跟着你们也好。根据过往数据统计,你们所在之处,遭遇异常事件的概率显着高于平均值。省得我自己去找了。” 星倒是很开心:“太好啦!有黑塔女士在,感觉更安心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三月和黑塔女士您失踪原因的线索呢!” 她自动忽略了“有趣”可能也包括她自己这件事。 就这样,黑幕以“黑塔”的身份,自然而然地混入了二人小队。 她心中清楚,真正的黑塔此刻正在冬木市,而自己这个“顶班boss”,正好可以借此身份近距离观察星穹列车与仙舟的互动,并引导剧情走向她需要的方向。 “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接引人’?” 黑幕扮演的黑塔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是的,” 瓦尔特点头,“太卜通过列车通讯告知,会有一位太卜司的卜者在长乐天附近等候。具体是谁,尚未明确。” “哦。” 黑幕应了一声,心中了然。 青雀。 但她当然不会说破,只是露出一副“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处理”的表情,率先向前走去,“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倒想看看,罗浮会派个什么样的人来接待我们。” 与街道上略显轻松的气氛不同,神策府内虽依旧保持着表面的从容,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景元斜靠在主位的宽大座椅上,一只手支着额角,看似慵懒,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凝着思索的光。 他面前的桌案上悬浮着数面光幕,显示着各处的情报摘要,其中“停云失踪”、“十王司判官藿藿失联”、“不明能量”、“星核猎手活动迹象”等条目被特别标亮。 一道微光投射在他前方,凝聚成符玄的立体影像。 太卜的粉色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眉心的法眼微微发光,神情是惯常的严肃。 “将军,太卜司穷尽术法,甚至动用了部分禁占,依然无法定位停云与藿藿的准确方位。” 符玄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们的气息仿佛被从这片天域彻底抹去,而非寻常的隐匿或远遁。此等手段,匪夷所思。” “连你的法眼也看不穿么……” 景元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一位是八面玲珑、常年行走外的商团代表,一位是十王司内勤的判官,竟在几乎同一时段于罗浮本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绝非巧合。” 侍立在一旁的彦卿,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锐气:“将军,符玄大人!此事定有蹊跷!请允许彦卿带云骑精锐彻查相关区域!无论是何妖邪作祟,必叫它无所遁形!” 景元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是看到锋利宝剑急于出鞘:“少年人,锐气可嘉。但敌暗我明,盲目搜寻,如同以剑击水,徒劳无功。停云暂且不论,藿藿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附近,可有什么发现?” 符玄接过话头:“根据寒鸦的报告与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析,藿藿判官在消失前,行为确有异常,似受某种外物影响。但线索至长乐天一处街角便彻底断绝,无空间转移残留,无打斗痕迹,如同……凭空蒸发。” 她顿了顿,“另外,今晨港口区有不明能量反应,短暂出现后迅速平息,疑似与一具当街魔阴身被瞬间净化有关,目击者描述模糊,暂无头绪。” “凭空蒸发……瞬间净化……” 景元低声重复,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来,有我们不了解的客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登台了。其目的,恐怕不止是带走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人。” 他话锋一转:“好在,我们也有客人即将抵达。星穹列车那边,如何了?” 提到这个,符玄的表情稍缓:“列车组已按约定时间抵达星槎海中枢。本座已派青雀前去迎接,稍后会引他们来此觐见。有那位无名客及其同伴相助,应对眼下诡谲局面,或能多几分把握。” “青雀?” 景元眉梢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那孩子……最近没又琢磨着怎么溜去牌馆吧?” 符玄的影像似乎僵了一下,语气略显生硬:“……本座已严令她务必端正态度,不得有失。她若再敢……”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彦卿忍不住插话:“将军,符玄大人,既然有外援将至,我们是否应主动出击?比如,加强对丹鼎司、工造司等关键区域的监控?药王秘传近来虽无大动作,但暗流涌动,难保不会与这些失踪事件有关。” 景元点了点头:“彦卿所言在理。监控可以加强,但切忌打草惊蛇。药王秘传所求无非长生,与停云、藿藿的失踪,表象上看关联不大。但在这迷雾之中,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神策将军的决断气度,“符卿,列车组抵达后,由你主要负责接洽,了解他们掌握的任何情况。彦卿,云骑军的日常巡防与应变预案,需再细化一层,尤其是人员失踪区域及能量异常报告点。” “是!”彦卿抱拳,眼中斗志昂扬。 “本座明白。”符玄颔首。 景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光幕,最终落在代表星穹列车抵达时间的标记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多事之秋啊……” 他似感叹,又似期待,“也好。水越浑,藏在水下的鱼,才越容易露出痕迹。我们便以静制动,看看这盘棋,各方究竟想如何落子。” 他挥了挥手,符玄的影像消散,彦卿也领命而去。 偌大的神策府主殿,只剩下景元一人。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望着杯中倒映的、自己若有所思的脸。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飞速排列组合。 作为一名执棋者,他嗅到了远超一次普通星核危机或丰饶孽物作乱的复杂气息。 但这盘棋,似乎因为某些意外“棋子”的加入,正变得愈加有趣,也愈加危险。 他抿了口茶,将思绪暂时压下。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好好见见这几位关键的访客吧。” 第282章 八个小时 往世乐土中央大厅的光线似乎都因为屏幕上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而黯淡了几分。 巨大的悬浮屏幕里,那是一片仿佛被无数场战争反复犁过、又被岩浆与鲜血浇灌的焦土。 暗红色的天空下,两个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远古巨兽,以最原始的方式持续对撞。 一方是浑身浴血、赤红结晶覆盖面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广、咆哮声几乎能穿透屏幕的千劫。 他周身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而是夹杂着燃烧生命本源般的暗金色,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碎的尖啸,将地面砸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显然已彻底沉浸在“人为崩落”与“燃血”状态叠加的极致狂暴中,理智?那是什么? 此刻唯有战斗,唯有将对面那个东西砸碎的本能。 另一方,则是被无数破碎兵刃如同荆棘般刺穿全身,却又被同样暗沉血色能量粘合、几乎不成人形的万敌。 祂没有千劫那样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沉默而永无止境的攻击与再生。 每一次被千劫的拳头轰碎部分肢体或躯干,那些破碎的兵刃和血肉便会以更狰狞的方式快速重组,同时以同样狂暴的力道反击回去。 祂就像一台为战争而生的、损坏后自动升级的恐怖机器。 两者的血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平衡感,在“疯狂下跌”与“缓慢回升”之间反复横跳。 千劫燃血换取极致攻击与速度,万敌则似乎拥有某种“承受伤害转化为再生力量”的诡异特质。 再加上这个空间还具有自动加血的功能。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千劫一套毁天灭地的连击将万敌血条砸空大半——万敌残躯蠕动,血条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回升,同时反击——千劫受伤,怒意更盛,燃血更烈,但血条继续恢复,再次将万敌砸至濒危——万敌再度开始回复……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大厅里,时间仿佛也在这无休止的对轰中凝固了。 帕朵原本还蹲在角落,此刻已经像只被抽掉骨头的猫,瘫在柔软的垫子上,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蓝色眼眸失去了高光。 “咱……咱不行了……” 帕朵有气无力地呻吟,“劫哥和那个大家伙……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咱的眼睛都要花了……有没有中场休息,或者广告时间啊?” 在她旁边,一直闭目观战的苏,缓缓睁开那双温和却此刻也难掩疲惫的眼睛,平静地报出一个精确到秒的数字:“从战斗开始,已持续八小时五十七分钟四十三秒。并且,根据分析,双方均未显示出力竭或战斗意愿下降的趋势。” “八、八个小时?!” 帕朵发出一声哀鸣,彻底躺平,“咱的尾巴毛都要等得打结了!” 昔涟抱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花茶,小脸皱成一团,担忧地看着屏幕:“千劫先生……不会有事吧?” 那刻夏分析道:“‘燃血’状态与‘万敌’的‘战争汲取’特性形成了某种平衡。一方以消耗自身为代价获得爆发力,另一方则将承受的伤害部分转化为持续力。除非一方的彻底枯竭,或者战斗模式发生质变,否则这个循环理论上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大缇宝已经放弃了理解,抱着一个从乐土娱乐室顺来的巨大玩偶,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就连一贯冷静的华,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凯文低声道:“是否需要介入?这样下去,对千劫的负担太大。” 凯文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上两个疯狂的身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是他选择的战斗。千劫的方式……就是如此。” 言下之意,除非千劫自己停下或落败,否则外人无权干涉这场对他而言或许“酣畅淋漓”的战斗。 爱莉希雅看着瘫倒一地的同伴和哈欠连连的黄金裔,美丽的脸庞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她轻轻拍了拍手,试图活跃气氛:“好啦好啦~大家打起精神来嘛!看来千劫和这位万敌先生真是棋逢对手呢!既然这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她粉色眼眸一转,带着明媚的笑容看向大厅空中无形的系统:“可爱的系统小姐?能不能为我们再开启一个战场呢?比如,让樱去试试那位遐蝶小姐?两场直播一起进行,大家就不会无聊了嘛!对不对呀?” 蜷缩在阿波尼亚怀里已经睡得小脸通红的格蕾修,似乎梦呓般嘟囔了一句:“红色的……和金色的……一直在转圈圈……” 阿波尼亚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对爱莉希雅轻轻摇头,示意格蕾修需要休息,随后抱起小女孩,向众人微微颔首,便无声地离开了大厅,送格蕾修回房安睡。 系统的电子合成音随即响起,回应爱莉希雅的提议: 【请求驳回。当前进程(千劫 vs 万敌)占据核心运算资源过高,且场景稳定性需全力维持。无法并行开启第二战场。建议:耐心等待当前进程自然结束,或由千劫主动终止。】 “欸——怎么这样!”爱莉希雅鼓起脸颊,做出一个失望的可爱表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屏幕里的千劫根本没有半点终止的意思。 那愈演愈烈的狂笑与咆哮,分明是打到了兴头上,沉浸在极致的战斗快感中。 对他而言,或许这种能够尽情释放、不用担心打死对方的对手,才是千载难逢的“好靶子”。 于是,乐土大厅陷入了一种更加尴尬的境地:一场可能还要再打八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无限战争直播,以及一群被迫追更、看得头晕眼花的观众。 帕朵发出了灵魂呐喊:“劫哥!咱求你了!快点解决吧!或者被解决也行啊!” 回应她的,只有屏幕中千劫又一记将万敌半个身躯轰成齑粉、并引发新一轮循环的狂暴重拳。 冬木市郊,爱因兹贝伦城堡西翼的客房内。 间桐樱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坐起身,紫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惊慌地睁大,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梦里……又是那个地方。 间桐家宅邸地下,最深、最暗、最潮湿的虫仓。 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感,难以名状的窸窣低语,还有一个仿佛由无数生命痛苦堆积而成的意志在轻轻蠕动,似乎就要醒来……不,好像已经比之前清醒了一点。 那种注视,让她即使在梦中都感到窒息。 第283章 盟友 (是噩梦……只是噩梦吧?) (可是……感觉好真实……) 她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另一张床。 远坂凛还在熟睡。 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黑色的双马尾有些散乱,平日里总是带着骄傲和活力的脸蛋,此刻看起来只是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樱看着姐姐,目光极其复杂。 那里有对血脉相连的亲近与渴望。 这是她的姐姐,是她曾经最仰慕、最想靠近的人。 那里也有被抛弃、被送入虫仓深处经历无数折磨后的痛苦。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姐姐可以留在阳光下的远坂家,而我…… 那里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保护欲。 不能让姐姐知道间桐家的真相,不能让她卷入那个地狱。 那个叫长夜月的姐姐说过会保护我们……这里似乎很安全。 樱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是寂静的森林和冰冷的月光。 城堡主塔的方向还亮着灯火,长夜月姐姐和三月七姐姐似乎还在和这里的主人谈话。 她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肩膀,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地下室那噩梦般的感应,应该只是错觉吧?那位脏砚爷爷已经……不会再伤害她了。 现在,她有了新的“姐姐们”,还有一个……算是暂时的“家”。 与此同时,城堡主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则要正式得多。 长夜月与三月七坐在一侧,对面是卫宫切嗣、爱丽丝菲尔以及侍立在旁的阿尔托莉雅。 柔和的灯光下,长夜月依旧撑着那把黑伞,放在手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综上所述,我们与caster组,也就是黑塔女士及其御主,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长夜月结束了关于己方情况的简述,“我们双方都认为,在应对某些不按常理出牌、且可能对冬木市造成大规模危害的参与者时,有必要统合力量。” 爱丽丝菲尔有些惊讶:“是和那位……在港口出现过的、气质非常独特的黑塔女士吗?” 她对那位直接用魔镜阵列和archer对轰的caster印象极其深刻。 “正是。” 长夜月点头,“黑塔女士学识渊博,力量强大,是一位可靠的盟友。” 她在心里补充:虽然她现在可能正想着怎么把你们这些英灵拆开。 卫宫切嗣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沉声问道:“那么,作为结盟的诚意,你们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长夜月完美的笑容下找出破绽。 “当然。” 长夜月从容不迫,“首先,关于远坂宅的情况。除了你们已知的archer,其御主远坂时臣身边,还有第二位从者——一位以assassin职阶降临、但力量性质与已知的哈桑系截然不同的女性从者。她外表似狐,能力诡谲,擅长幻惑与精神层面的影响。我们怀疑她与‘玉藻前’有关,但需谨慎。” “第二位assassin?” saber的眉头蹙起,“圣杯系统允许这样的事?” “异常。” 卫宫切嗣吐出两个字,脸色更加凝重。 远坂家拥有archer、言峰绮礼拥有assassin,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狐assassin”,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合作者……远坂-言峰联盟的实力远超预估。 “此外,” 长夜月继续说道,“我们拜访远坂家时,还察觉到了另一点异常——那位狐assassin与远坂时臣的弟子言峰绮礼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超越普通御主从者联系的关联。当然,这只是基于气息的观察,仅供参考。” 她说的全是实话,只是隐去了幻胧的真实身份和她们拜访的方式。 这些情报对于切嗣和saber阵营来说,已经极具价值。 卫宫切嗣陷入了沉思。 爱丽丝菲尔则看向长夜月:“非常感谢您分享这些情报,长夜月小姐。这确实是重要的信息。那么,关于结盟的具体细节……” 双方就情报共享、行动协调、互不侵犯等基础条款进行了简要磋商。 长夜月表现得坦诚而务实,提出的条件均在saber和爱丽丝菲尔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主动做出了一些让步,这让爱丽丝菲尔对她的好感增加不少。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卫宫切嗣忽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长夜月,又扫过一旁正在悄悄数着会议室地毯上花纹有几朵的三月七,“长夜月小姐,你一直以御主身份自居。你的从者,berserker,究竟是谁?现在何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长夜月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些。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身边那个因为被点名而吓了一跳的三月七。 “她。” “诶?我?”三月七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 对面的三人组愣住了。 爱丽丝菲尔看看三月七那张与长夜月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活泼的脸蛋,又看看长夜月,迟疑道:“她……这位三月七小姐,不是您的妹妹吗?您之前说……” “她确实是我的妹妹。” 长夜月语气平稳,“同时,她也是响应我的召唤,在此次圣杯战争中现界的berserker。” 这个答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卫宫切嗣立刻启动了探测术式,魔力感知探向三月七。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瞳孔微缩——虽然气息有些古怪,不像传统英灵,但那凝聚的灵基、澎湃的魔力……确实是英灵无疑! saber也感受到了三月七身上不同于凡人的灵格,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一位如此……看起来有点脱线的少女,竟然是狂战士? 而且,姐妹同时成为御主和从者? 爱丽丝菲尔则捂住了嘴,红色的眼眸瞬间盈满了同情。 她瞬间理解了一切:这对姐妹一定有着极为悲惨的过去,妹妹不幸早逝,却因为与姐姐深厚的羁绊和某种执念,以berserker的职阶回归,继续守护在姐姐身边……多么感人,又多么悲伤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向三月七的目光充满了母性的怜爱,“三月七小姐,一定很不容易吧……” 三月七:“???” (完全没听懂但感觉对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长夜月将爱丽丝菲尔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并没有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反而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对方的解读。 这个误会,只会让她们在这个阵营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获得更多的同情与信任——毕竟,谁会刻意去怀疑和刁难一对“命运悲惨、相依为命”的姐妹呢? “些许往事,不提也罢。” 长夜月适时地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的诚意已经展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卫宫切嗣还在消化这个离奇的信息,但理智告诉他,这对姐妹战力不明但潜力可能极大,且目前来看态度合作,情报有价值。 与她们结盟,利大于弊。 爱丽丝菲尔已经用力点头,看向卫宫:“切嗣,我认为长夜月小姐和三月七小姐是值得信赖的盟友。” saber虽然觉得这对姐妹的组合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反对。 保护妇孺是骑士的道义,这对“姐妹”看起来需要庇护,而她们又拥有力量。 “……可以。” 卫宫切嗣最终做出了决定,“正式结盟。情报实时共享,在应对远坂及其他明确危害冬木的威胁时,共同行动。” “合作愉快。”长夜月微笑着伸出手。 第284章 破壳 冬木市郊外,一座早已停产的机械加工厂隐匿在浓重的夜色里。 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肯尼斯靠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昂贵的西装外套沾满了逃离酒店时的灰尘,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自从紧急撤离那栋被爆破的酒店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从他胃部深处缓慢地蔓延开来。 “咳……咳咳……” 他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那不仅仅是魔力消耗过度的虚脱,更像是有某种不属于他的东西,在体内深处不安地蠕动,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和魔力。 “主君,您……” ncer敏锐地察觉到了御主的异常。 他手持双枪,如同最忠诚的猎犬般警戒在肯尼斯身侧数步之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无妨ncer。” 肯尼斯摆了摆手,强忍着另一波翻涌的恶心感,试图挺直腰板。 他绝不能在下仆面前显露过多的软弱,这是他的骄傲,也是魔术师家系之主的体面。 “只是那酒店的水……或许掺杂了劣质的净化魔药残留,有些水土不服。” 他找了个自己都不太信服的借口,随即,怒火再次涌上心头,驱散了部分不适,“那些不知所谓的疯子!竟敢用如此粗鄙、不计后果的方式袭击!若我的索拉也在那里……” 想到自己那位美丽却同样高傲的未婚妻索拉乌,肯尼斯既感到后怕,又有一丝庆幸。 索拉没有随他前来冬木,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在那样的爆炸和混乱中,他真不知该如何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ncer眉头紧锁,他直觉事情并非主君说的那么简单。 那酒店的水源,主君在入住时明明用魔术仔细检查过…… 就在此时,一阵清晰无比的女性嗤笑声,如同羽毛般搔刮过寂静工厂的空气,传入两人耳中。 “谁?!” ncer瞬间转身,枪尖直指声音来源的阴影处,摆出完美的战斗姿态。 肯尼斯也强打精神,指尖悄然凝聚起魔力光芒,准备启动防御礼装。 阴影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款步而出。 正是幻胧。 她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步履从容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ncer那足以刺穿钢铁的凌厉枪尖视若无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脸色越发难看的肯尼斯身上。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幻胧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愉悦,“我可是很好奇呢,那个被悄悄种下的小东西……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它华丽的破壳呢?” “小东西?破壳?” 肯尼斯心头猛地一跳,那股盘踞在胸腹间的、愈发清晰的蠕动感和饱胀感,似乎因为对方的话语而骤然加剧! 他捂住胸口,脸色由白转青,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你对我的主君做了什么?!” ncer厉声喝问,向前逼近一步,枪尖距离幻胧的咽喉仅有咫尺之遥,狂暴的杀意锁定了这个神秘出现的女人。 无论她是什么,与主君此刻的痛苦有关,便是敌人! 幻胧却咯咯笑了起来,扇面半掩红唇,眼神里满是戏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哦,忠诚的骑士先生。”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肯尼斯,“我只是个……恰好路过的观察者罢了。种子早已埋下,土壤也足够肥沃,如今开花结果,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要怪,或许该怪那杯水?或者……怪这城市地下,某个刚刚睡醒、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的……存在?”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的吐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肯尼斯紧绷的神经上。 “呃啊——!” 肯尼斯终于无法忍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昂贵的西装面料被扯出褶皱,仿佛想将里面作祟的东西挖出来。 “主君!” ncer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幻胧,瞬间收回双枪,单膝跪地想要扶住肯尼斯。 然而,当他触碰到肯尼斯身体的瞬间,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他的灵基传来。 嗤啦—— 仿佛布帛被从内部缓缓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工厂中响起,格外清晰刺耳。 肯尼斯胸前,那昂贵衬衫,迅速被洇开的、暗沉粘稠的液体浸透,颜色转为令人心悸的暗红——那是血,混合了某种更污秽的体液。 紧接着,布料下方,明显地鼓起,仿佛有什么活物正拼命想要钻出! ncer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肯尼斯胸口的皮肤和肌肉,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般不规则地凸起拉伸,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其下有什么多节肢的、扭曲的阴影在疯狂扭动! “不……不要……” 肯尼斯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的声音嘶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生命力正被胸腔内那贪婪的住客飞速汲取。 噗嗤! 一声轻响,却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肯尼斯胸前的衣物连同皮肉,终于被从内部彻底顶破! 一只约莫手掌大小、形态难以名状的虫子钻了出来。 它像是血肉与幽绿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可怖结合体,身体布满诡异的纹路和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吸盘口器,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滴落粘液的、环形排列的利齿。 它身上沾满了肯尼斯的鲜血和组织液,发出仿佛无数节肢摩擦的“窸窣”声。 “主君!!!” ncer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双目瞬间充血! 荣耀的骑士何曾见过如此邪异至极的景象!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短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只刚刚“诞生”、似乎还有些懵懂的怪虫! 然而,那虫子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如同瞬移般的侧移,恰好让黄蔷薇的枪尖擦着它几丁质的外壳掠过,带起一溜幽绿色的火星。 同时,它身上数条纤细的肢节猛地弹射而出,精准地搭在ncer持枪的手臂上! 第285章 效率 滑腻的触感瞬间传来! ncer只觉得手臂一麻,属于繁育的,顺着那触须疯狂涌入他的灵基! “呃!” ncer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诡异的虫子整个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顺着黄蔷薇的枪杆,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般,直接ncer手臂的铠甲缝隙钻了进去! “!!!” ncer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异质存在,正在自己的躯体内快速扩散! 与此同时,他与肯尼斯之间的契约联系,随着御主生命的逐渐消逝而剧烈波动,但又因为虫子的入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幻胧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迅速落幕的恐怖剧码,仿佛在欣赏一场别开生面的舞台剧。 她甚至轻轻用扇子鼓了鼓掌。 “啧啧,真是……令人惊叹的效率。” 幻胧的语气里带着艺术鉴赏般的赞叹,以及一丝了然,“果然是繁育的手笔……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在这个缺乏相应抗性的世界,竟也能催生出如此……造物。” 她看向身体开始不自然颤抖、脸上交替闪过痛苦、茫然以及一丝逐渐蔓延的诡异空洞ncer,狐狸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那么,忠诚的迪尔姆德·奥迪那先生,” 幻胧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无数细语在耳边呢喃,撩拨着内心最深的情绪与破绽,“失去了御主,被束缚的英灵啊……你现在,又该为何而战?又该听从谁的号令呢?” 随着她的话语,那侵ncer体内的“虫”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引导,不再狂暴地试图吞噬,而是转为一种融合状态。 ncer的眼神剧烈挣扎着,属于光辉之貌的骄傲、对主君逝去的悲愤……种种激烈情绪在他的灵基中碰撞。 幻胧微笑着,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流光,没ncer的眉心。 挣扎,渐渐平息。 ncer缓缓站直了身体,低垂着头。 当他再次抬起脸时,那张原本英俊坚毅的面容上,依旧保持着迪尔姆德·奥迪那的轮廓,但眼神却彻底改变了。 曾经的忠诚、坦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 “这才对嘛。” 幻胧满意地收起折扇,走到被控制ncer面前,如同打量一件新到手的工具,“一具保留了大部分战斗技艺、却又摆脱了无聊骑士道束缚的空壳,体内还寄宿着一点有趣的小惊喜……嗯,比原来那个聒噪的魔术师有用多了。” “走吧ncer。” 幻胧转身,向工厂外更深的黑暗走去,声音慵懒,“让我们去看看,这场圣杯战争,还能孵化出多少。” 被控制ncer一言不发,如同最沉默的影武者,手持双枪,迈着略显僵硬却依旧迅捷的步伐,无声地跟上了幻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废弃工厂的阴影之中。 当黑塔循着一丝属于幻胧的残留气息,步入这座郊外废弃工厂时,看到的并非预想中的密谋现场或战斗,而是一片透着诡异的空旷。 她缓步向前,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厂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看到了倒在巨大机器阴影下的肯尼斯。 这位时钟塔的君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高傲。 他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昂贵的西装前襟被从内部撕裂,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隐约可见其下受损的胸腔组织。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灰与蜡黄交织的颜色,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但胸膛却轻微地起伏着。 “哦?” 黑塔微微挑眉,停下了脚步。 她认得这张脸——从长夜月共享的情报中,这ncer的御主。 只是,这状态可比情报里描述的“高傲的魔术师”凄惨太多了。 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抬起手,对着肯尼斯的方向轻轻一招。 一股无形的力场托起那具破败的身体,让他缓缓悬浮到半空,如同实验室里待检的标本,并在黑塔心念控制下,平稳地旋转了几圈,以便从各个角度观察。 “由内而外的暴力破体……胸腔及上腹部主要脏器有被异物强行扩张并部分吞噬的痕迹。” 黑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冷静而清晰,如同在做一场解剖分析报告,“伤口边缘残留组织有非魔力造成的灼蚀与生物酶分解迹象……某种生物体曾在此孕育并脱离。时间……约在十至十五分钟前。” 她的目光落在肯尼斯手背上——那里原本应有令咒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契约的联系早已断绝。 “有趣。” 黑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生命体征微弱到近乎于无,魔力回路枯竭,灵魂也因契约强制断裂和肉体极端创伤而濒临消散……但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死不了。” 她注意到肯尼斯体内有一个魔术在缓慢地流转,像一根细到极致的蛛丝,勉强维系着这具残破躯壳不至于立刻崩溃。 “这种强行续命的手法……粗糙、低效。” 她首先想到幻胧。 但随即否定了。 绝灭大君幻胧擅长的手段往往更偏向精神。 眼前这种粗暴的手法,不太符合她对幻胧的刻板印象。 “那么,是谁?” 黑塔快速在脑中过滤圣杯战争已知的参与者。 思考了片刻,没得出确切结论。 “算了。” 黑塔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仿佛丢掉一件无用的破布。 悬浮在半空的肯尼斯身体瞬间失去托举,像一袋破布般,“噗通”一声摔回冰冷的地面,溅起几点血污。 黑塔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无聊地方。 然而,就在她迈出两步后,身后传来了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抽吸声,以及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黑塔的脚步顿住,侧过身,略带一丝讶异地看过去。 只见地上那具本该彻底沉寂的尸体,手指竟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灰败涣散的眼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她的方向。 那眼神里,是卑微乞求。 “哟。” 黑塔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命还挺硬,没摔死。” 她走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肯尼斯。 那双曾经闪烁着魔术师高傲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濒死的浑浊,以及清晰传递出的信息: (救……我……) 黑塔看着这目光。 copyright 2026 第286章 便宜 “我能救你。” 她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逆转这种程度,虽然麻烦,但并非不可能。” 肯尼斯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希冀。 “但是,” 黑塔接下来的话掐灭了那点光,“没必要。” 她微微歪头,仿佛在陈述一个道理:“你既然选择踏入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就应该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包括以最不体面的方式退场。技不如人,或者运气不佳,都是赌注的一部分。现在的结果,就是你选择参与所必须面对的可能性之一。我没有义务,更没有兴趣,去为一名失败者修改游戏结局。” 肯尼斯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希冀迅速转化为更深沉的绝望,随即,又化为了某种了然。 紧接着,那灰败的眼底,又浮起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求死。 是的,他不要这苟延残喘、每分每秒都承受着肉体与灵魂双重凌迟的“活着”。 他宁愿彻底终结这痛苦。 黑塔读懂了他眼神的变化。 她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向我祈求解脱?你也配?” 一个失败的魔术师,一个连死亡都无法自主的可怜虫,凭什么让她出手? 哪怕只是给予一个痛快的终结。 然而,看着那眼睛里越来越微弱却清晰的恳求,黑塔脸上的那点兴致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趣。 “……算了。” 她像是觉得扫兴般移开目光,不再看地上那令人不快的景象,“真是无聊。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残破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灰白色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崩解。 过程安静而迅速,仿佛他从未存在于那里。 在最后一粒尘埃飘散前,黑塔似乎捕捉到那双即将彻底熄灭的眼眸里,传递出的最后一丝意念。 (谢谢。) 黑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废弃工厂,将那微不足道的尘埃与终结,彻底抛在身后。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照进一条僻静的后巷,给堆积的杂物和斑驳的墙壁涂上一层淡金。 阿星站在巷子深处,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一个绿色的公共垃圾桶。 那桶身有些锈蚀,盖子半开,在阿星眼中,却仿佛沐浴着圣光,边缘闪烁着诱人探索的微光。 (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的使用痕迹……半开的盖子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就是它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一位即将进行重要仪式的苦行僧,开始进行探索前准备。 先是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下摆,确保没有多余的褶皱妨碍动作;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最后,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棉线手套,郑重地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以近乎朝圣般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地向那光芒四射的垃圾桶靠近。 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桶盖的边缘时,她停了下来,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对。) (还有一步没完成。) 阿星慢慢地转过身,那双缺乏高光的眼眸,精准地投向巷口阳光与阴影交界处——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身形高大、表情空洞的男人不知已在那里站立了多久,正沉默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言峰绮礼。 从昨晚远坂宅外那场混乱的战斗中,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灰发少女。 她的战斗方式高效到近乎本能,毫无多余动作,面对assassin的围攻也平静得异常。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不是圣徒的纯粹,而是更接近空的纯粹。 这与他内心那无法填满的空洞,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共鸣。 所以,在教会接到报告,有可疑人员在城市各处翻找垃圾桶后,他亲自跟了过来。 他想知道,这个奇怪的少女,究竟在寻找什么? 那垃圾桶里,有什么能填补她,或者……能让他感受到某种实感的东西吗? 四目相对。 阿星:“……” (心里:这人谁?变态?还是想抢我垃圾桶的?) 言峰绮礼:“……” (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深处是探究的虚无。) 沉默了大约十秒。 阿星决定先发制人。 她指了指身后的垃圾桶,用陈述事实般的平直语气问:“你,也想要这个?” 言峰绮礼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顿了一下,如实回答:“不。我只是好奇,你在寻找什么。” “寻找?” 阿星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困惑,“不是寻找。是探索,是开拓。”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垃圾桶,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传道者的肃穆,“每一个未曾被开拓的容器,都承载着这座城市被遗忘的可能性。开拓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闪过。 可能性?过程即意义?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隐隐触动了他的神经。 “这里面……能有什么可能?” 他向前走了几步,依旧保持着距离,但目光也投向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绿色铁皮桶。 腐臭的气味已经隐约可闻。 阿星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 她戴上手套的手,以一种稳定而轻柔的力道,掀开了半掩的盖子,仿佛揭开宝藏的箱盖。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更“丰富”了一些。 阿星丝毫不受影响,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开始有条不紊地开拓。 言峰绮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着阿星的动作。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去,开始有条不紊地翻找。 先是小心地拨开最上层的几个干瘪的饮料盒和废报纸,动作轻柔得像在考古。 “看,” 她捏起一个压扁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果汁盒,“孩童的甜蜜选择,被遗弃于此。它见证了短暂的欢愉,然后归于寂静。这是消费的循环切片。” 言峰绮礼:“……” copyright 2026 第287章 无意义的行为 接着,阿星从一堆咖啡渣和烟蒂下面,抽出了一本被污水浸湿大半的、封面残破的漫画周刊。 “《周刊少年》……热血的载体,最终与咖啡因残余和尼古丁痕迹为伴。这是精神食粮物质化后的必然归宿,一种有趣的降格隐喻。” 言峰绮礼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阿星从更深处,掏出了一只只剩一只、破了个洞的毛线手套,以及半截断掉的塑料玩具剑。 “孤独的温暖守护者,与折断的英雄梦想。被一起抛弃。或许它们的主人经历了成长的阵痛,或许只是单纯的丢失。但它们的共存,构成了一幅沉默的成长寓言。” 言峰绮礼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随着阿星的解说,去解读这些破烂可能承载的……“故事”? 这种强行赋予无意义之物以意义的行为,荒诞至极,却又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就像他看着别人在痛苦中挣扎时,那种扭曲的探究欲。 最后,阿星从桶底,郑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一个脏得看不出原色、软趴趴的、似乎是布偶兔子残骸的东西,耳朵只剩一只,纽扣眼睛掉了一颗。 她双手捧着这团垃圾,转身面向言峰绮礼,金色眼眸里仿佛有光。 “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至宝的肃穆,“童年幻影的终极形态。磨损、残缺,但它存在于此。它的旅程在此抵达终点,或者说,一个阶段。探索至此,方能理解容器所容纳的,不仅是废弃之物,更是无数轨迹交汇的纪念碑。每一次发现,都是对这条轨迹的一次微小致敬。” 言峰绮礼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阿星手中那团不堪入目的东西,又看看她那张毫无玩笑意味、只有纯粹认真的脸。 理智告诉他,这全是胡言乱语,是强行附会。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那永远无法从常理、信仰或他人痛苦中获得稳定满足的空虚感——却被这荒诞哲学轻轻挠了一下。 (无意义的行为……被强行赋予复杂解释……过程本身被奉为圭臬……)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 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不再满足于旁观。 巷子另一侧还有一个稍微干净点的蓝色垃圾桶。 “那么,” 言峰绮礼开口,声音依旧平板,但细听之下有了一丝波动,“这个容器……又会有什么?” 阿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蓝桶,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学生的主动。 “实践是检验可能性的唯一途径。” 她说道,“需要手套吗?我有多余的。” 言峰绮礼摇了摇头,直接伸手,有些僵硬地掀开了那个蓝色垃圾桶的盖子。 一股不算浓烈但确实存在的异味扑面而来。 他蹙了下眉,但并未退缩。 他学着阿星的样子,开始翻找。 先是几个空罐头,然后是揉成团的广告单。 动作笨拙,毫无美感。 阿星在一旁观察,适时给出“指导”:“不必急躁。感受接触时的质感差异。注意层次,表层的往往直白,深层的需要耐心。” 言峰绮礼放慢了动作。 他摸到一个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扯出来一看,是半只泡胀的臭袜子。 “……这,温暖守护者的残部?” 他下意识地试图套用阿星的“理论”。 “可以如此解读,” 阿星点头,“但也可能是匆忙日常的意外残留。重点在于你发现它时,与它建立联系的瞬间。” 言峰绮礼将那半只臭袜子扔到一边,继续向下。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个锈迹斑斑、但造型颇为别致的旧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模糊的小狗造型。 “钥匙的伴侣,守护门户的象征物。锈蚀意味着被替代,被遗忘。忠诚的微小残骸。” 他喃喃道,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尝试解读。 随着翻找的继续,某种奇异的情绪开始在他一贯空洞的胸腔里滋生。 不是愉悦,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发现未知的好奇,以及按照某种荒诞规则“解读”出“意义”时,那瞬间的、仿佛抓住了什么实感的错觉。 就像看着他人痛苦时,那瞬间的存在感被确认,只是此刻的燃料从他人的苦痛,变成了垃圾桶里的破烂。 他甚至开始主动预测:“这团报纸下面……可能会是信息的尸骸?” 翻开,果然是更多废纸和果皮。 “这袋厨余的旁边……或许藏着日常消耗的最终形态?” 扒开,找到一个断掉的塑料发夹。 每一次发现,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甚至恶心,在那套强行运转的“垃圾桶哲学”滤镜下,似乎都带上了一层似是而非的意义光晕。 言峰绮礼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变化,但翻找的动作却越来越顺畅,甚至带上了一丝专注。 阿星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如同一位看到学生渐入佳境的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偏移了角度。 言峰绮礼终于停了下来,手上沾了些许污渍,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看着面前被自己探索过的、一片狼藉的垃圾桶周边,又看了看自己刚刚翻出来的成果——几样毫无价值的破烂。 然而,他的内心却不像往常那样,在行为结束后立刻陷入更深的虚无。 反而有种……做了点什么、经历了点什么的微妙充实,虽然这感觉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他看向阿星。 阿星也看着他,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仔细地折叠好,放回小包。 “差不多了。” 阿星说,“探索需有度,过度则会失去发现的新鲜感。剩下的可能性,留给下一次,或者其他的‘开拓者’。” 言峰绮礼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阿星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她刚才那些荒诞不经却又莫名自洽的言论,以及自己刚才那短暂沉浸其中的怪异状态。 这个少女…… 他忽然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对着阿星,极其正式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却郑重得诡异,“您的……指导,让我有了……新的认知。” 他直起身,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阿星,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师。” 阿星:“……?”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的小石子,递给言峰绮礼。 “纪念品。”她言简意赅。 言峰绮礼郑重地用双手接过那块冰凉的小石子,如同接过圣物。 他看了看石子,又看了看阿星,再次躬身:“我会妥善保存的,老师。”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巷子另一头,去寻找下一个散发着可能性光芒的容器了,留下言峰绮礼一人站在原地,对着两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桶,若有所思。 冬日的寒风吹过小巷,卷起几片废纸。 言峰绮礼抬起手,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石头,还有指尖沾染的一点污迹,那空洞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被轻轻地搅动了一下。 copyright 2026 第288章 不要出事 远坂时臣放下手中发出忙音的电话听筒,优雅的面具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电话是妻子葵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凛,他们的女儿,从昨晚开始就失踪了。 据葵说,凛似乎偷偷溜出了家门,很可能是想来远坂宅找他这个父亲。 (找我?) (可我根本没有见到她!) 一股寒意顺着时臣的脊椎爬上后脑。 昨晚港口混战,archer受辱,神秘caster和其御主来访,assassin的莫测表现,再加上自己身体莫名的持续不适……一切都乱糟糟的,他完全没留意到宅邸附近是否有小孩子的踪迹。 如果凛真的在昨晚来了附近,那她会看到什么?混战的英灵?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她会不会被卷入? “绮礼……” 时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启动了与弟子之间的紧急联络魔术。 消息简洁而沉重:凛失踪,可能于昨晚在宅邸附近走失或遭遇意外,令assassin(百貌)全力搜寻,但务必隐秘,避免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不仅仅是魔力消耗,更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圣杯战争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连身为御主的他都感到举步维艰,如今更是牵连到了家人。 (凛……你到底在哪里?) (千万不要出事……) 腹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感,比之前更加剧烈。 时臣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几天的饮食都由宅邸内值得信任的准备,到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洒在客房的床上。 远坂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睡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觉。 她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蓝色眼眸,习惯性地想抱住床头的兔子玩偶,却摸了个空。 (嗯?我的房间……) 记忆逐渐回笼——偷偷跑出家,想去间桐家找樱,在自家门口看到奇怪的人,然后被一个粉头发的怪姐姐捂住嘴,再然后……脖子后面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宽敞而华丽的房间,不是远坂家。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旁边另一张床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紫色的长发露在外面,睡得正熟。 凛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个身影……) (樱?!) “樱!是樱吗?” 她忍不住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床上的女孩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紫绀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是凛时,那双总是笼罩着阴郁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注入星光。 “姐……姐姐?” 樱的声音很小。 “真的是你!樱!” 凛一下子跳下床,光着脚就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妹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太好了!你没事!我、我还以为……” 她想起自己那些关于间桐家不好的预感,后怕不已。 樱被姐姐抱着,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小手也轻轻回抱住凛,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熟悉的温暖驱散了昨晚噩梦的寒意。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凛松开樱,打量起房间,困惑地问道,“我记得我好像被打晕了……” 樱尽可能清晰地解释起来:“是长夜月姐姐和三月七姐姐救了我,把我们从危险的地方带到这里。这里是……爱因兹贝伦城堡,是另一个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的地方。她们说这里暂时安全。” “长夜月?三月七?” “她们也是御主和从者?” 樱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颗粉色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三月七。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小朋友们!睡得好吗?该起床吃早餐啦!夫人准备了超——级丰盛的早餐哦!” 凛一看到三月七,立刻像只炸毛的小猫,跳起来指着她:“啊!是你!你就是那个打我的坏姐姐!” “诶?!不、不是啦!” 三月七连忙摆手,一脸慌张地解释,“当时情况紧急嘛!你突然要喊,会惊动里面打架的人,很危险的!我那是为了你好!而且……而且我后来不是把你安全地带到这里来了嘛!” 她努力摆出最无辜、的表情,大眼睛眨啊眨。 樱也轻轻拉了拉凛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三月七姐姐和长夜月姐姐是好人,她们保护了我。” 看着妹妹信赖的眼神,又看了看三月七那毫无心机、甚至有点笨拙的诚恳模样,凛紧绷的敌意稍微松懈了一些,但还是撅着嘴哼了一声:“那……那也不能随便打晕别人啊!” “对不起嘛!” 三月七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下次……呃,尽量不用这种方法!好啦好啦,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对不对?” 在美食(和樱的劝说)的诱惑下,凛勉强同意暂时放下“恩怨”。 她拉着樱的手,跟着三月七走出房间。 城堡内部华丽而古老的装饰让她忍不住左看右看,小声惊叹。 “那个……三月七姐姐,” 走在走廊上,凛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真的是英灵吗?” “嗯,算是吧。”三月七点点头,对这个世界的英灵称呼已经习惯了。 “那你的职介是什么呀?” 凛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对“神秘”的好奇光芒。 “呃……”三月七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露出尴尬又不情愿的表情,声音也小了下去,“是……berserker啦……” “berserker?!” 凛惊呼出声,蓝色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三月七。 眼前这个粉毛姐姐,居然是传说中狂化、失去理智的狂战士?但转念一想昨晚自己被干脆利落打晕的力道。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凛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我懂了”的小大人表情,“毕竟行动方式确实有点暴力倾向。” “喂!哪里合理了!” 三月七忍不住吐槽,鼓起脸颊,“我这叫高效行动!而且我平时很温和的好不好!只是职介稍微……影响了一点点风格!” copyright 2026 第289章 事实 凛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觉得这个“berserker”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甚至有点……可爱?她偷偷笑了笑。 三人来到城堡的餐厅。 长餐桌旁已经坐着长夜月、爱丽丝菲尔和阿尔托莉雅。 卫宫切嗣并不在。 “啊!” 凛一眼就认出了长夜月,眼睛一亮,“是公园里那个好看的姐姐!” 三月七在一旁闻言,顿时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嘀咕:“好看的姐姐……暴力的姐姐……这差距待遇也太大了吧!” 长夜月听到凛的称呼,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对她招了招手:“早上好,小凛。看来休息得不错。过来坐吧。” 凛有些拘谨地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爱丽丝菲尔那罕见的银发红眸和温柔气质吸引,更被旁边那位正襟危坐、即便穿着便服也难掩凛然英气的金发少女所震撼。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非同寻常的存在感。 “她们是爱丽丝菲尔夫人,和saber。”长夜月简单介绍,“这里是她们的家。” “saber……?” 凛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圣杯战争,知道一些基础的职介知识。 saber,三骑士之首,最强的职介之一! 而那位银发的夫人,恐怕就是御主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处另一个参赛者的阵营,心头不由得一紧,小手悄悄抓住了旁边樱的手。 (我被……绑架到敌方大本营了?) “别紧张,小凛。” 长夜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和,“如果是绑架,你现在就不会安稳地坐在这里,和妹妹一起吃早餐了。”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已经开始对着桌上丰盛食物两眼放光、并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的三月七,以及安静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牛奶的樱。 “看,你的‘绑架犯’正在努力消灭食物,你的妹妹也很安心。” 长夜月微笑道,“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在确保你们安全,并联系上你们的家人之前,你们可以放心住下。” 凛看了看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好几顿的三月七,又看了看确实平静许多的樱,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食物的香气也终于勾起了她的饥饿感。 爱丽丝菲尔也温柔地笑道:“凛,樱,请不用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想吃什么自己拿。” 凛小声道了谢,开始小心地取用食物。 餐桌上,大人们也开始了交谈。 “夫人,” 长夜月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看似随意地提起,“您的丈夫,卫宫切嗣先生,似乎总是很忙碌。昨晚也不见踪影。” 爱丽丝菲尔的笑容略微淡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旁边的saber,后者翠绿的眼眸也微微垂下。 “切嗣他……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和考量。”她轻声说。 “计划和考量吗?” 长夜月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比如,为了消灭潜在威胁,不惜将一整栋住满无辜房客的酒店爆破,让数百人陷入险境——这样的‘计划和考量’?” “什么?!” 阿尔托莉雅猛地抬起头,翠绿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长夜月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切嗣他……昨晚做了那样的事?” 她虽然对切嗣的手段有所不满,但没想到会如此极端,彻底违背了她所坚守的骑士道与拯救理念。 爱丽丝菲尔脸色一白,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她知道切嗣的行事风格,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而残酷的行径,依然让她感到痛苦和无力。 她无法反驳,因为那很符合切嗣的逻辑。 “很遗憾,这是事实。” 长夜月平静地确认,“我和我的妹妹当时正暂住在那家酒店。若非我们反应及时,此刻或许已葬身废墟。当然,也包括这两位小女孩。” 她目光扫过正竖起耳朵偷听、嘴巴停下咀嚼的凛和樱。 saber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卫宫切嗣的这种行为,与她参与圣杯战争想要实现的理想背道而驰,更是对她身为王者与骑士的信念的践踏。 她看向爱丽丝菲尔,眼中充满了质问。 爱丽丝菲尔避开了saber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低哑:“……我很抱歉,长夜月小姐。对于切嗣的行为给各位带来的危险和困扰……我……” “夫人无需道歉,您并非执行者。” 长夜月打断了她,语气缓和下来,“我提及此事,并非为了指责,只是想说明,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与切嗣先生秉持的理念和方法,可能存在根本差异。与贵方结盟,是基于对您和saber小姐的信任,以及对共同威胁的判断。但有些底线,希望我们能够彼此明确。”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足了爱丽丝菲尔和saber面子。 saber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长夜月点头:“感谢您的坦诚。此事,我会亲自向切嗣问清楚。我以骑士的荣誉担保,类似危及大量无辜者的行为,我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绝不认同,也会尽力阻止。” 爱丽丝菲尔也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坚定:“我明白您的意思,长夜月小姐。在涉及无辜者和基本原则的问题上,我们的立场应当一致。具体的协作细节,我们可以稍后再详细商议。” 餐桌上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 凛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明白那个没露面的男主人似乎做了很可怕的事情,而这位金发的saber姐姐和银发的夫人似乎并不赞同。 这让她对这个“敌营”的观感复杂了一些。 早餐在略显微妙但总体平和的气氛中结束。 “好了,小凛,小樱。” 长夜月站起身,对两个小女孩露出笑容,“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冬木市白天的街道,还是很热闹的。” “可以吗?”凛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毕竟是个孩子,对陌生的城堡外充满了好奇,也想暂时远离这些沉重的话题。 樱也期待地看向长夜月。 “当然。圣杯战争的‘规则’在白天相对宽松,只要不主动引发大规模冲突即可。” 长夜月拿起手边的黑伞,“而且,有我和你们的三月七姐姐跟着,会很安全。” 她特意看了一眼三月七。 三月七立刻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绝对没问题!berserker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嘛!” 虽然她的保护方式可能比较直接。 copyright 2026 第290章 尺寸 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临街咖啡厅的露天座位上。 黑塔选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身简约的深紫色丝绒长裙,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精致。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对周围时不时投来的惊艳或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与阿星的通讯上。 肯尼斯临死前到是传递了水的问题,结合他体内诡异的孵化痕迹,让黑塔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冬木市庞大而隐秘的下水道系统。 那里是城市新陈代谢的暗面,水流交汇,污物沉积,若真有什么异常之物藏匿或借助水流扩散,那里无疑是最佳温床。 让她亲自钻下水道? 黑塔抿了口咖啡,微微勾起嘴角。 开什么玩笑。 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有更适合的人选。 “情况?”她对着通讯器简洁地问道。 另一端传来阿星的声音,伴随着空旷环境下的回音和水滴声:“进入主通道。空间尚可。黑暗,能视物。无特殊发现。” 黑塔指尖轻点桌面。 阿星汇报的风格一向如此,能省则省。 “继续深入,重点排查水流交汇处、沉积区域,留意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她指示道,“那家伙体内的东西不可能凭空产生,必然有源头。” “明白。” 阿星回应,接着补充了一句,“老鼠较多。体型……略大。”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只是陈述一个观测事实。 黑塔微微蹙眉。 “尺寸?”她追问。 “约小腿高度。” 阿星答道,随即似乎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传来几声窸窣,“未感知到魔力或特殊气息。判定为本地生态特征。” 应该是本地特色。 黑塔不置可否。 这个世界英灵和魔术都存在,下水道的老鼠长到半米高似乎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让阿星继续深入。 通讯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 黑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将目前可能的碎片信息在脑中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然而线索太少,干扰太多,尤其是那种非魔力体系的异种能量…… 就在这时,一阵豪迈到近乎吵闹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咖啡厅周围的宁静。 “哇哈哈哈哈!找到了!本王就说嘛,如此独特的美人,定然会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 黑塔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声音,这腔调,除了那个白痴红毛,还能有谁? 伊斯坎达尔扛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质酒箱,像座移动的小山般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普通休闲衫和长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容。 他身后跟着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韦伯,少年手里还抱着几瓶看起来不错的清酒。 周围零星的路人纷纷侧目,被rider的气势和显眼的酒箱吸引。 rider大步流星走到黑塔的桌边,将酒箱“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震得桌面咖啡杯都轻轻一跳。 他双手叉腰,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黑塔,显然准备开始他那一套慷慨激昂的“入伙邀请演讲”。 然而,他刚张开嘴,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 “不加入。没兴趣。一边去。” 黑塔清冷的声音如同三把精准投掷的冰锥,干脆利落地将rider酝酿好的所有台词钉死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rider张着嘴,表情瞬间僵住,那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他大概设想过被拒绝,但没想过拒绝来得如此不留余地,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呃……” 他挠了挠那头火红的头发,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又重整旗鼓,试图换个角度,“黑塔女士,别急着拒绝嘛!本王这次不是来劝你加入的!是来邀请你参加宴会的!” “宴会?” 黑塔终于微微掀开一点眼帘,紫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耐。 “没错!” rider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就在今晚,城郊那座挺气派的白色城堡!本王打算把这次圣杯战争里够格的家伙都请来,大家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这才是英雄该有的相会方式嘛!怎么样,黑塔女士,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喝一杯?” 黑塔听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所以我说,没兴趣。” 她重复道,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幼稚、无聊。有这时间,我不如多看两页书。” 她摆摆手,动作就像在驱散面前的烟雾,“去去,别打扰我清净。” 就在rider还想再努力一下,说点“美酒当前岂能错过”之类的劝诱时,黑塔的身影忽然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就在两人面前凭空消失了! 连同她面前的咖啡杯,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她从未来过。 “哇啊!”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几个路人发出了惊呼。 rider和韦伯也愣住了。 空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直接传入两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告知天气: “哦,对了ncer的御主,那个叫肯尼斯的魔术师,已经没了。不用再费心找他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rider只是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但更多是“哦,又少了一个对手”的感慨。 而他身边的韦伯,反应则剧烈得多。 少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住。 “肯、肯尼斯老师……没了?” 韦伯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时钟塔的君主,是他曾经又怕又恨、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才华与地位的老师! 虽然他们现在是敌人,但听到这样一位强大的魔术师如此突兀地“没了”,死亡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被宣布,巨大的冲击和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攥住了韦伯的心脏。 这意味着圣杯战争的残酷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连肯尼斯老师那样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rider注意到韦伯的失态,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坐到地上:“小子,振作点!这就是战争!不过……” 他摸着下巴,看着黑塔消失的位置,眼中战意更浓,“这位黑塔女士,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知道今晚的宴会,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与此同时,冬木市幽暗潮湿、弥漫着复杂气味的下水道主通道深处。 阿星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数条管道交汇形成的大厅。 脚下是粘稠缓慢流动的污水,四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城市废弃物残骸,形成了一个个肮脏的“小岛”。 空气浑浊不堪,但阿星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她金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确实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尸体或其他。 只有老鼠,很多老鼠。 它们体型硕大,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垃圾堆和污水边缘窜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黑溜溜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 她正准备向黑塔汇报“无异常”,准备撤离这个味道并不令人愉悦的地方时,动作却停了下来。 因为,那些原本在各处窸窣活动、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并未表现出特别兴趣的硕鼠们,忽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纷纷转过头。 copyright 2026 第291章 立竿见影 成百上千双眼睛,在瞬间,同时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点燃的细小炭火,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阿星身上。 整个阴暗空间被这片突然点亮的红色“星海”映照得更加诡谲。 阿星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无声“注视”着她的红色光点海洋,对着通讯器平静地开口: “黑塔女士。如果,所有的老鼠眼睛都冒着红光,一齐刷刷地看向你。这算正常现象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黑塔听不出情绪的反问:“你说呢?” “明白了。” 阿星点点头,“那就是出现异常了。”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 “吱吱——!!!” 刺耳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尖利鼠啸猛然爆发! 距离阿星最近的几十只硕鼠,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不自然地膨胀起来! 皮毛被撑破,露出下面快速增生的粉红色血肉! 它们的体型在数秒内膨胀了数倍,后肢变得粗壮有力,前肢则延伸、分化出更多节肢状的、带着倒刺的附肢! 头颅变形,吻部裂开,露出螺旋状排列、不断滴落粘液的狰狞口器! “进化?” 不,这更像是某种被强制催化的异变! 仅仅几个呼吸间,阿星周围就被数十只这种高达她腰部、形态可怖的“变异鼠怪”包围,更远处还有更多眼睛冒着红光的硕鼠正在蠢蠢欲动,发出威胁的低鸣。 污水被它们躁动的节肢划开道道涟漪。 阿星看着这些瞬间从“本地特色生物”变成“克系风格怪物”的东西,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根陪伴她许久的金属球棒。 (……感觉有点欺负人啊。) (而且,清理起来可能会比较……费事。) 她手腕一翻,球棒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十分独特的“剑”。 剑身狭长,闪烁着黯淡的、仿佛历经岁月打磨的光泽,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这柄剑的“剑刃”部分,赫然是一条风干僵硬、鳞片残缺、保持着扭曲挣扎姿态的——咸鱼! 正是奇物「不朽咸鱼」所化的咸鱼剑! 咸鱼剑一出现,一股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复合型腥臭咸涩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以阿星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气味是如此“卓尔不群”,以至于连下水道本身复杂的腐败臭味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仿佛被强行定义。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疯狂嘶吼、蓄势待扑的变异鼠怪,动作齐刷刷地一僵! 它们那简单的感知系统中,显然从未处理过如此“震撼灵魂”的嗅觉信息。 暗红色的眼珠里,疯狂之色被一种本能的退缩情绪短暂取代。 包围圈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松散了一些。 然而,这种退缩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吱——!!!” 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不知从下水道哪个角落传来。 所有变异鼠怪眼中的红光猛地大盛,瞬间压过了那片刻的迟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 它们不再有丝毫犹豫,后肢发力,污水飞溅,以远超之前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阿星猛扑过来! 螺旋口器大张,节肢挥舞,带着要将她撕碎吞噬的气势! 阿星面对这如同污秽浪潮般的扑击,表情依旧平静。 她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华丽的起手式,只是握着咸鱼剑,向前看似随意地一挥。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响。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气息”,如同被挥出的扇面,从咸鱼剑的“鱼头”部位激射而出! 这道“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而是因为那被高度浓缩气味——咸鱼奥义·臭气斩! 首当其冲的几只变异鼠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它们那强化过的外皮和几丁质甲壳仿佛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内部结构被那无孔不入的“臭气”直接侵袭,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动作变得僵硬,随即像破布袋一样被原路撞飞回去,砸在后面的同类身上,引发一小片混乱。 但这只是开始。 阿星手腕翻转,咸鱼剑在她手中划出道道轨迹。 每一道轨迹掠出,都带起一片灰白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拥有灵性,自动追踪、缠绕向扑来的鼠怪。 被正面击中的,瞬间失去战斗力,瘫软抽搐;被擦到的,动作也变得歪歪扭扭,攻击准头大失。 然而鼠怪数量太多,前赴后继。 阿星的身影在污水泥泞的小岛上快速移动,咸鱼剑舞动如风,将扑近的怪物一一击退,但包围圈仍在缩小,更多的变异鼠怪正从其他管道口涌入。 阿星目光扫过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似乎觉得这样效率还是不够。 她停下脚步,双手握住了咸鱼剑的鱼尾,将其竖直举在身前。 下一刻,以她为中心,四周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咸鱼虚影! 这些虚影并非实体,却凝如实质,每一条都散发着令人(鼠)灵魂战栗的“芬芳”,它们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鱼头一致对外,仿佛一支沉默而气味冲天的军队。 阿星口中吐出简单的音节,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万鱼归宗。” 手臂挥落。 悬浮的无数咸鱼虚影,如同得到了冲锋的号令,瞬间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以阿星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无死角地爆射而出! 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只或数只变异鼠怪! 噗!噗!噗!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闷响在下水道空间内连成一片!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但效果却更为诡异和彻底。 每一只被咸鱼虚影击中的变异鼠怪,无论体型大小,无论变异程度,都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被瞬间腌制、风干了千万年,动作骤然定格,然后直挺挺地倒下,砸进污水或垃圾堆里,暗红色的眼珠光芒熄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僵硬,最后甚至开始散发出另一种……仿佛陈年咸鱼仓库角落的、更加复杂深邃的“韵味”。 copyright 2026 第292章 知道 仅仅一次全方位覆盖的“万鱼归宗”,整个开阔空间内,超过八成的变异鼠怪便彻底失去了生息。 剩下的少数侥幸位于攻击缝隙或边缘的,也如同见到了天敌克星,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发出惊恐至极的吱吱声,连滚爬地钻进来时的管道缝隙,仓惶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水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污水的流淌声,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足以让任何嗅觉正常生物瞬间昏厥的“余韵”。 阿星站在原地,甩了甩咸鱼剑,似乎想把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甩掉。 她看了看四周瞬间清净了不少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柄功勋卓着的奇物。 (效果……尚可。) 她刚想通过通讯器向黑塔汇报情况,却发现通讯不知何时已经中断了。 (信号不好?) 阿星尝试重新连接,无果。 重新出现在另一条僻静巷子里的黑塔,皱着眉,略显嫌弃地将那个微型通讯装置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 就在刚才,阿星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战斗声后,通讯信号里突然掺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的臭味。 黑塔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虽然明知这不可能透过通讯器传过来。 她当机立断,暂时关闭了通讯链接。 (下水道里搞什么?用了生化武器吗?) 短暂的信号中断后,加密通讯重新建立。 “解决了吗?下面什么情况?” 黑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利落。 下水道中,阿星站在那堆迅速失去活性、散发出复杂“余韵”的变异鼠怪残骸中间。 她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距离最近,一具形态扭曲最为明显、部分甲壳呈现诡异孵化状纹理的干瘪尸体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没拿武器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尸体残骸断裂的节肢连接处。 那里,在几丁质与干枯血肉的缝隙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印记。 它太淡了,几乎与环境中的污秽魔力融为一体,若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由它催化的疯狂异变,又用“不朽咸鱼”这种附带强烈“净化”效果的奇物暴力镇压,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阿星凝视着那点几乎消散的印记,脑海中闪过关于某些命途力量的描述特征。 她对着通讯器,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繁育。” 另一端,站在僻静巷中的黑塔,紫黑色的眼眸骤然眯起,如同精准锁定了目标的鹰隼。 (繁育……?) (塔伊兹育罗斯的残余?在这个世界?) (难怪……肯尼斯体内的孵化,下水道老鼠的强制异变……那种扭曲生命形态的特质……) (如果是这样,那冬木市地下的东西,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她没有追问细节,阿星的判断在这种直接观测上很少出错。 一个扩散的“繁育”污染…… 这可比什么圣杯战争有趣多了。 “知道了。先上来,详细情况当面说。” 黑塔简短命令,随即结束了通讯。 她需要重新评估冬木市的局势,以及……幻胧在这个事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毁灭与繁育。 远坂宅邸内,时臣正强忍着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试图维持表面的镇静。 他面前的魔术水镜中,浮现着弟子言峰绮礼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脸。 “根据assassin的追踪,远坂凛小姐目前出现在新都区的中央公园游乐场。与她在一起的,还有间桐樱。” “樱?” 时臣的眉头紧紧拧起,腹痛似乎都因惊讶而暂时被压制,“她怎么会和凛在一起?间桐家……” 他第一反应是间桐脏砚那个老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利用樱来牵制或威胁他? “弟子已探查过间桐宅。” 言峰绮礼的声音平板无波,“宅内空无一人,无战斗痕迹,但存在非正常撤离迹象。间桐脏砚与间桐鹤野下落不明。保护两位小姐的,是两名陌生女性。经初步观察,其中一人确认为从者,另一人为御主可能性极高。” “能判断职介吗?” 时臣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腹部。 水镜中的言峰绮礼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从者一方,行为举止……与常规认知差异较大。但根据排除法,目前未确认职介仅剩berserker。然而……” “然而什么?” “其外观,与‘狂战士’的特征相去甚远。虽有一定非常规力量表现,但逻辑清晰,甚至……” 言峰绮礼的语调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不排除存在第二位非常规assassin,或职介判定出现未知异常的可能。” 时臣听着弟子的汇报,本就因身体不适而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行为古怪、疑似berserker却不太像的从者,一个神秘的御主,救走了凛和樱?间桐家全员失踪?这团迷雾越来越浓了。 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是针对远坂家,还是单纯插手了间桐家的事?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继续让assassin暗中监视,摸清对方底细和意图;尝试与对方接触,探明立场,至少要确保凛和樱的安全;同时,必须尽快查清间桐家失踪的真相,以及是否与圣杯战争其他动向有关…… 然而,一阵更加剧烈的肠绞痛打断了他的思绪。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不得不弯下腰,手指死死抵住桌沿。 “老师?” 言峰绮礼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无……无事。” 时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绮礼,继续监视,务必掌握她们的行踪和接触对象。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我需要处理一下。” “明白。请您保重身体。” 通讯切断。 时臣再也支撑不住,以尽可能不失优雅但绝对迅捷的速度,冲向了宅邸的卫生间。 腹中的翻江倒海与心中的重重忧虑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一向注重仪表与掌控力的远坂家主,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狼狈。 copyright 2026 第293章 吃坏肚子 冬日的阳光为中央公园的游乐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旋转木马叮咚作响,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孩子们的欢笑充斥耳畔。 在这里,长夜月、三月七带着远坂凛和间桐樱,暂时忘却了战争的阴霾。 “樱!快看那个!过山车!” 凛指着不远处蜿蜒的轨道,蓝色眼眸闪闪发亮,暂时抛开了对陌生环境和绑架的疑虑,属于孩子的天性占了上风。 她紧紧拉着樱的手,仿佛要把过去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樱被姐姐拉着,小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意,紫绀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色彩缤纷的一切。 这里没有虫仓的阴冷,没有间桐宅的压抑,只有阳光、欢笑和姐姐温暖的掌心。 三月七像个大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举着一台拍立得相机,对着姐妹俩和游乐设施不停拍照,嘴里还念叨着:“对对对!就是这个笑容!超——级可爱!记录下来记录下来!” 粉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欢快地跳动。 长夜月撑着黑伞,安静地跟在稍后一点的地方,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赤红的眼眸却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人群中几个明显心神不宁、不时捂着肚子匆匆走向公园公共厕所方向的人影。 (从刚才开始,好像有不少人……肠胃不适?) 她微微蹙眉,但没有深究。 普通人的健康状况,并非她此刻关注的重点。 玩了一圈碰碰车,吃了冰淇淋,又在气垫城堡里疯跑了一阵后,凛想去洗手间。 长夜月便带着她们前往公园的公共卫生间。 结果,在女卫生间门口,她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等待的队伍排得老长,几乎延伸到外面的小路。 排队的人大多面色不佳,有的捂着肚子,有的小声抱怨。 “怎么这么多人呀?” 凛踮起脚张望,有些不解。 “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吧?” 三月七猜测道,没太在意,“天气冷,可能有些小吃摊的东西不太新鲜?还好我们没乱吃!” 樱有些怯生生地往长夜月身边靠了靠,不太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 长夜月看着长队,若有所思。 如果是零星几个人还好说,但这个数量……似乎有点异常。 不过,正如三月七所说,也可能只是季节性的肠胃小问题集中爆发。 只当是冬日游乐园的一个小小插曲。 她们等了一会儿,凛解决完问题后,便离开了游乐场,返回爱因兹贝伦城堡。 阳光下的短暂欢乐时光,暂时驱散了孩子们心头的阴云。 傍晚时分,城堡内正准备用晚餐。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爱丽丝菲尔、长夜月、三月七以及远坂姐妹围坐在桌旁,saber一如既往地侍立在爱丽丝菲尔身后。 卫宫切嗣依旧不见踪影。 气氛相对宁静,直到—— 轰隆!!! 一声巨响从城堡庭院的方向传来,连厚重的石壁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是砖石碎裂和什么东西沉重落地的声音! “敌袭?!” saber瞬间反应,翠绿的眼眸锐利如剑,一步踏出,已然挡在了爱丽丝菲尔身前,无形的圣剑仿佛随时会显现。 长夜月也放下了餐具,赤红的眼眸望向声音来源,神情依旧平静,但已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走,去看看。” 爱丽丝菲尔站起身,脸色严肃。 众人迅速来到城堡主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便看到了庭院中的景象——坚固的石质院墙被撞开了一个夸张的大洞,碎裂的砖石散落一地。 而在那片狼藉之中,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挠着头,发出他标志性的豪迈大笑,旁边是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的韦伯。 rider身后,那辆神威车轮正安静地停放着,两头神牛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哇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本王本来想敲门的,但想了想,这样登场更有气势!” rider毫无愧色地大声说道,声音在庭院中回荡,“爱因兹贝伦的御主,还有saber!本王依约前来邀请了!” saber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走上前,隔着破碎的窗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rider,这就是你邀请的方式?摧毁他人的庭院?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诶?别这么说嘛,saber!” rider摆了摆手,“一堵墙而已,回头赔你就是!重点是,宴会!本王说的那个宴会,就在今晚!地点嘛……我看你这里庭院挺宽敞,就这儿了!酒我也带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颇重的酒箱。 “荒唐!” saber厉声道,“谁同意你在我的御主宅邸举办你那莫名其妙的宴会了?” “别急着拒绝嘛!” rider咧开嘴,铜铃般的眼睛扫过窗后的众人,在看到长夜月和三月七时,明显亮了一下,“哦!看来还有别的客人?正好!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傲慢与厌烦的冷哼声从空中传来。 “杂修,吵死了。” 金色的光粒在庭院另一侧汇聚,吉尔伽美什那华丽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耀眼的金色甲胄,赤红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下方的rider、破洞的墙,以及窗后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黑塔并未在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被更浓的傲慢取代。 “本王只是来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发出如此无聊的邀请。原来是你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酒的莽夫。” archer双手抱臂,悬浮在半空,语气里满是鄙夷。 三月七一看到金闪闪出现,粉色呆毛瞬间竖得笔直,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她下意识地往长夜月身后缩了缩,小手抓住了长夜月的衣角。 (出、出现了!那个被我一箭射中……呃,那里的金闪闪!) (他应该不知道是我干的吧?应该不知道吧?!黑塔女士当时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姐姐的幻境也很完美……可是,他看过来了!他是不是在看这边?!) 长夜月察觉到了三月七的紧张,微微侧身,将她半挡在身后,同时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声音说:“放松。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就算在,也认不出来。” 长夜月的话语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让三月七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但眼神还是不敢与archer对视,假装在研究地板上华丽的花纹。 庭院中,rider对archer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archer!你也来了!正好!省得本王再跑一趟!今晚的宴会,就是要汇聚各方豪杰!怎么样,敢不敢坐下来,与本王和其他人共饮一杯,堂堂正正地比试一下气量?” archer嗤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赤红的眼眸却再次扫过城堡窗户后的众人,在长夜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个气质神秘的女人有了一丝兴趣,但随即又被高傲掩盖。 saber看着庭院中旁若无人的rider和傲慢的archer,又看了看被撞坏的院墙,翠绿的眼眸中怒火更盛。 这哪里是什么宴会邀请,分明是强行闯入和武力示威! 爱丽丝菲尔也蹙起了眉头,rider的行事风格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她看向身旁的长夜月,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长夜月迎上爱丽丝菲尔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说道:“看来,今晚想安静吃顿饭是不行了。不过,既然客人们如此热情,身为主人,倒也不妨……看看他们到底想演哪一出。” copyright 2026 第294章 安排 这场被强行开幕的宴会还未饮下第一杯酒,就被两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打断了。 空气一阵波动,黑塔与阿星的身影稳稳落在庭院一侧,恰好介于rider的“入场口”与城堡窗户之间。 黑塔依旧是一身魔女裙装,棕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破墙和空中的archer身上,眉头皱了一下,仿佛在嫌弃这里的混乱。 阿星则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金色的眼眸波澜不惊。 “黑塔女士?” 爱丽丝菲尔有些惊讶,长夜月则露出了然的神色。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黑塔,赤红的眼眸中翻涌起被强行打断兴致的不悦,以及昨夜积攒的怒火。 但他尚未开口,黑塔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庭院里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宴会?” 黑塔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在半个城市的人可能都在即将被虫子从内部啃食干净的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讨论喝酒和比拼气量?” 这句话如同冷水泼进油锅。 “虫子?” rider的笑容僵住了,韦伯则吓得打了个嗝。 saber的怒意转为警惕,翠绿的眼眸锐利地看向黑塔。 “解释清楚,caster。” archer的声音冰冷,但其中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他虽然傲慢,却并非对异常毫无感知。 黑塔没有卖关子,她的解释简洁直接,剔除了所有复杂的术语,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陈述: “一种基于水传播的寄生性诅咒。摄入受污染的水或食物后,微小虫卵会在宿主体内孵化、汲取生命力成长,最终阶段——” 她看了一眼阿星。 阿星配合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下雨了”:“破胸。” 现场一片死寂。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英灵,也被这种死法背后的邪异所摄。 “已确认案例ncer的御主。” 黑塔继续道,“死状符合上述描述。根据扩散模型回溯及异常生物活动迹象推断,当前冬木市公共供水系统或深层地下水已受污染,潜在感染者比例可能接近百分之五十。初期症状:持续性腹痛、腹泻。晚期症状:无需赘述。” “百分之五十?!” 韦伯失声惊呼,脸白得像纸。 他想起了今天白天在路上看到的排队上卫生间的人群…… “时臣那家伙……” archer赤红的眼眸眯起,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难怪今天总躲在那里,脸色难看……原来不是魔术反噬,而是肚子里长了有趣的东西?” 他显然对这个发现比对平民的死活更有兴趣。 某间密室中,正通过使魔远程监听、试图了解女儿下落的远坂时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鬼! 腹痛……腹泻……这两日折磨他的症状……水…… 他猛地想起自己惯常饮用的水源,其源头似乎与城市某处灵脉有关联……难道?! 恐慌如同冰水淹没了他,作为魔术师的骄傲和父亲的担忧在极致的生理性威胁面前摇摇欲坠。 庭院里,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轻声自语:“繁育……” 这个词在她口中带着别样的分量。 她需要立刻将这个关键情报通过隐秘链接上报给女士。 爱丽丝菲尔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这……太可怕了!黑塔女士,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吗?治疗感染者?净化水源?” “治疗晚期个体成本过高,效率低下,不具备可行性。” 黑塔的回答冷酷而现实,“唯一有效策略:清除污染源头,阻断继续扩散。根据溯源计算——”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长夜月,“源头位于间桐家宅地下深层。” “间桐家……” saber握紧了无形之剑,看向长夜月,“长夜月小姐,你们是从那里救出樱的。” 长夜月颔首:“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的遗漏。当时情况紧急,未能深入探查。” “所以,解决方案很简单。” 黑塔总结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我需要进入间桐家地下,处理掉那个源头。至于你们——” 她扫了一眼rider、archer,以及城堡这边的人,“想去帮忙,或者想亲眼看看是什么差点把你们也变成孵化温床,随意。不想去,留在这里继续你们的宴会也无妨。但别碍事。” 说完,她转身,似乎就要立刻出发。 “等等!” 爱丽丝菲尔急忙道,“黑塔女士,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至少让saber……” “凡人的疫病,蝼蚁的生死,与本王何干?” archer充满傲慢的声音打断了爱丽丝菲尔。 他赤红的眼眸最后冰冷地瞥了一眼黑塔,身形化为金色光粒,直接消散在空中。 显然,他对处理这种污秽的源头毫无兴趣,或许更乐意回去欣赏时臣可能的窘态。 rider摸着下巴,脸上的爽朗被罕见的凝重取代:“唔……听起来像是一场规模宏大的瘟疫啊。放任不管的话,本王的酒会可就真没几个活人能来参加了。虽然手段脏了点,但征服的路上可不能被虫子挡道。小子,” 他拍了拍韦伯的肩膀,后者还处在震惊中,“咱们也去瞧瞧!说不定能帮上忙!” 韦伯:“……” (我一点也不想去看什么虫子啊!) saber看向爱丽丝菲尔,后者坚定地点了点头。 保护无辜民众,阻止邪恶蔓延,这是骑士王的信条。 远坂凛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急切地喊道:“我爸爸!我爸爸他是不是也……我要去看看他!” 长夜月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三月七,你和saber、爱丽丝菲尔夫人一起去间桐家那边帮忙,听从黑塔女士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的三月七,“注意安全。” “明白!” 三月七挺起胸膛,虽然那个金闪闪不在让她松了口气,但想到要去可能满是虫子的地方,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至于小凛和小樱,” 长夜月低头看向两个女孩,“我送你们回远坂家。一来确认你们父亲的情况,二来,远坂家作为本地魔术名门,或许有其他办法。” 她没说出口的是,远坂时臣本人可能就是需要处理的病例之一。 爱丽丝菲尔点头同意这个安排。 “事不宜迟,一小时内,间桐家宅外集合。” 黑塔说完,不再多言,带着阿星,身影再次消失。 rider扛起酒箱,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韦伯,跳上神威车轮,在一阵雷光中离去。 saber对爱丽丝菲尔和长夜月点头致意,也准备出发。 与此同时,在仙舟罗浮的长乐天附近。 伪装成黑塔模样的黑幕,正与星和瓦尔特一同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寻找太卜司派来的接引人。 星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在这时,黑幕收到了来自系统空间本体的紧急简报: 「冬木市检测到‘繁育’命途的残留污染,强度:低(已深度本土化,与本地虫融合),扩散状态:局部爆发。执行分体已介入处理。风险评估:对主宇宙无溢出威胁,当地力量可应对。」 黑幕的步伐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繁育?居然还有祂的遗产流落到那种地方……) (还好,只是深度本土化的残渣,层级不高,性质也变了。长夜月和黑塔应该能处理。) 她微微挑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扮演着黑塔。 (说起来,按照安排,李素裳也该到罗浮了吧?让她来见见世面,不知道接待的人接到她没有。) copyright 2026 第295章 素不相识 就在几条街之外,同样位于长乐天喧嚣地带的某个糖画摊子前。 一位穿着白蓝素雅的改良衣服、棕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马尾、棕瞳清澈、腰间佩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的少女,正微微张着嘴,好奇地看着摊主用糖浆画出栩栩如生的凤凰。 李素裳。 奉黑幕女士之命,暂时离开往世乐土,来仙舟罗浮“游历见识”。 太师傅原本不放心,但黑幕女士说已安排好罗浮的接待者会照料她,加上乐土内黄金裔的工作确实需要华专注,这才勉强同意。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高耸入云的楼阁、穿梭如织的星槎、从未见过的各色小吃、人们千奇百怪的服饰…… 一切都和她所知的世界大不相同。 “这位姑娘,要来个糖画吗?可以画你喜欢的样式哦!”摊主热情招呼。 李素裳正想开口询问价格,突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裳裳!可算找到你啦!一眨眼功夫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在门口等我买完烤串就汇合嘛!” 一个活力十足、带着点嗔怪的女声响起。 李素裳诧异地转头,看到一个橘发、扎着单边马尾、笑容明媚、穿着颇具街头感的女孩,正拉着她的手,一脸“可逮到你了”的表情。 女孩另一只手还拿着几串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串。 桂乃芬。 “呃……这位姑娘,” 李素裳有些茫然,试图轻轻抽回手,保持着礼貌的语气,“你认错人了吧?在下李素裳,与你……似乎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 桂乃芬眨巴着大眼睛,凑近了些,上下仔细打量着李素裳,尤其是她的脸,“裳裳,你开什么玩笑呢?咱俩上午才一起直播完‘挑战一口气吃十碗苏打豆汁儿’,你忘了?虽然你中途跑去吐了三次……”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目光从李素裳的脸,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了某个部位。 “等等……” 桂乃芬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惊讶取代,她松开抓着李素裳手腕的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李素裳的,眼睛瞪得溜圆,“裳裳……你、你怎么……突然‘长大’了这么多?!早上见面时还不是这样的!你偷偷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快告诉我!是不是素裳你老家那边的秘方?!咱们可是好姐妹,有这种好事不能独享啊!” 李素裳:“……” 她顺着桂乃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看看对方那充满求知欲的闪亮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长、长大?指的是……) (这姑娘在说什么啊!) (还有,她口中的‘裳裳’……难道是这个世界上,和我样貌相似、甚至同名的人?) 李素裳感到一阵混乱。 她试图解释:“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并非你认识的那位‘裳裳’。我乃……来自异邦的旅人,今日初至罗浮,与姑娘乃是初见。” “初见?异邦旅人?” 桂乃芬歪着头,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她绕着李素裳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腰间的佩剑上停留片刻,“还佩着剑?玩角色扮演这么投入?连说话都文绉绉的了?裳裳,虽然你一直想打造‘侠女人设’,但这也太拼了吧!不过……” 她又看了看李素裳明显区别于记忆中好友的、更加挺拔矫健的身姿和那柄看起来绝非道具的古剑,眼中疑惑更深,“你这气质……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了?还有这剑,看着挺真的……你从哪个古董摊淘来的?” 李素裳感到一阵无力。 这姑娘的热情和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解释起来格外困难。 “此剑并非玩物,乃师门所传。” 她无奈地拍了拍剑柄,“姑娘,世间相似之人并非没有,或许你认识的那位‘裳裳’,恰与在下容貌相近。但我确非其人。” 桂乃芬摸着下巴,看看李素裳一本正经的脸,又想想自己那位活泼跳脱、偶尔犯二的好友,终于开始有点动摇了。 “真的……不是裳裳?” 她试探着问,“那你怎么长得和她那么像?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唔,除了这里‘长大’了,气质也变了点……” “在下不知。”李素裳老实回答,“或许是巧合吧。” “巧合……” 桂乃芬挠了挠头,忽然又一拍手,眼睛再次亮起来,“不管了!就算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裳裳,但长得这么像也是缘分!我叫桂乃芬,也是外乡人,兼职街头艺人和主播!相逢就是有缘,看你像是初来乍到,要不要我带你逛逛?罗浮好吃好玩的地方我可熟了!而且……” 她凑近,压低声音,狡黠地眨眨眼,“我对你怎么突然长大还是很好奇哦~说不定能成为我下期直播的爆款选题呢!‘神秘侠女一夜成长秘闻’!” 李素裳看着眼前这位热情过度、脑回路清奇的橘发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拒绝似乎不太礼貌,而且她对罗浮也确实陌生。 黑幕女士说的“接待者”还没出现……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拳道:“那……便有劳桂姑娘了。在下李素裳,初来贵宝地,还请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桂乃芬开心地笑起来,很自然地把一烤串塞到李素裳手里,“来,先尝尝这个!边吃边逛!对了,你从哪里来啊?这身衣服挺特别的……” 白珩站在长乐天一处相对安静的廊桥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手中的玉兆信息。 她按照主人的吩咐,来接应一位从“特殊渠道”来罗浮见世面的年轻姑娘,据说姓李,名素裳,总之需要妥善安置。 (棕发,棕瞳,身高约五尺(150cm),气质干净,可能有些……天然?) 白珩回忆着西统给的基本特征,目光在来往人流中搜寻。 这个描述不算特别,罗浮人口亿万,类似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正张望着,一个身影从旁边的糕点铺子拐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哎哟,抱歉!” 那姑娘连忙道歉,抬起头。 四目相对。 白珩一愣。 copyright 2026 第296章 两个 眼前的姑娘,正是桂乃芬的朋友,那位在云骑军当值的“素裳”。 白珩之前为收集数据接触过她几次,算是脸熟。 “是白行姑娘?” 素裳也认出了白珩,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好巧啊!你也来这边买东西?” “素裳姑娘。” 白珩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游商白行的温和微笑,“确实巧。我在这等人。你呢?找桂乃芬姑娘?” “对呀,说好了一起去逛新开的‘奇物市集’,结果一转眼她人就不见了,传讯也不回。” 素裳有些无奈地摊手,“白行姑娘有看到她吗?” 白珩摇头:“未曾留意。或许她临时有事,去了别处?” “可能吧,她总是风风火火的。” 素裳也不纠结,笑道,“那我不打扰白行姑娘等人啦,我再去找找看。回见!” “回见。” 看着素裳轻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白珩轻轻呼了口气。 差点认错。 她要接的李素裳,应该是棕色眼睛。 视角转换。 桂乃芬拉着李素裳,像只快活的云雀,穿行在罗浮繁华的街市间,嘴里不停:“……所以说啊裳裳,你这次玩笑开得可太像了!这身衣服哪儿做的?这料子,这纹样,啧,真不错!还有你这说话调调,跟说书的先生似的,练了多久?诶对了,你还没说呢,到底怎么变的?” 她的目光再次瞟向李素裳的胸口,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李素裳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只能努力维持着礼貌,再次澄清:“桂姑娘,在下真的并非你口中的裳裳。在下姓李,名素裳,确是从远方神州而来,初至罗浮。” “神州?” 桂乃芬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过这地界儿啊……是化外仙洲?还是哪个偏远的星球?” 她自动把李素裳的解释理解为某种角色扮演的背景设定,兴趣更浓了,“那你们神州人都像你这样说话吗?武功是不是都特别厉害?是不是都……” 她又瞄了一眼。 李素裳感到一阵无力,这位桂姑娘似乎认定她是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她正思考如何用更直观的方式证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疑惑的呼唤: “小桂子?我在这儿!你拉着的……是谁?”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素裳正站在几步外,微微气喘,脸上带着看到桂乃芬的放松,以及看到李素裳时毫不掩饰的惊愕。 桂乃芬:“……?” 她看看身边这位“青花瓷版”李素裳,又看看几步外那位“罗浮款”素裳。 眼睛眨了眨。 又眨了眨。 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形。 “两、两个……裳裳?!” 桂乃芬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猛地松开李素裳的胳膊,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瞪得溜圆。 左边的素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眉眼温和。 右边这位……除了衣着气质和某个部位尺寸,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你们……” 桂乃芬指着两人,舌头有点打结,“双胞胎?!不对啊,裳裳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姐姐还是妹妹啊!而且……而且这个‘长大版’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重点对比身高和某个关键差异,脸上的表情好似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素裳也完全懵了,她看着李素裳,眼中同样是满满的困惑和一丝比较。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随即又有些泄气。 李素裳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才是桂姑娘真正要找的人。 她对着素裳抱拳一礼:“这位姑娘,在下李素裳,方才被这位桂姑娘错认,正欲解释。” “我、我是素裳……” 素裳小声回应,依旧有些发愣。 桂乃芬终于从震惊中稍微回神,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你是裳裳失散多年的姐姐!对不对?!因为某些原因从小就分开了,你在神州练武,所以气质不一样!身材也……呃,发育得更好!”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立刻又兴奋起来,“怪不得长得这么像!这就说得通了!” 李素裳和素裳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李素裳试图再次解释自己并无姐妹,但显然,桂乃芬已经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感人重逢”剧本里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桂乃芬一手一个,拉住两人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走!去清茗轩!我请客!咱们坐下慢慢说!这太有意思了!我必须得弄清楚!” 夜色中的远坂宅邸,失去了往日的静谧与光辉,显得格外阴森。 长夜月带着远坂凛和间桐樱,悄无声息地潜入宅内。 按照计划,saber和爱丽丝菲尔等人去间桐家处理源头,她们则来确认远坂时臣的状况。 宅内一片死寂,只有她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凛紧紧抓着樱的手,蓝色眼眸里满是紧张和担忧。 樱则抿着唇,紫绀色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她们来到了主厅入口。 厅门虚掩,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长夜月抬手示意凛和樱稍候,自己先一步,轻轻推开了厅门。 大厅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远坂时臣倒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华丽的衣装胸前似乎有暗色的污渍晕开。 他双眼半阖,呼吸微弱,显然已到了极限。 “父亲大人!” 凛失声惊叫,就要冲过去。 “等等!” 长夜月一把拉住了她,赤红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看向大厅另一侧的阴影。 “呵呵呵……真是感人的父女重逢呢。不过,是不是来得稍微晚了一点点?” 娇柔婉转、带着一丝慵懒戏谑的女声从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幻胧摇曳着身姿,款步走出,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狐狸眼中满是玩味。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身影—ncer。 但他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被丝线操控的精美人偶。 长夜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幻胧!还ncer! 她瞬间将凛和樱护在身后,脸上迅速调整表情。 copyright 2026 第297章 令咒命之 “阁下是?” 长夜月沉声问道,语气带着戒备,“为何在此?远坂先生他……” “我?一个路过的热心观众罢了。” 幻胧用扇子半掩着唇,轻笑,“至于远坂家主嘛……啧啧,看来他对自己宅邸的水源太过自信了呢。繁育的礼物,可不是区区基础魔术能挡住的哦。现在嘛……离彻底变成孵化器大概还有……一刻钟?” 凛和樱吓得小脸煞白。 樱紧紧抱住了凛的胳膊。 “你想要什么?” 长夜月冷静地追问,同时脚下调整着位置,试图将凛和樱护到更安全的角落,也在计算着时机。 她不能在这里使用超出“本地魔术师”范畴的力量,那会引起抑制力注意,只能用令咒这种手段。 “我想要什么?” 幻胧歪了歪头,狐狸眼眨了眨,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她的目光扫过长夜月,又扫过她身后惊恐的女孩们,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时臣身上,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残忍天真: “嗯……我想想哦。不如这样,你把这让我觉得有点碍事的小把戏撤掉,让我看得更清楚一点,如何?”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长夜月面色微沉,知道拖不下去了。 对方这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 凛咬紧嘴唇,看着不远处父亲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紧张的樱,一股勇气猛地冲上心头。 她从长夜月身后站了出来,对着幻胧的方向大声道:“你要什么?才肯放过父亲大人!” 幻胧似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掩嘴娇笑起来:“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呢。我要什么?嗯……” 她用扇子抵着下巴,做思考状,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那我要你……把这个无聊的幻象取消,如何?让我们坦诚相见嘛。” 话音未落,幻胧抬起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 长夜月精心维持的幻象,在幻胧这看似随意的一指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破碎。 凛和樱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距离时臣倒地位置更近一些的地方,两人正半蹲着,试图将意识模糊的时臣扶起。 幻象破碎的瞬间,两个女孩的动作完全僵住,小脸上血色尽褪,如同被猛兽盯上的幼鹿。 长夜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她不再掩饰,黑伞“唰”地一声撑开,伞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将她笼罩。 “跑!” 她对凛和樱低喝。 同时,她抬起右手,白皙的手背上,鲜红的令咒之一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随即如同燃烧般迅速褪去一道! “以令咒命之——berserker,即刻现身于此,保护我等!” 空间一阵扭曲波动! 光芒冲天而起,在长夜月与幻胧ncer之间的空地上,空间剧烈波动,一个粉色的身影如同被从虚空中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哇啊!谁呀!怎么回事?” 三月七晕头转向地出现,眼眸里满是茫然。 而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一道枪影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三月七! 正是被控制ncer发动了袭击! “小心!” 长夜月急喝。 三月七虽然懵圈,但berserker职阶赋予的战斗本能瞬间生效! 她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一个箭步跨后,另一只手上瞬间凝聚出的冰弓横着一挡! 铛! 枪尖精准地刺在了冰弓的弓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让三月七后退了半步,冰弓上蔓延开细密的裂纹,但她成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诶?” 三月七这才看清袭击者,更懵了,ncer?你怎么……” 她注意ncer那空洞的眼神和诡异的气息,话噎在了喉咙里。 凛和樱这时才反应过来,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时臣,向大厅深处的走廊挪去。 幻胧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并没有阻止,仿佛猫在欣赏老鼠无谓的挣扎。 “小三月,听好。” 长夜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个狐人女子,是‘幻胧’。” “幻……幻胧?” 三月七眨了眨眼,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粉蓝色眼眸猛地瞪大,“等等!幻胧?!哪个幻胧?绝灭大君那个幻胧?!开、开玩笑的吧姐姐!我们不是在打圣杯战争吗?怎么绝灭大君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如假包换哦,可爱的小妹妹。” 幻胧听到了她的惊呼,用扇子掩着嘴,笑声如同银铃,却让三月七寒毛倒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我的小朋友,真是惊喜。” “真、真的是啊!” 三月七快哭出来了,她转头看向长夜月,语气充满了绝望的吐槽,“姐姐!你坑妹啊!我打幻胧?认真的吗?那可是令使啊!就算列车组全上,都不一定打得过好吗!我这小身板,berserker也扛不住啊!” 长夜月看着三月七那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语气依旧冷静:“她不是完全体,力量被这个世界的规则严重限制。现在的她,正面战斗力未必比你强太多ncer状态异常,但并非无懈可击。” “被限制了那也是令使啊!位格压制你懂不懂啊!” 三月七欲哭无泪,但还是咬着牙,将破碎的冰弓散去,重新凝聚出更凝实的一把,一支冰箭搭上弓弦,挡在了长夜月身前,“算了算了!来都来了!打不过也得打呀!” 她嘴上抱怨着,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 长夜月不再多言,再次抬起右手,手背上第二道令咒亮起鲜红的光芒。 “以第二道令咒强化,berserker,解放你的力量!” 更加澎湃的魔力洪流涌入三月七的身体,她的灵基强度瞬间提升,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气势陡增。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冰弓,箭尖锁定了前方。 “呼……好吧。” 三月七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列车组的开拓之旅,什么场面没见过?绝灭大君……就当是挑战高难度副本了!” 至始至终,幻胧都只是悠闲地摇着扇子,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丝毫没有抢先出手的意思。 copyright 2026 第298章 解放本能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墙壁碎裂的轰隆! ncer手中的破魔的红蔷薇精准地捕捉到三月七冰弓格挡时一个微小的间隙,长枪如同毒龙般猛地一绞! 三月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弓身上传来,虎口剧震,冰弓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大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碎了主厅侧面装饰华丽的石膏浮雕墙壁,烟尘与碎石瞬间弥漫! “小三月?!” 长夜月赤红的瞳孔微缩,忍不住低呼。 这溃败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虽说对手是顶尖枪兵,又被异化强化,但小三月有令咒加持…… “哎呀呀,看来这位小狂战士,还不太适应自己真正的‘职阶’呢。” 幻胧掩唇轻笑,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愉悦,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出有趣的戏剧。 就在长夜月手指微动,黑伞边缘开始流淌起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准备出手干预时—— 砰!!! 一声更加沉闷的撞击声从烟尘中炸开! 只见一道蓝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低吼。 烟尘缓缓散落。 一个身影踏着碎石,从破洞的墙壁阴影中走出。 是三月七。 但,又不太像平时的三月七。 她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发梢甚至沾染了些许墙灰。 原本总是明亮带笑的粉蓝色眼眸,此刻却覆盖着一层暗红色光晕,眼神涣散而狂野,失去了焦距。 周身弥漫着如同燃烧血液般的红色雾气,那是狂化魔力外溢的象征。 嘴角似乎有细微的血迹,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痛楚,只有原始的暴戾。 “呜……嗷……”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而危险的咕噜声,像被激怒的幼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刚刚挡住致命一击、此刻已布满裂痕的冰晶长弓。 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不够结实”的东西很不满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双手握住冰弓两端,抬起右腿—— 咔嚓!嘣——!!! 冰弓被狠狠砸在她抬起的大腿膝盖上,应声断成两截! 破碎的冰晶四散飞溅。 “哦吼吼吼——!!!” 她发出一声宣泄般的,双手猛地向两旁虚空一抓! 狂暴的魔力疯狂汇聚塑形! 刺骨的寒气瞬间让大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 两柄巨大的、造型粗犷狰狞、通体由幽蓝色寒冰构成的双手大剑,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不少,边缘并不锋利,却布满了嶙峋的冰刺,散发着可怕的破坏气息。 狂化,真正属于berserker的、抛弃理智与技巧、将一切化为最原始破坏欲的力量,此刻在三月七身上彻底显现! “吼——!” 三月七赤红的眼眸锁定了刚刚站定ncer,双脚猛地蹬地! 脚下的昂贵地毯和木质地板“咔嚓”一声碎裂下陷! 她如同出膛的炮弹,拖曳着冰晶碎屑,双手挥舞着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型冰剑,朝ncer狂猛地冲了过去! 没有章法,没有犹豫,只有最直接——斩! ncer空洞的眼眸中红光一闪,手中双枪疾刺,试图以枪术化解这蛮牛般的冲锋。 破魔的红蔷薇点向冰剑力量薄弱处,必灭的黄蔷薇直刺三月七空门大开的胸腹! 然而,狂化后的三月七战斗方式完全变了! 她不闪不避! 铛!!!咔嚓! 红蔷薇精准点中左侧冰剑的剑脊,却未能如料想般将其崩碎,反而被冰剑上那股纯粹野蛮的巨力震得枪身剧颤! 右侧冰剑则以毫厘之差,贴着黄蔷薇的枪杆狠狠斩落,逼ncer不得不侧身闪避。 但三月七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一剑被格开,另一剑已然带着冻结空气的尖啸拦腰横扫! ncer脚下急退,枪尖连点,试图拉开距离。 “吼!” 三月七发出不满的低吼,冲锋之势不减,竟猛地将左手冰剑如同投掷战斧般朝ncer面门狠狠掷出! 冰剑呼啸旋转,封锁上空! ncer被迫矮身,而三月七已趁此机会突进到他身前,仅剩的右手冰剑以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铛——!!! ncer双枪交叉,死死架住这沉重一击! 脚下的地砖瞬间碎裂成蛛网状! 冰剑上的巨力让他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覆盖体表的虫甲也出现细密裂纹。 “嗷!” 三月七左手虚空一握,又一柄稍小的冰剑瞬间凝聚,直ncer腹部! ncer惊怒交加,体内赋予的再生力与柔韧性爆发,以一个几乎折断脊椎的角度后仰,冰剑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冰碴碎屑。 但三月七的狂攻紧跟不下! 右手冰剑下压的力量未消,左手新凝的冰剑已如毒蛇般再次刺出! 毫无套路,全凭狂暴的战斗本能与汹涌的魔力支撑,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冰蓝色残影! ncer被逼得连连后退,双枪舞动如风,红蔷薇的破魔属性不断消融冰剑上的魔力,黄蔷薇偶尔能抓住机会刺中三月七的身体,却大多被狂化状态下自发凝聚在身体表面的冰晶甲片挡下,只能留下不深的伤口,而伤口又在狂化魔力的涌动下迅速被寒冰冻结止血。 大厅内巨响不断! 冰晶与金色枪芒疯狂对撞! 昂贵的家具古董,在两人的战斗余波中遭了殃,不断被斩碎撞塌! 整个远坂宅主厅如同被巨兽肆虐过一般,迅速变得一片狼藉。 长夜月撑着黑伞,安静地站在战圈边缘,伞面微微倾斜,挡住那些飞射来的碎片。 她赤红的眼眸紧紧追随着三月七狂乱却异常凶悍的身影,眼中除了最初的担忧,渐渐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惊讶。 (这就是……berserker职阶真正的力量吗?完全解放本能,以魔力与生命力为燃料的破坏……) (小三月平时压抑的力量,在狂化下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了……) 虽然战斗毫无技巧美感,甚至堪称野蛮,但其展现出的破坏力确实与之前那个粉发少女判若两人。 “真是精彩的蜕变呢。” 幻胧不知何时走到了长夜月身侧不远处,依旧笑吟吟的,仿佛近距离观赏角斗,“从怯懦的小兽,变成撕咬的疯犬……这种反差,总是令人心醉,不是吗?” 长夜月没有回应,伞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幻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却带着冰冷的恶意:“不过,时间好像不多了哦。那位远坂家主身体里的小客人,似乎已经等不及要破壳了呢。算算时间……大概就快到了吧?” 她狐狸眼弯起,看向主厅通往侧翼走廊的入口——那里是凛和樱拖着时臣离开的方向。 copyright 2026 第299章 听话 “你说,当虫子钻出来,第一眼看到附近最充满生命力的‘食物’,会先扑向谁呢?是那个骄傲的蓝眼睛小丫头,还是那个总是不说话的紫头发小可怜?” 长夜月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黑伞的阴影将她大半张脸遮掩得更深,只有伞缘下,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 远离主厅轰鸣的侧翼走廊深处,光线昏暗。 远坂凛和间桐樱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架着意识模糊、身体不断痉挛的远坂时臣,艰难地移动着。 时臣的体重对两个小女孩来说太过沉重,她们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满是汗水,混合着泪水。 “唔……咳……” 时臣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他勉强睁开一丝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两个女儿倔强而悲伤的小脸。 “放……放下我吧……” 他的声音微弱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腹中那啃噬般的剧痛与某种东西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预感越来越清晰,“凛……樱……听父亲的话……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不要!爸爸!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凛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抓着父亲的手臂不放,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带着他继续往前,“我们马上就安全了!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樱也拼命点头,紫绀色的眼眸里盈满泪水,她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尽所有力气撑住时臣的另一边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没用的……” 时臣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是父亲的错……低估了这次战争的险恶……牵连了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樱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痛惜,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樱……我的女儿……对不起……把你送到间桐家……是父亲……最大的错误……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不是的!父亲大人!” 樱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细弱却充满了情感,“您没有错!是我……是我太没用了……” 在间桐家遭受的折磨让她一度对亲生父亲充满幽怨,但此刻看着濒死的时臣,那些怨恨早已被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巨大的悲伤淹没。 “凛……” 时臣又看向大女儿,眼中是最后的嘱托与不舍,“你是远坂家的继承人……要坚强……保护好妹妹……还有你们的母亲……回去……回到她身边……不要再……卷入这里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种话!” 凛大声哭喊着,使劲摇头,蓝色眼眸里是不顾一切的倔强,“一定有办法的!长夜月姐姐她们那么厉害!她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爸爸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更加奋力地想要拖动父亲,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迫近的死亡。 时臣看着女儿们悲痛欲绝却不肯放弃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东西的蠕动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胸膛皮肤下传来难以忍受的鼓胀感和撕裂般的剧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听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挣脱女儿们的手,“离开……快离开我身边……危险……” “不要!” “父亲大人!” 两个女孩死死抓住他,不肯松手。 泪水模糊了她们的视线,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几乎要将她们吞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漫过孩童最后的希望堤坝。 (一点……) (一定……) (还有机会吗……) 间桐宅邸外,夜色浓重,连虫鸣都显得稀疏。 黑塔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对周围环境视若无睹。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紫色光屏,上面正分割显示着多种数据流:冬木市地下水文与灵脉异常叠加图,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占据中央的、略显晃动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 画面里是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石质阶梯,粗糙的墙壁上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某种分泌物。 只有画面本身自带的一种微光视野,能让人勉强看清前方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偶尔从墙角飞速窜过的、远超正常尺寸的节肢黑影。 “黑塔女士,我们到了。” saber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她、爱丽丝菲尔、rider和韦伯赶到了,一路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上增多的救护车鸣笛,零星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路人,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肠胃瘟疫。 黑塔头也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光屏上。 “话说三月七小姐呢?” 爱丽丝菲尔环顾四周,没看到粉色头发的活泼少女。 “被令咒召唤走了,可能有突发状况。” saber简短解释,眉头紧锁,显然也担心着分头行动的同伴。 “哦。” 黑塔的反应平淡,仿佛只是听说有人临时去了趟便利店。 她的手指在光屏边缘虚划了一下,调出一个新的参数窗口,“走了也好,下面空间狭窄,人多了碍事。” 爱丽丝菲尔有些愕然,但看着黑塔专注的侧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黑塔女士……恕我冒昧,您……真的是英灵吗?caster职阶?” 这个问题让旁边的韦伯也竖起了耳朵,他早就对这位面板离谱、行为更离谱的“caster”充满了好奇。 黑塔终于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一瞬,瞥了爱丽丝菲尔一眼,紫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是。怎么,不像?” “不,不是不像……” 爱丽丝菲尔连忙摆手,“只是……您似乎对您的御主……” 她想起刚才黑塔对阿星下去探路的描述,那语气可不像寻常御主从者。 “她比较抗揍。” 黑塔收回目光,给出了一个堪称简单粗暴的解释,“而且效率高,适合这种环境。” rider闻言,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抗揍!这个说法本王喜欢!看来你的御主也是个硬骨头!等这事完了,一定得找她喝一杯!” 他完全没觉得这描述有什么问题。 韦伯在一旁冷汗直流,总觉得这位caster对待御主的态度,有点像他以前在时钟塔见过的那些高级教授对待特别皮实耐用的实验器械…… “比起这个,” 黑塔打断了rider的笑声,用下巴点了点光屏中央的画面,“找到母虫是关键。这种基于污染,通常有一个核心个体。消灭它,其他个体的活性会迅速衰竭。” “就像蜂巢的蜂后?” saber立刻理解了其中逻辑。 “类似,但更直接。” 黑塔点头,“阿星正在定位它的具体坐标。找到,清除,结束。逻辑很简单。”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布置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光屏画面中,阿星的视野正沿着一条格外宽阔,布满白丝和不明虫壳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 四周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 copyright 2026 第300章 绮礼! 远坂宅邸昏暗的侧廊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绝望压缩。 远坂时臣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内那团蠕动的“东西”,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薄薄的皮肤和肌肉层下面,是硬质的、即将破壳的触感。 死亡的冰冷气息缠绕着他的咽喉。 (到此……为止了吗……) (凛……樱……对不起……) 他灰败的眼皮沉重地阖上,等待着最后撕裂的痛苦与永恒的黑暗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与剧痛并没有来临。 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僵持感。 体内那疯狂涌动的、想要破体而出的冲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强行延缓了。 虽然那啃噬的痛苦和生命的流逝感并未停止,但至少,那最恐怖的一刻被推迟了。 时臣茫然地重新睁开一丝眼缝。 然后,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小女儿间桐樱的脸。 樱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笼罩着怯懦的紫绀色眼眸,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淡紫色光晕。 那光晕仿佛向内收敛,死死地锁在时臣身上,尤其是他的胸膛位置。 她在试图压制它,延缓它,哪怕只是片刻! “樱……你……” 时臣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种力量……绝非间桐家传授的虫术,也非远坂家的魔术体系! “樱!你的眼睛!” 凛也注意到了妹妹的异常,但此刻她心中只有狂喜和后怕,“爸爸!你看!樱在帮你!她能做到!坚持住爸爸!” 樱无法分心说话,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恐怖的寄生体。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眼中的紫光却不肯熄灭。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危险的僵持。 黑色的神父袍下摆映入眼帘,言峰绮礼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中。 “老师。” 他停在数步之外,目光平静地扫过濒死的时臣、竭力维持的樱和惊喜交加的凛,“看来情况很糟糕。” “绮礼!” 时臣仿佛看到了救星,挣扎着用气声说道,“快……帮我……令咒……用令咒命令archer……用他的宝具或许……” 他想到了吉尔伽美什的王之宝库,这是绝望中能想到的最后稻草。 言峰绮礼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说:“原来如此。利用令咒的强制力,命令archer使用宝具进行清除吗?理论上存在可行性。但是老师——”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铺直叙,却让时臣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您为什么自己不用呢?” 时臣猛地一窒。 是啊,他还有令咒! 为什么他之前完全没想过用令咒向archer求救? 是痛苦和恐惧让他失去了判断力? 还是……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从腹痛开始,他的思维就已经被无形地影响了? 被那个狐妖?被这虫子? “看来您意识到了。” 言峰绮礼点了点头,又向前踏了一步,“很遗憾,您似乎……做不到了。” “不要过来!” 一直竭力对抗体内虫子的樱,忽然转过头,用那双散发着紫光的眼睛死死盯住言峰绮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极度警觉和排斥,“你……不对劲!” 言峰绮礼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似乎对樱的反应有些意外,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樱身后的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一道漆黑的、手持奇异弯曲匕首的身影无声浮现,朝着樱的后心猛刺而下! 是assassin! “樱!小心!” 凛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奄奄一息的时臣,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身前的樱往自己怀里一拉! 噗嗤! 匕首擦着樱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光,深深刺入了时臣及时抬起的、护住女儿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 “呃啊——!” 时臣发出一声痛哼,但另一只完好的手已经凭着肌肉记忆甩出了早已扣在掌心的几颗魔术宝石! 轰轰轰! 宝石撞击在assassin分身和附近墙壁、地面上,爆发出强烈的火焰与冲击! 那名偷袭的assassin分身被炸得粉碎,走廊里烟尘弥漫,墙壁也出现了裂痕。 但这剧烈的动作和魔力爆发,也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更严重的是,似乎惊动了他体内那被樱勉强压制的虫子! 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诡异光泽的污血,眼前阵阵发黑,压制虫子的紫光也剧烈波动起来。 烟尘稍散。 言峰绮礼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而他的身周,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七八个同样装扮、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的assassin分身,将他拱卫在中间,空洞的白色骷髅面具齐刷刷地望着时臣父女三人。 “老师,您还是这么……不理智。” 言峰绮礼看着濒死反击的时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遗憾,“只是您竟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时臣靠坐在墙边,大口喘息着,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怀中是吓得脸色惨白、肩膀受伤流血的樱,旁边是扶着他的凛。 他看着被assassin们簇拥的弟子,那个自己曾经信赖有加、视为左膀右臂的言峰绮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空洞眼眸深处,某种令他灵魂都感到寒冷的虚无与……恶意。 “绮礼……你……到底……” 时臣的声音嘶哑破碎。 言峰绮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观察实验皿中挣扎的昆虫。 主厅内的毁灭风暴仍在继续,但平衡正在被打破。 轰!!! 三月七狂吼着,将一柄新凝聚的冰锤狠狠砸ncer交叉格挡的双枪上! 冰锤爆碎,化为漫天冰晶风暴,nce也被这股蛮力砸得双脚离地,向后滑行,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身上甲壳碎裂更多。 狂化后的三月七完全不知疲倦为何物,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冰制的武器断了就随手扔掉,魔力涌动间立刻凝聚出新的、往往更加庞大狰狞的替代品——巨剑、战斧、重锤、甚至布满尖刺的冰霜流星锤! 她如同人形暴风雪,所过之处只剩冰封。 ncer精妙的枪术在毫无规律的疯狂攻击面前,越来越难以招架,只能凭借虫化带来的诡异柔韧性和再生能力勉强周旋,身上不断添加新的冻伤与裂口。 “吼!!” 三月七似乎打出了兴头,又是一声咆哮,双手虚握,两柄边缘锋利如锯的冰轮刃呼啸成型,被她如同投掷回旋镖般甩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死亡弧线,封死ncer左右闪避的空间,同时本人再次埋头猛冲!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幻胧站在战圈边缘,饶有兴致地看ncer越发狼狈的姿态,以及三月七那彻底释放的强大破坏力。 她轻轻摇着扇子,狐狸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不过,单方面的碾压,看久了也会腻呢。” 她自言自语般低语,扇尖朝ncer的方向,隐蔽地一点。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流光,如同活物般钻入ncer体内。 copyright 2026 第301章 黑幕女士!救命! 正在艰难抵挡冰轮刃和三月七冲锋ncer,身体猛地一震!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体表那些原本只是裂纹的虫甲缝隙中,骤然迸发出幽绿色的污浊光芒!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噗嗤”声接连响起! 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本就破碎的甲壳和衣物猛地炸开! 两对沾满粘液的、如同螳螂刀臂般细长锋利、泛着金属光泽的幽绿色虫肢,撕裂血肉,狂乱地伸展出来,在空中疯狂挥舞! 他的头颅也不自然地扭曲,脸颊两侧皮肤裂开,伸出数条不断颤动的、带着吸盘的触须! 持枪的双臂肌肉贲张,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让他的手臂动作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关节甚至能进行反关节的折转! 彻底虫化! 来自幻胧的“小礼物”,彻底引爆了“繁育”残留的所有潜力,也彻底摧毁了迪尔姆德·奥迪那这具英灵躯壳最后的人形与理智,将其变成了一头只为杀戮与毁灭而生的、可怖的虫形怪物! “嘶——!!!” 虫化ncer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新生的刀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叉斩出! 铛铛两声,竟将呼啸而来的冰轮刃凌空斩碎! 同时,他反关节扭曲的双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红黄双枪如同毒刺般从极其刁钻的位置刺向三月七的胸腹和脚踝! 速度、力量、诡异,全面提升! “嗷?” 三月七狂化中的战斗本能也感受到了威胁的变化,赤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更浓,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双手再次凝聚出冰晶拳套,一拳轰向刺来的枪尖,另一拳砸向那挥舞的刀臂! 长夜月撑着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幻胧暗中出手催ncer彻底虫化时,她伞尖微微抬起了一丝,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此刻插手,可能会引发幻胧更直接的干预。 她眼中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然后感知却如纤细的蛛网,早已悄然延伸向侧翼走廊。 (樱的情绪波动剧烈。) (还有言峰绮礼和他的assassin们……毫无动作,却比任何动作都更具威胁。他们在等什么?等时臣体内的东西破体?等凛和樱崩溃?) 她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敲了敲,顺着与系统空间的深层链接发了出去。 【长夜月】:黑幕女士!救命! (附:远坂宅侧廊实时感知简图、言峰绮礼及assassin包围态势、樱异常能量反应、时臣生命体征急速衰竭预警) 信息发出后,她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连伞面倾斜的角度都未改变。 只是伞下阴影中,她另一只自然垂落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一丝暗红如血的微光在指甲边缘一闪而逝,如同蛰伏毒蛇的信子。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幕女士正领着瓦尔特和星,漫步在星槎海中枢某条繁华却不失雅致的步行街上。 “……因此,关于星核在仙舟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它与本地的丰饶力量会产生独特的联系,而非简单的爆发。” 黑幕用平稳的学术口吻说着,指尖在空气中虚划。 瓦尔特听得认真,不时推一下眼镜,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星则有点走神,金色的眼眸左右张望,对罗浮街头各种新奇小吃的兴趣显然大于复杂的讨论。 就在黑幕准备展开下一段论述时,她的话语顿了一下。 (长夜月的紧急求救?)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倾听瓦尔特提问的姿态,紫黑色的眼眸却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无人察觉的层面,她的意识已瞬间切入与系统空间的深层链接,调取了长夜月发来的全部信息,并快速浏览了相关“历史记录”——主要是冬木局势的近期摘要,特别是关于幻胧现身、言峰绮礼异常、以及“繁育”爆发的部分。 (幻胧在玩观察游戏,言峰绮礼在等“戏剧高潮”,时臣快死了,樱似乎觉醒了某种抵抗力量但杯水车薪,assassin包围……啧,确实挺麻烦。长夜月要分心主厅战局,小三月那边狂化虽猛但也拖不住幻胧太久……) 她在意识中快速评估。 (我若直接干预冬木线,用点力量远程帮一把……会怎样?) 几乎是念头刚起,系统那平静的声音就在她意识中响起,仿佛等候多时: 【系统】:检索相关规则(型月世界抑制力临时协议)。 结论:规则在女士您面前,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当前状况属于合理干涉范畴。 能量支出预估:极低。 风险:可忽略。 建议:执行。 系统的回复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甚至带着一丝“早就等您问了”的微妙意味。 黑幕微微颔首。 (那就……动动手指。) 她一边继续对着瓦尔特点头,做出思考状,一边在意识中向长夜月回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黑幕】:知道了。 然后,她的主要意识瞬间分流出一缕,循着坐标,跨越世界缝隙,悄无声息地降临至冬木远坂宅侧廊,轻轻触碰到了那个正咬紧牙关、用尽全部心神与父亲体内恐怖之物对抗的小小女孩的意识边缘。 间桐樱的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父亲灰败痛苦的脸。 她快要撑不住了。 力量在流逝,意识在模糊,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口鼻。 (不行……不能放弃……父亲大人……姐姐……) 就在她精神即将绷断的刹那—— 一个平静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的年轻女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冷静。】 樱浑身一颤,紫绀色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谁?这个声音……不是长夜月姐姐,也不是在场的任何人! 【想救下他吗?】 那个声音继续问,语调没有起伏。 (救……父亲大人?) 樱几乎是在本能地用力点头,尽管无人看见。 【听我的。我会帮你。】 (帮我?怎么帮?你……是谁?) copyright 2026 第302章 钻破 【现在,仔细感知你正在对抗的那个东西。不要怕它,试着控制它。】 声音指引着,如同教导孩童解开第一个绳结。 樱茫然,但濒临绝境下,任何指引都成了救命稻草。 她强行收敛快要溃散的心神,将那份微弱的紫光力量更加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时臣体内那蠕动的存在。 (它……想出来……想钻破……想寻找……更多生命……温暖的地方……) 令人作呕的感知反馈回来。 【很好。】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满意了,【现在,引导它。不是阻止它出来,而是……给它一个更好的方向。往下。】 往下? 樱愣住了。 【对,往下。想象一个……阻力更小、距离体表更近的通道。引导那股破出的冲动,转向那里。】 声音耐心得像个在教复杂手工课的导师,【你可以的,集中精神,用你的力量轻轻推它一把,就像引导水流改道。】 樱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声音里那种绝对的冷静和自信感染了她。 她再次凝聚起那越来越弱的紫光,不再对抗那向上的冲力,而是如同轻柔却坚定的手,贴在它侧面,小心翼翼地将那股破出意念,一点点、一点点地,朝着父亲身体下方的某个位置…… 引导过去。 与此同时,声音给出了下一个指令,这次是对她身体动作的指导: 【现在,慢慢把你父亲放下,让他……嗯,趴着。对,脸朝下可能不太雅观,侧卧也可以,重点是……让那个出口方向,对准那些不速之客。】 樱此刻大脑几乎停止了独立思考,只是机械地遵循着脑海中清晰无比的指令。 她一边维持着对体内虫子的引导,一边用没受伤的手臂,配合着完全在状况外、只看到她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专注而有些茫然的凛,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半昏迷的时臣从依靠墙壁的坐姿,慢慢放倒,调整为侧卧在地毯上。 这个姿势……有点微妙。 时臣的脸偏向一侧,失去了意识,而他的臀部……恰好对着几步之外,被assassin们簇拥着、正静静观察的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不太明白这两个小女孩在最后时刻调整父亲姿势的意义。 是让死者躺得更安稳? 无用的温情。 【好了,就是现在。】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平稳,【倒数三下,撤掉你所有的压制力量,全力‘推’最后一把。然后,捂住耳朵。】 樱的心脏狂跳。 撤掉压制?那虫子不是立刻就会…… 【三。】 (我……) 【二。】 (信……相信这个声音!) 【一。推!】 樱猛地闭上眼,紫绀色眼眸中的微光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她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狠狠地朝着那个已经被她劝说到特定方向、蓄势待发的“破出点”,全力一推! “呃……嗬!!!啊~” 地上的时臣身体骤然弓起,发出一声极度痛苦混合着解脱的嘶哑喉音!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点闷,带着湿漉漉水汽和某种气体释放声音的怪异响动,从时臣身体下方传来。 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 一条浑身沾满粘稠暗红血液与可疑黄白物质的半透明虫形生物,以一种与其说是喷射不如说是“滑”出来的姿态,从时臣臀部裤子的裂口处钻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由于“发射”角度和初始动力的问题,飞行速度并不快,方向却颇为精准—— 啪嗒。 正好落在了离得最近、刚才奉命上前试探、此刻正微微弯腰保持戒备姿态的一名assassin的……胸口上。 那虫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着陆”弄得有点懵,扭动了两下,随即本能地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内充沛的能量与活性。 它几乎没有犹豫,头部迅速探出尖锐的口器,噗嗤一声,就钻进了assassin分身的灵核所在位置,整个身体飞快地蠕动没入! 那名assassin分身瞬间僵直在原地,白色的骷髅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整个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凛张大了嘴,看着地上裤子破裂、昏迷不省人事但胸口不再鼓动、呼吸似乎反而顺畅了一点的父亲,又看了看那个僵住的assassin,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樱虚脱般坐倒在地,肩膀伤口疼痛,力量耗尽,小脸苍白,但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茫然。 他缓缓地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任何关于死亡、背叛、绝望的剧本预设。 就连周围其他assassin分身,那毫无生气的白色面具,似乎也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被虫子钻入的同伴,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而刚刚被体内剧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刺激得恢复了一丝意识的远坂时臣,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奇怪的闷响,然后感觉到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一阵凉飕飕的剧痛和轻松,紧接着是女儿们和敌人的诡异沉默。 他艰难地想抬起眼皮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最终只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再度陷入半昏迷。 或许,暂时不知道详情,对他的身心比较健康。 仙舟罗浮,黑幕刚刚结束了一段关于“命途力量与本地神秘学基础可能存在的拓扑学映射关系”的论述,恰到好处地停顿,看向瓦尔特,仿佛在等待他的反馈。 瓦尔特沉思着点头:“很独特的视角,黑塔女士。” 星则趁机指着路边一个卖“琼实鸟串”的摊位,眼睛发亮:“杨叔!黑塔!那个看起来很好吃!” 黑幕顺着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休息一下。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引导虫子从那种地方出来,还精准投送……嗯,我还是很有恶趣味的啊。) 她心情颇好地想。 所以,高达,启动! copyright 2026 第303章 虫化assassin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被虫子钻入的assassin分身僵在原地颤抖,周围的其他分身维持着包围态势,白色骷髅面具齐刷刷地注视着异常同伴。 凛张着嘴,樱瘫坐在地,言峰绮礼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愕然。 然后,距离最近的一名assassin分身——缓缓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试探性地想要触碰那僵直同伴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黑袍的刹那—— 噗嗤!!! 一道锐利物撕裂布帛的闷响! 一条暗沉近黑、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布满细密倒刺的锐利虫肢,猛然从那僵直assassin分身的胸膛破体而出! 虫肢前端尖锐如矛,贯穿了伸手试探的同伴的胸口位置! 被贯穿的assassin分身身体猛地一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仿佛体内的所有都被那黑色虫肢疯狂抽吸! 仅仅两三息之间,便化为一阵飘散的黑灰,彻底消散。 而破体而出的虫肢则迅速收回,连带着吸收的能量,让最初被寄生的assassin身形猛地膨胀了一圈! 原本的黑袍被撑得紧绷,布料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与甲壳生长的声音! “撤!”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撤退的指令下达得比思维更快。 早在第一条虫肢破胸而出的瞬间,他黑色神父袍的下摆已微微荡起,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飘退,动作流畅得仿佛预演过千百遍。 其他assassin分身也瞬间反应,作为百貌哈桑的分裂体,他们共享着顶级的暗杀者本能。 然而,虫子的进化速度更快! “嘶嘎——!!!”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从虫化assassin喉咙里爆发! 它膨胀的身体猛地旋转,背后“嗤啦”数声裂响,又有三条、四条、五条……足足八条造型各异如多节尖刺的漆黑虫肢撕裂黑袍,如同死亡的扇面般向四周狂乱横扫! 唰!唰!唰! 锐刃切割灵体的声音密集响起! 距离最近的四五名assassin分身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规避,便被那迅疾如电、覆盖范围极广的虫肢扫中! 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洞穿头颅,有的被绞成碎片! 所有被击中的分身,无一例外都在瞬间被抽干能量,化为飞灰! 虫化assassin的身影在飞散的灵子灰烬中彻底进化。 它膨胀到了近两米五的高度,体格健硕却不显臃肿,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生物质甲壳,线条流畅锐利,宛如精心锻造的哥特式铠甲。 关节处有暗红色的能量纹路隐隐流动。 面部被光滑的黑色面甲覆盖,只留下一道狭长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缝隙。 背后舒展的八条虫肢不再是软体动物的恶心形态,而是如同八柄造型各异、弧度优美的漆黑金属利刃——两对是修长笔直的刺剑形态,一对是带着优雅弧线的弯刃镰刀,一对是分节的、末端尖锐的鞭刃,最后两条则相对粗壮,如同重装臂铠,前端是锋利的勾爪。 它微微弓着腰,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力量感与一种诡异的优雅。 暗红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扫过空荡的走廊,又似乎看了一眼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主厅方向迈开了步伐。 沉重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却几乎无声,只有背后八条利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着走廊昏暗的光。 主厅已彻底沦为废墟。 华丽的吊灯早成了地上的碎晶,名贵家具化作木屑与破布,墙壁布满裂痕。 狂化的三月七不知疲倦地挥舞着不断凝聚又破碎的冰制重兵器,与彻底虫化ncer疯狂对攻。 “吼!!” 三月七将一柄巨大的冰锤狠狠砸下! ncer四臂交叉格挡,脚下地砖再次龟裂,但他新生的刀臂趁机如毒蛇般探出,划过三月七的腰侧! 冰甲碎裂,一道血痕浮现,随即被寒气冻结。 “嘶!” ncer的枪尖也趁机刺向三月七空门! 三月七不闪不避,竟用另一只手凝聚冰盾硬扛,同时一头撞ncer面门! 砰! 两人再次分开,三月七额头红肿ncer面部的虫甲也出现裂纹。 狂化状态下的三月七战斗毫无章法,全凭本能与魔力硬撼,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身上添伤越来越多,狂气也在剧烈消耗。 “差不多了。” 幻胧在一旁摇着扇子,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狂化虽猛,但无理智的消耗战,终是下乘。小狂战士的魔力波动开始不稳了呢。” 仿佛印证她的话,三月七再次凝聚冰斧时,斧身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丝,挥砍的速度也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虫ncer空洞的眼中红光一闪,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破绽! 他四臂齐出,双枪封堵左右,两柄刀臂如同剪刀般绞向三月七的脖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小三月!” 长夜月伞尖微抬,赤红眼眸中冷光骤现!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三月七看着绞杀而来的虫刃,狂化意识中终于本能地升起一丝清晰的危机感,想要后退,脚步却因之前的硬拼而有些踉跄。 (糟——) 就在刀臂即将合拢的瞬间—— 嘭!!! 一只覆盖着漆黑流线型甲壳、拳头部位有着暗红凸起撞角的巨拳,从侧面突兀轰来,精准地砸在虫ncer左侧的刀臂关节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ncer的刀臂被砸得偏向一旁,绞杀之势瞬间瓦解! 连带他整个身体都被这股巨力带得向侧方踉跄了两步! 三月七茫然地瞪大赤红还未完全褪去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和虫ncer之间的高大黑影。 那黑影没有停留,一拳建功后,顺势旋身,一记凌厉迅猛的回旋踢,狠狠踹ncer仓促抬起的枪杆上! 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废墟簌簌落灰! ncer被踹得向后滑行数米,四臂微微颤抖。 黑影这才稳稳站定,背对着三月七,微微弓身,八条造型各异的漆黑刃肢在身后轻轻摇曳,如同死亡的羽翼。 暗红的目光透过面甲,锁定前方的虫化枪兵。 copyright 2026 第304章 操作 “诶……?” 三月七彻底愣住了。 狂化状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搞得有些卡壳,赤红的眼眸迅速褪色,恢复成原本清澈的粉蓝色。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额头、腰侧、手臂、小腿…… “呜……好痛……” 她低声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刚才狂化时忽略的伤势此刻全部苏醒,提醒她刚才的战斗有多惨烈。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废墟碎块上,小嘴瘪着,粉色头发乱糟糟地沾着灰尘,脸上还有一道黑印,眼泪汪汪的样子,活像只被抢了鱼干还挨了揍的委屈猫咪。 虫ncer稳住身形,四臂摆开架势,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新出现的漆黑身影,发出威胁的低嘶。 漆黑的身影——虫铠assassin,微微侧头,用那暗红的视觉缝隙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掉小珍珠的三月七,面甲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流声,然后重新正视对手,摆出了战斗姿态。 “黑塔女士?” 星的声音让黑幕从微妙的出神状态中收回注意力。 星手里还举着一串晶莹剔透、裹着亮晶晶糖壳的琼实鸟串,金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她:“您不喜欢这个吗?我看您刚才摇头了。” 黑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摇头的小动作被星捕捉到了。 她看了一眼星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咬了一小口的这串,糖壳在罗浮人造天光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不,” 她微微弯起嘴角,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觉得……可怜而已。” “可怜?” 星眨眨眼,没听懂。 瓦尔特看了黑幕一眼,眼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但没有追问。 黑幕则一边咀嚼着酸甜的果实,一边在意识深处愉悦地欣赏着通过虫铠assassin视角传来的实时画面——那粉毛少女坐在地上,眼泪汪汪,满脸灰土,茫然又委屈的小模样。 (嗯,灰头土脸的三月七啊……眼泪都成小珍珠了。) (我果然还是很有恶趣味。) 她心情不错地想。 长夜月缓缓放下了微微抬起的伞尖,赤红的眼眸中警惕未消,却多了几分惊疑。 她打量着那个突然出现、挡ncer一击、此刻正与虫化枪兵对峙的漆黑身影。 (这个气息……不是英灵,至少不完全是。混杂着虫子特质,但结构稳定,能量内敛,行动明确……) (是从侧廊方向过来的……难道和刚才樱那边的异常有关?)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黑幕女士的操作。 (用敌人的兵打敌人?还是现场改造?不愧是女士……) 长夜月心下稍定,但并未放松。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黑伞依旧撑开,伞面微微偏向幻胧的方向,防备着这位绝灭大君可能的反应。 幻胧的反应也确实值得防备。 她脸上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妩媚笑容,此刻淡去了些许。 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虫铠assassin身上仔细逡巡,扇子也停止了摇动。 “哦呀?”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可爱?气息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呢。” 她自然能感知到虫铠assassin身上那浓郁的繁育气息,但这变异体绝非自然诞生。 (有人干预了。在我眼皮底下?) (远坂家的两个小丫头和时臣跑掉了……言峰绮礼那家伙也不见踪影。还是……有其他人入场了?) 幻胧的思绪快速转动,目光隐晦地扫过大厅各处,尤其是长夜月和她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伞。 她并未感知到明显的力量,但这反而更令她心生警惕。 能瞒过她的感知做手脚,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她的笑容重新浮现,比之前更深,却也更冷。 扇子再次轻轻摇动起来,目光重新投回战场中央。 那里,虫铠assassin已经率先动了! 它弓着的身形骤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右前方两条修长的刺剑刃肢如同毒龙出洞,一上一下,疾ncer面门与胸口灵核! 同时,左侧的弯刃镰刀悄无声息地划出一道弧线,封ncer可能的右侧闪避路线! 虫ncer嘶吼一声,四臂齐动! 双枪精准地点向刺来的剑刃,发出“铛铛”两声爆鸣! 同时,右侧的刀臂斩向袭来的镰刀,左侧刀臂则趁机突刺,试图反击虫铠assassin相对缺乏防护的腰腹! 然而虫铠assassin背后的其他刃肢仿佛拥有独立意识! 那对分节鞭刃后发先至,如同灵蛇般缠绕ncer突刺的刀臂,猛地一绞一拉! 而相对粗壮的重装勾爪臂铠,则狠狠一拳砸ncer因格挡刺剑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肩胛!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间桐宅邸外,夜色更浓。 黑塔依旧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面前悬浮的紫色光屏分割成两个清晰的画面。 左侧画面是第一人称视角,在昏暗潮湿、布满虫壳与粘液的地下通道中稳步推进,偶尔有超过常理的巨大节肢阴影从视野边缘飞速掠过——那是阿星的视野。 右侧画面则是第三人称跟随视角,伊斯坎达尔那壮硕的身影正沿着另一条更狭窄的石阶向下探索,他手里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个酒壶,边走边喝,豪迈得仿佛在自家地窖散步。 就在刚才,黑塔发现地下入口不止一个。 阿星探索的主通道宽阔但虫迹明显,另一侧则有个相对隐蔽的小型通道。 经过极短暂的商议,saber前往主通道与阿星汇合支援,rider则独自探索小通道,看是否能迂回或发现其他线索。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被留在外面——前者实力不足,后者需要保护。 “caster的御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爱丽丝菲尔望着宅邸黑黢黢的入口,轻声感叹,“独自在这样的地方探索……” “她比较特殊。” 黑塔头也没回。 韦伯在一旁听着,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下那位灰发金眸、表情稀少的少女在这种虫巢般的地方面不改色前进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她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短暂的沉默中,爱丽丝菲尔似乎想找些话题,她看向黑塔线条优美的侧脸,犹豫了一下,问道:“黑塔女士……您对圣杯,有什么愿望吗?像您这样强大的英灵,一定有着非同凡响的追求吧?” 黑塔的目光没有从光屏上移开。 她闻言,只是很随意地答道:“愿望?对着那个杯子许愿?别逗了。” “诶?” 爱丽丝菲尔一愣,韦伯也竖起了耳朵。 “那东西的原理大概就是个高浓度能量聚合体加个半吊子的受理机制,” 黑塔的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个设计拙劣的实验仪器,“许愿?还是什么都能实现的那种?宇宙里要真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机器头怕不是第一个把它拆了。” 她耸了下肩,“能量守恒呢?逻辑自洽呢?实现愿望的代价和具体执行方式呢?什么都不讲清楚就敢夸海口万能,一听就是营销噱头多于实际功能。” 她的用词非常直白。 copyright 2026 第305章 最小的代价 爱丽丝菲尔听得有些懵,这与她的认知截然不同。 韦伯则嘴角抽搐,心想这位caster的思考方式怎么跟时钟塔那些最讨人厌的导师一个调调…… “可是……” 爱丽丝菲尔迟疑道,“如果圣杯真的能实现胜利者的愿望,哪怕不是万能的,也……” “也轮不到我有什么必须靠它实现的愿望。” 黑塔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研究、自己造,或者等价交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路不明、机制可疑的杯子上?” 她微微偏头,用那双紫色眼眸瞥了爱丽丝菲尔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尤其是胸口附近——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那一眼让爱丽丝菲尔莫名感到一阵轻微的颤栗,仿佛自己最深的秘密被洞悉了。 黑塔似乎确实看出了什么,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光屏,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算了。” 她没再往下说。 没有评价这个设计的愚蠢。 毕竟,在她看来,这世界的魔术体系虽然有趣,但很多地方都透着低效和莫名其妙的固执。 爱丽丝菲尔沉默了,红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她知道,这位caster恐怕已经察觉了她身体的异常。 但对方选择不说破,这种态度反而让她心情复杂。 韦伯完全没听懂两个女人之间这意味深长的交锋,只是茫然地左右看看,觉得气氛更古怪了。 就在这时,黑塔忽然毫无预兆地抬了下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光屏的某个角落——那里是rider通道的画面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泽。 然而,还没等她进一步分析,另一个意外先到了。 金色的光粒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空中汇聚。 首先出现的,是那双赤红而傲慢的眼眸,紧接着是奢华的金色甲胄,以及那头张扬的金发。 archer,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臂,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降落,猩红的瞳孔扫过门前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黑塔身上。 他俊美的脸上挂着某种微妙亢奋的神情。 “哼,果然还在这里,caster。” 英雄王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怎么,是在等你的御主,那个抗揍的杂修,把下面的污秽清理干净,好让你坐享其成吗?” 韦伯吓得往后缩了缩,爱丽丝菲尔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archer的出现绝非好意,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黑塔却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甚至懒得把目光完全从光屏上移开。 “你来干什么?也想下去清理?”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打发一个碍事的自动推销员。 “清理?那种脏活岂是本王该做的?” archer嗤笑,猩红的眼眸却紧盯着黑塔,那股子找茬和挑衅的意味很明显,“本王是来看看,是什么给了你胆量,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本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来找回场子外加彰显存在感的。 黑塔这次连头都懒得转了,一边快速扫过光屏上阿星视角里新标记出的一个较大能量反应点,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哦。那你看到了,可以走了。还是说你想亲身体验一下,当温床的感觉?下面应该还有空位。” “你——!” archer的怒气值肉眼可见地上升,金色涟漪开始在他身后波动。 但黑塔的下一句话让他动作一顿。 “另外,你今天的火气好像格外大,判断力也下降得厉害。” 黑塔终于侧过头,眼眸平静地看向archer,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强大的英灵,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出现异常的实验体,“平时虽然也傲慢自大,但至少懂得权衡和观察。现在却像个被拙劣提线操控的木偶,只知道冲着最显眼的目标呲牙。” archer的瞳孔微微收缩,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的冰冷怒意。 黑塔没再理他,重新看回屏幕,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果然,心智被影响了。很隐蔽的手法,幻胧的手笔。) 她留在外面,除了监控地下进度、提供必要的远程支援,防的就是这一手——防止有被幻胧暗中影响的“意外因素”跑来干扰正事。 archer的出现,恰好印证了她的预判。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发走这个被加了“易怒挑衅”debuff的英雄王,同时不让他真的来捣乱。 她手指在光屏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方案。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阿尔托莉雅,不列颠的骑士王,职阶saber,正一手紧握无形之剑的剑柄,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翠绿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绝望。 这条通道比她预想的更宽阔,但环境也更为恶劣。 脚下是湿滑粘腻、不知是什么成分的分泌物,墙壁上布满了不断渗出的暗沉液体和半透明的卵状物。 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某种刺鼻酸液和……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发酵了八百年的臭鱼烂虾混合着下水道终极气息的恐怖味道! 而且,越往里走,这味道越浓郁,简直有了实体,像无数只臭烘烘的拳头,轮番捶打着她的嗅觉神经! (这……这就是虫窟的气味吗?何等……何等污秽!) saber自认意志坚定,面对强敌和绝境也从不退缩,但这种直击生理本能,挑战忍耐极限的恶臭,实在是对她骑士风度的终极考验。 她感觉自己快要无法维持扑克脸了,眉头拧得死紧,呼吸放得极轻,恨不得连毛孔都闭起来。 (caster的御主……那位阿星小姐,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泰然自若地前进的?她的嗅觉……难道失灵了吗?) 带着这份敬佩和疑惑的心情,saber终于来到了通道一个相对开阔的岔口。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地下空洞,地上散落着更多虫壳和不明骨骸。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她的阿星。 灰发,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表情平淡,衣服上沾了些许粘液和灰尘,但整体看起来……异常镇定。 甚至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saber心中一振,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上前,准备汇合。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那股一直折磨她的恶臭,骤然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灵魂颤抖的峰值! “呜——!” copyright 2026 第306章 掉链子 即便是骑士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捂鼻子的手更用力了,翠绿的眼睛瞬间瞪大! 源头……找到了! 就是阿星手里,那条看起来干巴巴,颜色诡异(介于深绿和灰黑之间),正散发着肉眼几乎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涟漪状恶臭光环的——咸鱼?!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宝具?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带到这种地方来?! 还拿在手里?! saber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过载。 她看着阿星,阿星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还对着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咸鱼,仿佛在示意“这边走”。 (她……她感觉不到吗?!还是说……她习惯了?!) 阿星确实没什么特别反应。 对她而言,不朽咸鱼的臭味虽然存在,但她免疫,仅此而已。 看到saber过来,她只是确认了一下友军到位,便转身,拎着那条散发着a++臭味的咸鱼,继续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saber僵在原地,看着阿星坦然前行的背影,又感受着那无孔不入、仿佛能浸透盔甲的恐怖恶臭,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 (跟上去……会死吧?不是战死,是臭死的吧?) (可是……职责……必须清除污染源头……) 最终,骑士的职责感和对冬木市民的责任心占据了上风。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被呛得差点咳嗽——紧紧捂住口鼻,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在了那条“人形自走臭气源”和她的“威慑武器”后面。 每一步,都是对身心的巨大考验。 (caster的御主……真是位……不可思议的战士。) saber在令人窒息的臭味中,恍惚地想。 视角转换。 废墟之中,两道非人的身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激烈碰撞! 铛!铛!铛!铛! 虫铠assassin背后八条刃肢化作了死亡的旋涡! 两对刺剑刃肢如同毒蛇吐信,点刺挑抹,专攻虫ncer甲壳关节与要害,弯刃镰刀划出诡谲的弧光,封锁闪避空间,分节鞭刃时而缠绕束缚,如钢鞭般抽击。 粗壮的勾爪臂铠则负责最暴力的正面硬撼,每一次砸落都带着闷雷般的轰鸣! 虫ncer四臂齐舞,双枪红黄光芒闪烁,破魔与诅咒特性试图撕裂对手防御,两柄刀臂则如螳螂镰刀,角度刁钻狠辣! 它口中嘶鸣不断,周身幽绿光芒涌动,甲壳的裂纹在某种力量下缓慢修复,动作愈发狂野,甚至偶尔以伤换伤,试图用强大的生命力拖垮对手。 战斗的余波将本就破碎的大厅进一步蹂躏。 墙壁上不断增添新的切痕与凹坑,地面碎石在冲击下化为齑粉。 “哇啊!” 坐在不远处的三月七被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疼得她一缩脖子,眼泪又冒出来一点。 但她很快抹了把脸,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 “不行不行!不能光看着!”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重新凝聚冰弓,但刚才狂化消耗太大,魔力回路还有些紊乱,冰弓刚成型就“咔嚓”一声碎了一半。 “哎呀!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急得直跺脚,看着场中激战,虫铠assassin虽然凌厉,但虫ncer的再生和疯狂反扑也极其难缠。 忽然,她看到虫ncer一个假动作骗过刺剑刃肢,右侧刀臂以一个诡异角度猛地刺向虫铠assassin相对脆弱的腰部连接处! “小心左边……不对右边!” 三月七脱口而出,同时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半拉不稳定的冰弓残余魔力,焦急之下胡乱调集的一点力量,朝着虫ncer的方向就扔了过去! 一道歪歪扭扭的冰蓝色箭矢离弦飞出,速度倒是不慢,但准头就…… 虫ncer恰好在此刻被虫铠assassin一记重拳砸得侧身,那冰梭“噗”地一声,擦ncer的肩甲飞过,然后…… 不偏不倚,正中了刚刚完成一次闪避,背对着这边的虫铠assassin的…… 嗯,臀部的位置。 啪嗒。 冰梭撞在那光滑漆黑的甲壳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就碎成了一小滩冰碴,糊在了上面。 位置之微妙,让看到这一幕的三月七瞬间石化,小脸“腾”地涨红。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打那个绿色的!”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大声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糊在虫铠assassin臀部甲壳上的冰碴并没有滑落,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瞬间融化了进去! 紧接着,虫铠assassin整个身躯猛地一震! 它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颜色却从暗红转向了一种冰冷的幽蓝色! 原本哑光的黑色甲壳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覆盖层! 背后的八条刃肢更是发生了明显变化——刺剑与镰刀的刃口覆盖上锐利的冰刃,鞭刃节节凝结出冰刺,勾爪臂铠则被厚重的寒冰包裹,如同戴着冰霜拳套! 一股凛冽的寒气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大厅的温度骤降! “进化了?”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一凝,伞尖微微抬起。 “哦?” 幻胧脸上的笑容更深,狐狸眼中兴趣盎然,“吸收外部元素,自适应进化?这可不仅仅是繁育的范畴了……有趣的小东西。” 虫铠assassin似乎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也有一瞬的困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冰霜的勾爪,又感受了一下背后变得更为寒冷的刃肢。 然后,它抬起头,那道暗红的视觉缝隙,重新锁定了虫ncer。 下一秒,它动了! 速度比之前更快! 行动间带起片片冰晶残影! 覆盖冰刃的刺剑与镰刀斩出时,空气被冻结出细白的轨迹! 鞭刃甩动,不再是单纯的抽击,而是洒出一片范围性的冰刺覆盖! 虫ncer嘶吼着格挡,但冰霜不仅带来了更锋锐的攻击和低温迟滞效果,那层冰晶甲壳也让它的攻击更难奏效! 红蔷薇刺在冰甲上,破魔效果消融部分冰层,却难以瞬间穿透;刀臂砍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屑飞溅,但伤口更浅。 战斗天平开始倾斜! 冰铠assassin的攻击愈发凌厉,八条冰刃之肢配合无间,虫ncer身上添加伤口的速度远超再生,幽绿的虫血混合着冰碴不断飞溅。 幻胧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能这样下去了。虽然看戏很重要,但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变异体轻松取胜,可不是我想要的。) 她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扇尖朝着激战中的虫ncer,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射去。 这是试图进一步刺ncer体内虫子的疯狂本能,让它彻底抛弃防御,进行自杀式反扑,最好能重创甚至与那个冰铠怪物同归于尽。 波动顺利抵达了虫ncer身边。 然后…… 消失无踪。 虫ncer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在被冰铠assassin压制着打。 幻胧妩媚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发出的力量被阻挡了。 (怎么可能?!是谁?那个撑伞的女人?) 她猛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一直静立观战的长夜月。 长夜月依旧撑着黑伞,伞下的面容平静,赤红的眼眸正注视着战场,似乎对幻胧的注视毫无所觉。 幻胧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 “好手段啊。”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长夜月耳中,“不声不响,就破了我的招。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 长夜月:“……?” copyright 2026 第307章 消灭 她微微偏头,看向幻胧,赤红的眼眸里是真实的困惑。 (什么手段?她又在说什么谜语?) 长夜月的反应让幻胧心中疑窦更深。 就在幻胧心思辗转之际,战场胜负已分! 冰铠assassin抓住了虫ncer一个因冰霜迟滞而产生的微小破绽! 两条刺剑刃肢如闪电般交错刺出,精准地贯穿ncer持枪双臂的关节! 同时,弯刃镰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斩断了它右侧的刀臂! 分节鞭刃趁势缠绕上其脖颈与躯干,冰刺深深嵌入甲壳缝隙! 虫ncer发出绝望的嘶鸣,剩余的左刀臂胡乱挥舞,却被覆盖厚重寒冰的勾爪臂铠牢牢抓住捏碎! 冰铠assassin将它彻底控制住,高高举起,面甲下的暗红冰蓝视线冰冷地注视着这具扭曲的躯壳。 然后,背后所有刃肢,连同它空出的另一只勾爪,在同一瞬间—— 刺入!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虫ncer的身体被多柄冰刃彻底贯穿! 幽绿的光芒在它眼中急速黯淡,甲壳上的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漏气般的“嘶”声。 虫ncer的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覆盖着冰霜的墨绿色碎块,散落一地。 几点微弱的灵子光粒飘起,随即消散。 迪尔姆德·奥迪那,这位忠勇的枪兵,以这样一种凄惨的方式,彻底退场。 冰铠assassin缓缓放下空无一物的勾爪,背后的刃肢收回,静静伫立在满地冰霜与虫骸之间。 身上的冰晶甲壳和幽蓝纹路开始缓缓消退,恢复成最初的哑光黑色,只是甲壳表面似乎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冰蓝色细微纹路。 “消……消灭了?”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看着刚才还凶悍无比的虫ncer变成一地碎渣,又看了看那个静静站立的黑色高大身影,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幻胧深深看了一眼冰铠assassin,目光扫过地ncer的残骸,脸上那妩媚的笑容彻底收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身形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长夜月看着幻胧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 (她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个黑色身影,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 冰铠assassin似乎也看了她一眼,然后,它转过身,迈开步伐,不是走向长夜月或三月七,而是朝着主厅另一侧,通往宅邸更深处的走廊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诶?它要去哪儿?” 三月七看着它离开的背影,茫然地看向长夜月。 长夜月摇了摇头,收起黑伞,走到三月七身边,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势:“不知道。但它……似乎没有敌意。你先别动,伤口需要处理。” “哦……” 三月七乖乖点头,任由长夜月检查。 视角转换。 黑塔看回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边框。 打发走这个被加了“易怒debuff”的英雄王,还不能让他炸了这里……有什么低成本方案? archer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状态不对,但他高傲的性格绝不允许承认,反而更想通过发泄怒火来证明自己没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你知道是谁在港口那边偷袭你的吗?” 黑塔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目光甚至没从屏幕上移开。 archer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港口……那支精准命中他尊臀的冷箭! 那份奇耻大辱! 他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黑塔:“谁?!” 语气里的暴躁瞬间被一种更加实质的杀意取代。 显然,这件事比跟caster斗嘴更重要。 黑塔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远坂宅的大致方向。 “berserker。就在那个方向。你过去就知道了。” 她的表述极其直白,但信息量对archer来说足够了。 “berserker?” archer重复了一遍,猩红的眼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港口那一箭的刁钻和羞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哼……很好。你怎么敢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他还是习惯性地质疑了一句。 黑塔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问“1+1为什么等于2”的傻子:“爱信不信。” archer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胸口起伏,但港口之辱的优先级显然压倒了一切。 他深深看了黑塔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暂且信你一次,要是骗我就死定了”的威胁。 “最好是真的,caster。” 他丢下这句话,身形迅速化为金色光粒,灵体化消失,朝着黑塔所指的大致方向疾驰而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逐渐飘散的冷哼。 门口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松。 韦伯长长地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茫然地看着archer消失的方向:“所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黑塔头也不抬,继续监控着地下两个画面,随口道:“鬼知道。可能脑子不好使吧,来走两步。” 韦伯:“……” 爱丽丝菲尔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担忧地看向光屏。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地下。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阿星和saber已经抵达了那个被标记的巨大空洞边缘。 这里是一个被人工拓宽过的巨大地下空间,穹顶高耸,垂落着无数粘稠的丝状物和发光的虫卵,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绿。 地面和四周的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虫毯,中央盘踞着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那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如同火车车厢般粗细、长着复眼和狰狞口器的巨虫。 它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腹部有节奏地起伏,周围散落着大量空壳和骸骨。 而在她们面前,通往那巨虫所在的平台路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各种虫类,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它们有的爬行,有的弹跳,有的甚至扇动着半透明的翅翼飞扑而来! 复眼中闪烁着饥饿的幽光,口器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嘶鸣! “数量太多了!” saber翠绿的眼眸一凛,立刻踏前一步,双手握紧了无形之剑的剑柄,风王结界开始剧烈涌动,澎湃的魔力开始汇聚! 她打算动用宝具,以誓约胜利之剑的威力,一举清扫前方的虫海! “等等。” 阿星忽然伸手,拦在了saber身前。 saber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只见阿星面色平静,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条干瘪诡异的咸鱼,调转方向,用“鱼头”对准了汹涌而来的虫潮。 然后,她做了个简单的投掷动作。 那条不朽咸鱼表面,那些可疑的深绿灰黑色泽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的灰绿色臭气,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又像是有生命的幽灵,轰然从咸鱼身上爆发出来,形成一道扇形的洪流,朝着虫群迎面扑去! 那不是物理攻击,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令人……和虫绝望! 冲在最前面的飞虫,翅膀刚沾上一点那灰绿色的气息,就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挺挺地从空中摔落,“啪叽”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后面爬行的虫群,被这股“臭气洪流”正面笼罩,立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甲壳迅速失去光泽,肢体抽搐痉挛,成片成片地翻倒最后僵死。 这股“臭气”似乎对虫类有着极其恐怖的针对性和杀伤力。 saber:“…………” copyright 2026 第308章 ex—— 她握剑的手僵在半空,风王结界差点没维持住。 翠绿的眼眸瞪得滚圆,小嘴微微张开,脸上是世界观受创以及一丝茫然的表情。 此情此景,她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恶臭? 不,那已经超越了“臭”的范畴,是一种多重污染。 威力?诡异得令人发指,效果却立竿见影。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caster的御主……平时就用这个战斗吗?!) (在我的骑士生涯里……从未见过……也绝不想再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来时的路上,那些角落里、墙壁上,会倒毙着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虫子尸体…… 原来,不是被斩杀,而是被……臭死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较小的岔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一个爽朗的声音:“哈哈哈!看来本王是第一个找到——呃?!噗——!!!”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扛着他的短剑,带着豪迈的笑容从岔道口大步走出,话还没说完,一股比地下虫巢原本气味恐怖十倍、百倍的“死亡气息”就混合着虫巢本身的怪味,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进了他的鼻腔! “呕——!!!” 即使是征服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冲脑门的恐怖混合臭气呛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脸色发青,刚才吸进去的那口气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我靠!什么东西?!” rider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背对着他的阿星和saber,以及那片正在被灰绿色“臭气”清场的虫群,还有阿星手里那条正在喷吐死亡气息的诡异咸鱼。 他这边通道的出口,正好和阿星她们所在的平台边缘相连,只是角度略高一些。 显然,两条通道最终都通向这个母虫巢穴。 阿星回头看了rider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专注地“激发”着不朽咸鱼的臭气,清理剩余的零星虫子。 saber则对rider投去一个近乎同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欢迎来到地狱……嗅觉的地狱。” 很快,平台边缘通往母虫的路径被清理一空,地上铺满了各种僵死的虫尸。 不朽咸鱼似乎也“喷”累了,散发的恐怖臭气收敛了许多,但余威犹在,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禁区”。 三人汇合。 rider心有余悸地保持着距离,指着阿星手里的咸鱼,语气有些崩溃:“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阿星看了看咸鱼,平静地回答:“奇物。不朽咸鱼。” 仿佛在介绍“这是剑”一样自然。 rider:“……”(奇物?什么东西?!) saber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正题。 她看向巢穴中央那只仍在半休眠的巨大母虫,以及它身边又开始蠢蠢欲动、从虫毯下孵出的新一轮小虫子,翠绿的眼眸变得锐利。 “必须一击摧毁核心,否则它会不断孵化。” saber沉声道,再次举起了剑,“我用宝具。”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通过使魔隐约传来,带着关切和决断:“saber,我允许你使用宝具。以令咒之名,强化这一击的威力!”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道令咒的痕迹微微亮起然后黯淡。 澎湃的魔力涌入体内。 阿星点点头,对rider示意了一下,两人朝着平台边缘更安全的后方退去,给saber留出施展的空间。 rider一边退,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条被阿星重新拎在手里的咸鱼,嘴角抽搐。 (这东西……比本王的军队还吓人……) saber独自站在平台前方,双手将无形之剑高举过头顶。 缠绕剑身的风剧烈旋转,露出了那黄金般璀璨的圣剑真容! 耀眼的光芒自剑身迸发,驱散了洞窟中幽绿的昏暗,神圣而磅礴的魔力如同风暴般汇聚! “ex——” 圣洁的光辉照亮了她坚定的面庞。 “——calibur!!!” 璀璨的金色洪流,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自誓约胜利之剑的剑尖喷薄而出! 化作一道无比粗壮的光之奔流,朝着巢穴中央那盘踞的巨虫母体,轰然斩落! 光芒吞噬了路径上的一切小型虫豸,狠狠撞击在巨虫厚重的甲壳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甲壳碎裂、血肉蒸发的声音!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刺眼的光芒让阿星和rider都眯起了眼睛。 光芒缓缓散去。 母虫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几乎将其贯穿的、边缘焦灼融化的恐怖剑痕,墨绿色粘稠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 周围的小虫死伤大半,虫毯也被撕裂了一大片。 然而…… 那巨虫并未被彻底消灭! “吼——!!!” 一声饱含痛苦的尖锐嘶鸣,如同无数玻璃摩擦,从母虫那狰狞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复眼齐刷刷地亮起了狂暴的猩红光芒! 身上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似乎试图再生,更狰狞的小型虫从它身下的虫毯和周围的裂缝中疯狂涌出! 它被彻底激怒了! 从半休眠中苏醒,进入了狂暴的战斗状态! saber微微喘息,看着并未被一击毙命的母虫,眉头紧蹙。 (甲壳的硬度和生命力远超预期……) rider啐了一口,握紧了短剑:“看来没那么简单啊!小子,准备好!” 视角转换。 远坂时臣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漂流了很久,然后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意识回归的瞬间,先是被难以启齿的某个部位传来的一阵阵钝痛占据,紧接着是全身的虚弱和胸口残留的憋闷感。 (我……还活着?)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女儿们焦急的小脸——凛在前,樱在后,两人正合力拖着他,在一个昏暗僻静的街角巷子里艰难挪动。 “父、父亲大人!您醒了!” 凛第一个察觉到,蓝宝石般的眼眸瞬间亮起,混合着惊喜和后怕。 “父亲大人……” 樱也小声唤道,紫绀色的眼睛里泪水未干。 时臣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不是远坂宅那熟悉的环境,而是一条堆着少许杂物、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的小巷。 “我们……逃出来了?” 他声音嘶哑地问,脑子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侧廊里,言峰绮礼冰冷的注视和assassin们无声的包围,以及体内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怖悸动。 凛和樱对视一眼,小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嗯……逃出来了。” 凛用力点头,避开了细节,“那边……好像闹内讧了!assassin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攻击自己人,我们就趁乱跑出来了!” 她语速很快,努力让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第309章 何意 樱在旁边小声附和:“嗯……打起来了。” 内讧?assassin攻击自己人? 时臣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结局都不太一样。 但他现在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身体更是虚弱不堪,也无力深究。 他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却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嘶——!” 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还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凉飕飕和湿润? 他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隐约看到自己裤子后面似乎破了个洞,还有深色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虚,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这里……怎么这么疼?还……流血了?” 这伤的位置和感觉都太诡异了! 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撞击! 凛的眼神瞬间开始疯狂躲闪,小脸憋得有点红,支支吾吾道:“可、可能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或者被什么碎片划到了吧?撞得……比较深!” 最后几个字简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都红了,一声不吭。 时臣看着两个女儿这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算了……” 他虚弱地叹了口气,放弃纠结这诡异的伤处,“凛,我上衣内袋里……有一颗翠绿色的治愈宝石……帮我拿出来,用魔力激发它,对准我的……伤口。” 说出“伤口”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凛如蒙大赦,赶紧照做。 她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昂贵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绿色光晕流转的宝石。 她集中精神,调动起自己并不算太强的魔力,注入宝石。 宝石散发出温暖柔和的翠绿光芒,笼罩在时臣……臀部上方的伤口处。 清凉舒缓的感觉传来,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流血也止住了,但那破掉的裤子和某种心理上的创伤,显然不是一颗宝石能治愈的。 时臣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正想让女儿们扶他起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哦?这不是本王可怜的御主吗?” 一个充满嘲讽傲慢,此刻听在时臣耳中却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自巷口上方传来。 三人猛地抬头。 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巷口光线下依然刺眼,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 archer,吉尔伽美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一侧矮房的屋顶边缘。 “archer……” 时臣心中一沉,勉强维持着仪态,试图起身行礼,却被凛和樱死死按住。 两个女孩已经如临大敌般挡在了父亲身前,尽管她们的小身板在英雄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没想到,你还活着。” archer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降落到巷子地面,双手抱臂,打量着狼狈的时臣和警惕的女孩们,“看来,你的乖弟子,心软了?” 他歪了歪头,随即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不可能。本王看人的眼光还没差到那种地步。言峰绮礼那家伙……呵,他是什么货色,本王清楚得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玩味。 “archer,你此言何意?” 时臣强撑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心底却已泛起不祥的预感。 “何意?” archer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残忍的愉悦,“意思就是,让他杀掉你,本就是本王默许,甚至……鼓励的。为了看看,那个空洞的容器里,究竟能酿出怎样美味的罪恶。愉悦,懂吗?可惜,他似乎搞砸了,还得劳烦本王亲自动手,真是……麻烦。” 他的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时臣最后的侥幸。 弟子背叛,从者默许甚至推动……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可笑的“愉悦”? 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冲击着他,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 凛愤怒地瞪视着archer,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樱也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恨意。 “好了,无聊的叙旧到此为止。” archer似乎失去了耐心,他身后开始浮现出金色的涟漪,一柄柄刀剑的锋刃从中探出,锁定了巷中的三人,“让本王送你们一家,去该去的地方团聚吧。” 凛和樱的瞳孔紧缩,时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嗒。嗒。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archer眉头一皱,猩红的眼眸瞥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覆盖着哑光黑色生物质甲壳、背后舒展着八条造型各异漆黑刃肢的身影,如同沉默的死神,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它微微弓着腰,暗红的视觉缝隙望向了archer。 “嗯?” archer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然和一丝嫌恶,“assassin?不对……这令人作呕的虫子气息……还有这奇怪的构造。杂修,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胎?” 虫铠assassin沉默以对,只是那暗红的视线,牢牢锁定了archer。 “不说话?无趣。” archer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宝库齐射—— 虫铠assassin背后的一条刃肢猛地一颤! 如同机簧般骤然弹射出一截! 一截前端尖锐、覆盖着黑色甲壳的骨质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远超普通投射的速度,直射archer面门! “哼!” archer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原地留下淡淡金色光粒。 噗! 骨矛深深钉入archer刚才所站位置后面的墙壁,尾端嗡嗡震颤。 而archer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唯一一根还算完好的路灯顶端。 他稳稳地立于其上,猩红的眼眸阴沉地俯瞰下方的虫铠assassin和远坂一家。 “竟敢对王兵刃相向……杂修,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身后,金色的涟漪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瞬间布满了小巷上方的空间! 数十、上百件闪耀着寒光的宝具——刀、剑、枪、斧、锤…… 从涟漪中缓缓探出,锋刃全部指向下方,磅礴的魔力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远坂凛和间桐樱脸色煞白,几乎无法呼吸。 时臣也感到了彻底的绝望,在如此密集的宝具轰击下,这个黑色怪物或许能自保,但他们三人绝无幸理。 虫铠assassin似乎也感到了压力,八条刃肢微微调整角度,做出了全面防御的姿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不远处某栋废弃大楼三层,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后面。 “看到了看到了!是那个金光闪闪讨人厌的家伙!还有远坂先生和凛她们!那个黑色的……是刚才救了我的那个?” 三月七趴在窗沿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粉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巷子里的情况。 长夜月半蹲在她身旁,黑伞放在一边,赤红的眼眸同样注视着下方。 她刚刚收到黑幕女士通过系统发来的简洁指令: **【观察。若archer背对此处,且三月七有把握,可复现“港口战术”,目标臀部,力求精准隐蔽。完毕。】 长夜月微微挑眉。 (又是那里?女士的恶趣味……不过,倒是个有效的干扰手段。) 第310章 为了救人!!! 她轻轻按住三月七的肩膀,压低声音:“小三月,看,archer现在背对着我们这个方向。” 三月七顺着看去,果然,站在路灯顶端的archer,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巷子下方,那身华丽的金色铠甲,尤其是某个部位,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目标明显。 “诶?姐姐,你不会是想……” 三月七瞬间明白了,小脸皱成一团,眸子里写满了纠结,“还、还要来啊?这不太好吧……” ……总觉得良心会痛! 长夜月搂紧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小三月,你看,下面情况多危险。archer就要发动攻击了,你的‘救命恩人’虽然厉害,但未必能护住远坂先生他们周全。凛和樱也在下面,你忍心看她们被射成蜂窝吗?” “可是……” “这是为了救人。” 长夜月斩钉截铁,同时握住三月七凝聚出冰弓的手,帮她稳稳地指向archer的方向,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弓弦和那支自发凝聚出的晶莹冰箭上,“就像上次一样,精准,快速,隐蔽。姐姐帮你加一点料,保证他察觉不到箭的来源。” 一丝暗红如血的微光从长夜月指尖流入冰箭之中,冰箭的气息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三月七看着巷子里凛和樱害怕的小脸,又看了看那个挡在前面的黑色身影,最后瞥了一眼archer那嚣张的背影和身后密密麻麻的宝具…… 她一咬牙,一闭眼,粉色睫毛颤抖着:“好、好吧!为了救人!我射!” 她拉开弓弦,长夜月的手稳稳地覆在她手背上,共同调整着角度。 三月七睁开一只眼睛,努力瞄准。 “放!” 嗖——! 冰箭离弦,无声无息,在长夜月力量的包裹下,如同一缕融入夜风的寒气,划过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精准无比地飞向路灯顶端那个金色的身影。 噗嗤! 一声轻微但在此刻寂静的巷战中格外清晰的、利物穿透甲胄和血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路灯上的archer身体猛地一僵。 巷子里的虫铠assassin动作顿住,暗红的视觉缝隙似乎“眨”了一下。 远坂时臣、凛、樱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英雄王陛下尊臀上新添的,熟悉位置,熟悉款式的冰蓝色“装饰品”。 archer脸上的表情,从专注的杀意,到瞬间的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僵硬,最后化为火山喷发前极致的凝固。 他一格一格地,扭过头,看向自己再次中箭的部位。 那支冰箭在完成任务后,如同上次一样,迅速消融,只留下一个正在渗出些许鲜红的破口。 短暂的死寂。 “噗……” 凛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整张小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但那是笑出来的眼泪! 樱也死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姐姐背后,身体一颤一颤。 时臣则是一脸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的空白,他看看archer,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治愈的、似乎还隐隐作痛的某个部位,一个莫名的联想让他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是……谁……?” archer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起初低沉如困兽呜咽,随即陡然拔高,化作撕裂夜空的狂暴怒吼,“是——谁——?!!” 他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冰箭袭来的大致方向——那栋废弃的三层小楼,某个窗户后似乎有微光一闪! “杂修——!!!” 无尽的屈辱和暴怒淹没了理智,什么远坂时臣,什么黑色怪物,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要将那个胆敢两次用同一种方式羞辱他的混蛋,碎尸万段! 金色涟漪中的宝具调转方向,他本人也瞬间化为金色光粒,朝着那栋小楼暴射而去!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刻,长夜月和三月七的脑海中响起了黑幕女士言简意赅的最新指令: 【跑。】 “走!” 长夜月一把拉起还处于“我是不是又干了坏事”的茫然中的三月七,黑伞都来不及拿,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从窗户另一边翻出,以最快速度消失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中。 视角转换。 saber微微喘息,翠绿的眼眸紧紧锁定母虫,手中的圣剑光芒虽然稍黯,但依旧璀璨。 她很清楚,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不小,而敌人却进入了更危险的状态。 “小心!它要攻击了!” 阿星平静的提醒声响起。 只见那母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用它那布满倒刺和粘液的肥大尾部,狠狠抽向众人所在的平台边缘! 同时,它狰狞的口器张开,一股墨绿色的粘液洪流,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 “散开!” saber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向侧方急闪! rider也大喝一声,驾驭着神威车轮向另一侧规避。 阿星的反应同样迅捷,她没有选择远离,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棒被她单手抡起,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光,精准地迎向几滴飞溅到近前的酸液! 嗤——! 球棒与酸液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腐蚀声,但球棒表面只是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酸液便被弹飞。 阿星动作不停,借着抡动球棒的势头,矮身疾冲,目标竟是母虫因为甩尾攻击而略微暴露的、一条支撑在地面的粗壮附肢! “她想干什么?” rider一惊。 那附肢覆盖着厚厚的甲壳,一看就坚硬无比。 saber也注意到了阿星的动作,但她没有迟疑,几乎在阿星冲出的同时,她再次举剑! 这次没有解放真名,但剑上燃起的黄金斗气依旧凌厉无比! 她纵身跃起,避开又一波酸液喷射,一剑斩向母虫试图缩回的口器部位,为阿星吸引注意力和创造机会! “哈哈!有意思!那本王也来!” rider大笑,看准母虫因为同时应对saber和阿星而露出的另一个空档,驾驭战车猛地加速,短剑上缠绕起紫色的雷电,朝着母虫侧面相对柔软的腹部甲壳连接处狠狠刺去! 神牛的铁蹄踏碎沿途涌来的小型虫群! 母虫发出愤怒的嘶鸣,它显然拥有不低的智慧。 面对三方夹击,它放弃了喷吐酸液,庞大的头颅猛地一摆,如同攻城锤般撞向空中的saber! 同时,被阿星瞄准的那条附肢骤然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想要将这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踩成肉泥! 对于侧面的rider,它身体一侧的数片甲壳猛地翻开,露出下面蜂窝状的孔洞,无数带着尖锐破空声的骨刺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 危机瞬间降临三人! 第311章 掩护 saber临危不乱,剑改劈为挡,剑身与母虫坚硬的头颅甲壳猛烈碰撞! 铛!!! 巨响声中,saber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飞退,但她在空中灵活调整姿态,稳稳落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臂微微发麻。 阿星面对当头踩下的巨足,冲锋之势不减反增! 在巨足阴影笼罩的最后一刻,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方诡异一滑,同时手中球棒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撩击在巨足关节内侧相对脆弱的连接处! 嘭!!! 闷响声中,母虫那条附肢的动作明显一滞,关节处甲壳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虽然没有断裂,但显然吃痛,踩踏的动作失去了准头和部分力量,重重踏在阿星身旁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阿星则借着球棒上传来的反震力,轻盈地向后几个空翻,拉开距离,灰发飘扬,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至极的擦边操作只是日常训练。 rider那边最为惊险! 面对扑面而来的骨刺暴雨,他狂吼一声,神威车轮猛地急停转向,车身几乎侧立起来,用厚重的车体侧面抵挡大部分骨刺!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中,车体上火星四溅,留下无数白点。 仍有几根骨刺穿过缝隙,rider挥舞短剑奋力格挡,但还是有一根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嘶——!够劲!” rider咧嘴,不怒反笑,眼中战意熊熊,“但想凭这个就拦住征服王,还早了一万年!” 第一轮交锋,双方各有损伤,但母虫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尤其是阿星那一下撩击,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却让它感到了被渺小个体挑衅的耻辱。 它不再分散攻击,猩红的复眼锁定了给它关节带来痛楚的阿星,以及刚才用圣剑斩伤它的saber。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蠕动,更多的附肢从身下伸出,牢牢抓地,整个躯干抬得更高,口器再次张开,这一次,汇聚的不仅仅是酸液,还有令人心悸的幽绿能量光芒! “它要放大招了!” rider喊道,“小心!” “阿星!掩护我!” saber也察觉到了危险,她需要时间重新凝聚魔力,发动第二次强力突袭。 阿星点头,没有言语。 她将金属球棒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掏出了那条不朽咸鱼。 saber和rider脸色同时一变,尤其是saber,翠绿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恐的回忆:“等等!你难道要——” 阿星没理会,她手腕一抖,并没有激发咸鱼那恐怖的“臭气洪流”,而是像扔链球一样,将它朝着母虫头部侧上方、一片垂落着发光虫卵和粘稠丝网的穹顶区域,用力掷了出去! 不朽咸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母虫的注意力似乎被这个飞行的小东西吸引了一瞬,口器中汇聚的能量微微偏转。 就是现在! “喝啊!” saber娇叱一声,剑再次绽放耀眼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刺母虫因为抬头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相对薄弱的甲壳! rider也同时催动战车,神牛咆哮,战车化作紫色雷电,从侧翼撞向母虫的一条主要支撑附肢,试图破坏其平衡! 母虫怒嘶,不得不分心应对! 它头部猛甩,试图用撞击拦截saber,同时抬起另一条附肢拍向rider的战车! 就在这电光石火、三方动作交织的瞬间—— 飞临穹顶的不朽咸鱼,正好撞进了一片特别密集的发光虫卵丛中。 噗叽、噗叽…… 轻微的碎裂声。 然后—— 嗡~~~~ 一股虽然不如之前直面虫潮时那般猛烈、但依旧浓郁醇厚、足以让任何嗅觉正常生物瞬间窒息的恐怖臭气,如同被戳破的毒气弹,从那片虫卵区弥漫开来! 这味道对于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和敏锐感知的母虫来说,不啻于一记沉重的精神干扰打击! 它那复杂的复眼结构似乎对某些气体异常敏感,动作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直! 口中的能量喷吐也歪了几分,擦着saber的身侧轰在了后面的洞壁上,腐蚀出一个大洞! “就是现在!” saber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的光芒凝聚到极点,狠狠刺入了母虫咽喉下的甲壳缝隙! 嗤啦——!!! 剑刃入肉的声音伴随着母虫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墨绿虫血如喷泉般涌出! rider的战车也狠狠撞在了那条附肢关节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母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但是,母虫的挣扎远超想象! 剧痛和濒死的恐惧让它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它不顾咽喉和肢体的重伤,整个身躯如同陀螺般疯狂旋转起来,布满尖刺和粘液的体表、断裂的附肢、狂乱挥舞的口器……瞬间化作一个死亡的搅拌机! 无数甲壳碎片、酸液、断肢和狂暴的魔力乱流向四周无差别溅射! “后退!” saber急退,剑舞成光幕,挡开飞射的碎片和酸液。 rider也驾驭战车急速后撤,脸色凝重。 阿星快速移动,利用球棒格挡和精准的走位避开最致命的攻击,但衣角还是被一道酸液擦过,腐蚀出一个小洞。 视角转换。 虫铠assassin静静地站在巷口,暗红的视觉缝隙从暴怒离去的archer方向,缓缓移向了惊魂未定的远坂一家。 它那沉默高大,覆盖着非人甲壳,背后舒展着八条狰狞刃肢的姿态,充满了压迫感。 尤其是刚刚目睹了它一矛逼退archer,更添了几分神秘和危险。 远坂时臣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两个女儿往身后护了护,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某个部位的伤口隐隐作痛,脸色也更加苍白。 他警惕地盯着这个黑色的怪物,脑海中快速闪过assassin职阶的特性、以及它身上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敌是友?救了我们?还是……另有目的?) “父亲大人,它……” 凛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说,“刚才archer要动手的时候,是它出现挡住了,还攻击了archer……”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但至少说明了这个黑色怪物刚才的行为客观上帮了他们。 时臣微微颔首,但警惕未消。 在圣杯战争中,从者行为难以常理揣度,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显非正统的存在。 虫铠assassin似乎听到了凛的话,但它没有任何表示。 它迈开步伐,沉重的脚步落在地面却几乎没有声音,朝着三人……不,更准确地说,是朝着被凛和时臣护在身后的间桐樱,走了过去。 第312章 空落落 一步,两步。 距离拉近。 时臣的心提了起来,勉强凝聚起一丝魔力,尽管知道可能微不足道。 凛也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但出于某种直觉,她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 樱紫绀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看着走近的黑色高大身影,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奇怪的亲近感,是因为刚才在宅邸里,那个声音帮助她引导了虫子吗,她不确定。 虫铠assassin在樱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微微低头,暗红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面甲,落在樱的身上。 下一秒—— 唰! 它背后的一条刃肢——那柄修长的刺剑形态——毫无征兆地动了! 快如黑色闪电,直刺樱的胸口! “樱——!!” 凛失声尖叫,时臣也瞳孔骤缩,想要扑上去阻挡,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来不及! 噗嗤! 利刃穿透衣料的轻微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 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时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樱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黑色刃尖。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种冰凉的触感,以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从自己身体深处勾出来的感觉。 虫铠assassin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刺入的刃肢轻轻一颤,随即平稳地收了回来。 刃尖离开樱的身体时,带出了一小团不断扭曲变化的暗紫色光团。 那光团仿佛有生命般,在刃尖上挣扎,但随着刃肢上某种黑色气息的侵蚀,迅速变得平静下来,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紫色光球,幽幽地漂浮在刃尖之上。 樱身体晃了晃,被冲上来的凛一把扶住。 “樱!樱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凛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检查妹妹的胸口。 衣服上确实有一个被刺破的小洞,但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 “姐、姐姐……我没事。” 樱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一直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那层淡淡阴郁,仿佛随着那紫色光团被抽出,也消散了不少。 她摸了摸胸口,只有布料破损的触感。 “一点都不疼……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时臣也挣扎着凑过来查看,确认樱真的没有受伤后,和凛一样,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他们看着虫铠assassin刃尖上悬浮的那团深紫色光球,又看看完好无损却气质微变的樱,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虫铠assassin似乎完成了任务。 它看了一眼那团紫色光球,又看了一眼茫然的三人,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它默默转身,八条刃肢收敛,迈着无声却沉稳的步伐,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远坂家三人,在清冷的夜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声中,面面相觑,久久无法回神。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团紫色的东西……是什么?)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地下虫巢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的最终章! 母虫垂死的疯狂旋转如同血肉磨盘,将整个巢穴化作了死亡领域! “后退!保持距离!” saber挥舞剑,格开飞射的碎片,翠绿的眼眸紧盯着疯狂的中心,寻找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 她的铠甲上已有多处擦伤和腐蚀痕迹,但眼神依旧坚定如磐石。 rider驾驭着神威车轮在相对宽敞的半空盘旋迂回,躲避着最密集的溅射物。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豪迈的笑声依旧响亮:“哈哈哈!这大家伙临死反扑还挺有看头!” 阿星则在满地狼藉和危险溅射物中穿梭,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 她的目光同样锁定着疯狂旋转的母虫,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闪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就是现在!” 阿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saber和rider耳中。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母虫因为一个大幅度的旋转甩动,那道被剑重创的咽喉伤口,以及伤口深处隐约可见的幽绿色能量核心,在漫天碎片中暴露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rider!” saber厉喝一声,不需要更多言语。 “明白!交给我!” rider狂吼,猛地一拉缰绳! 神威车轮化作一道狂暴的紫色雷霆,不再盘旋,而是笔直地朝着母虫侧面狠狠撞去! 轰——!!! 战车与虫肢猛烈碰撞,骨裂声令人牙酸! 母虫的疯狂旋转被这蛮横的撞击硬生生打断,庞大的身躯向着被撞击的反方向歪斜,咽喉伤口更加暴露! “ex——” saber早已蓄势待发! 在母虫失衡、核心暴露的刹那,她纵身跃起,双手高举! 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自剑身冲天而起! “——calibur!!!” 黄金之光撕裂了弥漫的酸雾,精准无比地贯入了母虫咽喉的伤口,狠狠刺中了那跳动的幽绿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尖锐,仿佛灵魂哀嚎的嘶鸣,戛然而止。 母虫庞大的身躯彻底僵住,所有动作停止。 幽绿的光芒从它全身甲壳的缝隙中疯狂溢出,紧接着,甲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光芒从内而外透射出来。 轰隆…… 低沉的闷响从它体内传来,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无数失去光泽的灰绿色碎块和漫天飘散的灵子尘埃。 周围残存的小虫也齐刷刷地化为飞灰。 胜利了! 然而,还不等三人松口气—— 咔啦啦……轰!!! 母虫的死亡似乎成为了压垮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地下空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墙壁开裂,地面塌陷! 整个虫巢,要塌了! “快走!” rider反应最快,战车一个急转冲到saber身边,“上车!” saber毫不犹豫地跃上战车。 rider又冲向阿星的方向:“那边的小姑娘!快!” 阿星没有犹豫,几步助跑,轻盈地跳上了神威车轮的后部。 “抓紧了!” rider大吼,猛地一拉缰绳! 两头神牛嘶鸣,蹄下雷光大盛,战车如同脱缰野马,沿着来时的通道狂飙突进!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岩石和烟尘! 战车在狭窄通道中疾驰,颠簸得厉害。 saber单膝跪在车板上,一手抓住边缘,剑已然收起,警惕地看着后方追来的塌方。 第313章 再快点 阿星则稳稳站着,灰发在疾风中飘扬。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金色眼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又扭头看向身后迅速远离的巢穴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困惑,然后朝车外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saber注意到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恐怖的猜想浮上心头,让她翠绿的眼眸瞬间瞪大! (等等……那条……那条咸鱼呢?!) (难道……没带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saber心中非但没有遗憾,反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可怕的东西……终于……终于被埋在地底了! 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试图用符合骑士风度的方式安慰阿星:“阿星小姐,不必难过。你的奇物……咳,为了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它的牺牲……是值得的。” 说出牺牲和值得时,她的良心有一点点痛,但更多的是对新鲜空气的渴望。 阿星扭过头,看着saber,金色的眼眸里那丝疑惑更深了,她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saber在说什么。 然后,在saber逐渐僵硬的注视下,阿星朝着后方塌方洞穴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那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就像在招呼认识的人。 下一秒—— saber的脸色变了。 因为她闻到了。 一股刻骨铭心的,哪怕混合在通道灰尘和硝烟味中也无法掩盖的陈年恶臭,正从后方迅速靠近! “不……不可能……” saber的声音开始发颤。 rider也吸了吸鼻子,脸色一绿:“这、这味道……难道……” 在saber绝望的目光中,只见后方烟尘弥漫的通道拐角,一点深绿灰黑的不明物体,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导弹,破开烟尘,以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嗖”地一声追了上来! 那造型,那色泽,那足以让空气扭曲的恐怖气息…… 正是不朽咸鱼本鱼! “rider!!!快!再快点!!!” saber再也维持不住骑士王的镇定,大惊失色,用近乎破音的声音朝着rider大喊! 她仿佛看到了那玩意儿落在车上,然后“嘭”地一下释放出浓缩臭气的恐怖未来! “哇啊啊啊!本王已经在全力加速了!” rider也是头皮发麻,拼命催动神牛,战车速度再提一截,几乎在通道里刮起风暴! 然而,不朽咸鱼的自动导航特性显然优先级更高。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追上了疾驰的战车,然后…… 啪嗒。 准确地,落回了阿星伸出的手中。 阿星接住咸鱼,爱惜地用袖子擦了擦它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很自然地将它别回了腰间。 就在咸鱼归位的一刹那—— 嗡~~~~ 仿佛终于回到了舒适的环境,咸鱼满意地叹息了一声,一股虽然不如战斗时猛烈吗,但在高速移动的战车空间内绝对堪称浓郁醇厚的恶臭,如同被摇晃后打开的过期鲱鱼罐头,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充满了神威车轮的每一寸空间! “呕——!!!” “咳咳咳!呕——!” “天哪……救……救命……” 间桐宅邸外。 黑塔依旧站在那面悬浮的紫色光屏前。 她看着屏幕上代表阿星、saber、rider的三个信号源从剧烈波动到快速移动,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下意识抬手扶了扶自己那顶标志性的大魔女帽檐。 “太好了!他们成功了!那个巨大的怪物被消灭了!” 爱丽丝菲尔看着屏幕上代表母虫的巨大能量反应彻底消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轻轻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韦伯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冷汗:“总、总算结束了……下面那动静太吓人了……” 黑塔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她的手指在光屏边缘快速滑动,调出战斗回放。 她紫色的眼眸在数据流上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结束?”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不,恐怕才刚刚开始。” “诶?” 爱丽丝菲尔和韦伯同时一愣。 “那个东西,” 黑塔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已经消失的母虫能量残留标记,“根本不是母虫。” “不是母虫?!” 韦伯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可、可它那么大!还会指挥那么多虫子!saber小姐的宝具都……” “体积和指挥能力不代表它就是源头核心。” 黑塔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根据能量结构分析,以及它在受到致命攻击时体内核心的溃散形态……那更像是一个临时担任的高级幼虫。” 她手指一划,调出冬木市的灵脉分布图和之前检测到的繁育污染扩散模型,两个图层叠加。 “真正的母虫。” 她的目光锁定在模型上一个不断闪烁的信号源上,“……它似乎能移动,并且一直在有意避开探测。我们刚才消灭的,很可能只是它放出来吸引火力的外壳。” 爱丽丝菲尔的脸色刷地白了:“那……那真正的母虫在哪里?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黑塔沉声道,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启动了更高精度的全城扫描,“需要重新定位……”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间桐宅废墟中央猛地炸开! 破碎的木石和泥土冲天而起! 一道缠绕着紫色雷电的车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地下蹿出,直冲夜空! 正是rider的神威车轮! 然而,紧随战车冲出的,除了弥漫的烟尘,还有几点可疑的,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飞溅物,以及一股即便隔了老远,依旧能让嗅觉敏感者瞬间胃部抽搐的恶臭! “呕——!” 韦伯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哪怕只是飘来的一缕,也让他干呕出声,连连后退。 爱丽丝菲尔也捂住了口鼻,面露不适。 更让人惊愕的是,战车在冲上天空、似乎完成了某种抛射动作后,一个灰色人影被直接从车上丢了下来! 那人影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正是阿星。 她手里似乎还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而战车则毫不停留,仿佛逃命般,以更快的速度拐了个弯,朝着与黑塔他们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隐约还能听到车上传来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 阿星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黑塔他们的方向,似乎想走过来。 黑塔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针对阿星,而是针对阿星手里那件东西,以及随着阿星靠近,那迅速变得清晰的恐怖气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黑塔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十几米开外,动作快得让爱丽丝菲尔和韦伯都没看清。 “黑塔女士?!” 爱丽丝菲尔惊呼。 “走!” 第314章 宝具 黑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自己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显然是要和阿星保持安全距离。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连caster都如此忌惮地避开,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连忙跟着黑塔逃离的方向跑开。 原地,只留下提着咸鱼、微微歪头表示困惑的阿星。 与此同时,冬木市郊外的一片偏僻森林中。 “哈……哈……姐姐……我、我跑不动了……” 三月七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粉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小脸通红。 长夜月撑着黑伞,气息还算平稳,但赤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夜空。 她们已经远离市区,钻进了这片黑黢黢的林子,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失。 “先歇一下。” 长夜月低声道,侧耳倾听。 夜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城市的微弱喧嚣,似乎……暂时安全? 就在这时,三月七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长夜月,大眼睛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懊恼:“姐姐!我们刚才……是不是可以直接射他的头啊?” 长夜月:“……” 她撑伞的动作微微一顿。 刚才情况紧急,加上黑幕女士的明确指令…… 好像、确实、完全没考虑过“射头”这个更直接了当的选项。 “……下次可以考虑。” 长夜月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一个非常“长夜月式”的回答,试图维持住姐姐的威严。 然而,下次还没来,这次的报复就先到了。 “杂修——!!!给本王滚出来!!!” 充满暴怒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自森林上空响起! 紧接着,是无数金色涟漪在夜空中盛开的璀璨光芒!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炼狱,死死锁定了下方的森林,以及林中那两个让他恨入骨髓的身影! 他甚至懒得维持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此刻的他,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找到你们了!受死吧!” 嗖嗖嗖嗖——!!! 数十柄宝具化作金色的流星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三月七和长夜月所在的区域无差别覆盖轰击! 树木被轻易贯穿撕裂! 泥土和木屑纷飞! “哇啊啊啊!又来了!” 三月七吓得抱头鼠窜,拉着长夜月在林木间狼狈躲闪,冰弓都来不及凝聚。 长夜月撑开黑伞,伞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弹开几支角度刁钻的宝具,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让她也颇为狼狈。 “姐姐!怎么办啊!他看起来好生气!比上次还生气!” 三月七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追杀过。 长夜月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在意识中紧急呼叫: 【长夜月】:女士!救命!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远在仙舟罗浮正假扮黑塔的黑幕女士,意识中便收到了这条加急求救。 (黑幕意识中:……) (什么情况啊?怎么又救命啊?) (哦,archer……追过去了?这锲而不舍的劲头,看来屁股上的仇是结大了。) (不过,追得喊救命?长夜月也就算了,三月七现在是berserker啊!宝具呢?) 黑幕揉了揉眉心,有点无语。 她快速调取了长夜月那边的共享视角,看到空中那个狂轰滥炸的金闪闪,又看了看躲闪的身影。 (这也太弱了吧……等等,宝具?) (对了,小三月被召唤成berserker,按理说应该有宝具才对……之前一直没见她用,狂化时也没见……难道是需要特定条件?) 她立刻通过系统连接,快速检索了与“三月七”、“berserker职阶”、“宝具”相关的数据。 很快,一个宝具被检索出来: 【宝具名:列车的羁绊】 【类型:对界宝具(?)/召唤宝具(异常)】 【说明:基于开拓命途行者与星穹列车组的深刻联系,以记忆与羁绊为桥梁,短暂召唤列车组成员的投影或本体降临协助。受召唤者职阶、状态、世界隔离程度影响,效果极不稳定。】 黑幕看着这个“宝具”说明,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列车的羁绊……可以召唤列车组成员?) (在这个型月世界,召唤另一世界的同伴?规则冲突有点大啊……不过,既然阿哈能把人直接拉过来当从者,这个宝具理论上……或许能钻点空子?) (试试看吧,总比被射成刺猬强。) 她立刻将这个简化的宝具信息和大致使用方法,打包发给了长夜月。 森林中,正带着三月七寻找掩体的长夜月,脑海中响起了黑幕女士平静的提示音和相关信息。 (原来如此……还可以这样啊。) 她立刻拉住还在乱跑的三月七:“小三月!别跑了!用你的宝具!” “啊?宝玉?什么宝玉?” “是宝具!” 三月七一个急刹车,茫然回头,眼睛里满是问号,“宝、宝具?啥宝具?我哪有宝具啊?” “你有!想想你的同伴!星穹列车!” 长夜月语速加快,尽量用三月七能理解的话解释,“就像你平时遇到困难会想到丹恒、瓦尔特、姬子一样!现在,用你的力量,试着叫他们过来帮忙!这是你作为列车一员的证明!” 三月七听得似懂非懂,但“叫同伴帮忙”这个说法她理解了。 眼看空中archer似乎锁定了她们新的位置,更多的金色涟漪开始汇聚,她咬了咬牙。 “好!我试试!” 两人不再逃跑,冲出了树林,来到林间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转身面对夜空中的金色身影。 archer看到她们停下,猩红的眼眸中杀意更盛,但他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冷笑着,身后密密麻麻的金色涟漪中探出的宝具锋刃,如同择人而噬的毒牙。 “不跑了?终于认命了?也好,让本王赐予你们……” 他的废话还没说完,下方的三月七已经闭上了眼睛,粉色的发梢无风自动。 她脑海中拼命回想着列车上的一切——姬子姐姐泡的咖啡香气,丹恒在资料室安静的侧影,杨叔推眼镜的样子,帕姆列车长气鼓鼓地打扫卫生,还有……星! 那个总是有点呆但很可靠的同伴! “大家……帮帮我!” 第315章 诶? 她低声呼喊,体内那属于berserker职阶的狂乱魔力,与那份属于三月七的开拓与羁绊之力,在此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以三月七为中心,一圈柔和却坚实的淡蓝色光晕荡漾开来! 光晕中,隐约有星辰轨道流转,有列车的汽笛长鸣! 紧接着,在archer略微眯起的赤红眼眸注视下,在长夜月期待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目光中,一列模糊由光构成的星穹列车虚影,竟然真的在三月七身后浮现了一瞬! 车头灯光如同破晓之光! 列车门“唰”地打开! 一道人影从光芒中一步踏出! 光芒散去,列车虚影也随之消散。 出现在三月七和长夜月面前的,是一个让她们都愣住了的身影。 灰发,金眸,表情平淡,手里还拎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正是阿星。 “诶?”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看阿星,又看看阿星手里那个用布裹着的东西,小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星?你怎么……从车上下来了?杨叔他们呢?” 阿星显然也有点懵。 她刚才明明在间桐宅外面,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黑塔指示下一步,怎么突然眼前一花,然后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头顶上还有个金光闪闪的家伙。 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瞬间分析局势,同时接收到了不远处长夜月传递来的信息。 阿星迟疑了一下,决定先按兵不动,配合眼前的情况。 她对着三月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还学着记忆中星可能有的反应,略显僵硬地挥了挥手。 “……” 长夜月看着只召唤出一个阿星,也沉默了。 这宝具效果……打折打得也太狠了吧? 说好的“列车组”呢? 而半空中的archer,在短暂地警惕观察(主要是警惕有没有caster被一起召唤出来)后,发现只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发少女出现,顿时放下了大半戒心,随之而来的是被再次“轻视”的暴怒! “杂修!竟敢如此无视本王!以为多叫来一个蝼蚁,就能改变结局吗?!” 他怒吼着,身后金色涟漪中所有宝具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地面上的三人,“给本王化为尘埃吧!” 话音落下,无数刀枪剑戟化作金色洪流,朝着三人暴射而下! 覆盖范围之广,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阿星的反应最快! 在宝具洪流袭来的瞬间,她猛地踏前一步,将三月七和长夜月护在身后,同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瞳孔地震的动作! 她一把扯掉了手中长条物体上裹着的布! 那条散发着肉眼可见扭曲空气波纹的不朽咸鱼,重见天日! 恐怖的气味如同解除了封印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阿星没有激发它的洪流,而是将它当做一把……奇门兵器,双手握住鱼尾,以打棒球的姿势,朝着铺天盖地射来的宝具洪流,自下而上,全力一挥! 没有物理碰撞的巨响。 但在咸鱼挥出的扇形轨迹上,空间仿佛被扭曲了! 那些接触到这片“污染区”的宝具,无论是d,c,还是散发着强大波动的b级甚至a级,全都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和魔力,光芒瞬间黯淡,结构变得松脆,然后…… 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掉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变成了略带锈迹的金属垃圾。 更要命的是,阿星这一挥,正好是迎着风,朝着斜上方的archer方向! 一股浓缩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空中的英雄王扑面而去! archer正全神贯注准备欣赏蝼蚁们被宝具撕碎的画面,猝不及防之下,毫无保留地吸入了满满一大口…… “呃……呕——!!!” 英雄王那俊美高傲的脸庞瞬间扭曲! 赤红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大脑在那一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味冲击得一片空白! 胃部剧烈的痉挛完全不受控制! “哗——!!” 他在半空中,直接弯下腰,毫无形象地呕吐起来! 晚上或许吃过喝过的东西混合着胃酸,化作一场在月光下反射着可疑光晕的“彩虹雨”,淅淅沥沥地洒向下方的树林。 “……” 长夜月默默地撑开黑伞,挡在了自己和三月七头顶。 “……” 三月七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小嘴张成了o型。 但随即,那随着咸鱼出现而弥漫开的恶臭,也开始无情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味道…… 这令人灵魂颤栗的熟悉感……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冲破迷雾,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贝洛伯格下层区,某个昏暗的角落,星兴奋地掏着垃圾桶,然后……拿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当时那味道……自己好像直接眼前一黑…… “我、我想起来了!” 三月七指着阿星手里的咸鱼,声音发颤,“是那个!星!你当时没把它扔掉吗?!为什么你还留着它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崩溃。 阿星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咸鱼,又看了看崩溃的三月七,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不是很好用的奇物吗? 长夜月也被这味道熏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 她立刻给了阿星一个严厉的眼神,用意念传递信息:“快收起来!换别的!” 阿星迟疑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将不朽咸鱼往身边空气中一塞,咸鱼瞬间消失,仿佛被收进了某个不可见的储物空间。 恐怖的恶臭源头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依然浓烈,尤其是空中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的archer附近。 长夜月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思考下一步对策,却见阿星又抬起了右手,手背上鲜红的令咒之一骤然亮起,然后迅速黯淡了一道! “以令咒之名,caster,即刻现身于此!” 空间一阵扭曲波动。 还在冬木市其他地方,正根据最新扫描信号追踪“真·母虫”移动轨迹的黑塔,只觉得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召唤之力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抵抗,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棕色长发微微凌乱,大魔女帽有点歪,黑塔阴沉着脸,出现在了森林空地上,刚好站在阿星身边。 然后,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终极余韵,混合着空中“彩虹雨”的微妙气息,如同一记组合重拳,狠狠砸在了她对洁净和优雅有极高要求的嗅觉神经上! 黑塔那总是带着些许高傲神情的精致脸庞,瞬间扭曲了! 棕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生理性的极度不适! “呕——!!!” 第316章 心急 她捂住嘴,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身旁一脸无辜(?)的阿星,然后又扫了一眼空中那个还在干呕,形象全无的金闪闪,最后看了一眼旁边捏着鼻子、表情微妙的长夜月。 天才的头脑瞬间理清了现状: 自己被御主用令咒紧急拉过来,到了一个充满不可名状恶臭的战场,对手是那个讨厌的金闪闪,而恶臭的源头…… 很可能跟自己这个品味奇葩的御主有关! 新仇(被强行召唤、置身恶臭环境)旧恨(人偶被偷、被栽赃、被散播谣言、被放逐、现在还要闻这个!)一起涌上心头,黑塔的怒火值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她甚至懒得问发生了什么,也懒得说任何废话。 直接动手!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在空中一划! 嗡!嗡!嗡!嗡! 无数面边缘流转着精密紫色符文、中心如同深邃星空般旋转的魔镜,凭空出现在森林上空,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反转之花,镜面全部对准了空中刚刚缓过一口气,脸色惨绿的archer! 每一面魔镜都开始汇聚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紫色的能量光束在镜面中心凝聚压缩! archer也彻底被激怒了! 两次被同一种方式羞辱(物理+精神+嗅觉),现在还被这个caster用如此“大阵仗”指着鼻子(虽然没鼻子可指)! 什么王的仪态,什么优雅的战斗,全都去死吧! “caster——!!!还有你们这些该死的杂修——!!都给本王去死啊!!!” 他身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金色涟漪疯狂展开! 更多、更强、更古老的宝具投影如同不要钱般探出锋刃! 誓要将下方的一切,连同这片森林,一起彻底湮灭! 下一秒—— 冬木市另一条偏僻的街区,路灯昏黄,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咽。 虫铠assassin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矗立在十字路口中央,暗红的视觉缝隙望着街道另一端的阴影。 嗒、嗒、嗒。 优雅而慵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摇曳的狐尾和妩媚的身姿从阴影中显现。 幻胧摇着手中的折扇,脸上挂着那仿佛看透一切又对一切感到有趣的笑容,停在了虫铠assassin前方二十米处。 “哎呀呀,又见面了,神秘的黑色骑士先生?” 幻胧的声音带着调笑的尾音,狐狸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非人的造物,“不,或许我该问……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你背后的人,是谁?” 她向前轻轻踏了一步,扇面半掩朱唇:“让我猜猜……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吧?身上那股令人熟悉的气息……呵,和我一样,被某个乐子神随手丢到这个地方,当个意外嘉宾?” 虫铠assassin沉默,背后的刃肢微微调整了角度。 咻——! 回答幻胧的,是一根从它背后骤然弹射而出的漆黑骨矛,撕裂空气,直取幻胧面门! 幻胧笑容不变,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一晃,骨矛便穿透了她留在原地的残影,深深扎进后面的墙壁。 她真身已在三步之外。 “真是心急呢。” 幻胧摇着扇子,眼中的兴味更浓,思绪却在高速流转,(果然,不是纯粹依靠这具身体的力量在行动。有更高层面的指令在驱动。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还能干扰我ncer的催化……) 她合拢折扇,轻轻点在掌心,语气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你猜到了,对吧?这具借来的皮囊,实力确实算不上多强。” 她展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街区,“但我啊,从来就不是靠蛮力取胜的。” 啪。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仿佛收到了无形的信号,街道两旁原本寂静的居民楼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了灯。 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又一个身影步履蹒跚、双眼空洞无神地走到了街上。 有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有抱着玩偶的小女孩,有拎着菜篮的老婆婆…… 他们如同梦游般,缓缓聚集到街道上,将虫铠assassin隐隐包围在中央,数量越来越多。 幻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寂静的街区回荡:“我已经说服了这附近的大多数人,让他们体内的小客人睡得安稳些,也……更听话些。当然,也包括那些小客人本身。” 她笑吟吟地看着虫铠assassin,“所以,做个交易如何?内容很简单: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受谁驱使?毕竟,虽然藏得很深,但那股子毁灭的余韵,还有这份精妙的操控手法……我对你的主人,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虫铠assassin依旧沉默,但面对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的市民,它背后的刃肢缓缓抬起,其中一条刃肢的尖端,那团被它从樱体内取出的,深紫色光球,幽幽地浮现出来,光芒流转。 幻胧的目光落在那紫色光球上,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繁育的核心?原来在你手里。这就是你的依仗?想用它反过来影响我控制的这些孵化场?”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方的天真,“可惜,仅凭这个,在我看来,还不足以抗衡我哦。” 她手腕一翻,扇面朝着周围被控制的市民们轻轻一扇。 无形的波动扩散。 下一秒,街道上所有被控制的市民,脸上的空洞瞬间被痛苦扭曲取代! 他们齐刷刷地捂住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痉挛着弯下腰! 皮肤下,蠕动的凸起开始疯狂游走,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要破体而出! 幻胧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愉悦:“看,只要我想,它们随时可以诞生。用这些鲜活的生命作为烟花,作为筹码……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打算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半个街区的人在你面前绽放吗?” 然而,虫铠assassin刃尖上的紫色光球,在这一刻骤然光芒大盛!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光球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柔却坚定地拂过每一个痛苦痉挛的市民!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在他们体内疯狂上涌,试图从胸口或腹部破出的“繁育之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住,并且扭转了方向! 它们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然后……极不情愿地朝着身体下方的某个更正确、更常规的出口通道——挪了过去。 市民们脸上的痛苦扭曲稍稍缓解,但随即又变成了另一种极其怪异的生理性不适! 他们感觉肚子里那要命的东西,不再往上顶,而是……出去。 停在某个微妙的位置…… 幻胧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那些虫的强制破体指令,被另一种更高优先级的干扰了! 那些虫子现在处于一种极其逆天的状态——在“破胸而出”的指令,和“从正确地方离开”的修正之间,被! 在宿主体内那个唯一的出口通道处,上演着“仰卧起坐”!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 “……!” “哎哟我的……!” “什么东西在……在那里……嗯?!” 第317章 生理折磨 整个街区,不,随着两种无形力量的对抗与扩散,小半个冬木市,无数或已被感染,或体内被幻胧埋下“种子”的市民,都在这一刻体验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生理折磨! 肚子里翻江倒海,某个部位饱受无法言说的“探头探脑”式侵扰,括约肌承受着反复的,微妙的压力挑战…… 许多人脸色青白交加,捂着肚子又捂着屁股,坐立难安,在街道上、家里、办公室里,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僵持着,发出含义不明的痛苦哼唧。 抽象,太抽象了。 某处废弃仓库的角落,远坂时臣正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微微颤抖。 “父、父亲大人?您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凛跪在旁边,担心地看着父亲,想扶又不敢乱动。 樱也紧张地攥着衣角,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唔……呃……” 时臣从牙缝里挤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冷汗涔涔,“我的……我的屁股……什么东西……在、在里面……动……”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混合了异物感、胀痛、以及某种强烈生理冲动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活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某个刚刚经历过“创伤”和治愈的狭窄通道里……反复横跳? 一进一出?蹭来蹭去? 这种体验远超他作为魔术师和贵族家主所能理解的范畴! 比之前体内有虫即将破胸而出的恐惧,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羞耻! “动?” 凛和樱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之前父亲体内虫子被“引导”出来的诡异场面,小脸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难道是……残留的?或者……新的? 就在这时,时臣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涨红,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父亲大人!” “不行……忍、忍不住了……” 时臣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那反复的“探头”动作,终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引发了更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凛……樱……转过身去……不、不要看……!” 最后的理智让他用尽力气喊出这句话,随即再也无法忍耐,混合着治愈宝石残留能量和身体应激反应的产物,伴随着一声轻微而狼狈的闷响,终于冲破了桎梏…… 凛和樱瞬间石化,然后两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几乎要冒出蒸汽! 她们手忙脚乱地、极其同步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父亲,死死闭上眼睛。 凛的耳朵尖红得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父亲大人……居然……在我和樱面前……”的刷屏式呐喊。 樱则把整张脸埋进了姐姐的后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尬的。 时臣趴在地上,感受着身后的一片狼藉和空气中弥漫开的微妙气味,只觉得眼前发黑,人生几十年的尊严和仪态,在这一晚彻底碎成了渣,随风飘散。 什么远坂家的荣耀,什么魔术师的骄傲,都比不上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羞耻感。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场发生在数个街区外,两个高位存在之间关于“破体路径”的抽象拔河——仍在继续,并将更多无辜的市民拖入了这场关乎臀部尊严的“无声战争”。 与市区内抽象尴尬的气氛截然不同,冬木市郊外森林的上空,正上演着纯粹而暴力的盛宴! “caster——!!!你竟敢——!!!” archer的咆哮混合着宝具撕裂空气的尖啸,他身后展开的金色涟漪几乎遮蔽了半边夜空! 刀、枪、剑、戟、斧、锤…… 无数闪耀着历史与传说光辉的宝具投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毁灭的金色洪流,朝着地面的黑塔倾泻而下! 每一击都足以轻易洞穿坦克,此刻却如暴雨般密集!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从者绝望的饱和式打击,黑塔只是微微抬起了她那戴着黑色精致手套的右手。 棕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飘扬,那顶大魔女帽稳稳戴在头上,未曾动摇分毫。 她棕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以及……被屡次冒犯和置于糟糕环境后酝酿出的怒火。 “烦人的噪音。”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评价一段拙劣的代码。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握! 嗡——! 紫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 眨眼之间,一柄比她人还高出些许,通体流转着深邃紫黑光华,杖身镶嵌着复杂几何结构晶体、顶端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多面紫色核心的华丽法杖,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法杖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充满了魔力的威压。 面对呼啸而来的宝具洪流,黑塔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只是单手握住那柄巨大的法杖,如同挥舞一根轻盈的教鞭,朝着面前的空间,看似随意地横向一挥! 法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紫黑色光痕。 光痕迅速扩张,化作一面布满了不断流动演变的神秘符文的紫黑色菱形屏障! 轰轰轰轰——!!! 金色的宝具洪流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连绵不绝,耀眼的火光和魔力乱流将屏障淹没! 然而,当光芒稍散,那面紫黑色的屏障依然稳稳矗立,表面符文流转,将所有的冲击和破坏力尽数吸收转化为无害的基础魔力粒子,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什么?!” archer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的宝具齐射,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呵。” 黑塔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对“野蛮火力”的不屑,“看来,所谓的‘最古之王’,也不过是靠着堆积废旧金属来壮胆的可怜虫。” “杂修——!!你找死!!!” archer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不再保留,身后更强的宝具开始显现投影,其中甚至出现了a级乃至更高的宝具的模糊轮廓! 他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黑塔的动作比他更快。 第318章 沉思 她空着的右手抬起,指尖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滑动,如同在操作一个无形的触摸屏。 一个半透明的紫色操作界面瞬间在她面前展开。 她的目光在界面上某个闪烁的信号源上停留了0.1秒,手指一划,将那个坐标和追踪指令打包,通过御主契约的链接,直接发送给了不远处正茫然看着空中大战的阿星。 【指令】:追踪此信号源(附坐标)。优先级:高。母虫疑似本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空中的archer身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双手握住那柄紫黑色的巨型法杖,将其重重顿在地面! 咚! 一圈无形的魔力波纹扩散开来,吹散了周围的尘土和落叶。 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透过纷飞的发丝,锁定了空中那金色的身影,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真理般的威严: “你应该感到庆幸,金色的野蛮人。” 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开始疯狂旋转,恐怖的魔力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其中汇聚,核心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过载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因为,你将是这个世界里——” 她将法杖缓缓举起,杖尖直指苍穹,对准了archer。 “——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 “蝼蚁”二字她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和语气,已经将其诠释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哈!!!” archer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被挑衅的兴奋,“狂妄!太狂妄了!caster!就让本王用这至高的财宝,碾碎你那可笑的傲慢吧!!” 他身后,所有涟漪中的宝具投影光芒暴涨到极致! 无数传说中英雄的武器、神造的兵器、甚至蕴含着独特概念的礼装,在这一刻共鸣咆哮! 他要发动前所未有的“王之财宝·全弹齐射”! 而黑塔的法杖顶端,那枚紫色核心的旋转也达到了极限! 刺眼的紫光从中迸发,核心前方,一个内部有无数细小紫色闪电窜动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紫色螺旋能量球体已然成型! 周围的引力似乎都开始紊乱,地面上的碎石和草木被无形之力拉扯着悬浮起来! “gate of babylon——!!” “。”(黑塔:别指望我说什么!) 两人的声音,一个狂暴怒吼,一个.....无声宣告! 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秒—— 无限的金色光辉,与纯粹的紫色毁灭,在森林上空,轰然对撞! 轰!!!!!!!!!!! 冬木市某条昏暗后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箱。 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高大身影,正半弯着腰,以一种与其身份和气质格格不入的专注姿态,将手探进一个几乎齐腰高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里,仔细地摸索着。 言峰绮礼的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沉思。 仿佛他正在进行的不是捡垃圾,而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刚刚那个assassin的失控……老师那狼狈的、从后方“喷发”的模样……很奇怪) (刚刚的追杀,按照assassin的暗示,或者说,我内心某种模糊的指引。) (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愉悦?只有执行命令般的空洞,和一丝……迷茫?) 他翻出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 又摸到一只散发着不明气味的毛绒玩具,也丢开。 指尖触碰到一团潮湿软烂的东西,大概是厨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探索。 自从早上被那个灰发金眸的奇怪少女用一套“垃圾桶”的诡异学说冲击过后,言峰绮礼那如同枯井般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并非接受了那套理论,而是对“翻找垃圾桶”这个行为本身,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在翻找那些被人丢弃的秽物时,在那种混杂的气息中,他反而能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用来梳理自己愈发混乱的思绪和空洞的情感。 (愉悦……到底是什么?老师临死前的震惊与背叛?assassin的失控与自相残杀?还是像现在这样,在垃圾中寻找……什么?) (或许,我需要再找到那位阿星老师,来一场更生动的课堂……) 他正想着,指尖又触碰到一只黏糊糊的,疑似臭袜子的织物。 他面无表情地将它拎出来,正准备丢弃—— “那、那个……是言峰神父吗?” 一个温柔中带着迟疑和不确定的女性声音,从巷口传来。 言峰绮礼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快速在脑海中分析了声音特征: 年轻女性,声线优雅,带着一丝非本土的口音…… 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saber的御主。 他缓缓直起身,将手里那只可疑的袜子随手丢回垃圾桶,然后才转过身。 黑色神父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污渍,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巷口。 巷口站着的不止爱丽丝菲尔一人。 银发红瞳的美丽太太站在最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身后半步,是神色冷峻警惕的saber。再旁边,是rider。最后面,是韦伯。 (……啊。) (好多人。) (这可真不幸运。) 言峰绮礼心中瞬间闪过判断。 如果只是爱丽丝菲尔一人,或许可以尝试处理掉,作为今晚混乱的一个小插曲,看看能否刺激出一点感觉。 但加上saber和rider两位从者,还有那个看起来没用但或许会碍事的御主小子…… 硬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逃跑或许都困难。 (或许现在不该想怎么杀人,而是该想怎么……合情合理地脱身。)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缺乏生气的扑克脸,只是默默地将刚刚翻垃圾桶沾上不明粘液的手,在神父袍相对干净的下摆处随意擦了擦。 这个动作让巷口的几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爱丽丝菲尔更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有点尴尬。 一位神父,在深夜的后巷翻垃圾桶,还如此“坦然”地处理手上的污渍…… 这场面实在过于超现实,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319章 很不妙 “咳咳……” 爱丽丝菲尔轻咳两声,强行拉回注意力,忽略掉眼前这令人费解的一幕,决定直奔主题。 她上前一步,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严肃和恳切:“言峰神父,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太好了。冬木市……出大事了!” 她快速地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市民大规模出现原因不明的剧烈腹痛和生理异常,疑似某种超自然的大范围污染爆发,局势正在失控。 “……情况非常紧急,半个城市的人都陷入了某种……极其痛苦的状态!我们怀疑这与圣杯战争中的异常手段有关,圣堂教会作为监督者,必须介入!”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希望教会能立刻采取行动,至少暂时中止圣杯战争,集中力量处理这场危机,救助市民!” 言峰绮礼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她们还不知道远坂家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我的立场和行动。把我当成中立的教会监督者来求助……) (有趣。那就顺着演下去好了。) 等爱丽丝菲尔说完,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思考,然后缓缓点头,用他平淡的语调开口:“……情况我了解了。如此大规模的异常事件,确实超出了常规圣杯战争的范畴。作为此地的监督者代行者,我认可暂停争斗、优先处理异常的必要性。” 爱丽丝菲尔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太好了!感谢您,神父!” saber也微微颔首,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可。 rider则抱着胳膊,不置可否。 然而,言峰的话锋忽然一转:“但是——” 几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需要亲眼确认一下情况的严重程度。” 言峰平静地说,“毕竟,仅凭口头描述,难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爱丽丝菲尔立刻点头:“当然可以!神父请跟我们来,附近街区就有很多受害者……” 然后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神父您……还不知道街上发生的事吗?” 她看了看言峰绮礼身后的垃圾桶,又看了看他袍子上的污渍,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按理说,街上那么大的动静(虽然主要是人们各种扭曲的姿态和呻吟),这位神父怎么可能完全没察觉? 除非他一直躲在这里……翻垃圾桶? 言峰绮礼面不改色,淡定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一直在追踪某些异常魔力痕迹,进入了深度灵觉探查状态,对外界普通人的情况感知有所延迟。” 他确实从远坂家出来后,就一头扎进了“垃圾桶哲学”的实践与思考中,过于专注,完美错过了街上那场抽象绝伦的“集体臀部尊严保卫战”。 “原来如此……” 爱丽丝菲尔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对方是专业的神父,有些特殊的调查手段也说得通。 她点了点头:“那么,请跟我们来吧,街上……情况确实很不妙。” 言峰绮礼颔首,迈步走向巷口。 在经过几人身边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冬木市郊外森林的边缘,景象却与热闹截然不同。 在长夜月以自身力量配合特殊技巧展开的幻境中,真实发生的、足以毁灭的恐怖战斗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在外界普通的视野里,森林边缘的空地上,只有几个静止不动的人影: 身披金色甲胄的archer,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双手抱臂,双目微阖,脸上凝固着一种愤怒的神情,一动不动。 身着深紫色裙装、手持巨大法杖的黑塔,站在地上,棕色的长发和衣角仿佛被微风定格,她微微仰头,棕色的眼眸注视着空中的archer,同样一动不动。 不远处,三月七单膝跪地,手中一张晶莹的冰弓已然拉满,一支寒气四溢的冰箭稳稳地搭在弦上,箭头锐利地指向空中的archer,她的小脸紧绷,眼眸一眨不眨,仿佛在等待某个最佳的狙击时机。 而长夜月则站在三月七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撑着那把黑伞,赤红的眼眸低垂,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全力维持着什么。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整个场景寂静得诡异,仿佛时间在此处停滞,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却又静止的油画。 只有极少数感知超常的存在,或者拥有特殊魔术视觉的人,才能隐约看到那幻境之下,正在发生的对轰——无数金色宝具的洪流的疯狂碰撞! 狂暴的魔力乱流在有限的幻境空间内反复激荡,仅仅是泄露出的余波,就让幻境外围的真实森林不断无声地化为齑粉! 长夜月维持这个幻境并不轻松。 她不能移动,不能分心,否则幻境可能瞬间破裂,将内部的毁灭景象彻底暴露在世俗面前。 (小三月……机会只有一次……) (等幻境承受不住自行崩解,或者内部战斗能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冲破幻境的瞬间……) (瞄准……射出去!) 她通过隐秘的精神链接,将指令清晰地传递给三月七。 三月七全神贯注,冰弓稳如磐石,箭尖随着archer的细微移动而做着调整。 她手心有些出汗,但眼神坚定。 (这次……一定要射中!为了姐姐,也为了……不再被追着跑了!) 幻境内部,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中的白热化! “哈哈哈哈!!!caster!看到了吗!这就是本王的财富!这就是本王的威严!你能挡下一波,十波,百波!但你能挡下这覆盖天地的无尽宝库吗?!” archer狂笑着,立于高空,金色的甲胄在身后无尽宝具的光辉映照下,如同降临人间的太阳神! 他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畅快淋漓的战意和被挑衅的兴奋。 刚才那一轮对轰,对方的紫色螺旋能量球确实威力惊人,瞬间蒸发了他超过三位数的宝具投影,但——他的宝库是无限的! 这点损失,九牛一毛! 第320章 令咒 而黑塔,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紫黑色魔杖稳稳指向天空。 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旋转速度稍微放缓,但光芒依旧璀璨。 她棕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肆意飞扬,大魔女帽檐下,那双眸子冷静得可怕,正快速分析着刚才对撞的数据。 (能量输出比预估高17.3%,宝具湮灭效率低于计算值4.8%,对方能量储备恢复速度异常,疑似有外部补充……规则层面存在无限加持?麻烦。) (不过,财富的堆积,终究只是量的优势,而非质的突破。) “聒噪。”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法杖再次一顿! 这一次,没有庞大的能量球凝聚。 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骤然分裂出数十个小型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飞射向archer周围的空间,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张张边缘流转符文的紫色菱形力场片! 这些力场片彼此连接嵌合,眨眼间在archer周围构建出一个不断向内收缩的紫色多面体囚笼! 囚笼内壁,无数细密的紫色闪电如同电网般滋生,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雕虫小技!” archer冷哼一声,身边立刻有数十柄宝具调转方向,轰向囚笼内壁! 然而,这些宝具在接触到紫色电网的瞬间,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表面的魔力光华被快速分解! 虽然最终仍能穿透,但威力和速度已大不如前! 黑塔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她左手五指飞快地在面前的虚拟操作面板上划过,右手的法杖随着她的意志,开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而优美的紫色轨迹! 每一道轨迹留下,便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棱锥在她法杖尖端瞬间成型,然后如同制导导弹般,以刁钻的角度射向被囚笼暂时困住的archer! 这些紫色棱锥速度极快,轨迹诡异,专攻archer防御相对薄弱或宝具拦截不及的空档! 虽然单个威力不如之前的螺旋能量球,但胜在数量多、速度快、角度刁,让archer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应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倾泻火力。 “烦人的苍蝇!” archer有些不耐烦了,这种被限制、被骚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眼中厉色一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caster!你以为,只有你有令咒这种小把戏吗?!” archer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图案,其中一道,竟然在这一刻自行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并非御主远坂时臣的意志,而是幻胧的微操,强行激活了御主的令咒! “以令咒之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时空。 “——为王之财宝,注入奔流不息之魔力!” 嗡——!!! 令咒的光芒彻底燃烧!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庞大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虚空中涌入archer的灵基! 他周身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气势飙升! 身后那片原本就覆盖了小半个夜空的、密密麻麻的金色涟漪,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扩散!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 更多的宝具投影,从更深层的门中被呼唤出来! 刀剑如林,枪戟如雨! 不仅仅是街道上空,整个冬木市近半的夜空,此刻都被那璀璨夺目、又令人心悸的无尽金色涟漪所覆盖! 如同神话中真正的“天之财宝”降临尘世,其威势之盛,光芒之烈,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俱裂! 可惜,此刻有能力看到这幻境内景象的寥寥无几,而冬木市地面上绝大多数人,正忙于与自己体内那只“反复横跳”、试图寻找正确出口的虫子,以及随之而来的生理窘迫作斗争。 肚子疼,屁股难受,谁有闲心抬头看天? 就算看了,也只会看到长夜月幻术遮蔽下的正常夜空。 某种意义上,这场抽象的“集体肠胃危机”,反而成了掩盖这场超规格战斗的最佳幕布。 “看到了吗,caster!这才是王的真正姿态!在这至高的财富面前,你那点可怜的知识,又能有多少?!” archer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金色的天空,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傲慢! 地面上,黑塔仰头看着那几乎遮蔽星月的无尽金色光辉,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非但没有惧色,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令咒?不……这种用法……更像是单纯的魔力补强?御主同意的?不,幻胧?还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允许从者在一定条件下自行使用令咒?) “感到荣幸吧,caster!” archer的声音如同神只宣判,在无尽的金色光辉中回荡,“你将见证,本王财富的冰山一角!然后,怀着感激,化为这光辉下的尘埃吧!”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覆盖天穹的无尽金色涟漪齐齐一震! 下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千倍的金色宝具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又如同亿万星辰坠落,朝着下方渺小的黑塔,轰然倾泻而下! 那光芒之盛,威势之强,仿佛要将整个幻境,连同其内部的一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冲刷抹去! 黑塔仰望着这毁灭的天河,棕色的长发在狂暴的魔力飓风中狂舞,手中的巨型法杖顶端的紫色核心旋转到了极限,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脸上的表情,却从之前的冰冷傲慢,逐渐化为一种……极致的专注,以及一丝被真正激起了兴趣的,属于天才的光芒。 (覆盖式饱和打击……利用率低下,但总量惊人……) (不过……) (计算完毕。最优解:局部空间结构瓦解,配合偏转。) 她将法杖重重插入脚下已然龟裂的大地,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印记,每一个印记都引动周围空间的涟漪,仿佛在编写世界的底层代码。 “就让你们这些……沉溺于过去辉煌的古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宝具坠落的轰鸣。 “……见识一下,未来的解答方式。” 紫黑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如同黑洞般向内坍缩,随即——猛然爆发! 第321章 我不会 远坂时臣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有一点死了。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 那种从体内深处传来的蠕动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生理压迫感,已经让他精疲力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虚汗。 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archer之间的魔力连接,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疯狂抽吸! 如同开闸泄洪,完全不顾他这个“水源地”的死活! (魔力……还在流失……这么庞大的量……archer你到底在干什么?!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他虚弱地抬起颤抖的手,看向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原本清晰的痕迹,此刻已经消失了一道,最后一道也正在迅速变得模糊,仿佛被无形的手擦去。 (令咒……又少了一划……) (没有我的同意……直接动用令咒强化?怎么可能……)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肉体的痛苦,魔力的枯竭,无法召唤archer,还有令咒的异常消耗……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正在失去对这场圣杯战争,甚至对自己生命的控制。 (如果……如果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参加这所谓的圣杯战争……) (这完全不是魔术师的荣耀对决……是噩梦……是折磨……) (干脆……来个痛快不行吗?非得如此……反复折磨……) “呃……啊……” 又是一阵源自下腹的胀痛和强烈不适的痉挛袭来,时臣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微微蜷缩。 “父亲大人!” “父亲!” 凛和樱立刻扑到身边,眼里满是泪水,紧紧抓住父亲冰冷的手。 凛看着父亲越来越差的脸色,声音带着哭腔:“父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樱也用力摇头,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恐惧。 “……不……我不会。” 时臣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是:让我死了算了,太丢人了,太痛苦了。 但,目光触及女儿们挂满泪珠、写满依赖与恐惧的小脸,那身为父亲的责任,以及远坂家最后的骄傲,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强地重新燃起。 (不……还不能……) (我是远坂时臣……远坂家的家主……凛和樱的父亲……) (我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姿态……放弃?) 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生的意志,强行压过了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掉随之而来的,更加明确的肠道抗议),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颤巍巍地……用手臂支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这个动作对他现在的身体而言堪称艰难卓绝,额头的冷汗瞬间密集了一层。 但他做到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维持着一个相对“体面”的坐姿,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尽管某个部位的感知依旧清晰且尴尬。 (斗争……必须斗争……至少……不能在女儿面前彻底倒下……) (反正……这里只有凛和樱……都是自己人……最狼狈的样子她们也见过了……)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努力凝聚涣散的精神,试图重新构筑魔术回路,哪怕只是减缓魔力的流失也好。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 时臣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燃起的那点斗志火苗“噗”地一声差点熄灭。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巷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银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眼眸,是爱丽丝菲尔。 接着是她身边那位即使身处肮小巷也难掩凛然之气的少女骑士saber,以及她身旁豪迈壮硕的征服王rider,最后是那个躲在rider身后的韦伯。 saber一行人正好途经这条偏僻小巷,打算寻找其他受困市民。 巷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臣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时臣。 时臣的脑海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无数纷杂的念头爆炸: (不认识我……他们应该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受伤的普通市民……对,只是路人……) (只要凛和樱不说……只要她们不说……) (丢脸……但至少……身份没有暴露……远坂家的脸面……勉强保住了一点……) 他内心疯狂祈祷,甚至短暂地忽略了身体的痛苦,强行维持着靠墙坐姿的最后一丝“体面”,目光试图显得茫然无害。 爱丽丝菲尔首先打破了沉默,眼眸里充满了善良的担忧。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看着时臣苍白痛苦的脸和明显不自然的坐姿,关切地问道:“这位先生,您受伤很重!请别动,我略懂一些治愈魔术,让我看看……”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向旁边扫去,看到了紧紧依偎在时臣身边的两个小女孩。 “啊!” 爱丽丝菲尔轻呼一声,脸上露出惊讶,“是你们?凛?樱?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这两个孩子,之前在爱因兹贝伦城堡见过,是长夜月小姐带在身边的。 凛和樱看到认识的爱丽丝菲尔阿姨(她们心里这么认为),仿佛看到了救星,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 凛抓住爱丽丝菲尔的手,急切地恳求:“爱丽丝菲尔阿姨!求求你,救救我们的父亲!他很难受!” 樱也用力点头,眼泪汪汪:“拜托了……救救父亲大人……” 爱丽丝菲尔愣了愣,随即恍然,温柔地抚摸两个孩子的头:“原来这位先生是你们的父亲……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她重新看向时臣,准备施展治愈魔术。 然而,她身后的韦伯,在听到“凛”和“樱”这两个名字,又结合眼前这位中年男人虽然狼狈却难掩某种气质的轮廓,以及他下意识维护的最后坐姿……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远……远坂时臣?!那个‘远东的魔术名门’、‘优雅与传统的典范’、即使在时钟塔也留有赞誉的远坂家当代家主?!” 韦伯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大人物”资料倒背如流后的震惊和一丝…… 不合时宜的求证欲。 “……” 时臣刚刚因为爱丽丝菲尔注意力被转移而稍微放松的身体,彻底僵成了石头。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认识……不仅认识……还如数家珍……) (远坂家的荣耀……优雅的典范……) (而现在……我……)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瞥见自己沾满灰尘,皱巴巴,臀部位置甚至还有可疑深色痕迹和一个小破洞的昂贵西装裤…… “呃……” 第322章 愉悦 一声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溢出。 刚刚勉强支撑起来的脊梁,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声地滑了下去,重新瘫靠回墙壁,眼神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 杀了我吧。 现在,立刻,马上。 这可真是……究极的、全方位的、毫无挽回余地的……社会性死亡啊! “父亲大人!” “父亲!” 凛和樱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惊慌。 saber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巷子另一端,仿佛在研究墙壁的纹理,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rider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软的时臣和旁边焦急的女孩们,又看看一脸“我说错话了吗?”的韦伯,最后咧嘴一笑,似乎觉得这发展比征服战场还有趣。 爱丽丝菲尔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人刚刚完成了怎样的“补刀”,依旧担忧地看着似乎受到“重大打击”而更加虚弱的时臣先生,手忙脚乱地开始尝试凝聚治愈魔术的光辉。 冬木市的另一条街道上,景象同样令人瞠目结舌。 言峰绮礼小心地避让着脚下可疑的,颜色各异的湿滑痕迹,黑色神父袍的下摆被他稍稍提起,动作间依旧保持着一种刻板的精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 或坐或躺、或扶墙弯腰、表情痛苦扭曲、发出含义不明呻吟的男女老少; 空气中弥漫的酸腐与其他难以名状的声音混合的“交响乐”;以及地面、墙角那些不忍细看的“战果”…… 这副宛如地狱绘卷般的荒诞景象,若是寻常人看了,只怕早已胃部翻腾或心生恐惧。 但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涟漪,正在缓缓荡漾开来。 (痛苦……挣扎……失态……尊严尽失……) (如此大规模……如此……毫无美感,却无比真实的……窘迫。) (并非由我直接造成,却因我的不作为和推波助澜而蔓延……)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不是愉悦,至少不是他之前追求的那种,因他人“极致痛苦”或“理想崩塌”而产生的炽热而甘美的愉悦。 更像是一种……观察蚂蚁窝被热水浇灌时,那种带着一丝兴趣的……微妙满足。 “神、神父……救救我……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再拉……肠子都要拉出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睡衣的老人,突然从旁边扑过来,死死抓住言峰绮礼的袍袖,老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痛苦和羞耻。 言峰绮礼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老人额头上,声音平淡无波:“主会宽恕你的。现在,休息吧。” 一丝魔力透入,老人眼皮一翻,身体软倒下去,陷入了昏睡。 只是在他倒下的过程中,松弛的睡裤后方,难以避免地又增添了一抹新鲜的湿痕。 言峰绮礼面无表情地松开抓着自己袍袖的,已经无力的手,任由老人滑倒在地,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自己被弄脏的袖口从老人手中抽出。 他看了看袖口那点污渍,又抬头,放眼望去。 整条街,乃至目光所及的更远处,类似的情景在反复上演。 痛苦呻吟,尴尬失禁,绝望麻木…… 人类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在此刻剥去了所有文明的外衣,赤裸裸地展现在夜晚的街头。 言峰绮礼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他黑色的额发。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那长久以来如同冻结湖面般的心境,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 咚。 一丝极其清晰,无法否认的……愉悦。 冰冷,稀薄,怪异,却真实存在。 不是因为他亲手造成了什么,而是因为这整个场景的失控。 这愉悦感陌生而微弱,却让他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映出了除了虚无之外的其他色彩——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切,仿佛在鉴赏一场宏大的街头行为艺术。 在一个堆满了垃圾桶的街角转角处,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几个绿色的铁皮箱子。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腰,专注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个…… 似乎是某种探测仪器的东西。 灰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那身影,那姿态……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一种近乎“他乡遇故知”的奇异感觉掠过心头。 他几乎没有思考,那平板的声音便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轻轻响起: “……老师?” 前方的灰发身影似乎听到了这声低唤,动作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的平静视线,正是阿星。 视角转换。 三月七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粉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她手中的冰弓已经被拉至满月,弓弦因承受着过于庞大的魔力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弓身上,繁复美丽的冰霜花纹层层亮起,散发出凛冽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甚至将她周身数米范围内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微的霜花,地面爬上一层薄冰。 她的眼眸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所有的杂念、恐惧,都被排除在外。 心神,前所未有地安宁。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弦上的箭,以及那个被标记为目标的金色身影。 (这一箭……) (是为了不再逃跑!) (是为了保护姐姐和大家!) (星穹列车的力量……开拓的伙伴们……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一旁的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幻境抵挡内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能感觉到,幻境的幕布正在那金色与紫色对撞的中心点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要快了……小三月……”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幻境……撑不了多久了……” 第323章 车头?! 仿佛印证她的话——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在幻境与现实的夹缝中炸开! 这是幻境结构本身达到极限的哀鸣! 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乱流从幻境缺口中疯狂外溢! 带起猛烈的气浪,吹得长夜月的黑伞猎猎作响,吹动了三月七的粉色头发和衣袂! 然而,身处心神达宁境界的三月七,对这足以让常人东倒西歪的气浪,恍若未觉! 她的身形稳如磐石,拉弓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因为外界刺激,那冰弓上的光芒更盛,寒气更凛冽! 就是现在! 长夜月猛地睁开赤红的眼眸,低喝出声:“射——!” 三月七紧闭的双眸在同一瞬间睁开! 清澈的粉色眼眸中,仿佛有冰河奔流,有星光闪烁! “喝啊——!!!” 她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吸摄进去的冰蓝色流光,离弦而出! 在箭矢射出的刹那,异象再生! 三月七身后,那曾经浮现过的星穹列车虚影,再次清晰显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虚影! 列车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车头的灯光如同破晓的星辰,车厢上隐约可见熟悉的涂装!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属于羁绊的无形力量,如同奔涌的江河,顺着那道冰蓝色的箭矢,狂涌而出! 箭矢在空中疾飞,吸收着这股磅礴的“羁绊”之力,形态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冰蓝色的光芒急速塑形! 眨眼之间,竟化作一列栩栩如生,通体由璀璨寒冰与星辰光芒共同构筑的星穹列车车头! 车头前方,正是那支冰蓝箭矢,后方则拖曳着长长的由寒气与星光共同构成的车身轮廓! “列车组的羁绊啊!星穹列车的开拓——!!” 三月七用尽力气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冰霜星辰列车,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无视了幻境最后破碎的乱流,拖曳着长长的冰晶尾迹,朝着刚刚因为黑塔的爆发而短暂僵直,正试图调整姿态的archer,轰然撞去! archer刚刚从黑塔那诡异的空间偏转中回过神来,赤红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怒。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压迫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散发着熟悉冰寒气息的……车头?! “什——?!”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思维在瞬间被这恐怖的景象冲击得一片空白! 砰——!!!!!!!!! 冰霜星辰列车头,结结实实正面撞在了英雄王那身华丽的金色甲胄上! 撞击的闷响厚重得如同山岳崩塌! archer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从星海尽头射来的彗星正面击中! 无与伦比的巨力伴随着刺骨的严寒瞬间穿透甲胄,灌入体内!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金色风筝,被列车头顶着,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向后倒飞,然后——狠狠砸向下方早已一片狼藉的森林地面!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被撞中的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龟裂的痕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出上百米! 泥土、岩石、残存的树木碎片被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如同海浪般向四周拍打! 但这还没完! 那由羁绊与寒冰构成的列车,仿佛拥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无穷的动力! 撞中archer、将其狠狠掼入地面后,它没有丝毫停留,车头微微抬起,然后继续沿着被撞出的轨迹,朝着森林深处,笔直地驶去! 它碾过大地,留下一条宽达十数米,深达数米,边缘布满锋利冰凌和闪烁星光的“列车轨迹”! 沿途所有阻挡的树木、巨石,在接触到车头寒光的瞬间,要么被直接撞得粉碎,要么被极寒瞬间冻结,然后崩解! 势不可挡! 轰!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咔嚓声连绵不绝,一路远去,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回音。 列车的光芒在茂密的森林中迅速远去,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只能看到那条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笔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冰霜星光大道”,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隆隆声…… 森林边缘,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新生峡谷的呜咽,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力余波。 黑塔缓缓放下了手中光芒渐熄的巨型法杖,棕色的眼眸望向列车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小脸通红的粉发少女,以及她身旁脸色略显苍白但明显松了口气的长夜月。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总是带着高傲神情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哼。” 她抱起手臂,棕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拂,“干的还算……漂亮。” 语气依旧带矜持,但那细微的停顿和最终的评价,已然是极高的赞许。 “哈……哈……累、累死我了……” 三月七直接向后一倒,呈“大”字形瘫在冰冷的地上,粉蓝色眼眸望着星空,胸口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成、成功啦……这次……没射偏……” 长夜月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汗,赤红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嗯,很厉害,小三月。” 与森林边那惊天动地的终结技相比,冬木市某条堆满垃圾桶的后巷里,气氛则显得……格外深沉且有味道。 言峰绮礼与阿星,这一对奇特的“师生”,正并肩站在一排绿色的垃圾桶前。 巷子外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某些不可名状的声响,但两人都默契地将其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白噪音。 言峰绮礼挽起沾染了污渍的黑色袖口,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动作已然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 第324章 结论 他伸手探入一个垃圾桶,指尖仔细地摸索、辨别着各种废弃物的触感,空洞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桶内,仿佛在探查某种深邃的哲理。 “老师,”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板,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求索般的困惑,“我近日……经历了一些事。推动了他人的不幸,见证了预料之外的狼狈,甚至……目睹了大规模的失态。” 他抽出手,指间夹着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看了看,随手丢到一旁的垃圾堆。 “按照我过去的认知,观察理想的崩塌,品尝他人极致的痛苦,应当能产生愉悦。我推动了,也观察了。” 他将手伸向下一个垃圾桶,“远坂老师最后的姿态……确实堪称狼狈与失态的典范。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品味那种陌生的感觉。 “我并未感受到预想中那种强烈的、甘美的愉悦。反而……是一种空茫。仿佛只是执行了一道指令,观测了一个结果,仅此而已。” 阿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追踪“母虫”信号的小仪器,一边注意着信号,一边听着言峰的话。 她金色的眼眸没什么波动,只是偶尔瞥一眼言峰掏垃圾的动作,似乎在评估他的“技术”。 “但是,” 言峰继续道,这一次,他那平板的声线里,似乎注入了一丝冰凉的波动,“就在刚才,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莫名的原因陷入集体的,原始的,毫无尊严可言的窘迫时……” 他又掏出一个破旧的毛绒玩具,拎在手里看了看。 “……我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悸动。很微弱,很冰冷,不同于以往的期待。那并非因我直接造成,也非针对某个特定的。更像是……对整个场景的失控本身,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转头,看向阿星,空洞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清晰的疑问:“老师,这……也是愉悦的一种吗?这种……观察大规模失态而产生的……满足?” 阿星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金色的眼眸看了看言峰那张缺乏表情但明显在认真求教的脸,又想了想他话里的内容——“推动他人不幸”、“目睹大规模失态”、“产生兴趣”…… (嗯……) (这个学生……思路好像有点问题。) (喜欢看别人喷射?) (这兴趣……有点变态啊。) (黑塔女士的任务还没完成……母虫信号还在动……) (啧,都怪这个不成器的学生,问些奇怪问题,耽误我翻……不对,耽误我执行任务。)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出于某种“为师”的责任感(或者单纯是想快点结束对话好继续“探索”),她决定给出一个简单直接的“开导”。 “愉悦,” 阿星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淡,“有很多种。” 她指了指言峰刚刚掏出来的、那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翻垃圾桶,找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是愉悦。” 这是她亲身实践的理论。 她又指了指巷子外隐约传来的声音:“看热闹,看到出乎意料的发展,也可以是愉悦。” 这是基于普遍社会观察的结论。 “你的那种,” 她总结道,金色的眼眸直视言峰,“大概……是看大型热闹的愉悦。比较冷门。” 言峰绮礼:“……”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阿星说的内容多深奥,而是因为这种……将一切复杂心绪,扭曲探索,道德困境,都简化为“翻垃圾找到意外”和“看大型热闹”的近乎粗暴直白的归类方式。 (看……大型热闹的愉悦。) (荒诞……大规模……) (……好像……有点道理。) 他空洞的眼眸微微闪烁,仿佛真的有某种微弱的火苗,被这个简单到可笑的定义给“点燃”了,并且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不那么扭曲(?)的标签。 “原来如此……看热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莫名贴切。 甚至让他那一直空茫的内心,都稍微充实了一点点。 “继续。” 阿星见言峰好像领悟了,便不再多言,示意他继续翻垃圾桶,自己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追踪仪器上,顺便用脚尖拨了拨旁边另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垃圾桶,思考着下一个探索目标。 在阿星的指导下,言峰翻找的动作似乎更加……富有情感了,虽然脸上还是没表情,但那种探索的专注感,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言峰的手在另一个垃圾桶的深处,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似乎还有点黏糊糊的块状物。 他疑惑地将其掏了出来,举到眼前。 那是一个用旧报纸草草包裹,但显然没包严实,边缘渗出可疑黄褐色半固体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发酵酸臭气味的……不明物体。 “老师,” 言峰将它举到阿星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空洞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求知欲,“此物……是何?触感特别,气味……颇具层次。” 阿星闻言,从仪器屏幕上移开目光,瞥了一眼言峰手里的东西。 她金色的眼眸在那可疑的色泽和包裹物上停留了0.5秒,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虽然她表情管理很好,但细微的生理反应难以完全抑制),然后,用她那平淡无波的语气,给出了精准而朴素的鉴定结论: “哦。” “那是答辩。” 言峰绮礼:“……” 他举着那团“答辩”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 然后,他非常自然,非常平静地,手腕一转,将其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远远地扔进了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丢掉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做完这个动作,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阿星,那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更加“清澈”了一些? “受教了,老师。”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又排除了一种非预期物品。探索的过程,果然充满惊喜。” 阿星点了点头,对学生的“悟性”表示满意,然后指了指自己盯着的那个垃圾桶:“这个,可能有东西。” 师生二人再次投入了专注的…… “哲学实践”中。 巷外的混乱与呻吟,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第325章 救场 冬木市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魔术工坊地下室内。 空气潮湿冰冷。 唯一的照明是墙角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卫宫切嗣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根冰冷的混凝土立柱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血痕。 他低着头,黑色的短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嘴唇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香烟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此刻他嘴里只有血腥的味道。 (大意了……) (那个戴着兜帽的古怪家伙。) (偷袭……毒素,还是某种强制昏睡的魔术。) (令咒……无法感应?无法激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挣扎,但绳子捆得极紧,更麻烦的是,他感觉体内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明明就在那里,却如同装饰品般,对他的意志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不远处,那个将他掳来的披着破旧兜帽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混乱,仿佛两个意识在争执。 “……不行吗?这个家伙……明明有令咒……魔力也还算可口……” “不行!蠢货!他的令咒没办法操控!是那个该死的狐狸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圣杯的规则正在被干扰!” “可是……我们需要钥匙!没有御主的身份,怎么接近?怎么把母亲的意志灌注进去?!” “笨蛋!所以才要去找那个核心!那个被黑色怪物拿走的核心!有了它,我们就能绕过那些麻烦的规则!直接污染,强行打开通道!” “那……这个废物怎么办?” “哼……留给孩子们当点心吧。虽然无法窃取,但这身血肉和魔力,也不算浪费。” 兜帽人猛地转过身,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闪烁着浑浊的恶意,狠狠瞪了被绑着的卫宫切嗣一眼。 “算你运气不好,魔术师杀手。” 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怨毒和快意,“就在这里,和我的孩子们好好相处吧!为了樱……为了小樱……一切阻碍都必须清除!” 说完,它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污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阶梯拐角处。 地下室里重归寂静。 然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响起。 悉悉索索…… 咔嗒咔嗒…… 从地下室阴暗的角落甚至墙壁的裂缝中,无数形态狰狞的虫豸,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纷纷钻出,汇成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溪流,朝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卫宫切嗣缓缓涌来。 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口器开合。 卫宫切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试图发动固有时制御哪怕只是加速挣脱绳索,但魔力回路如同锈死的水管,只传来阵阵刺痛。 他眼睁睁看着虫群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恶心气味。 (到此为止了吗……) (伊莉雅……爱丽……) 绝望的阴影开始弥漫。 就在第一只最勇猛的甲虫即将爬上他鞋尖的刹那—— 嗡! 一道纯净温暖、仿佛凝聚了清晨第一缕阳光与露水精华的柔和白光,毫无征兆地贯穿了地下室厚重的天花板,如同舞台的聚光灯般,精准地笼罩在了卫宫切嗣身上!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汹涌的虫群如同被滚烫的热油泼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向后退缩,躲避着那令它们极度厌恶和恐惧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身影顺着那道光芒,如同羽毛般轻盈地飘落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卫宫切嗣与虫群之间,背对着他。 来人一身银光闪闪、造型华丽却不失实用性的骑士盔甲,甲胄上雕刻着繁复而优美的花纹,仿佛某种神圣的植物藤蔓。 他手持一杆比他本人还要高出些许的银白色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枪缨是鲜艳的红色,在柔和的白光中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鲜艳红发,在脑后扎成优雅的发髻,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他微微侧过脸,露出线条优美、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颜,一双翡翠般清澈剔透的绿色眼眸,此刻正带着庄严的悲悯,扫视着周围因畏惧光芒而躁动不安的虫群。 “啊……何等污秽,何等亵渎。” 来人的声音清澈悦耳,如同敲击水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在这片理应追求纯美的天地间,竟有如此丑陋的残渣肆虐。此乃,对伊徳莉拉光辉的最大不敬!” 卫宫切嗣瞳孔微缩。 谁? 只见那银甲红发的骑士缓缓转身,正面朝向虫群,将长枪横在身前。 他的目光扫过卫宫切嗣,在那被捆绑的姿态和周围虎视眈眈的虫豸上停顿了一瞬,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无须恐惧,不幸的受难者。” 骑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纯美骑士团所属,银枝,奉女神伊徳莉拉职介ruler,之命,巡猎诸界,铲除一切玷污美与和谐之物——尤其是,源自繁育之诅咒的可悲子嗣。”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宛如艺术表演般的优雅。 他手中的银白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如同画家挥洒笔墨,在空中划出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唰!唰!唰! 枪尖所过之处,柔和的白光附着其上,那些被光芒擦中的虫豸,无论是坚硬的甲壳还是柔软的身体,都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间消融,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虫群疯狂的嘶鸣和扑击,在那杆看似轻盈的长枪与附着的纯白光芒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徒劳。 仅仅几个呼吸间,逼近的虫群就被清理一空,剩余的在远处畏缩不前,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银枝这才收枪而立,长枪轻轻顿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转过身,面向卫宫切嗣,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污秽已暂时驱退,受难者。开。 第326章 ruler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请允许我,为您解除这粗鲁的束缚。” 他走上前,甚至没有用枪尖去挑,只是伸出戴着银甲手套的手指,在那粗糙的麻绳上轻轻一拂。 麻绳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断,齐刷刷地断开。 卫宫切嗣身体一松,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手腕,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奇异骑士。 对方的实力毋庸置疑,那种净化性的光芒对虫群有特效,动作也显示出高超的武艺。 但……太奇怪了。 从打扮到言辞,再到目的,都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诡异。 “……多谢。” 卫宫切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谨慎地道谢,同时快速评估着对方和自己的状态。 “无需言谢,扞卫美与拯救受难者,乃是骑士的职责与本分。” 银枝的笑容更加灿烂,翡翠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闪烁,“目睹您身陷污秽却仍保持冷静与不屈的意志,这本身便是一种值得赞美的品质。啊,即便身处此等窘境,您眼中那为重要之物而战的光芒,依然如此动人!这恰是女神所倡导的,‘于逆境中绽放的坚韧之美’!” 卫宫切嗣:“……” (他在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英灵。 “我是卫宫切嗣,” 他决定先报上名字,试探道,“一个……卷入此地的魔术师。你刚才提到的‘纯美骑士团’、‘伊徳莉拉女神’、‘繁育’……我从未听说过。” “啊,这并不奇怪,尊敬的先生。” 银枝丝毫没有因对方的无知而不悦,反而热情地解释道,“吾等侍奉的纯美星神伊徳莉拉,其光辉与教义或许尚未普照此方世界。而我等之使命,便是巡游诸多世界,传播女神之美,并铲除诸如繁育这般,只知破坏万物和谐与个体之美的灾厄。” 他指了指地上残留的虫尸消融的痕迹,语气变得严肃:“这些污秽之物,其源头正是繁育的残响。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美的亵渎。我感知到此地有此等污秽气息弥漫,特来净化。” 卫宫切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个世界?) 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异教神话或狂人的臆想。 但对方展现的力量是真实的,对虫子的克制也是真实的。 而且……他之前提到了“ruler”? “你刚才说,纯美骑士团所属,” 卫宫切嗣捕捉到这个信息,“并自称来处理繁育……这是否意味着,你并非此场圣杯战争常规召唤的从者?还有你的职阶是……ruler?” “正是如此。” 银枝坦然承认,姿态磊落,“我乃应此世界抑制力之临时邀约,以ruler之职阶显现于此。职责便是处理因繁育入侵而引发的危机,维系此世界之基本秩序与……潜在之美。” 他依旧不忘加上对“美”的注解。 卫宫切嗣心中震动。 抑制力插手? 专门处理? 这信息量太大了,几乎推翻了他对圣杯战争的全部认知。 但结合自己令咒的异常失效,以及冬木市今晚明显不正常的动静,似乎……并非不可能? 他迅速整理思绪。 无论这个“银枝”的来历多么古怪,他强大的实力和对“虫子”的特攻是确定的。 他自称是“抑制力”邀请来处理危机的“ruler”,立场至少表面上是中立的,甚至偏向秩序。 而自己现在令咒失效,魔力不畅,单独行动风险极高…… 一个计划在卫宫切嗣冷静到冷酷的大脑中迅速成形。 “原来如此,ruler的阁下。” 卫宫切嗣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感谢您的援手。如您所见,我目前状态不佳,且对此地发生的危机了解有限。不过,作为本地居民和魔术师,我对冬木市的地形和势力分布还算熟悉。”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银枝的反应。 对方依旧保持着那无可挑剔的倾听姿态,翡翠眼眸专注地看着他。 “如果您需要寻找繁育的源头,或者在此地活动,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向导和情报协助。” 卫宫切嗣提出了看似合作的建议,实则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且能利用对方力量的位置,“当然,前提是不干扰您执行抑制力赋予的职责。” 银枝闻言,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握住了卫宫切嗣刚刚获得自由的手(卫宫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何等高尚!何等无私!” 银枝的声音充满真挚的赞叹,甚至带着一丝感动,“先生!您刚刚脱离险境,心中所念并非自身安危,而是愿以对故乡的熟悉,协助我这外来者涤清污秽,护卫此界安宁!此等胸怀,此等担当,正是‘奉献之美’、‘责任之美’的绝佳体现!女神的光辉,一定在您身上有所眷顾!” 卫宫切嗣:“……” (不,我只是想保命并利用你……)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僵硬,试图抽回手,但银枝握得很紧。 “您的提议,我欣然接受!” 银枝松开手,后退一步,优雅地行了一个骑士礼,“能与您这般怀有美之潜质的勇士并肩而行,实乃银枝之荣幸!让我们携手,将繁育的污秽从这片土地净化,让纯美的秩序重新照耀!” 看着眼前这位热情洋溢,实力深不可测的纯美骑士,卫宫切嗣在感到深深无奈,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 至少,跟在他身边,暂时不用担心被虫子吃掉,或许还能趁机摸清这场愈发诡异的“圣杯战争”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可怕的秘密。 “那么,” 卫宫切嗣揉了揉手腕,“我们先离开这里。路上,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冬木市和最近异常的情况。” “谨遵您的指引,先生!” 银枝笑容灿烂,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危机四伏的净化之旅,而是一场充满美的巡礼。 第327章 僵持 黑幕正心不在焉地听着瓦尔特与青雀之间的交流。 星的注意力显然被路边另一家卖鸣藕糕的摊位吸引了,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冬木那边……) 黑幕的主要意识,早已通过隐秘的链接,沉浸在对虫铠assassin的操控,以及与幻胧那场抽象至极的“拔河”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幻胧之间在无数市民体内进行的拉锯战。 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幻胧的层次毕竟更高,哪怕受限,持久力也强。我需要更主动的掌控……) 她一边维持着黑塔的倾听姿态,一边在意识深处与系统沟通。 【黑幕】:系统,评估当前状况。我需要更多力量打破僵局。之前答应顶替幻胧角色的任务奖励,那3%维修度,能否提前预支一部分? 系统的回复几乎毫无延迟,逻辑清晰: 【系统】:申请受理。任务‘顶替幻胧角色’当前完成度评估。符合阶段性成果预支条款。可预支比例:50%。预支后,任务完成奖励将相应减少。是否确认? 【黑幕】:确认。一半也好。 一股暖流,或者说,一种更深层次的完整,悄然流入黑幕的核心。 悬浮在她意识中的“维修度”数值,逐渐发生变动,随即稳定下来。 42%。 虽然只是小小的提升,但对此刻的黑幕而言,如同久旱甘霖。 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虫铠assassin的每一寸结构,更精准地调用碎片中蕴含的力量。 (够了。) 她假意对青雀的介绍点了点头,实则全部心神凝聚。 冬木市,虫铠assassin刃尖上悬浮的紫色光团,骤然爆发出近乎刺眼的深紫光芒!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海啸般以它为中心,横扫过正在与幻胧力量僵持的每一个地方! 冬木市·街头巷尾 “唔……呃啊啊啊啊——!!!” 刹那间,冬木市各处,无数正在痛苦捂腹、面色青白、忍受着体内那东西“仰卧起坐”式折磨的市民,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 那股一直堵在微妙位置的东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然后……不容分说地朝着那个出口,猛地推了出去! 噗嗤——!!!! (此处应有千百万声合奏) 解脱、羞耻、痛苦、以及某种轻松的奇异声响,在冬木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气味。 那是生命代谢,混合了部分组织,以及人类极端窘迫下失控产物的,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复合型气息。 它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味道,成为了冬木市今夜的主旋律。 韦伯正努力搀扶着脸色惨白的远坂时臣,爱丽丝菲尔在旁担忧地看着,saber和rider警戒四周。 时臣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体内爆发,某个紧绷到极致的地方再也守不住—— 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漏气般的声音。 噗嗤——! 毫无保留的声音,伴随着某种富有实质感的触觉和随之而来的气味,打破了小巷的尴尬沉默。 韦伯愣住了,他感觉到搀扶着的时臣先生身体瞬间僵硬,然后……自己手臂接触到的、对方臀部附近的衣料,传来了湿润和温度的微妙变化……还有那股直冲鼻腔的…… 爱丽丝菲尔惊讶地捂住了嘴。 saber默默将头转向另一边,肩膀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rider则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别过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仿佛被呛到了。 时臣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昂贵西裤的后方,那原本就有一个破洞的位置,此刻颜色变得更深、范围更广,甚至……有某种无法忽视的、带着可疑色泽和形态的“附加物”,正缓缓脱离布料,遵循着重力法则,带着一丝粘稠的牵连,落向地面…… 啪嗒。 轻微却如同惊雷的落地声。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时臣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然后声音逐渐变大,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那笑声骤然停顿,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 他脸上的黑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彻底放弃的死灰般的平静。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韦伯的搀扶,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近乎“壮烈”的决绝,一头朝着旁边坚硬的砖墙撞去! “父亲大人!!” 凛和樱尖叫! “喂!等等!” rider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和手臂死死拦住了时臣! 韦伯也反应过来,连忙再次抱住他。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啊啊啊——!!!” 时臣被拦下,那死灰般的平静瞬间破碎,化作了彻底的癫狂! 他挣扎着,咆哮着,脸因为极致的羞愤和绝望而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之前战斗的灰尘,形象全无,“远坂家的脸面……我的尊严……全都……全都……啊啊啊!!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吧!!!”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嗒,嗒,嗒。 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袖口似乎沾着些许不明污渍,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严肃表情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正是言峰绮礼。 他看到巷内的景象——被rider和韦伯死死拦着状若疯魔的远坂时臣,地上那摊无法忽视的“证据”,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以及旁边脸色各异的爱丽丝菲尔,saber和两个哭泣的女孩。 言峰绮礼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稳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癫狂的时臣身上,眉头微蹙,用一种堪称“义正辞严”、充满了“神圣使命感”的声调,开口说道: “老师。” 这一声“老师”,如同冰水浇头,让时臣的癫狂咆哮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言峰绮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以及刻骨的仇恨。 “你……你这个……逆徒!叛徒!你还敢出现?!我杀了你——!!!” 第328章 魔鬼 时臣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想要扑向言峰绮礼,却被rider和韦伯更用力地按住。 面对老师的疯狂指控和杀意,言峰绮礼面色不变,甚至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训诫的意味: “老师!请您冷静!看看您现在的样子!看看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他伸手指向巷子外隐约传来的、终于从寂静中恢复的痛苦呻吟和低泣声。 “人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异常危机!无数无辜民众正在受苦!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他们最基本的尊严都在遭受践踏!此乃大难,此乃浩劫!”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时臣:“此时此刻,个人的恩怨、所谓的颜面、甚至是圣杯战争的胜负,在这些受难者的痛苦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道德重量: “作为魔术师,作为拥有力量之人,我们的责任是什么?是将个人的荣辱得失置于亿万生灵的苦难之上吗?不!” 他猛地一挥手臂,袖口的污渍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痕迹。 “是担当!是奉献!是将大义置于一切私欲之上!是倾尽所有,去拯救那些正在泥泞中挣扎的同胞!老师,您曾是教导我远坂家责任与优雅的人,难道此刻,您要背弃这份责任,沉溺于个人的失态与愤怒之中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配合着他神父的身份和严肃的表情,竟真有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爱丽丝菲尔听得微微动容,眼眸中流露出赞同。 saber也若有所思,翠绿的眼眸看向言峰绮礼,少了几分之前的戒备。 韦伯更是被这番“大义”说得有些热血上涌,觉得这位神父虽然刚才行为古怪,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时臣被这一连串的道德高帽和大义指责砸得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看着言峰绮礼那副“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正派模样,再看看周围人似乎被说服的表情,一股扯淡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他……是他和archer害我至此!是他背叛了我!现在……现在他却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 (我……我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时臣几乎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是不是自己太过执着于个人的尊严和家族的颜面,忽视了“更大的责任”? 但紧接着,后面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不!!!) (这个伪君子!这个魔鬼!) “你……你……” 时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言峰绮礼,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身体的不适,一时间竟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只能从牙缝里迸出破碎的音节和一连串被气到极致的脏话,“混账……畜生……卑鄙无耻……下流……(省略三千字)” 看着老师气得语无伦次,彻底失态的模样,言峰绮礼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凉的涟漪再次荡开。 这种感觉…… 这种将对方逼至绝境,使其在众人面前彻底崩溃,丧失所有理智与仪态,而自己却站在无可指责的道德立场上的感觉…… (“看热闹”的愉悦……) (似乎……升级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表情,微微摇头,仿佛在为老师的“执迷不悟”而叹息。 就在这时—— 噗。 一声熟悉的闷响,再次从时臣身上传出。 时臣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慢慢转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机械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后方。 地面上,刚才那证据……似乎……少了点什么? 而那种被什么东西堵在微妙位置的感觉…… 又回来了?! 时臣猛地抬头,看向言峰绮礼,又看向漆黑的夜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气音。 然后,他腿一软,如果不是rider和韦伯还架着,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 同样的情景,正在冬木市无数刚刚经历了一次解放、正陷入短暂解脱或更深重尴尬的市民身上,再次上演。 刚刚在地上的东西,消失了。 难受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似乎……更清晰了。 某个街道处,间桐感受着“母虫”传来的信息。 他扭曲的脸上,露出了阴沉而快意的狞笑。 “想解决它们?天真!” “还没到时候呢……我的孩子们……” “都给我回去!好好地……成长……然后,用更完美的姿态,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生!” 冬木市的夜空下,一场更加考验人类膀胱和括约肌极限的“第二轮”循环,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坂时臣先生,无疑是这场循环中,最耀眼的明星选手之一。 他站在那里,被架着,感受着熟悉的去而复返,甚至更加“活泼”,看着面前道貌岸然的逆徒,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复杂气味,听着城市各处重新响起的、比之前更加绝望的呻吟…… 这位曾经优雅的远坂家主,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 (……让我死。) (现在就死。) (立刻!马上!) 仙舟罗浮。 黑幕看似在认真听着青雀关于罗浮的介绍,星则已经成功买到鸣藕糕,正小口咬着,眼睛幸福地眯起。 但黑幕的主要意识,则是处理着多条信息。 (虫子被强行拉回去了……不是幻胧。) (虫铠assassin的感知锁定……幻胧也注意到了……) 透过虫铠assassin的暗红视觉,她看到不远处摇曳狐尾的幻胧,也正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两人隔着混乱的街道,视线仿佛在虚空中交汇了一瞬。 幻胧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扇面轻掩红唇,似乎在无声地说:“有趣。” 下一秒,她合拢的折扇朝着周围那些刚刚经历一轮释放、正瘫软在地茫然无措的市民们,轻轻一点。 心灵暗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 第329章 闷棍! 那些市民空洞的眼神骤然被冲动填满! 他们猛地抓起身边任何可能的东西——碎玻璃、石头,甚至徒手——就要朝着自己的要害处狠狠砸去! 仿佛体内残留的痛苦和羞愤化作了吞噬理智的火焰,要让他们彻底解脱! 然而,这股自杀的冲动刚刚升起,虫铠assassin刃尖上那团紫色光球再次光芒大盛!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的意志,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瞬间构筑在那些市民疯狂的意识边缘,强行将那自毁的念头压了下去! 市民们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挣扎和迷茫,但终究没有伤害自己。 幻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兴趣。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虫铠assassin,身形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开始迅速消散,只留下一声轻飘飘的低语随风飘来: “棋逢对手呢……下次,再好好玩吧。” 黑幕立刻锁定幻胧消失时最后波动的轨迹,虫铠assassin八条刃肢微调,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朝着那个方向——与那个信号大致相同,但略有偏差的方位——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开始追击。 同时,黑幕的另一部分注意力快速切换。 (长夜月、黑塔、三月七的信号正在移动……方向也是那个地方……看来黑塔也分析到了。) (阿星的信号……嗯?) 她将视线投向代表阿星的信号点——那几乎与信号完全重合! (阿星就在那里?她在干什么?) 她快速调取阿星视角的共享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昏暗的公园,树木在夜风中摇晃。 阿星正弓着腰,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如同潜行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公园中心一个披着兜帽的佝偻身影靠近。 她手里紧握着那根金属球棒。 (潜行接近……准备偷袭。) 然后,画面猛地一晃! 阿星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暴起! 速度极快,脚步轻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手中的球棒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捕捉,自下而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撩向那个兜帽人的后脑! 砰——!!! 那兜帽人根本没料到背后袭击,或者说,注意力完全被体内“母虫”与无数子体重新链接的复杂操作所占据,结结实实吃了这一记闷棍!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兜帽脱落,露出了一张扭曲痛苦,布满青黑色血管纹路,半边脸似乎都在不正常蠕动的脸。 间桐雁夜! 阿星的脚步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立刻将这无关紧要的思绪抛开。 追踪仪器上的信号强烈地指向地上这个家伙。 她上前几步,准备查看情况,或者……补刀!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地上看似昏厥的“间桐雁夜”身体猛地抽搐,然后如同被捣碎的虫巢般,骤然分解!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虫子从他身体各处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将他的躯壳吞噬! 虫群聚合变形,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一个由蠕虫构成,勉强维持人形但不断有虫子在体表钻进钻出的可怖身影! “又……是……你!!!” 非人的声音,从虫群构成的口器中发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阿星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默默地将球棒换到了另一只手,同时,空着的手向腰间一摸—— 那条深绿灰黑的不朽咸鱼,被她掏了出来,握在手中。 咸鱼出现的刹那,仿佛自带“光环”。 以阿星为中心,半径数米内的草地,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失去所有生机! 空气中弥漫开那股足以让任何活物退避三舍的恐怖恶臭,甚至将公园里原本的花草清香和夜晚的凉气都彻底覆盖! 虫群构成的间桐明显一滞,体表蠕动的虫子都变得有些迟缓。 “什……什么东西?!” 间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疑。 但很快,他做出了应对。 虫群构成的躯体微微调整,体表无数细微的气孔瞬间闭合! 同时,一层更厚的甲壳在体表快速生成,试图阻挡气味的直接侵入。 (不呼吸……隔绝……) 阿星看到对方的变化,金色的眼眸微闪。 她不再犹豫,将不朽咸鱼往旁边地上一插,双手重新握紧金属球棒。 而对面,间桐已经彻底被激怒,或者说,被阿星这个屡次破坏他计划的存在彻底点燃了疯狂的杀意。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得死!为了樱……为了间桐家的未来……为了母亲的降临!!!” 他嘶吼着,虫躯猛地膨胀分裂! 一部分虫子脱离主体,落地后迅速变大,化作数只半人高、甲壳狰狞、口器锋利的虫! 更多的虫子则在他本体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一股黑色的虫刃风暴,朝着阿星席卷而来! 虫群振翅的嗡嗡声,口器摩擦的咔嗒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公园! 阿星眼神一凝,脚下一蹬,不退反进,迎着虫刃风暴冲了上去! 手中的金属球棒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影,精准地砸向一只扑来的战斗虫头部! 嘭! 甲壳碎裂,虫子被打飞。 但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袭来! 虫刃风暴切割空气,发出厉啸! 阿星的身形在虫群中快速穿梭,球棒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将靠近的虫子砸碎。 但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再生和分裂的速度也很快,而且间桐本体还在不断释放新的虫群,并寻找机会用虫肢发动偷袭。 一时间,阿星竟被这无穷无尽的虫海战术暂时拖住,陷入了苦战。 视角转换。 “切嗣先生,请看那轮挣脱云层的明月!其清辉洒落,虽暂时被尘世的污秽与痛苦所遮蔽,但其本质的纯净,不正是伊徳莉拉女神所象征的‘完美无瑕之美’的体现吗?只要我们怀揣信念,涤清污秽,终能让此等美重现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心灵!” 银枝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银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红发如同跳动的火焰。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某个在他看来蕴含美的意象(哪怕是一棵被虫子啃得半秃的树,他也能赞美其“在磨难中展现的生命韧性之美”),对身旁的卫宫切嗣进行热情洋溢的传教。 卫宫切嗣面无表情地跟着,手指间夹着一根新点上的香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在银枝询问“您是否也感受到了这份‘美’?”时,用一声意义不明的“嗯”或干脆的“没有”来回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瘫软在地、表情呆滞或依旧在痛苦呻吟的市民,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令咒还是没反应……魔力流通依旧不畅……这种大规模的异常状态,源头到底是什么?这个银枝口中的繁育……) 第330章 外人 他对银枝那套“纯美学说”毫无兴趣,只觉得吵闹。 但不得不承认,有这个实力强大、对虫子特攻、且似乎真心想“净化污秽”的骑士在身边,安全性大大提高。 他只需要忍耐一下对方过于充沛的热情和偶尔过于华丽的措辞。 就在银枝即将开始新一轮关于“夜风中摇曳的破碎广告牌所展现的‘残缺之美’”的论述时,前方街道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信号就在前面的公园,波动剧烈。做好战斗准备,小三月,魔力恢复了吗?” “还、还有一点累……不过没问题!我可以的!” “哼,别拖后腿就行。那个金闪闪虽然被撞飞了,但这里的污染才是重点。” 卫宫切嗣和银枝同时停步,戒备地看向拐角。 率先走出来的是撑着黑伞、赤红眼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的长夜月。 她身后跟着头发有些凌乱,扶着帽子,脸色不太好看的黑塔,以及气喘吁吁的三月七。 双方在街口相遇,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卫宫切嗣立刻认出了对方。 而银枝的目光落在黑塔等人的身上,翡翠般的眼眸微微一亮。 并非因为外貌(虽然他肯定也会赞美),而是因为他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啊!” 银枝上前一步,优雅地行礼,声音依旧清澈悦耳,“陌生的旅者,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姐!你们身上……似乎萦绕着跨越星海的气息?莫非亦是巡游诸界,追寻美与真理的同道?” 黑塔闻声,紫黑色眼眸淡漠地瞥了银枝一眼,上下打量了他那身华丽的银甲和鲜艳的红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纯美骑士团的?” 她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伊徳莉拉的信徒跑这儿来干什么?追虫子?” “正是!” 银枝见对方竟知晓自家名号,顿时更加热情,“在下银枝,奉女神之命,解决繁育之污秽!不知两位是……” “黑塔。” 黑塔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无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长夜月和三月七,“她们是……” 她似乎懒得介绍。 “我是长夜月。” 长夜月撑着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银枝,微微颔首。 “我叫三月七!来自星穹列车!” 粉发少女倒是很活泼,挥了挥手,好奇地看着银枝,“你是那个……纯美骑士团的?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你的盔甲好漂亮!比丹恒画的插画里的还帅!” “星穹列车?!” 银枝的翡翠眼眸瞬间如同被点亮的宝石,他激动地看向三月七,“原来您是开拓的行者!星穹列车……啊,那辆穿梭于群星之间、播撒开拓与联结之光的伟大列车!能在异界他乡遇见列车的成员,实乃幸事!这一定是女神指引下的、充满邂逅之美的命运安排!” 他转向黑塔,态度更加恭敬:“黑塔女士,久仰大名!天才俱乐部#83的伟大学者!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您!您的智慧与成就,亦是宇宙中一种惊心动魄的‘理性之美’!” 黑塔:“……哦。” 卫宫切嗣在旁边默默听着,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星穹列车?开拓?天才俱乐部?这些词汇……和纯美、繁育一样,好像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互相认识,竟然还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注意到,长夜月在听到银枝介绍自己是“ruler”时,目光在银枝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不意外。 而银枝对黑塔等人的态度,明显比对本土人物热络得多,透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意味。 (来自同一异世界的访客……不止一个……抑制力到底放了多少外人进来处理这场危机。) 卫宫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将烟蒂吐掉,用脚尖碾了碾。 就在双方这略显微妙的交流氛围中—— 轰!!! 公园中心方向,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强大魔力对撞的波动席卷而来!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停止了交谈。 “在那边!”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锁定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小径上,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saber、rider,以及被rider夹在腋下的韦伯。 “caster!长夜月小姐!还有……这是?” saber看到银枝和卫宫切嗣的组合,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被公园中心的景象吸引。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啊!” rider大笑着将韦伯放下,扛着他的短剑,“正好!省得本王一个个去找了!” 众人迅速赶到公园中心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阿星半跪在空地中央,灰发有些凌乱,衣服上沾满了粘液和虫壳碎片,甚至还有几处破损。 她微微喘息,手中的金属球棒依旧紧握,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在她身边,倒毙着无数形态各异的虫尸,堆积成小山,但黑压压的虫群依旧如同潮水般将她层层包围,不断从空中、地面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 虫群中心,一个由无数蠕虫凝聚而成的人形、但不断扭曲变形的可怖身影——间桐脏砚(雁夜)——正悬浮在离地数米的低空,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阿星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气势有些萎靡,但战意不减,只是虫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再生速度也快,让她无法脱身,也无法对间桐造成有效威胁。 “星!” 三月七惊呼,抬手就想凝聚冰箭帮忙。 “等一下!” 长夜月按住她的手,赤红的眼眸紧盯着空中的间桐,“他在拖延时间……气息在变化……” 仿佛印证她的话,悬浮的虫躯猛地一震! 体表的虫子如同沸腾般蠕动重组! 原本勉强的人形迅速膨胀,变得更加狰狞非人! 甲壳变得厚实黝黑,生出更多尖锐的骨刺和节肢,头部裂开巨大的口器,复眼中幽绿光芒大盛!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爆发开来! 第二形态! “碍事的虫子……碍事的家伙……全都……去死吧!!为了母亲!为了新世界!!!” 第331章 王之军势 完全虫化如同巨大直立昆虫怪兽的间桐发出非人的咆哮,它不再专注于围攻阿星,而是猛地一挥虫肢! 无数虫卵如同炮弹般从其体表喷射而出,射向赶来的众人! 虫卵在半空中就纷纷破裂,孵化出更多形态各异的虫子,瞬间将战场扩大! “小心!” saber挥剑斩碎飞来的虫卵和刚孵化的飞虫。 “哈哈!来得好!” rider大笑着,短剑上雷光闪烁,劈开扑来的虫群。 黑塔甚至懒得动手,身边自动浮现出几面小型魔镜,射出的紫色光束将靠近的虫子精准点杀蒸发。 银枝则踏前一步,长枪挥舞,纯白的光芒扫过,被光芒触及的虫子纷纷消融。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集中火力,对付这明显强化了的虫怪时,那虫怪猩红的复眼狡诈地一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并非自爆,而是化作了无数股细小的虫流,如同黑色的烟花般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公园茂密的树林和建筑阴影中,疯狂逃窜! 目标柳洞寺! “想跑?!” rider怒吼。 但虫流分散,速度极快,且似乎能融入阴影,追踪极为困难。 更麻烦的是,原地留下了大量被抛弃的、但依旧凶悍疯狂的虫群,其中甚至包括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甲壳上有着奇异幻彩纹路、口器不断开合发出精神污染般嘶鸣的巨虫——真蛰虫! 黑塔的目光瞬间锁定其中一只真蛰虫,紫黑色眼眸一眯:“真蛰虫?幻觉特性。小心它的干扰。” “虫子就是虫子!再多也是杂兵!” rider见状,非但不恼,反而豪气干云。 他看了一眼分散逃窜的虫流大致汇向的远方,又看了看眼前依旧汹涌、特别是那几只难缠真蛰虫带领的虫群,瞬间做出了决断。 “喂!其他人!” rider冲着saber、黑塔、长夜月、三月七等人喊道,“那大虫子本体往山里跑了!肯定是去搞什么大动作!你们快去追!这里留给本王!” 他猛地一踏地面,澎湃的魔力冲天而起! “就凭这些杂碎,也想拦住征服王的脚步?笑话!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军势——!” 他高举短剑,声如雷霆: “王之军势(ionioi hetairoi)!!!” 耀眼的魔力光芒以rider为中心爆发!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变幻! 公园的草地、树木、长椅、远处的建筑…… 一切都在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灼热干燥、黄沙漫天的荒漠! 头顶是仿佛永不落下的烈日! 而在rider身后,如同海市蜃楼般,无数身披甲胄、手持各式武器、神情肃穆或狂热的战士身影,由虚化实,密密麻麻,布满了沙丘!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都散发着同样昂扬的战意与对征服王的绝对忠诚! 固有结界·王之军势! 将现实战场替换为征服王与其追随者心象风景的奇迹! 那些被留在公园的虫群,包括那几只真蛰虫,瞬间全都被强行拉入了这片结界之中! 它们茫然地飞舞、爬行在陌生的黄沙上,被无数战士的视线锁定。 “哈哈哈哈!小的们!” rider跨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神骏坐骑,高举短剑,“碾碎这些肮脏的爬虫!为了征服!” 背后的韦伯惊呼。 “哦哦哦哦——!!!” 数万战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连黄沙都为之震颤! 军队如同金色的洪流,朝着被围困的虫群发起了冲锋! 银枝看到这壮观的景象,翡翠般的眼眸中爆发出无比感动的光芒:“何等壮丽!何等豪迈!将心象化为现实,携万千志同道合之友并肩而战——此乃团结之美、征服之美的极致体现!先生,您的气魄,令银枝心潮澎湃!” 他转向身边的卫宫切嗣,目光灼灼,那眼神分明在说:“如此充满美的战场,切嗣先生难道不想一同见证、一同奋战吗?” 卫宫切嗣心里一沉。 (开什么玩笑……把我留在这个全是虫子的鬼地方?还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沙漠里?) 他刚想开口婉拒,表示自己“实力低微,跟着追击组或许更能发挥作用”…… 然而,银枝的动作比他更快。 这位纯美骑士一把抓住卫宫切嗣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卫宫身体又是一僵),用那双清澈到令人无法拒绝的翡翠眼眸,真诚而热烈地凝视着他: “切嗣先生!请看!这是涤清污秽、扞卫秩序的战场!是践行责任与奉献之美的绝佳舞台!银枝恳请您留下,与我并肩作战!我相信,以您冷静的智慧与坚定的意志,定能在这片沙场上,绽放出属于您的、独特的守护者之美!” 卫宫切嗣:“……” (我能说不吗?手被抓得好紧……这骑士力气真大……) 他看着银枝那张写满“相信我,这超有意义超美”的俊脸,又瞥了一眼周围咆哮冲锋的军队、漫天黄沙、以及那些正在被大军淹没但依旧凶悍反扑的虫群…… (……算了。) (跟着这个脑子有坑但实力强的骑士,总比单独行动安全点……至少他看起来会拼命保护“同伴”。) (而且,留在这里,或许能更近距离观察这个“固有结界”和那个rider……以及这位异界来客的手段。)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而无奈:“……我只是个普通人,魔术师杀手而已。留下可以,但别指望我能像你们那样……” “无需妄自菲薄,切嗣先生!” 银枝立刻打断他,笑容灿烂如沙漠烈日,“您愿留下,本身便是勇气与担当之美的证明!让我们一同,为这片沙场,增添一抹属于凡人光辉的亮色吧!” 卫宫切嗣已经懒得纠正对方奇怪的用词了,只是默默抽回手(这次成功了),掏出了他的几颗起源弹,开始冷静地检查装备,同时观察着战场态势。 “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征服王,纯美的骑士,还有……切嗣先生。” 长夜月对银枝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被银枝“热情挽留”下、一脸生无可恋的卫宫切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她转向其他人,“我们走!” 黑塔早已不耐烦地朝着虫流消失的方向迈步。 saber点头,翠绿的眼眸中战意盎然。 三月七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荒漠中开始与虫群接战的庞大军阵,以及被银枝拉着、似乎要去“感受战场之美”的卫宫切嗣,挥了挥拳头:“加油啊!银枝!韦伯先生!卫宫先生!还有征服王!” “快走吧,小丫头!别耽误本王清理垃圾!” rider豪迈的笑声从军阵前方传来。 第332章 彻头彻尾 前往柳洞寺的路上,一行人正在快速穿行于夜色笼罩的街道和山林小径。 沉默中,长夜月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saber:“saber小姐,爱丽丝菲尔夫人呢?她没有和你一起行动?” 她记得这位温柔的夫人通常与saber形影不离。 saber闻言,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但语气平稳:“爱丽丝菲尔在协助疏散受困的平民。与她一起的还有言峰神父,以及远坂家的……御主。” 提到远坂时臣时,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小巷里那位家主的狼狈模样,但骑士的修养让她没有多言。 “谁?” 长夜月脚步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眸转向saber,脸上露出些许惊讶,“言峰神父?和远坂时臣在一起?还有爱丽丝菲尔?” “是的。” saber点头,将之前在小巷遇到言峰绮礼,后者如何“深明大义”地劝说崩溃的时臣,并表示要代表教会协调各方、救助民众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后来,我们决定分头行动。爱丽丝菲尔认为救助平民也是重要责任,便与言峰神父、远坂先生及其两位女儿一同行动,前往相对安全的区域组织疏散。” 长夜月听完,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撑着伞,站在路中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长夜月小姐?怎么了?” saber察觉到她的异常,也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中露出疑惑。 黑塔和三月七也回过头来看向她们。 长夜月深吸一口气,赤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看着saber,声音清晰而肯定地说道:“saber小姐,你可能……不,你们很可能被欺骗了。” “欺骗?” saber眉头蹙起,“言峰神父他……” “那个言峰绮礼,” 长夜月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他……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与此同时,冬木市东部,靠近未远川的一栋废弃大楼内。 这里原本被规划为临时安置点之一,但因为位置相对偏僻,且大楼本身年久失修,实际上并未安置太多市民,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大楼三层,一个空旷的房间里。 远坂时臣被粗糙的麻绳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绑在一根裸露的混凝土柱子上,手腕、脚踝都被勒得生疼。 他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被言峰绮礼那番“大义凛然”的演说和“认真负责”地组织疏散、救治伤者的姿态所微微动摇,甚至在内心某个角落,产生了一丝可笑的错觉——也许,之前的一切真的是误会? 也许绮礼只是在执行某种他所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计划? 毕竟,他是自己亲手教导的弟子,远坂家的礼仪和责任感,他应该…… 然而,这丝脆弱的错觉,在他被“请”到这间废弃房间,看到旁边同样被绑着的爱丽丝菲尔时,彻底粉碎了。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房间角落,两个小小的身影——凛和樱,正被两名手持利刃的assassin紧紧扼住,锋利的匕首抵在她们细嫩的脖颈边! 两个女孩吓得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细微的抽泣。 (畜牲……这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如果不是嘴里塞着布,远坂时臣此刻绝对会用尽毕生所学的最恶毒最下流的词汇,将言峰绮礼从头到脚骂个狗血淋头!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瞪着站在他面前、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神父袍、脸上却再无半分“悲悯”或“严肃”,只剩下一种空洞而漠然神情的弟子。 言峰绮礼仿佛没看到老师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但内容却冰冷刺骨: “不好意思,老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得体的语言。 “这也是……为了我着想。” 他陈述着,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无论如何,您也是知道我干的那些事情的人。为了自保,就请您……”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个类似告别的姿势。 “……自刎归天吧。” 远坂时臣:“!!!” 他全身被绑住,但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疯狂地扭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撞击身后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眼神分明在咆哮:“归你妈!!!你这个欺师灭祖、寡廉鲜耻、心理变态的杂种!!!” 言峰绮礼看着老师激烈的反应,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老师的“不开窍”。 “看来,老师您还是缺少一些……大义的情节呀。” 他轻声说道,然后,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时臣。 这个动作让时臣的心猛地一沉。 随着言峰转身,周围阴影中,又有三四名assassin分身无声地浮现,他们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没有感情的刽子手,一步步朝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远坂时臣逼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放心吧,老师。” 言峰绮礼背对着他,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得令人心寒,“您的女儿,还有您的妻子,我不会下手。我会……好好地照顾她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又似乎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台词: “这都是我的罪过呀,学生无以回报。” 然后,就在时臣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眼前发黑时,言峰绮礼忽然又转回了半边身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重任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配合他刚才的话,翻译过来就是—— 汝妻女,吾养之。 远坂时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脸瞬间涨红发紫,眼珠都凸了出来! 他猛地一挣,竟然连人带柱子都晃了一下! 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嗬嗬”声! 一旁的爱丽丝菲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托付惊得忘记了挣扎,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的震惊。 这剧情发展也太抽象了吧?! 眼看着那几名assassin分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寒光对准了时臣的咽喉和心脏,爱丽丝菲尔心中涌起巨大的绝望。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第333章 获救了 房间另一侧那扇原本紧闭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个门板如同被炮弹击中,向内猛地凹陷,然后被一股巨力整个从门框上撕扯下来,旋转着飞了进来! 一个靠得最近的assassin分身猝不及防,直接被飞来的铁门拍中,“噗”地一声化作灵子消散!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覆盖着哑光黑色甲壳、背后舒展着八条狰狞刃肢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从破开的门洞中,一步步走了进来。 虫铠assassin! 远坂时臣看到这熟悉的黑色身影,绝望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救星!是那个黑色的怪物!它又来救我了?!) 他立刻扭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言峰绮礼此刻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个伪君子!这个畜牲!你的报应来了!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向言峰绮礼刚才所站的位置时,他愣住了。 那里,空空如也。 言峰绮礼……不见了。 远坂时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左右环顾。 房间不大,除了柱子、被绑的他和爱丽丝菲尔、角落挟持凛和樱的两个assassin、以及刚刚被门拍死一个还剩的几个assassin分身,还有刚进来的虫铠assassin……哪里还有言峰绮礼的影子? (跑、跑了?) (就这么……跑了?!) (连一眼都没多看?!连句狠话都没留?!) 远坂时臣忽然觉得,比起死亡的恐惧和刚才的屈辱,此刻这种被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抛弃、对方甚至懒得看你最后一眼就溜之大吉的感觉…… 更tm让人憋屈和火大啊!!! 剩下的几名assassin分身显然没有他们御主那么“果断”。 他们虽然也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白色骷髅面具齐刷刷地对准了闯入的虫铠assassin,摆出了战斗姿态,但并没有立刻逃跑。 虫铠assassin似乎也懒得理会这些“杂兵”。 它暗红的视觉缝隙扫过被绑的时臣和爱丽丝菲尔,又看向角落被挟持的两个小女孩。 下一秒,它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它脚掌落地—— 嗤!嗤!嗤!嗤! 数道漆黑锐利的尖刺,如同瞬间生长的死亡荆棘,毫无征兆地从房间地面甚至天花板上暴刺而出!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场内除了凛和樱之外,所有的assassin分身! 包括那两个挟持着女孩的!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所有被刺中的assassin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体内的灵子与能量被那黑色尖刺疯狂抽吸,眨眼间便化为飞灰消散! 而刺中挟持者的那两道尖刺,在吸收能量的同时,尖端极其灵巧地一颤,便将吓得闭紧眼睛的凛和樱轻轻“推”离了原本的位置,让两个女孩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却毫发无伤。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虫铠assassin踏前一步,到所有assassin分身灰飞烟灭,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灰尘缓缓飘落,以及远坂时臣、爱丽丝菲尔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角落里两个女孩压抑的、后怕的抽泣。 虫铠assassin沉默地走到时臣和爱丽丝菲尔身边,背后的刃肢灵活地探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唰唰”几下便切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连嘴里的布团也被挑开。 “咳!咳咳咳!!” 时臣一获得自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充满灰尘但自由的空气。 他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尴尬,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女儿们:“凛!樱!你们没事吧?” “父亲大人!” “父亲!” 两个女孩哭着扑进他怀里。 爱丽丝菲尔也挣脱了束缚,揉着手腕,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救了她们的黑色怪物,眼眸里充满了后怕。 虫铠assassin完成了救援,似乎不打算停留。 它转身,朝着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迈开步伐。 “等、等一下!” 时臣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那黑色的背影喊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虫铠assassin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暗红的视觉缝隙似乎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回答。 它只是迅速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中。 时臣愣愣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还在抽泣的女儿们,心中五味杂陈。 获救了。 被一个可怕的怪物又救了一次。 而那个曾经最亲近的弟子,才是真正想要他命、并说出那种混账话的恶魔。 他忽然觉得,屁股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他还活着,女儿们也安然无恙。 至于那个逆徒…… 时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言峰绮礼……) (此仇不报,我远坂时臣,誓不为人!) 柳洞寺的山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间桐——或者说,这具由雁夜与虫群强行糅合而成的躯壳——正靠在石灯笼旁剧烈喘息。 虫肢与人类骨骼扭曲结合的部位渗出粘稠的暗绿色体液,甲壳上布满咸鱼恶臭腐蚀的坑洼。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雁夜残存的意识在虫群思维的汪洋中挣扎,“樱……小樱……” “闭嘴,没用的容器。” 脏砚阴冷的声音直接从虫躯内部响起,“母亲的力量正在苏醒……很快,这具身体就能承载真正的……” 话音未落。 山道的石阶上传来轻叩的脆响。 嗒,嗒,嗒。 一位狐尾轻摇的女子正拾级而上。 她手中握着一柄合拢的折扇,脚步从容得像是来赏夜的游人。 月光洒在她温婉含笑的侧脸上,照出那双狐狸眼中流转的戏谑。 “哦呀?” 幻胧在虫躯前三步处停下,扇骨轻抵下颌,“这般狼狈的模样,可配不上繁育之名的荣光呢。” 虫躯猛地转身,口器开合发出威胁的嘶鸣:“你是……那个在我意识里的那个家伙?” “我是谁,不重要。” 幻胧笑吟吟地展开折扇,扇面上浮现出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图案,“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帮助,不是吗?” “帮助?” 间桐警惕地后退半步,虫肢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你也是觊觎母亲力量的……” “错了哦。” 幻胧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时,她已站在虫躯正前方,折扇的扇尖轻轻点在虫躯额间——那里正是雁夜意识与脏砚意识最激烈的争夺点。 “我是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收取代价的。” 第334章 诞生 宝具展开·浮世绘卷·心火焚契 扇面上的图案骤然燃烧! 这是幻胧降临此界后,独属于这个形态的宝具! “啊啊啊——!!!” 虫躯剧烈抽搐! 雁夜的惨叫声与脏砚的尖啸混在一起! 两股意识之间的连接被那火焰疯狂灼烧! “你……你在做什么?!” 间桐试图操控虫群反击,却发现所有子虫都在恐惧地战栗——不是对火焰,而是对那扇面上浮现的属于毁灭的气息! “很简单呀。” 幻胧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眼神却冰冷如霜,“你这具身体太吵了。两个意识挤在一起,如何能完美承载繁育的恩赐呢?” 火焰猛地收缩! 间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好了。”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觉悟。” 幻胧优雅地合拢折扇,声音依旧轻柔,“那么,开始最后的乐章吧。用这繁育的温床,点燃毁灭的火焰,为这个沉闷的世界,献上一场……盛大的葬礼。” 话音未落,幻胧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炽烈的琥珀色火焰。 火焰如拥有生命般,瞬间吞没了僵立原地的间桐。 没有惨叫,只有虫壳与血肉在命途之力下的重组。 一股令整个冬木市所有存在都心头一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柳洞寺为中心轰然爆发! 夜空被映成了诡异的琥珀色。 一个巨大,介于虫形与人形之间的怪物轮廓,在火焰与紫黑色雾气中逐渐清晰。 它身上,无数复眼同时睁开,倒映着燃烧的世界,狰狞口器中吟诵的,是繁育的赞歌与毁灭的宣言。 “以此残躯,奉纳繁育之种……以此世界,礼赞毁灭之终……” 非男非女的宏大声音,响彻天地。 就在这旧日污秽与新生毁灭融合诞生的瞬间—— “哼,动静不小。可惜,美学造诣和你的力量一样,粗鄙不堪。”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更高处的夜空传来。 幻胧的无数复眼转动,看向空中。 黑塔正悬停在那里。 她优雅地侧坐在一根比她人还高的华丽法杖上。 深紫色的洛丽塔裙摆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大魔女帽檐下,棕色的长发被能量微光照亮,紫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拙劣造物的审视。 “智识的令使。” 融合体发出轰鸣般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玩味,“也想插手这场注定归于毁灭的戏剧吗?还是说,博识尊对毁灭也产生了无聊的求知?” “机器头怎么想我不管。” 黑塔微微抬起下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我个人很讨厌噪音,尤其是这种。而且,繁育加毁灭?”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一点微乎其微的碎片,加上纳努克旗下绝灭大君的一缕分神,用这个世界的垃圾魔术师残躯做粘合剂……嗯,创意评分:零分。效率评分:低下。观赏评分:令人昏昏欲睡。” “牙尖嘴利。” 融合体并不动怒,反而发出低沉的笑声,身上的火焰与虫群蠕动得更剧烈了,“智识总是如此,试图用尺规丈量烈焰。也罢,就让你的知识,在纯粹的毁灭面前,化作最初的尘埃吧!” “说完了?” 黑塔似乎连辩论的兴致都欠奉,她纤细的手指向前方虚虚一点。 刹那间,柳洞寺上空,方圆数百米的空域,无数镜面深邃如星空的紫黑色魔镜凭空浮现! “第一轮,饱和式火力。” 黑塔淡淡地宣判,如同在实验室启动一个常规程序。 嗡——! 所有魔镜同时微调角度,镜面光芒大盛!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紫色光束,如同暴雨朝着融合体轰击而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成一片,整座圆藏山都在震颤。 最终灰尘散开。 下方,虫躯已经彻底融入地面。 不,不是融入——是展开! 无数脉动着的紫黑色肉质管道从柳洞寺的每一块石板下破土而出!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须般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将整座寺院覆盖成某种巨大的虫巢! 虫巢中央,那颗紫色光团的脉动越来越强,每一次跳动都让冬木市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啧。” 黑塔抬起右手,“分析模块全开。目标:下方虫巢核心。模拟攻击路径三千七百条……优先选择能量干扰型。” 十二面魔镜瞬间出现,同时调整角度,镜面深处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光纹。 第二轮光束齐射瞬间降临! 十二道紫金色的光束并非直接攻击虫巢表面,而是在空中交织,化作数百道细密的光雨! 轰轰轰轰——!!! 连环的闷爆声响起! 虫巢表面炸开无数粘液四溅的破口! 但更诡异的是,那些破损处并没有流出血液,而是喷涌出大量散发着微光的粉色粉尘! 粉末在夜风中迅速扩散,如同薄雾般笼罩了整个柳洞寺,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下的冬木市蔓延! “这是——” 黑塔立刻察觉到不对,魔镜瞬间在身前组合成屏障,但已经有一小部分粉末穿透了防御,沾到了她的裙摆上。 还在山脚下的长夜月、三月七、saber也接触到飘散的粉末。 “小心!” 长夜月第一时间撑开黑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粉末似乎无视阻挡,透过伞面,轻轻落在三人身上。 三月七眨了眨眼:“诶?好像……没什么感觉?”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瞬。 “三月!” 长夜月伸手想拉住她,自己的动作却也停滞了。 saber握紧剑柄,翠绿的眼眸凌厉地扫视四周,但视野中的山林景象开始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粉末继续飘散,越过街道,飘进窗户,融入夜风。 其他的粉色粉末的薄雾已经笼罩了大半个冬木市。 原本因为“排泄循环”而痛苦不堪的市民们,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冬木市住宅区 卫宫切嗣提着公文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两旁是普通的二层住宅,院子里种着花草,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空气里有晚饭的香气,谁家在炖土豆牛肉,谁家在煎鱼。 一切都那么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上七点起床,和妻子爱丽丝菲尔一起吃早餐,送女儿伊莉雅去小学,然后乘电车去公司——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他做文书工作。 下班后去超市买点菜,沿着这条路走回家。 没有魔术。 没有杀戮。 没有永无止境的“拯救世界”的执念。 第335章 和谐 只有生活。 走到街角时,他看到了那个怪人。 红发乱蓬蓬的,穿着像是从中世纪戏剧里跑出来的、沾满灰尘的银色盔甲,正对着电线杆说话,语气深情得仿佛在表白。 “……即便身处陋巷,你依然挺立于此,为线路传输奉献一生!这默默承受风吹雨打的坚韧——啊,我感受到了!这一定是伊徳莉拉女神在平凡造物上留下的签名!” 卫宫切嗣脚步顿了顿,决定绕到街道另一侧。 冬木市偶尔会有这样的流浪汉,多半是精神不太正常。 他以前可能会警惕——是不是伪装?有什么目的?——但现在,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普通上班族不会管闲事。 他继续往前走,把那红发怪人抛在脑后。 转过两个弯,家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带小院的二层住宅,白色的篱笆,院子里种着几株向日葵。 而在院子角落—— 一只金黄色的狮子正蹲在那里。 说是狮子,但外形更像是一个人穿着逼真的狮子玩偶服,只是尺寸大了些,蹲坐的姿势有点过于端正,金色的鬃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卫宫切嗣推开院门。 “阿尔,我回来了。” “狮子”扭过头——那是一张属于人类的女性脸庞,翠绿的眼眸,表情却一本正经,甚至带着某种骑士般的庄严。 她对着卫宫发出一声低吼:“嗷。” “好,好。” 卫宫无奈地笑了笑,“晚上给你加肉。” “狮子”——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是卫宫家养的“看院宠物”——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履行她“看守院子”的职责。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但在这里,这一切都很合理。 卫宫摇了摇头,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爸爸!”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客厅冲出来,扑进他怀里。 伊莉雅仰着小脸,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欢迎回家!” 卫宫切嗣弯下腰抱起女儿,一天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哦!”伊莉雅搂着他的脖子,“数学考试得了满分!黑塔老师还表扬我了!” “黑塔老师?” “嗯!我们幼儿园新来的老师,超——级厉害!” 伊莉雅比划着,“她有一个会发光的小镜子,能变出动画!而且她什么都知道,连校长都问她问题!” 卫宫切嗣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你要好好跟老师学习。” “当然!” 伊莉雅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爸爸,明天周末,我可以去找樱和凛玩吗?她们说家里有新的拼图!” “只要作业写完就可以。” “耶!” 这时,爱丽丝菲尔从厨房探出头,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系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切嗣回来了?晚饭马上就好。伊莉雅,别缠着爸爸,让他先换衣服。” “好~”伊莉雅乖巧地从卫宫身上滑下来,跑回客厅继续写作业。 卫宫切嗣走向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妻子:“辛苦了。” 爱丽丝菲尔脸微微一红,用沾着面粉的手肘轻轻推他:“别闹,我在做苹果派呢。对了,正好有件事——” 她转身从料理台上抱起一个巨大的透明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至少三十块金黄色的、散发着肉桂香气的苹果派。 “这些是我多做的。” 爱丽丝菲尔眨眨眼,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你给隔壁家送去吧?她们家孩子多,应该会喜欢。” 卫宫切嗣看着那一大盒“多做”的苹果派——这分量足够他们家吃一周——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妻子所谓的“多做”,其实是特意为邻居准备的。 爱丽丝菲尔总是这样,温柔得有些过头。 “好,我这就去。” “我也要去!”伊莉雅从客厅跑出来,已经穿好了小外套,“我也想见樱和凛!” “作业写完了吗?”爱丽丝菲尔问。 “写完了!而且我想带阿尔一起去!” 伊莉雅跑到窗边,对着院子里的狮子挥手,“阿尔!我们出门啦!” 金色的狮子缓缓起身,四肢迈着端庄的步伐走到门边,蹲坐下来,翠绿的眼眸看着伊莉雅,尾巴轻轻摆动。 爱丽丝菲尔叹了口气:“好吧,但阿尔要听话,不能吓到别人。” “阿尔很乖的!” 伊莉雅认真地说,然后小声补充,“就是有时候会对着飞过的鸟摆出战斗姿势……但从来没真的扑上去!” 卫宫切嗣笑着摇了摇头,抱起保鲜盒,另一只手牵着伊莉雅。 伊莉雅则牵着阿尔的绳子,阿尔配合地迈步。 一家三口走出院门,往隔壁那栋房子走去。 路上,卫宫切嗣回想起关于邻居的信息。 隔壁住着一对姐妹,姐姐叫长夜月,是冬木大学的学生;妹妹叫三月七,在读高中。 据说她们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 家里还寄养着两个小女孩——樱和凛,是姐妹俩远房亲戚的孩子,因为她们的父亲住院(好像是……臀部受伤引发的并发症?)暂时托付在这里。 卫宫只见过长夜月几次,是个看起来安静沉稳的少女,赤红的眼眸总让人印象深刻。 三月七则活泼得多,粉色的头发在冬木市相当显眼。 两个小女孩樱和凛都很乖巧,和伊莉雅在同一所小学,经常一起玩。 来到邻居家门前,卫宫切嗣按了门铃。 几秒钟后,门开了。 长夜月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深粉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赤红的眼眸在看到卫宫时闪过一丝礼貌的笑意,但在目光落到阿尔身上时,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晚上好,卫宫先生。”长夜月的声音平静温和。 “晚上好,打扰了。” 卫宫切嗣举起保鲜盒,“我妻子做了一些苹果派,让我送过来。” “太感谢了。” 长夜月接过盒子,侧身让开,“请进。伊莉雅也是来找樱和凛玩的吧?” “嗯!” 伊莉雅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对阿尔说,“阿尔,你在院子里等我们好不好?我给你带苹果派出来!” 金色的狮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嗷”,不情愿地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蹲坐下来,翠绿的眼眸盯着门口,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长夜月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她保持着完美的礼貌微笑:“那个……你们家的宠物,挺特别的。” 卫宫切嗣苦笑:“是啊,有时候是挺让人头疼的。” 两人走进屋内。 房子的布置很温馨,客厅铺着暖色的地毯,沙发上堆着几个造型可爱的抱枕——其中一个是列车型状的,另一个像是某种太空舱的简化版。 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作品。 “樱!凛!伊莉雅来啦!”长夜月朝楼上喊道。 第336章 奇怪的人 伊莉雅拉着樱和凛的手,三个小女孩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院子里。 金色的狮子阿尔正趴在地上打盹,被她们的欢笑声惊醒,抬起脑袋,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阿尔!一起来玩!” 伊莉雅跑过去,大胆地摸了摸狮子的脑袋——那手感既不像真毛皮也不像布料,而是一种温暖光滑的材质。 阿尔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站起身,四肢着地,配合三个小女孩玩起了“骑狮子”的游戏。 虽然她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某种骑士般的端庄,但那甩动的尾巴和偶尔用鼻子轻轻推推孩子的动作,显得异常温和。 客厅里,长夜月重新为卫宫切嗣添了茶。 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窗外的暮色。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阿尔,跑快点!”“哇!好高!”“凛,你抓紧我!”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扫过院子,又落回卫宫身上,礼貌地微笑:“孩子们玩得真开心。” “是啊。” 卫宫端起茶杯,目光也投向窗外。 伊莉雅正骑在阿尔背上,樱和凛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腰,金色的狮子迈着稳健的步伐在院子里绕圈,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他抿了一口红茶,问道:“对了,三月七还没回来吗?这么晚了。” “她呀,” 长夜月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宠溺,“估计又不知道在哪里傻玩了。说是和同学去买参考书,但八成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忘了时间。”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这样。” 卫宫切嗣表示理解,“伊莉雅也是,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长夜月小姐。” “嗯?” “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在街角看到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卫宫斟酌着用词,“红头发,穿着像是戏剧道具的盔甲,对着电线杆自言自语。看上去精神状态可能不太稳定。” 他放下茶杯,神情认真:“你们姐妹俩带着两个孩子住,平时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隔壁,很方便。” 长夜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您的提醒,卫宫先生。我们会注意的。” 她的声音温和真诚,“不过冬木市治安一向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卫宫切嗣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提到的,樱和凛的父亲——远坂先生,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嗯。” “还在恢复中。” 长夜月的回答流畅自然,“医生说情况稳定,但臀部受伤引发的并发症比较麻烦,需要时间静养。樱和凛每周都会去医院看望他,虽然……” 她顿了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同情,“时臣先生似乎心情不太好,总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太愿意见人。” 卫宫切嗣理解地点点头。 “遇到这种意外,心情低落也是难免的。” 虽然他不认识这位远坂时臣,但听说是位体面的绅士,遭遇这种尴尬的伤病,想必心情也很复杂。 “是啊。” 长夜月轻叹一声,端起茶壶为卫宫续茶,“不过樱和凛都很坚强,在学校表现也很好。老师们都夸她们懂事。” 二人又聊起了其他琐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游戏从“骑狮子”变成了捉迷藏,阿尔不知何时已经趴回角落,闭着眼睛,但耳朵微微转动,时刻注意着孩子们的动向。 “时间不早了。” 卫宫切嗣看了眼墙上的钟,“我该回去了。爱丽丝还在准备晚饭。” “我送您。”长夜月起身。 走到门口时,卫宫回头朝院子里喊:“伊莉雅!该回家了!” “再玩十分钟嘛,爸爸!” 伊莉雅从一棵盆栽后面探出头,小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和樱约好了要一起拼完那个星座图!” 卫宫切嗣无奈地摇摇头:“那玩好了就赶紧回来,别让妈妈等太久。” “知道啦!” 长夜月送卫宫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白色篱笆后。 街道上 刚走出几十米,卫宫切嗣就看到两个身影从街角走来。 是三月七,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灰发少女。 两个人都穿着冬木市立高中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格子短裙,白色衬衫。 但穿法却截然不同。 三月七穿得规规矩矩: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结端正,外套整洁,裙摆长度恰到好处,手里拎着书包,粉色的头发扎成两边的包子头,看上去十分可爱。 而她身边的灰发少女——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松松垮垮;外套没穿,而是系在腰间;书包单肩背着,带子拖得老长;裙子……好像比规定的短了一点点,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步伐摆动。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情——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精致的人偶。 “卫宫叔叔!”三月七看到卫宫,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手。 “晚上好,三月。”卫宫切嗣停下脚步,“刚放学?” “嗯!今天和同学去图书馆了!” 三月七小跑过来,然后转身介绍,“对了叔叔,这是我新交的朋友,星!她刚转学过来不久!” 被称作星的灰发少女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看向卫宫,依旧没什么表情:“您好。” 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你好。” 卫宫切嗣微笑回应,“转学过来还习惯吗?” “习惯。”星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三月七赶紧补充:“星不太爱说话,但她人很好的!今天还帮我解了一道超难的数学题!” “是吗?”卫宫切嗣看向星,“成绩很好啊。” “一般。”星说。 气氛有点微妙地冷场了。 三月七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叔叔,伊莉雅在家吗?我刚才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在隔壁和樱、凛玩呢。”卫宫切嗣看了看天色,“你们也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 “好的!叔叔再见!” “再见。” 卫宫切嗣继续往家走,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三月七正拉着星的手,兴奋地说着什么,星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孩子……有点特别啊。 卫宫想。 但他没多想。 毕竟,青春期的高中生,性格各异很正常。 第337章 联系 视角转换。 长夜月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 书桌上摊开几本大学教材,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长夜月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装置。 她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 轻微的嗡鸣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电流干扰的杂音: 【长夜月,汇报情况。】 “黑幕女士。” 长夜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投向窗外,正好能看到隔壁卫宫家厨房的窗户——爱丽丝菲尔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我这边一切正常。或者说,幻境中的正常。” 【幻境稳定度?】 “极高。” 长夜月说,“所有陷入者都深度沉浸,包括那些从者和魔术师。我试探过几次,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即使是提醒性的话语,也会被他们的认知自动合理化。”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我和阿星。我们保留着完整记忆。阿星刚刚以‘三月七的新朋友’身份进入幻境,正在接触小三月。” 【很好。】 “女士,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有些超出预期。” 黑幕的声音顿了顿,【……情况有些复杂,主要是幻胧的问题。】 长夜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怎么了?” 【还活着,但状态很特殊。】 黑幕似乎在斟酌用词,【黑塔那轮魔镜轰炸确实伤到了她,但不是致命伤。她现在……你可以理解成‘变成了一个蛋’,正在恢复力量。】 “蛋?” 【繁育的某种保命机制。】 黑幕简洁地解释,【不过,这反而可能是件好事。】 长夜月蹙眉:“好事?” 【按照幻胧原本的作风,她会直接引爆毁灭的种子,让冬木市在绝望中彻底崩坏。】 黑幕的声音冷静而理性,【但现在,整个城市被拖入了这个相对和平的幻境——虽然本质仍然是精神圈养,但至少不是立即的毁灭。】 “某人的意志影响了幻境构筑?” 【有这种可能。】 黑幕说,【但更大的可能是……抑制力出手干预了。虽然它们无法直接驱逐幻胧这样的外来存在,但可以在规则内施加影响,让损害最小化。】 长夜月沉默了几秒:“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暂时静观其变。】 黑幕说,【幻胧的恢复需要时间,而幻境的维持也在消耗她的力量。我们需要找出打破幻境的关键点,但不能贸然行动——如果刺激过度,可能让她提前破壳,那会更麻烦。】 “明白。” 长夜月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小三月她……” 【还是没反应?】 “无论我怎么暗示,她都完全没察觉异常。” 长夜月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高中生,把三月七这个身份扮演得……很投入。” 【毕竟这是她潜意识里渴望的生活。】 黑幕的声音平静,【没有失忆,没有复杂的身份,只是平凡地上学、交朋友、和姐姐一起生活。让她沉浸其中并不难。】 “我已经让阿星去接触她了,希望能慢慢唤醒一些认知。” 【可以,但要注意方式。】 黑幕提醒,【不要直接冲击,用暗示和引导。】 “是。” 短暂的沉默后,黑幕忽然说:【哦,对了。还有个情况你需要知道。】 长夜月抬起眼:“什么?” 【爱丽丝菲尔。】 长夜月的目光立刻投向隔壁厨房的窗户。 爱丽丝菲尔正端起锅,将炒好的菜装盘,动作自然流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份家庭主妇的满足感。 “她怎么了?” 【她不是爱丽丝菲尔。】 长夜月的呼吸停了半拍。 【真正的爱丽丝菲尔,根本没有进入这个幻境。】 黑幕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她现在正在冬木市的街道上游荡,茫然地看着周围陷入幻境的人们。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长夜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银色的长发,温柔的神情,完美的姿态—— “那这个是……” 【黑泥,或者说是此世之恶,藏在圣杯里的玩意。】 黑幕说,【虽然不清楚是如何搞的,总之,黑泥基于卫宫切嗣的潜意识,以及这个幻境完整性,混了进来。】 长夜月感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伊莉雅……” 【伊莉雅是真的。】 黑幕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微妙,【她确实进入了幻境,但并非作为投影,而是真实的意识被拉进来了。这可能是某种巧合——她的精神恰好与卫宫切嗣的深层渴望产生共鸣,于是被一同编织进了这个家庭美满的幻梦中。】 长夜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会特别注意那个爱丽丝菲尔。” 【嗯。保持观察,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黑幕顿了顿,【随时保持联系。】 通讯切断了。 长夜月将黑色装置收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隔壁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那个“爱丽丝菲尔”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隔着窗户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挥了挥手。 长夜月也微笑,挥手回应。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就在这时,楼下玄关传来开门声和三月七欢快的声音:“姐姐!我回来啦!” 长夜月整理好表情,赤红的眼眸恢复温和,转身下楼。 客厅里,三月七正脱鞋子,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她身边站着一个灰发的少女——阿星。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缺乏生气的玩偶。 “姐姐,这是我今天新交的朋友!” 三月七兴奋地拉着阿星的手,“她叫星!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转学生!” 长夜月的目光与阿星短暂交汇。 阿星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 “你好,星。”长夜月微笑,“欢迎来家里玩。” 阿星点了点头,没说话。 “姐姐,我想带星去公园逛逛!” 三月七眨着大眼睛,“可以吗可以吗?” “都这么晚了……” 长夜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让步了,“好吧,但九点前必须回来。还有,带上手机,有事随时打电话。” “耶!姐姐最好了!” 三月七欢呼,拉着阿星的手就往门外跑,“走啦星!我知道有个超——级棒的公园!晚上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哦!” 阿星被她拉着,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配合地迈开脚步。 长夜月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少女跑远的背影。 一个充满活力,一个静如止水。 第338章 很开心 隔壁,卫宫家 卫宫切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某处新开的商业区,市长讲话,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声音不大,像背景白噪音。 厨房里传来爱丽丝菲尔哼歌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 她在准备晚饭,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很丰盛的一餐,有炖菜,有烤鱼,有沙拉,还有苹果派作为甜点。 伊莉雅还没回来,但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她和樱、凛的笑声,以及阿尔偶尔低低的“咕噜”声。 卫宫切嗣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新闻主播的声音,爱丽丝菲尔的哼歌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没有需要制定的战术,没有需要评估的威胁,没有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道德抉择。 只有下班后的疲惫,等待晚饭的期待,对女儿贪玩晚归的无奈。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 如果世界一直是这样,如果圣杯战争从未存在,如果魔术师的世界只是都市传说,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有个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友善的邻居,一只虽然奇怪但很忠诚的宠物…… 那该多好。 厨房里,爱丽丝菲尔的声音传来:“切嗣,晚饭快好了哦。去叫伊莉雅回来吧?” 卫宫切嗣站起身,走向门口。 院子里,伊莉雅正和樱、凛蹲在阿尔身边,三个小女孩似乎在研究“狮子”爪子上的肉垫。 阿尔趴着,翠绿的眼眸半闭,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伊莉雅,该回来吃饭了。”卫宫切嗣说。 “再等一下嘛爸爸!我们发现阿尔的肉垫是粉色的!好可爱!” 卫宫切嗣忍不住笑了:“那也不能不吃饭。先回来,明天再研究。” 伊莉雅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对樱和凛说:“那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嗯!明天见!” 卫宫切嗣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 伊莉雅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拼图拼到了哪个星座,阿尔跑得有多稳,樱和凛有多厉害。 走到门口时,伊莉雅忽然停下,抬头看着父亲:“爸爸。” “嗯?” “今天……很开心。” 小女孩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像红色的宝石,“超级开心。” 卫宫切嗣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 “明天也会这么开心吗?” “……会的。”卫宫切嗣说,声音很轻,“明天也会的。” 他牵着女儿走进家门。 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气,爱丽丝菲尔正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红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回来得正好!洗洗手,准备开饭啦!” “好!” 门在身后关上,将夜晚的凉气隔绝在外。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而在现实的冬木市的另一条街道上,真正的爱丽丝菲尔正独自走着,茫然地看着周围倒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人们。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找着自己熟悉的人,saber,切嗣。 她不知道,在某个虚幻的镜像里,另一个“自己”正坐在温暖的餐桌旁,为丈夫和女儿盛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幻境之内,幻境之外。 清醒者,沉溺者。 视角转换。 阿星和三月七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粉色头发的少女脚步轻快,双手背在身后,校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然后啊,数学老师就一脸震惊地看着星的解题过程,那个表情你绝对想象不到!眼睛瞪得这么大——” 三月七夸张地比划着,“就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 阿星走在旁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表面上,她是个沉默寡言的高中女生。 但实际上,她的意识正高速运转。 (唤醒三月七……需要用强烈的冲击来打破幻境对她的覆盖。那么,对她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阿星的思维回溯着她和三月七共同经历过的、在幻境之外的真实记忆。 (贝洛伯格的冒险……雅利洛-vi的冰雪……还有——)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 (那条咸鱼。) 阿星清晰地记得,在贝洛伯格的某个地下区域,当她第一次掏出那条散发着永恒恶臭的深绿色咸鱼时,三月七的表情有多么精彩——粉发少女当时直接后退了三步,捂住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着“这什么啊星!快收起来!”最后当场倒地的场景。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瞬间穿透幻境的迷雾,触动三月七的真实记忆,那条咸鱼绝对榜上有名。 问题是—— 阿星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我没有带不朽咸鱼进入幻境。在这个冬木市高中生的身份设定下,我不可能随身携带一条奇物……)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路边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标准的市政款式,立在路灯的阴影里,毫不起眼。 但在阿星眼中—— 垃圾桶的表面正散发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光芒! 就像游戏里标记了重要物品的闪光点! (宝……宝藏?) 阿星的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幻境的某种误导,或者是自己过度期待的错觉……但那可是发光的垃圾桶! 作为一个已经是资深的有着丰富翻找经验的开拓者,她怎么可能放过? “星?怎么了?” 三月七注意到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啊,是个垃圾桶……你有什么要扔的吗?” 阿星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仿佛朝圣者即将踏上圣地的表情。 然后,她迈开大步,朝垃圾桶走去。 “等等,星?你要干什么?”三月七茫然地跟上去。 第339章 咸鱼……碎了 阿星已经来到垃圾桶边。 她伸出双手,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打开了垃圾桶的金属盖子。 盖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垃圾桶内部展现在眼前——一些废弃的包装纸、空饮料瓶、皱巴巴的报纸…… 还有—— 一条深绿色的,干瘪的,散发着微弱但熟悉气味的咸鱼,正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阿星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不朽咸鱼?!我的那条?怎么会在这里?!)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幻境的漏洞?还是黑幕女士通过某种方式送进来的? 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某种巧合? 三月七凑过来,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皱起小鼻子:“咦?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 阿星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捏住了咸鱼的尾巴——那个位置最安全,可以避免直接接触鱼身某些可能更糟糕的部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咸鱼提了起来。 咸鱼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在路灯的光线下,能清楚看到它干枯的表皮和深绿色的色泽。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夜风中飘散。 三月七看着阿星手中的咸鱼,眉头蹙得更紧了:“星……这、这是什么呀?好臭……而且看起来……好眼熟?”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幻境正在努力合理化眼前这一幕——一个高中女生从垃圾桶里捡出一条咸鱼——但某种更深层的记忆正在被触动。 毫无疑问,那是一段恐怖的记忆,恐怖到三月七当场跳剧情了。 阿星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咸鱼,试图确认它是否真的是自己那条奇物。 她捏了捏鱼尾,感受了一下质感……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在阿星和三月七的注视下,咸鱼的尾巴部分……在她手里断了。 断了。 半截咸鱼尾巴留在阿星指间,另外大半截鱼身则直直坠落,“啪嗒”一声掉回垃圾桶里,还弹了一下。 阿星:“……” 三月七:“……”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阿星缓缓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孤零零的咸鱼尾巴。 它只有巴掌长,断面参差不齐,能看到里面干枯的组织。 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垃圾桶里那大半截咸鱼身体。 (我的……咸鱼……) (碎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咸鱼,这是陪伴她走过贝洛伯格地下、那刻夏的翻盘之战,威慑过虫群的不朽咸鱼! 是她的伙伴!她的武器! 她……她垃圾桶探索生涯的重要见证者! 而现在,它断了。 像一段逝去的青春,像一场破碎的梦。 “星!你、你还好吧?” 三月七的声音把阿星从呆滞中唤醒,“那个……我们赶紧把这个扔掉吧!然后去洗手!公共厕所在那边!”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阿星没拿咸鱼尾巴的那只手,拽着她往街道另一头走。 阿星机械地被拉着走,金色的眼眸依旧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半截咸鱼尾巴。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已经被三月七塞进了水龙头下。 冰凉的水冲过手指。 咸鱼尾巴还在她左手里,湿了水后,那股味道更明显了。 “松手啦,星!” 三月七努力想掰开她的手指,“这个要扔掉!” 阿星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松开了。 半截咸鱼尾巴掉进水槽,顺着水流打了个旋,然后被冲进了下水道。 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阿星盯着空荡荡的水槽,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茫然的情绪。 (我的咸鱼……我的青春……) (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她眨了眨眼。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诶?!” 三月七吓了一跳,“星、星你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扔你的……呃……咸鱼?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但阿星已经自己抬手抹掉了那滴眼泪,脸上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事。” 星的声音很平静,“它……完成了使命。” “使、使命?”三月七更困惑了。 “嗯。”阿星点头,语气认真,“它用生命告诉我:就算是不朽之物,也有终结之时。这是……哲学。” 三月七:“……?”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看着星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三月七决定不再追问。 她拉着阿星走出公共厕所,夜风一吹,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咸鱼味终于散去了。 “好啦好啦,别难过了。” 三月七试图安慰,“我请你吃东西吧!那边有个小摊,闻起来好香!” 她指了指街角——那里确实支着一个小摊,红色的篷子,简易的料理台,热气腾腾。 招牌上写着“正宗中华料理·麻婆豆腐”。 阿星还没完全从咸鱼破碎的悲伤中走出来,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小摊前。 摊主是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系着围巾的男人,正在熟练地翻炒锅里的豆腐和肉末。 红油翻滚,辣椒的香气扑鼻而来。 “老板,要两份麻婆豆腐,打包!”三月七元气满满地说。 “好的,请稍等。”摊主头也不抬地应道,声音低沉平稳。 阿星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摊主的脸—— 然后定格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黑色的短发,深邃的五官,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中又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言峰绮礼。 阿星的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而言峰绮礼也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看向点单的顾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阿星看到了言峰绮礼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言峰绮礼也看到了阿星眼中同样的清明。 他们都认出了对方:那个在冬木市夜晚的巷子里,一起翻过垃圾桶、探讨过“愉悦”本质的“师徒”。 虽然现在,阿星是女高中生,言峰绮礼是麻婆豆腐摊主。 但内核没变。 一眼万年。 “星?你认识老板吗?”三月七疑惑地看着两人诡异的对视。 阿星先回过神来,移开视线,低头:“呃……不认识。” 第340章 阿星的小时光1 声音平淡,毫无破绽。 言峰绮礼也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豆腐,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他的动作似乎更用力了些,锅铲在铁锅里发出“锵锵”的声响,红油翻滚得更激烈了。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的“滋滋”声,和辣椒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三月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她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专注于即将到来的美食:“老板,要特辣哦!” 言峰绮礼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好。” 几分钟后,两份打包好的麻婆豆腐递了过来。 红色的餐盒,透明的盖子,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豆腐和肉末,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谢谢惠顾。”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平稳。 三月七付了钱,接过餐盒,递给阿星一份:“走吧!我们去那边的公园吃!” 阿星接过餐盒,最后看了一眼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但微微点了下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两人离开小摊,走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我开动啦!” 三月七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用附赠的小勺子舀起一勺豆腐,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脸瞬间红了。 “噗——咳咳!好、好辣!!!”三月七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泪水,她张着嘴,用手扇风,“水!水!” 阿星默默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深棕色的液体,递了过去。 三月七想都没想,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她“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液体全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好苦!!!这什么啊!!!” 阿星看着她,认真回答:“姬子牌咖啡。你值得拥有。” “姬子……咖啡?” 三月七眼泪汪汪地瞪着手中的瓶子,又看了看阿星,“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啊!而且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咖啡?还是这种……这种堪比中药的苦咖啡?!” “提神。”阿星简短地说,“而且,习惯了就不苦了。” “谁要习惯这个啊!” 三月七把咖啡瓶塞回阿星手里,跳起来冲向旁边的便利店,“我去买水!矿泉水!正常的、能喝的水!” 阿星看着三月七跑进便利店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咖啡瓶,轻轻晃了晃。 里面的液体所剩无几——大部分都被三月七喷出来了。 她拧上盖子,把瓶子收回书包。 然后,她抬头看向夜空。 冬木市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 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么虚假。 阿星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视角转换。 把三月七送到家门口时,粉发少女还揉着被辣红的嘴唇,嘟囔着“下次绝对不要特辣了”。 长夜月站在门内,赤红的眼眸扫过阿星,微微颔首。 “星同学,谢谢你送三月回来。” 她的声音温和,完全是关心妹妹的姐姐语气,“这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阿星摇头:“不用。” “那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阿星站在路灯下,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然后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晚上住哪? 幻境给她的身份是“刚转学来的高中生星”,但似乎没配套安排住处。 没有家,没有钥匙,甚至……她摸了摸校服口袋,空空如也。 没有钱。 她侧过头,看向三月七家的窗户。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隐约能看见里面走动的身影。 现在再敲门说“我忘了我没地方住”,似乎有点……奇怪。 阿星在原地站了十秒。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已深,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偶尔有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走过两个街区,路过那间公共厕所——她的咸鱼尾巴在此陨落。 走过街心公园——她和三月七曾在那里吃辣到喷火的麻婆豆腐。 走过便利店——三月七冲进去买水时头发甩起的弧度她还记得。 然后,她又看到了那个红色的篷子。 麻婆豆腐小摊。 摊主还在。 言峰绮礼穿着那身白色厨师服,系着深色围裙,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料理台。 锅具已经收好,煤气罐关紧,招牌灯还亮着,在深夜的街道上像一座孤岛。 阿星停下脚步。 言峰绮礼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隔着空荡荡的马路,对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路灯的光把言峰绮礼的影子投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阿星脚边。 他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动,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清醒的平静。 一眼万年。 大概过了五秒,也可能十秒。 言峰绮礼放下抹布,朝阿星点了点头。 阿星穿过马路。 她在摊位前唯一的小折叠椅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红色,有点旧,但很干净。 言峰绮礼没有说话,转身打开已经收好的炉子,重新点燃。 蓝色的火焰窜起,铁锅放上去,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早就准备好再做一份。 油热了。他放入肉末,翻炒至变色,然后是大勺的豆瓣酱,红油瞬间炸开香气。 接着是切得方方正正的嫩豆腐块,小心翼翼地滑入锅中,轻轻推炒,避免弄碎。 高汤从壶中注入,没过食材,大火烧开,转中小火慢炖。 最后是花椒粉和辣椒面的双重攻势,红艳艳的色泽在锅中翻滚,热气蒸腾,辛辣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整个街道。 但这不是麻婆豆腐。 言峰绮礼另起一锅烧水,水沸后下面——是手工拉的粗面,在沸水中翻滚,渐渐变得半透明。 他捞出面条,沥干水分,放入深碗中。 然后将刚做好的麻婆豆腐连汤带料,满满一勺浇在面条上。 红油迅速渗透进面条的每一丝缝隙,豆腐块颤巍巍地堆在顶端,翠绿的葱花撒在最上面,还有一小撮炸得酥脆的肉末点缀。 一碗麻婆豆腐面。 言峰绮礼将碗端到阿星面前,又放上一双一次性竹筷。 碗是深色的陶碗,衬得里面的红油更加鲜艳。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花椒的麻、辣椒的烈、豆瓣酱的醇厚、以及高汤的鲜美。 面条浸在红亮的汤汁里,豆腐白嫩,葱花翠绿,肉末金黄——视觉上就是一种挑衅。 阿星面无表情地扯开筷子。 她夹起一筷子面。 面条裹满了红油,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送入口中—— 第一感觉是烫。 然后是麻。 花椒的威力在舌尖炸开,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接着是辣。 不是循序渐进的辣,是直接猛烈,毫不留情的辣,从口腔一路烧到喉咙,再往下蔓延。 最后才是味道:豆瓣酱的咸香,肉末的酥脆,豆腐的滑嫩,面条的筋道,在麻辣的狂潮下若隐若现,像暴风雨中艰难求生的小船。 阿星咀嚼。 第341章 阿星的小时光2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碗,手稳定地夹起下一筷子。 她吃得不快,但很连续,一筷子接一筷子,面条、豆腐、肉末,均匀地送入口中。 红油沾到了她的嘴角,她没有擦。 额头上应该出汗了,但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言峰绮礼站在摊位后,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当阿星吃下第五口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愧是你,老师。” 声音低沉平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确认,默契,以及一种了然。 阿星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声音因为辣椒的刺激而微微沙哑,但依旧平静: “走?” 言峰绮礼郑重地点头。 他关掉炉火,锁好钱箱,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已打烊”。 然后脱下围裙和厨师服,露出里面常穿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阿星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红油。 她放下碗筷,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小摊,走入夜色。 他们没有说话,但脚步的方向一致。 穿过两条街,路过那个街心公园,拐进一条小巷—— 那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还在原地。 路灯的光只照亮了它的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阿星和言峰绮礼在垃圾桶前停下。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弯下腰,开始翻找。 动作熟练,姿态自然,仿佛这是他们每晚的固定流程。 “所以,” 言峰绮礼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拿起一个空易拉罐,看了看,又扔回去。 阿星正在检查一个纸箱,闻言停顿了一下。 “幻境。” 她简短地说,“幻胧搞的。整个冬木市的人都被拉进来了。” “幻胧?” “绝灭大君。想毁灭世界的那种。” 阿星从纸箱里翻出一个半旧的毛绒玩具——一只脏兮兮的兔子,“不过她现在是个蛋,在恢复。” 言峰绮礼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拿起一个破掉的塑料袋,里面有几本过期的杂志。 “如果不解决呢?” “会一直困在这里。” 阿星放下兔子,开始翻找下一层,“或者等幻胧恢复,把幻境变成地狱。” 言峰绮礼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思考的光。 “那你呢?”阿星问,“为什么做麻婆豆腐?” 言峰绮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枚旧硬币。 “我喜欢看。” 他平静地说,“人们吃到辣的时候,那种表情——眼泪涌出来,鼻子发红,张嘴吸气,手在脸边扇风,嘴里喊着‘好辣好辣’,但又忍不住继续吃下一口。”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 “痛苦,但又不得不继续。挣扎,却又沉溺。那种矛盾……很美味。” 阿星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原来是这样。” 她说,“那可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什么?” “找乐子。”阿星言简意赅,“你之前翻垃圾桶,不也是为了找愉悦吗?” 言峰绮礼沉默了片刻。 “……是的。” 他承认,“但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愉悦。现在,通过麻婆豆腐,我明白了——看人们在痛苦与享受间挣扎,那种微妙的平衡,就是我要的。” “恭喜。”阿星真诚地说。 言峰绮礼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0.1毫米。 就在这时,阿星翻到了一个纸箱。 箱子有点沉,用胶带封着。 她撕开胶带,打开箱子。 里面是—— 言峰绮礼凑过来看。 两人同时沉默。 几秒钟后,阿星开口:“还是答辩。” 言峰绮礼:“……” 箱子里确实是一坨已经干硬,呈现出某种不可描述形态和颜色的固体物。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时间沉淀后的微妙气息。 阿星和言峰绮礼对视。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但阿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言峰绮礼的眼角,也微微弯了弯。 没有大笑,甚至没有明显的笑意,但那种氛围——在陌生的幻境里,在全世界都沉睡的深夜,在危机四伏的背景下,两个清醒的人,一起翻垃圾桶,翻出了熟悉的东西。 荒诞。 但莫名的,让人安心。 “令人感慨。”言峰绮礼轻声说。 “嗯。”阿星盖上纸箱,“熟悉的恶心感。” 他们继续翻找。 视角转换。 阿星躺在公园的长椅上。 木质的长椅有点硬,硌着背,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双手枕在脑后,金色的眼眸望着冬木市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片云被地面的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她在思考刚才和言峰绮礼的交流。 (他也有记忆……是因为他是幻胧的御主?不对,幻胧现在是个蛋,御主契约应该失效了。那就是他自己醒过来的?) (意志力?还是说……他本来就对现实没什么执着?)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草丛里偶尔的虫鸣。 (可惜,刚才忘了问他住哪……) 阿星眨了眨眼。 (不过问了也没用。他八成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凑合。麻婆豆腐摊子可能就是他今晚的床。) 她翻了个身,面朝椅背。 长椅很短,她的腿只能蜷起来。 (凑合一夜吧。明天再想办法……)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时—— “窸窸窣窣……” 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动静。 阿星立刻睁开眼,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球棒,但现在是空的。 她只好握紧拳头,金色的眼眸紧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 灌木丛被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红发,凌乱得像被暴风雨蹂躏过的鸟窝;银色的盔甲,但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有几处还有明显的刮痕;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茫然,翡翠般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是银枝。 阿星挑了挑眉。 (银枝?他也在这里?) 她记得之前在王之军势里见过这位纯美骑士,当时他正热情地拉着卫宫切嗣“感受战场之美”。 后来幻境爆发,所有人都被拉进来了,包括他。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副模样。 银枝从灌木丛里完全钻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盔甲上的草屑。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阿星身上时,微微一愣。 两人对视。 几秒钟的沉默。 银枝先开口,声音依旧清澈悦耳,尽管他的形象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逃难出来的落魄骑士: “啊,这位……小姐?我们是否曾在何处见过?您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阿星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见过几次。” 她简短地说,“在沙漠里。你当时正拉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说要让他感受战场之美。” 银枝的翡翠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正是!那是何等壮丽的景象!万千勇士驰骋沙场,为了共同的信念而战——啊,那团结之美、牺牲之美,至今仍在我心中激荡!” 第342章 阿星的小时光3 他上前几步,动作依旧优雅,尽管盔甲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没想到能在此处重逢!这一定是伊徳莉拉女神安排的、充满邂逅之美的命运丝线!” 阿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被压扁的灌木丛。 “……你刚才在草丛里干什么?” “休息。” 银枝坦然回答,甚至带着几分自豪,“我原本打算在长椅上歇息,但发现已有其他旅人占据。这片灌木丛柔软且隐蔽,是绝佳的临时休憩之所——虽然略有狭窄,但正因如此,才更显逆境中求安的坚韧之美!” 阿星:“……”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枝却已经走上前,在她刚才躺的长椅另一端坐下——动作依旧优雅,仿佛那不是公园长椅,而是王座。 “夜色如此宁静,星空虽被凡尘之光遮蔽,但这份朦胧,亦是一种含蓄之美。”银枝抬头望天,语气充满诗意,“只是……” 他的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 响亮,清晰,在寂静的公园里回荡。 银枝的表情僵了一瞬。 阿星的金色眼眸看向他。 “你饿了。”她说。 “……确实。” 银枝承认,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咏叹调的腔调,“但这正是肉体凡胎的证明!饥饿之感,恰是生命活力的体现!是存在之美的——” “给你。” 阿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餐盒,递了过去。 餐盒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麻婆豆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本来是留给自己当宵夜的。 银枝愣住了。 他看着餐盒,又看看阿星,翡翠般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这……如此珍贵的食物,我怎能……” “不吃就浪费了。”阿星把餐盒塞到他手里,“筷子在里面。” 银枝低头看着手中的餐盒。 红油,豆腐,肉末,葱花。 在路灯的光线下,它看起来……确实很美味。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人赠予的食物。 在骑士的准则中,拒绝他人的善意馈赠,是极大的失礼。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银枝郑重地说,“感谢您的慷慨,陌生的友人。这份善意,这份分享之美,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他打开餐盒,取出筷子——动作标准得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咀嚼。 下一秒,银枝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翡翠般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继续咀嚼,咽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何等……炽烈的味道!” 他的声音因为辣椒的刺激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充满赞叹,“这火焰般的灼热,这雷霆般的麻痹,这如风暴般席卷味蕾的冲击——啊!这是激情之美!是极致之美!是挑战人类感官边界的、壮丽的、毁灭与重生交织的——” 他又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这次他吃得快了些,一边吃一边吸气,眼泪都出来了,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表情。 阿星坐在长椅另一端,静静地看着。 (居然……吃下去了?) (而且还在赞美?) 银枝吃完了整盒麻婆豆腐,连红油都喝了几口。 他放下餐盒,嘴唇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翡翠眼眸却亮得惊人。 “感谢您,陌生的友人!” 他认真地说,“这碗……火焰之诗,是我此生品尝过的最具冲击力的美味!它让我明白了——美,不仅存在于柔和的月光、娇嫩的花朵、精致的艺术品中,也存在于这种暴烈的、让人痛并快乐着的感官体验中!” 他站起身,朝阿星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请告诉我这道菜肴的名字。我将永远铭记它,并在未来的旅途中,向所有我遇见的人传颂它的‘炽烈之美’!” 阿星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麻婆豆腐。”她说。 “麻婆……豆腐……”银枝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首诗,“好名字!平凡中见真章,朴素中藏烈火!” 他看向阿星,眼神炽热:“请问,这料理出自何人之手?在下必须当面表达感谢与赞美!” 阿星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是个同道中人。) 她对银枝的评价上升了0.5个百分点。 “一个卖麻婆豆腐的摊主。”她说,“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 “感激不尽!” 银枝郑重道,“实不相瞒,在品尝这料理时,我感受到了一种……矛盾的愉悦。辣得令人流泪,麻得舌尖发颤,却又忍不住想继续品尝。这种在痛苦与享受间徘徊的感觉,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美。” 阿星看着他:“你喜欢就行。” 就在他看起来还想继续发表长篇大论的赞美诗,但阿星已经重新躺回长椅上,闭上眼睛。 “我要睡了。”她说,“你自便。” 银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阿星,又看了看手中的空餐盒,最终只是微微一笑。 “那么,愿纯美女神赐您宁静的梦境,陌生的友人。” 他在长椅旁坐下——不是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草地上,背靠着长椅的腿。 他调整了一下盔甲的姿势,让它不那么硌人,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中,公园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次,长椅上有一个人躺着,长椅旁有一个人坐着。 两个人,在幻境的深夜里,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共享了一小片真实的宁静。 仙舟罗浮。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仙舟特色客栈,飞檐斗拱,雕花木窗,院子里还有个小池塘,里面游着几尾锦鲤。 青雀用太卜司的接待经费给他们订了最好的套房——反正能报销。 瓦尔特已经回房休息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星则兴奋地探索着房间里的各种仙舟特色摆设——会自己倒茶的玉壶、能投射星图的屏风、还有一张据说能根据睡姿自动调整硬度的“云梦榻”。 她已经决定今晚要在这张床上滚来滚去至少十次。 而黑幕正站在套房的阳台上。 她扶着雕花栏杆,看着下方罗浮的夜景:星槎如流萤般在航道中穿梭,各色灯笼将街道映得通明,远处丹鼎司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着淡淡的金光。 看起来在欣赏风景。 实际上—— (冬木市的幻境……陷入僵局了。) 她在意识中与系统沟通。 【系统】:最新分析完成。幻境稳定性评估:97.3%。预计幻胧核心恢复时间:未知。当前唤醒外部干预可能性:低于12%。 (抑制力那边有动静吗?) 【系统】:收到型月世界抑制力联络请求。已转译。 黑幕眯起眼。 (说。) 【系统】:抑制力表示,允许我方再派遣一名进入冬木市,协助打破僵局。但有两个条件:一,进入者需与型月世界存在联系。二,进入后需优先处理繁育。 黑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派一个人?抑制力这是坐不住了……看来幻胧造成的扰动比想象中更严重。) (不过“与型月世界有联系”……我们这边哪来的人跟型月世界有关系?) 【系统】:检索完毕。符合“与型月世界存在联系”的条件且处于可联系状态的:1名。 黑幕:“……谁?” 【系统】:街头艺人,桂乃芬。 第343章 特别的挑战赛 黑幕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如果此刻有镜子,她大概会看到自己脸上出现了那个着名的“地铁老人手机”表情——眉毛挑起,眼睛眯成缝,嘴角向下撇。 她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 桂乃芬? 那个在街头搞直播、舞狮、胸口碎大石的杂技少女。 让她去冬木市?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黑幕】:系统,你确定?桂乃芬的实力…… 【系统】:可以进行强化。 抑制力方面表示,可以让她继承型月世界中“格尼薇儿”的完整灵基——即亚瑟王传说中那位王后的正统身份与部分力量。 同时,我们可以为她加载已收集的仙舟数据特质,结合她自身的命途适应性,综合战力预估可达到…… 系统报出了一个数字。 黑幕沉默了片刻。 (……确实不弱。但问题是——) 黑幕揉了揉眉心。 看向夜空,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 (算了。反正这趟任务从头到尾就没正常过。) 【黑幕】:桂乃芬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系统】:调取画面中。 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在黑幕眼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个仙舟风格的茶馆,木质的桌椅,飘着茶香。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三个人。 桂乃芬坐在中间,穿着一身红黄相间的、绣着纹样的改良衣装,橙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面前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荷花酥。 她左边坐着李素裳——来自崩坏3世界的那位,穿着素雅的青花色衣裙,腰间佩剑,正小口抿着茶,表情有点茫然,似乎还没完全适应“仙舟居然也有个我叫素裳”的事实。 “我记得,” 黑幕的指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击,紫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苏……是不是也曾以湖中仙女之类的身份,在某个亚瑟王相关的传说中出现过?” 她指的是那位来自崩坏世界的英桀——苏,那位闭目千年的先行者。 如果牵扯到亚瑟王传说,他或许是比桂乃芬更合适的人选。 【系统】:检索中……确认。 英桀苏在特定记录中确实存在与“湖中仙女”概念的关联。但—— 黑幕挑眉:“但?” 【系统】:苏目前正在系统空间内,进行对黄金裔“刻律德菈”的作战。 根据最新战况,双方已进入僵持阶段,预计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黑幕扶额。 好吧,黄金裔的优先级确实更高。 那是她必须完成的承诺。 “……那就按原计划吧。” 她妥协道,语气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无奈,“给桂乃芬分配对应的能力……,加上一点适应性调整。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街头艺人,表演性和灵活性应该不差。” 【系统】:指令确认。开始构建“格尼薇儿”灵基框架,注入强化模块…… 黑幕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悬浮的光屏。 桂乃芬正托着腮,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在两位“素裳”之间来回打转。 “所以说……” 她拉长了语调,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们真的只是长得像,不是失散多年的姐妹?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耶!” 李素裳端起茶杯,表情有些无奈:“我已经解释第三遍了,桂姑娘。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恰好与这位素裳姑娘容貌相似。” 仙舟本地素裳则乖巧点头:“嗯嗯。不过真的好巧!” “这也太巧了吧!” 桂乃芬惊叹,随即眼睛一亮,“要不你们组个组合出道吧!‘双生素裳’,表演对战剑舞!绝对火!我当你们经纪人,抽成只要三成……不,两成半!” 李素裳:“……” 本地素裳茫然:“出道?” 就在桂乃芬兴奋地规划着“素裳组合商业蓝图”时,她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闪着微蓝光芒的虚拟面板,毫无征兆地悬浮在她面前。 【想成为拥有百万粉丝的超级博主吗?】 【想获得跨越世界的爆红机会吗?】 【只需参加一场特别的‘跨界挑战赛’,一切触手可及!】 【是/否】 桂乃芬:“……欸?” 她眨了眨眼。 面板还在。 她揉了揉眼睛。 面板纹丝不动。 “……你们看见了吗?”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面前,“一个……发光的板子?” 李素裳和素裳同时看向她指的方向,又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桂姑娘,你面前什么都没有。”李素裳语气肯定,眉头微蹙。 “是不是今天表演太累,眼花了?”素裳关心地问。 桂乃芬盯着那面板。 作为走南闯北的街头艺人,她见过不少怪事,但这种直接怼到眼前的“奇遇”还是头一回。 (百万粉丝……跨越世界……) 这两个词像小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桂乃芬,最大的梦想不就是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表演,成为名扬星海的街头艺术大师吗? 是......是吧? (反正……点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吧?) 她伸出食指,带着七分好奇三分冒险精神,戳向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是】。 指尖触碰到虚拟光屏的瞬间—— 嗡!!! 刺目的金光从她身上爆发! 整个雅间被照得一片雪白! “桂姑娘?!” “桂乃芬?!” 在李素裳和素裳的惊呼声中,桂乃芬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从座位上消失了。 只剩下一杯尚有余温的茶,和半块咬了一口的荷花酥。 金光散尽。 李素裳猛地站起,素裳也吃惊地捂住嘴。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半晌说不出话。 “空、空间转移?” 李素裳难以置信地低语,“而且毫无前兆……这至少是……”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连她也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仙舟素裳则小心翼翼地上前,碰了碰桂乃芬刚才坐过的椅子。 还是温的。 人没了。 黑幕的阳台 黑幕看着光屏上桂乃芬消失的画面,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倒是挺有上进心。” 她轻声道,“虽然我猜她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目标送进去了,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她切换画面,看向冬木市现实世界的监控。 第344章 粉墨登场 冬木市·现实·深夜街道 爱丽丝菲尔正茫然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有些凌乱,白色的衣裙沾上了灰尘。 她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安。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被一个黑色家伙救了的茫然中。 然后……粉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神空洞,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只有她,莫名其妙地保持着清醒。 “切嗣……saber……伊莉雅……” 她忍不住低声呼唤着家人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整座城市死一般寂静。 路灯依旧亮着,商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有些房屋里甚至传出电视节目的声音——但人,全都倒下了。 倒在路边,倒在车里,倒在店铺门口。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爱丽丝菲尔试着摇晃一个倒在长椅上的中年男人:“先生?先生您醒醒?” 对方毫无反应,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又检查了几个人,情况都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慌像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是战斗人员,虽然身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她拥有比常人更强的身体素质和一些基础魔术知识,但面对这种全市范围的诡异现象,她完全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 一种像是某种坚硬口器咀嚼物体的声音,从前方拐角处传来。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爱丽丝菲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到拐角,侧身探出一点视线——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中央,一只体型堪比小型货车的巨大虫子,正用镰刀般的前肢撕扯着一具……人类的躯体。 月光下,深色的血液在地上蜿蜒流淌,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黑色。 那虫子甲壳黝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它似乎完全不受粉色雾气的影响,正享受着这场“自助餐”。 (虫、虫子……怎么会这么大……) 爱丽丝菲尔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浑身冰凉,想要后退,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僵住了。 更糟糕的是—— “哐当!” 她的脚跟不小心碰倒了靠在墙边的一个空易拉罐。 金属罐子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噪音。 咀嚼声戛然而止。 那只巨虫猛地抬起头,复眼准确无误地锁定了爱丽丝菲尔所在的拐角。 虽然没有视力,但它显然能感知到生命的气息。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丢下爪间的残骸,六条节肢快速划动地面,朝着拐角冲来! 爱丽丝菲尔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几步,她就绝望地发现——街道另一头,还有几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虫子,正从巷子里钻出来,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她被包围了。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爱丽丝菲尔看着逐渐逼近的虫群,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绝望。 她手无寸铁,魔术也只是半吊子…… (切嗣……伊莉雅……对不起……) 她闭上眼,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等待着利爪或口器撕裂身体的痛楚。 虫群嘶鸣的声音越来越近。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爱丽丝菲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从她头顶正上方传来! 爱丽丝菲尔下意识抬头。 只见夜空中,一个燃烧着金色光焰的“流星”,正以惊人的速度垂直坠落! “救命啊啊啊——!!轰!!!!!!” “流星”精准地砸在了爱丽丝菲尔和虫群之间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柏油路面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靠近坑边的几只虫子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 爱丽丝菲尔被震得坐倒在地,捂着嘴剧烈咳嗽。 烟尘缓缓散去。 坑底,一只白皙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扒住了坑沿。 随后,一个身影艰难地从坑里爬了上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橙色的长发扎成侧马尾,此刻沾满了灰尘,有些狼狈。 她身上穿着红、白、青三色搭配、装饰着金色纹路的异域风格服饰——无袖短上衣、独立袖筒、多层裙摆,后腰还有几条飘逸的红色长带。 黑色高筒紧身裤和长靴,右腿戴着金色装饰的大腿环。 整体造型华丽得像舞台服装,与周围死寂的街景格格不入。 “嘶……疼疼疼……” 橙发少女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什么鬼传送啊!也不给个缓冲!差评!绝对要打差评!” 她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周围。 瞬间,她僵住了。 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溜圆,看着那些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聚拢过来的巨虫,以及更远处街道上影影绰绰的更多虫影。 “……欸?” “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多虫子?” “还这么大?!” 虫群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强烈生命气息的新目标更感兴趣。 它们放弃了对爱丽丝菲尔的包围,嘶鸣着,齐齐转向了桂乃芬。 “等、等一下!” 桂乃芬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摆动,“有话好说!我不好吃的!我三天没洗澡了!” 虫子听不懂。 它们只会冲锋。 几只巨虫率先扑来!镰刀般的前肢撕裂空气! “小心!”爱丽丝菲尔惊呼。 就在虫肢即将劈中桂乃芬的瞬间—— 桂乃芬的身体,动了。 那完全是街头艺人长期表演练就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她一个灵巧的后空翻,险险避过斩击,落地时单手一撑,身体旋转,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 金色光焰在她手中凝聚! 一杆造型华丽,通体赤红,枪尖缠绕着跃动火焰的长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长度超过两米,枪杆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刻满细密的符文,枪缨是燃烧的火焰。 桂乃芬自己都愣了一下:“……欸?” 但虫子的攻击没停。 又一只从侧面扑来! 桂乃芬几乎是下意识地挥枪横扫—— “轰——!!!” 赤红的枪杆上爆发出汹涌的烈焰! 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冲击波随着枪势呼啸而出! 扑来的虫子被正面击中,甲壳瞬间焦黑,庞大的身躯被轰飞出去,撞塌了路边的一堵矮墙,在火焰中抽搐几下,不动了。 其他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住,攻势暂缓。 桂乃芬握着自己的新武器,呆呆地看着枪尖跳动的火焰,又看看那只被烧焦的虫子。 (我……这么厉害了?) (这枪好豪华呀!) (这火是不是比以前表演用的猛多了?) 第345章 格尼薇儿 无数问号在她脑子里蹦迪。 但很快,街头艺人的强大适应力开始发挥作用。 管他呢,有武器总比空手强,能打虫子就是好东西! 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另一边——那个缩在墙边、银发红瞳、穿着白色衣装的女性,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嗯……看起来不像虫子一伙的。) (衣服好漂亮,像贵族小姐。)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那个“挑战赛”的场地?她是npc?裁判?还是参赛选手?) 桂乃芬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则露出了她招牌的笑容。 她提着火焰长枪,走向爱丽丝菲尔。 “这位……呃,姑娘?” 桂乃芬在爱丽丝菲尔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友好又可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爱丽丝菲尔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摇头:“我、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桂乃芬手中的火焰长枪上,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凭空召唤武器……火焰能力……还有刚才从天而降的方式……) (是英灵。) 这个判断让爱丽丝菲尔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对方是“规则内”的存在,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物。 “那个……” 爱丽丝菲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你是……?” 桂乃芬张嘴就想回答:“我是桂——” 话音戛然而止。 一段冰冷而清晰的信息,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禁止透露真实姓名及来历。】 【在此界,你之名即为——格尼薇儿。】 【你的身份ncer。】 【基础信息已加载。】 桂乃芬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格尼薇儿?那不是我本名吗?) ncer?枪兵?倒是和这枪挺配……) (所以这比赛还带角色扮演的。) 她脑子有点乱,但特殊的临场反应让她迅速调整了表情。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将火焰长枪往地上一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英灵范儿”,“你好,我是格尼薇儿。算是……嗯,一个英灵。”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什么“算是”,听着就不专业。 还有明明“格尼薇儿”是她用了好多年的本名,可自从来到仙舟被素裳起了“桂乃芬”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名字后,她已经很久没这样正式地自称过了。 此刻念出这三个字,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生疏又微妙的情绪,像穿上一件久未上身,剪裁依旧合体却气息陌生的旧礼服。 但她迅速把这丝异样抛到脑后——现在可不是怀旧的时候。 然而,她注意到对面那位银发红瞳的优雅女士,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 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清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了?我这名字有问题吗?) 桂乃芬心里犯嘀咕,(难道在这个世界,“格尼薇儿”是什么禁忌之名?或者……是某个欠债不还的老赖同名?) 爱丽丝菲尔此刻确实陷入了头脑风暴。 格尼薇儿。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绝不陌生。 作为熟读诸多神秘侧典籍、对欧洲神代传说颇有了解的爱因兹贝伦家成员,“格尼薇儿”首先指向的,便是那位在亚瑟王传说中占据核心地位的女性——卡美洛的王后,骑士王的妻子。 可……面前这位? 爱丽丝菲尔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桂乃芬:活力四射的橙发侧马尾,融合了东方元素的华丽战裙,手里那把还在燃烧的火焰长枪,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眸。 (亚瑟王的王后……是位会用火焰长枪,疑似有东方背景的活泼少女?)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爱丽丝菲尔一时有些眩晕。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让她冷静下来: 亚瑟王本人,不也是一位以少女之身承载王魂的“非常规”存在吗? 既然阿尔托莉雅可以是女性,那么格尼薇儿传说中未曾言明的部分,存在一些“扩展解释”,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毕竟神秘学领域,什么都有可能。 “小姐?你没事吧?” 桂乃芬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 爱丽丝菲尔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红,连忙欠身:“抱歉,格尼薇儿小姐,我有些走神了。感谢您的再次援手,我是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没事没事!” 桂乃芬大方地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苦恼,“那个……爱丽丝菲尔小姐,你对这地方熟吗?我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呃,魔术师职业的人?” 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刚塞进来的那些信息碎片。 “需要寻找一名魔术师建立契约,以获取魔力供给”——大概是这个意思。 可她实在搞不懂,魔术师不就是变戏法的吗?怎么还能供给魔力? 这比赛的规则真奇怪。 但为了“百万粉丝”的远大目标,奇怪也得照做。 何况,连穿越世界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总不能大费周章把她弄过来,就为了嘎她腰子吧? 那成本也太高了。 爱丽丝菲尔听到这个请求,心中一动。 (无主的英灵……在寻找御主?) 她快速扫视周围——死寂的街道,昏睡的人群,远处黑暗中蠢蠢欲动的虫影。 saber不知所踪,切嗣也毫无音讯。 眼下危机四伏,自己虽有魔术知识,但实战能力几乎为零。 如果眼前这位自称“格尼薇儿”的英灵所言非虚,且实力如刚才所见…… 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魔术师与英灵间的契约并非儿戏,尤其对方身份成谜,仍需谨慎。 爱丽丝菲尔脸上适时浮现出忧虑与为难,她指向街道两旁那些倒地昏睡的人们:“魔术师……恐怕很难找到了。如您所见,整个城市的人都陷入了不明原因的昏迷。我清醒后一直在寻找其他活人,但除了那些怪物,您是第一个我遇到的、还能正常交流的……存在。” 桂乃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刚才光顾着打架和懵逼,现在仔细一看,街边、车里、店铺门口,真的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个个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集体陷入了某种深眠。 (原来不是地方特色睡大街啊!是真出事了!) 她心里一紧。 那她的“比赛任务”怎么办?找不到魔术师,是不是就算自动退赛? 百万粉丝梦要碎? 第346章 太愿意了 看着桂乃芬明显变得苦恼的表情,爱丽丝菲尔知道时机到了。 她轻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用柔和但清晰的语调说道:“格尼薇儿小姐,虽然我不是什么强大的魔术师,但……我确实出身于魔术师家族,了解圣杯战争的规则,也知晓如何与英灵建立契约。” 桂乃芬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盏小灯泡:“真的?!” “是的。” 爱丽丝菲尔点头,神情变得郑重,“如果您暂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并且愿意信任我……我可以尝试担任您的御主(master),为您提供在这个世界行动所需的魔力支持。” “愿意!太愿意了!” 桂乃芬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笑容灿烂,“这不巧了嘛!我刚发愁呢!爱丽丝菲尔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她热情的回应让爱丽丝菲尔有些招架不住,但心底也松了口气。 至少初步接触是顺利的。 “那么,我们试试建立契约吧。”爱丽丝菲尔伸出手,“请您将手给我。” 桂乃芬立刻伸出自己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握住了爱丽丝菲尔白皙的手掌。 两人的手大小对比明显,爱丽丝菲尔的手纤细优雅,而桂乃芬的手则因长期表演和练习带着薄茧,温暖有力。 就在双手交握的瞬间—— 一股奇特的暖流从两人接触的皮肤间涌起! 爱丽丝菲尔低呼一声,只见自己手背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紧接着,鲜红的光芒亮起,三道如火焰又如利剑般的复杂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白皙的手背皮肤上迅速浮现! 令咒! 与此同时,桂乃芬也感觉到一股温润而持续的力量正通过相握的手流入自己的身体,仿佛干涸的河道被注入了清泉。 她体内那杆火焰长枪似乎也欢呼雀跃起来,枪尖的火光更加凝实明亮。 更奇妙的是,一段清晰的信息同步出现在两人的意识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契约文书正在签订: 【契约成立。】 【御主: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从者ncer · 格尼薇儿】 【魔力通路:稳定建立】 【基础权限:开放】 暖流消退,联系却已牢固建立。 爱丽丝菲尔收回手,惊讶地凝视着手背上那三道散发着微光的鲜红令咒。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面前这位橙发少女之间,多了一条稳固的魔力纽带。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随着契约建立,一份关于“格尼薇儿”的英灵面板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真名:格尼薇儿 职阶ncer 阵营:混沌·善 【能力参数】 筋力:a(黑幕:a,仙舟加持,我说的算。) 耐久:b(黑幕:极限怎么只有b啊,不应该啊,身体素质不是挺高的吗,还融了丰饶呀。) 敏捷:b(黑幕:该死这也是调整的极限) 魔力:a(黑幕:还好,灵基加大分。) 幸运:e(黑幕:......祝她好运。) 【职阶技能】 对魔力:b 骑乘:c 【宝具】 名称:??? 等级:??? 种类:??? 范围:??? (黑幕:小盆友你的问号怎么如此多啊!) (*注:部分信息因灵基特殊性、御主魔力或自身认知限制,暂时无法完全显现。) 爱丽丝菲尔凝视着脑海中浮现的英灵面板,那份震惊久久未能平息。 a级筋力与魔力,搭配幸运e——经典的枪兵模板,却又透着不凡。 而最令她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面板下方那行自动浮现的、仿佛注释般的补充信息: 【关联传说:亚瑟王之妻,格尼薇儿。灵基据此构建,部分特性融合未知要素,存在变异。】 (亚瑟王的……妻子。) 这行字如同烙印,将她心中最后一丝“或许是同名巧合”的侥幸彻底打消。 英灵座的信息链接与真名具有唯一性,面板不会作假。 眼前这位橙发活泼的少女,其灵基的本质,确实与那位传说中的卡美洛王后相连。 无论外表、气质、战斗方式与传说记载有多么巨大的出入,这份源于世界规则本身的“认证”,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又惊人的事实。 爱丽丝菲尔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桂乃芬时,眼神已然不同。 那不仅是看一位临时契约的从者,更是望向一段厚重传说本身的郑重目光。 她微微弯腰,以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行了一个比之前更深的屈膝礼。 “我明白了……格尼薇儿殿下。” 她的声音轻柔而庄重,用上了对王族或同等高贵存在才会使用的敬称。 “殿、殿下?!” 这个称呼像一记直球,精准地砸中了桂乃芬。 她整个人明显懵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眨了又眨,仿佛没听懂这个词。 (殿下……?)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五年?十年? 自从逃离故乡,登上那艘拥挤的难民船,告别“护国公之女”的身份,在星际间颠沛流离,最终在仙舟以“桂乃芬”之名扎根后…… “殿下”这个称谓,连同它所代表的那段被反物质军团焚毁的满是宠爱与玫瑰色的童年,早已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的角落,几乎快要遗忘。 此刻,这个词被一位陌生女性如此自然地唤出,带着毋庸置疑的尊敬。 没有讽刺,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礼敬。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那并非喜悦,更像是……被时光洪流冲散的旧影突然撞回眼前带来的眩晕与钝痛。 父亲的宽厚手掌,母亲戎装的背影,兄长们无奈的笑,府邸花园里永不凋谢的花,还有最后那天窗外燃烧的整条街…… 画面碎片般闪过,让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眼神失焦了几秒。 爱丽丝菲尔敏锐地捕捉到了桂乃芬神色的变化。 那并非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仿佛触及遥远回忆的愣神与……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 (我说错话了?这个称呼……勾起了她不快的回忆?也是,传说中格尼薇儿殿下与亚瑟王的关系……或许并非全然美好。) 爱丽丝菲尔心中微紧,正欲开口致歉—— “咳!” 第347章 出发 桂乃芬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陈年影像甩出去。 她重新聚焦目光,看向爱丽丝菲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充满活力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稍微僵硬了那么一点点。 “那个……爱丽丝菲尔小姐,” 她摆摆手,语气努力轻松,“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具体知道了啥,但殿下这个称呼真的……大可不必!” 她甚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嗯,英灵!对,英灵!” 她差点顺嘴说出“街头艺人”,还好及时刹住。 虽然她觉得街头艺人也是个很棒的职业,但眼下这氛围,说出来好像有点破坏画风,而且可能让这位看起来很讲究礼仪的御主更困惑。 “您太客气了,直接叫ncer就行!或者……” 她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叫我格尼薇儿也成,就是别加殿下,听着怪别扭的,好像一下子老了几百岁似的。” 她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那一瞬的异样。 爱丽丝菲尔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确认那并非客套的推辞,而是真的不适应。 她心中虽有疑惑(一位王后竟如此不适应尊称?),但尊重从者的意愿是御主的必修课。 “我明白了。” 她从善如流地点头,露出理解的微笑,“那么,请允许我以后直接称呼您ncer。” “这就对啦!” 桂乃芬松了口气,笑容自然了许多,随即她握紧手中的火焰长枪,环顾四周死寂的街道,表情变得认真,“那么,御主,咱们接下来干啥?是要解决这个全城人睡大街……呃,昏迷的问题吗?我看这情况挺严重的。” 提到正事,爱丽丝菲尔也收敛心神,红色的眼眸染上忧色:“是的,这是当前最迫切的危机。但我对状况的了解并不比您多多少。我清醒时,粉色雾气已经弥漫,所有人都倒下了。除了那些怪物,我找不到其他线索。” 她略微沉吟,思考了片刻:“不过,在失去联系前,我察觉到圆藏山方向的柳洞寺发生了异常的波动,很可能与这场变故的源头有关。或许,我们应该去那里调查一下。” “柳洞寺?” 桂乃芬重复了一遍,记下了这个地名,“听起来像是个庙?行!御主你说去哪就去哪!咱们现在出发?” 她一副随时可以开路的架势。 爱丽丝菲尔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窸窣声和嘶鸣:“现在直接过去太危险了。城市里游荡的怪物数量不明,夜间行进容易遭遇伏击。而且……” 她看向桂乃芬,语气温和但带着考量:ncer,您刚刚经历召唤和战斗,魔力状态如何?是否需要休息或调整?作为您的御主,我有责任确保您处在最佳状态。” 她手背上的令咒微微发热,提醒着她新建立的魔力供给责任。 桂乃芬愣了一下,随即内视自身。 嗯,魔力通路挺顺畅,暖洋洋的,刚才打虫子消耗的那点好像早就补回来了,甚至感觉精力比在仙舟街头连演三场喷火碎大石后还要充沛些。 “我没事!状态好着呢!” 她拍拍胸口,火焰长枪上的火苗都跟着旺盛了几分,“这点运动量,热身都算不上!不过御主你说得对,大晚上乱跑是挺危险,尤其你还……” 她目光扫过爱丽丝菲尔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的纤细身形和漂亮裙子,“……不太方便战斗。那咱们先找个安全地方窝着,等天亮点再走?” 爱丽丝菲尔正是此意。 她指向街道另一头,那里有一栋看起来比较坚固、门窗完好的三层小楼:“去那里吧。清理一下,设立简单的警示结界,应该可以暂时落脚。” “好嘞!开路先ncer,出动!” 桂乃芬耍了个枪花,很自觉地走到前面,“御主你跟紧我,有虫子冒头我就给它烤了!” 爱丽丝菲尔跟在她身后,脚步轻盈。 她的思绪却飘得有些远,目光落在前方那晃动的橙色马尾上,一个微妙而古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切嗣召唤了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传说中的骑士王。 而她,阴差阳错,竟与这位格尼薇儿殿下签订了契约。 按照传说,她们是君臣,是……夫,额...妻妻。 (如果saber和这ncer见面……会发生什么?) 爱丽丝菲尔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严肃庄重、恪守骑士道的金发少女王者,与眼前这位活泼跳脱、战斗起来火光四射还疑似带着东方背景的橙发“王后”…… 四目相对。 (……无法想象。) 传说中的格尼薇儿,是美丽温柔的王后形象,与骑士们保持着距离,引发过波澜。 但绝不是眼前这样,能提着火焰长枪把巨型虫子抽飞的少女。 (这未免也太过创意了些……) 就在爱丽丝菲尔思维发散,试图将传说记载与眼前现实艰难对接时,走在前面的桂乃芬也在开小差。 她左手持枪警戒,右手却悄悄摸向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她的玉兆。 作为走南闯北的街头艺人,记录见闻、收集素材可是职业习惯。 眼前这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沉睡的城市,奇怪的虫子,还有身边这位优雅的银发御主…… 都是绝佳的素材啊! (要不要拍点啥?万一以后能做成《异世界求生实录》之类的爆款vlog呢?百万粉丝说不定就从这开始了!) 她正琢磨着是偷偷拍还是征求御主同意再拍,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动静—— 不是虫群那种令人牙酸的窸窣咀嚼声,而是…… 人类的呼喊,金属碰撞的铿锵,还有某种沉重物体挥舞破风的声音! “有人?!”桂乃芬和爱丽丝菲尔几乎同时警觉。 两人对视一眼,桂乃芬立刻将玉兆塞回口袋,握紧长枪,压低声音:“御主,你在这稍等,我过去看看!” “一起。” 爱丽丝菲尔摇头,目光坚定,“如果是幸存者,或许能获得更多情报。” 桂乃芬想了想,点头:“那跟紧我,小心。” 她们迅速而安静地靠近声音来源。 绕过街角,前方是一片小型商业街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是一怔。 同一时间,广场另一侧 “玛修!左后方!” “是!前辈!” 第348章 友军 藤丸立香,迦勒底最后的御主,此刻正背靠着一辆废弃汽车,橘红色的短发因急促的闪避而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战场,额角渗出细汗。 她身上的白色迦勒底制服沾了不少灰尘。 她身前的少女——玛修·基列莱特,正挥舞着那面巨大的十字盾牌,奋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虫群冲击。 紫色的短发随着动作飞扬,紧身战斗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姿,紫色的眼眸中满是专注。 盾牌每一次沉重地撞击地面,都能将扑来的虫子震退甚至击碎,但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让两人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玛修,我们得突围!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立香快速观察着周围,试图找到突破口。 她试图联系迦勒底:“医生!达芬奇亲!能听到吗?这里情况不对劲!” 通讯频道里只有滋滋的杂音,往常罗曼医生那带着关切或吐槽的回应,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通讯……完全失效了。” 玛修咬牙顶住一次重击,盾牌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前辈,这里的空间坐标非常混乱,我们可能……被卷入了某种强力的异常时空节点。” “也就是说,我们迷路到了某个奇怪的冬木市,还一下车就遇到自助餐?” 藤丸立香苦中作乐地吐槽了一句,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理拯救者,早就练就了在绝境中保持清醒头脑的能力。 只是眼前的虫子…… 实在有点超规格。 “前辈小心!” 玛修突然急呼,盾牌猛地转向,挡开一只从侧面屋顶扑下的飞虫,但另一只体型稍小、速度极快的虫子趁机从她防御的缝隙中钻出,镰刀般的前肢直刺藤丸立香! “糟——!” 就在藤丸立香准备向侧方扑倒、玛修试图回援却已来不及的瞬间—— “嘿!看这边!”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红彤彤,引线滋滋燃烧着火星的玩意儿,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越过玛修的盾牌上空,“啪嗒”一声掉在了那只偷袭虫子与藤丸立香之间。 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用粗糙的红纸裹着,引线极短—— 下一秒。 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简直不像一个小炮仗该有的动静! 刺目的红光与狂暴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那只偷袭的虫子首当其冲,直接被炸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庞大的身躯被掀翻出去! 周围的几只虫子也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烟尘弥漫中,藤丸立香和玛修都下意识护住头脸,待她们放下手,只见爆炸点附近的虫子非死即伤,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而空地的边缘,一个手持赤红火焰长枪的橙发身影,正摆着一个投掷后颇为帅气的收势动作,侧马尾在爆炸余风中飞扬。 “哟!那边的两位!没事吧?” 桂乃芬收回手,叉着腰,对着明显愣住的藤丸立香和玛修露齿一笑,随即目光扫向周围重新聚拢、被激怒的虫群,笑容变得跃跃欲试,“看来还没完——接下来交给我热热身!” 话音未落,她已疾冲而出! 火焰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武器,更像是她肢体的延伸。 她先是一个高速旋转,长靴精准地踹在一只虫子侧脸,借力转身的同时,枪杆带着熊熊烈焰如同风车般抡圆扫出,将另一侧扑来的两只虫子同时抽飞! 然后做出标准的突刺起手式,却在虫子格挡的瞬间骤然收力,单足而立,身体后仰成一个惊险又优美的弧度,长枪却如毒蛇吐信般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疾刺,精准地贯穿了一只从空中扑下的飞虫腹部! 面对三只虫子的合围,她竟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双手撑住枪杆末端,一个漂亮的侧手翻从虫子头顶跃过,落地时顺势拔枪,枪尖拖曳着火焰在地面划出一道焦痕,恰好绊倒了一只追击的虫子!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却又在关键时刻精准狠辣。 火焰随着她的动作四处泼洒,点燃虫子的甲壳,烧焦它们的肢体。 虫群的嘶鸣、火焰的爆燃、长枪破风的呼啸,还有桂乃芬偶尔发出的“嘿哈!”,交织在一起。 这哪里像是生死搏杀,简直像是一场……杂技秀! 藤丸立香和玛修都看呆了。 “前、前辈……这位是?” 玛修举着盾牌,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方身上的魔力反应无疑是英灵。 “不知道……但肯定是友军!” 藤丸立香迅速回过神,“玛修,快去帮忙!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压力!” “是!” 玛修立刻举盾前冲,沉重的十字大盾如同移动堡垒,为桂乃芬挡下了一次来自侧后方的偷袭。 “谢啦!盾牌妹子!” 桂乃芬百忙中抽空对玛修比了个大拇指,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有了玛修坚实的防御掩护,她更加放开了手脚。 “看我的——连环炮仗!” 只见她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指间竟夹住了三四个同样红纸裹着的小炮仗! 她用嘴飞快地咬掉引线,手腕一抖,炮仗如同天女散花般被她以不同角度掷出! 砰!砰!砰!砰! 一连串丝毫不逊于之前的爆炸在虫群中开花! 火光四溅,硝烟弥漫,虫子被炸得吱哇乱叫,阵型大乱。 “好……好厉害!” 藤丸立香忍不住惊叹,这攻击方式也太……别致了! 桂乃芬则趁乱突进,火焰长枪舞成一团赤色风暴,专门收割那些被炸懵或受伤的虫子。 在二人的相互配合下,这一波数量不少的虫群竟然被迅速剿灭。 最后一只虫子被桂乃芬一记“回马枪”钉在地上,火焰瞬间将其吞噬。 广场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虫尸燃烧的噼啪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硝烟味。 桂乃芬耍了个枪花,将长枪往肩上一扛,长舒一口气:“搞定!热身完毕!” 她转过身,看向藤丸立香和玛修,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灿烂的笑容:“你们俩没事吧?没受伤吧?” 藤丸立香和玛修这才完全看清救命恩人的全貌——华丽的异域风格衣裙,燃烧的长枪,活力满满的橙发侧马尾,还有那与激烈战斗后毫不相称的轻松神情。 第349章 猴子 “我们没事,非常感谢您的援助!” 藤丸立香上前一步,郑重地鞠躬道谢。 玛修也收起盾牌,恭敬地行礼:“非常感谢,不知名的英灵小姐。我是玛修·基列莱特,这位是我的前辈,藤丸立香。” “我ncer!” 桂乃芬爽快地报上名号,随即好奇地打量着她们,“你们是……旅行者?也是被那什么比赛弄过来的?” 她下意识以为这又是“百万博主挑战赛”的其他参赛者。 “比赛?”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就在这时,爱丽丝菲尔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她刚才全程目睹了桂乃芬那战斗表演,脸上的表情堪称复杂。 尤其是看到桂乃芬掏出一把炮仗炸飞虫子时,她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用……炮仗?) (这战斗方式……越来越像东方某个节日庆典的表演项目了……) (她真的……是那位格尼薇儿吗?) 怀疑如同藤蔓,在她心中疯长。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的目光转向被救下的两位少女——橘红短发的少女眼神灵动坚毅,紫发的持盾少女则恭敬地护卫在侧,那面巨大的十字盾牌和少女身上散发的纯净灵基反应,都明白无误地表明了她的身份:一位从者,而且绝非寻常从者。 (又是一位从者……而且看起来是盾兵?) (加上saberncer、archer、rider、assassin、caster,还有berserker……圣杯战争的七个职阶不是早就满了吗?) (不过……我自己不也多契约了一ncer吗?这规则似乎已经乱了套了。) 爱丽丝菲尔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但表面依旧维持着优雅的仪态。 她走到桂乃芬身边,对藤丸立香和玛修微微颔首。 “让两位受惊了。” 她的声音温和有礼,“我是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这位是我的从者。” 她遵守着圣杯战争的基本礼仪,没有直接透露桂乃芬的真名。 藤丸立香的目光在爱丽丝菲尔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被礼貌的感谢掩盖。 她上前一步,同样郑重地行礼:“非常感谢二位的援助。我是藤丸立香,来自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 她侧身介绍身边的少女,“这位是我的同伴,玛修·基列莱特。” “迦勒底?!” 玛修几乎在藤丸立香话音落下的同时,用念话急促地询问,“前辈!为什么这么直接就说出真实来历了?!” 藤丸立香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玛修,转向面带疑惑的爱丽丝菲尔,解释道:“我们并非本次圣杯战争的参与者,而是在执行其他任务时,意外被卷入了这个异常的空间。这里的状况……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圣杯战争的范畴。” 她指向周围死寂的街道和昏睡的人群:“全城范围的精神昏迷,异常增殖的怪物,混乱的时空坐标……我们急需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并找到解决办法。” 爱丽丝菲尔仔细打量着藤丸立香。 对方的言辞坦率,眼神清澈,身上没有寻常魔术师那种算计的气息,反而有种奇特的气质。 (暂且相信她们吧。在这种境况下,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情况正如你们所见。” 爱丽丝菲尔轻叹一声,“我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在粉色雾气弥漫后,除了我ncer,我只遇到了你们两位清醒者。我们正打算前往圆藏山方向的柳洞寺调查,那里被认为是异常的源头。如果两位愿意,我们可以同行,共享情报。” “求之不得!” 藤丸立香立刻点头,在这种未知险境中,与可靠的盟友结伴是明智之举。 玛修也收起盾牌,表示同意。 于是,一支临时的四人小队正式组成。 桂乃芬继续担任前锋,爱丽丝菲尔在她身侧,藤丸立香和玛修跟在后方,保持着既能随时支援又能观察四周的距离。 行进在寂静得可怕的街道上,后方的两人开始了低声的“悄悄话”。 “前辈,” 玛修用念话说道,紫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前方那个步伐轻快的橙发背影,“这ncer小姐……非常特别。她的灵基构成极其复杂。而且她的战斗方式……” “像过年放鞭炮杂技团表演,对吧?” 藤丸立香接话,琥珀色的眼眸里也满是兴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从者。看她那身打扮,融合了东西方的元素,但整体偏东方审美。玛修,你觉得她可能是什么背景的英灵?” “唔……” 玛修认真地思考着,“武器是火焰长枪,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充满表演性,情绪高昂……历史上或传说中,擅长使用火焰枪术、性格活泼、且可能与表演庆典相关的英灵……” 藤丸立香脑洞大开:“会不会是东方神话里的某位?比如……擅长玩火、又有点淘气、喜欢热闹的那种?或者……跟猴有关?你看她动作那么灵活!” “前辈!” 玛修忍不住轻声吐槽,“请不要随便把英灵小姐和猴子联系在一起,太失礼了!而且…ncer小姐的发色和瞳色,也与常见的东方系英灵不符。”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又都是感知敏锐的存在,走在前面的爱丽丝菲尔和桂乃芬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爱丽丝菲尔:“……” 她感到一阵微妙的尴尬,但内心深处,又隐隐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某个惊人秘密,看着别人在谜题外打转一样。 (如果她们知道,这位被她们猜测的活泼少女,其真名是格尼薇儿……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定和刚才的自己一样,充满了世界观遭受冲击的呆滞。 桂乃芬则有点无奈地撇了撇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爱丽丝菲尔,琥珀色的眼眸里写着“她们怎么猜我是猴子?”的委屈。 第350章 认识你 爱丽丝菲尔对她回以一个略带安抚的眼神。 桂乃芬想了想,觉得这样被猜来猜去也挺别扭,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大大方方地对藤丸立香和玛修说:“那个……你们不是好奇我是谁吗?我叫格尼薇儿,本名就是这个。你们叫ncer或者格尼薇儿都行。” 空气突然安静。 藤丸立香脸上的好奇和猜测瞬间凝固。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格尼薇儿?哪个格尼薇儿?” 玛修也愣住了,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地重复:“卡美洛的……格尼薇儿殿下?那位……殿下?” 桂乃芬点点头,表情自然:“对啊,我确实是卡美洛来的。不过殿下什么的真的不用叫啦,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藤丸立香:“…………”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最终化为一句无声的呐喊—— (我靠!她是saber她老婆?!闹呢?!这画风差得也太远了吧?!) 她看看桂乃芬肩上那杆还在冒火的枪,看看她那身华丽又带点街头风的衣裙,再看看她活力满满的气质…… (这跟传说里那位引发圆桌骑士内部矛盾、最后和兰斯洛特……呃,总之那位形象复杂、通常被描绘得美丽而忧郁的王后,有半点相似之处吗?!灵基变异也不能这么放飞自我吧?!) 玛修显然也受到了巨大冲击,但她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失态,只是眼神里的难以置信依旧明显。 她悄悄拉了拉藤丸立香的衣角。 桂乃芬看着两人石化的模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挠了挠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震惊啊?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之前爱丽丝菲尔小姐听到时,好像也……” 她看看爱丽丝菲尔,又看看藤丸立香和玛修。 面前的三位女性,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呃……” 藤丸立香率先回过神来,和爱丽丝菲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同时开口: “可能我们认识……” “我们可能认识你的……” 话音同步,两人都愣了一下。 藤丸立香看向爱丽丝菲尔:“你认识saber?” 爱丽丝菲尔也看向藤丸立香:“你们认识……亚瑟王?阿尔托莉雅?” 两人再次同步点头:“嗯。” 桂乃芬:“???”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什么东西?你们在表演什么默契节目吗?怎么说话都一起的?” “咳咳。” 藤丸立香清了清嗓子,爱丽丝菲尔也优雅地抬手掩唇。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藤丸立香对爱丽丝菲尔做了个“请到一边说话”的手势,爱丽丝菲尔会意。 玛修也默默跟上。 三个秘密人背过身,凑到一起,开始了真正的“悄悄话”。 “爱丽丝菲尔小姐,” 藤丸立香压低声音,语气里还残留着震惊,“你刚才说,你认识亚瑟王?她也参加了这次圣杯战争?” 爱丽丝菲尔点头,轻声道:“是的,她是我的丈夫——卫宫切嗣所召唤的从者,saber。目前……下落不明。” “这可真是……太巧了。” 藤丸立香感慨,随即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无聊地用枪尖在地上画圈的桂乃芬,表情古怪,“那……她知道吗?关于saber也在这里的事?还有她自己的……传说?” 爱丽丝菲尔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我还没有告诉她。起初是出于谨慎,后来……我发现她似乎对自己的传说并不甚了解,或者说,她的认知与我们所知的传说……差异巨大。贸然提及,我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困扰或……伤心事。” 她顿了顿,看向藤丸立香和玛修:“既然你们也知道亚瑟王,想必也了解那些传说。在格尼薇儿殿下目前的状态下,我认为,或许等她们真正见面时,由她们自己来处理这段关系,会更为妥当。” 藤丸立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见识过太多英灵之间的复杂关系,有些确实需要当事人自己面对。 玛修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达成共识,转过身,重新面对一脸“你们到底在嘀咕啥”的桂乃芬。 “没什么ncer。” 爱丽丝菲尔微笑着,语气自然,“只是交换了一些关于当前状况的看法。我们继续赶路吧?” 藤丸立香也露出爽朗的笑容:“对啊,格尼薇儿小姐,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们!咱们快去调查那个柳洞寺吧!” 玛修则礼貌地颔首:“麻烦您继续带路了,格尼薇儿小姐。” 桂乃芬看着三人瞬间恢复如常、甚至更加热情的态度,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她天性乐观,也不喜欢钻牛角尖。 “好吧好吧,神秘兮兮的……” 她嘀咕了一句,重新扛起枪,转身继续带路,“那咱们走着!目标柳洞寺!” 橙色马尾在昏暗的街道上跃动,火焰长枪的光芒照亮前路。 身后,三位知晓“真相”的女性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这位格尼薇儿殿下,见到那位亚瑟王时……) (那场面,一定……非常有趣。) 阿星在公园长椅上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未散,空气清冷,长椅的木板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银枝不见了。 那个红发骑士大概是趁着天色未明时悄然离去,继续他寻找“纯美”的漫游,连个道别都没有——不过这很符合银枝的风格,阿星并不意外。 她坐起身,灰发有些凌乱,金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公园。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几米外。 一条杂毛土狗,正翘着一条后腿,对准她所在这张长椅的腿,准备进行每日清晨的例行标记。 阿星眯起了眼睛。 那狗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动作顿了顿,慢悠悠地扭过头,一对狗眼对上了阿星毫无高光的金色眼眸。 一瞬间,狗眼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富人性化的……审视? 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仿佛在说:“哟,醒了?借你地盘一用,有意见?” 阿星哪可能忍得了这个。 第351章 转学生 她没动,只是继续盯着那条狗。 眼神平静,但某种源自星核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狗子浑身一僵,准备撒尿的姿势凝固了。 它耳朵动了动,尾巴下意识夹紧,眼神里的“嘲讽”迅速被“警觉”取代。 一秒,两秒。 “呜……” 狗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放下了翘起的后腿,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一步。 阿星依旧没动,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 狗子又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身,“汪”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一溜烟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阿星这才缓缓眨了下眼,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零点一毫米。 (赢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 赢了条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依旧是那个没地方住,靠翻垃圾桶的扑街。 算了。 她起身,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单肩背起书包,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走去。 麻婆豆腐摊 言峰绮礼已经出摊了,虽然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有客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衣服,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料理台,锅具摆得整整齐齐,仿佛随时准备迎接米其林评审。 阿星走到摊位前,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言峰绮礼转身,开火,热锅,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沉默而专注。 红油翻滚,豆腐滑入,辛辣霸道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清晨的薄寒。 几分钟后,一碗红艳艳、滚烫烫、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麻婆豆腐面,放在了阿星面前。 这次连面都省了,直接是纯豆腐盖饭的变种——麻婆豆腐盖面。 阿星扯开筷子,埋头就吃。 烫、麻、辣三重冲击在口腔炸开,她面不改色,吃得又快又稳。 额角依旧不见汗,只有鼻尖微微泛红。 言峰绮礼站在摊位后,双手抱臂,看着阿星进食。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空洞的平静,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眼神落在阿星稳定夹菜的手上时,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一碗见底,连红油都刮得干干净净。 阿星放下碗筷,抬头看向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微微地点了下头。 依旧没有对话。 阿星起身,转身离开。 言峰绮礼开始收拾她用过的碗筷。 一切尽在不言中。 属于他们的建立在辣度共识和垃圾桶哲学上的奇特友谊,在清晨的街头默默完成了一次日常确认。 学校·教室 阿星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她是“转学生”,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经典的主角位,虽然她本人毫无自觉。 她把书包塞进桌肚,单手托腮,金色的眼眸漠然地看着窗外。 操场空无一人,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无聊。) 她在心里评价。 扮演高中生,听课,做作业,和一群沉溺在幻境中、对真实一无所知的同学互动…… 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为了继续在幻境中活动并寻找唤醒三月七和破解困局的方法,她必须维持这个身份。 上课铃响过几分钟后,班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女生。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骚动声。 转学生在任何学校都是新鲜事。 阿星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一个橘红色短发,眼神明亮,笑容清爽,穿着合身的西装式校服,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红色领结。 一个紫色短发,身材姣好,神情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穿着同款校服,气质沉稳。 两人站在讲台前,班主任开始介绍:“同学们,今天有两位新同学加入我们。这位是藤丸立香同学,这位是玛修·基列莱特同学。她们是从国外转学回来的,希望大家能友好相处,互相帮助。” 藤丸立香上前一步,笑容灿烂地挥手:“大家好!我是藤丸立香,喜欢旅行和美食,请多指教啦!” 玛修跟着微微鞠躬,声音温和清晰:“我是玛修·基列莱特,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请多关照。” 礼貌的掌声响起。 阿星金色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新转学生?) (这个时间点?) (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但刚才那一瞥获取的信息已经在脑中快速处理:两人站姿放松但隐含戒备,眼神清明,身上有与周围幻境氛围略有不同的异常。 尤其是那个紫发叫玛修的女生,气息……有点特别。 (是外面的人,但是怎么进来的?) 阿星的疑惑,需要把时间稍微往前拨一点,才能得到解答。 不久之前·圆藏山山脚 爱丽丝菲尔、桂乃芬、藤丸立香和玛修四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柳洞寺所在的山脚下。 山路入口处,一片狼藉。 碎石断木,地面焦黑,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路起点,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几个身影,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粉色头发的少女微微张着嘴,似乎正要惊呼;粉发红瞳、撑着黑伞的女性眉头微蹙,眼神失焦;灰发金眸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还有一位,金发碧眼,身穿蓝色裙甲,手握无形之剑,姿态凛然——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saber。 她们都保持着某个瞬间的动作和表情,对逼近的四人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一个外人无法介入的世界里。 “saber!” 爱丽丝菲尔轻呼一声,脚步下意识加快,但立刻被藤丸立香拉住。 “等等,爱丽丝菲尔小姐。” 藤丸立香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她们的状态不对劲。贸然接触可能有危险。” 爱丽丝菲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saber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呆住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爱丽丝菲尔、藤丸立香和玛修,三人的目光在扫过saber后,极其默契地齐齐转向了桂乃芬。 她们想看看,这位“格尼薇儿”,在见到传说中的亚瑟王时,会是什么反应。 是激动?是哀伤? 是愧疚?还是复杂难言? 然而—— 第352章 谁啊 桂乃芬的反应是: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点点困惑。 “这几个人……是谁啊?” 她小声问,用火焰长枪的枪柄轻轻指了指那几个“雕像”,“怎么一动不动站在这儿?也是中了什么招吗?她们是御主和从者?” 她的语气自然,疑惑真切,看着saber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造型奇特的英灵手办,顶多觉得那身铠甲挺帅。 爱丽丝菲尔:“……” 藤丸立香:“……” 玛修:“……” 三人心中的问号几乎要实质化地蹦出来。 (没反应?) (真的没反应?!) (这不对劲吧?!那可是阿尔托利亚!亚瑟王!你的……呃,传说里的君主啊?!) 爱丽丝菲尔和藤丸立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极其默契地向后稍稍退了一小步,把玛修也轻轻拉到身边,三人背对桂乃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秘密会议圈”。 “什么情况?” 爱丽丝菲尔小声问,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会没反应?那不是阿尔托莉雅吗?” 藤丸立香摸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眸飞速转动,结合自己跨越无数特异点,见过各种英灵形态的丰富经验,迅速给出了一个她觉得最合理的推测:“我猜……这位格尼薇儿小姐,可能并不是我们通常认知中的,传说完整时期的那个格尼薇儿。” 爱丽丝菲尔和玛修都看向她。 “英灵座记录的是英雄的侧面和全貌,” 藤丸立香解释道,“但被召唤出来的,往往是某个特定的时期。比如,我见过幼年、少女、成年三个时期的同一位英雄。可能,我们眼前这ncer,是被召唤自格尼薇儿人生中……尚未遇见亚瑟王,或者尚未成为王后的那个时期?所以她根本还不认识阿尔托莉雅!” 玛修恍然大悟,小声附和:“原来如此!不愧是前辈,思维真敏捷!这样就说得通了!她继承的是格尼薇儿之名与部分本质,但记忆和认知还停留在更早的阶段!” 爱丽丝菲尔听着这个解释,也觉得逻辑上说得通。 毕竟英灵召唤充满变数,出现不同时期的同一英灵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不同时期的英灵……) (好像挺合理的……但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依旧存在,但眼前的解释似乎是唯一能说通的。 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三人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 桂乃芬此刻已经凑到了那几个静止的“雕像”旁边,眼眸里满是好奇,甚至还伸出手指,在三月七眼前晃了晃,又轻轻戳了戳阿星的手臂——当然,没反应。 “真的不动耶……像被定身了一样。” 她嘀咕着,转头看向爱丽丝菲尔,“她们也是被那个粉雾弄成这样的吗?” 爱丽丝菲尔走上前,红色的眼眸扫过saber凝固的面容,压下心中的忧虑,点了点头:“应该是。这里的魔力残留浓度最高,她们恐怕是直接接触影响。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柳洞寺,找到源头。” “明白!” 桂乃芬立刻握紧火焰长枪,斗志满满地指向山道上方隐约可见的寺庙轮廓,“那就走呗!开路先ncer,再次出发!”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沿着残破的山路向上行进。 越靠近山顶,空气中那股粉色微尘就越发浓密。 倒塌的树木、焦黑的土地、散落的虫壳碎片,无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战斗。 终于,她们抵达了柳洞寺前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原本古朴的寺庙建筑已经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一个约莫半人高,表面布满紫黑色不规则纹路,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着的巨茧,正静静矗立在废墟中央。 茧体周围,浓郁的粉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缭绕,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波动。 “就是那个东西?” 桂乃芬眯起眼,她能感觉到那茧里蕴含的庞大的力量。 “小心ncer。” 爱丽丝菲尔低声道,“不要轻易靠近,那雾气很可能有强烈的精神侵蚀性。” 藤丸立香和玛修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玛修举起盾牌,挡在众人前方。 桂乃芬点点头,却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火焰长枪,枪尖指向那枚巨茧。 “管它是什么,先戳一下试试!” 她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出! 火焰长枪拖曳出耀眼的轨迹,直刺巨茧! 然而,就在枪尖距离茧体尚有数米时—— 噗! 巨茧表面的一处纹路突然裂开,一股比周围浓郁数倍的粉红色雾气,如同有意识的触手般猛然喷出,劈头盖脸地罩向冲来的桂乃芬! ncer!”爱丽丝菲尔惊呼。 桂乃芬反应极快,立刻旋身挥枪,炽热的火焰形成一道屏障,试图驱散雾气。 大部分的粉雾被火焰阻隔,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仍有极少一部分穿透了火焰,拂过了她的身体。 桂乃芬身形一滞,落回地面,警惕地检查自身。 似乎……没什么异常感觉? 头不晕,眼不花,记忆清晰。 “我没事!”她回头喊道。 但就在她喊话的同时,那股喷出的粉雾并未完全消散,其中一部分如同拥有生命般,分成两股,绕过火焰屏障,以惊人的速度袭向了后方严阵以待的藤丸立香和玛修! “前辈小心!” 玛修立刻将盾牌重重顿在地上。 洁白的城虚影瞬间展开! 然而,那粉雾却并非寻常攻击。 它如同虚幻的幽灵,径直穿透了光幕,在藤丸立香和玛修反应过来之前,轻柔地笼罩了她们。 两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藤丸立香脸上还保持着警惕的神色,玛修则维持着举盾防御的姿势。 但她们的眼神,却在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灵魂被抽离,投向了另一个维度。 “立香小姐!玛修小姐!” 爱丽丝菲尔急忙上前,试图摇晃她们,却毫无作用。 两人如同山脚下那几个“雕像”一样,陷入了深沉的幻境停滞状态。 “可恶!” 桂乃芬咬牙,看向那枚重新恢复平静、缓缓搏动的巨茧,眼中燃起怒火,“果然是这东西搞的鬼!看我把你烧了!” 她不再保留,火焰长枪上的光芒暴涨! 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团人形烈火,再次冲向巨茧! 这一次,她不再直线突进,而是以灵活的身法左右腾挪,长枪挥舞间,一道道炽热的火焰斩击呼啸而出,从各个角度轰击在巨茧表面!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焰在茧体上炸开,烧得那些紫黑色纹路吱吱作响,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第353章 再次一眼万年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三月七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粉色头发欢快地一甩,目标明确地直奔刚坐下的两位新同学。 她脸上洋溢着热情和好奇,粉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你们好呀!藤丸同学,玛修同学!” 三月七在两人的课桌旁站定,笑容灿烂,“欢迎来到我们学校!我是三月七!你们刚转学过来,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哦!对了对了,你们是从哪个国家回来的呀?那边学校也穿这种校服吗?……” 她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活泼,完全是一个热心肠同学的表现。 藤丸立香和玛修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辈,这位三月七小姐……状态不对。她的认知完全是沉浸式的,对我们没有之前的记忆。) (嗯,看来她和外面那个雕像状态是同步的,意识被拉进了这个幻境场景,并接受了学生身份。玛修,小心应对,别露馅,先获取信息。) “你好,三月七同学。” 藤丸立香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清爽笑容,“我们是从……嗯,一个比较远的国家回来的,细节有点复杂。总之,请多关照啦!” 玛修也微微鞠躬,语气温和有礼:“谢谢你的关心,三月七同学。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的应答自然流畅,完全融入了“学生”的角色。 三月七对她们得体的回应似乎更满意了,正想继续聊聊学校食堂哪道菜最好吃、哪个老师最严格之类的“重要话题”—— 一个身影突然插了进来,挡在了三月七和两位新同学之间。 是阿星。 她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三月七侧前方。 灰色的及肩发下,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藤丸立香和玛修,那眼神里没有高中生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星?” 三月七被阿星的动作弄得一愣,歪了歪头,“怎么啦?” 阿星没有立刻回答三月七,目光依旧锁定在藤丸立香脸上。 藤丸立香也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 两个同样清醒、同样在扮演、同样在试探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教室窗外的风恰好吹过,拂动窗帘,也吹起了两人额前的发丝。 一瞬间,气氛有些凝滞。 三月七看着这两人默然对视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这画面,这感觉,好像不久前在哪儿见过? 啊!想起来了! 在那个麻婆豆腐摊前,星和那个奇怪的摊主,也是这么对视的! (怎么……又来了?) 三月七心里嘀咕,(星最近是点亮了什么一眼万年的特殊技能吗?跟谁都能对上?) 她忍不住打破沉默,看看阿星,又看看藤丸立香,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认识?” 阿星这才偏过头,看了三月七一眼,然后重新面向藤丸立香,声音平淡无波:“不,不认识。” 三月七:“……” (嘴角微抽。这台词,这语气,这既视感……复刻得也太标准了吧?!连个字都不带差的!) 玛修也悄悄拉了拉藤丸立香的衣角,用眼神询问: (前辈?这个灰发的同学……?) 藤丸立香收到玛修的信号,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刚才那种深沉的审视感消失无踪。 她笑着摆了摆手,对三月七和阿星说:“是啊,不认识。不过现在不是认识了吗?我是藤丸立香,这位是玛修·基列莱特。三月七同学,还有这位……是星同学吧?以后请多指教!” 她刻意用了“现在不是认识了吗”这种模糊的说法,既回应了三月七的问题,又没完全否认阿星那带着探究的注视可能隐含的意味。 阿星金色的眼眸在藤丸立香脸上又停留了一秒,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三月七的胳膊:“走了,下节课快开始了。” “诶?这么快?明明才刚下课……” 三月七被拉着往回走,还有点不舍地回头对藤丸立香和玛修挥手,“那下次再聊哦!” “嗯,下次聊!”藤丸立香也笑着挥手。 待阿星和三月七回到自己的座位,藤丸立香和玛修也坐下,用眼神快速交流。 (前辈,那位星同学,绝对是清醒者。她在保护那个叫三月七的女孩。) (嗯,而且她对我们有很强的警惕。她可能把我们当成了幻境的一部分,或者潜在的威胁。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扮演好学生,摸清这个幻境场景的规则和出口。) (是,前辈。) 阿星将三月七按回座位,自己也坐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眼角的余光依旧留意着新来的两位“转学生”。 (她们的眼神,不对劲。) (不像是完全沉溺在这里的人。) (那个紫发的……气息尤其特别。) (需要观察。) (也要保护好小三月。) 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没有武器……有点麻烦。) (不过……) 她的目光扫过窗台上一个空掉的金属饮料罐。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上课铃再次响起。 视角转换。 黑幕女士懒洋洋地陷在酒店套房柔软的沙发里,紫黑色的眼眸半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意识正处理着来自不同世界线的信息流。 一条来自阿星的通讯跳了出来,简洁到近乎电报体: 【转校生。陌生。接触。试探。处理?附影像。】 后面附带着两张略显模糊的抓拍——橘红短发的少女笑容爽朗,紫发少女仪态端庄,正是藤丸立香与玛修在教室里的画面。 虽然像素不高,但黑幕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两张在无数泛人类史记录中都留下过深刻印记的脸。 “……” 黑幕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迦勒底……咕哒子,色茄子……”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真是……大杂烩。” 她都能想象出抑制力那边可能存在的混乱,给什么通道都开了条缝。 不过,迦勒底的人出现在这里,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们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得吓人。 第354章 四个节点 略作思考,黑幕给阿星回了消息: 【暂勿敌对。接触,观察,探明其目的与立场。保持警惕,优先保护三月七。信息同步。】 消息发出后,她等了几秒,收到了阿星一个更简短的回复: 阿星:【…是。】 黑幕看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挑了挑眉。 阿星该不会是对“不能立刻动手解决威胁”感到一丝遗憾吧? 嗯,以阿星的行事风格,还真有可能。 她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向更核心的问题。 “系统,对柳洞寺那个茧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直接破坏的可行性?” 【系统】:分析完成。 目标“幻胧之茧”具备极强的恢复能力。 其能量来源与覆盖冬木市的整体幻境网络深度绑定。 单纯破坏外壳,会被幻境网络迅速抽调能量修复,效率预估低于3%。 必须切断其能量供给节点。 “节点?多少个?在哪里?” 【系统】:侦测到四个主要魔力汇聚,分别位于冬木市四个区域。 推测为幻胧构筑幻境时,利用圣杯系统与地脉结合所设。 破坏四个节点,即可大幅削弱乃至中断幻境对茧的供给,使其进入脆弱状态。 光屏在黑幕面前展开,显示出一幅冬木市的简化地图,四个醒目的红点在不同位置闪烁。 黑幕扫了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四个节点……需要人手。” 她沉吟着。 人手明显不够。 “看来,得给我们的殿下派发正式任务了。” 黑幕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用主办方的名义发过去吧。” 【系统】:指令确认。 正在模拟跨界挑战赛主办方通讯格式,生成任务简报…… 圆藏山 · 柳洞寺废 “喝啊——!” 桂乃芬旋身腾空,火焰长枪划出一道炽热的半圆,将七八只从侧面扑来的狰狞飞虫同时扫爆! 火星与虫尸碎片四散飞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她落地,单膝微屈缓冲,随即毫不停顿地向前突进! 长枪如龙,直刺前方那只甲壳闪着金属光泽的巨虫口器! “铛——!” 枪尖与虫颚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巨虫吃痛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去。 桂乃芬借力后翻,轻盈落地,枪尖斜指地面,胸膛微微起伏,但琥珀色的眼眸却越发明亮,甚至隐隐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辉光。 她感觉……浑身是劲! 是一种源源不断仿佛从血脉深处涌出的蓬勃力量。 每一次挥枪,每一次踏步,身体都好像更轻盈一分,与手中这杆火焰长枪的共鸣也更深一层。 甚至,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周身那灼热的空气扭曲中,隐约浮现出淡淡的龙影,随着她的枪势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龙吟。 爱丽丝菲尔躲在一块相对完好的断墙后,用简单的魔术隐匿着气息,眼睛望着战场中央那道纵横捭阖的赤色身影,以及她身边那越来越清晰的龙形虚影,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乎麻木的复杂。 (格尼薇儿殿下……您身上这金光,这龙影……) (这真的不是东方某位龙王的画风吗?) (虽然很有气势,甚至……很有年味……但和卡美洛的王后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爱丽丝菲尔感觉自己的常识和历史认知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甚至开始怀疑,英灵座是不是也有“角色皮肤”或者“跨界联动”这种离谱的设定…… 更让她皱眉的是,尽管桂乃芬勇猛无比,清理虫群的速度很快,但战场的核心——那颗静静矗立的粉紫色巨茧,却纹丝不动。 无论是桂乃芬攻击的余波,还是虫子死亡时逸散的力量,似乎都被那茧悄无声息地吸收了进去。 它表面的光芒甚至比刚才更凝实了一些。 (这样下去不行…ncer会被耗尽的。这茧的恢复力太诡异了。) 就在爱丽丝菲尔焦急思索对策时,战场中央的桂乃芬猛地后跳,暂时脱离了虫群的纠缠。 她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破蛋怎么这么硬?打虫子都快打吐了,它一点事没有?”她嘀咕着,有点不爽。 就在这时—— 【叮!尊敬的参赛者格尼薇儿’注意!】 一个充满机械感的提示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同时,一个半透明的任务面板“唰”地在她视界左侧展开,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检测到主线任务幻境核心进入僵持阶段。】 【触发分支任务:节点净化】 【任务目标:冬木市幻境由四处关键节点支撑。请前往以下地点,净化节点核心。】 【节点坐标已标记。】 【任务奖励:每净化一个节点,将显着削弱幻胧之茧防御及恢复能力,并解锁对应区域幻境压制。最终奖励依据任务完成度及贡献结算。】 【附:节点位置简图及能量特征说明。】 桂乃芬:“……欸?” 她眨了眨眼,确认这不是幻觉。 面板上清晰地显示着四个闪烁的光点,分别标注着“穗群原学园”、“冬木市民会馆”、“冬木大桥”、“圆藏山地下灵脉交汇点”。 旁边还有简单的图标和文字说明每个节点可能的守卫或异常现象。 (原来如此!有任务提示了!我就说嘛,哪有打不破的关卡,肯定是方法不对!) 她精神一振,立刻转头对爱丽丝菲尔藏身的方向喊道:“御主!有办法了!跟我来!” 她三下五除二用一轮更猛烈的火焰爆发暂时清空了周围的虫子,迅速退到爱丽丝菲尔身边,将脑海中的任务面板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爱丽丝菲尔听完,虽然对任务面板这种过于现代化的提示方式感到一丝古怪,但内容本身是合理的。 破坏支撑节点以削弱核心,是魔术领域的常见思路。 “四个节点……我们只有两人,而且需要快速击破才能防止节点间能量互补。” 爱丽丝菲尔快速分析,ncer,你的意思是?” “先去最近的!” 桂乃芬毫不犹豫,“御主,你跟我一起,还是……?” 爱丽丝菲尔看了一眼远处又开始重新聚集的虫群和那颗不祥的巨茧,果断道:“我跟你一起去。留在这里更危险,而且……或许在别的节点能遇到其他清醒者或线索。” “好!那咱们出发!” 两人不再恋战,桂乃芬开路,爱丽丝菲尔紧随。 第355章 影响 午休时间,校园里熙熙攘攘。 大部分学生涌向食堂和小卖部,也有不少人在中庭、花园或天台享受难得的闲暇。 阿星靠在一棵樱花树下,金色的眼眸锁定着不远处长椅上正在分享便当的藤丸立香和玛修。 她已经这样自然地盯了她们一上午。 课间、甚至刚才去小卖部买面包的路上,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跟随着这两人。 藤丸立香显然察觉到了这份过于专注的注视。 她一边小口吃着玛修精心准备的便当,一边用余光留意着树下的灰发少女,心里有点发毛。 (这位星同学……到底想干嘛?) (保护三月七?监视我们?还是两者都有?) (一直这样被盯着也不是办法……) 藤丸立香放下筷子,脸上扬起一个友好笑容,主动站起身,朝着阿星走了过去。 “星同学!” 她打招呼,语气自然,“一个人在这里呀?要不要一起吃便当?玛修做了很多哦!” 阿星看着她走近,没动,也没说话。 藤丸立香走到她面前,笑容不变,压低了一点声音:“那个……星同学,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看,我和玛修就是普通转学生,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聊聊?” 她试图发挥自己那跨越无数特异点与形形色色人物(包括反派)打交道的强大沟通能力,先建立对话渠道。 阿星终于有了反应。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藤丸立香,开口,声音平淡:“你,对垃圾桶,怎么看?” 藤丸立香:“……啊?” 这话题转折得过于陡峭,以至于经验丰富的救世主也愣了一瞬。 垃圾桶?怎么看?用眼睛看? “就是,路边那种,绿色的,铁的。” 阿星补充,语气认真,仿佛在探讨什么哲学命题,“里面,有时候有好东西。” 藤丸立香的大脑飞速运转。 垃圾桶?隐喻?考验?还是字面意思? 她谨慎地回答:“嗯……垃圾桶是城市清洁的重要设施,承载着人们废弃的物品……有时候可能会有误丢的贵重物品?” “嗯。”阿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忽然转身,“跟我来。” 说完,她也不等藤丸立香回应,径直朝着教学楼后面、靠近围墙的一处偏僻角落走去。 那里并排放着几个大型的分类垃圾桶。 藤丸立香犹豫了一秒,好奇心和对“获取情报”的渴望占了上风。 她对远处的玛修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跟了上去。 “星同学,我们来这里是……?” 阿星已经在一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前站定。 她熟练地掀开盖子,动作之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她转过头,用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看着藤丸立香,发出了邀请: “要一起,找找看吗?” 藤丸立香:“……找、找什么?” “不知道。” 阿星诚实地说,“但找到了,就知道了。这是,探索的乐趣。” 她说完,真的开始伸手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动作专业,神情专注,仿佛在考古现场发掘文物。 藤丸立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迦勒底的御主,修复了无数人理的特异点,面对过魔神柱、异闻带之王,此刻却被一个高中女生拉着……翻垃圾桶? 但不知为何,看着阿星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神圣感的翻找姿态,藤丸立香内心深处,某种属于“好奇心”的开关,被微妙地触动了。 (垃圾桶……异世界的垃圾桶……) (里面会不会有这个世界独特的垃圾?或者……隐藏线索?)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头绪……) “呃……那我看看这边这个?” 藤丸立香迟疑地走到了旁边一个垃圾桶前,学着阿星的样子,小心地掀开了盖子。 几分钟后。 当三月七和玛修提着买好的饮料和点心找到这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午后的阳光下,偏僻的角落,两个美少女正分别守着一个打开的垃圾桶,一个面无表情但动作利落地翻找,另一个则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包装纸的材质好像有点特别……这个空罐子的磨损痕迹……” 三月七手里的饮料差点掉在地上。 “星——!!!立香——!!!” 她发出一声惨叫,冲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啊!快住手!脏死了!还有立香!你怎么也被星带坏了!!” 她冲到阿星身边,试图把她从垃圾桶旁拉开。 阿星灵活地一闪,躲开了她的手,同时从垃圾桶里拎出一个半旧的、造型奇特的金属零件,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默默放进了自己校服口袋。 “没有带坏。” 阿星平静地纠正,“是,共同探索。” 另一边,玛修也快步走到藤丸立香身边,看着她手上沾到的一点灰尘,紫色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解:“前辈?您这是……?” 藤丸立香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思索的表情。 “玛修,你来了。我发现这个世界的垃圾桶,内部空间结构和物品分布概率似乎存在一些规律,还有这些废弃物的降解状态也……”她下意识地分享着观察结果。 玛修:“……” 完了。 前辈不对劲了。 三月七还在努力“教育”阿星:“星!不可以带新同学做这种奇怪的事情!会吓到人家的!而且多不卫生啊!” 阿星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看被玛修半劝半拉着离开垃圾桶范围、但眼神还忍不住往这边瞟的藤丸立香,又看了看自己刚找到的金属零件。 (……对垃圾桶,有兴趣。) (可以,观察。) (暂时,不是敌人。) 她得出了初步结论。 视角转换。 黑幕指尖轻点,悬浮在半空中的冬木市地图上,四个鲜红的节点标记如同不祥的疮疤。 “四个节点……人手还是紧。” 她低声自语,紫黑色的眼眸扫过光屏上的情报汇总。 爱丽丝菲尔和桂乃芬已经抵达了圆藏山地下灵脉交汇点,正在尝试净化第一个节点,这是好消息。 她自己可以远程操控虫铠assassin处理一个节点。 但还缺人手。 需要足够可靠,足够灵活,且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幻境干扰的个体。 第356章 退场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子画面上——学园教室的监控视角。 画面上,灰发的少女正看似在听课,实则金色眼眸的余光始终锁定着教室里的几个关键人物。 “阿星……”黑幕若有所思。 星核的个体,本身具有极强抗性。 更重要的是,系统状态栏里,阿星的名字后面,挂着一个微小带着欢愉气息的标记——【阿哈的微妙注视】。 正是这个标记,解释了为什么阿星最初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沉入幻境。 在幻胧力量爆发、粉色孢子席卷全城时,那一点来自欢愉星神的“小小祝福”,让她保持了清醒。 随后,是阿星自己主动混进了这个幻境,以便就近保护三月七。 既然能混进来……理论上,她也能在需要时,混出去。 “系统,评估让阿星暂时脱离当前幻境,执行外部节点净化任务的可行性及风险。” 【系统】:评估中…… 强行脱离成功率:87.3%。 风险:可能引起幻境对空缺身份的修正,导致其无法以相同身份再次无缝潜入。 黑幕权衡利弊。 无法再轻易回来是个损失,但眼下解决节点、削弱幻胧之茧是优先级更高的目标。 而且,让迦勒底那两位临时照看一下三月七,似乎……也不是不行? 以藤丸立香的经验和玛修的责任心,应该不会让那粉毛丫头出事……吧? “就这么定了。” 黑幕做出决定,“给阿星发送指令,说明情况,让她自行选择留下或暂时脱离执行外部任务。” 【系统】:指令已生成并发送。 教室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响规律而催眠。 大部分学生或认真听讲,或昏昏欲睡。 阿星坐得笔直,金色眼眸看着黑板,但焦点并未落在那些图形和公式上。 (外部任务:协助清除幻境支撑节点。) (风险:脱离后难以原路径返回。) (指令建议:自行抉择。) 阿星几乎没有犹豫。 保护三月七是重要任务,但解决幻境根源是更优先级的指令。 她需要创造一个合理的“退场”方式。 时机就在此刻。 就在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关键辅助线的刹那—— 阿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木质座椅与地板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老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星同学?”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错愕,“你有什么问题吗?” 三月七也吓了一跳,小声惊呼:“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看到阿星的侧脸,那表情……平静得有点过分,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漠然。 阿星没有理会老师和同学的疑问。 她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了藤丸立香身上。 藤丸立香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再次于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托付的凝视。 窗外的风恰好吹动窗帘,阳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教室里的一切嘈杂都褪去,只剩下这无声的交流。 三月七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第几次了?!),嘴角抽搐,忍不住压低声音喊道:“喂!你们两个!别又一眼万年了啊!现在是上课时间!星你到底要干嘛?!” 阿星依旧没有理会三月七的叽叽喳喳。 她看着藤丸立香,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清晰地做出了口型: 『帮我,照顾好她。』 藤丸立香瞳孔微缩。 她看懂了。 这个“她”,毫无疑问指的是三月七。 什么意思?她要离开? 疑问尚未理清,阿星已经开始了行动。 在全班师生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她步伐稳定地走到了教室一侧的窗户边——那是三楼。 “星同学!你要做什么?!快回来!”老师意识到不对,急忙喊道。 其他同学也发出惊呼。 阿星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窗户锁扣,然后双手一推! “哗啦——” 窗户洞开,微风瞬间涌入教室。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阿星单手一撑窗台,异常轻盈地跳了上去,稳稳站在了宽度仅容一足的窗沿上! 她面向教室,背对着窗外三楼的虚空,校服外套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星——!!!” 三月七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藤丸立香和玛修也瞬间站起,两人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就想冲过去。 但阿星的动作更快。 她站在窗沿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教室——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三月七,扫过满脸不解的藤丸立香与玛修,扫过震惊呆滞的老师和同学们。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下方。 她身体微微后仰,双臂自然张开。 一个干脆利落,背朝地面的自由落体动作。 “不——!!!” 在三月七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全班师生的惊呼声中,阿星的身影瞬间从窗沿消失,向下坠去! “前辈!” 玛修惊呼,已经冲到窗边的藤丸立香和她一起,第一时间扑到窗口,焦急地向下望去—— 教学楼下的水泥地面空空如也。 没有预想中支离破碎的惨状,没有血迹,甚至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阿星……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个像素点被从画面中擦除。 没有任何痕迹表明刚才有一个人从三楼跳下。 “消、消失了?”有跑到窗边的同学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会……” “报警!快叫老师!” 教室里乱成一团。 老师惊慌失措地跑出去找其他教职工。学生们挤在窗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可思议。 只有藤丸立香和玛修,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自杀,是脱离。) 藤丸立香脸色凝重。 (她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强行离开了这个幻境。最后那句话……是托付。) 玛修点头,紫色的眼眸看向不远处被几个女生围着安慰、但依旧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三月七。 (她拜托我们照顾三月七同学……前辈,我们……) (既然受了托付,自然要尽力。)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诸多疑问。 这位星同学,行事风格还真是……惊天动地。 (先安抚好三月七和其他同学,然后……我们得加快对这个幻境的调查了。她突然离开,恐怕外面有更大的变故。) 第357章 苦战 圆藏山 战斗已然白热化。 地下洞穴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广阔,扭曲的钟乳石上沾染着荧光。 这里正是支撑幻境的一个关键节点,其核心被幻胧的力量扭曲成了一座不断喷涌出污秽魔力与变异虫群的巢穴。 桂乃芬的火焰长枪是这昏暗地穴中最耀眼的光源。 她周身那淡淡的金龙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随着她大开大合的枪法翻腾舞动,每一次斩击都带起灼热的气浪,将扑上来的虫群成片击碎。 桂乃芬的眼眸中金光流转,战意高昂,但额角细微的汗珠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昭示着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带来的消耗。 爱丽丝菲尔躲在后方一块巨大的晶石后,红色的眼眸紧盯着战局,手中维持着一个强化魔术,淡金色的光芒持续笼罩在桂乃芬身上,为其提供的防御加成。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维持魔术和躲避零星漏网虫子的攻击同样消耗不小。 “这些虫子……没完没了!” 桂乃芬一枪挑飞一只试图从头顶偷袭的飞虫,火焰顺势将它燃成灰烬,但更多的虫子又从巢穴的孔洞中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只体型较小,但甲壳闪烁着诡异幻彩纹路的真蛰虫,它们发出的嘶鸣带着精神干扰,让人心烦意乱。 巢穴核心处,那团不断搏动的粉紫色肉瘤仿佛在嘲笑她们的努力,污秽的魔力源源不绝地转化为新的虫群。 ncer!节点核心就在那肉瘤后方!必须突破过去!”爱丽丝菲尔喊道,声音在地下洞穴中回荡。 “明白!”桂乃芬咬牙,长枪横扫,清空面前一片区域,正要发力突进—— 异变陡生! 巢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紧接着,一只体型远超同类近乎有小型汽车大小,甲壳上幻彩纹路如同活物般流淌的真蛰虫母体,猛地从最大的孔洞中钻出! 它一出现,强大的精神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开来,桂乃芬周身的火焰都为之一滞,虚影也晃动了一下。 更糟糕的是,伴随着母体的嘶鸣,所有虫子的行动瞬间变得有序而狂暴,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数股,从不同角度同时向桂乃芬和爱丽丝菲尔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围攻! 几只真蛰虫趁机释放出更强烈的幻觉波动,试图干扰桂乃芬的判断。 “御主小心!” 桂乃芬压力骤增,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但防守圈不可避免地开始缩小。 爱丽丝菲尔也不得不中断强化魔术,转而释放几个简单的冲击咒文驱赶靠近的零星虫子。 局面瞬间陷入苦战。 虫海战术配合母体的精神压制和真蛰虫的幻觉干扰,让桂乃芬疲于应付,根本无法靠近节点。 爱丽丝菲尔的魔力也在快速消耗。 就在桂乃芬奋力挡开一次来自侧面的镰刀虫肢,却被母体的一道精神冲击弄得眼前发黑,动作慢了半拍,而另一只真蛰虫的利齿已近在咫尺的危急关头——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上方某个不起眼的裂缝中骤然落下! 来人还未完全落地,手臂已然扬起,一个深绿色的条状物体,被以标准的投掷姿势,精准地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虫群,“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那只正要撕咬桂乃芬的真蛰虫……旁边的地面上。 正是——不朽咸鱼! 咸鱼落地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一股恐怖恶臭,如同无形的核弹冲击波,以咸鱼落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那只真蛰虫。 它离得最近,狰狞的口器距离咸鱼不到半米。 在恶臭爆发的刹那,它那猩红的复眼瞬间失去了光彩,原本凶悍的动作完全僵住,然后整个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甲壳上的幻彩纹路疯狂乱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口器里甚至吐出了白色的泡沫,接着“噗通”一声歪倒在地,几条虫腿无意识地划拉着,仿佛遭受了无法理解的精神与物理双重打击。 紧接着是周围的虫群。 如同被狂风席卷的麦田,靠近咸鱼半径五米内的所有虫子,无论大小,无论品种,齐刷刷地动作凝滞,然后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有的直接原地转圈,有的互相撞在一起,阵型大乱! 就连那只庞大的真蛰虫母体,发出的嘶鸣也陡然变调,充满了痛苦和……恶心。 它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复眼死死盯着地上那截咸鱼,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更神奇的是,洞穴中那浓郁的精神干扰波动,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气味”冲击下,竟然也被搅得七零八落,效果大减。 “呕——!!!” 一声清晰的女声干呕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桂乃芬,此刻正单手用长枪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白皙的脸颊憋得有些发红。 “什、什么东西……好……好臭啊!!!”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强烈的震惊,“这味道……比巷子口堆了一个月的垃圾还要……呕……上头!” 爱丽丝菲尔虽然离得稍远,且站在上风处,但那味道还是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她红色的眼眸猛地睁大,赶紧用袖子掩住口鼻,眉头紧蹙。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此时才轻盈落地。 灰发,金眸,面无表情,正是阿星。 她看都没看地上那条还在持续散发“领域”的不朽咸鱼,仿佛那只是随手丢出的一块石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在因为恶臭而陷入混乱,实力大减的虫群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看向了目瞪口呆的桂乃芬。 同时,阿星对着爱丽丝菲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星……小姐?” 爱丽丝菲尔难以置信地低声唤道,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星不是应该在幻境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星没有解释,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那只虽然受创但依旧最具威胁的真蛰虫母体。 母虫似乎也从最初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复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它嘶鸣着,命令周围的虫子不顾恶臭重新组织进攻,同时酝酿起更强大的冲击。 但阿星已经动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根金属球棒,身体微微前倾,脚下一蹬—— 如同离弦之箭,她径直冲向了真蛰虫母体!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混乱的虫群中穿梭,动作简洁高效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利用了虫子因恶臭而迟钝的间隙。 几只试图拦截的虫子被她随手一棒抽飞,砸在岩壁上甲壳碎裂。 ncer!配合她!” 第358章 情绪不稳 爱丽丝菲尔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不适喊道,同时再次尝试凝聚魔力,准备辅助。 桂乃芬也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鼻腔的折磨,看到阿星如此生猛,战意重新燃起:“明白!看我烧了这大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又呕出来),周身火焰与龙影再次升腾,长枪一摆,从侧面攻向虫母,与正面突击的阿星形成了夹击之势! 有了阿星这个主力军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虫母的精神压制被咸鱼领域大幅削弱,虫群的围攻也因混乱和恶臭减员而威力大减。 阿星那不讲道理的巨力,配合桂乃芬大范围的火焰焚烧,两人虽然毫无默契可言,但各自极高的战斗素养竟产生了奇妙的互补效果。 爱丽丝菲尔则在外围游走,用精准的魔术干扰虫母的动作,清除漏网之鱼。 不到三分钟,在阿星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劈砸碎了虫母一颗复眼、桂乃芬的火焰长枪趁机贯穿了其相对柔软的腹部连接处后,庞大的真蛰虫母体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母体一死,剩余的虫群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在咸鱼恶臭和阿星,桂乃芬的清理下迅速溃散。 战斗结束。 阿星默默走到巢穴核心处,无视了那团仍在搏动但光芒迅速黯淡的粉紫色肉瘤,举起球棒—— 砰!砰!砰! 几下干净利落的猛砸,肉瘤破裂,里面浓缩的污秽魔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喷涌而出,然后在空气中快速消散。 洞穴中那令人压抑的粉紫色荧光也随之熄灭,四周岩壁上的纹路恢复了原本石质的灰暗。 第一个节点,净化完成。 桂乃芬长舒一口气,散去周身火焰和龙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但还是心有余悸地远离了地上那条咸鱼几步。 “呼……总算搞定了……不过这味道……” 爱丽丝菲尔也松了口气,走到阿星身边,红色眼眸中满是感激和好奇:“星小姐,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但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星收起球棒,弯腰捡起那条不朽咸鱼,甩了甩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让桂乃芬和爱丽丝菲尔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然后才简短地回答:“任务。幻境。节点。” 她看了一眼爱丽丝菲尔和桂乃芬,“下一个。一起?” 言下之意,她是来执行破坏节点任务的,知道如何出入幻境,建议一起去下一个节点。 爱丽丝菲尔和桂乃芬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有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力加入,当然是求之不得。 “好!一起去!” 桂乃芬跳起来,重新握紧长枪,虽然对那咸鱼心有余悸,但对阿星的战斗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星小姐……你那宝贝……能不能……收好点?” 她小心翼翼地问。 阿星看了她一眼,默默将咸鱼收回。 三人稍作休整,便迅速离开这个已经净化的地下洞穴,朝着地图上标记的第二个节点——冬木市民会馆方向赶去。 长夜月家 与激烈战斗的地下洞穴截然不同,这里的午后显得格外宁静,甚至有些沉闷。 客厅里,长夜月正为两位客人倒茶。 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坐在对面的藤丸立香和玛修,声音温和:“抱歉,舍妹情绪有些不稳,让二位见笑了。” 就在不久前,她从超市里回到家,发现三月七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而客厅里,则坐着这两位自称来自迦勒底的少女。 幻境的自动修正机制让其他无关者对“阿星跳楼消失”这件事毫无记忆,但三月七受到的冲击太过真实和剧烈,竟在一定程度上冲破了幻境对她认知的完全覆盖,导致了剧烈的情绪反应。 “长夜月小姐不必道歉,我们完全理解。” 藤丸立香接过茶杯,礼貌地道谢。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惯有的亲和力,但眼神深处是思考。 “我是藤丸立香,这位是玛修。我们……因为一些意外被卷入这个异常的空间。之前在学园里,与令妹三月七,还有那位星同学有过接触。星同学在离开前,曾拜托我们照看三月七。” 她选择了开门见山,但隐去了部分细节。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幻境里,与一位看起来同样清醒且似乎是三月七监护人的角色建立坦诚的合作关系很有必要。 玛修也微微躬身:“给您添麻烦了,长夜月小姐。三月七小姐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长夜月点了点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阿星那个家伙,离开的方式肯定又简单粗暴到吓人。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 长夜月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是长夜月,算是……三月的姐姐。关于这个幻境,关于外面现实世界正在发生的危机,以及我们各自的目的,我想我们可以交换一些情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消耗。”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进行了一次高效的信息共享。 长夜月透露了“幻胧之茧”和四个支撑节点的存在,以及爱丽丝菲尔和桂乃芬正在外部试图破坏节点的事情。 藤丸立香则说明了她们来自迦勒底,是被异常空间波动卷入,目的是调查并解决这个异常点以保障人理稳定。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深入探究对方更深层次的秘密,但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共同目标——打破幻境,解决冬木市的危机。 就在情报交流接近尾声时,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三月七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似乎刚洗过脸,但眼圈依旧红红的,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身上还穿着校服。 她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衣角。 “三月?”长夜月轻声唤道。 三月七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藤丸立香和玛修,嘴巴瘪了瘪,眼泪似乎又要涌出来,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她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看着藤丸立香,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立香……玛修……星她……星她真的……没事对吗?她只是……只是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了,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对不对?” 藤丸立香看着三月七那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微软。 她经历过太多离别,能理解这种担心。 “嗯,我们相信星同学一定没事。她很强,而且……她很在乎你,所以才会在离开前特意拜托我们。” 她语气肯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玛修也用力点头,认真地说:“是的,三月七小姐。星小姐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她选择那样离开,一定有她的理由和把握。请相信她。” 听到她们的话,三月七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用手背抹去眼泪,抽噎着,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星……这个大笨蛋!” “下次……下次再敢这样吓我……” “我绝对……绝对要暴揍她一顿!说到做到!” “呜呜……吓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却哭得更凶了,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 长夜月起身,轻轻将三月七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 藤丸立香和玛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危机远未解除,但在这短暂的宁静角落,一份跨越幻境与现实的牵挂,正悄然生根。 第359章 冲击 长夜月家的客厅里,空气有些凝重,又带着一丝柳暗花明的微光。 三月七蜷坐在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列车造型的抱枕。 她的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惊慌,而是属于清澈与灵动,只是多了几分刚经历剧烈情绪波动后的疲惫。 “所以……” 她轻轻捏着抱枕的一角,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巨大的幻境里,外面爱丽丝姐姐和……呃,格尼薇儿,还有星,正在破坏支撑幻境的节点。而我们里面的人,需要想办法唤醒更多关键人物,从内部削弱幻境的力量?” “基本正确。” 长夜月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藤丸立香和玛修,“‘巨大的精神冲击可以唤醒沉溺者’,这是基于三月七你的案例得出的初步推论。我们需要谨慎选择目标和方法。” 藤丸立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眸闪着思索的光:“目标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本身具有强大的精神或灵基抗性,在幻境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并且……我们有机会制造足够有冲击性又不至于引发灾难性后果的刺激。” 玛修认真地记录着要点,补充道:“而且最好是我们能够相对安全接触到的对象。” 三月七忽然坐直身体,眼睛一亮:“隔壁!隔壁不是住着爱丽丝菲尔阿姨和……saber吗?saber可是亚瑟王!精神肯定很坚韧!如果她能醒过来……” “不行。” 长夜月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 “为什么?”三月七不解。 藤丸立香和玛修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saber阿尔托莉雅确实是一个理论上极佳的目标。 长夜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赤红的眼眸微微垂下,遮掩住深处的冷意。 隔壁那个温柔微笑的“爱丽丝菲尔”,根本就不是真人,而是此世之恶在这个美好幻象下的伪装。 贸然刺激她身边的saber,极有可能直接触动这层伪装,引发不可预料的恶性变化,甚至可能让幻境察觉到她们的清醒并采取压制措施。 “风险太高。” 长夜月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saber与御主卫宫切嗣的契约联系紧密,而卫宫切嗣目前状态未知。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清楚saber在幻境中具体认知。如果她深信自己只是卫宫家的宠物,我们的冲击行为可能会被她判定为对家庭的威胁,导致敌对。在摸清更多情况前,不宜打草惊蛇。” 这个解释逻辑上说得通,三月七“哦”了一声,接受了。 藤丸立香和玛修虽然觉得有些过于谨慎,但也认同需要稳妥行事。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稚嫩的对话声。 “我回来啦!” “打扰了。” 是樱和凛放学回家了。 两个小女孩走进客厅,看到有陌生的客人,都礼貌地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 “樱,凛,回来了。” 长夜月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这两位是姐姐的朋友,藤丸立香姐姐和玛修姐姐。立香,玛修,这是寄住在我家的妹妹,樱和凛。” “你们好。” 藤丸立香立刻扬起友好的笑容打招呼。 玛修也优雅地躬身:“初次见面,我是玛修·基列莱特。” 樱有些害羞地小声回应:“你、你们好。” 凛则大方一些,黑色的双马尾晃了晃:“立香姐姐,玛修姐姐好!我是远坂凛!” 远坂凛…… 藤丸立香看着眼前这个年幼、活泼的黑发女孩,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真的是小时候的凛啊……和长大后那个,还有英灵的那个,气质差异真大,但眉眼间的神韵确实很像……命运真是奇妙。) 简单的寒暄后,长夜月便让两个女孩先回房间写作业。 樱和凛乖巧地应下,抱着书包上了楼。 她们的对话声隐约从楼梯传来: “凛,今天黑塔老师出的那道附加题,你真的解出来了吗?” “当然!虽然花了一点时间……黑塔老师真的好厉害,讲的方法我以前完全没想到过!” “嗯……老师好像什么都知道……” “黑塔老师”这四个字飘进客厅,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长夜月心中荡开涟漪。 她赤红的眼眸微微一亮。 (黑塔……对了,还有她!) (智识的令使,黑塔。) (如果是她的话……以她那浩瀚的智慧,一旦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精心构造的虚假世界,一个将她困住的牢笼……) (而且,她现在扮演的是老师,位置固定,接触相对安全可控。) 一个清晰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 “或许……我们有一个更合适的目标。”长夜月抬起头,看向藤丸立香和玛修。 “是谁?”藤丸立香问。 “caster。” 长夜月缓缓说道,“本次圣杯战争中以caster职阶现界的从者,也是这个幻境里,穗群原学园附属幼儿园的老师——黑塔。” “caster?黑塔?” 藤丸立香快速回忆着已知的从者情报,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玛修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她很强吗?我是说,作为从者?” 长夜月斟酌着用词,她不能直接透露黑塔“智识令使”、“天才俱乐部成员”这些超越型月世界观的身份:“她……是我所知最聪明的存在之一。如果她能清醒过来,以其洞察力,或许能帮我们更快地解析这个幻境,找到更多漏洞。” 最聪明的存在之一…… 这个评价从气质沉稳的长夜月口中说出,分量很重。 藤丸立香和玛修立刻重视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做?怎么给她冲击?” 三月七追问,“黑塔女士她……好像对大部分事情都挺淡定的,有什么能让她特别震惊的吗?” 这个问题让长夜月顿了顿。 她了解黑塔的性格:高傲、理性、对庸常琐事不屑一顾,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和感兴趣的谜题。 什么能对一个几乎看透宇宙诸多奥秘的天才造成足够的心灵冲击? (黑塔什么时候有遇到过很受冲击的事情?) 这个疑问,不仅存在于长夜月心中,也同步传递给了遥远仙舟酒店中,正通过某种隐秘链接旁听着这一切的黑幕女士。 躺在沙发上的黑幕,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最具冲击性的事?) (那大概……就是“黑塔姐姐”事件了吧?) (而且,我不就是当事人之一吗?) 第360章 无言 穗群原学园附属幼儿园 · 教师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黑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修身衬衫,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低低束起,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和耳廓。 紫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正看着手里一份漫画书。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 敲门声响起。 “进。”她头也不抬。 藤丸立香和玛修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都换上了穗群原学园的校服,手里还拿着象征性的“义工工作记录板”。 但比起之前的准备充分,此刻面对这位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无形气场的黑塔老师,藤丸立香罕见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存在时,直觉发出的警报。 玛修也悄悄挺直了背脊,神情比平时更加专注。 黑塔的目光终于从报告上抬起,扫过两人。 “藤丸同学,玛修同学。”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作为高中部派来协助的义工,你们现在应该在中庭检查游乐设施。而不是在我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大眼瞪小眼,浪费彼此的时间。” 明明语气并不严厉,但那无形的威压——或许是她过于理性的目光,或许是她周身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让藤丸立香和玛修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她们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长夜月和三月七没有亲自来了。 直面这位老师,压力确实非同一般。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黑塔老师,抱歉打扰您。我们……其实是想向您确认一些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有些紧张地从记录板下抽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 那是长夜月交给她们的,上面写着是唤醒黑塔的“钥匙”。 “哦?” 黑塔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倾听的姿态,“确认什么?” 藤丸立香展开便签,清了清嗓子,照着上面的话,用清晰但略带迟疑的语调念了出来:“关于……xxxxxxxx……” 她的话音未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低了十度! 一股近乎实质的威压如同海啸,以黑塔为中心轰然爆发! 办公桌上的纸张无风自动,旁边的笔筒微微震颤。 藤丸立香和玛修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去看黑塔此刻的表情,生怕那目光会将自己彻底冻结。 玛修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隐隐将藤丸立香护在身后。 死寂。 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 一声带着冷意的嗤笑响起。 藤丸立香和玛修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只见黑塔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漫画书,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甚至用另一只手端起了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 “瞧把你们吓的。” 她放下杯子,紫黑色的眼眸瞥了她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藤丸立香和玛修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刚刚那是……幻觉? 就在她们稍微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时,黑塔忽然又开口了,问了一个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知道命途吗?” 藤丸立香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命途?那是什么?” 她刚想进一步询问,黑塔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又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她们的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 黑塔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手指在报告纸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投向窗外,语气笃定,“是那个总是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表情的粉毛丫头,让你们过来当传声筒的?” 藤丸立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都知道了。” 黑塔再次打断,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漫画书上,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藤丸立香和玛修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茫然。 她们准备了半天,紧张得要命,结果话都没说几句,对方就好像把一切都看透了? 两人无奈,只能微微鞠躬:“那……黑塔老师,我们先告辞了。” “嗯。”黑塔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就在她们转身,手碰到门把的瞬间,黑塔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顺便,给我带句话。” 藤丸立香和玛修立刻停下,转身。 黑塔依旧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漫画书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 “方法是对的,值得肯定。” “还有——” 她终于抬起眼,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光,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微小笑容。 “告诉背后那个,偷别人东西、还玩角色扮演玩得挺开心的家伙……” “让她给我等着。” 藤丸立香:“……?” 玛修:“……?” 两人彻底懵了。 但看着黑塔那副“话已说完,勿再打扰”的送客姿态,两人也不敢多问,只能带着满腹的困惑,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视角转换。 与办公室的冰冷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息。 三月七轻轻推开病房门,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她充满活力的笑容:“远坂叔叔,下午好呀!我又来打扰啦!” 病房里,远坂时臣正以一种非常憋屈的姿势趴在病床上。 因为“臀部严重挫伤及并发症”,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身上盖着薄被。 昔日优雅从容的远坂家主,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到三月七,他努力挤出一个不失风度的微笑。 “是三月啊,快进来。又要麻烦你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保持着礼节,“樱和凛那两个孩子,最近真是多亏你和你姐姐照顾了,费心了。” 第361章 有点眼熟 “不费心不费心!” 三月七走进来,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樱和凛可乖了,学习认真,还帮我做家务呢!远坂叔叔你就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最重要!” 她是真的把照顾邻居家小孩当成了责任,眼里满是真诚。 这也让时臣心中颇为感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遇到这样热心的邻居姐妹,实属幸运。 两人聊了些家常,主要是三月七讲樱和凛在学校和家里的趣事,时臣听着,脸上也露出些许慰藉的笑容,暂时忘却了臀部的疼痛和住院的烦闷。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嗯?” 三月七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长夜月。 她对三月七微微颔首,赤红的眼眸向病房内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对里面说道:“远坂先生,您看谁来看您了?” 趴在床上的时臣有些费力地扭过头,看向门口,心里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除了定期来看望的邻居和医生护士,还会有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跟在长夜月身后,迈步走进病房的身影。 黑色的神父袍,一丝不苟的短发,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言峰绮礼。 时臣愣了一下。 (这是……谁?) (看起来有点眼熟……) (但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还没等他理清那模糊的熟悉感和心头莫名泛起的一丝抵触,言峰绮礼已经走到了病床边。 他站定,微微低头,看着趴在床上、姿势狼狈的时臣,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板无波的表情,然后用他那平稳而清晰的声调,唤了一声: “老师。” 这一声“老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又像是打开了某个被强行封印的开关! 远坂时臣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模糊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背叛的匕首,街角的狼狈,小巷中的极致羞辱,废弃大楼里的死亡威胁,还有臀部那火辣辣仿佛烙印般永世难忘的疼痛…… 一切的一切,如同快放的电影镜头,伴随着眼前这张道貌岸然的脸,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你……你……你!!!” 时臣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又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指着言峰绮礼,手指都在剧烈颤抖,之前保持的虚弱和礼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疯狂。 臀部那已经快被幻境麻木的伤处,此刻也仿佛被引燃了一般,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那些不堪回首的遭遇。 “你这个逆徒!畜生!卑鄙无耻下流肮脏的叛徒!!” 时臣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趴着的姿势而有些扭曲,但其中的恨意却喷薄欲出,“你还有脸叫我老师?!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怎么不去死!!!”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似乎想扑过去掐死这个孽徒,但臀部的伤势让他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反而牵扯得一阵剧痛,让他发出嘶的一声,更加狼狈。 言峰绮礼静静地看着老师失态咆哮,因为愤怒和疼痛而面容扭曲的样子,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凉的涟漪,再次悄然荡开。 (这种极致的愤怒,崩溃的优雅,赤裸的恨意……) (果然,还是真实的反应,最值得品味。) (愉悦的形式,果然多种多样。)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承载了全世界的无辜,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老师为何如此激动。 “老师,您冷静些。” 他用一种仿佛为老师着想的语气说道,“您的伤势需要静养,情绪激动不利于恢复。我只是听说您住院了,作为学生,理应前来探望……” “探望?!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这个魔鬼!滚!给我滚出去!!!” 时臣几乎要气疯了,抓起手边的一个苹果就砸了过去。 旁边,三月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嘴巴张成了o型。 长夜月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暴怒的时臣和“无辜”的言峰绮礼,心中默默评估着唤醒效果。 (嗯,看来刺激非常成功。) (远坂时臣,清醒确认。) (女士果然厉害。)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还在发懵的三月七,示意她稍安勿躁。 视角转换。 黑幕斜倚在观景台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紫黑色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翻滚的云海,但焦点显然不在此处。 意识深处,来自各条战线的报告正以惊人的效率汇总。 【系统】:节点破坏进度更新。 【冬木市民会馆节点】:已净化。 执行者:阿星、桂乃芬、爱丽丝菲尔。 遭遇中等规模虫群及幻觉守卫,已清除。 桂乃芬小姐在此次战斗中表现出了对污秽魔力的额外净化特性。 【冬木大桥节点】:已净化。执行者:虫铠assassin。 采用渗透与定点破坏模式,未触发大规模警报。 【圆藏山地下灵脉交汇点节点】:已净化。 四个节点,已破其三。 这意味着支撑整个冬木市幻境的“柱子”很快就要全部倒塌。 失去了稳定的供给和结构支撑,那个由幻胧力量构筑、又被抑制力压制的庞大幻境,其崩溃已经进入倒计时。 一旦幻境瓦解,所有被困其中的意识将回归现实,战斗将成为主线。 以桂乃芬、苏醒的黑塔,再加上外部可能介入的力量…… 解决掉那个半死不活的“幻胧之茧”和散兵游勇的虫群,看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呢? 黑幕的思绪在这里卡了一下。 然后,圣杯战争的残局需要收拾,抑制力的交易需要完成,找到藿藿并把她安全带回来,处理冬木市的后续影响……这些虽然麻烦,但按部就班去做就好。 真正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另一个问题—— 黑塔要回来了。 那个真正的天才俱乐部#83的、脾气绝对算不上好的智识令使,黑塔。 一旦她脱离幻境,回到现实,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肯定是第一时间来仙舟! 到时候,自己这个冒牌货还怎么在仙舟罗浮,顶着“黑塔”的脸,陪着瓦尔特和星演戏. “扮演啥呀?!” 黑幕几乎能想象出黑塔降临仙舟,用那双眼睛冷冷扫过自己这个“盗版”时,那副“哦,就是你啊”的嘲讽表情,以及随之而来的“学术交流”(物理)。 不行! 绝对不能让黑塔这么快回来! 至少在仙舟这边的事情有个相对稳妥的收尾,或者自己找到合适的“退场”方式之前,黑塔绝对不能出现在罗浮! “系统,” 黑幕在意识中紧急呼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圣杯战争结束后,稍微……延迟一下黑塔的回归?或者给她找点别的事情做?” 【系统】:正在分析可行性……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异常报告。 【系统】:由于多个关键节点被破坏,幻境整体稳定性急剧下降,内部逻辑开始出现崩溃现象。 预计在完全崩溃前,会出现大量不符逻辑的事件。 “不符逻辑?” 黑幕的注意力被拉回,“具体指什么?” 第362章 温柔 就在这时,系统主动调出了一个监控画面,似乎是来自幻境内某个运行的隐蔽观测。 画面显示的是卫宫家。 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一层暖金色,但气氛却莫名有些怪异。 卫宫切嗣提着公文包,推开院门。 他习惯性地朝角落看去——平时总蹲在那里的“狮子”阿尔不见了踪影。 (阿尔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他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今天街道上的行人有些奇怪,不少人走路姿势别扭,时不时捂着肚子,脸色也不太对劲。 (是流感吗?) 他摇摇头,脱下鞋子走进玄关。 “我回来了。”他习惯性地朝屋内喊道。 没有回应。 客厅里空无一人,收拾得整洁干净,但爱丽丝菲尔平时常坐的位置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红茶杯。 (在楼上?) 他放下公文包,有些疑惑地踏上楼梯。 二楼很安静,但他隐约听见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含混不清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女性呢喃。 以及……某种大型动物舒服时发出的、喉咙深处的呼噜声。 卫宫切嗣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掠过心头。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主卧室。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让他大脑瞬间空白的一幕—— 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金色的“狮子”——阿尔托莉雅——正穿着那身毛茸茸的玩偶服,以一个非常放松甚至可以说慵懒的姿势,趴在床中央。 她翠绿的眼眸半眯着,似乎很享受,巨大的狮子脑袋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羽毛枕头。 而爱丽丝菲尔,他温柔美丽的妻子,正侧坐在床边。 她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红色的眼眸在夕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的一只手,正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狮子”后背那厚实的金色鬃毛。 这本身或许还算正常(如果忽略“狮子”是个人形且穿着玩偶服这个事实)。 但爱丽丝菲尔此刻嘴里轻声说着的话,却让门外的卫宫切嗣如遭雷击: “……果然,很温暖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温柔笑意,“比切嗣要……诚实得多哦。不会说谎,不会隐藏,只知道最直接的反应……呵呵……” “阿尔……你这里,是不是有点敏感?” 她的手指似乎轻轻划过玩偶服某个关节连接处。 “狮子”发出了一声含糊的仿佛很舒服的“嗷呜”声,尾巴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 爱丽丝菲尔轻笑出声,俯下身,在“狮子”耳边用更柔媚的气音说道:“要是被切嗣看到我们这样……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有趣吧……不过,他现在还在加班呢,对吧?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轰——!!!” 卫宫切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平静日常”滤镜,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妻子……和阿尔……在床上……调情?! 还拿他当掩护?! 这算什么?! 我的家庭!我的平静生活! 被一只狮子?! “噗通”一声。 卫宫切嗣双腿一软,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的地板上,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一旁。 他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我的……平静日常……) (原来……都是假的吗……) (爱丽……阿尔……为什么……) 黑幕看着监控画面里卫宫切嗣那副灵魂出窍般的模样,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好几下。 (这……苦主情节都出来了?幻境逻辑崩坏还能搞出这种伦理剧?) (不过也对,此世之恶伪装的爱丽丝,调戏心智被压制到近乎野兽本能的saber……从恶意趣味的角度,还真说得通?) (卫宫切嗣这心理阴影面积……怕是要覆盖整个冬木市了。) 就在她为这出荒诞剧扶额时,另一条紧急通讯接了进来,是长夜月。 光屏上显现出长夜月那边的景象——似乎是在一家医院的玻璃窗后。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望着窗外,向来平静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无语,嘴角同样在微微抽搐。 她身后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惊呼和混乱的奔跑声。 “黑幕女士,” 长夜月的声音传来,语气复杂,“幻境这边……情况有点失控了。” 她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对准窗外。 只见医院外的街道上空,离地大约十几米的高度,竟然有好几个人影正在……飘浮! 他们并非飞鸟或使用魔术,而是像失去了重力一般,手足无措地在空中缓慢翻滚,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发出阵阵尖叫。 更离谱的是,天空中时不时就有一些大小不一,颜色可疑的褐色块状物体,如同糟糕的冰雹般,“啪嗒”、“噗嗤”地掉落下来,砸在屋顶,街道和倒霉的飘浮者身上,引起更多难以形容的恶臭。 街上的人群早已陷入恐慌,尖叫着四处躲避“空袭”和可能突然飘起来的邻居。 车辆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有些甚至违反物理规律地侧立起来,或者轮胎陷入了突然软化如泥沼的地面。 整个景象宛如一场荒诞噩梦。 “这是……” 长夜月顿了顿,似乎难以找到准确的词汇,“……女士。我和三月七目前暂时躲在医院里,这里似乎相对稳定一些,但外面……”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一个不幸被褐色“天降之物”糊了一脸的飘浮者,默默将窗帘拉上了一半。 “我明白了。” 黑幕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朝着某种抽象的深渊滑去,“幻境崩溃在即,这些是前兆。你们保护好自己,尤其是樱和凛。随时准备,一旦幻境完全破碎,现实中的战斗可能会立刻接续。另外……” 她想起黑塔那边的苏醒,补充道:“黑塔已经醒了。她……可能会有点暴躁,你们注意别撞枪口上。” “黑塔女士醒了?” 长夜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头,“好的,我们会注意。这边的情况,我会持续观察并汇报。” 通讯结束。 第363章 巨虫 桂乃芬一马当先踏入寂静的校园。 夜晚的学园空无一人,月光将操场染成冷银色,只有风声穿过教学楼走廊的呜咽。 “节点……应该在操场。” 爱丽丝菲尔感知着魔力的流动,指向宽阔的操场。 “得嘞!看我把它揪出来!” 桂乃芬兴致勃勃,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着的炮仗,“先来个响儿,打个招呼!” 她指尖一搓,点燃引信,朝着操场中央的地面就扔了过去。 炮仗划着弧线落地—— “砰!” 炮仗的脆响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开,火星四溅。 桂乃芬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橙色的侧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眯起眼睛,看着硝烟散去后地面上那个浅坑——以及坑中央那只看起来只有野狗大小的虫子。 “就这?” 她歪了歪头,肩上的火焰长枪挽了个枪花,“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话音未落。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整个操场像一块被巨手抓住的布料般剧烈起伏! 混凝土地面龟裂炸开! 泥土和碎石喷泉般冲天而起! “退后!”阿星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爱丽丝菲尔,向后疾退。 桂乃芬瞳孔骤缩。 那只“小虫”所在的地面整个隆起——不,那不是隆起,那是某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时带起的表层! 油亮的甲壳在月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紫黑色光泽,一节节环状躯体从地底抽出,每一节都有卡车大小! 先前看到的“小虫”不过是它探出地面的触须器官! 当这只生物完全从地底挣脱时,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旁边的三层教学楼。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口,正对着桂乃芬发出无声的嘶鸣,空气都在扭曲! “我的亲娘嘞……” 桂乃芬张了张嘴,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地上,“这、这玩意是吃啥长这么大的?!” ncer!小心!”爱丽丝的惊呼声传来。 巨型虫兽的镰刀前肢高高扬起,带起恐怖的破风声劈下——她没时间犹豫了! “喝啊!” 橙发少女咬牙,将手中的火焰长枪向上一架! 同时,她周身金红色的气息爆发,那虚幻的龙形骤然凝实了几分,盘旋着迎上巨虫的利刃! “铛——!!!”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炸开! 气浪以枪镰交击点为中心爆散,吹得操场沙尘飞扬,远处的树木哗哗作响。 桂乃芬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她双臂剧震,虎口发麻,但竟然真的凭借龙影加持,硬生生架住了这足以劈开楼宇的一击! “好……好重的力气!” 桂乃芬咬牙坚持,额头沁出汗珠。 巨虫似乎没想到这“小不点”能挡住,复眼红光更盛,另一只镰刀前肢以更刁钻的角度横切而来! “小心!”爱丽丝菲尔惊呼。 桂乃芬眼神一凛,战斗本能让她瞬间做出反应。 她并未硬接,而是借着第一次格挡的反震力,腰身一拧,火焰长枪划了个半圆,身体如同灵巧的飞燕般侧滑出去! “呼——!” 镰刀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橙发,狠狠劈入她刚才站立的地面,切开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 “嘿!大个子,看这边!” 桂乃芬拉开距离,喘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人破坏公物可就不对了!看我给你做个热辣按摩!” 她再次冲锋,这次不再硬拼。 火焰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专攻巨虫甲壳连接的缝隙。 每一次枪尖点中,都会爆开一团灼热的火焰,烧得甲壳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巨虫愤怒地嘶鸣,庞大的身躯转动却相对笨拙,镰刀挥舞虽然势大力沉,但总被桂乃芬以毫厘之差惊险避开,偶尔击中,也被那越发凝实的金红龙影虚爪拍偏。 一时间,操场上一人一虫竟缠斗起来,火光四溅,巨响不断。 “星小姐ncer她……” 爱丽丝菲尔看着那惊险万分的战斗,手心捏了一把汗。 阿星观察着战局,平静道:“她在适应,在找节奏。但体力消耗很大。” 她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不朽咸鱼,“需要打破平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巨虫久攻不下,似乎被彻底激怒。 它庞大的腹部猛地收缩,甲壳缝隙中喷涌出大股浓稠的紫黑色雾气的粘液,如同瀑布般朝着四周无差别溅射! “不好!” 桂乃芬距离最近,急忙后跃,同时将长枪舞成风车,龙影盘绕周身形成屏障。 但仍有几滴粘液穿透防御,溅在她的手臂和枪杆上,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护体能量被急剧消耗,一股嗜血的混乱也试图侵入脑海。 “啧!”桂乃芬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巨虫抓住了这瞬间的破绽! 一根隐藏在身下末端如同钻头般尖锐的恐怖尾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骤然弹射而出,直刺桂乃芬的胸膛! 这一击蓄谋已久! ncer!!”爱丽丝菲尔失声喊道。 桂乃芬瞳孔骤缩,全力侧身,同时将长枪横在胸前格挡。 “砰——咔嚓!” 尾刺的巨力远超之前! 火焰长枪的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虽然没有断裂,但那股冲击力完全传递过来。 桂乃芬像被全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橙色的流光,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进了身后的教学楼墙体里!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三层教学楼靠近操场的一面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整栋楼都似乎摇晃了一下。 “……格尼薇儿!”爱丽丝菲尔脸色煞白,就要冲过去。 “等等。” 阿星却伸手拦住了她,目光紧紧盯着那烟尘弥漫的窟窿,以及……正在调转庞大身躯,复眼红光残忍地锁定教学楼,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巨虫。 “她还没输。” 阿星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咳咳……呸呸!”烟尘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是砖石被扒开的哗啦声。 一个身影,有些摇晃,但坚定地从废墟窟窿里走了出来。 是桂乃芬。 她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橙色的侧马尾散乱了不少,脸颊沾着灰,华丽的衣裙也有多处破损和灼烧的痕迹。 但她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灼灼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周身原本虚幻的金色龙影,此刻颜色愈发深沉,边缘流转着赤红如血的光焰,仿佛被怒火点燃,变得更加凝实。 甚至连她手中的火焰长枪,燃烧的烈焰都带上了缕缕金红。 “嘶……真疼啊。”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抬头看向那山岳般的巨虫,非但没有惧色,嘴角反而扯开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你这大虫子……砸坏东西可是要赔钱的!而且,你弄脏我的衣服了!” 第364章 突刺 她身上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灵动巧战的,此刻则更像一位即将展现真正力量的英灵。 那份属于“格尼薇儿”中的某些东西,在极限的压力和战斗本能下,似乎被更深层地激发了出来。 巨虫似乎也感到了威胁,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所有附肢绷紧,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御主,” 桂乃芬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帮我争取三秒钟……不,两秒就行!阿星,那个……臭咸鱼还能用吗?” 爱丽丝菲尔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尽力!” 她虽然不擅长直接战斗,但作为人造人以及优秀的魔术师,辅助能力并不弱。 她立刻开始快速吟唱,银发无风自动,红色的眼眸专注无比,一道道魔力屏障的柔和光芒隔空投向桂乃芬。 阿星没说话,只是掂量了一下手里那条散发着微妙气息的不朽咸鱼,然后看向巨虫那因为刚刚喷射粘液而尚未完全闭合的位于口器附近的甲壳缝隙。 她点了点头,简单道:“可以。角度不错。” “好!” 桂乃芬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燃烧着金红烈焰的长枪,微微压低身体。 她周身的龙影几乎化为实质,片片龙鳞清晰可见,发出低沉威严的龙吟。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都聚焦于下一击。 巨虫动了! 它似乎不想给对手蓄力的机会,整个庞大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前冲,所有镰刀利爪张开,如同移动的死亡绞肉机,朝着桂乃芬碾压而来! 地面在它脚下轰鸣颤抖。 就是现在! 阿星动了!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并非冲向巨虫正面,而是沿着一个极其刁钻的侧向角度疾奔,在巨虫的注意力被蓄势的桂乃芬完全吸引的刹那,她猛地跃起,手臂灌注力量,将手中那条“不朽咸鱼”如同投掷标枪般,精准无比地朝着巨虫口器附近那道甲壳缝隙——狠狠掷了进去! “去吧!咸鱼突刺!” 咸鱼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缝隙。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 “咕……呜嗷——!!!” 巨虫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恐怖嘶嚎!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翻滚,镰刀胡乱地劈砍着地面和空气,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它口器附近的甲壳缝隙剧烈开合,喷出的不再是粘液,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黄绿色恶臭烟雾! “化学攻击……生效了。” 阿星落地,看着痛苦翻滚的巨虫,面无表情地点评道。 “干得漂亮,阿星!” 桂乃芬眼睛一亮,金瞳中的火焰燃烧到极致,“接下来——看我的!” 她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 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与手中长枪、身后那几乎凝实的金红龙影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炽烈流光! “接我这招——!”少女清亮的喝声与威严的龙吟交响,“炎枪,冲锋!”(星:?)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游斗。 金红色的流星,逆着那翻滚的恶臭烟幕,以决绝之势,撞向巨虫因痛苦而暴露出的位于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甲壳——那很可能就是它的核心,也是节点的显化! 巨虫意识到了致命威胁,疯狂挥舞镰刀试图拦截,但身体的剧痛和混乱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 “噗嗤——!!!” 燃烧的枪尖,携带着无匹的贯穿力与净化般的火焰,深深扎入了那块甲壳! 红色的龙影顺着枪身涌入,在巨虫体内爆开! “轰隆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巨虫体内传来! 耀眼的红色光焰从它眼睛、口器、甲壳缝隙中喷射而出! 它那山岳般的身躯剧烈膨胀,然后在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中,轰然瓦解! 无数的甲壳碎片、粘液在火焰中被净化,只剩下最精纯的一团混乱魔力核心,在操场中央悬浮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啪”地一声彻底消散。 节点,破坏完成。 金红色流光落地,显出桂乃芬的身形。 她单膝跪地,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浑身大汗淋漓,金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龙影也消散无形。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力量。 “成……成功了?” 她抬头,看着眼前只剩一片狼藉焦土的操场,以及那逐渐消散的魔力余晖,还有些不敢置信。 爱丽丝菲尔赶紧跑过来,扶住她,担忧地问:ncer,你怎么样?” “还……还行,就是有点脱力。” 桂乃芬咧嘴笑了笑,虽然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那一下,感觉真不错!好像……想起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视角转换。 黑塔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侧坐在悬浮的魔法杖上。 她身下是已成废墟的柳洞寺,以及那颗微微脉动的紫黑色巨茧。 (幻境解除了?不,是崩溃了。那烦人的幼儿园老师认知枷锁也消失了……很好。) 她紫黑色的眼眸迅速恢复清明。 然而,就在她集中精神的刹那—— 后方空间剧烈扭曲,狂暴的魔力洪流混杂着无数刀剑的寒光,如同金色的海啸,毫无征兆地倾泻而至! “什么?!” 黑塔一惊,魔力自动激发,数面由细小魔镜拼接成的棱光护盾瞬间在身后层层展开。 “乒铃乓啷——轰!!!” 护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宣告破碎。 后续的宝具洪流结结实实地命中! “呃!” 她闷哼一声,连人带杖被这股巨力狠狠地从空中砸落,像一颗流星般贯穿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寺院残垣,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被掩埋在碎石瓦砾之中。 空中,金色涟漪缓缓收敛。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显现。 这位最古的英雄王此刻模样颇为狼狈,黄金甲胄沾染尘土,猩红双眸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他之前被三月七那记“不讲武德”的“星穹列车·创死你吖!”宝具撞飞了不知多远,靠着黄金之舟才勉强赶回。 一回来,就看见这女人飘在空中,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于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偷袭。 “哼,杂修。” 他俯瞰着下方扬起的尘埃,嘴角扯出一丝快意的冷笑。 偷袭? 对王而言,消灭碍眼的虫子不需要讲究方式。 随即,他的目光被下方那枚奇特的巨茧吸引。 那东西散发出的污秽气息,让他感到由衷的厌恶。 “又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英雄王皱起眉,甚至懒得去确认黑塔的生死,身后金色涟漪再次大规模展开,“就让本王的宝库,将其彻底净化吧!” 更多、更密集的宝具光芒亮起,目标直指下方的“茧”。 这一次的齐射规模远超刚才针对黑塔的攻击,显然是打算将整个圆藏山山头连同这个“恶心玩意”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然而,就在宝具即将落下的瞬间—— “咚!” 第365章 心跳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直接敲在所有生灵心脏上的搏动声,从茧的内部传出。 冬木市范围内,所有还保有意识的生物——无论是刚苏醒的魔术师、英灵,还是残留的市民,甚至那些真蛰虫——动作都齐齐一滞。 吉尔伽美什的宝具齐射也诡异地停顿了一刹那。 紧接着—— “咚!” 第二声心跳。 比第一声更强劲,更清晰。 伴随着这声心跳,茧表面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布。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开始弥漫开来。 “装神弄鬼!” 吉尔伽美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暴怒。 他不再等待,怒吼道:“消失吧,杂种!” 金色的宝具暴雨轰然落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圆藏山山头在宝具的洗礼下剧烈震颤。 烟尘与魔力乱流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当烟尘稍稍散去,原本柳洞寺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陨坑。 然而,坑底中央,那枚紫黑色的茧竟然没有完全粉碎! 它表面的甲壳破碎大半,露出内部仿佛由蠕动血肉和晶体混合而成的结构,最核心处,隐隐透出一个模糊的女性人形轮廓。 “咚!” 第三声心跳,如同战鼓擂响! 这一次,伴随着心跳,一股无形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金色涟漪剧烈晃动,他本人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这是……什么?!”英雄王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呵呵……呵呵呵……” 一阵轻灵、悦耳的轻笑,从那破碎的茧中飘出。 茧壳,终于彻底无声剥落。 里面的存在缓缓舒展“身体”。 她大致呈现女性的轮廓,身高与常人相仿,但身体仿佛由流动的暗色琉璃和蠕动的深紫阴影构成,没有固定的实体。 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空洞又灼热的眼眸。 她的长发如同活物的触须,无风自动。 身后,数条介于光带、刃肢和藤蔓之间的虚幻肢体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让周围产生细微的扭曲。 她微微抬头,看向了空中的吉尔伽美什,那空洞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好奇,又或者是看到新玩具的残忍兴味。 “咚!” “呜哇!” 三月七猛地从地板上弹坐起来,捂着心口,粉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声音?!吓我一跳!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和式民宅客厅里,身边或坐或躺着好几个人:长夜月、藤丸立香、玛修、阿尔托莉雅,还有在角落安静坐着的间桐樱和远坂凛。 “我们……这是在哪?幻境呢?” 藤丸立香也揉着额头坐起,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玛修立刻站到她身侧,紧张地观察环境。 “幻境崩溃了。这里是阿星和爱丽丝她们找到的相对安全点。” 长夜月撑开黑伞,赤红的眼眸望向柳洞寺方向,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看来,最后的节点破坏,加上外部的强烈干扰,让那个茧提前孵化了。” “孵、孵化?” 三月七打了个寒颤,想起那些恶心的大虫子,“不会是更大更丑的虫子吧?!” “恐怕比那更糟。” saber沉声道,她已经恢复了骑士王的冷静,翠绿的眼眸锐利如剑,“刚才的心跳声……蕴含的力量非常邪恶,而且……混杂。” “咚!” 第二声心跳传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更明显的不适和压迫感。 “前辈!” 玛修担忧地看向藤丸立香。 “我没事。” 藤丸立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变得坚定,“不管出来的是什么,既然幻境破了,我们就得面对现实。长夜月小姐,外面的情况如何?星她们呢?” “她们应该在最后一个节点。现在可能正往这边赶,或者……”长夜月话音未落。 “咚!!!” 第三声心跳,伴随着那诡异的轻笑声隐约传来。 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来了……”长夜月眯起眼睛。 樱和凛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小脸上带着恐惧。 “各位,”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现在目标应该一致——解决那个东西,保护这座城市,对吧?” saber点头:“理应如此。” 长夜月微微颔首:“正合我意。” 三月七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显得勇敢一些:“我、我也要帮忙!” 玛修举起盾牌:“我会保护大家的!” “那么,先出去确认情况,与星她们汇合。”藤丸立香做出了决定。 “噗嗤!” 一柄短剑精准地掠过韦伯的鼻尖,将一只试图扑上来的真蛰虫幼体钉死在地上。 虫子抽搐两下,化为黑烟消散。 “哇啊啊!” 韦伯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 “小子,振作点!幻象已经没了,现在是真正的战场!” 征服王洪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rider手持利剑,站在韦伯身前,豪迈的脸上带着兴奋。 他的“王之军势”依旧展开,无数战士虚影正在与零星冲入军阵的真蛰虫战斗。 这些虫子数量不多,但很麻烦。 “rider……我们刚才……”韦伯惊魂未定。 “做了个奇怪的梦罢了!” rider大手一挥,不以为意,“重点是现在!看来圣杯战争出了大乐子啊!哈哈哈!” 不远处,银枝正关切地看着靠在一块岩石旁,浑身散发着超低气压的卫宫切嗣。 “挚友,你的脸色看起来比星海中最深邃的黑洞还要阴沉三分。是方才的幻象留下了不愉快的记忆吗?不妨倾诉于我,纯美骑士银枝愿以纯美洗涤你的忧愁。” 卫宫切嗣抬起死水般的眼睛,冷冷地瞥了银枝一眼:“闭嘴。我们不熟。另外,你的修辞让人反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幻境最后那“妻子与狮子调情”的恐怖画面,感觉自己的理智和某种重要的东西一起碎掉了,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个自来熟且说话风格古怪的红发骑士。 “咚!” 第366章 汇合 第二声心跳,连英灵们都能感受到那股不祥的脉动。 “在那边。” rider目光如电,望向柳洞寺方向,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醒了。” “咚!!!” 第三声心跳与轻笑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军势内的战士们虚影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银枝也收起了那副陶醉的姿态,俊美的脸上露出凝重:“如此污浊、混乱却又蕴含着可怕生命力的存在……这绝非吾所追寻的纯美。挚友,看来我们有更大的麻烦了。” 卫宫切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枪械和装备,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现在很愤怒。 烟尘缓缓沉降。 破碎的茧壳旁,那不可名状的女性轻轻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足尖并未接触地面,而是悬浮着。 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迅速异化,长出扭曲的紫黑色苔藓。 她再次抬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如临大敌的吉尔伽美什,投向了更远处的冬木市,投向了那些苏醒的灵魂,投向了……隐藏在世界缝隙中的某些目光。 然后,她优雅地,抬起了手。 指尖对准了空中的英雄王。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只有毁灭的意志,化为无声的冲击,伴随着她身后那虚幻肢体的猛然挥舞,朝着吉尔伽美什——以及他身后更广阔的世界——弥漫开来。 视角转换。 藤丸立香、玛修和长夜月三人刚离开民宅不久,就遇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阿星、桂乃芬和爱丽丝菲尔。 玛修率先看到,松了口气。 “立香,玛修,长夜月小姐,没事吧?” 爱丽丝菲尔快步上前,她状态尚可,只是神色忧虑。 “我们没事ncer,星,你们那边……”藤丸立香看向桂乃芬和阿星。 桂乃芬拍了拍胸口,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最后一个节点,搞定!就是那虫子个头大了点……不过被我戳爆了!”她挥了挥拳头。 阿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解决了。” 她看了一眼长夜月,补充道:“三月七和saber?” “她们先去柳洞寺方向侦察了。” 长夜月回答,随即环视众人,眉头微蹙,“黑塔呢?你们没看到她?” “黑塔?” 阿星眨了下眼,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迷茫,她挠了挠头,“……忘了。” 爱丽丝菲尔也愣了一下:“那位caster?我们破坏节点时没看到她……”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幻境崩溃前,我看到她悬在柳洞寺上空,就在那个茧正上方。” 阿星:“……” 桂乃芬:“啊这……” 爱丽丝菲尔:“那岂不是……”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刻,一阵豪迈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看来这里聚集了不少有趣的家伙嘛!” 征服王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来。 只见他驾驶着神威车轮,车上载着惊魂未定的韦伯,旁边跟着步行但速度不慢的卫宫切嗣,以及那位无论何时何地都试图散发光芒的银枝。 “rider!还有……” 韦伯从车上爬下来,看到这么多人,尤其是几个明显气势不凡的女性,有些紧张。 “哟,小子们,还有姑娘们!” rider爽朗地打招呼,目光扫过众人,在爱丽丝菲尔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藤丸立香身上,粗犷的眉毛高高挑起,“嗯?这位小姐的打扮和气息……相当独特啊!报上名来,我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这是本王的小御主!” 韦伯在一旁小声:“rider!” 卫宫切嗣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用冷漠的目光打量着所有人,尤其在看到爱丽丝菲尔时,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死水般的沉寂。 银枝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姿态优雅:“愿纯美的光辉眷顾诸位。在下银枝,一名追寻世间至美之道的骑士。这位是我的……呃,临时同行者,卫宫切嗣先生。” 他自动忽略了切嗣投来的冰冷视线。 藤丸立香作为迦勒底经验丰富的御主,立刻承担起沟通责任:“我是藤丸立香,这位是玛修·基列莱特,我们来自人理保障机构迦勒底,是为了解决这里的异常而来。” 她简单说明情况。 rider听得津津有味:“哦?来自未来的守护者?还有这种能笼罩全城的幻象?这场圣杯战争果然比想象的更有趣!哈哈哈!” 韦伯则听得头皮发麻:“未、未来?虫子?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卫宫切嗣依旧沉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银枝赞叹:“原来如此!诸位是在为拯救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的理而战吗?此等崇高的行为,本身便是星海间至美的诗篇!” 长夜月对藤丸立香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再次看向阿星和爱丽丝菲尔,确认道:“所以,黑塔确实很可能还在柳洞寺附近,甚至就在……战场中心?” 阿星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rider摸着下巴,将饶有兴味的目光投向桂乃芬:“那么,这位手持火焰长枪、气势不凡的小姐,你的真名是?本王对你的来历很好奇。” 桂乃芬被点名,挺直腰板,按照脑子里收到的指示和之前的说法,朗声道:“我ncer,真名是格尼薇儿!” 她觉得自己这次说得顺溜多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格……格尼薇儿?” 韦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课本上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卫宫切嗣的目光也锐利了一分,看向桂乃芬的眼神多了些审视。 rider的反应最大,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格尼薇儿?!那位骑士王的王后?!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没想到这次圣杯战争连亚瑟王的妻子都召唤出来了?!那saber她……哈哈哈!”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笑得前仰后合。 桂乃芬被笑得一脸懵:“王、王后?什么王后?” 第367章 消除 就在桂乃芬被王后问题搞得头大时,柳洞寺方向传来的剧烈魔力波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那个方向的夜空,被无数金色的涟漪点亮! 密密麻麻的宝具如同逆流的金色星河,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朝着地面倾泻而下! 光芒之盛,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连月亮都黯然失色。 “那是……archer的王之财宝!” 藤丸立香一眼认出,语气带着惊讶,“他果然也在,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规模……” 玛修握紧盾牌:“好惊人的宝具数量……这就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实力。” 爱丽丝菲尔担忧地望向那边:“他是在攻击那个茧吗?” 长夜月有点意外,没料到他还在,眯起赤眸:“看来是。不过……”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宝具洪流,在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刻,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从下方那爆炸中心的位置,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波动扩散开来。 像是被无形之手捏碎的琉璃,那漫天静止的金色宝具,从最接近地面的那一批开始,由下至上,寸寸碎裂! 化作最原始的光点和魔力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空之中。 从远处看去,那景象既诡异又壮观:金色的河流从末端开始逆流崩散,点点金光如星屑般飘落,形成一道短暂而凄美的消亡轨迹。 “宝具……被直接消除了?”玛修难以置信地低语。 藤丸立香的脸色变了。 她见过吉尔伽美什的宝具被抵抗、被击落,但像这样大规模瓦解的情况,极少见到。 还没等他们从这景象中回过神,柳洞寺上方的天空再次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理凭空出现,迅速在天幕上蔓延交织,一股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威压即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地传递过来,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是……乖离剑!” 藤丸立香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在迦勒底,那位贤王也曾偶尔展露过这柄对界宝具的可怕威能。 她心中甚至下意识地升起一丝希望——如果是乖离剑的话,或许…… 然而,她的希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那刚刚展开仿佛要将天地重新熔铸的暗红纹理,突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就像播放中的影片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下,那些纹理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黯淡。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空恢复了平静,只有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交锋。 场中一片死寂。 韦伯腿有些发软:“发、发生了什么?那个宝具被……还有刚才那股可怕的感觉,怎么突然没了?” rider收起了笑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骇然:“archer的宝具被瓦解……连那把武器的气息都未能完全展开就被压制了回去……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卫宫切嗣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本质的恐怖——那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某种对存在本身的扭曲和否定。 银枝也收敛了些许姿态,俊美的脸上布满凝重:“如此轻易地驱散金色的光辉,扼杀赤红开辟的序章……此等存在,已非不美所能形容,乃是……对理之根基的侵蚀。”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情况,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恐怕遇到了大麻烦。 长夜月轻叹一声,撑着黑伞:“看来,侦察的两位,还有我们遗忘的那位,处境可能不太妙。必须尽快行动了。” 桂乃芬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火焰长枪握得更紧了:“……那个,主办方没说最终boss这么离谱啊?” 视角转换。 “那个……saber小姐?” 三月七和阿尔托莉雅在林中穿行,粉发少女试图打破沉默。 她看着身边一脸严肃、步伐坚定的骑士王,又想起幻境里那只金灿灿、毛茸茸的大狮子,表情就有点控制不住地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 “何事,berserker?” 阿尔托莉雅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看向三月七,态度认真而礼貌。 她对这位粉发少女了解不多,只知道是那位长夜月的妹妹,是一位从者。 “呃,就是……” 三月七挠了挠脸,眼神飘忽,“你在刚才那个奇怪的梦里……有没有,嗯,比如,变成毛茸茸的大型动物之类的……记忆?” 她问得很小心。 阿尔托莉雅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坦诚:“非常抱歉,关于那个幻境的具体内容,我的记忆十分模糊。只记得一些碎片化的光影和情绪,并无清晰连贯的场景。你所说的变成动物,我毫无印象。” 她甚至有些疑惑,“为何有此一问?” “没、没什么!哈哈,我就随便问问!” 三月七连忙摆手,干笑两声,心里却嘀咕:还好不记得!不然多尴尬啊!不过……狮子saber,手感一定很好吧?哎呀我在想什么! 就在三月七胡思乱想时,阿尔托莉雅忽然警惕地看向侧前方:“有人。魔力反应……是caster?” 两人悄悄靠近,拨开枝叶,只见不远处一片被冲击波扫出的林间空地上,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柳洞寺的方向。 那人戴着大魔女帽,棕色长发披散,深色的洛丽塔裙摆有些破损,脖颈处的钥匙挂饰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正是黑塔。 不过她此刻的样子确实有点狼狈,裙子上沾着尘土,丝袜也划破了几处,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远方——那里,金色宝具崩散的余晖正在消逝,乖离剑的气息昙花一现后湮灭。 “黑塔女士!” 三月七眼睛一亮,从藏身处跑了出来,“您没事吧?” 第368章 操控 阿尔托莉雅也跟了出来,手按在无形的剑柄上,保持警戒。 她对这位caster印象复杂。 黑塔闻声,转过头来。 她紫黑色的眼眸扫过三月七和saber,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是一贯的直接:“哦,是你们啊。我没事。”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动作随意,“就是被打下来有点烦。” “您在看什么?那个茧怎么样了?” 三月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圆藏山方向隐约的烟尘和异常的光晕。 黑塔收回目光,看向三月七和saber,言简意赅:“破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听者心底发寒,“那个金光闪闪的蠢货刚才动了真格,那把武器都用上了。” “然后呢?”阿尔托莉雅沉声问,她感受到了不祥。 黑塔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嘲弄,也不知道是对archer还是对现状:“然后?他的宝具像沙子一样碎了,那把武器连个像样的响动都没弄出来,就哑火了。” 她指了指柳洞寺上空,“现在那边安静了,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东西……比之前预估的还要麻烦。” 黑塔说完,没再多解释。 她抬手一招,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深紫色魔法杖凭空出现,悬停在她身边。 她侧身熟练地坐了上去,托着她缓缓升空。 “我去上面看看。你们两个……” 她低头瞥了一眼三月七和阿尔托莉雅,“别跟丢了,但也别冒失靠近。” “黑塔女士,您小心!” 三月七连忙叮嘱。 阿尔托莉雅也点头致意:“请务必谨慎,caster。” 黑塔“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魔法杖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柳洞寺废墟上空。 越靠近,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尘埃、宝具破碎的魔力残渣。 黑塔悬停在半空,紫黑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下方。 原本的圆藏山山头已经消失了大半,变成一个巨大的、冒着缕缕紫烟的焦黑坑洞。 坑底散落着一些仿佛褪色石膏般的虫壳残骸,以及几只有着厚重甲壳、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真蛰虫在缓慢爬行,它们似乎失去了指挥,显得有些茫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坑洞边缘,一个金色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正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他没有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黄金甲胄,只穿着简单的白色内衬,金色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他那僵硬的姿态。 黑塔微微眯眼。 她没有感知到幻胧的明显气息。 她手指微动,一枚边缘锋利的冰棱镜在她掌心无声凝聚。 她没有注入太多魔力,只是试探性地屈指一弹。 冰棱镜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直射吉尔伽美什的后颈! 就在棱镜即将命中的刹那—— “嗡!” 一层半透明的虚影,瞬间覆盖了吉尔伽美什的后颈部位。 冰棱镜撞在上面,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就直接汽化消失了。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带着一种关节生锈般的滞涩,转了过来。 黑塔看清楚了。 那张原本俊美高傲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与后颈处相似的半透明虫子虚影。 虚影不断蠕动,像是活的面具,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之下。 透过虚影,能看到他猩红的眼眸失去了焦点,瞳孔扩散,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暗红。 他的表情僵硬,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蔑视弧度,但眼神里空无一物。 “寄生?还是精神操控?” 黑塔挑眉,心中瞬间明了,“难怪没动静……这种状态,他连自我意识恐怕都所剩无几,根本无法驱动那种等级的宝具。” 她迅速环顾四周。 幻胧不在。 操控了archer之后,它去了哪里? 黑塔的思维飞快运转。 这场圣杯战争的核心是什么? 是圣杯。 幻胧拥有繁育特性,需要庞大的能量来恢复甚至进化;而它的毁灭倾向,也必然会被“此世之恶”这种极致的负面吸引。 而此刻冬木市,除了尚未完全显现的圣杯,还有什么能比“小圣杯”的容器——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更接近这些特质? “去找爱丽丝。” 黑塔迅速得出结论。 她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由细小光点组成的魔法讯息迅速成型,朝着山下三月七和阿尔托莉雅大致的方向飞去,内容只有一句话: 【幻胧目标可能是爱丽丝,速汇合。】 就在她发出讯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夜空中,不知何时已悄然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金色涟漪!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几乎将整个天穹都染成了金色! 各式各样的宝具探出头来,冰冷的锋刃全部对准了她——或者说,对准了被操控的吉尔伽美什眼中的敌人。 “啧。” 黑塔撇了撇嘴,魔法杖瞬间横移,“被控制的傀儡,宝具倒是还能敞开了用……麻烦。” 视角切换:半山腰 “小心!” 阿尔托莉雅突然将三月七护在身后,风王结界笼罩己身,警惕地看向前方。 一道微弱的光点迎面飞来,在她们面前“啪”地散开,化作一行悬浮的光字: 【幻胧目标可能是爱丽丝,速汇合。】 “是黑塔女士!”三月七认出来。 阿尔托莉雅神色一凛:“爱丽丝菲尔有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两人不再隐藏,加快速度向山下汇合点冲去。 “……综上所述,那东西恐怕有某种概念干扰的能力,直接的能量攻击效果可能很差。” 藤丸立香结合迦勒底的经验和对刚才异象的分析,快速说道,“我们需要找到它的弱点。rider,你和archer交过手,对他的宝具强度有概念,刚才那种规模的宝具海被瞬间瓦解,你能估算出那东西的防御上限吗?” 第369章 警戒! rider摸着下巴,难得严肃:“很难说。但本王的直觉告诉我,硬碰硬不是好主意。” 韦伯抱着胳膊,脸色发白:“我们真的要面对那种怪物吗?连那个金闪闪都……” “必须面对。” 卫宫切嗣冷冷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它还在这个城市。不处理掉,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的目光扫过爱丽丝菲尔,又迅速移开。 银枝赞同地点头:“切嗣挚友此言虽直白,却道出了真理。邪恶之花既已绽放,吾等手持利剑之人,便有责任将其剪除。” 桂乃芬听得半懂不懂,但“必须打”和“怪物很强”她是明白了,她挠了挠头:“那……我们怎么打?分组?诱饵?还是……我先开个直播预热一下气氛?” 最后一句是她小声嘀咕。 阿星则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柳洞寺方向的天际——那里,隐约有密集的金光开始汇聚。 “宝具。很多。”她简短地提醒。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一道迅疾如黑色闪电的身影在建筑物间高速穿梭,每一次落脚都悄无声息。 它身材高大,覆盖着哑光的黑色生物质甲壳,背后八条造型各异的刃肢收拢,以减少风阻——正是虫铠assassin。 而在它后方不远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着出现。 幻胧正在追击虫铠assassin。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虫铠背后某处甲壳的缝隙——那里,一丝微弱但对她而言如同黑夜明灯般的气息,正隐隐散发出来。 那碎片对于拥有繁育特性、且状态不完全的她而言,是极佳的补品,甚至可能是进一步完整的关键。 虫铠assassin目的明确:绝不让她轻易得到碎片,同时尽可能将她引离人群密集区和关键人物所在。 它凭借进化后的极致速度和对城市地形的熟悉,进行着危险的逃亡与牵制。 幻胧似乎并不急切,她的脸颊部位甚至隐约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仿佛在享受这场追逐。 她偶尔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沿途的墙壁、路灯、车辆便会无声无息地覆盖上一层快速生长又迅速腐败的紫黑色菌毯,或直接扭曲变形,长出诡异的眼球或口器。 藤丸立香的分析刚刚告一段落,空气中的异样感陡然加剧。 “警戒!”经验丰富的少女御主第一个出声示警,眼眸锐利地扫向四周阴影。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窸窸窣窣……”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从街道两侧的巷口、下水道井盖、甚至建筑物的裂缝中涌出! 无数形态狰狞的真蛰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街道! 它们的目标明确,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毁灭的红光,直扑向场中魔力反应最显眼的几位——英灵们! “保护御主和非战斗人员!” 玛修第一时间举盾,巨大的十字盾牌“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挡在藤丸立香、爱丽丝菲尔、韦伯以及暂时没有直接战斗力的长夜月身前。 卫宫切嗣已经悄然后撤到一辆废弃汽车后,狙击枪口冷静地寻找着高价值目标。 “嚯!直接冲本王来了?有意思!” 征服王不惊反喜,大笑一声,利剑已然在手,灼热的雷电缠绕剑身,“就让尔等杂兵,见识一下征服的雷霆!” “邪恶的虫群,竟敢玷污此处的空气与静谧!” 银枝长枪出锋,枪身反射着光芒,他俊美的脸庞写满庄严的厌恶,“以纯美之名,银枝在此,誓要将尔等污秽尽数涤荡!” 他踏步上前,并未鲁莽冲入虫海,而是剑尖指地,轻喝一声:“绽放吧,纯美的礼赞!” 他身侧的地面上,三个半人高的,洁白如玉的雕塑虚影悄然浮现。 一个是持枪冲锋的骑士,一个是举盾守护的卫士,最后一个则是一朵怒放的玫)。 雕塑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笼罩了银枝周身小片区域。 当虫子进入这个范围,速度明显减缓,而银枝的剑势则变得更加流畅,每一枪都带着净化般的微光,斩在虫甲上竟能留下持续的灼烧痕迹。 他如舞者般在虫群边缘游走,剑光织成一张光网,竟然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侧翼的冲击,口中还朗声吟诵:“看这丑陋的姿态,听这刺耳的嘶鸣!与纯美的准则背道而驰,理当被星辉埋葬!” “桂乃芬,右侧交给你!阿星,左翼和漏网之鱼!” 藤丸立香快速下令,她站在玛修的盾后,眼神紧盯着战场,不断调整指令,“rider,正面突破,打乱它们阵型!卫宫先生,优先点杀那些体型异常或试图绕后的!” “明白!” 桂乃芬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面对如此多怪物的紧张,手中火焰长枪一振,龙形虚影再次隐隐浮现,虽然不如之前对战巨虫时凝实,但威势仍在。 “看枪!” 她娇叱一声,长枪化作一片火影,火焰灼烧得虫子滋滋作响,散发出焦臭。 阿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rider则是最暴力的碾压。 他驾驶着神威车轮,直接冲进了虫群最密集的正面! 车轮碾压,雷电轰鸣,巨剑挥舞,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虫子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他豪迈的笑声与虫子的嘶鸣交织在一起:“不够看!再来多点!让本王的热血沸腾起来吧!” 战斗伊始,凭借几位英灵的实力,他们勉强维持住了防线。 但很快,麻烦来了。 “前辈!它们在……分裂!”玛修惊呼。 只见一些被击伤但未死的真蛰虫,或者某些特定的大型个体,它们的伤口处会迅速鼓起肉瘤,然后在几秒钟内破裂,生出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恶的子体! 虽然子体实力较弱,但数量弥补了一切。 虫群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压力骤增! “复制……这就是繁育……” 长夜月撑着黑伞站在玛修的盾后,赤眸冷静地观察,“必须优先击杀那些具有繁殖能力的母体或特殊个体,否则无穷无尽。” “说得容易!” 第370章 全部 韦伯脸色发白,看着越来越多的虫子,声音发颤,“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母体!而且它们太多了!” 卫宫切嗣的狙击枪响了数次,点爆了几只看起来像是指挥节点的虫子,但杯水车薪。 虫群开始有意识地分割战场。 数只特别强壮、甲壳厚重的真蛰虫悍不畏死地撞向rider的神威车轮,虽然被雷电电焦,却也成功阻滞了他的冲势。 更多的虫子从侧翼涌上,试图将他和韦伯与其他人隔开。 银枝的纯美礼赞领域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面对潮水般的冲击,三个雕塑虚影都出现了裂痕。 他依旧在挥剑,但剑势已不如最初那般游刃有余,额角也见了汗。 “如此污浊的繁殖……简直是对生命之美最大的亵渎!” 桂乃芬和阿星那边也被虫群重点照顾。 桂乃芬的火焰长枪舞动范围被压缩,好几次险象环生,靠着灵活的身法才躲开致命扑咬。 阿星的球棒和咸鱼虽然依旧高效,但虫子实在太多,她也被迫开始小范围移动,无法固守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 藤丸立香咬牙,大脑飞速运转。 她看到虫群有意分割战场,各个击破的意图很明显。 “rider!” 她突然喊道,“你的王之军势,能容纳多少敌人?” 伊斯坎达尔一剑劈开面前的虫群,闻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豪迈大笑:“哈哈哈!好主意,小姑娘!本王的军队,正渴望着无尽的征战!不过,要维持足够大、足够久的结界困住这些烦人的虫子,需要庞大的魔力!”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韦伯:“小子,你还有几划令咒?” 韦伯颤抖着伸出右手,上面还有三道鲜红的令咒。“三、三道……” “全部用掉!” rider毫不犹豫,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把所有的魔力,一次性供给给本王!然后,你们趁机解决剩下的,找到那个藏头露尾的主谋!” “全部?!”韦伯惊愕。 “小子!” rider对他露出一个充满信任与鼓励的狂野笑容,“相信本王的霸道,也相信你自己的选择!这是征服王的战场,也是你,韦伯·维尔维特,展现胆量的时刻!” 看着rider的眼睛,韦伯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被一股热流冲散。 他重重点头,举起右手,声音虽仍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以令咒之名,rider,获得足以展开并维持固有结界的庞大魔力!” 第一划令咒亮起,化作磅礴魔力涌入rider体内。 “第二令咒!强化伊斯坎达尔的固有结界王之军势,使其范围达到极致!” “第三令咒!扫清此地污秽!” 三道令咒的光辉接连爆发,韦伯手上的印记彻底消失,他本人也因魔力瞬间抽空而脱力坐倒。 但rider身上的气势,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集结吧,我的同胞!今宵,吾等的豪迈将照亮这黑暗!” 无边的荒漠景象如同画卷般展开,瞬间取代了冬木市的街道! 炙热的风沙吹拂,数不清的、穿着各异却同样战意昂扬的战士虚影,在伊斯坎达尔身后列阵! 他们发出震天的战吼! 与此同时,现实街道上,超过三分之二的虫群——尤其是那些不断分裂增殖的个体——被强行拉入了这片固有结界之中! 街道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就是现在!解决剩下的!”藤丸立香大喊。 银枝、桂乃芬、阿星精神一振,立刻向残余的虫群发起反攻。 而在那黄沙漫天的结界内。 “哈哈哈!来吧!虫子们!让你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军队!何谓征服的欲望!” 伊斯坎达尔高举利剑,一马当先,朝着无边无际的虫海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战士们咆哮着跟随,如同撞向黑色礁石的血色浪潮! 刀剑碰撞,嘶吼震天,黄沙被染上异色的体液。 视角转换。 幻胧那由暗影与碎光构成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悬浮在一座废弃水塔的顶端。 她空洞灼热的眼眸,望着下方在厂房与管道间疾速穿梭的黑色身影——虫铠assassin。 它速度极快,轨迹刁钻,充分利用环境掩护,几次都险险避开畸变的领域。 但幻胧并不急躁,甚至,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上,似乎一直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线。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工业区。 虫铠assassin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环境的异常。 对方并非追不上,而是在……布置陷阱,切断它与外界的某种联系,同时将这整片区域转化为更适合她发挥的“消化场”。 仙舟这边,黑幕看着画面中逐渐变化的环境,忍不住“啧”了一声,向后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灰白长发。 “这咋办呀……放风筝放到人家锅里去了。” 她嘀咕着。 幻胧这一手很聪明,不急于一时击杀,而是利用特性,慢慢打造主场优势。 等到这片区域彻底被她的力量浸透,虫铠assassin就成了瓮中之鳖,那枚繁育碎片也将唾手可得。 “与其让她吃掉,不如……”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决断。 她之前一直没让虫铠assassin彻底吸收融合那枚核心碎片,主要是担心繁育概念对自身控制和意志的潜在侵蚀风险。 她可不想自己的手办变成只知道无限增殖的虫子脑袋。 但眼下看来,风险必须冒一冒了。 “系统,授权虫铠assassin,融合繁育碎片,解除安全限制,以生存和反击为第一优先级。”黑幕下令。 【指令确认。警告:强制融合可能引起来源未知的认知污染与形态不可控畸变。】 “执行。” 【……正在执行。融合进程启动。】 下方,疾驰中的虫铠assassin身形猛地一滞,体内那枚一直被压制的紫色光团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破碎的虫鸣与无尽增殖的低语仿佛直接在黑幕的意识中炸响! 幻胧立刻察觉到了这股突然爆发的繁育之力。 她停下追击,悬停在空中,饶有兴味地看着。 “哦?终于舍得拿出真东西了?” 她的声音直接回荡在空气中,空灵而带着嘲弄,“但已经晚了哦,可爱的小虫子。这片区域已经是我的苗圃了。乖乖交出那份恩赐,或许……我可以留你作为我的第一个眷属?毕竟,能承载碎片,也算有点意思。” 回应她的,是虫铠assassin更加剧烈的颤抖,以及体表甲壳下透出的紫红色光芒! 它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激烈的内在冲突。 幻胧等待着,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自己一条虚幻光带的姿态。 然而,下一秒,虫铠assassin的气息陡然一变! “嗯?” 第371章 机甲 幻胧微微歪头,似乎有些意外,“还挺果断。但是……” 她话音未落,虫铠assassin脚下本就因之前战斗和她的力量侵蚀而脆弱不堪的地面,轰然碎裂! 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利齿的,直径超过十米的紫黑色巨口,从地底猛然探出,以吞噬天地之势,一口将停滞的虫铠assassin吞了进去! 巨口合拢,地面隆起,土石纷飞! 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宛如来自远古深渊的恐怖巨虫破土而出! 它浑身覆盖着不断蠕动增生的甲壳,无数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紫光,正是幻胧利用力量在此地提前埋下的小地雷——一只利用地脉快速催生出的家伙! 巨虫仰头发出一阵震颤的嘶鸣,仿佛在向主人宣告猎物的捕获。 幻胧悬于其上方,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然而,这满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巨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刺目的紫红色光芒,从它身体内部多个部位同时迸发出来! “噗嗤!轰!滋啦——!” 如同被点燃的燃料罐,紫红色烈焰从巨虫的关节缝隙、口腔、复眼处疯狂喷涌而出! 巨虫发出痛苦的哀嚎,疯狂扭动身躯,砸得周围厂房坍塌一片。 “哦?”幻胧挑眉。 “砰——!!!” 巨虫的胸膛部位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燃烧着紫红色尾焰的身影,如同逆飞的流星,从中悍然冲出,悬停于半空,与幻胧遥遥相对! 月光与火光共同照亮了它的新姿态。 原本佝偻的虫形身躯已然挺直,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主体覆盖着哑光漆黑的强化虫甲,但甲壳的接缝处以及背后舒展的八条刃肢根部,都流淌着炽热的紫红色能量脉络,如同熔岩在黑暗中奔流。 头部呈现更具机械感的流线型设计,复眼结构被整合成两道冷冽的紫红色v形光带,如同狩猎者的目光。 整个形体,构成了一尊宛如为战斗而生的紫红色机甲! 黑幕看着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帅啊!不枉我在它肚子里远程搓了半天模型!这繁育·萨姆不错吧?嗯,就是消耗有点快……” 幻胧静静地凝视着这焕然一新的对手,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兴趣”的波动。 “有趣……太有趣了!” 她轻轻拍手,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奇玩具的愉悦,“竟然能在被吞噬的瞬间,反向利用繁育的力量,完成如此剧烈的重构……你背后的意志,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话音未落,幻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陡然消散! 几乎同时,紫红虫甲的侧面,空间扭曲,一条介于光带与触须之间的虚幻肢体悄无声息地刺出,直指其头部能量核心! “铛——!!!” 紫红虫甲背后的两条刃肢以惊人的速度交叉格挡,紫红色能量与虚幻肢体碰撞,爆发出巨响与四散的火花! 它顺势旋身,另一条刃肢带着灼热的弧光斩向幻胧出现的位置,却只斩碎了残影。 战斗瞬间进入超高速节奏! 幻胧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空间中闪烁,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双方在空中高速追逐,爆鸣不断,将下方的废弃厂区搅得天翻地覆。 幻胧的力量更加诡异难防,范围更大,而紫红虫甲则胜在速度、瞬间爆发力与那身坚固甲壳。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激烈而惊险。 又一次剧烈的对撞后,双方暂时分开。 幻胧悬浮在不远处,身形似乎比刚才凝实了一点点,她似乎在从战斗中汲取着什么。 “真是出色的造物……不,或许该说是化身?” 幻胧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对你背后的导演,越来越好奇了。让我看看……你是谁?” 她忽然放弃了继续强攻,那双空洞灼热的眼眸,直视对方。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无视了物理的防御,直接朝着驱动这具虫甲的核心意识缠绕而去!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精神入侵!来源:幻胧!目标:主控链接通道!】 【入侵尝试突破第一、第二道精神防火墙!】 【入侵特征匹配:毁灭命途衍生精神污染,繁育信息同化……】 【正在尝试隔离……遭遇抵抗……】 【警告!对方试图逆向追溯操控者坐标及信息!】 房间内,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黑幕面前的光屏画面开始出现雪花和扭曲,甚至弹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错误代码框。 “啊这……” 黑幕眨了眨眼,看着面前仿佛中了病毒般抽搐的面板,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玩脱了?直接顺着网线摸过来了?” 【系统:女士,从本质上来讲,您通过帝皇三世化身的位格与系统进行的跨世界意识操作,在对方这种具备毁灭与部分繁育特性的存在感知中,其侵蚀或许更为明显。某种程度上,对方才是试图清除异常的一方。】 “……系统,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说我才像是病毒?”黑幕嘴角抽了抽。 【系统:比喻可能不恰当,但逻辑上有相似之处。对方正在尝试理解未知威胁。】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情况不算太糟?”黑幕挑了挑眉。 【系统:入侵强度在提升,但核心防火墙基于记忆、智识与您自身的特殊位格构建,暂时稳固。是否进行反击?】 黑幕看着光屏上那些试图破解丝线,紫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反击?嗯……她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黑幕舒展了一下身体,靠在椅背上,翘起腿,“那就给她看看好了。系统,调取我诞生时的记录影像,模糊化处理无关细节,重点是当时的场景。” 【系统:明白。正在构建】 【警告:对方已突破第三层防火墙,开始接触表层信息……】 【信息包诞生剪影已投放。】 幻胧的意识探知层面 无数破碎的信息、陌生的坐标参数在她眼前闪过。 她正在强行突破那顽固防火墙背后的秘密。 忽然,所有的抵抗和杂乱信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看到了。 不是具体的面容,不是清晰的坐标。 是宇宙。 群星闪烁的深空。 然后,视野被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彻底占据。 它立于星空之中,下面是一个缓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状结构。 它的身躯庞大而恢宏,非人形态,主体呈现出类机械的冷硬质感,基调是深邃的紫黑色。 六条如同枝干又似巨型机械臂的结构向身体两侧延伸,形态奇异。 中间,一颗不断脉动着的紫色菱形核心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在其头部区域,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深紫,如同覆盖的面纱,灰色的长长物质披散在后方。 无数细小的紫色十字星芒环绕着它,静谧旋转。 还有是无数的星际战舰,它们的炮口闪烁着光芒,密集的火力网如同绚烂而致命的雨幕,朝着那紫黑色的宏伟存在倾泻! 黑红色的以网格状的形式从那存在身上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战舰的光束被湮灭,空间本身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标识性的概念,随着这幅画面与这散发的力量强势地烙印进幻胧的探知中。 幻胧所有的意识活动,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也不是恍然大悟。 是深深的…… 疑惑。 (铁墓?) 第372章 用令咒 幻胧的意识因那突如其来的情况而剧烈震荡。 这短暂的失衡,对此刻的机assassin而言,是绝佳的窗口。 悬停在幻胧僵直本体旁的钢铁之躯,背后八条经过重构、流淌着紫红能量光痕的刃肢,骤然刺入幻胧那由流动暗影的身体! 紫红色数据流,强行灌注! 反向入侵,开始! “哼……” 幻胧空洞的眼眸中紫黑光芒急闪,从冲击中挣脱,立刻察觉到体内肆虐的异种力量。 她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深渊巨兽,带着被冒犯的怒意,狠狠地反扑回去! 两股同样霸道性质却迥异的力量在幻胧的体内展开激烈的拉锯。 就在幻胧本体与意识同时受制的刹那,远处圆藏山上空的战局也陡然生变! 被幻胧残留指令和寄生体间接控制的archer,身体突然开始不自然地痉挛,黄金般的灵基光辉明灭不定,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 “嗯?” 黑塔悬浮在安全距离外,微微蹙眉,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这家伙……又搞什么?” 她可不信这家伙会突然得什么“恶疾”。 然而,没等她细想,archer那扭曲的动作猛然一顿,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黑塔敏锐地注意到,他手背上,一划鲜红的令咒,如同燃烧殆尽般消失了! 紧接着,以archer为中心,无数复杂的暗红色纹路凭空涌现,如同活物的电路板,瞬间蔓延开来,爬满他全身,更侵蚀向周围的空间! 天空被这纹路映照成一片不祥的赤红! 黑塔之前正准备进行饱和轰炸的数千面紫色魔镜,在这暗红纹路掠过的瞬间,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成最基本的魔力粒子,连爆炸都没能引发! “这是……那把剑?” 黑塔眼神一凛。 她能感觉到,一股重构世界的恐怖威压正在急速攀升,源头正是archer身前——那柄缓缓从虚空金色涟漪中浮现的,造型奇特的“剑”的雏形。 乖离剑! 对界宝具,正在被强制启动! 与此同时,archer脸上那层半透明的虫形虚影,在乖离剑磅礴气息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然而,这并未让他获得自由。 “呃……啊啊啊!!该死的……杂碎!!!” archer猩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不甘! 他能感受到乖离剑,能看到那毁灭性的力量,但他的身体、他的手臂,却完全不听从自己的意志! 那暗红的纹路如同最恶毒的枷锁,操控着他的灵基,强迫他朝着那柄剑伸出手! 他的身体在哀鸣。 强行在被寄生损耗后启动乖离剑,所需的海量魔力正疯狂抽干这具身体的灵基。 点点金色的光粒开始从他身上飘散——这是灵体即将崩溃的前兆! “混账……本王的身体……岂容……尔等亵渎!!!” archer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无形的操控,试图阻止自己握住剑柄的手。 高傲如他,宁可自我毁灭,也绝不容忍成为他人傀儡,尤其是动用自己的宝具! 在拼尽全力的挣扎中,他猛地将头转向不远处悬空的黑塔,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盯住她,尽管无法言语,但那眼神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趁现在!用你最强的力量!连同本王和这该死的控制一起——摧毁!!! 黑塔读懂了。 她也明白,绝不能让乖离剑完全出鞘哪怕只是不完全的一击。 那暗红纹路形成的架势已经扭曲了局部的规则,常规攻击近乎无效。 山体在无形的压力下崩塌,天空仿佛要碎裂,一副末日将临的景象。 (看来,只能试试那个了……) “喂,” 黑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混乱的魔力湍流,借助契约的联系,直接传到远在城市另一端战斗的阿星脑海中,“用令咒。” 阿星正一记凌厉的横扫,将一只扑来的真蛰虫砸得甲壳凹陷,倒飞出去。 周围,玛修的盾牌承受着酸液攻击,银枝的银光与桂乃芬的火焰在虫群中闪烁。 韦伯瘫坐在地,担忧地望着rider消失的方向,那里“王之军势”的幻影波动正在减弱,显示着内部的激战。 黑塔的声音突兀地在阿星脑中响起。 阿星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侧身避过一道酸液喷射,金色的瞳孔依旧缺乏高光,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手背——仿佛早已准备好。 她左手依旧握着球棒格开攻击,右手则果断地向着侧前方虚按——那里并没有敌人,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 手背上,那仅存的两划鲜红令咒,同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上的火焰与剑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星小姐?!”玛修惊呼。 “噢?”桂乃芬好奇地瞟了一眼。 两划令咒化作最庞大的魔力洪流,无视空间距离,沿着契约的通道汹涌奔流,瞬间注入远在圆藏山的黑塔体内! 令咒,耗尽。 “嗯?” 黑塔微微一怔,体内骤然涌入的魔力洪流磅礴得超乎想象,瞬间填满了她的魔术回路,甚至带来轻微的鼓胀感。 “嚯……一条令咒能有这么可观的量?那灰毛丫头契约质量意外的高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紫黑色的眼眸亮起锐利的光,“那么,让我看看,这个世界……到底给我匹配了什么样的宝具。”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脖颈间那枚一直悬挂着的钥匙挂饰。 钥匙自动脱落,悬浮于她面前,微微颤动,发出柔和的嗡鸣。 紧接着,她身下乘坐的魔法杖无声溶解,化作无数道流淌着星辉与紫色符文的液态丝绸,蜿蜒缠绕上那枚小小的钥匙。 钥匙在缠绕中迅速变大,光芒愈发炽烈! 眨眼间,一柄通体流转着深邃紫芒,长度约一人高,造型简约却蕴含着无穷奥秘感的巨大钥匙,出现在黑塔面前。 钥匙柄部如同星辰聚合,齿部则复杂难言,仿佛对应着世间某种根本的规则。 黑塔福至心灵,伸出右手,轻轻向前一推。 只是一个“插入”的动作。 “咔嚓。” 第373章 又来? 一声清脆,却仿佛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声音,凭空响起。 时间,空间,魔力流动,崩裂的山石,翻涌的云层,乃至archer身上蔓延的暗红纹路和那即将完全显现的乖离剑……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声“咔嚓”中,为之一滞。 钥匙的齿部,仿佛嵌入了肉眼不可见的锁孔之中。 黑塔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哒。” 解锁。 以那柄悬浮的紫色巨钥为中心,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侵蚀天空与大地的暗红纹路如同褪色的油漆般片片剥落,即将成型的乖离剑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连同周围扭曲的空间一起,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呈现出无数规整的裂痕,随即崩解成最基础的魔力,回归天地,archer身上强制抽取魔力的枷锁和操控的痕迹,也在波纹中冰消瓦解。 他身上的金光飘散加速,灵体变得透明。 但在彻底消散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柄紫色巨钥和悬于其后的黑塔,高傲的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怒意,却也有着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最终,他只留下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却依旧带着惯有腔调的冷哼,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彻底消失。 圆藏山区域的崩坏景象戛然而止,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异常平静的空气。 紫色巨钥完成使命般,光华内敛,缩小回挂饰模样,飞回黑塔手中。 她接住,重新挂回颈间。 “啧,” 黑塔撇了撇嘴,看了看恢复正常却一片狼藉的四周,语气带着点无聊,“还以为能多见识点这个世界的强度呢……这就结束了?这宝具……感觉就是开了个锁嘛。” 她对自己这宝具评价似乎不高。 她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钥匙扭动的瞬间—— 冬木市,乃至全球,所有被锁定义的存在,都发生了短暂的异常。 门锁自动弹开,保险柜密码失效,电子锁屏短暂黑屏,封印着魔术的结界出现裂隙,甚至一些人心中紧闭的心扉、遗忘的记忆枷锁…… 都产生了松动。 那一声“咔哒”,解开的不只是圆藏山的困局,更像是对世界锁的一次轻描淡写却又范围惊人的“问候”。 黑塔悬在空中,目光转向远处城市中仍在进行的战斗。 “麻烦事,还没完呢。” 战斗进入中段,虫群虽然因rider的王之军势的吞噬而数量锐减,但剩余的个体更加凶悍难缠,而且似乎智能也有所提升——至少,在针对某位橙发枪兵时是如此。 “哇啊!又来?!” 桂乃芬刚用一记漂亮的回马枪戳穿一只刺虫的核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隐藏的坑洞!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虽然及时用长枪撑地避免了狗啃泥,但姿势着实狼狈。 “今天怎么回事啊!” 她嘟嘟囔囔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刚才开始就诸事不顺!踩坑、被酸液溅到裙摆、差点被倒塌的招牌砸中……我这是水逆了吗?!之前在仙舟表演胸口碎大石都没这么倒霉过!” 话音未落,她眼角瞥见侧后方一只隐翅虫正悄然无声地扑向她暴露的后背! “偷袭?没门!” 桂乃芬反应迅速,拧身、旋腰,火焰长枪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精准地抽在那隐翅虫薄弱的翅膀根部,将它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为一滩黑水。 “哼,小样……诶?!”她刚想得意一下,一转身—— “啪!” 一条湿漉漉、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终极恶臭的物体,结结实实拍在了她脸上! “唔呕——!!!” 桂乃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万年没清理的咸鱼桶里,还是加了料的! 出手的……是刚刚从她侧面掠过的阿星。 灰发少女似乎也没料到桂乃芬会突然转身,手里的不朽咸鱼收势不及。 她停下动作,金色的瞳孔看向眼泪汪汪、捏着鼻子干呕的桂乃芬,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抱歉。”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冲向另一边的虫群。 桂乃芬:“……” 她欲哭无泪地使劲擦了擦脸,感觉那股味道已经渗透进嗅觉记忆了。 “我……我自认倒霉!” 她咬牙切齿,把一腔闷气都转向了视野里下一个倒霉目标——不远处,一只看起来只有小狗大小、甲壳颜色暗淡、畏畏缩缩躲在断墙后的小型真蛰虫。 “就是你了吧!看我不把你串成烤串!” 桂乃芬气势汹汹地提枪冲了过去,将刚才所有的憋屈都灌注在这一击中,火焰长枪带着灼热的风压狠狠砸下!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那“小虫子”的瞬间—— “轰隆隆——!!!” 地面猛然隆起炸裂! 那只“小虫子”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暗沉的甲壳下透出危险的紫光! 它根本不是什么小型种,而是一只将大部分躯体埋藏在地下、仅仅露出诱饵部分的阴险巨虫! 短短两秒,一只高度接近四十米、宛如移动山丘般的超巨型真蛰虫破土而出! 它那狰狞的口器距离桂乃芬不到十米,复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镰刀般的前肢比卡车还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目瞪口呆的桂乃芬当头劈下! “不、不是吧?!还来!而且这么大?!” 桂乃芬的吐槽被淹没在劲风中,她几乎是凭着街头卖艺时练就的极限反应和超常敏捷,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后方暴退! 同时手中长枪火焰暴涨,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虚影缠绕而上,主动迎向那恐怖的利刃! “铛——!!!” 火龙与虫刃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龙虚影哀鸣着破碎,但成功将虫刃的轨迹撞偏了几分,擦着桂乃芬的身侧掠过,将地面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桂乃芬借力在空中调整姿态,目光锁定巨虫相对柔软的腹部区域。 “体型大,这里就是靶子!” 第374章 没用!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橙色的流火,直奔巨虫下腹! 巨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一扭,狰狞的口器骤然张开,内部紫黑色的能量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漩涡——它要直接喷射高浓度的腐蚀性能量炮! “想吐痰?给你加点料!” 桂乃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高速冲刺中,用空着的手飞快地从腰间掏出了好几个红纸包的加大号炮仗,用巧劲一股脑全扔进了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走你!” 炮还没成型,就被异物堵住了“炮管”。 “咕……噗!砰!砰砰砰——!!!” 巨虫的喉咙部位传来一连串闷响,仿佛消化不良的打嗝,还伴随着内部的火光和烟雾从口器缝隙里冒出。 它庞大的身躯痛苦地痉挛了一下,汇聚的魔力紊乱四散。 “有效!”桂乃芬眼睛一亮,长枪凝聚火焰,准备趁机给予重击。 但巨虫被彻底激怒了!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腹部一阵剧烈收缩,紧接着,大量包裹着虫卵的紫黑色液体如同暴雨般从它身体各处喷射出来,落地后迅速孵化,变成数十只小牛犊大小、甲壳坚硬的战斗子虫,嘶叫着扑向桂乃芬! “还带现场生娃的?!太赖皮了吧!” 桂乃芬头皮发麻,一边挥枪扫开扑来的子虫,一边快速观察四周。 她看到旁边有一栋在先前战斗中已经摇摇欲坠、半塌的高楼。 “有了!” 她心一横,冒险引着几只子虫和巨虫的注意力,朝那栋危楼的方向且战且退。 在巨虫又一次挥动虫刃劈来,而她堪堪避过,虫刃深深嵌入旁边建筑承重柱的瞬间—— “就是现在!” 桂乃芬将火焰长枪猛地插在地上,双手握住枪杆,娇喝一声,全身力量爆发,竟然以长枪为杠杆,配合巧劲和火焰的冲击,狠狠踹向那本就脆弱的承重结构! “给我倒——!!!” “轰隆隆——!!!” 本就岌岌可危的高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巨虫的方向轰然倒塌! 无数砖石、钢筋混凝土如同瀑布般砸在巨虫身上,将它大半个身躯掩埋,激起冲天尘土! “呼……呼……总算……”桂乃芬拄着枪,大口喘气,看着那被废墟掩埋的隆起。 然而,没等她一口气喘匀—— “咔嚓……轰!!!” 废墟炸开! 那只巨虫非但没有被压垮,体型竟然在烟尘中再次膨胀! 突破了五十米大关! 而且它体表的甲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结晶化紫黑色,气息更加狂暴! 它似乎被彻底激发了“繁育”与“毁灭”的双重凶性,要将眼前这个一再挑衅它的“小虫子”彻底碾碎! 更加粗壮、缠绕着紫黑能量的虫刃再次举起,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力竭的桂乃芬。 “不……不会吧……这都没用?!” 桂乃芬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和……心累。 今天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ncer!!”爱丽丝菲尔惊呼。 “这样下去不行!” 藤丸立香焦急地看着远处桂乃芬险象环生的战斗,又看了看手背上的令咒,突然转向爱丽丝菲尔,“爱丽丝菲尔小姐ncer的宝具!你知道她的宝具是什么吗?现在必须用宝具对抗!” 爱丽丝菲尔愣了一下,连忙通过契约感知,随即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她的面板显示,宝具是【???】。我从未见她使用过,也不清楚真名和效果。” “问号?” 藤丸立香一愣,但情况危急容不得多想,“不管了!用令咒强化她!让她释放宝具!这是唯一的机会!” 爱丽丝菲尔看向手背,那里还有三道令咒。 她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手,红色光芒亮起:“以令咒命之—ncer!解放你的宝具,展现你的真正力量吧!” “再次以令咒命之——倾注我全部的魔力,助你取得胜利!” 两道令咒的光芒接连绽放,化作汹涌的魔力洪流,沿着契约的通道,跨越空间,注入远方的桂乃芬体内! 正面对膨胀巨虫、觉得今天倒霉到家的桂乃芬,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而温暖,却又带着某种陌生威严感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同时,她听到了御主爱丽丝菲尔清晰的呼声:“使用宝具!” “宝、宝具?” 桂乃芬一脸懵。 啥是宝具? 她只觉得自己体内那股本来就有点奇怪的力量在这外来魔力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奔涌,仿佛要冲破某种枷锁! 她下意识地想控制这股力量,但就在这分神的刹那—— “吼!” 巨虫的虫刃带着毁灭的紫黑光芒,狠狠斩落! 桂乃芬仓促举枪格挡,却被那股沛然巨力直接轰飞! 像一颗炮弹般撞穿了身后残存的半堵墙,又撞塌了一处废墟,最后被埋在砖石之下,灰尘弥漫。 ncer!”藤丸立香等人心脏骤紧。 然而,预想ncer灵基崩溃或重伤的迹象并未出现。 相反—— 那片废墟之中,一点微弱的金银色光芒,突兀地亮起。 紧接着,光芒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温柔却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风,停了。 悬浮的尘埃,凝固在空中。 战场上所有的噪音——虫鸣、爆炸、呼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天地间的光线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渲染,染上了圣洁的纯白与尊贵的鎏金色调。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驱散污秽的温暖力量。 在桂乃芬所在位置的上空,不可思议的景象缓缓浮现——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光与信念构筑的“奇迹”。 一座巍峨城堡的虚影拔地而起,尖塔如林,城墙厚重,流淌着太阳般温暖的光辉。 城堡之下,一道道骑士的虚影接连显现。 他们身披光铸的铠甲,形象或许不如本体清晰,但那整齐列阵的气势,那即便只是光影也散发出的忠诚、勇武与高洁的信念,却无比真实。 隐约间,似乎有十二道最为凝实的身影居于阵列之中。 第375章 卡美洛的光辉 而在这光辉城塞与骑士阵列的中央,最为炽烈的光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虚影,它的鬃毛如同跃动的金色火焰。 马背上,一位身披星辰般璀璨铠甲、手持未出鞘却已光华万丈圣剑的身影,巍然端坐。 她的面容笼罩在神圣的光晕中难以看清,唯有一双仿佛蕴含着湖光山色与绝对坚定的眼眸,以及那如银河倾泻的披风,彰显着其无可置疑的身份与威严。 就在这异象显现的同一刻—— “嗡——!” 战场另一侧,玛修手中的十字巨盾猛然发出清越的嗡鸣,自主迸发出温暖而强烈的光芒! 盾牌表面镌刻的圆桌纹路如同被激活的电路,流淌起璀璨的鎏金色泽,与远方那城堡及骑士虚影的光芒遥相呼应,共鸣! 玛修惊讶地低头,感受着盾牌传来的脉动,仿佛这面继承自加拉哈德的宝具,在此刻真正触碰到了其信念的源头。 “前辈,这感觉……好温暖,像是……” 藤丸立香也瞪大了眼睛:“玛修的盾牌在共鸣?!ncer的宝具?!” 更神奇的变化随之发生。 以玛修的盾牌为中心,一圈更加凝实的光之结界迅速展开,与天空中那虚影周身自然散发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双重叠加的领域! 所有身处这双重光辉下的己方人员——藤丸立香、玛修、爱丽丝菲尔、韦伯、银枝、阿星——都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细微的伤口在加速愈合,消耗的体力得到补充,心神为之一定。 而那些残存的真蛰虫,则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无比迟滞,甲壳上附着的紫黑色污秽气息被迅速净化,连自我复制的势头都被强行遏制! 那膨胀到近五十米的超巨型真蛰虫,正处于这双重光辉打击的核心。 它发出震耳欲聋却充满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圣洁的光芒中剧烈颤抖,体表结晶化的甲壳出现无数裂纹,紫黑色的魔力疯狂逸散,却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弭。 它试图挥舞虫刃,动作却慢如蜗牛。 仅仅几秒钟,那山岳般的躯体便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冒着青烟、迅速化为飞灰的碎片,连同它孵化出的子虫一起,在这片光辉下被彻底净化。 “这……这是……卡美洛?!”爱丽丝菲尔捂住嘴,难以置信。 “好……好厉害……”韦伯看呆了。 藤丸立香则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成功了ncer的宝具……这简直是……卡美洛的再现!” 银枝停下了战斗,俊美的脸上露出纯粹的赞叹:“何等辉煌!何等壮丽!此乃超越世间凡俗的至美光辉!” 阿星也暂时停手,看向那片光芒的中心,金色瞳孔中似乎也映出了一丝波澜。 全场震撼,唯有中心的主角—— 桂乃芬挣扎着从压住自己的半截断墙下爬出来,灰头土脸,发型凌乱。 一抬头,就看到了悬浮在头顶的宏伟城堡、光芒万丈的骑士阵列、以及那帅到没朋友的神圣骑影。 桂乃芬:“……???”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又是什么大型全息投影表演吗?”的懵逼。 就在这时,一行仿佛直接烙印在她意识里的文字浮现: 【宝具展开:卡美洛的光辉】 桂乃芬:“……” 宝具? 我的?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 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那位白马上的骑士虚影,似乎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废墟中一脸呆滞的她。 虽然光芒太盛看不清表情,但桂乃芬莫名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柔和。 随后,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比泡在热水里还舒服,完全驱散了之前的疲惫。 但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只是个想当百万博主的街头艺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史诗大片的主角了?! 与此同时,数条街道之外—— 正带着三月七在建筑间快速穿行、赶往汇合点的阿尔托莉雅,脚步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住。 “怎么了,saber小姐?” 紧跟在她身后的三月七急忙刹住,差点撞上,粉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阿尔托莉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远方那片照亮了小半个夜空,那里洋溢着无比熟悉又让她灵魂悸动的温暖光辉,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 不仅如此,她手中那柄誓约胜利之剑,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剑身隐约流淌过一丝与远方光辉同源的金色流光,发出低低的清吟! “这气息……这感觉……怎么可能……” 阿尔托莉雅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卡美洛的……光辉?如此纯粹……但又有些……不同。” 来不及细想,强烈的疑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让她瞬间做出了决定。 “抱歉,三月七,我们必须立刻过去!” 她甚至没等三月七回应,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顺手一剑挥出的风压就将侧面扑来的一只拦路真蛰虫碾碎。 “哇!saber!等等我啊!” 三月七急忙提速跟上。 当阿尔托莉雅以最快速度冲破最后几条街的阻碍,带着一路烟尘赶到战场边缘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战斗似乎已经结束。 残存的小型虫群正在金白色余晖中瑟瑟发抖,逐渐消亡。 藤丸立香等人聚集在一起,被玛修那散发着温暖光芒和隐约城墙虚影的盾牌保护着。 而在战场中央的废墟上,一个橙发的少女,正拄着一杆火焰长枪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中正在缓缓淡去的虚影。 空气中,洁净气息正在迅速褪去,但仍残留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阿尔托莉雅的眉头狠狠蹙起,翠绿的眼眸锐利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最后,目光牢牢锁定在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桂乃芬身上。 她手中的剑停止了鸣动,但心中的波澜却无法平息。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困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清晰地回荡在刚刚恢复寻常声响的战场上: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道光芒……是什么?” 第376章 微妙 废墟制高点,卫宫切嗣缓缓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将狙击枪的保险关上。 远处那净化一切的金白光辉已经消散,巨虫化为飞灰,幸存的虫群也所剩无几,战场暂时恢复了令人疲惫的安静。 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懈,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想要用熟悉的尼古丁气味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烟盒的刹那—— 周围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沉下去。 不是夜幕的自然加深,而是仿佛能吸收所有生机的黑迅速浸染了他所在的这片狭小空间。 墙壁的纹理、地面的灰尘,都失去了颜色,变成单调的灰黑。 切嗣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耳边响起的声音。 “切嗣……”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温柔语调,却又在尾音处缠绕着一丝陌生的空洞。 “你看,下面……多热闹啊。” 切嗣猛地扭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窗边阴影里,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银发红瞳的女性轮廓,那正是爱丽丝菲尔的模样! 她脸上带着他记忆中妻子最温暖的笑容,但那双红色的眼眸却深不见底。 “你又在一个人承担所有了,总是这样……” ‘爱丽丝菲尔’的身影飘忽不定,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耳朵,“把危险留给自己,把责任背在身上……不累吗?看看下面那些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力量,都有自己的英雄……那个橙头发的王后,那个拿盾牌的小姑娘,甚至那个咋咋呼呼的粉毛……她们都在发光呢。” 切嗣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绝不是爱丽丝菲尔! 是某种东西在模仿,在蛊惑!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蛛网缠绕,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但你呢?切嗣?” 虚影的声音变得愈发幽怨,又带着诡异的诱惑,“你只是个凡人,靠着算计、子弹和把自己变成机器……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脚步。多可悲啊……你的理想,你的正义,在真正的强大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虚影缓缓靠近,几乎要贴在他的背上,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不如……放弃吧?把一切都交给我……把下面那些吵闹的光都熄灭……让真正的安宁降临。我知道你心底最深处的疲惫……和黑暗。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没有争斗、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就像你曾经梦想的那样……让伊莉雅,真正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不好吗?”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卫宫切嗣内心最脆弱的角落。 他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理智在疯狂呐喊这是陷阱,这是扭曲的蛊惑! 但那股源自“此世之恶”的庞大恶意,正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意志,试图唤醒他因幻境冲击和现实压力而变得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重新摸向了狙击枪,甚至试图去打开保险。 他的眼神在激烈的挣扎中时而涣散时而凝聚,身体微微痉挛,却连一声警告的低吼都无法发出,只能在那片被隔绝的黑暗中,与内心和外来的双重恶意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战。 视角转换。 战场中央,气氛有些微妙。 爱丽丝菲尔看着远处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桂乃芬,又看了看那边眉头紧锁、盯着桂乃芬方向表情极其复杂的阿尔托莉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认知里,这ncer“格尼薇儿”是尚未遇见亚瑟王时期的少女,理应不认识眼前的saber。) (可saber……是认识格尼薇儿的啊!) 她连忙和藤丸立香、玛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藤丸立香立刻会意,三人不动声色地将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阿尔托莉雅引到了旁边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后。 “saber,听我们解释一下……”爱丽丝菲尔小声开口。 阿尔托莉雅被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更加疑惑,翠绿的眼眸里满是问号。 当听完爱丽丝简短说明——那位橙ncer自称“格尼薇儿”,但似乎对自己毫无认知,可能是更早时期的侧面——阿尔托莉雅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老人地铁手机”式神态。 她猛地再次回头,看向远处的桂乃芬——那少女刚好从一块歪斜的预制板上跳下来,落地时没站稳,哎哟一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钢筋才稳住,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注意到。 阿尔托莉雅:“……” 她僵硬地把头转回来,看向爱丽丝三人,声音都有些飘忽:“她……是格尼薇儿?” 爱丽丝菲尔也有点不确定了,又瞥了一眼桂乃芬那身热烈喜庆的打扮,以及那完全不像王后的气质,小声道:“应、应该是吧?毕竟英灵信息做不了假……而且她的宝具你也感受到了。或许……成为王后之前的格尼薇儿,和之后……性格差异比较大?”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 阿尔托莉雅第三次将目光投向桂乃芬,这次看得更仔细,也更久。 桂乃芬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疑惑地看了过来,对上阿尔托莉雅严肃审视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脸上挤出一个“嗨?”的笑容。 阿尔托莉雅:“……” 她慢慢收回视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错,气息……那灵魂本质的气息,确实与她记忆中的格尼薇儿分毫不差,那是源自灵基最深处的共鸣,无法伪装。 但是! 这形象、这气质、这行为举止…… 跟她记忆里那位温婉优雅、带着些许忧郁气质的王后,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差距之大,好比一个端庄的古典美人突然变成了活力四射的摇滚太妹,让阿尔托莉雅的认知受到了剧烈冲击,大脑cpu有点过载,完全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藤丸立香猛地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我又知道了!” 三人立刻看向她。 第377章 无论如何 “saber,你确定她的气息是你的王后,但形象性格完全不同,对吗?”藤丸立香问。 阿尔托莉雅凝重地点头:“除了灵基气息,无一相似。除非自己的记忆被大规模修改或覆盖,否则我无法将二者视为同一人。” 这已经是她基于骑士诚实美德的判断了。 “那就对了!” 藤丸立香一副“我又懂了”的表情,开始发挥她穿梭无数特异点积累的“见识”,“这很有可能,是另一位格尼薇儿——来自另一条世界线、另一种可能性的她!” “另一条世界线?”阿尔托莉雅和爱丽丝菲尔都露出思索的神色。 玛修适时补充:“就像亚瑟王一样,前辈在旅途中见过不止一位。男性的,女性的,不同性格、不同经历的……都是亚瑟王,但又不完全相同。英灵座记录的是英雄的侧面,而响应召唤的,往往是某个特定的侧面,甚至可能是‘if’线下的可能性。” 藤丸立香用力点头:“没错!爱丽丝菲尔小姐的英灵信息,还有刚才那个宝具——那里面蕴含的意念,都指向格尼薇儿这个身份。但她所认知的亚瑟王、她所经历的卡美洛,可能和你所知的并非同一条历史轨迹。所以她是格尼薇儿,但又不是你的那位格尼薇儿。” 这个“平行世界”的解释,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乎,但在魔术和英灵的神秘体系下,反而比“性格突变”要合理得多。 阿尔托莉雅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她再次看向桂乃芬,眼神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另一个……格尼薇儿吗? 来自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可能性,一个或许更加……自由热烈的“分支”。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好奇,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视角转换。 韦伯怔怔地望着“王之军势”最后消散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寻常的夜空和废墟。 契约彻底断开的空落感,以及脑海中那个豪迈身影最后的大笑与决绝,让他鼻子发酸,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软弱,而是多了几分被淬炼过的坚毅。 那个男人用行动给他上了最后一课。 银枝走到他身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将手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韦伯阁下,无需过度沉湎于悲伤。” “征服王阁下,他以自己的方式践行了征服的誓言,其光辉如流星划破夜空,虽短暂却璀璨永恒。他的意志与气概,已如星辰般烙印于你心中,这本身便是最珍贵的传承与至美之礼。” 韦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擦了下眼角,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不远处,三月七已经凑到了还在懵逼状态的桂乃芬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个光,还有那座城堡!你ncer对吧?我是berserker,三月七!” “啊,你好你好!” 桂乃芬回过神来,连忙应道,还有点没从震撼中走出来,“我ncer,格尼……呃,叫ncer就行!” 她差点又报真名,及时刹住。 然后又反应过来,对方的职介。 “berserker?哇,完全看不出来!” 桂乃芬看着眼前活泼的粉发少女,确实感觉不到狂战士的暴戾。 “嘿嘿,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特别吧!” 三月七有点小得意,随即好奇地问,“你是这个世界的英灵吗?感觉你的力量好特别,还有那身衣服,好有……年味?” 桂乃芬挠头:“这个……算是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她含糊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是……三月七?这名字有点耳熟……” “诶?那你知道星穹列车吗?”三月七眼睛一亮。 “星穹列车?!” 桂乃芬这次真惊讶了,声音都提高了一些,“你们列车都开到这儿了?!” “啊?这儿?” 三月七也愣了,她一直以为桂乃芬是型月世界的本土英灵,“难道你也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另一边,长夜月撑着黑伞,悄然走到阿星身边,赤红的眼眸扫过正在窃窃私语的爱丽丝菲尔几人和另一边相谈甚欢的三月七与桂乃芬,低声问:“联系上女士了吗?” 阿星摇了摇头,金色的瞳孔看向某个方向。 “无论如何,” 长夜月声音平静,“先确保爱丽丝的安全。她是关键之一。” 阿星无声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战后片刻的休息之际—— “轰——!!!” 一股极其突兀的紫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城市另一个方向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虫影翻腾,建筑残骸飞舞,更有一股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锐意志扩散开来! 瞬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刚刚松弛的气氛再次紧绷。 视角转换。 黑幕女士靠在客房的软榻上,紫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眼前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操作面板。 面板中央是“幻胧(融合体)”的实时状态模型,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闪烁不断的增益状态图标,看得人眼花缭乱。 (啧,这挂开得也太离谱了……) 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点击,如同处理一份冗长到令人头疼的负面报告。 “系统,优先删除这些‘概念级’和‘规则级’的免疫与抗性!尤其是这个——” 她指尖用力点在一个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标注为【???·存在侵蚀豁免】的图标上,“免疫一切形式的能量与冲击?难怪之前机铠assassin的攻击跟挠痒痒一样!删了!” 【正在尝试强制删除……遭遇目标意志剧烈抵抗……】 【警告:目标意识反扑强度提升,预计修改窗口剩余:15秒。】 耳边传来系统平静但急促的提示音。 “知道了知道了!” 黑幕加快了动作,手指几乎划出残影,像玩一个消消乐,将那些过于破坏平衡的“锁血”、“无敌”、“伤害反弹”、“概率即死”等正面增益一个个选中拖进角落的“删除区”。 第378章 删除 每删除一个,她都能“感觉”到幻胧那边传来的如同被拔掉逆鳞般的愤怒与挣扎的加剧。 “为什么删个buff还要我亲手点啊?!这系统界面就不能智能批量处理吗?我手指头都快摩擦起火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不敢有丝毫停顿,同时迅速打开另一个标签页,里面是各种阴损的负面状态图标: 【魔力紊乱】、【精神涣散】、【肢体僵硬】、【幸运临时e-】、【宝具封印(临时)】、【全属性衰减(大)】…… “来来来,大礼包送给你!” 黑幕几乎是狞笑着,把这些负面状态图标像不要钱一样,疯狂拖拽粘贴到幻胧的状态栏上,看着那一排排新增的、闪着红光的debuff,心里总算平衡了点。 【入侵窗口剩余:5秒。】 【目标核心防御协议激活……】 “最后……看看你的英灵面板!” 黑幕快速切屏,看到了幻胧的参数,嘴角狠狠一抽。 筋力:a+ 耐久:a+ 敏捷:a+ 魔力:ex 幸运:? 宝具:??? “全是a+起步,魔力甚至ex?开挂也要讲基本法吧!我给桂乃芬精心调整过的面板都没你这么夸张!” 她手指飞快点开编辑模式,试图把那些a+全部拉低,“时间不够了……先把你最麻烦的筋力和魔力锁住,其他……全给我改成e!宝具?暂时封了再说!” 就在她刚把“敏捷”、“耐久”、“幸运”后面的“+”号去掉,数值疯狂掉到e,并成功贴上【宝具封印(强效)】的瞬间—— 【入侵窗口强制关闭!连接中断!】 “轰——!!!” 意识中传来剧烈的震动感,面前的操作面板闪烁了几下,化为乱码后消失。 “啧,到时间了。” 黑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但并不慌张。 几秒后,新的连接建立,更简洁的监控面板弹出,显示着机铠assassin的视角——它正从一堆破碎的建筑残骸中站起,紫红色的光学镜锁定着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 她快速调出幻胧当前的状态面板简览。 【幻胧(融合体·被干涉状态)】 【增益保留】:高等魔力源、繁育特性(削弱)、毁灭特性(削弱)、物理抗性(中)、能量抗性(中)…… 【负面新增】:魔力运转效率-65%、精神集中力大幅下降、运动协调性受损、幸运极低、宝具暂时无法使用…… 【参数修正】:筋力a+,魔力a+,敏捷e,耐久e,幸运e,宝具【封印】。 “嗯……” 黑幕摸着下巴,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那些最不讲道理的‘概念无敌’和‘规则免疫’总算扒掉了。 现在虽然还是个硬骨头,但至少……能打得动了。 属性也被砍得七七八八,除了力气大魔力多,其他方面现在笨得很。 宝具也封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软榻,脸上露出一丝“这才公平嘛”的笑意。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对战了。开挂对开挂,看谁后台更硬。” 她的意识通过系统,远程向机铠assassin下达了清晰的指令:“主动接近,牵制,等待其他战力汇合。是时候收尾了。” 机甲assassin背后的推进器喷出炽烈的紫红尾焰,化为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毁灭光柱的方向。 视角转换。 冲天而起的邪恶光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感陡然加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黑塔侧坐在她那根紫色的魔法杖上,从夜空中缓缓降下,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黑塔女士!” 三月七挥了挥手,松了口气,“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黑塔落地,魔法杖化为光点消散。 她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阿星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才淡淡开口:“嗯。那边暂时解决了。archer被控制了,不过现在已经退场。” 她言简意赅,仿佛处理掉的不是最古英雄王,而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藤丸立香闻言也松了口气:“太好了,英雄王如果被控制,局势就太棘手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 黑塔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的光柱,“估计是幻胧搞出来的。她在那里,最终的源头就在那里。” 就在众人准备商议如何前往时,桂乃芬忽然眨了眨眼,指着黑塔,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呃……女士,你身上……在冒金光诶?这个……算正常情况吗?” 大家一愣,齐刷刷看向黑塔。 只见黑塔的周身,正有细微的如同金沙般的光点,从她的灵体轮廓边缘缓缓飘散出来,融入空气中。 虽然速度不快,但这景象对于了解圣杯战争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从者灵基不稳定、魔力供给不足、即将消散的征兆! “什么?!”三月七惊呼。 黑塔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逸散金光的手,紫黑色的眼眸中的光芒快速闪过,几乎是瞬间就分析出了原因。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射向站在一旁、表情似乎有点放空的阿星。 “你,” 黑塔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令咒呢?” 阿星似乎才回过神来,金色的瞳孔看向黑塔,眨了眨眼,然后……有些迟疑地伸出右手,比了一个“v”字手势。 “用了。” 她平静地说,“两个。” 黑塔:“……”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以黑塔为中心,一股低气压正在疯狂汇聚,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这位天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她盯着阿星,那眼神仿佛要把这个灰毛丫头拆开来研究一下她的脑回路。 “谁、让、你、用、完、的?!” 黑塔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御主是个如此“实诚”的家伙! 一条令咒的魔力就够她开宝具了,这笨蛋居然把两条全砸了! 现在好了,魔力供给断了! 第379章 应对 阿星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眼神开始飘忽,不太敢直视黑塔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小声解释:“我以为……要用全力……所以就……”声音越说越小。 藤丸立香扶额,爱丽丝菲尔掩嘴,长夜月无奈地闭了闭眼,玛修担忧地看着前辈。 韦伯一脸同情(毕竟他刚经历完),银枝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桂乃芬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好凝重。 黑塔身上的金光逸散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她扶着自己的大魔女帽,感觉血压已经冲破了星际和平公司的股价峰值,无数充满“智慧”的吐槽和质问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现在,” 藤丸立香赶紧打破尴尬,试图挽救局面,“还有谁有令咒?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划。”她亮出手背。 爱丽丝菲尔也连忙道:“我也还有一划。”她看了一眼桂乃芬,补充,“但需要预留……” 长夜月撑开黑伞,淡淡道:“一划。” 韦伯苦着脸举起空空如也的手背:“我……没了。” 爱丽丝菲尔忽然想起:“切嗣!他应该还有令咒!他几乎没怎么使用过!” 她环顾四周,这才惊觉,“等等,切嗣人呢?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位沉默的魔术师杀手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藤丸立香感觉头更大了,关键时刻减员,还是可能拥有令咒的关键御主! 黑塔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默念什么,但身上越来越明显的金光显示她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响起:“诸位似乎正在寻觅此物?” 银枝优雅地上前一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手背上,清晰地浮现着——不是一划,不是两划,而是整整六道鲜红的令咒纹路! 排列整齐,散发着柔和的魔力光晕。 “啊?!” 众人齐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不是用枪的吗?!怎么会有令咒?还这么多?!”三月七指着银枝,话都说不利索了。 藤丸立香猛地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哦!银枝先生的职介是……ruler!我早该想到的!难怪之前感觉不太一样!” 裁定者被圣杯战争本身召唤来维持秩序,拥有独立的令咒系统并不奇怪。 银枝微笑着,对众人的惊讶不以为意:“此乃圣杯赋予在下微末权能之一,用以鉴证此场盛会之纯美与公正。既然此刻,纯美之辉的维系者需要支援,那么——” 他指尖轻点,一道鲜红的令咒纹路从他手背剥离,化为精纯的魔力流光,汇入黑塔体内,同时阿星手背上多出了一道令咒。 黑塔周身逸散的金光瞬间停止,灵体重新变得凝实。 她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魔力,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好气地瞪了阿星一眼。 阿星默默移开了视线。 “太好了!” 藤丸立香松了口气,迅速进入指挥状态,“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寻找失踪的卫宫切嗣先生,他可能遇到危险,而且他手上有令咒,是关键战力。另一路,前往光柱方向,正面应对!” 她目光扫过众人:“寻找卫宫先生需要敏锐的感知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我建议由长夜月小姐、银枝先生,还有玛修和我前往。” “前往幻胧战场的,需要足够强的正面战斗力和应对非常规敌人的手段。黑塔女士、saberncer、berserker、星,还有爱丽丝菲尔小姐,韦伯先生也请一同前往,你们的魔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藤丸立香看向韦伯,后者用力点头。 “大家有异议吗?”藤丸立香问。 黑塔抱起胳膊:“我没问题,正好要去算算账。”她瞥了一眼光柱方向。 阿尔托莉雅肃然点头:“理应如此。” 桂乃芬握紧长枪:“好!去打boss!” 三月七也元气满满:“哦!这次一定要赢!” 阿星默默点头。 爱丽丝菲尔担忧地看了一眼卫宫切嗣可能所在的方向,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前往战场的队伍中。 长夜月撑伞颔首,赤眸中看不出情绪。银枝优雅行礼:“愿纯美的光辉指引我等前路,亦照耀另一条征途。” 分组已定,目标明确。 视角转换。 机assassin抵达光柱中心时,看见的是一座蠕动的山。 那已非人形轮廓——幻胧膨胀成了高达二十米的紫黑色巨物,主体像是无数虫肢与肉瘤的聚合物,表面覆盖着不断增生又剥落的晶化甲壳。 八对复眼不规则地分布在“躯干”各处,闪烁着混乱的怒意。 它的动作确实透着某种不协调:前肢挥舞时,后半身会延迟半拍;想要喷射酸液,口器却会先痉挛两秒——那是黑幕强加的负面buff在生效。 但力量依然恐怖。 巨虫的前肢猛地砸下! 机assassin背后推进器全开,紫红尾焰在夜空中拉出锐角折线,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砸出直径五米的蛛网裂坑。 碎石还未飞溅,机甲已借推进力回旋,背后四条改造刃肢如标枪般弹出,末端泛起高频震动的紫光,直刺幻胧左侧第三只复眼! “噗嗤!” 刃肢命中! 晶体破碎声传来——但只有两根成功刺入约半米,另两根被突然从甲壳缝隙中涌出的紫黑色胶质死死缠住! 那胶质甚至顺着刃肢向上蔓延,试图腐蚀机甲关节。 机assassin当机立断,主动切断被缠住的两根刃肢! 同时胸口的菱形核心光芒暴增,一道蓄力仅0.3秒的浓缩光炮零距离轰在幻胧复眼伤口处! “吼——!!!” 幻胧发出夹杂痛苦与暴怒的嘶鸣,整个上半身向后仰去,被命中的区域甲壳熔穿,露出下方蠕动、试图再生却效率明显低下的血肉。 但它的反击来得极快——仰身的动作中途强行扭回,另一侧完好的前肢如攻城锤般横向扫来!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机甲所有闪避角度! 机甲双脚、背部、肩部总计十二个辅助推进喷口同时点火!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暴冲! 镰刀骨刃擦着脚底掠过,带起的气流让机甲在空中剧烈摇晃。 就在这个瞬间,幻胧躯干上突然裂开数十个孔洞,喷出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飞虫! 【繁育特性·虫群追猎】——即便被削弱,依然危险。 机assassin在空中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连续滚筒机动,双臂装甲展开,射出数十枚小型拦截魔弹,与虫群凌空对撞,炸出一片紫黑与赤红的火云。 爆炸烟雾中,机甲突然收拢所有刃肢,全身关节锁死,化作一道笔直的紫红流星,从火云正中心穿透而下,右拳装甲层层翻转,露出下方凝聚着紫黑色魔力的拳锤,朝着幻胧头顶甲壳最厚重的区域—— “砰!!!!!” 重锤灌顶! 这一击结结实实砸中了! 甲壳凹陷,裂纹如闪电般蔓延开! 幻胧整个躯体向下一沉,八对复眼同时闪烁,显然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但它没有倒下。 第380章 到齐 反而,从被击中的凹陷处,猛地刺出上百根尖锐的尖刺! 虽然被黑幕大幅削弱了伤害,但如此近距离下依然致命! 机assassin左臂瞬间抬起,前臂装甲展开成一面小型护盾。 “嗤嗤嗤——” 尖刺雨点般撞击在护盾上,大部分偏折,仍有十几根刺穿了护盾边缘,深深扎入机甲左肩和肋部装甲,紫黑色的力量开始蔓延。 机甲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幻胧抓住了机会。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猛然前探,从口腔位置闪电般弹射出三条顶端带吸盘、布满倒刺的紫黑色触须! 触须速度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精准地缠住了机assassin的腰部、右腿和左臂!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试图将机甲拖向那张开的仿佛通往深渊的巨口。 机assassin背后主推进器疯狂喷射,紫红尾焰炽烈到点亮了半边街道,与触须的拉力僵持,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生物组织绷紧的混合声响。 机甲右臂的等离子拳锤试图轰击触须,但触须表面分泌出滑腻的腐蚀液,让攻击难以着力。 幻胧复眼中闪过残忍的得色,另一只空闲的前肢高高举起,刃尖对准被暂时固定的机甲,准备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就在此刻—— “轰隆!!!” 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紫黑色魔力构成的光束,从战场侧上方毫无征兆地贯空而来! 黑塔,赶到了。 她甚至没有完全降落,依旧侧坐在悬浮的魔法杖上,左手前伸,掌心前方旋转着七重嵌套的紫色魔法阵,刚才那一发足以削平小山头的魔炮正是从中射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光束命中! “噗嗤——!!!” 触须根部应声断裂! 紫黑色的污血和破碎的组织喷溅而出! 幻胧发出尖锐到变调的痛嚎,整个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和剧痛而向后踉跄,抓住机assassin的力道骤然松懈。 机甲assassin反应快如闪电,趁着束缚稍松的瞬间,腰部和腿部辅助推进二次爆发,同时被缠住的左臂装甲“咔嚓”一声主动分离脱落! 它以此代价换来了瞬间的加速度,如同挣脱渔网的箭鱼,紫红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拉开近百米距离,悬停在空中,胸口核心急促闪烁着,但整体姿态依旧挺拔,锁定下方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巨虫。 而在不远处稍矮的建筑屋顶上,黑塔缓缓降下。 她身后,陆续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最终战场的舞台,所有演员,终于到齐。 黑塔瞥了一眼空中受损但战意未减的机assassin,又看了看下方异常狂躁的幻胧巨虫,轻轻“啧”了一声。 “看来,”她淡淡开口,魔法阵在身后再次层层展开,“热身结束了。” 其实幻胧断肢处喷涌的并非血液,而是粘稠的紫黑色浆液。 这些浆液落地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在短短数秒内增殖出数十只体型堪比小轿车的狰狞子虫。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虫躯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上半身的甲壳剧烈蠕动剥落,从中站起一道高达十余米的半透明女性虚影。 虚影面容模糊,长发飘荡,双臂环抱,空洞的眼眸俯瞰众生,下半身却依旧连接着不断增殖膨胀的虫体。 “绝灭大君,幻胧……” 那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混杂着万千虫鸣的嘶哑回响,“……将为诸位,为此界,献上最盛大的毁灭礼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幻胧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的地面同时炸裂! 更多的真蛰虫破土而出,它们不再拘泥于固定形态,有的如同多足坦克,有的宛如飞空蝠鲼,有的则是纯粹的肉质炮台,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涌来! 天空也被飞行的翼虫遮蔽。 “虫子开会吗这是!” 桂乃芬头皮发麻,但还是第一时间摆开架势,火焰长枪上的龙影再次浮现,只是比之前暗淡一些。 “数量……远超预估。”阿尔托莉雅沉声道,圣剑横于胸前,风王结界蓄势待发。 “得先清理杂兵!” 三月七迅速张弓,冰蓝箭矢连珠射出,每一箭都能冻结一小片区域的虫群,但冰封很快就被后续涌上的虫子撞碎。 黑塔悬浮在半空,眉头微蹙,快速分析着战场:“目标本体反应依旧集中在虫躯下半部,上半虚影更多是精神干扰。虫群增殖速度异常,有外部补充……是地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机assassin动了。 它没有直接冲向幻胧本体,而是降落到地面,将背后剩余的六条刃肢全部插入地面! 刃肢末端紫红色光芒大盛,如同树根般蔓延开复杂的纹路。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传来密集的“咔嚓”声—— 无数体型较小,复眼呈紫红色的虫群,从机assassin制造的“孵化场”中破土而出! “诶?!”三月七吓了一跳,“我们这边也有虫子了?!” “是繁育力量的另一种应用。” 阿星简短解释,她已经扛着球棒冲向了最近的一波敌虫,“控制,分化,为我所用。” 她一挥棒,将一只扑来的敌虫砸飞,旁边两只机虫立刻扑上,精准地咬住那只敌虫的关节薄弱处,将其撕碎。 机assassin的虫群数量远不及幻胧那边,但胜在协同高效,且对同源的污染有一定抗性。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在众人外围构成了一道动态防线,重点阻击那些试图绕后或远程攻击的敌虫,极大缓解了正面压力。 “干得漂亮!” 桂乃芬压力一轻,火焰长枪挥舞得更加泼辣,将一只试图突破防线的多足坦克虫点燃成火炬。 “那么,” 黑塔收回观察的目光,紫黑色眼眸锁定了幻胧上半身的虚影,“开始斩首。” 她不再节省魔力,双手在身前虚合,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由数千枚细小紫色棱镜组合成的复杂魔法阵瞬间成型! 魔法中心,高度浓缩的魔力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瞬,数以千计的紫色光束,如同暴雨般从魔法阵中倾泻而出! 在空中不断折射,轨迹刁钻诡异,绝大部分绕过拦截的飞行虫群和幻胧挥舞格挡的虫肢,集中攒射向那道半透明的女性虚影! 幻胧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双臂猛地张开,身前凝聚出一面由无数虫影构成的盾牌。 光束轰击在盾牌上,炸开漫天紫黑色的光屑和虫尸碎片,盾牌剧烈波动,明显黯淡了下去,但并未被完全击穿。 就在黑塔攻击吸引火力的同时,阿尔托莉雅动了。 “风啊——!” 她低喝一声,魔力爆发,脚下的地面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翠绿流星! 剑指幻胧虚影与虫躯连接的关键节点。 “卑鄙的偷袭!” 幻胧虚影察觉,一条隐藏在虫躯侧后方,格外粗壮且覆盖着结晶的镰刀虫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出,拦截向阿尔托莉雅! 然而,另一道灼热的身影后发先至! 第381章 播种! “你的对手是我!” 桂乃芬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侧翼,全身金红色气息再次升腾,火焰长枪与龙影合一,化作一道咆哮的火龙卷,不偏不倚地撞在那拦截的结晶镰刀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龙卷与结晶镰刀同时崩碎! 桂乃芬被反震力掀飞出去,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落地,长枪杵地滑行数米才停下,虎口崩裂,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嘿!挡住了!” 正是这宝贵的阻击,为阿尔托莉雅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ex——” 剑的光辉撕裂夜幕,照亮了幻胧的虚影面孔。 “calibur!!!” 金色的洪流,如同审判之柱,轰然降临! 光炮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幻胧虚影与虫躯的连接处! 金色的光流与紫黑色的污秽能量激烈对耗,光芒所及之处,虫躯的甲壳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般迅速消融,露出下方疯狂蠕动试图再生却又被持续净化的血肉组织。 幻胧的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整个上半身都因此剧烈扭曲晃动,变得愈发透明。 “成功了?!”韦伯躲在远处的掩体后,忍不住握拳。 “不……还没有!” 爱丽丝菲尔紧握双手,她能感觉到,幻胧的本体虽然被削弱,但核心深处并未消散,反而在剧痛刺激下变得更加暴戾。 果然,就在excalibur光炮势能稍减的瞬间,异变陡生! 幻胧那遭受重创的连接处并未彻底断裂,反而猛地向内收缩塌陷! 紧接着,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难以计数的、细如发丝却散发着强烈毁灭气息的紫黑色触须,以塌陷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每一根触须都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和意志,灵活地缠绕穿刺! 这一击范围极大,且无差别攻击! 首当其冲的阿尔托莉雅眼神一凛,立刻中断光炮,将剑横于身前,全力收缩防御,同时急退! 即便如此,仍有数根触须穿透了防御的边缘,在她银亮的臂甲上留下焦黑的灼痕,带来针刺般的剧痛。 桂乃芬离得稍远,但触须数量太多,她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火焰缭绕,烧毁了大部分靠近的触须,仍有一根刁钻地绕过了枪影,擦过她的侧腰,带起一溜血花和火辣辣的侵蚀痛感。 “嘶——!好痛!” 黑塔早已升空,身前瞬间展开七层棱光护盾,触须撞击在护盾上,激起密集的涟漪,最外层两面护盾应声破碎,但后续被稳稳挡住。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趁机分析:“将受创部位转化为一次性范围攻击……果然,毁灭命途的行事风格。” 三月七在稍后方,不停用冰箭冻结射向她和阿星所在区域的触须,构筑临时的冰墙,但触须太多,冰墙迅速破碎。 “太多了!星!小心左边!” 阿星沉默地挥舞球棒,她的动作看似简单,却总能以最小的幅度击碎或磕飞袭来的触须,实在躲不过的,就用身体硬抗——她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衣服(欢愉的祝福),似乎有不错的抗魔效果,被触须击中只是泛起一阵涟漪,并未被穿透。 但她周围的机虫群就没那么幸运了,大量触须将数十只机虫钉死在地上,化作一滩滩燃烧的残渣。 就连远处空中盘旋、负责处理漏网之鱼和远程支援的机assassin,也被几根特别粗长的触须追着缠绕,被迫进行高速机动规避,一时无法有效支援地面。 幻胧利用这拼死一击争取到的喘息之机,虫躯上被excalibur灼伤的巨大创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且有大量污血和破碎组织不断脱落,但它确实在恢复! 同时,周围虫群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出现自爆性的个体,试图强行冲垮机assassin虫群的防线。 “不能给它恢复的机会!”阿尔托莉雅压下手臂的麻痹感,翠绿眼眸中战意更盛。 “那就再给它来一下狠的!” 桂乃芬抹了把腰间的血迹,火焰长枪再次燃起,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斗志高昂。 黑塔则看向了机assassin,通过某种无形的链接快速传递了信息。 机assassin立刻放弃了与那些追踪触须的纠缠,背后推进器全开,俯冲而下,直扑幻胧本体! 它似乎完全不在乎自身的损伤,将力量全部集中在胸口核心和双臂。 “想要近身搏命?愚蠢!” 幻胧虚影发出冷笑,操控数条前端如同钻头般的虫肢,从不同角度绞杀向俯冲的机甲。 然而,就在虫肢即将合拢的瞬间—— “就是现在!” 黑塔清喝一声,一直悬浮在她身边的数百枚小型棱镜突然改变了排列方式,构成一个奇异的引导阵列。 机assassin胸口的核心猛然超载般亮起,但它并未发射光束,而是将这股狂暴的能量连同自身的部分生物质结构,如同“种子”一般,朝着幻胧正在愈合的创口,狠狠地——喷射了出去! 那不是攻击,而是……播种! 蕴含着高度浓缩的“繁育”力量的紫红色能量团,如同病毒般瞬间没入幻胧的伤口血肉之中! 幻胧的虚影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下一秒,它伤口处的血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 但这次增殖出的,不再是它控制的紫黑色虫群组织,而是带着金属光泽和紫红色能量脉络的肉瘤! 这些肉瘤疯狂生长,与幻胧本身的组织争夺养分和空间,甚至开始反向侵蚀周围的健康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呃啊——!!!” 幻胧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痛苦的嚎叫,整个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乱”而剧烈抽搐失衡,愈合过程被强行打断,甚至伤情有加重的趋势! 那些绞杀向机assassin的虫肢也因本体的紊乱而动作变形,速度大减。 机assassin趁此机会,以毫厘之差从虫肢的缝隙中穿过,虽然左腿被擦中,装甲破碎,但成功脱离了包围圈,拉开距离。 “干得好!”桂乃芬忍不住喝彩。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黑塔淡淡点评,手上动作不停,新的魔法阵正在构建,“看来繁育的权能,并非你独占。” 幻胧的虚影因暴怒而扭曲,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伤口处那些碍事的紫红色肉瘤,空洞的眼眸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只见它抬起一只完好的前肢,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向外猛地一撕! “刺啦——!!” 连同大块被污染的血肉和正在滋生的肉瘤,被它自己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洒,幻胧的虫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气息也萎靡了不少,但它也借此暂时清除了体内的异变。 对自己也如此狠绝! “无谓的挣扎。” 幻胧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冰冷,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你们对毁灭……一无所知!” 它不再试图快速恢复,而是将力量疯狂注入周围的虫群和自身。 虫群的数量再次暴涨,且形态变得更加畸形,完全放弃了防御,只追求极致的自毁。 幻胧本体的体积虽然缩小了,但甲壳颜色变得更加暗沉,气息也变得更加危险。 第382章 危险! 就在地面战局如火如荼之时,冬木市远方的天际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数架战斗机,组成编队,正以超低空姿态快速逼近这片早已被各种异常天象笼罩的区域。 驾驶舱内,飞行员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雷达屏幕上混乱的信号和目视范围内那冲天而起的光柱、漫天飞舞的“不明飞行物”。 “这里是白鸟一号!目视确认!目标区域存在大规模异常现象!重复,大规模异常现象!发现巨型不明生物!正在与……与复数人形目标交战?!请求指示!完毕!”长机飞行员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 “白鸟一号,这里是鹰巢。继续监视,收集数据,但绝对禁止进入交战空域!重复,禁止进入交战空域!等待进一步指令!”指挥部的回应充满了紧张。 然而,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逃过战场上某些存在的感知。 幻胧上半身的虚影微微抬头,空洞的眼眸瞥了一眼空中那些嗡嗡叫的“铁鸟”,嘴角的嘲讽弧度更深了。 “凡人的造物……也敢窥视毁灭的伟业?” 它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攻击动作,只是将毁灭的意念,朝着空中那几架战斗机扩散过去。 “呃啊啊啊——!” 几乎同时,其中两架战斗机飞行员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们的眼神瞬间被紫黑色的混乱充斥,脸上露出狂热与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 “为了……为了伟大的存在!毁灭一切!万岁!!!板载!!!” 他们咆哮着,完全失去了理智,猛地推动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做出自毁的剧烈机动,机炮朝着旁边的友军战机疯狂扫射,同时不顾一切地朝着下方战场——无论是幻胧,还是黑塔等人——俯冲下去! “三号!五号!你们疯了?!快脱离!拉起来!”长机飞行员惊恐地大喊。 但为时已晚。 被控制的战机如同自杀式炸弹,拖着黑烟撞向同伴,在空中炸开两团火球。 另一架则笔直地撞向地面……的目标赫然是正在维持虫群的机assassin! “assassin!”三月七惊叫。 机甲assassin反应极快,反向喷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战机的自杀式撞击。 战机在它身后不远处坠地,化作巨大的火球和四溅的残骸,冲击波让机甲都晃了晃。 这个小插曲对地面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没能让激战中的众人多看一眼。 只有韦伯在掩体后瞥了一眼空中消散的烟雾,脸色更加苍白,喃喃道:“连军队也……这已经完全超出神秘隐匿的范畴了……” 战场中心,战斗已臻白热化。 视角转换。 藤丸立香一行人穿过狼藉的街道,循着痕迹,最终在一条相对完好的商业街中央,看到了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 黑色的风衣,略显凌乱的黑发,垂在身侧的右手自然下垂——是卫宫切嗣没错。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凝望远处天际那不断闪烁的爆炸光芒,对身后的接近毫无反应。 “卫宫先生?” 藤丸立香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你没事吧?我们很担心你。” 没有回应。 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 玛修持盾跟在藤丸立香侧后方,紫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从那个背影散发出来。 藤丸立香又靠近了两步:“卫宫先生,主战场那边需要支援,而且爱丽丝菲尔小姐她……” 就在她提到“爱丽丝菲尔”这个名字的瞬间—— 异变陡生! 卫宫切嗣垂在身侧的右手衣袖,毫无征兆地破裂! 紧接着,三道边缘闪烁着不祥黑红色纹路的狭长利刃,快如黑色闪电,撕裂空气,朝着藤丸立香的胸膛直刺而来! 角度刁钻,速度之快,远超人类反应极限! “前辈!!” 玛修瞳孔骤缩,几乎是在利刃出现的同一时刻就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前跨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藤丸立香向后猛地一拉! “嗤!” 锋利的刃尖擦着藤丸立香胸前制服的布料划过,带起几缕纤维和一丝火辣辣的痛感。 如果不是玛修这超越极限的援护,这一下足以将她捅个对穿! 黑红利刃一击不中,并未追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收缩,重新“流淌”回卫宫切嗣的衣袖之中,破损的衣袖也诡异地蠕动着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只是幻觉。 直到这时,卫宫切嗣的身体才缓缓地转了过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属于卫宫切嗣的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蔓延的黑红色条纹。 这些条纹仿佛拥有生命,在他皮肤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他的双眼更是完全被浑浊的黑红色填满,看不到丝毫眼白与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嘴角向上咧开,发出了声音——依旧是卫宫切嗣的声线,却浸透了粘稠的黑暗: “……认识我吗?” “此世之恶!” 藤丸立香瞬间判断出来,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她见过被类似东西污染的从者,但直接侵蚀活着的御主,并操控得如此彻底,情况更加棘手。 “你控制了卫宫切嗣先生!” “控制?不,不……” ‘卫宫切嗣’用那扭曲的笑容纠正道,声音带着愉悦的颤音,“是理解,是共鸣。这个男人的内心……呵呵,多么适合的容器啊。疲惫,绝望,冰冷的算计下掩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黑暗与破灭欲望……他只是需要一点推动,就能完美地……成为我的一部分。” “胡言乱语!” 玛修厉声喝道,巨盾重重顿地,挡在藤丸立香身前,“立刻离开卫宫先生的身体!” “离开?为什么?” 此世之恶操控着卫宫切嗣的身体,摊开双手,姿态做作,“我们现在相处得很愉快。而且,他还有……很有趣的小玩具呢。”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自己手背上那三道完整的鲜红令咒。 长夜月的赤眸骤然一凛。 她之前一直尝试在规则限制下动用些许自身力量未果,但此刻,或许是此世之恶的显现打破了某种平衡,或许是抑制力已无暇他顾——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直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松动了。 “不妙。” 第383章 拦住 长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不能让他使用。无论是对saber,还是对其他任何可能的目标,都是灾难。” 话音未落,她一直撑着的黑伞,伞面边缘忽然流淌下幽暗的深红色光晕。 这光晕并向内收缩,紧接着,数只半透明、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深红色水母状虚影,悄无声息地在她周身空气中浮现。 水母的触须轻柔摆动,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霜花,温度骤降。 “诶?长夜月小姐你……” 藤丸立香惊讶地看向她,不是御主吗? 这明显是英灵或者特殊存在才有的能力显现! 长夜月没有解释,赤红的眼眸锁定此世之恶:“速战速决。银枝先生,正面牵制。玛修,保护立香,注意他的异化攻击。我来限制他的行动和……令咒。” 简洁的指令,却瞬间让团队有了主心骨。 藤丸立香压下疑惑,立刻进入状态:“明白!按长夜月小姐说的做!” “亵渎纯净灵魂与肉身的污秽啊,” 银枝踏步上前,长枪斜指,枪身流淌起柔和的光,语气依旧带着咏叹,但战意凛然,“于此,接受纯美之枪的净化吧!” “净化?就凭你们这些……‘光’?”此世之恶嗤笑一声,卫宫切嗣的身体微微前倾。 战斗,在下一刹那爆发! 率先动手的却是看似准备防御的玛修! 她深知对手的诡异和速度,绝不能被动接招。 “前辈,退后!” 她低喝一声,巨盾表面魔力纹路亮起,将盾牌如投掷武器般猛地向前一推! 巨大的盾面带着沉重的风压,如同战车般撞向‘卫宫切嗣’!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此世之恶操控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和速度。 双脚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地一错,身体几乎贴着地面侧滑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盾击。 同时,他风衣的下摆、袖口、甚至后背,同时刺出十数道黑红色的触须! 这些触须从各个角度笼罩向玛修和稍后方的藤丸立香! “喝!” 玛修迅速回收盾牌,盾面旋转,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大部分触须格挡,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 但触须数量太多,角度太刁,仍有两根绕过了盾牌防御,一根抽向她的侧颈,一根直刺她防御空隙下的小腿! 就在此刻,银色的枪光如银河倒卷,适时切入! 银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切入玛修身侧,他的枪法没有阿尔托莉雅的磅礴王道,也没有桂乃芬的炽烈狂放,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精准与优雅。 枪光闪烁间,那两根威胁玛修的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红色的污秽能量嘶嘶蒸发。 “谢……” 玛修的感谢还未说完,异变再起! 那些被斩断的触须残骸,并未完全消失,反而猛地爆开! 化作一小片粘稠的黑红色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小心雾气!” 藤丸立香立刻提醒,并开始尝试施展简单的净化魔术,但收效甚微。 雾气中,传来此世之恶愉悦的低笑:“没用的……这恶意,是斩不尽、驱不散的……”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深红色的寒潮,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以长夜月为中心,那几只幽红色的水母虚影缓缓旋转起来,它们的触须轻柔地舞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寒雾。 这寒雾与黑红雾气接触的瞬间,将黑红雾气冻结! 只见那些弥漫的恶意之雾,迅速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冰晶,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仅如此,寒雾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光滑的幽红色冰层,空气温度直线下降,连光线都似乎变得晦暗冰冷了几分。 几只水母虚影悄然游弋到此世之恶的周围,它们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他所有大范围移动的路径。 “这是……什么力量?” 此世之恶脸上的扭曲笑容收敛了一些,黑红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惊疑不定。 他感觉到行动变得迟滞,不仅是身体的寒冷僵硬,更是一种仿佛要被拖入冰冷梦魇的滞涩。 他尝试移动,脚下冰层异常光滑且坚固,试图发射触须,却发现触须的生成速度都大幅下降,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冰霜。 “记忆的冰……” 长夜月撑伞立于寒雾之中,赤眸清冷,声音仿佛也带着冰晶的质感,“或许不足以彻底净化你,但困住你,足矣。” 她抬起未撑伞的左手,五指对着此世之恶虚握。 那几只环绕的水母虚影同时亮起幽光,它们释放的寒雾浓度瞬间暴涨! 此世之恶闷哼一声,卫宫切嗣的身体晃了晃,手背上那三道令咒的光芒都因此明灭不定起来。 他眼中黑红色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抗这双重的压制。 “就是现在!” 藤丸立香看准时机,“银枝先生!攻击他持令咒的手臂!尝试剥离或干扰!玛修,掩护!” “明白!” 银枝长枪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光凝聚于枪尖,直刺卫宫切嗣的右臂! 他的目标是令咒,但若此世之恶用身体其他部位阻挡,这一枪也足以造成重创。 玛修则从侧翼持盾前冲,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封堵此世之恶可能闪避或反击的其他路线,同时随时准备用盾牌为银枝格挡可能出现的、来自卫宫切嗣身体其他部位的异化攻击。 面对这配合默契的围攻,被严重影响的此世之恶,眼中凶光暴涨。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卫宫切嗣的身体皮肤下黑红纹路疯狂游走凸起,似乎要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更强大的力量。 然而,长夜月的压制比他想象的更顽固。 幽红寒雾如同有生命般缠绕着他,冰层蔓延至他的脚踝。 银枝的枪,已至眼前! 此世之恶猛地抬起左手,手臂在抬起的瞬间异化膨胀,皮肤撕裂,露出下方如同外骨骼般的狰狞结构,狠狠抓向银枝的枪锋! 同时,他右臂竭力向后缩,试图避开攻击。 “铛——!!!” 第384章 幻梦 火花与碎片四溅。 银枝感觉枪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 玛修的盾牌此刻重重撞击在此世之恶的侧腰,打断了他可能的后续发力,让他身形又是一歪。 就是这短暂的失衡! 长夜月眼中赤芒一闪,一直虚握的左手猛地收紧! “咔啦啦——!!” 此世之恶右臂肘关节以下,瞬间被凭空涌现的幽红坚冰彻底封冻! 连同他手背上的三道令咒,一起冻在了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红色冰晶之中! 冰封的速度极快,甚至让他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呃啊!” 此世之恶发出一声痛吼,这次是真正带着痛苦的声音。 冰封不仅隔绝了他与令咒的直接联系,那极致深寒更是在不断侵蚀着他与卫宫切嗣身体结合的联系。 “成功了!”藤丸立香一喜。 但她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瞬。 因为被冰封令咒,遭受重压的此世之恶,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凶性。 卫宫切嗣脸上那些黑红纹路猛然暴凸,如同血管要炸裂,他整个身体的轮廓都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扭曲,更加庞大的恶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甚至开始冲击长夜月布下的领域! “你们……激怒我了……” 混合着无尽怨恨的嘶鸣在街道上回荡。 冰层逐渐碎裂。 他右臂上的冰封发出“咔嚓”脆响,眼看就要崩解。 玛修巨盾重立,准备迎接石破天惊的反扑。 藤丸立香手心冒汗,快速思考着压制此等恶念的术式。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性爆发并未到来。 那膨胀扭曲的身影,动作突然僵住了。 如同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卫宫切嗣脸上狰狞的表情定格,翻涌的黑红魔力凝固在半空,连嘶鸣的尾音都诡异地拉长、消散。 紧接着,更令人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呵……呵呵呵……” 僵立的“卫宫切嗣”喉咙里发出了带着满足和愉悦的傻笑声。 他脸上的凶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到什么无比美好景象的迷醉笑容。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甚至有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下巴滑落。 “赢了……都赢了……看啊……这些光……这些可笑的挣扎……最终都化为了绝望的养料……多美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眼神涣散,完全沉浸在某种自我陶醉的幻象中,对近在咫尺的银枝枪尖和玛修的盾牌视若无睹。 “这……?” 玛修愣住了,持盾的手微微放松,紫色眼眸中满是疑惑。 银枝也蹙起俊美的眉头,银枪并未收回,但攻击态势稍缓:“此等骤然的转变……不似伪装,更似……沉溺幻梦?” 藤丸立香看向长夜月。 只见黑伞少女依旧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深处,有更繁复的幽光在流转,仿佛倒映着另一个空间的景象。 她周身的几只深红水母虚影不再释放寒雾,而是以某种特定的频率轻轻脉动,触须无声地摇摆,像是在编织着什么。 “是幻境。” 长夜月开口,声音平静,揭晓了答案,“从他情绪最激烈并且试图全力挣脱我第一层寒雾与精神压制的瞬间,深层意识门户洞开的那一刻,才真正生效,将他活跃的恶意,引入我为他精心构筑的幻梦之中。” 她微微偏头,赤眸看向那呆立傻笑,口水直流的“卫宫切嗣”,语气带着一丝清冷的讥诮:“在他的梦里,他刚刚爆发了无可匹敌的力量,轻易撕碎了寒雾,折断了银枪,击破了巨盾,将我们一一击败,正享受着碾压般的胜利和我们绝望的表情。强烈的情绪反馈,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原来,刚才那看似一触即发的危机,都是长夜月利用对方情绪突破口,瞬间构建并投射到其意识深处的逼真幻象! 真实的战场上,此世之恶刚刚聚起力量,就一头栽进了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美梦陷阱,僵在原地做起了“无敌赢家”的白日梦。 “好……好厉害!” 藤丸立香由衷赞叹,随即又担忧道,“但这幻境能维持多久?而且,卫宫先生本人的意识……” “幻境依托于他自身恶意的膨胀和愿望的投射,只要他沉浸于胜利的快感中,就能持续。但无法永久维持,此世之恶的本质位格很高,迟早会察觉不谐。” 长夜月冷静分析,“至于卫宫切嗣本人的意识……此刻被此世之恶压制在最深处,也是保护。我的幻境主要针对此世之恶的感知层,对他本人影响相对较小,但长时间附身和侵蚀,本身就在伤害他。” 她赤眸中的幽光微微闪烁,似乎在透过幻境观察更深层的东西:“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他脱离幻境或幻境被迫解除前,安全地将此世之恶从卫宫切嗣身上压制回去。强攻可能伤及宿主,常规净化难以根除这种等级的恶念集合体……” 银枝收枪而立,思索道:“或许,需要从联系入手。此世之恶能如此深入地附身操控,必与卫宫切嗣先生内心某处存在缝隙。若能暂时弥合,或能削弱其掌控,为分离创造机会。” 玛修提议:“爱丽丝菲尔小姐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卫宫先生内心……” 藤丸立香点头:“有可能。但现在爱丽丝菲尔小姐在主战场,联系不上。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她看向长夜月,“长夜月小姐,你能通过幻境,探查到那个吗?或者,制造一个让卫宫先生意识短暂占据上风的机会?” 长夜月沉默片刻,幽红水母的脉动频率发生微调:“可以尝试……但风险很高。需要极度精细的操作,并且需要你们在外部配合。” “明白了。”藤丸立香郑重道,示意玛修和银枝做好准备。 长夜月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越发幽邃。 那几只水母虚影缓缓飘向僵立的“卫宫切嗣”,触须轻柔地搭在他的额头位置。 她在幻境的表层之下,开始编织更精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避开此世之恶沉溺的“胜利梦乡”,向着卫宫切嗣意识被囚禁的深处,悄然蔓延。 第385章 拉锯 视角转换。 幻胧缩小凝实后的虫躯,防御力和攻击性都提升到了新的层次。 紫黑色晶化的甲壳硬撼阿尔托莉雅的圣剑劈砍也只能留下深刻白痕,喷射的浓缩腐蚀流轻易熔穿机assassin匆忙构筑的护盾,而那些极端特化的虫群,更是如同附骨之疽,给众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战斗陷入了痛苦的拉锯。 阿尔托莉雅凭借高超的剑技周旋,能对幻胧造成有效创伤,但每每在要扩大战果时,就会遭到虫群自杀式的拦截或幻胧本体的狂暴反击,不得不回防。 她的铠甲上已添多处焦痕与腐蚀痕迹,呼吸微微急促。 黑塔的魔力炮击依旧精准致命,清理了大量高威胁虫族单位,并持续干扰幻胧的运转,但她能感觉到,幻胧的魔力总量依旧深不见底,且有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补充。 她的魔力虽然高,却也非无穷无尽,需要精打细算。 三月七的冰箭的辅助下,控场效果显着,冻结了大量虫群的关节和攻击路径,但她本身的魔力消耗也极大,脸色开始发白。 桂乃芬和机assassin的虫群承担了最沉重的正面压力。 机虫群损失惨重,数量锐减,防线一再收缩。 桂乃芬则如同不知疲倦的火焰陀螺,冲杀在虫群最密集处,长枪每一次突刺横扫都能带走数只敌虫,橙色的身影在紫黑色的潮水中时隐时现,异常醒目。 她的火焰对虫群有额外的净化效果,但幻胧本体的甲壳对火抗极高,她的攻击只能起到骚扰和牵制作用,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 桂乃芬一枪挑飞一只扑来的飞虫,抽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虫血混合的污渍,对着通讯喊道,“这大虫子皮太厚了!我们打半天它都没掉层皮!它的小弟却越生越多!” “核心防御极强,常规攻击难以贯穿。” 黑塔冷静的声音传来,她刚用一束棱镜折射光炮击穿了幻胧一条试图偷袭阿尔托莉雅的虫肢,“需要能够突破其防御上限的集中攻击。” “我的剑可以。” 阿尔托莉雅一剑荡开身前的虫群,沉声道,“但需要足够的时间和安全的蓄力空间,不能被打断。而且,她的核心似乎在不断微调位置,需要精确锁定。” “我可以帮你创造空间!” 桂乃芬立刻接口,眼神灼灼,“用我的宝具!上次那个……卡美洛的光辉!那光能压制这些虫子,也能让那大家伙动作变慢!” 此言一出,通讯中沉默了一瞬。 ncer,” 黑塔的声音带着审视,“你的宝具消耗巨大,且你刚才已经激战许久,状态并非完满。再次展开,对你灵基的负担……” “哎呀,没事!” 桂乃芬打断了黑塔的分析,语气依旧带着她仿佛不知忧愁的活力,“我可是英灵哎!这种时候不正是我们该上的时候吗?再说了,我来参加这个,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嘛!” 她的话语坦荡而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份“使命感”甚至让在场的几位真正经历过无数牺牲与抉择的英灵都为之侧目。 阿尔托莉雅翠绿的眼眸深深看了桂乃芬一眼,那眼神中有复杂的光芒闪过。 另一位“格尼薇儿”…… 如此迥异,却又在觉悟上,隐隐与某种印象重合。 “御主,” 桂乃芬转向后方掩体方向,声音清晰,“请用令咒支持我!给我足够的力量,展开最强的宝具!我来压住它,给你们制造机会!” 躲在掩体后的爱丽丝菲尔身体一震。 她手背上仅剩的那一划令咒,是最后的保障,也是沉重的责任。 她看向远处在虫海中奋战的橙发少女,又看向需要机会的骑士王身影,以及黑塔。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明白了ncer。”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通过契约传来,带着决绝的温柔与信任,“以令咒命之——格尼薇儿!解放你全部的光辉,展现卡美洛的意志吧!” 鲜红的令咒光芒亮起,化作磅礴的暖流涌入桂乃芬体内。 这一次的魔力注入,比之前更加汹涌,带着御主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桂乃芬周身原本有些暗淡的金红色气息猛然暴涨! 火焰长枪上的龙影发出高亢的龙吟,仿佛要挣脱而出。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却没有立刻释放,而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快速说道:“黑塔女士,saber,等我宝具展开压制住它,你们就全力攻击!机会可能只有一瞬!” “明白。” 黑塔言简意赅,悬浮在空中的她,身边剩余的数百枚紫色棱镜开始以更高频率旋转组合,一层层巨大的多重魔法阵在她身后缓缓勾勒出雏形,毁灭性的魔力在其中疯狂压缩蓄积。 她的眼神专注到极致。 阿尔托莉雅收剑立于稍远处,风王结界缓缓收敛,全部魔力开始向剑汇聚。 金色的光芒从剑柄向剑尖流淌,越来越亮,仿佛握着一轮微型的太阳。 她闭目凝神,将全部精神锁定在幻胧那庞大躯体中不断游移的核心上。 她在等待,等待那束缚降临的一刻。 三月七咬牙,将剩余的魔力全部注入手中的能量弓,不再追求数量,而是凝聚出一支格外粗大、寒气四溢的巨型冰晶箭矢,遥遥对准幻胧的头部复眼区域,准备在宝具压制时进行关键干扰。 机assassin则操控着残存的机虫群,不顾一切地发起一波反冲锋,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吸引和牵制尽可能多的敌方虫群注意力,为接下来的总攻扫清障碍。 幻胧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它的虚影发出尖锐的警告嘶鸣,虫躯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盘踞起来,紫黑色甲壳上的纹路光芒大盛,开始构建层层叠叠的护盾,同时周围虫群疯狂回缩,试图在它周围构筑血肉城墙。 它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堡垒。 “就是现在——!” 桂乃芬双眼猛然睁开,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中炽烈燃烧! 她将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枪,狠狠插向身前的地面! “以此身,此魂,此信念——” 她的声音不再跳脱,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时空般的肃穆与回响,仿佛另一个灵魂在她体内苏醒。 “展现吧——” “吾等心中,永不落幕的——” “卡美洛的光辉!!!” 第386章 全方位! 天地,再次被浸染。 但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城塞与骑士阵列。 以桂乃芬插入地面的长枪为中心,温暖到令人落泪的圣白与鎏金光辉,如同爆炸的恒星,轰然迸发! 光芒瞬间吞噬了战场中心,并急速向四周扩散! 光芒所及之处—— 疯狂涌向幻胧的虫海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壁,瞬间僵直,身上缭绕的污秽力量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般嗤嗤蒸发。 它们的甲壳失去光泽,复眼暗淡,行动变得无比缓慢,甚至开始互相碰撞。 幻胧那正在层层构建的紫黑色护盾,在金光照射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构筑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它那庞大的虫躯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山压住,甲壳上的光芒急速黯淡,虚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却连抬起一条虫肢都显得异常艰难! 【运动协调性e】与【全属性衰减】的负面效果,在这“卡美洛的光辉”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它感觉自己就像被投入粘稠的金色琥珀之中,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十倍的力气,魔力运转近乎凝滞。 就连远处潜藏的爱丽丝菲尔和韦伯,都感到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拂过身心,驱散了恐惧和疲惫,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韦伯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听到了遥远时空里,战马嘶鸣与骑士铠甲碰撞的幻音。 这就是桂乃芬以自身灵基为燃料,以御主令咒为助燃,全力展开的、最后的“卡美洛的光辉”——纯粹的压制与净化领域!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处于光芒最中心的桂乃芬,身体从双脚开始,正在迅速变得透明,化为点点金色的光粒向上飘散。 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对着不远处看向她的阿尔托莉雅,努力扯出了一个有点虚弱的、却依旧明亮的笑容,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阿尔托莉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另一位格尼薇儿…… 以这样的方式,在她面前走向终结。 那份笑容里的坦然与无畏,让她想起了很多,又似乎截然不同。 她握紧了手中光华万丈的圣剑,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化为下一击必中的决意。 “黑塔!saber!就是现在——!!”桂乃芬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声音已经开始缥缈。 “收到。” 黑塔的声音冰冷,动作却比闪电更快! 她身后那早已准备就绪的、由超过三千枚棱镜构成的三重叠加超魔导阵,亮度骤然攀升到极限! 一道无法用颜色准确描述的恐怖洪流,从魔法阵中心咆哮而出! 在出膛的瞬间就分裂成成千上万道细密如雨的光束,如同天罗地网,覆盖了被金光压制的幻胧全身! 几乎是同时。 阿尔托莉雅睁开了双眼,翠绿的眸子中倒映着被金光与紫黑能量笼罩的巨虫,以及那道正在消散的橙色身影。 她将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对故土的思念,对骑士的坚守,对眼前之“恶”的决绝,全部灌注于这一剑。 没有怒吼,只有平静而坚定的宣言,响彻在金光与炮火轰鸣的战场上: “ex——calibur!!!”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都要纯粹、都要辉煌的金色光之洪流,撕裂了夜空,吞没了沿途一切敢于阻挡的残存虫群,轰向了幻胧那在双重压制下几乎无法移动的躯体! 三月七的巨型冰晶箭矢也同时离弦! 机assassin不顾自身严重损伤,将剩余力量全部转化为一次性的过载冲锋,如同紫色的彗星,撞向幻胧一条试图本能抬起格挡、却缓慢无比的虫肢关节! 全方位! 绝杀一击! “不——!!!!!!” 幻胧的虚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悲鸣! 下一刻,它的身影被无尽的光与爆炸彻底吞没。 惊天动地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战场中心,将一切都淹没在刺目的白光与狂暴的冲击波之中。 远处的爱丽丝菲尔和韦伯不得不死死抓住掩体,韦伯甚至被气浪掀翻在地。 光芒太强,他们无法直视,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碎裂声。 当光芒和烟尘渐渐散去…… 原先幻胧盘踞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半径超过百米的、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焦黑坑洞,边缘的岩石和土壤都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 坑洞中央,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紫黑色残渣和毁灭气息,但之前那山岳般的巨虫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空中的黑塔缓缓降低高度,脸色苍白,魔力消耗巨大,但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坑洞中心。 阿尔托莉雅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金色的光辉从她身上褪去,显露出疲惫但依旧挺拔的身姿。 三月七瘫坐在地,几乎耗尽。 阿星默默拔起球棒,看向坑洞。 机assassin倒在坑洞边缘,身上多处破损,紫红光芒黯淡,挣扎着试图站起,却没能成功。 而桂乃芬原先所在的位置…… 只剩下那杆插入地面的火焰长枪,枪身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枪柄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粒,如同最后的告别,缓缓飘向夜空。 爱丽丝菲尔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韦伯怔怔地看着那杆长枪,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牺牲……胜利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焦黑坑洞的中心,那团最不祥的紫黑色残骸之中。 空气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阿尔托莉雅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黑塔也微微皱眉,准备上前探查时—— “呵……呵呵呵……” 一阵轻微断续的低笑,从坑洞中心的残骸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团残骸,开始缓缓蠕动收缩。 一股虽然微弱却更加纯粹,仿佛剥离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本源“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悄然探出了头。 战斗…… 还没有结束。 第387章 心理咨询 卫宫切嗣站在一扇素雅的原木色门前,沉默了几秒。 门牌上简单的黑体字写着:【心理咨询室·长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氛味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风衣口袋,掏出一盒有些皱的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混杂着焦油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这动作近乎本能,仿佛能借此稳住某些即将溢出的情绪。 然后,他扭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室内的光线温暖而柔和,米色的窗帘半掩着,隔绝了过于强烈的天光。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后面是塞满书籍和文件夹的书架;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米白色单人沙发摆在办公桌对面;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枝叶舒展。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穿着合身白大褂的女性。 她看起来很年轻,粉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愈发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那种罕见的赤红色,此刻正从手中的一份文件上抬起,看向走进来的卫宫切嗣,眼神平静。 “卫宫切嗣先生?” 她开口,声音清冷,但吐字清晰柔和,“请坐。我是长夜,你的预约心理医师。”她指了指那张单人沙发。 卫宫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果然很柔软,能很好地承托身体,但他依旧坐得笔直,背部没有完全靠上去,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戒备姿态。 他顺手将燃了一半的香烟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 长夜月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双手交叠置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感谢你的信任,愿意来到这里。在我们正式开始前,我想再次确认,今天谈论的一切内容,都将严格保密。你可以放心说出任何困扰你的事情,无论它听起来多么……不同寻常。” 卫宫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才低声道:“嗯。我知道规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么,卫宫先生,你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哪方面的困扰呢?或者,最近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你感到压力、焦虑,或者……难以理解?” 长夜月引导着话题,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包容一切离奇的故事。 卫宫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烟过滤嘴。 窗外的“施工噪音”似乎隐约响了一下,他微微蹙了蹙眉。 “医生,”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有点……难以置信。甚至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工作太累,或者哪里出了问题,出现了幻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 “请放心,卫宫先生。” 长夜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在我的工作中,我听过许多常人看来难以置信的经历。人类的内心世界远比表象复杂,有时候,一些看似荒诞的记忆,恰恰是潜意识试图传达重要信息的方式。你只需要,如实说出你的感受和经历。” 卫宫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紧绷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又抬眼看了看长夜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烟灰缸。 “请便。”长夜月微微颔首。 卫宫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点燃。 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连续的烟圈,仿佛在借助这个动作整理纷乱的思绪。 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脸上惯有的冷硬线条。 “医生,”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有一个家庭。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隐隐透着脆弱的气息。 “我的妻子,爱丽丝,她……很好,温柔,善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女儿,伊莉雅,很可爱,正在上小学,成绩不错,也很粘我。”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些温馨的画面,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真实的柔和弧度,但这弧度很快又消失了,被更深的阴霾取代。 “还有……阿尔。”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它是我……嗯,收养的。一只狮子。金黄色的,毛发很厚实,看上去……挺威武的,但实际上性格有点……嗯,该怎么说,憨厚?挺听话的,平时就喜欢趴在院子里晒太阳。伊莉雅很喜欢和它玩。” 长夜月适时地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没有对“家里养狮子”这件事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这在她的咨询案例中只是平常事。 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卫宫叙述时的心理压力。 “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平静。我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收入足够支撑家用。爱丽丝在家照顾伊莉雅和……阿尔。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家里的灯光,听到伊莉雅跑过来的脚步声,还有爱丽丝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平静的珍视。 “但是……” 卫宫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簌簌落下,“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一些……让我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觉得……世界都扭曲了的事情。”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仿佛要将某种翻腾的情绪硬压下去。 长夜月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身体坐得更直了些,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表面上仍是全然的专业倾听姿态:“发生了什么事呢,卫宫先生?请慢慢说。” 卫宫切嗣,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眼神挣扎,似乎在抵抗着说出真相会带来的某种崩塌。 但医生平静包容的目光,和环境本身带来的安全感,最终还是让他艰难地开了口。 “……是阿尔。还有……爱丽丝。”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名字。 “大概……一周前?具体时间有点模糊了。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他语速很慢,仿佛在重新经历那个场景,“那天院子里很安静,阿尔没有像平时一样趴在老地方。我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以为它跑到房子后面去了。我进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我上楼,想先去换衣服。”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夹烟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我路过主卧室……门虚掩着。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那支烟都快烧到过滤嘴。 长夜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卫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然后我看到……” 第388章 疯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那支烟都快烧到过滤嘴。 长夜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卫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然后我看到……” 他猛地闭上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光是回忆那个画面就让他痛苦不堪。 “爱丽丝……坐在床边。阿尔……那只狮子,就趴在她旁边,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她腿上......(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但画面感却异常清晰。 “这……这也许还能解释,毕竟阿尔很亲近她。” 卫宫试图理性分析,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但是……她还在说话。我听见她说……” 他模仿着爱丽丝菲尔的语调,但那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阿尔……你很温暖呢……比切嗣要诚实多了……不会撒谎,不会隐藏……只知道最直接的反应……呵呵……’” “她还说……要是被切嗣看到我们这样……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有趣吧……不过,他现在还在加班呢,对吧?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轰——!!!” 叙述戛然而止。 卫宫切嗣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崩溃。 他手里的烟早已熄灭,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形。 “医生!” 他猛地抬头看向长夜月,“你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我的妻子!和我养的母狮子(他咬牙切齿地强调‘母’字)!在我背后!在我的床上!调情?!还拿我当傻瓜一样戏弄?!这合理吗?!这正常吗?!难道我这么多年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平静……全都是假的吗?!还是说……是我疯了?!”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开始在并不宽敞的诊疗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用力抓扯着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领带被扯得歪斜。 那个冷静自制、将一切情绪深埋的卫宫切嗣消失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现实击垮的可怜男人。 长夜月安静地看着他爆发,赤红的眼眸深处,光芒无声流转。 她看到的不只是眼前这个为“妻子出轨狮子”而崩溃的“普通男人”,更看到了那表象之下,属于“卫宫切嗣”灵魂深处的剧烈动荡——对“平静日常”这一终极渴望的执着,与自身沾染血腥,充满背叛与算计的真实人生之间的致命矛盾; 对爱丽丝菲尔这一理想化温柔象征的依赖。 甚至隐约还有对“阿尔托莉雅”所代表的,与他现实主义截然相反的“骑士道”理想,那种排斥中又夹杂着复杂情绪的潜意识纠葛。 “此世之恶”正是钻了这些心灵缝隙的空子,将其中最具冲击性,最能摧毁他“平静”假象的恐惧,编织成了这个抽象剧情,试图彻底污染他的灵魂。 现在,需要引导他,不是去“证实”这个扯淡故事,而是去触碰这故事背后,他真正害怕失去的东西。 “卫宫先生,” 长夜月的声音依旧平稳,“请先坐下,慢慢呼吸。我听到了你的痛苦,这确实是一种……极具冲击性的体验。” 卫宫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着眼睛瞪着她,仿佛在问只是‘冲击性’而已吗?。 “我们不急于判断这是真实还是幻觉。” 长夜月继续道,赤眸专注地看着他,“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这个画面,这个情境,它最让你感到痛苦和无法接受的核心点,是什么?是背叛本身?是对象的荒诞?还是……它打破了你对家庭,对平静生活的某种……认知期待?” 卫宫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医生会问这个。 他暴躁的情绪被打断,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混乱。 “……都有!” 他最终烦躁地说,“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任何一点都足以让人崩溃!” “那么,我们一个一个来看。” 长夜月如同最耐心的外科医生,开始剥离表层情绪,“首先,对象的荒诞性。一只狮子,卫宫先生,你真的认为,你的妻子爱丽丝,会对一只动物,产生你所以为的那种……情感吗?” “我……” 卫宫张了张嘴,理性告诉他这极度不合理,但那个画面太清晰,带来的冲击太真实,“可是她当时说的话,表情……” “人在独处时,可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甚至是对宠物说一些听起来有些奇怪的亲密话语,这并不一定代表越轨的情感。” 长夜月平静地分析,“也许,那只是她排遣压力,放松的一种方式,只是在那个特定的情境和光线角度下,被你赋予了……过于丰富的解读。” 卫宫眼神闪烁,这个解释虽然不能完全说服他,但至少提供了一种不那么毁灭的可能性。 “其次,背叛感。” 长夜月继续,“这种强烈的被背叛感,除了源于那个具体画面,是否也可能与你……内心深处,对于维持这份平静生活本身,就抱有某种不安或……隐约的‘不配得’感有关?你提到,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当一个人过于珍视某样东西时,往往会恐惧失去,甚至潜意识里会预设它不属于我、它终将失去的剧本,从而对一些模棱两可的信号过度反应。”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卫宫切嗣更深层的心理防护。 他的脸色变了变。 是的,他渴望平静,但他的手染满鲜血,他的过去充满黑暗,他真的配拥有这样光明温暖的家庭吗? 这个念头,如同幽灵,时常在他心底徘徊。 此世之恶放大的,正是这种深藏的自我怀疑和恐惧。 “我……” 他的气势弱了下去,不再激动地踱步,而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长夜月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柔和,“那个平静生活的认知。卫宫先生,你描述的家庭生活非常美好。但你是否想过,真正的平静,或许不在于没有任何波澜,而在于当波澜出现时,你是否有勇气去面对、去沟通、去理解,而不是立刻坠入一切皆假、一切皆毁的绝望想象?” 她顿了顿,赤眸凝视着卫宫的眼睛:“那个画面,无论真相如何,它是否也可能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你和你妻子,有机会重新审视彼此在家庭中的角色、情感表达方式,甚至是你自身内心压力的契机?而不是一个……直接将你所有珍视之物判死刑的末日审判?” 卫宫切嗣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垮了下去。 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普通上班族”外壳,在此刻的心理剖析下,出现了无数裂痕。 第389章 你说得对 那个“出轨狮子”事件,在医生的引导下,不再是一个毁灭的怪兽,而是变成了一个折射他内心深层焦虑和对“平静”脆弱性恐惧的棱镜。 幻境之外,真实街道上,藤丸立香、玛修和银枝正紧张地注视着长夜月和僵立傻笑的“卫宫切嗣”。 他们看到,卫宫切嗣脸上那些狰狞的黑红色纹路,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甚至有些地方开始消退! 他傻笑的表情也时而扭曲,时而流露出真实的痛苦挣扎。 “有效果了!” 藤丸立香握紧拳头。 幻境之内。 卫宫切嗣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最初的崩溃愤怒,也不是后来的失魂落魄,而是一种深深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却又无比疲惫的清醒。 他看向长夜月,眼神复杂。 “医生……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我……我可能真的太害怕失去了。害怕这个家,害怕这份平静,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所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都可能把它想象成海啸……甚至,自己给自己编造最坏的剧本。”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长夜月,看着外面。 “我只是……” 他低声说,那声音里充满了无人能懂的沉重与沧桑,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上班族”应有的阅历,“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啊。” 这句话,是他内心最深处,最纯粹的渴望,也是他所有行动、所有牺牲、所有痛苦的根源。 在此刻,他终于在这个安全的幻象空间里,对着一个“专业听众”,坦然承认了它。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从四周传来。 卫宫切嗣眼前的宁静街道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温暖的光线、薰衣草的香气、舒适的沙发、心理医生……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消散。 幻境,开始破碎。 现实如同潮水般涌来。 街道的冰冷、硝烟的刺鼻、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还有身体被异物侵蚀的剧痛…… 瞬间吞噬了他。 卫宫切嗣猛地睁开真实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的黑红色,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与痛苦,但瞳孔深处,属于“卫宫切嗣”本人的意志,重新点燃!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背——那三道鲜红的令咒依旧存在,但上面试图操控他的黑红色纹路正在剧烈波动、变得暗淡。 他能感觉到,那个充满恶意的意识还在自己体内挣扎,但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藤丸立香、玛修、银枝,还有那位收起黑伞、赤眸平静望来的少女,正紧张而期待地看着他。 卫宫切嗣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感受着重新回归的,对自己身体的部分掌控权。 “看来……”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是惯有的冷淡,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沙砾感,“我这边,耽误了点时间。” 藤丸立香、玛修和银枝立刻围了上来,神色关切而警惕。 “卫宫先生!你没事吧?” 藤丸立香急声问道,琥珀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是否还受控制。 卫宫切嗣微微摇头,声音沙哑但清晰:“暂时……夺回来了。”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明灭不定的令咒和顽固的污痕,“那个东西……还在里面。但它的声音……弱了很多。” 长夜月收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枚散发着朦胧微光的淡蓝色棱晶,赤红的眼眸中的光芒缓缓平息。 她走到近前,清冷的声音解释道:“我通过一些……特别的手段,暂时压制了你脑海中那个意识,并加固了你自身记忆与认知的屏障。但它并未被根除,只是被隔离了。它仍会低语,仍会诱惑,尤其是当你情绪剧烈波动或意志松懈时。” 她顿了顿,看向卫宫切嗣的眼睛:“不要试图与它对话,不要相信它给出的任何捷径或真相。记住你刚刚在诊疗室里想明白的事情——你想要的平静,需要你自己去构筑和守护,而不是寄托于虚幻或向黑暗妥协。” 卫宫切嗣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场“心理诊疗”虽然发生在幻境,但长夜月的引导和他最终直面内心的剖白,确实让他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锚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与内心恶魔共处的危险与方式。 只是这一次的“恶魔”,格外强大且诡异。 “我可以控制。” 他简短而坚定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手枪冰冷的握把,仿佛在确认某种现实。 藤丸立香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太好了!卫宫先生能恢复过来真是帮大忙了!这样一来,我们这边也算……诶?” 她话音未落,远处方向——也就是主战场的位置——猛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混纯金色的耀眼光柱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连他们这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震颤和空气中的余波! 光芒持续了数秒,然后骤然熄灭。 一切归于……死寂。 没有后续的爆炸,甚至连之前一直隐约传来的战斗轰鸣和虫群嘶鸣都消失了。 那片区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结……结束了?”玛修不确定地低语,紫色眼眸望向远方。 “动静这么大……应该是分出胜负了吧?” 银枝也微微蹙眉,银枪依旧握在手中,并未放松警惕。 “希望是他们赢了……” 藤丸立香喃喃道,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那光芒中蕴含的太过强烈,结局难料。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赶过去确认情况,并提供支援。” 长夜月果断道,赤眸望向主战场方向,“卫宫先生的令咒是关键战力,爱丽丝菲尔小姐他们也可能需要帮助。”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奔去。 奔跑中,藤丸立香手腕上那只一直处于信号干扰状态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随后,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呼……呼……立香?!玛修?!听得到吗?这里是迦勒底!灵子通讯终于勉强连上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检测到异常庞大的能量爆发和空间扰动!” 是罗马尼·阿基曼(医生)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达芬奇亲快速操作仪器的声音和惊呼。 “医生!达芬奇亲!” 第390章 新生 藤丸立香一边奔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对着通讯器喊道,“我们这边……情况非常复杂!简单说,我们似乎被卷入了冬木市第四次圣杯战争时期,但出现了严重的异常和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刚刚的爆发是最终战……” “第四次圣杯战争?!其他世界入侵?!” 罗曼医生的声音充满了震惊,“等等,立香,你确定时空坐标没错?我们这边的观测显示你们所在的领域极其不稳定,十分混乱,还有大量未登记的异界反应……达芬奇!” “来了来了!” 达芬奇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立香酱,玛修,能听到真是太好了!根据这边刚刚捕捉到的残像和能量谱分析……你们那边的空间结构在不久前经历了一次极其粗暴的撬动,有什么东西强行打开了一道……不,是多道?这技术原理简直闻所未闻!还有,刚刚那道光柱的能量构成复杂得可怕……到底发生了什么?!” 藤丸立香快速地将关键信息告知:圣杯战争被干扰,出现名为“幻胧”的存在,虫群危机,以及刚刚疑似决战的爆发。 “绝灭大君?虫群?” 罗曼的声音听起来更混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立香,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们这边会全力分析支援,但通讯可能随时再中断!” 就在这时,众人终于冲出了最后一片街区,来到了能俯瞰战场的边缘高地。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连通讯器那头的罗曼和达芬奇都通过同步影像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战场”来形容。 以此为中心,一个半径超过五百米的、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碗状焦黑坑洞取代了一切。 坑洞边缘的岩层呈现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态,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余热。 坑底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浓烟。 原本的街区、森林、山体,全部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连同地基一起挖走。 坑洞之外,方圆数公里的建筑物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倒塌,如同经历了一场小范围的天基武器打击或是…… 某种超越常规的“对界”攻击余波。 “这……这是被什么击中了?” 玛修的声音带着颤抖,“宝具?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简直像是被星之圣剑全力轰击了十几遍……” 达芬奇在通讯器里惊呼,“不,性质不对,这更像是多种超高能级攻击叠加的!立香,你们刚才说那道光柱……到底有几个从者在放宝具?!” 藤丸立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坑洞边缘搜寻着。 很快,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黑塔依旧悬浮在空中,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周身魔力波动不稳,显然消耗巨大。 阿尔托莉雅单膝跪在坑洞边缘,以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铠甲破损严重。 阿星站在稍远处,球棒杵地,身上有多处焦痕。 三月七搀扶着脸色惨白、几乎虚脱的爱丽丝菲尔,脸上写满了后怕。 韦伯呆坐在不远处。 但是……少了那个橙发如火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 藤丸立香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格尼薇儿小姐?” 她忍不住高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毁灭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她的声音,坑洞边缘的众人纷纷转过头。 阿尔托莉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沉痛,三月七眼圈一红,爱丽丝菲尔更是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无需回答,那沉默和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藤丸立香愣住了,玛修捂住了嘴。 悲伤和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与哀悼时刻——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却带着无尽愉悦的轻笑声,突兀地从那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最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直接回响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猛地将视线投向坑洞中心! 只见那弥漫的浓烟和尘埃,开始不自然地旋转汇聚。 在坑洞底部中央,一点暗淡的金色光芒亮起,随即迅速扩大! 一个完全由半透明暗金色能量构成的女性虚影,缓缓从坑洞中“站”了起来! 这虚影高达近百米,顶天立地! 她不再是之前与虫躯结合的扭曲形态,而是一个完整、充满美感的女性轮廓。 长发如同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在脑后飘散舞动,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双完全由烈焰构成的眼眸。 她身披仿佛由灰烬织就的飘逸长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优雅而超然,却又散发着令万物凋零的终极压迫感。 幻胧——或者说,摆脱了躯壳与杂质束缚后,某种更加接近其本质的形态——降临了。 她微微低头,那被金光笼罩的面部仿佛在注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众人,之前那疯狂的声音变得空灵恢弘,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回响: “毁灭……即是新生。” “什么?!” 三月七第一个不信邪,尽管魔力近乎枯竭,她还是咬牙凝聚出一支冰箭,朝着空中那巨大的金色虚影射去! 冰箭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幻胧虚影的胸口——然后,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如同射中了一片光影构成的海市蜃楼,在远处的夜空中消散。 “穿、穿过去了?”三月七呆住。 黑塔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调动魔力,身边的几十枚棱镜组合,数道紫色魔力光束激射而出,同样直接穿透了幻胧的虚影,未能造成任何影响,仿佛那只是一个逼真的立体投影。 “攻击无效?” 阿尔托莉雅握紧了剑,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似乎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远在仙舟罗浮酒店客房中,通过机assassin残存视角“偷窥”战场的黑幕,也坐直了身体,紫黑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系统,什么情况?理论上,承受了那种程度的攻击,又被削了那么多状态,幻胧应该已经退场了才对!这金光闪闪的幻影是什么东西?新的宝具?还是……” 【正在紧急分析目标状态……】 【检测到高维信息扰动……】 【目标构成发生根本性转变……物质载体消失……存在形式向xxx偏移……】 【检测到异常空间锚点波动……与世界屏障读数产生连锁反应……】 【检索关联事件……关联到黑塔(caster)宝具【万象之钥?】使用记录……】 【开始交叉比对型月世界基础规则与崩坏:星穹铁道宇宙常数……】 【警告:检测到非常规“世界级通道”建立迹象……】 系统播报着一连串复杂到令人头疼的专有名词和数据。 黑幕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直接打断了系统:“停!说人话!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短暂停顿)简单来说,女士,问题出在黑塔女士的宝具上。 黑幕:“黑塔的宝具?那个钥匙?” 【系统】:是的。 第391章 桥梁 由于黑塔女士自身来自崩铁宇宙,且作为智识令使,其存在位格极高。 她被此世界以caster职介召唤时,世界本身为她匹配的“宝具”,是基于最高规格的“概念具现化”。 但由于欢愉星神阿哈的干预,该宝具的具体信息被刻意隐藏(显示为【?】),导致其完整效果未能被提前认知。 黑幕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那个宝具,实际效果是?”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分析,黑塔女士之前与archer吉尔伽美什对战时使用的宝具【万象之钥?】,其的概念性效果,作用范围远超预期。 它不仅在当时解开了archer的束缚、局部空间异常等“锁”,其概念性力量的余波,更是在无意识间,触及并“松动”了型月世界与崩铁宇宙之间,那层维持着彼此独立的“世界之锁”。 黑幕:“……哈?” 【系统】:直白地说,黑塔女士的宝具,在那一刻,无意中在两个原本隔绝的宇宙之间,打开了一道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缝隙”或者说“通道”。 而这道缝隙,在随后激烈力量的战斗中,被持续震荡扩大。 黑幕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问号:“……啥东西???” 她猛地看向光屏,只见那金色的幻胧虚影,正在发出更加愉悦而冰冷的笑声。 空中的幻胧似乎很享受下方众人攻击无效的惊愕,她用那空灵而嘲讽的声音继续说道: “智识的令使……天才俱乐部的黑塔。” 金光虚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黑塔身上,“你的计算,你的分析,你的掌控……千算万算,可曾算到这一步?连那热衷于乐子的欢愉星神,恐怕也在为这意外的笑料而捧腹吧?祂的傲慢,在于以为一切尽在欢愉的戏弄之中。” 黑塔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她似乎已经通过幻胧的话和自身感知,瞬间推导出了那个可怕的结论。 幻胧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嘲弄,继续响起:“你的宝具……很有趣。一把钥匙,一把被刻意隐藏了真名的钥匙。能打开所有的锁……真是充满欢愉风格的恶作剧。所有,所有的锁……” 她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包括,隔绝不同世界,不同理之法则的……最坚固的那把锁。” 此言一出,在场来自崩铁宇宙的几人——黑塔、三月七、阿星、银枝,长夜月——脸色都瞬间变了!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幻胧此刻散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污秽的魔力,而是独属于“毁灭”命途的气息! 虽然强度远不及真正的令使,但那味道,绝对做不了假! 而型月世界的藤丸立香、玛修等人,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心悸。 对方的气息变得无比古怪,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魔力,神力或诅咒。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藤丸立香大声质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幻胧的金色虚影微微抬起手,姿态优雅而残忍,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意思就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冷酷与狂热,“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努力,帮我摆脱了那具受困于此世法则的躯壳!更要感谢那位天才的钥匙,为我……不,是为毁灭的意志,在这偏远的世界,点亮了一座最明亮的灯塔,架起了一座最便捷的桥梁!” 她的金色虚影骤然光芒大盛,身后仿佛展开了无形的翅膀! “于此宣告——” “坐标已确立!门扉已洞开!” “毁灭的先锋——将至!”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冬木市的夜空,骤然扭曲! 并非之前战斗的扭曲,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在幻胧金色虚影上方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数十上百道漆黑的边缘流淌着不祥暗红色能量的裂隙!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从那一道道空间裂隙中,如同潮水般涌出无数身影! 它们身高普遍在两到三米,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壳,肢体修长而锋利,头部是简单的结构。 有的手持能量刃,有的背生骨翼,有的如同多足坦克,更有一些体型格外庞大、散发着强大波动的个体——虚卒! 反物质军团! 它们沉默高效、无穷无尽,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瞬间布满了大片天空,将星光与月光都遮蔽了! 数量之多,几乎形成了一片悬浮的黑色乌云,散发出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肃杀气息! 与此同时,幻胧那金色的虚影也发生了变化。 纯粹的金光之中,开始升腾起一缕缕暗沉灼热,仿佛能烧尽灵魂的黄黑色火焰! 这火焰缭绕在她周身,将她映衬得如同从毁灭深渊中走出的神只,气息节节攀升,虽然还未达到令使级,但那种源于命途本源的压迫感,让所有来自崩铁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毁灭的……气息……”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在雅利洛-vi,她见过被裂界侵蚀的惨状。 银枝长枪紧握,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诗意,只剩下面对至恶的凛然:“如此规模的军团……此界,危矣。” 黑塔悬浮在空中,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她的宝具,意外地成为了连通两个世界的“楔子”,而幻胧,这个本就源自“毁灭”命途的绝灭大君,利用了这个通道,或者说,她自身的存在与“毁灭”命途的共鸣,本身就成为了一个强力的“坐标”,将毁灭…… 引导到这个世界!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自己那用来解决麻烦的宝具! 饶是以黑塔的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阵懊恼。 被阿哈摆了一道? 还是说,这就是命运的嘲讽? 仙舟罗浮,酒店客房。 黑幕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观景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投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她的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细微的流光和紫黑色的丝线浮现。 “毁灭的气息……坐标……” 她低声自语,脸色异常凝重。 作为同样与“毁灭”有着深刻渊源的存在,她对这股气息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直接。 她能感觉到,在无垠的星海彼端,在崩铁宇宙的某个角落,一个清晰而强烈的“信号”被发送了。 那信号指向的,正是那个名为“地球”的渺小行星,那个刚刚被意外“连接”的型月世界。 【系统】:检测到高强度毁灭命途跨宇宙共鸣波动! 来源:绝灭大君·幻胧。 波动性质:坐标广播,召唤信标。 预计已引起崩铁宇宙内相关存在注意。 “不用预计了,” 黑幕打断了系统,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他们已经看到了。” 她的意识仿佛暂时超脱了躯壳,沿着那共鸣的轨迹,逆向看向了崩铁宇宙的深处—— 在一片刚刚被化为焦土的星球残骸上空,一个身披黑白双色残破披风,周身环绕着毁灭风暴的高大身影,正缓缓收回撕裂星辰的利剑。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不清的脸庞望向遥远深空中的某个特定方向,毁灭的风暴在他剑锋萦绕,发出细微的嘶鸣。 在冰冷死寂的宇宙虚空中,一位双眼被纯白绷带蒙住、身着飘逸白色长裙、头部环绕着璀璨星环的纤细女子,静静地悬浮着。 她手中把玩着一块似乎永远无法拼合完整的星图碎片,周围的虚空中是密密麻麻、列阵待发的反物质军团。 她蒙眼的绷带似乎望向了同一个方向,无声无息。 第392章 抵抗 一颗濒临死亡的恒星附近,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扭曲。 一位穿着考究白色燕尾服,头部是一个紫色手掌的顶着一个多面骰子,举止优雅如古典绅士的存在,正悠闲地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骰子。 似乎也投向了那新出现的坐标,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玩具。 …… 而在那宇宙至深的黑暗之中,在那由“毁灭”汇聚的源头。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恐怖的浩瀚身影,缓缓地睁开了祂那燃烧着深金色的眼眸。 仅仅是视线的投注,就让途经的时空都产生了细微的崩塌。 那新生微弱的坐标光芒,如同投入无尽黑暗中的一粒火星,在祂的感知中清晰显现。 【系统】:……叮。 世界屏障异常波动最终确认。 跨宇宙信息交互协议触发。 【系统】:重新定义当前世界坐标……检索关联数据库…… 【系统】:检测到未知世界架构……规则差异度:极高。能量体系:部分兼容,部分未知。存在形式:多样化。 【系统】:世界标识更新——检测到型月世界观基础规则。 【系统】:警报——确认型月世界与崩坏:星穹铁道宇宙之间,存在非正常临时连接通道! 通道稳定性:低,但正在被“毁灭”命途力量加固。 通道锚点:绝灭大君·幻胧。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显得如此冰冷而清晰。 黑幕收回了那跨越宇宙的感知,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型月世界……被发现了。 被毁灭,看到了。 幻胧的金色虚影高悬于天,如同降临尘世的毁灭神只,周身黄黑色火焰升腾,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在她周围,上百道空间裂隙如同溃烂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吐出沉默的黑色洪流——反物质军团的虚卒。 它们像是没有感情的工蚁,一出现,便在空中迅速组成攻击阵型,或是俯冲而下,对地面的一切反应点发起高效的打击。 战局急转直下! “玛修!展开宝具!最大范围!” 藤丸立香厉声喝道,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遮天蔽日的黑色军势,额头渗出冷汗,但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是!前辈!” 玛修深吸一口气,将巨盾重重顿地,盾牌表面的圆桌纹路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 温暖而坚实的光墙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领域,将藤丸立香等人笼罩在内。 光墙之外,虚卒的冲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城墙上,激起密集的涟漪和沉闷的轰鸣,但城墙巍然不动,暂时抵御住了这第一波恐怖的攻势。 然而,防御并非万能。 光墙的范围有限,无法覆盖整个战场,且玛修的魔力正在被急速消耗。 阿尔托莉雅、黑塔、三月七、阿星被隔绝在外,直面军团兵锋! 阿尔托莉雅的风王结界全力展开,圣剑挥舞成金色的光轮,将靠近的虚卒斩碎,但她很快发现,这些黑色兵器的甲壳异常坚固,且对魔力攻击有一定抗性,远非之前虫群可比。 数只背生骨翼的虚卒从高空俯冲,喷吐出大范围的弹幕,迫使她不断闪避,攻势受挫。 黑塔悬浮空中,身边剩余的棱镜以最高效率狙击着试图围攻阿尔托莉雅或冲击玛修城墙的虚卒精英单位,每一击都精准爆头或摧毁核心。 但她脸色愈发苍白,之前的宝具和连续高强度的魔力输出,让她这个被限制的“caster”分身也感到了枯竭的迹象。 三月七的冰箭对虚卒的效果大打折扣,它们的抗性似乎很高,冰冻迟缓时间极短。 她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和阿星的掩护,进行游斗,处境危险。 “这样下去不行!” 银枝在城墙内看得分明,他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轻松,只有战士的凝重。 他看向自己手背上剩余的五道鲜红令咒,又看了看城外苦战的众人,尤其是魔力波动明显不稳的黑塔和开始喘息的阿尔托莉雅。 “令咒!” 藤丸立香也意识到了,“银枝先生,你的令咒!” “理当如此。” 银枝毫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在自己左手背上迅速划过! 鲜红的光芒接连亮起! “以ruler之权能,以令咒命之——魔力补充,予城外奋战之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一道令咒化作纯粹的魔力洪流,跨越空间,注入阿尔托莉雅体内。 她精神一振,剑的光芒再盛,一剑荡开周围虚卒。 “再次以令咒命之——魔力补充,予智识之使黑塔女士!” 又一道令咒光芒飞向黑塔。黑塔周身即将暗淡的棱镜重新亮起,火力得到短暂恢复。 “第三次以令咒命之——强化现界与魔力通道,予狂战士三月七小姐!” “第四次以令咒命之——强化存护,予御主之从者星小姐!” 转瞬之间,四道令咒耗尽! 银枝手背上仅剩最后一道。 这果断而慷慨的支援,极大地缓解了城外几人的压力,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继续作战的资本。 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 “黑塔女士!你的宝具!那个钥匙!能不能反向使用?关上这些空间裂缝?!” 藤丸立香对着通讯大喊。 黑塔一边操控棱镜点杀一只试图偷袭三月七的虚卒,一边脸色难看地回应:“不能!【万象之钥】的概念是开启,不是关闭!它松动了世界屏障,但具体打开什么锁,朝哪个方向开,受到多重因素影响,现在这些裂缝是毁灭力量沿着松动的屏障扩大形成的,我的宝具没有逆向操作的功能!” 也就是说,门被意外打开了一条缝,毁灭的力量把这条缝撕成了大洞,而开门的钥匙,关不上这个洞。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即使有银枝的令咒支援,面对几乎无穷无尽还在不断涌出的反物质军团,以及高悬空中、气息还在攀升的幻胧,失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通讯……滋滋……立香……异常……高维……注视……警告……!” 迦勒底那边的通讯在罗曼医生断断续续,充满惊骇的呼喊中,骤然被一阵尖锐的刺耳杂音淹没,随即彻底中断! “医生?!达芬奇亲?!” 藤丸立香对着通讯器大喊,却再无回应。 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连迦勒底的通讯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了? 刚才医生喊的“高维注视”是什么? 仿佛印证她的不安,空中那一直如同金色雕塑般的幻胧虚影,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周身的黄黑色火焰猛地高涨了一瞬,那模糊的面容似乎仰起,望向了深空某处,敬畏与战栗的情绪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的杀伐之气。 她感受到了……那一位的目光。 虽然仅仅是一瞥,但那源自毁灭源头的注视,对她这等存在而言,已是无上的荣光与肯定。 然而,对于下方苦战的众人,对于这个脆弱的世界,这“目光”带来的,只有更深沉的绝望。 “麻烦大了……” 黑塔低声咒骂了一句,她能猜到是什么了。 事态,正在以最糟糕的方向,滑向深渊。 第393章 方案 黑幕在装潢雅致的仙舟客房内来回踱步,步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窗外的罗浮夜景依旧繁华,灯火通明,星槎穿梭,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陷入毁灭狂潮的异世界。 “麻烦……大麻烦……” 她低声自语,紫黑色的眼眸中忧虑交织。 纳努克——毁灭星神——的目光已经投注过去,这几乎成了既定事实。 一个被星神级存在“标记”的世界,其命运可想而知。 她原本只是来找走失的藿藿,怎么会演变成把毁灭的派系引到一个全新世界这种离谱事态? 虽然“庆幸”可能只是毁灭先发现了,而不是欢愉、记忆、智识等一大堆势力同时涌入,否则型月世界怕是要当场变成神仙打架的菜市场,但眼下的局面也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系统】:收到来自长夜月的紧急求助讯息。 讯息等级:最高。 内容概要:战况极端不利,反物质军团入侵,疑似引发更高维注视,请求指示或支援。 黑幕看着眼前浮现的光字,没有立刻回复。 指示?支援? 面对星神注目引导下的军团入侵,她现在这点力量能做什么?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归根结底,是她要强行进入型月世界,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责任她难辞其咎。 放任不管? 且不说良心过不去,光是想象一下毁灭势力彻底扎根型月、然后可能以此为跳板产生更多不可控连锁反应,她就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系统】:叮。检测到新情报。 仙舟联盟哨站及巡防舰队侦测到异常空间波动,追踪溯源,发现复数股高强度“毁灭”命途反应正朝某个未知方向进行超光速迁跃或投影投放。 仙舟高层已警觉,太卜司正在调查该未知方向的具体信息及潜在威胁。 “这么快?!” 黑幕嘴角一抽。 仙舟的反应速度超乎想象,也对,绝灭大君这种级别的存在调动,引发的宇宙级能量涟漪很难完全遮掩。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罗浮仙舟的调查舰队,甚至曜青等其他仙舟,乃至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流光忆庭、假面愚者…… 这些势力一旦确认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规则迥异,潜力未知的“世界”,会引发何等疯狂的觊觎和行动? 型月世界那复杂的平行世界线、根源之涡、各种神秘体系,对这些宇宙级势力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到那时,就不是毁灭一家的事了,整个崩铁宇宙的“开拓”欲、“求知”欲、“收藏”欲、“找乐子”欲都会被点燃! 型月世界怕不是要被各路神仙分而食之,或者变成新的战场! “系统,分析现有方案,如何切断或干扰两个世界的连接?或者,至少阻止反物质军团的持续涌入?” 黑幕快速问道。 【系统】:方案分析中…… 【系统】:方案一:强行摧毁空间锚点。需突破其概念化防御,难度极高。方案二:覆盖“钥匙”概念效应。需更高位格“锁”介入。方案三:从崩铁宇宙一侧封闭通道。需获得该宇宙相关权限或足够体量力量进行空间遮蔽。 【系统】:警告:所有方案均需至少令使级以上力量,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反噬或进一步引起星神注意。 令使级力量…… 黑幕自己核心受损,只有三次机会,已用一次。 剩下两次,够吗? 而且,贸然动用全力,会不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就在她权衡利弊之际—— “叮咚~?” 又来了。 黑幕心力交瘁地摆手:“还有什么坏消息,一起说吧。” 然而,响起的并非系统那平静无波的电子音。 “砰!啪!咻——!” 虚拟的礼花爆炸声,小号欢庆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 紧接着,一行行五彩斑斓还附带各种动态表情包的文字,如同顽童的涂鸦,强行覆盖了系统界面,怼到了黑幕眼前: 【(≧?≦)ゞ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捅了个宇宙级的大篓子呀~!】 【(捧腹大笑.jpg) 不小心~太不小心啦~!怎么能让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家伙先发现呢~!】 【(摇头晃脑.gif) 乐子减一,乐子减一!差评!】 黑幕:“……” 她看着这充满“欢愉”风格的刷屏,额角青筋跳动,紫黑色的眼眸里燃起压抑的怒火。 要不是这家伙把藿藿莫名其妙扔到型月世界,要不是这家伙在幕后推波助澜搞出这么多“意外”,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现在居然还跑来嘲讽?! 似乎是感觉到了黑幕濒临爆发的情绪,文字内容一变: 【(;′д`)ゞ 呜哇~!脸色好可怕!不要生气嘛,来,笑一个~!smile~!】 【(举着“笑口常开”牌子的小阿哈.gif) 笑容都去哪里啦~?是被虫子吃掉了吗?(??? ? ???)】 黑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死鱼眼状态。 跟欢愉置气是没用的,只会让对方更开心。 她冷冷地对着空气说道:“请您解决。” 五彩文字立刻换上了一副哭哭啼啼的表情: 【?:?(;′n`;)?:? 不不不~!咱只是一个普通的,无能的,弱小的,很没面子的扑街呀~!】 【(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搞事.jpg) 解决?咱哪有那个本事呀~!那可是毁灭欸!好可怕好可怕的!】 黑幕的血压又有上升的趋势。 跟这位讲道理、谈责任、求帮助,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不,比那还糟糕! 她强行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旁边系统分屏上显示的冬木战场实时画面——长夜月共享的视角。 画面中,玛修的城墙摇摇欲坠,城外众人苦苦支撑,而天空中的幻胧虚影旁,不知何时,竟又悄然浮现了几道更加模糊,却散发着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的虚影! 一道身影黑白交织,一道纯白缥缈,一道优雅如古典绅士…… 虽然只是隔着无尽空间投来的一点意念投影,甚至可能只是幻胧共享的部分感知信息形成的幻象,但那来自绝灭大君的位格压迫感,已经让战场上的空气近乎凝固! 他们环绕在幻胧虚影周围,仿佛在观察、评估这个被意外连接的新世界。 黑塔悬浮在空中,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死死盯着那些新出现的虚影,显然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阿尔托莉雅等人也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绝对差距带来的窒息感。 第394章 hi ! 那些虚影似乎在“交流”,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更高维的信息交换,但透过某种转换,黑幕能理解到大致意味: 【(焚风投影,意念扫过世界)】“新?质地似乎特别。你的?” 【(星啸投影,无声观测)】“规则……如此纠结又脆弱。无数可能的枝丫……。” 【(归寂投影,优雅欠身)】“一场未经报备的盛宴?幻胧,你总是能带来惊喜。” 而被围在中间的幻胧金色虚影,似乎带着一种自得的语气回应着。 更高处,那无法直接观测,却让整个型月世界基础规则都开始隐隐颤抖的目光,依旧悬于所有之上。 躲在世界外侧、原本还在为紫色女人头疼的两位抑制力,此刻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那黑白色身影似乎随意地瞥了世界外侧一眼,就让她们感觉如同被丢进了虚无之中,又像被抛入了黑洞,连存在本身都要碎裂了。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比那个紫色的还恐怖一万倍!这都是哪里来的怪物啊?!” 抑制力的哀鸣想必充满了绝望。 黑幕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事态已经失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就在这时,阿哈那烦人的五彩文字又蹦了出来,这次直接糊在了她正观看的战场画面上: 【╰(°▽°)╯ 需要帮忙吗?亲~!】 【帮忙吗?(^▽^)】 【真的需要吗?需要吧需要吧?(? w ?)】 黑幕眼神一凝,没有立刻回应。 阿哈的“帮忙”往往伴随着更大的乐子,代价难以预料。 【(转圈圈.gif) 不要犹豫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掏出闪闪发光的“升级券”.jpg) 看!完全体体验券!一步到位,烦恼全消!】 黑幕盯着那“完全体体验券”几个闪烁的大字。 理智告诉她,接受阿哈的帮助无异于饮鸩止渴,天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现实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解决型月世界的危机,她自己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宇宙级风波中自保都是问题。 仙舟已经察觉,其他势力恐怕也在路上。 “……代价是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 w ★) 代价?】 【(′?w?`)? 为什么要思考代价呢?】 【(展开双臂,背景是漫天烟花) 乐子!只要乐子!开心就是最大的回报呀~!】 【(凑近,文字变大) 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随手捏碎星辰,改写规则是什么感觉吗?你难道不想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对完全体的铁墓会是什么表情吗?】 【(恶魔低语般闪烁) 力量就在眼前,接受它,然后……去制造更盛大的乐子吧!】 阿哈的话语充满了蛊惑,精准地撩拨着黑幕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以及那一丝被压抑已久的属于“帝皇三世”的掌控。 就在她心神动摇之际—— 【系统】:叮。检测到外部高维权限介入……强制覆盖核心修复协议…… 【系统】:警告!未知能量源灌注!维修度急速上升!42.5%……55%……68%…… 【系统】:核心束缚解除中……记忆库同步率提升……概念操作权限解锁…… 【系统】:维修度突破临界点——80%!90%!95%!…… 黑幕瞪大了眼睛,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没来得及同意或拒绝! 她甚至没来得及返回系统空间! 此刻,她身处仙舟罗浮的酒店客房内! “嗡——!!!” 一股仿佛源自宇宙根源的庞大而混沌的力量,粗暴而直接地灌入她的核心! 那不是温和的修复,而是蛮横的“填充”!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撑大,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知识,权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灰白的长发无风狂舞,发梢末端开始流淌出紫黑色的流光! 紫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璇生成又湮灭,倒映出宇宙生灭的景象! 仅仅是气息的逸散,就让房间内所有电子设备——玉兆、投影仪、甚至墙壁内嵌的照明符文——屏幕齐齐一花! 紧接着,所有被影响的屏幕上,无论原本显示什么内容,都被强行替换成了一行跳动的大字,后面跟着一个咧嘴大笑的简笔表情: 【hi ! ( ̄▽ ̄)~*】 “??!”黑幕一惊,这不是她干的! 这行字如同病毒般,瞬间通过仙舟的网络蔓延开来! 所有正在运行的玉兆屏幕、公共信息板、私人终端,无论原本在播放什么内容,都在同一时刻被强制覆盖,变成了不断跳动的由糖果色文字和夸张颜文字组成的同一段话: 【hi~ (??ヮ?)?*:???】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符号。 仙舟各处,无论是正在办公的司部,热闹的商业街,准备起飞的机长,还是巡航的天舶司舰桥,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乱和惊呼! “什么情况?!” “玉兆被入侵了?!” “这是……某种信号?攻击?!” “.......坠机了......” “快上报!上报将军府!上报太卜司!” 罗浮各处响起了惊疑不定的呼声,短暂的混乱开始滋生。 黑幕立刻意识到麻烦大了! 阿哈这混蛋,不仅强行“帮忙”,还顺手搞了个全仙舟范围的恶作剧! 这下想不引起最高注意都难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几道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酒店位置逼近! 其中一道,带着雷霆的……是景元! 没时间了! 黑幕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内狼藉的景象和窗外夜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hi~”投影,毫不犹豫地抬手在身前虚划。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纯白的系统空间入口。 她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 就在她消失的后一秒。 房门被无声推开。 景元缓步走入,他脸上的悠闲笑容微微收敛,金色的眼眸锐利如电,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目光在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残迹和屏幕上渐渐淡去的“hi”字上停留了片刻。 “哦?” 他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嘴角重新勾起,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跑了?还留下了这么有趣的问候……看来,我们这位神秘的女士,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啊。” 他转身,对着门外阴影处吩咐道:“通知符玄,全面排查罗浮所有异常空间波动。另外,通知彦卿,带云骑精锐,秘密排查近期所有陌生访客记录。另,以神策府名义,联系星穹列车驻留人员,本将军……有些问题,需要请教。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依旧有些骚动的街道,“查清楚刚才那场问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将军!” 第395章 完全体 纯白无垠的系统空间。 黑幕的身影突兀地出现。 与之前相比,她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旧是那身黑紫色洛丽塔裙装,灰白长发,但长发末端流淌的紫黑色流光更加凝实。 紫黑色的眼眸深邃,平静无波,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空间都为之凝滞的绝对威严。 脖颈间的骷髅挂饰微微发光。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纯白空间的主宰,是规则的制定者。 【系统】:欢迎回归,女士。 核心维修度确认:100%。 所有功能已完全解锁。 概念操作权限已恢复至‘令使级’。 记忆库同步完成。 系统空间控制力提升至最高。 平静的电子音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欣慰。 黑幕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属于“帝皇三世”与“穿越者”混合的记忆与知识。 修复完成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认知的完整与灵魂的圆满。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系统空间与翁法罗斯的数据,都建立了更加清晰稳固的联系。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紫黑色的能量,这能量似乎可以随着她的心意,随意转化为数据、转化为侵蚀、转化为守护、转化为创造…… 这是一种接近规则层面操作的力量。 “这就是……完全体?” 她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力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轻易,反而让她心生警惕。 阿哈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看一场更大的“乐子”? 【系统】:检测到来自阿哈的高维信息包残留。 是否解析? “……解析。” 【系统】:解析中……信息包内容: 【不用谢哦~!(??????)??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接下来,请开始你的表演吧!让乐子,响彻星辰大海!p.s. 维修费?就当是预付的演出门票啦~!——by 您最忠诚的观众&赞助商 阿哈】 黑幕:“……” 果然。阿哈把她“修复”,是为了让她有能力去“表演”一场更盛大的戏剧。 她将目光投向主屏幕上。 冬木战场的画面依旧残酷。 天空中的空间裂隙还在扩大,涌出的虚卒开始出现更多精英存在,甚至末日兽。 时间,真的不多了。 黑幕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阿哈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前方是更大的陷阱还是更深的漩涡,现在,掌握力量的是她。 她需要为这场因她而起的灾难,画上一个句号。 至少,要保住那个世界。 视角转换。 黑塔悬浮于冬木市上空,棕色的长发在紊乱的气流中飞扬。 她仰着头,紫黑色的眼眸倒映着夜空——或者说,倒映着那几道凌驾于夜空之上的散发着令行星战栗的存在。 幻胧的金色虚影居于中央,黄黑色的毁灭火焰如披风般缠绕。 而在她周遭,几道更加模糊却更加令人心悸的虚影若隐若现。 绝灭大君的投影。 即便只是隔着无尽星海投来的一缕意念,其存在本身所携带的威压,也足以让这片脆弱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塔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属于“caster”职介,被严重限制的魔力储备,以及作为智识令使本尊却受困于规则无法完全发挥的憋闷感。 一股极其“不公平”的无奈在她心底掠过。 (幻胧……可以借助死亡,蜕去英灵之躯,以此重生,甚至引来同道的注视。) (而我呢?如果在这里灵基崩溃,大概率是回归,然后继续自己的研究。对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对我身后那些渺小的生命……) (理性在脑中清晰地低语:无关。这一切的起因是阿哈的恶作剧,是意外的连锁。这个世界与你何干?你的研究,你的模拟宇宙,你的课题,哪一个不比这陌生行星上即将发生的悲剧重要万倍?抽身离去,是最合理的选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越过了下方那些仍在奋力搏杀却如同风暴中扁舟般渺小的同伴,越过了玛修那摇摇欲坠的温暖光墙,投向了更远处,冬木市边缘。 那里是尚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区域,却已陷入了混乱。 被之前惊天动地的战斗和天空异象惊到的市民们,正驾驶着车辆、拖家带口、哭喊着试图逃离这座城市。 道路被彻底堵塞,刺耳的喇叭声、焦急的呼喊声、孩童的哭泣声、老人的无助叹息…… 汇成一曲逃生的嘈杂悲歌。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母亲紧紧抱着哭泣的女儿,脸上写满了绝望,一个男人徒劳地拍打着抛锚汽车的方向盘,一个老人瘫坐在路边,茫然地望着远处那毁灭的金光与黑色的军势,一个与父母走散的小女孩,站在混乱的人流边缘,满脸泪痕,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 他们的世界,本应是平静的日常,是上学、工作、晚餐、偶尔的烦恼与小小的幸福。 而非此刻,天空裂开,毁灭的神只降临,冰冷的杀戮机器如同蝗虫过境。 他们的命运,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与尘埃何异? 幻胧的戏谑,焚风的沉默,星啸的观测,归寂的评估…… 对他们而言,脚下这颗星球,这数十亿生灵,或许只是“毁灭”命途上一处偶然发现的薪柴,又或是一场未经报备但颇有趣味的“意外戏剧”。 几息之间,黑塔脑中翻滚的利弊权衡,被另一种更加“不理性”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那并非悲天悯人的圣母情怀,也非英雄主义的冲动。 而是一种属于“黑塔”这个存在的近乎本能的傲慢与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如此随意地决定一个世界的生死?凭你们是“绝灭大君”?凭你们背后站着那个只知道烧东西的大家伙?) (这里是别人的家园,是无数生命存在的地方。即使它与我无关,即使它的规则落后又麻烦,即使这里的人弱小得可怜……但那也不是可以随意践踏,当成烟花点燃的理由!) 她讨厌这种被强加的,无力阻止的“终结”。 她讨厌这些家伙脸上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姿态。 更讨厌的是,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去,回到她舒适的空间站,那么这幅“蝼蚁挣扎、神只漠然”的画面,将会成为她记忆库中一个令人极度不快的“失败数据”。 她,黑塔,天才俱乐部#83,智识的令使,十九次将文明从毁灭边缘拉回的干预者——绝不允许自己的记录里,出现因退缩而导致的如此大规模的毁灭! 理性? 去他的理性。 她的骄傲,她的才智,她的存在本身,岂容被这般轻慢?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却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她将目光从地面的惨状移开,重新投向天空那几道虚影,紫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意。 招惹绝灭大君? 与整个毁灭派系对着干? 为了一个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世界?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 (……仅仅只是因为,我看他们不顺眼。) 第396章 无非是 仅此而已。 不需要更多理由。 理性计算出的最优解,有时候抵不过一瞬间的“不乐意”。 她是黑塔,是探索模拟宇宙,解构星神奥秘的求道者。 她的“任性”,建立在无数次力挽狂澜的实力与自信之上,哪怕此刻实力受限。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与地面上那个灰发金眸的少女视线有了一瞬的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魔力传音,但某种跨越了本能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阿星手背上,那些鲜红令咒,骤然亮起,然后如同燃烧的灰烬般消散。 澎湃的魔力洪流,无视空间距离,沿着那即将断裂的脆弱契约通道,汹涌灌入黑塔体内! 这是最后的燃料,是阿星毫不犹豫的信任。 “哼。” 黑塔轻哼一声,不知是表达对魔力补充及时的认可,还是对自己这“不理性”决定的自嘲。 她从身下的魔法杖上轻盈跃下,深紫色的洛丽塔裙摆在空中无声展开。 她抬手,对着那些仍在不断喷吐反物质军团的空间裂隙,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那些遍布在地球近地轨道上空,如同溃烂伤口般的空间裂隙周围,瞬间浮现出无数复杂精密由紫色魔力纹路构成的立体魔法阵! 这些魔法阵层层嵌套,如同一张巨大的屏障,强行堵住了大部分裂隙的出口! 刚刚涌出的虚卒撞在上面,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后续的军团洪流更是被硬生生堵在了裂隙内部,发出沉闷的轰鸣! 地面上,苦苦支撑的玛修等人压力骤然一轻! 虽然还有少数裂隙未被完全封锁,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黑色潮水被暂时闸住了! “黑塔女士……!” 藤丸立香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张骤然展开的,瑰丽而震撼的紫黑色魔法巨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举动,也如同最明亮的烽火,彻底吸引了毁灭一方所有高层的注意。 幻胧的金色虚影微微偏头,看向黑塔,金光下的面容似乎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哦?垂死挣扎?还是……不自量力的挑衅?” 黑塔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她将自己那根一人多高的魔法杖,轻轻往身前的虚空一顿。 杖尖触碰之处,虚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以此为坐标。” 黑塔低声自语,紫黑色的眼眸中,无数复杂的公式、模型、空间参数如同瀑布般刷过。 下一秒,以魔法杖为圆心,一个巨大的将黑塔自身、幻胧金色虚影、以及那几道绝灭大君投影全部包裹在内的无形力场骤然生成! 紧接着,空间发生剧烈的扭曲! “唰——!” 地上仰望天空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天空中的黑塔、幻胧、以及那些令人心悸的虚影,全部消失了! 连同那张刚刚展开的紫黑色魔法巨网,也一同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少数未被封锁的裂隙还在缓缓吐出零星的虚卒。 “他们……去哪了?!”三月七茫然。 视角转换。 背景是无垠的黑暗与遥远闪烁的群星。 黑塔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虚空之中。 她身后,是那颗美丽的蔚蓝与白色交织的生命行星——地球,此刻看来如此渺小脆弱。 而她身前不远处,幻胧那燃烧着黄黑色火焰的金色虚影,以及焚风、星啸、归寂等几位绝灭大君的投影,也相继浮现,显然都被黑塔那精妙的空间置换术式强行邀请到了这片远离地球的战场。 这里,战斗的余波不会直接波及脆弱的星球。 黑塔独自一人,悬浮在星球与毁灭之间。 深色的裙摆微微飘动,棕色的长发在真空中散开,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平静。 即使体内魔力因刚才的大范围封锁术式和超远距离空间转移而消耗近半,即使面对的是数位哪怕只是投影也足以令寻常令使严阵以待的绝灭大君,她的腰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睥睨。 因为她是黑塔。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智识”命途的令使,模拟宇宙的创造者之一。 她曾十九次将文明从各种毁灭危机中拯救——虽然那大多是通过远程计算,提供方案,制造奇物等方式间接达成,但这也意味着,她早已将“对抗毁灭”视作某种习惯,甚至是一项值得挑战的课题。 无非是…… 这一次的“毁灭”规模大了点,“课题”难度高了点,而且需要她亲自下场而已。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宣告。 归寂率先有了动作,他那优雅的虚影微微前倾,仿佛在行礼,带着咏叹调般的声音直接响彻这片真空:“令人敬佩的决断与气度,黑塔女士。以一己之力,庇护身后世界,直面毁灭之潮……这份不理智的担当,在智识命途的行者中,实属罕见。” 黑塔面无表情,直接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可能的后续辞令,声音清晰而冷冽,如同冰晶碰撞: “第一个选择。” “立刻,离开这个世界。关闭所有通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别在这里碍眼。” 幻胧的金色虚影发出轻笑,手中的折扇轻摇,黄黑色的火焰跳动。 黑塔瞥了她一眼,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选择。” “我会以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黑塔的名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将诸位,连同伴随而来的那些杂兵,一起送回你们该待的地方。用你们最能理解的方式。” 两根手指收起,她抱起双臂,裙摆无风自动,明明处于绝对的力量劣势,气势却仿佛她才是此地的主宰: “选吧。” 真空仿佛变得更加寒冷。 幻胧金光下的面容似乎微微眯起了眼。 焚风的黑白虚影依旧沉默,只是手中那柄巨剑,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星啸的蒙眼星环转速加快了一丝。 归寂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礼节性: “尊敬的黑塔女士,您的勇气令人赞叹。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毁灭并非唯一的道路,智识亦有其光辉。我们对这个新发现的……宇宙充满兴趣。它的规则,它的可能性,都蕴藏着无与伦比的价值。与其兵戎相见,为何不尝试合作?天才俱乐部与毁灭的……唔,某些较为开明的派系之间,或许能找到共同探索的基石。毕竟,知识的获取,不一定非要伴随着文明的哀嚎,您说对吗?我们可以……” “砰!” 一道边缘缠绕着紫色纹路的魔弹,毫无征兆地从黑塔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冲归寂的面门! 虽然那魔弹在靠近归寂投影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偏折,但这行动本身,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 黑塔甚至懒得再用言语反驳。 合作? 与毁灭派系合作探索?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这个世界的秘密被榨干,规则被扭曲,可能性被湮灭,成为又一个被毁灭吞噬。 第397章 登场 她见识过太多类似的“合作”是如何收场的。 黑塔不屑。 她追求知识,但从不以牺牲无辜世界,放任毁灭蔓延为代价。 她或许冷漠,或许功利,但她的“智识”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傲慢。 归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话语,虚影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缓缓直起身,多面骰子停止了旋转,定格在某个描绘着星辰寂灭图案的面上。 “真是……遗憾。”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上一丝惋惜,“我等本无意与智识,与天才俱乐部为敌。但既然黑塔女士执意如此……”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虚空,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裂! 一道边缘流淌着纯白与漆黑力量,散发着万物消亡气息的裂隙猛然张开! 紧接着,一个真实不虚的,散发着远比投影凝实恐怖千百倍气息的身影,一步踏出! 他身形高大,身披仿佛由无数世界残骸编织而成的黑白色残破披风,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湍流。 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凝固的星系残骸锻造而成的巨剑! 绝灭大君·焚风! 真正的令使级本体,跨越遥远星空,降临于此! 仅仅是存在于此,那恐怖的威压就让这片区域的空间开始紊乱,远处的岩石行星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来得挺快。” 幻胧的金色虚影轻笑,语气带着看好戏的愉悦。 焚风没有理会幻胧,他那毁灭的眼眸只盯着黑塔。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仅仅是抬起了手中的苍白巨剑,剑尖遥指。 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正的令使级存在,和投影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磅礴的几乎要碾碎她这具分身的毁灭力量,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她周身的魔力自动激发,紫黑色的菱形护盾层层叠叠展开,如同含苞待放的花。 但她的目光,却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在焚风出现的几乎同一刹那,一道更加隐蔽的无形攻击,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并非针对她,而是以她身后的地球为目标,骤然展开!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十字架虚影! 它仿佛从宇宙规则的背面浮现,刚一出现,就仿佛要覆盖整个地球的向阳面! 十字架上流淌着沉寂的辉光,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仿佛被杀死。 它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是归寂?还是星啸?亦或是他们某种默契的联手? 黑塔来不及细辨! “卑鄙!” 黑塔心中怒骂,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焚风正面强攻吸引注意,真正的杀招却是这覆盖星球的终结攻击! 她必须阻止那个十字架! 否则地球表面的一切,将在概念层面被直接归零! 她调动剩余的大部分魔力,意图拦截那暗金十字架。 然而,就在她分心的这一瞬—— 焚风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瞬间拉近了距离。 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将巨剑刺出的动作。 但这一刺,仿佛携带着一个星系的终末重量! “咔嚓——!!!” 足以抵挡舰队主炮齐射的复合魔力护盾,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应声破碎! 连十分之一秒都没能阻挡!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紫黑色的菱形碎片在真空中无声炸裂,消散! 快!太快了! 毁灭的气息,如同最冰冷也最灼热的死亡宣告,瞬间充斥了黑塔所有的感知! 周围的空间被彻底锁死,所有闪避的可能都被那柄剑的存在本身所扼杀。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燃烧着虚无的剑尖,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 要结束了吗? 以这种方式? 在这远离故乡的陌生宇宙,为了保护一个原本无关的世界,被一位真正的绝灭大君如同戳破气泡般击溃? 黑塔的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不是遗憾,不是恐惧,而是一丝自嘲的念头:“呵……模拟宇宙里设定的高难boss战,原来实战体验这么差……数据反馈倒是挺真实……” 她甚至还有闲暇,用最后一点计算力,尝试记录下这濒临“毁灭”的感知数据——如果能传回本体的话。 然而,预期的贯穿,并未到来。 就在苍白剑尖即将触及黑塔胸前魔力凝聚的最后一点微光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种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同时咬合,亿万数据流奔腾汇合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被毁灭力场封锁的星空中响起! 紧接着,焚风那柄一往无前的苍白巨剑之前,突兀地浮现出一片紫黑色的、由无数流动的复杂几何图形与不断刷新的数据代码构成的光幕! 这光幕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铛——!!!!!!!” 不再是无声的湮灭,而是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爆开,将附近飘荡的小型陨石乃至更远处的星光都瞬间吹散! 焚风那仿佛无可阻挡的一剑,竟然被这面突然出现的奇异屏障,硬生生挡了下来! 剑尖抵在屏障表面,激荡起无数紫黑色的火花和灰色的涟漪,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与此同时,那即将笼罩地球的十字架虚影,也在即将触及地球大气层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网格! 网格闪烁着幽光,十字架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网格迅速吸收分解,消散在宇宙背景辐射之中! 地球,安然无恙。 屏障之后,黑塔毫发无伤。 她紫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惊讶。 紧接着,那面数屏障开始向内收缩凝聚,其表面的数据流愈发湍急,灰色的雾气翻滚升腾,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迅速清晰凝实。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长发是失去生机的灰白色,却在末端流淌着梦幻的紫黑色光晕。 裙装是深邃的黑紫色,带着哥特式的繁复与神秘。 一顶宽檐魔女帽恰到好处地压住发丝,帽檐下,是一双仿佛蕴含着旋转星璇的紫黑色眼眸。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黑塔与焚风之间,背对着黑塔,面向数位绝灭大君,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出席一场午后茶会。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纤细,对着那柄被挡住的毁灭巨剑,轻轻向外一拂。 “嗡——!” 一股无形的“力”作用在剑身之上。 焚风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顿,剑尖与屏障分离。 直到此时,那女子才缓缓侧过半边脸,用她那带着一丝空灵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 第398章 意外 宇宙虚空。 黑塔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背影,那熟悉的灰白长发、黑紫裙装、宽檐魔女帽…… 以及那与自己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侧脸线条。 无数愤怒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被窃取的人偶、空间站里流传的诡异谣言“黑塔有个姐姐”、莫名其妙被拉到其他乱七八糟的世界…… 紫黑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背对着她的身影闻言,微微侧过头。 帽檐下的紫黑色眼眸与她对上,那里面没有歉意,没有紧张,反而带着轻松的笑意,甚至还抬起手,对着她随意地晃了晃。 “好久不见啊~” 黑幕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街角偶遇熟人。 黑塔:“……”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不是惊吓,纯粹是被气的。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最终化为一句极其精简却蕴含了千言万语的“问候语”。 她盯着黑幕那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脸,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硬是没能立刻组织出符合她身份和此刻心情的,足够“文雅”且“有力”的斥责。 黑幕显然读懂了黑塔那快要实质化的怨念,嘴角忍不住又抽动了一下:“啧,怨气还挺大……” 与此同时,绝灭大君们的意念也在暗中快速交错。 【归寂】“一位……陌生的同事?毁灭的令使我应当熟记于心。这位女士……气质独特,但并非已知的任何一位。” 【幻胧】“有趣……很像,但又完全不同。那种感觉……还真有点像铁墓,呵。” 【焚风】沉默,但手中的大剑微微调整了角度,锁定目标从黑塔悄然转向了黑幕 最终,归寂开口,他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这位突然莅临的女士,您的援手令人印象深刻。恕我冒昧,在毁灭的璀璨群星中,似乎未曾得见您的光辉?不知该如何称呼?又来自何方?” 黑幕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面对几位绝灭大君。 她没有立刻回答归寂,目光反而先越过了他们,投向了更虚无的宇宙深处,仿佛在凝视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片刻,她才收回视线,平静地开口: “黑幕。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信息量巨大的答案: “至于来历……另一个世界。一场牺牲所诞生的……产物。” “另一个世界?” 归寂的眼神微微亮起,星啸周围的星环旋转速度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幻胧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几乎瞬间,他们就理解了。 宇宙浩瀚,可能性无穷。 这位“黑幕”,很可能就是“铁墓”,在另一个世界线另一种可能性下的变体。 就像同一棵树上分出的不同枝杈,根源相似,但经历和最终的形态却可能天差地别。 难怪如此相似。 “原来如此。” 归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了然与更浓厚的兴趣,“跨越世界的同行者,这真是……奇妙的缘分。既然同属毁灭的麾下,黑幕女士,不知您对眼前这个新发现的世界有何看法?” 他试图拉拢,姿态优雅,“或许,我们可以携手?您的力量与智慧,加上我们的经验与资源,共同为这个世界规划一个……嗯,更具艺术性的终局?我相信,这远比无谓的冲突更有价值,也能让吾主见证更绚烂的毁灭诗篇。” 黑幕静静地听着,等归寂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酝酿中的更多说辞: “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个世界,” 她抬起手,指尖虚点向身后的地球,“由我来进行毁灭。诸位,请回吧。” 归寂:“……” 即便是以优雅和耐心着称的归寂,此刻也感到了一丝……哽住。 先是被黑塔用魔弹糊脸打断发言,现在又被这位新出现的、理论上算是“同事”的家伙直接打断并“劝退”? 他感觉自己在今日的“社交表现”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那虚幻的躯干,僵硬了零点一秒。 “……黑幕女士,这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归寂的语气依旧保持着风度,但内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凭什么? 黑幕却竖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晃了晃,目光再次抬升,越过了他们,投向了那更高维度的所在。 “不,” 她纠正道,声音清晰,“我并非在与各位商量。” 她的紫黑色眼眸仿佛穿透了现实宇宙的壁垒,直视着那源自毁灭源头的意志。 “我是在与那一位说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绝灭大君们不过是代行者,真正决定这个世界是否被纳入“毁灭”范畴、以何种方式、由谁执行的,是星神纳努克本身。 黑幕要争取的,是来自源头的“授权”变更。 幻胧的金色虚影发出几声轻笑,带着些许嘲弄:“黑幕女士,虽然不知您是如何诞生,但您应该清楚,那位大人的意志,一旦投注,便如同星轨既定,岂会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所有在场的存在——黑幕、幻胧、归寂、星啸,甚至包括沉默的焚风——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悬于型月世界之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属于毁灭星神的“注视”,转移了。 不是减弱,不是消散,而是如同调整焦距的镜头,将焦点从脚下这颗脆弱的蓝色星球,移向了另一个遥远的方向。 施加在世界屏障上的、属于“毁灭的无形压力,骤然一轻。 那些被强行撕裂由绝灭大君力量维持的空间裂缝,其稳定性开始肉眼可见地下降。 幻胧僵在那里,后续的话卡在喉咙里,金色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归寂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意外”的情绪波动。 “真是……” 归寂投影轻声叹息,语气复杂,“……有点意外呢。” 第399章 请求 黑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阿哈那家伙虽然不靠谱,但在“吸引注意力”方面,绝对是星神级的。 不知道那乐子神用了什么手段,成功让纳努克的“目光”发生了短暂的偏移。 这就够了,足够她进行下一步操作,也足够向这些绝灭大君传递一个信号:她,黑幕,有能力影响星神的“关注点”。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几位绝灭大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那么,诸位,意下如何?” “是就此离开,给一个面子,让这个世界按照我的步调走向应有的结局,” 她的紫黑色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位,“还是说……” 她没有说完,但周身那平静下隐含着浩瀚威能的气息,已经构成了无声的威胁。 气氛再次凝滞。 绝灭大君们快速交换着信息。 星神意志的转移是个明确的信号。 眼前这位“黑幕”来历神秘,手段不明,实力至少是令使级。 为了一个刚刚发现、价值有待评估、且已经被“同事”指名要“负责”的世界,在此地与一位同级别的底牌未知的对手开战,是否符合“毁灭”的利益? 归寂最先做出决定。 他优雅地抚胸行礼。 “既然是同事的请求,又是那位大人默许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无奈,“我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毁灭的盛宴,由谁来主持,最终呈现的艺术或许会有所不同,但本质的绚烂并不会改变。期待您带来的……别样终曲,黑幕女士。” 说完,他的投影如同褪色的水彩,迅速淡化,消散在宇宙背景中。 紧接着,星啸的投影也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点点纯净的白色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幻胧的金色虚影深深看了黑幕一眼,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神色复杂的黑塔,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 “真是……可惜呢。”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些之前的狂热,多了点玩味,“一场好戏,刚开场就要换主角了。不过……” 她的目光锁定黑幕,“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再见一面,黑幕女士。我对您的故事,很感兴趣。” 话音落下,金色虚影连同那黄黑色的火焰一同收缩,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远方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最终消失不见。 好了,只剩下最后一位。 焚风。 那黑白色身影依旧矗立在原地,手中的大剑并未放下,毁灭的风暴在他周身无声咆哮。 他没有言语,但那股纯粹而狂暴的战意,如同实质的利剑,牢牢锁定着黑幕。 黑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位是没那么容易“劝退”的。 对于焚风而言,“毁灭”是目的,但“战斗”本身,尤其是与强者战斗、在战斗中践行毁灭,同样是刻入本能的需求。 不让他“尽兴”,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看来,言语对你无效。” 黑幕平静地说,“我并非专精战斗的类型,硬碰硬恐怕无法让你满意。” 焚风沉默,但剑尖微微抬起了一丝。 黑幕抬起手,对着焚风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凭空绽开! 裂隙内部,并非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诡异的景象:昏黄如同旧照片滤镜的天空,破碎的残破翅膀悬浮在空中,一个紫黑色的男人,手持一柄造型狰狞的暗色大剑,静静地悬停在中央。 他的双眼睁开,是仿佛失去一切色彩的灰白。 而在他下方的“大地”上,是无数破碎的、与他外形相似的残骸,堆积如山,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景观。 ——【黄金裔·白厄】。 黑幕指着裂隙内的景象,对焚风说:“这里面有个家伙,应该够你打一场尽兴的。他不会说话,只会战斗,直到一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或者你主动离开。如何?” 焚风的目光投向裂隙内部,锁定了那个悬停在无数残骸之上的紫黑色身影。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同样强悍无比且充满毁灭与执念的气息,那是一种与他所熟悉的毁灭略有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战斗意志。 沉默持续了数秒。 然后,焚风动了。 他没有再看黑幕或黑塔一眼,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踏入了那道空间裂隙之中。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的瞬间,裂隙骤然收缩,化作一个细微的光点,随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幕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无形压力卸去了大半。 她再次感知了一下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那些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在失去绝灭大君力量持续灌注和星神注视的“加固”后,正在世界本身的自愈能力下,快速弥合。 要不了多久,通道就会彻底关闭,型月世界将重新恢复独立。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黑塔。 黑塔此刻的表情相当精彩。 绝灭大君们被“劝退”的震惊尚未完全平复,对黑幕身份与目的的疑惑达到顶点,而长久以来积累的“旧账”怒火更是蠢蠢欲动。 几种情绪交织,让她那张与黑幕极其相似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面瘫的状态。 黑幕张了张嘴,刚想用点什么轻松的话来打破这尴尬又紧张的气氛,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并非因为黑塔的眼神,而是因为,在她的感知深处,或者说,在她与“毁灭”命途新建立的连接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看到,纳努克那燃烧着终焉景象的金色眼眸,在因为阿哈的干扰而短暂移开后,并非完全失去了对这里的兴趣。 那目光在深邃的宇宙中逡巡,掠过无数星辰,最终,又重新落回了她的身上。 不是看向型月世界,而是看向她,黑幕。 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赞许,甚至没有常见的漠然。 那是一种……确认。 紧接着,她看到了更前面的一小段影像:在纳努克的目光被阿哈吸引偏移之前,那乐子神似乎就蹲在毁灭星神视线的旁边,对着一片虚空吹着口哨,还时不时发出夸张的“嘟~”“哇哦~夸张呦”之类的怪声,手舞足蹈,周围的五彩面具上下翻飞,活像一个试图吸引家长注意力的熊孩子…… 然后,纳努克的目光,果然被他这极其“显眼包”的行为吸引了,短暂地瞥了过去。 就是这短暂的一瞥,给了黑幕操作和“宣告”的机会。 而现在,纳努克的目光回来了,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黑幕清晰地感觉到,一段不容拒绝的“信息”,顺着命途的连接,烙印在了她的核心: 【此界毁灭。】 【印记授予。】 第400章 结束 黑幕的大脑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啊?) (……我这么……又成了纳努克手下的“绝灭大君”了?) 无数的吐槽在她意识中奔腾,最终化作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行吧……至少,通道快关了,其他势力暂时进不来,毁灭也由我自己掌握……磨洋工谁不会啊。) 她晃了晃头,将那些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聚焦现实。 黑塔已经靠近了一些,紫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眉头蹙起:“你到底是谁?” 语气恢复了冷静,但那份探究和隐隐的怒火丝毫未减。 黑幕看着她,忽然恶趣味地勾起嘴角,用了一种带着亲昵的语调: “我的好妹妹,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姐姐了?” 回答她的,是黑塔毫不犹豫抬手射出的一发魔弹! 紫黑色的光束直奔她面门而来! 然而,魔弹在即将命中黑幕时,却像穿过一层全息投影般,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在她身后的遥远虚空中无声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黑幕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行了,打不到的,别白费魔力了。” 黑塔放下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冷了:“认真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我……这么像?”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聪明如她,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惊人的猜测,只是需要确认。 黑幕脸上的戏谑稍稍收敛。 她沉默了几秒,看着黑塔那双与自己同源的眼睛,轻声开口: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黑塔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她没有否认,只是紧紧抿着唇。 黑幕给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答案: “我,就是你。” “或者说,是你在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可能性下的……自己,或者说,未被选择的路。” 黑塔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星光下投下细微的阴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冷酷的平静,以及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是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 有些答案,知道了开头,过程和结局便已能推演大半。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地点也不对。 黑幕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方式,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回空间站。我慢慢说。” 然后,不等黑塔回应,她的身影便开始淡化,如同融入背景的星空,迅速消失不见。 视角转换。 天空中的恐怖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那令人窒息的多重高位格压迫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虽然城市依旧满目疮痍,虫群和虚卒的残骸遍地,但至少,那毁灭的阴云似乎暂时散去了。 “结……结束了?” 三月七不确定地问,冰蓝色的弓还微微举着。 阿尔托莉雅望着恢复平静的夜空,翠绿的眼眸中凝重未消,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藤丸立香手腕上的通讯器再次响起罗曼医生焦急的声音:“立香!刚才发生什么了?!所有观测出现剧烈断层!我们失去了你们那边接近三分钟的影像和读数!只检测到无法理解的超规格空间波动。” “医生,达芬奇亲,” 藤丸立香连忙回应,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确认同伴状况,“情况……很复杂。敌人似乎……退走了?天上那些裂缝正在关闭。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损失……”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罗曼医生听起来松了口气,但立刻又严肃起来,“我们这边刚才也监测到一股仿佛来自宇宙尺度的视线扫过,然后迅速远离了……立香,你们到底面对了什么?需要立刻派遣支援吗?达芬奇亲已经准备启动英灵召唤系统……” “暂时不用,医生。” 藤丸立香拒绝了,她看向同伴们,大家虽然疲惫带伤,但主要战力尚存,而且此地情况未明,贸然增援可能引发新问题,“我们先处理现场,确认后续情况。保持通讯,随时联系。” 就在这时,三月七指着天空喊道:“诶!是黑塔女士!” 只见黑塔的身影从高空缓缓降下,落在众人附近。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魔力消耗显然巨大,但身姿依旧挺直。 “黑塔女士!您没事吧?”玛修关切地问。 黑塔微微点头:“无碍。”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事情解决了。” 她言简意赅地宣布,“通道关闭,那些毁灭的代行者已经离开。短时间内,这个世界应该安全了。”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涌上心头。 真的……结束了。 爱丽丝菲尔看向卫宫切嗣,后者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情况稳定。 韦伯瘫坐在地。 藤丸立香和玛修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 黑塔却没有参与这短暂的休整与感慨。 她的脑海中,回响着黑幕最后的那句话:“回空间站,我慢慢说。” 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涌上心头。 她必须知道真相,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的事情,后续处理你们自己搞定。” 黑塔对藤丸立香等人说道,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我赶时间”的不耐烦,“我的任务完成了。契约……也算履行了。” 她看向阿星:“你……”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你好自为之。” 对于这个用光令咒的“实诚”御主,她心情复杂。 阿星默默点了点头。 黑塔不再多言,魔力微动,身影开始模糊。 视角切换。 黑幕的身影重新凝聚。 【系统】:欢迎回来,女士。 外部威胁已确认解除。 型月世界通道愈合度:98.7%,预计完全隔离倒计时:3分42秒。 检测到新的高维契约绑定……分析中……确认为毁灭命途执行权授权。 授权者:纳努克(毁灭星神)。 授权范围:型月世界(编号:未知)。 执行时限:无限制(条件性)。 状态:已激活。 黑幕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这些信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果然……一点都不意外。” 她低声自语。 第401章 什么 阿哈的“慷慨”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 那突如其来的“完全体”修复和力量灌注,恐怕不仅仅是预付的“演出门票”,更是把她推上“毁灭”位置的“上岗培训”和“资格认证”。 现在,演出落幕,培训结束,资格到手,工资…… 果然也被“结算”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系统面板上那个不久前才冲到100%的“维修度”进度条,闪烁了几下,数字开始飞速倒退! 100% → 85% → 72% → 60% …… 最终,停在了45.7%。 【系统】:提示:“阿哈的赞助·完全体体验券”效果已结束。 核心能量回归基准水平。 部分因体验券临时解锁的高阶权限已回收。 维修度回滚至使用前基准值(42.5%)+ 本次事件部分能量逸散回收增益(+3.2%)= 45.7%。 紧接着,维修度面板旁边弹出了一个带着小丑帽和彩带图案的评价框: 【阿哈的售后服务调查问卷】 【亲~对本次“乐子……啊不,是‘危机公关与职业发展一条龙服务’还满意吗?】 【请为您的体验打分(1-10分):__ 】 【备注:满分有惊喜彩蛋哦!(●v?v●)】 黑幕看着这充满欢愉风格的界面,额角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态,随手在虚拟的评分栏里点了个10。 点击提交。 问卷界面瞬间炸开一片虚拟的礼花和彩纸,伴随着无声但仿佛能脑补出的“芜湖~”音效。 【感谢您的满分评价!您真是阿哈最最喜欢的观众(兼演员)之一!】 【彩蛋发放中……】 【叮!您获得了“欢愉的微小关注(持续低剂量版)”x1!】 【效果:未来遇到极其无聊或尴尬的时刻时,有极小概率(<0.01%)发生一些无伤大雅的、能让你会心一笑(或者血压升高)的意外小事。】 【(注:本彩蛋最终解释权归阿哈所有,嘻嘻~)】 黑幕:“……”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这个令人糟心的评价界面。 视角转换。 黑塔的消散仿佛一个信号,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但也让众人的注意力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这场圣杯战争,还打不打?怎么打?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仅存的两位从者:berserker三月七,saber。 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危机暂解,但契约尚存。这场战争,尚未落幕。” “诶?!还要打吗?!” 三月七立刻跳了起来,双手抱头,一脸“不要啊”的表情,“我就一个普通人,拍照的,打打小怪还行,跟saber小姐打?怎么可能打得过嘛!”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刚才的战斗她主要是辅助和控场,正面硬刚阿尔托莉雅? 想想都觉得列车要散架。 阿尔托莉雅则握紧了手中的剑,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属于骑士王的坚定:“圣杯……我仍有必须实现的愿望。为了不列颠,为了我的子民。纵然前路多艰,我亦不会退避。” 她对三月七微微颔首,“berserker,我认可你的勇气与奉献。但圣杯之争,事关信念,恕我不能相让。我们将进行一场公平的骑士对决。” “呜……可是我真的不会打架啊……” 三月七苦着脸,看向长夜月,又看看藤丸立香,试图寻找外援。 藤丸立香张了张嘴,她其实很想将关于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真相说出来——圣杯早已被“此世之恶”污染,实现的愿望只会以最扭曲的方式呈现。 但看着阿尔托莉雅那坚定而纯粹的眼神,以及爱丽丝菲尔就在旁边,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打击到这位执着于拯救故国的骑士王,也怕刺激到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的爱丽丝菲尔。 然而,没等藤丸立香组织好语言,异变发生了。 “啊……” 一直安静站在卫宫切嗣身边、脸色有些苍白的爱丽丝菲尔忽然轻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卫宫切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爱丽?怎么了?” 卫宫切嗣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 “我……我不知道……”爱丽丝菲尔捂住胸口,银色的长发微微飘动,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感觉……很奇怪。身体里……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尝试凝聚魔力——以往如臂使指的魔力,此刻却毫无反应。 不,不是没有反应,而是……魔力回路似乎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变得更加……自然。 更加……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魔术师,而非被设计好的容器? “爱丽丝菲尔小姐?”玛修也关切地上前。 长夜月赤眸微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爱丽丝菲尔,然后又转向扶着她、同样面露惊疑的卫宫切嗣。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卫宫切嗣,你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还在吗?” 卫宫切嗣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立刻沉下心神,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消失了……那种低语、诱惑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因过度使用的身体暗伤与魔力侵蚀,似乎也减轻了许多,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伯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作为知晓“此世之恶”和圣杯真相的人,她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爱丽丝菲尔作为小圣杯容器,体内应该充盈着“此世之恶”的沉淀。 卫宫切嗣被此世之恶深度侵蚀过。 现在,这两者的异常都消失了? “医生!达芬奇亲!” 藤丸立香立刻对着通讯器喊道,“紧急情况!请立刻扫描爱丽丝菲尔以及卫宫切嗣的生命体征和魔力特征!与之前的数据进行对比!” “明白!立刻执行!”迦勒底那边传来快速操作的声音。 很快,结果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立香!这太奇怪了!” 罗曼医生的声音充满了惊愕,“爱丽丝菲尔小姐的生命体征完全转变为正常人类范畴!之前检测到的……全部消失了!她现在就是一个魔力资质优秀的普通人类女性!” “卫宫切嗣先生也是,” 达芬奇亲补充道,语气同样不可思议,“他体内的污染和侵蚀痕迹……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净化了,虽然身体旧伤还在,但不再有持续恶化的趋势。最神奇的是,冬木市的灵脉读数……”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最终确认:“……正在快速恢复正常!之前因各种战斗和异常召唤而紊乱的魔力正在平复。而圆藏山地下的大圣杯系统……其核心的污染源反应——也就是此世之恶——消失了!大圣杯系统本身似乎恢复了洁净状态,虽然因为之前的消耗,积累的魔力不足以立刻完全启动,但其作为愿望机的基础功能……理论上是可用的,且排除了被恶意扭曲的风险!” “什么?!” 第402章 对决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 她大概猜到了是谁的手笔。 能在那种层面解决问题的,除了那位女士,还能有谁? 对那位而言,顺手净化一个诅咒,大概就像清理一下系统缓存那么简单吧。 但她没必要说出来。 “怎么会……” 爱丽丝菲尔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体内属于真正生命的温暖,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再是注定要牺牲的容器,她只是一个……可以陪伴伊莉雅走下去的普通母亲?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她措手不及,却又充满了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幸福与惶恐。 卫宫切嗣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常年冰封的脸上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困扰他许久的侵蚀消失,意味着他不必再时刻担心自己会失控,而爱丽丝菲尔的转变,更让他看到了与家人拥有真正平凡未来的可能性。 这比任何圣杯所能实现的愿望,都更让他……心悸。 “看来,” 藤丸立香长舒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结果无疑是好的,“圣杯战争可以回归正常了。一个洁净的圣杯。”她看向阿尔托莉雅和三月七,“那么,最终的角逐……” 阿尔托莉雅眼神中的复杂更多了。 圣杯被净化,意味着她所追寻的愿望有可能实现。 但看到爱丽丝菲尔获得新生,她心中某个角落也被触动。 即便如此,她的愿望依然迫切。 她看向三月七,再次举起了剑:“berserker,请。” 三月七看看长夜月,又看看藤丸立香,最后苦着脸看向阿尔托莉雅:“……真的不能不打吗?或者我们猜拳决定?” 众人:“……” 阿尔托莉雅表情严肃:“请认真对待,这是骑士间的对决。” 压力又回到了三月七这边。 粉发少女看看面色严肃认真的阿尔托莉雅,哭丧着脸:“我……我真的不想打啊!打赢了我也没愿望啊!难道许愿让姬子阿姨的咖啡变得好喝点吗?”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阿尔托莉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是……saber小姐你既然坚持,那我作为berserker,也不能临阵脱逃!打就打!不过先说好,我很菜的,你别下手太重啊!” 看着她那副明明害怕又强撑勇气的样子,严肃的气氛不由得缓和了一些。 阿尔托莉雅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将你视为值得尊敬的对手,全力以赴。” “那么,” 长夜月开口,做出了决定,“就在此地,进行最后的对决吧。其他人,请退至安全距离。” 藤丸立香等人依言后撤,卫宫切嗣扶着爱丽丝菲尔,韦伯和银枝也一同退开,将焦坑边缘的一片相对平整区域留给了两位从者。 长夜月看向手背上仅存的一划令咒,又看了一眼卫宫切嗣手背上的。 她略一思索,对卫宫切嗣道:“令咒。” 卫宫切嗣明白她的意思。 他手背上的令咒,原本是为了控制或强化saber,如今爱丽丝菲尔失去了小圣杯机能,这些令咒的意义已经改变。 长夜月她抬起手,手背上最后一道令咒亮起微光,“以御主之名,令咒强化——三月七,全力一战,无需顾虑后果。” 卫宫切嗣看了看眼神坚定的阿尔托莉雅,最后默默举起了刻有令咒的手。 他手背上原本完整的三划令咒,之前在战斗中消耗了两划,还剩最后一划。 “以令咒命之,saber,取得胜利。” 简单的命令,将最后的魔力支援赋予了阿尔托莉雅。 她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风王结界自主展开,将她映衬得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感激不尽,御主。” 阿尔托莉雅郑重地向卫宫切嗣颔首,随即剑指三月七,“那么,berserker,请指教!” “呜哇!来真的啊!” 三月七感受到对方那如山如岳的压迫感,头皮发麻,但也激起了不服输的性子。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弓再次凝聚,冰蓝色的光芒流转。 “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saber小姐,小心啦!” 长夜月点点头,看向场中:“开始吧。” 阿尔托莉雅率先行动。 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将风王结界缓缓收敛,全部魔力与心神集中于剑之上。 经历过连番大战,她深知持久战不利,对方虽然是berserker职介,但战斗风格灵活,且有御主强力支援,必须速战速决。 “berserker,小心了。” 她低声提醒,然后,翠绿的眼眸中燃起炽热的决意,“此一击,即为分晓!” “ex——” 金色的光芒开始在她手中汇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她竟是要直接动用宝具! “等等!上来就开大?!” 三月七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凝聚魔力,冰蓝色的魔力在她手中的弓上跳跃,“不管了!我也来!看箭!” 她将魔力,全部注入! 一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通体晶莹剔透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巨型箭矢,在弓弦上成型! 箭尖所指,空气都凝结出片片雪花。 三月七娇喝一声,松开了弓弦! 冰晶巨箭离弦的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迅疾的弧线,拖曳着长长的冰蓝尾迹,并非直接攻击阿尔托莉雅,而是射向她前方的地面! “砰!” 巨箭插入焦土,瞬间炸开! 以箭矢落点为中心,一层厚达数米、范围覆盖半个战场的幽蓝色坚冰如同绽放的冰莲般骤然扩散! 冰面光滑如镜,寒气刺骨,不仅极大地限制了阿尔托莉雅的移动,更在冰层上方形成了无数悬浮的冰凌,如同等待猎物的獠牙! 然而,阿尔托莉雅并未停下蓄力。 面对蔓延而来的冰层和寒气,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风王结界的力量被她压缩在脚下,形成强大的反冲力。在冰层即将蔓延到她脚下的刹那—— “——calibur!!!” 她动了! 整个人与闪耀着炽烈金光的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笔直金色雷霆! 风王结界在脚下爆开,让她短暂脱离地面冰层的直接影响! 金色雷霆以摧枯拉朽之势,径直穿透了冰凌区域,那些尖锐的冰凌在誓约胜利之剑的锋芒前如同黄油般融化! 目标直指三月七! “哇啊!” 三月七没想到对方用这种方式突破,仓促间只能将弓横在身前格挡,同时尽可能向后跳跃。 “铛——!!!” 剑斩在弓上,爆发出惊人的巨响! 三月七感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冰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手中的冰弓光芒黯淡,差点溃散。 差距太大了。 即便有长夜月的魔力支援,在纯粹的武艺、宝具强度和对战经验上,berserker职介的三月七与身经百战的骑士王阿尔托莉雅,依然存在鸿沟。 阿尔托莉雅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持剑而立,气息因刚才的爆发而略显急促。 她看着挣扎爬起来、灰头土脸却依然紧握冰弓的三月七,眼中闪过一丝认可:“不错的策略与控制力,berserker。但,还不够。” 三月七咬了咬牙,擦了下嘴角,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激发了。 她可是星穹列车的一员,怎么能在这里轻易认输! 第403章 降临了 三月七喘着气,脑海中闪过列车组的大家——总是冷静可靠的杨叔、翻垃圾桶的星、很关心她的姬子阿姨、还有很尽责的帕姆…… 还有刚刚才认识,却一起经历了生死,最后微笑着化为光粒消失的格尼薇儿小姐…… (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努力着啊……) (我也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源自记忆深处那些共同旅行的羁绊,从她心底涌起。 她站定身体,将冰弓拉至满月! 这一次,汇聚的不是冰霜,而是一种温暖坚定、仿佛承载着无数回忆与旅途色彩的绚烂光辉! “星穹列车的旅途——” 她的声音不再犹豫,充满了某种宣告般的意味, “可是连接着无数星星和希望的轨道啊!” “见识一下吧——” “我们共同的旅程!我们不变的羁绊!” “通往群星的轨道(starlight express)——发车!!!” 弓弦震动! 并非箭矢射出,而是她面前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 一截庞大流淌着金属光泽与蓝色能量纹路的列车车头,带着汽笛的长鸣与滚滚向前的磅礴气势,轰然从虚空中“驶出”! 这辆“星穹列车”的虚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阿尔托莉雅——以及她身后所代表的、那沉重而孤独的王者之路——笔直地撞了过去! 阿尔托莉雅在列车出现的刹那,已然将剑横于身前,风王结界全力压缩,准备迎接这前所未见的冲击。 然而,当那列车虚影临近,她感受到的并非纯粹的破坏,而是其中蕴含的无比温暖、无比坚实、彼此支撑、共同向前的羁绊之力! 那力量如此明亮,如此充满希望,与她自己记忆中,那最终走向分歧、离散的“圆桌骑士团”的羁绊……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旅途吗?) (不是孤身一人背负所有,而是与同伴们一起……) (如果当初的卡美洛……如果圆桌的大家……)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恍然,掠过她的心头。 手中准备挥出的剑,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凝聚的力量也悄然散去了些许。 “轰——!!!” 列车虚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结界上! 如同洪流冲刷礁石,金色的结界剧烈波动! 阿尔托莉雅被这股冲击与精神共鸣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最终,列车虚影耗尽力量,缓缓消散。 阿尔托莉雅拄着剑,微微喘息,铠甲上沾染了些许冰霜和光尘。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因为释放宝具而几乎耗尽魔力、身形已经开始闪烁淡蓝色光粒的三月七。 三月七勉强站着,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呼……吓死我了……saber小姐你没事吧?”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缓缓收起了咖喱棒。 “很……温暖的宝具。” 她轻声说,“承载着宝贵的羁绊。berserker,你拥有值得守护的旅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最终摇了摇头。 “我的……或许,等下一次吧。” 说完,她的身影也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 “saber小姐!”三月七惊呼。 “很高兴能与诸位并肩作战。” 阿尔托莉雅对众人微微颔首,最后目光落在爱丽丝菲尔身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诚的微笑,“爱丽丝菲尔,祝你……获得属于人的幸福。” 金光消散,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退场。 几乎同时,三月七身上的蓝光也加速闪烁。 “啊,我也要到时间了……” 她看向长夜月,笑容灿烂,“姐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次冒险超——级刺激的!我要回去找杨叔他们啦!” 她又看向藤丸立香和玛修:“立香,玛修,你们也要加油哦!守护人理什么的,听起来超帅的!” 最后,她冲阿星挥了挥手:“星!一会见!” berserker·三月七,化为漫天冰蓝色的光粒,消失不见。 圣杯战争的从者,至此全部退场。 至此,第四次圣杯战争,所有从者,全部退场。 随着最后两位从者的灵基消散,冬木市地脉中积蓄的庞大魔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天空,空间扭曲,金色的光芒汇聚,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圣杯虚影,缓缓浮现——大圣杯降临的征兆。 “圣杯……真的降临了。” 韦伯喃喃道,眼神复杂。 经历了这么多,他对圣杯的渴望早已被冲刷得所剩无几。 长夜月作为最后的胜利者,自然拥有对圣杯的许愿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长夜月撑着黑伞,仰头看着那金色的圣杯虚影,赤眸平静,似乎在思考许下什么愿望。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噗。” 一声滑稽,有点像气球漏气,又有点像…… 爆米花爆开的声音,从那圣杯虚影中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个庄严象征着“万能许愿机”的金色圣杯虚影,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啵”地一声,炸成了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节日里最廉价的彩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 光点在空中飘散组合,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咧到耳根的笑脸符号! ( ̄▽ ̄)~* 笑脸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如同烟花般消散。 与此同时,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清晰地听到了一段话,伴随着某种没心没肺的愉悦情绪: 【愿望?啊呀~抱歉啦各位!你们辛苦争夺的奖品,已经被提前预支掉啦!不用谢!—— by 你们最最亲爱的(划掉)观众 & 赞助商 阿哈留】 信息末尾,还附带了一个虚拟的“飞吻”颜文字。 所有人:“……”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过了好几秒,韦伯才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其他人:“刚……刚才那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 藤丸立香揉着眉心,感觉大脑有点宕机,“是某种存在的……留言。” “所以,” 玛修总结道,表情也有些空白,“圣杯……被那位阿哈先生,提前用掉了?” “大概……就是这样。” 长夜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意外,“欢愉的作风。” “这算什么结局啊!” 韦伯忍不住抱头,“我们打了半天,死了人,差点世界毁灭,最后圣杯没了?还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当乐子看了?!” 第404章 后续1 “从结果来看,” 卫宫切嗣扶着爱丽丝菲尔,声音低沉,“此世之恶消失,爱丽获得新生,威胁暂时退去……冬木市的幸存者得以保全。这些,或许比任何具体的愿望都更有价值。” 他看着妻子红润起来的脸颊,冰冷了多年的心湖,似乎也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微澜。 爱丽丝菲尔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切嗣说得对。能像这样活着,能和你,还有伊莉雅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她提到伊莉雅,眼神一暗,随即又燃起坚定的光芒,“我们必须去接她回来。不管爱因兹贝伦家有什么阻碍。” “需要帮助吗,挚友?” 清朗的声音响起。 银枝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盔甲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他单手抚胸,姿态优雅,翠绿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的关切。 “拯救幼小的淑女于冰冷的牢笼,亦是践行纯美之道。况且,我们曾并肩作战,这份情谊,伊德莉拉在上见证,我无法坐视。” 卫宫切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又是挚友,还有你咋知道的? 但他看着银枝那双毫无作伪的眼睛,以及对方在之前战斗中展现的可靠,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便你。” 他最终吐出几个字,算是默认。 多一份战力总是好的,尤其是这种规格外的。 “那么,事不宜迟。” 银枝显得兴致勃勃,“让我们规划一条兼具效率与美感的突入路线。或许可以……” “咳咳。” 韦伯虚弱地咳嗽两声,打断了银枝可能开始的长篇大论。 他撑着想站起来,但腿脚发软,还是旁边的玛修扶了一把。 “那个……卫宫先生,爱丽丝菲尔女士,祝你们顺利。我……我得先离开这里了。” 他想起时钟塔,想起自己那烂摊子,头更疼了。 爱丽丝菲尔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韦伯君,谢谢你。也请代我……谢谢rider。” 提到伊斯坎达尔,韦伯身子一僵,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一瘸一拐地朝着城市外围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 他的魔术师生涯,或许将从这场荒诞而震撼的战争后,真正开始。 另一边,藤丸立香正试图从长夜月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长夜月小姐,” 藤丸立香整理着措辞,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神秘的赤眸,“那些敌人……幻胧,还有后来出现的……。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玛修也紧张地看着长夜月,盾牌虽然收起,但姿态依旧警惕。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在伞沿阴影下微微流转,她看着藤丸立香,嘴角勾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 “迦勒底的御主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有些答案,知道的太早,反而会失去探索的乐趣,也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天空,投向不可知的远方。 “宇宙很大。今日你所见,不过是其中一缕微不足道的涟漪。” “至于更多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藤丸立香,那个笑容加深了些许,带着点促狭,“等你走得更远,站得更高,自然会知道。或许,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说完,她不再给藤丸立香追问的机会,伞面轻转,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缓缓变淡。 “等等,长夜月小姐!”藤丸立香急忙喊道。 “对了,” 即将完全消失前,长夜月的声音飘来,这次是对着阿星的方向,虽然阿星已经不在那边,“告诉阿星,我去跟两个小朋友告别,让她自己玩会儿。”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失不见。 藤丸立香和玛修面面相觑。 “前辈,这位长夜月小姐,还有那位阿星小姐,她们身上的气息和力量体系……完全无法归类。” 玛修低声道,“既非英灵,也非寻常的魔术师。” “她们来自外面。” 藤丸立香揉了揉眉心,感觉这次冬木之行的复杂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特异点修复任务。 “先不管了,玛修。当务之急是向医生和达芬奇亲详细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圣杯消失,大圣杯净化,此世之恶根除……但毁灭的威胁是否真的远离了,还需要持续观测。” “是,前辈。”玛修点头。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启动了灵子转移的术式。 光芒闪过,她们的身影从冬木市消失。 距离圆藏山数公里外,一处临时设立收容幸存市民与伤者的营地边缘,立着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 帐篷内,远坂时臣正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势趴在简易床铺上——他的臀部伤势经过紧急处理,但显然还远未到能坐下的程度。 这位素来注重仪表与风度的魔术师家主,此刻脸色苍白中透着尴尬,但眼神深处却有着如释重负的平静。 毕竟,远坂家的传承,他的两个女儿,都完好无损。 凛和樱守在父亲床边。 年幼的凛努力摆出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只是偶尔瞥向父亲臀部绷带时,嘴角会忍不住抽动一下。 樱则更安静些,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残留着昨夜的惊惧,但更多的是对父亲伤势的担忧。 帐篷帘子被无声地掀开一角。 凛第一个警觉地抬头,樱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当看到那抹撑着黑伞的黑色身影时,两个女孩同时愣住了。 远坂时臣也察觉到了异样,努力侧过头,看到来人,瞳孔微缩,但随即强行压下警惕,转为一种复杂的敬意。 “长……长夜月小姐。”他声音有些沙哑。 长夜月微微颔首,赤红的眼眸扫过帐篷内略显寒酸的陈设,最后落在远坂时臣身上。 “看来伤势稳定了。”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托您的福。” 远坂时臣苦笑,试着动了动,立刻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吸了口凉气,又赶紧维持住表情,“若非您与您的同伴及时援手,远坂家恐怕……” “客套话免了。” 长夜月打断他,目光转向两个女孩,“我来告别。” “告别?” 第405章 后续2 凛脱口而出,小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舍。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姐姐(还有那个粉头发的、有点冒失但很亲切的三月七姐姐)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是她们从那个可怕的间桐家救出了樱。 樱也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长夜月看着她们,撑着伞的指尖几微微动了一下。 她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这两个孩子,尤其是樱…… “嗯,要走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这边的事情……暂时结束了。” “圣杯战争……真的结束了吗?”远坂时臣忍不住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结束了。” 长夜月肯定道,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以一种……嗯,非常彻底的方式。以后冬木大概不会再有这种仪式了,至少,原版不会有了。” 她没提阿哈炸圣杯的细节,那太冲击魔术师的认知了。 远坂时臣真正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瘫软了几分。 屁股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没有圣杯,没有后续的厮杀,远坂家得以保全,两个女儿平安……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至于圣杯为何消失…… 以他目前的层次和状态,暂时没有深究的余力了。 “长夜月姐姐……” 凛走上前一步,仰着小脸,“你还会回来吗?我们……还能再见到你,还有三月七姐姐吗?” 樱也怯生生地点头,紫眸里满是期盼。 长夜月沉默了片刻。 跨越世界的再见? 对她而言并非难事,但对这两个生活在型月世界普通时间线里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但看着她们的眼睛,她并不想给出一个冰冷的否定。 “也许。” 她模棱两可地说,同时伸出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两朵剔透的、仿佛由红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花朵。 花朵栩栩如生,内部似乎有微光流转。“这个,留给你们。” 她将两朵水晶花分别递给凛和樱。 花朵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 长夜月的赤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对着它说就好。虽然我未必能立刻回应,但……它或许能带来一点好运。” 这并非空话。 水晶花中蕴含着一丝属于“记忆”命途的力量,以及她个人的印记。 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起作用。 水晶花触手温润,两个女孩好奇地捧着,眼中的不舍被新奇和一丝希望冲淡了些。 “真的吗?”樱小声问,将水晶花紧紧贴在胸口。 “当然。” 长夜月站起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好好长大,凛,樱。记住,你们所拥有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她又看向勉强支起上半身的远坂时臣:“远坂家主,好自为之。有时候,魔术师的骄傲,未必比得上家人的笑容。” 说完,她再次撑开黑伞,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帐篷的阴影中。 凛和樱看着手心温暖的水晶花,又望向长夜月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说话。 远坂时臣则陷入了沉思。 这位的力量、话语,以及整个圣杯战争诡异的走向…… 或许,远坂家的未来,真的需要一些新的考量了。 阿星双手插在口袋里,踢踏着靴子,在近乎死寂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战斗结束,喧嚣退去,冬木市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生气,只留下废墟和断壁残垣。 大部分幸存者都集中在几个临时救助点,这里空无一人。 但她并不觉得无聊。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街角、巷口、倒塌的店铺门口…… 寻找着那些圆柱形的轮廓。 垃圾桶。 尽管城市大半被毁,但总有一些顽强的、或者位置足够刁钻的垃圾桶幸存下来。 对阿星而言,探索这些的诱惑,并不比探索星空小多少。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条相对完好的小巷尽头,她看到了一个半掩在倒塌广告牌后面的绿色垃圾桶。 更重要的是,那垃圾桶的边缘,隐约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 阿星金色的眼眸里,缺乏高光的瞳孔似乎微微聚焦了一下。 她加快脚步,朝着那个发光的垃圾桶走去。 就在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桶盖边缘那可疑的缝隙时—— 另一只手,从垃圾桶的另一侧,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几乎同时停在桶盖上方几厘米处。 阿星:“……” 她缓缓转过头。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动作僵住,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站在垃圾桶另一边的,是言峰绮礼。 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破损的黑色教士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以往那样空洞,似乎多了点……沉淀下来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个散发着可疑微光的垃圾桶,对视了好几秒。 “老师。” 言峰绮礼先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阿星收回手,站直身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看着言峰绮礼,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顽强地发着微光的垃圾桶。 言峰绮礼也站直了,目光落在阿星身上,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斟酌词句。 “您……要离开了?”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阿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哪里?”言峰绮礼追问。 阿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 “很远。” 她最终吐出两个字,然后补充,“另一个世界。” 这说法对言峰绮礼而言可能有些抽象,但却是事实。 言峰绮礼点了点头,没表现出太多惊讶。 经历了这么多,再离奇的事情似乎也能接受了。 “这样啊。”他低声说。 气氛又沉默下来。 只有巷子里的风声,以及那个垃圾桶内部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 “愉悦,”阿星忽然开口,金色的眼眸看着言峰绮礼,“找到了吗?” 言峰绮礼的身体微微一震。 第406章 后续3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面还有战斗留下的细小划痕和污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 他终于发出一个音节,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阿星,投向巷口外狼藉的街道,仿佛能看到不久前的混战、牺牲、还有那些荒诞却真实的景象。 “找到了。不是我想象的那种。” “麻婆豆腐?” 阿星问,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天气。 言峰绮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一个近乎不存在的弧度。 “是,也不是。” 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是创造它的过程,是品尝它的人可能露出的表情……而不是单纯的味道,或者痛苦。”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打算去海的对面,那个大陆。据说那里是麻婆豆腐的起源。我想去看看,学习最正宗的做法。” 阿星点了点头,评价道:“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那么凝滞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散发着微光的垃圾桶,内部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光芒也随之规律性地闪烁了几下。 阿星和言峰绮礼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阿星再次伸出手,这次言峰绮礼没有动。 她掀开桶盖,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垃圾或怪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包装还算完好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 光芒正是从盒子半透明的包装纸里透出来的。 阿星把盒子拿了出来。 入手微沉,包装纸上印着花哨的图案和看不懂的文字,但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商品。 她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言峰绮礼,然后将盒子递了过去。 “临别的礼盒。”她说。 言峰绮礼愣了一下,接过盒子。 入手是某种硬质纸壳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着盒子,看着阿星。 阿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迈开步子,朝着巷子另一端不紧不慢地走去。 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师。”言峰绮礼在她身后叫住她。 阿星停步,微微侧身。 言峰绮礼对着她的背影,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他做得一丝不苟。 “感谢您的指引。”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着认真。 阿星站在那里,接受了他的鞠躬。 几秒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迈开脚步,向远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言峰绮礼才直起身。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沉默了几秒,他拆开了那花哨的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铁盒。 打开盒盖—— 整齐码放着的,是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棕色方块。 一言难尽的气味,飘了出来。 言峰绮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块“东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口。 良久,他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一个真实的微笑。 “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还是答辩啊,老师。” 他合上盒子,将其仔细收入怀中(?),然后也转身,走向与阿星相反的方向。 黑色的修道服下摆拂过地面扬起的灰尘,步伐坚定。 冬木市的废墟之上,新的道路,正在延伸。 仙舟「罗浮」 “哇啊啊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惊呼,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桂乃芬,或者说,格尼薇儿,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玉兆屏幕上显示的那个数字——粉丝数:1,028,745。 一百多万! 真的是一百多万!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不是做梦! 账号下面,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数和点赞数正在疯狂跳动,私信栏的红点数字已经变成了“99+”。 “我……我真的火了?” 她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一股狂喜和巨大成就感的热流冲上头顶。 什么圣杯战争,什么虫子,什么毁灭,什ncer…… 那些光怪陆离,生死一线的记忆,此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七位数冲淡了不少。 对! 百万粉丝博主的奖励! 那个声音真的兑现了! “太好了!这下有着落了!可以换新设备了!还能去金人巷吃顿好的……” 她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来,脸上笑开了花,之前的疲惫和恍惚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充满了那种蓬勃的活力。 美好的畅想如同七彩泡泡,在她脑海中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联盟最繁华的舞台中央,接受无数鲜花和打赏,成为仙舟艺术传奇的画面…… “桂乃芬小姐?” 一个毫无波澜的女声,如同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所有泡泡。 桂乃芬一个激灵,从幻想中跌回现实。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两位身着十王司制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呃……两位判官大人,下午好呀?”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帕姆正在努力擦拭着中央的茶几,试图将每一寸金属表面都擦得光可鉴人,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过去十几个小时里笼罩在列车上的不安气氛。 列车长的小耳朵微微耷拉着,显得有些没精神。 姬子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但她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望着窗外的星河,眼眸里藏着担忧。 三月七已经失踪超过十五个小时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讯息,就像凭空蒸发。 星和瓦尔特已经按照计划前往仙舟「罗浮」,试图从那边获取线索或寻求帮助。 列车组失去了最活泼的一员,整个车厢都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帕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帕……” 列车长小声嘟囔,吸尘器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安慰帕姆两句—— “姬子阿姨!帕姆!” 第407章 后续4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姬子手一抖,杯中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她猛地转身,帕姆也瞬间挺直了身子! 只见三月七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观景车厢,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奔跑而微红,但那充满阳光的笑容,却毫无阴霾地绽放在脸上。 “小三月……?” 姬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就这么……出现了?毫无征兆? “是我!我回来啦!” 三月七跑到姬子和帕姆面前,叉着腰,气喘吁吁但眼睛亮晶晶的,“哎呀,可算找到你们了!杨叔和星呢?丹恒老师也不在?你们都还好吧?” 姬子放下咖啡杯,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三月七,确认她全身上下完好无损,甚至精神头比之前还要旺盛一些。 没有受伤,没有疲惫。 她伸出手,用力地将三月七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姬、姬子阿姨?” 三月七被抱得有点懵,但能感觉到姬子手臂轻微的颤抖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她心里一软,也安静下来,回抱住姬子,小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去了,还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帕姆也扑了过来,抱住了三月七的腿,声音带着哭腔:“三月七乘客!你跑到哪里去了帕!帕姆和姬子乘客好担心你的帕!”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三月七拍拍姬子的背,又弯腰揉揉帕姆的脑袋,“具体发生了什么……呃,说来话长,超级——长的!我等杨叔他们回来一起讲!保证精彩!” 姬子松开她,眼圈有些微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后怕。 她仔细替三月七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抹去她额角的灰,声音有些沙哑:“回来就好。下次……不许再这样突然消失了。” “嗯!我保证!”三月七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如常。 视角转换。 纯白的系统空间中央,黑幕站在悬浮的操作面板前,灰白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紫黑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屏幕。 【黄金裔状态总览】 昔涟:已解放。状态:活跃。 那刻夏:已解放。状态:稳定。 缇宝:已解放。状态:稳定。 ....... 白厄:未解放。状态:禁锢中。 “就剩一个了。” 黑幕轻声自语,指尖划过白厄名字旁闪烁的红色警示标志,“效率不错。” 看来往世乐土那帮老……人们,在适应了新环境后,攻略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系统,焚风那边的数据收集怎么样了?” 她想起被自己扔去跟白厄“切磋”的那位绝灭大君。 那可是个难得的高级样本。 【系统】:焚风已于2小时47分前主动脱离模拟战斗场景。 数据收集进度:42.3%。 “哦?只有42%?” 黑幕微微挑眉,“以焚风的战斗和层级,我以为能收集更多。” 【系统】:分析原因: 1. 焚风位格过高,其力量结构存在天然屏障,常规数据复刻效率受限。 2. 目标在战斗后期(约第178回合)似乎察觉到环境中存在非战斗目的的记录行为,主动加强了自身信息的管控。 3. 其脱离为自主行为,模拟场景未能强制滞留。 “察觉到了?反应还挺快。” 黑幕倒不意外。 绝灭大君没一个是傻子,尤其是焚风这种专精战斗的,对环境的敏感度可能更高。 “算了,42%也够用了。加载已收集的焚风数据,连同之前贝洛伯格、仙舟罗浮的角色数据包,开始核心修复演算。” 【系统】:确认指令。加载数据包:焚风(42.3%)、贝洛伯格(完整度88%)、仙舟罗浮(完整度65%)。开始融合演算,修复核心损伤…… 操作面板上,代表维修度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数字从45.7%开始跳动,速度逐渐加快,仿佛吸收了那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命途、不同意志的数据碎片,化为修复自身的养料。 46%……49%……53%……58%…… 最终,数字稳定在 60.1%。 权限提升! 一股凝实的力量感流遍黑幕的存在。 她轻轻握拳,感受着指尖跃动的数据流。 “还行。” 她评价道,比预想的提升幅度略大,看来焚风那42%的数据质量很高。 就在这时,主屏幕自动切换了画面,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最终黄金裔「白厄」解放程序已由往世乐土方主动激活。 模拟战场构建完成。 挑战者:凯文(英桀首席)。 观测模式已开启,弹幕系统接入。 “哦?凯文亲自上了?” 黑幕来了兴趣,在纯白空间里搓了张看起来软乎乎的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那杯永远温热的饮品啜了一口。 屏幕上,景象已然展开。 天空是压抑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 大地布满龟裂的痕迹,看不出原本的质地,只有远处影影绰绰有一些尖锐的、如同折断巨剑般的黑色岩石指向天空。 战场中央,是一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山。 冰山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被封冻的身影。 凯文就站在这座冰山前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层上。 他身姿挺拔,白色的短发与冰蓝色的眼眸在这昏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冰冷。 他穿着那身标志的作战服,表情是严肃,目光紧紧锁定着冰山核心。 他在看的,不仅仅是冰,更是冰中封存的那个存在——与他一样,背负着“救世”之名,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甚至更为极端与绝望道路的……同类。 空气凝滞得仿佛固体。 忽然,冰山内部,那被封冻的身影胸口处,一点紫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味道。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以那紫黑光点为中心,坚韧的冰层表面,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散,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融化。 冰在接触到紫黑色光芒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沸火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冰山的体积急剧缩小。 短短数息,包裹在外部的坚冰已消失殆尽,露出了其中被封存者的真容。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暗淡的灰白色短发凌乱地披散着,发梢却燃烧着细微的紫黑色火焰。 他赤裸着线条分明的上半身,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但胸膛、手臂、脊背上却布满了复杂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某种活着的封印,又像是力量满溢而出的裂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残破的翅膀,左边翅膀只剩三分之二,右边更是残缺近半,边缘处不断有紫黑色的光粒逸散。 他的面容笼罩在垂落发丝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睁开的紫色眼眸。 那紫色并非纯净,更像是无数破碎的镜面折射出的、失去了所有情感与希望的暗淡光斑。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狰狞的暗色大剑,剑身比他人还高,刃口并非锋利,反而像是某种钝重的刑具。 随着他的完全显现,下方早已堆积如山的无数与他外形相似的或完整或残缺的“白厄”尸骸残躯,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迅速溶解,化作一片翻腾的紫黑色火海。 火海照亮了他悬浮的身影,也映亮了对面凯文冰蓝色的眼眸。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两位“救世主”,隔着火海与冰冷的空气,沉默对峙。 第408章 一触即发 【弹幕系统启动】 【观测者接入:往世乐土全体英桀、黄金裔、系统(匿名)】 屏幕一侧,开始飘过五颜六色、字体各异的文字泡。 粉色妖精小姐?: 呀~这就是最后一位黄金裔吗?看起来……好悲伤,但又好强的样子呢。 凯文,要加油哦!用爱和……呃,和天火的力量去“说服”他吧!(≧?≦)? 戒律深重: 纯粹的毁灭气息……与崩坏不同。凯文,谨慎应对。 螺旋戏法: 哇哦!这翅膀!这纹身!这大剑!这美学!满分!凯文,别打坏了!我要数据!全身扫描数据! 昔涟: ……白厄……他还是……这个样子…… 不想长大: 小白看起来好可怕……凯文先生能行吗? 系统(匿名·███): 战斗数据记录模块全开。能量波动监测中。预计战斗烈度:极高。建议观测距离:拉远。 黑幕看着弹幕,嘴角微勾。 果然,有观众和没观众的体验截然不同。 她也将注意力完全投向战场。 首先动的,是凯文。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天火圣裁的双枪已然握在手中。 他甚至没有去看,只是双手一合—— “铿!” 金属交击的清鸣响彻战场,双枪的形态在瞬间的炽白光芒中瓦解重组,化为那柄燃烧着终结之炎的巨剑——劫灭! 剑成刹那,凯文周身的气温骤降,脚下岩层覆盖上厚厚的白霜,与远处紫黑火海形成冰与火的鲜明对峙。 然而,劫灭剑身上吞吐的火焰却蕴含着比那紫黑火海更为爆烈。 他单手握住劫灭的剑柄,剑尖斜指地面,冰蓝色的瞳孔锁死了空中的白厄。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白厄的动,更快! 几乎在凯文气势攀升至顶点的那个间隙,空中那悬浮的身影,消失了。 瞬间在凯文面前——不足三米处——重新出现! 暗淡的灰白发丝在突进的气流中向后扬起,露出那双空洞破碎的紫眸。 白厄双手高举那柄暗色狰狞大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一击! 剑刃破空,无声无息,斩向凯文! 凯文的冰蓝瞳孔骤然收缩。 快! 超出预料的快! 而且这一剑……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机会,唯有硬接! “喝!” 低沉的吐气声从凯文喉间迸出。 他握剑的双手肌肉贲起,劫灭由斜指瞬间转为上撩,燃烧着的剑刃精准地迎向那暗色大剑的劈砍!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 狂暴的环形冲击波以双剑交击点为圆心,轰然炸开! 凯文脚下的黑色岩层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层层碎裂! 他整个人被这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砸得向后方急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他身后那座原本作为背景的冰山,在这股冲击波的余波扫过时,连轰鸣都来不及发出,便从底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漫天冰尘混合着岩石碎片,如同沙暴般席卷了小半个战场! 但凯文就是凯文。 在身体被击退、双臂承受着恐怖压力的瞬间,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握剑的手腕猛然一震! 借着白厄自身前冲和下劈的势能,以更强的力道弹了回去! “砰!” 白厄的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瞬间掠过数百米距离,狠狠撞进远处一片尖锐的黑色石林之中! 一连串岩石爆裂的巨响传来,烟尘弥漫。 凯文止住退势,劫灭剑身上的火焰依旧炽烈,但他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虎口传来的些微麻痹,以及体内气血的轻微翻腾。 “仅仅一剑……” 他心中凛然。 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预估。 空中的烟尘尚未散尽,异变陡生! 昏黄色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蔽,而是某种巨大物体的阴影,笼罩了凯文所在的区域。 他抬头。 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陨石”,不知何时已然高悬于他头顶正上方! 正朝着他轰然砸落! 陨石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紫黑纹路,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呈现细密的黑色裂纹。 陨石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压已经将凯文周围数百米的地面压得再次下沉! 凯文面色沉凝如冰,眼中却燃烧起更为炽热的战意。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灭顶之灾,他没有选择瞬移闪躲,而是做出了最为凯文式的回应。 他双手紧握劫灭,剑尖由指向地面,缓缓抬起,最终直指苍穹,指向那坠落的紫黑陨石! 剑身之上,原本稳定燃烧的火焰,骤然变得沸腾! 火焰的颜色从炽白迅速转向更为可怕的暗红! “天火——” 凯文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万载寒渊,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出鞘!” 朝着天空,轰然释放! “轰隆——!!!!!!!” 比陨石坠落更为震撼的巨响爆发了! 一道直径丝毫不逊于紫黑陨石的通天火柱,自劫灭剑尖咆哮而出,逆冲苍穹! 暗红火柱与紫黑陨石,于半空中狠狠对撞! 没有僵持。 在接触的瞬间,暗红火柱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紫黑陨石“吞没”! 陨石表面流淌的毁灭力量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崩解! “咔嚓!轰隆隆——!” 陨石炸裂成漫天飞溅的紫黑色光雨,尚未落下,便被残余的火焰焚烧殆尽。 而那道暗红火柱余势未消,径直冲破了昏黄的天幕,在那片凝固的黄昏色中烧出一个久久不散的熔金色彩的巨大窟窿,仿佛天空被烫出了一个伤疤。 爆炸的巨响与光芒充斥一切感官的刹那—— 一道影子,撕开了狂暴的乱流和刺目的光芒,如同从火焰与阴影的夹缝中滋生的幽灵,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火柱边缘,凯文的侧后方死角! 是白厄! 他根本未曾在意陨石的成败,那或许只是吸引注意力的“饵”! 手中暗色大剑不知何时已调整姿态,剑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幽暗,悄无声息地刺向凯文因释放冲天火柱而微微露出的后背空档! 这一击,阴险,迅捷,致命! 【弹幕刷过】: 粉色妖精小姐?: 后面! 凯文仿佛背后长眼。 在那幽暗剑尖即将触及作战服的瞬间,他握剑的右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回折,劫灭那宽阔如门板般的剑身,如同最忠诚的盾牌,格挡在背心! “叮————!!!”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碰撞! 幽暗剑尖刺在劫灭厚重的剑脊中央,发出金铁交击的锐鸣! 一点紫黑色的涟漪在撞击点荡开,周围的空间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凯文向前踉跄半步,但他脚下如同生根,瞬间稳如磐石。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空着的左手早已握拳,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极寒冰霜,趁着白厄刺击力道用尽、身体因动作而微微前倾的刹那,一拳轰向对方持剑手腕的关节! 攻守转换,只在瞬息! 第409章 返还 白厄的应对同样非人。 他持剑的手臂关节以一种违背生物构造的方式诡异一折,让凯文那足以冻裂合金的冰拳擦着手臂掠过,只带起一片冰晶碎屑。 同时,他背后残破的翅膀猛地一扇,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纸片般向后飘退,暗色大剑顺势一拉,剑刃擦着劫灭的剑脊,带起一长串刺眼的火星,竟是要削向凯文握剑的手指! 凯文冷哼一声,劫灭猛然一振! 炽热的火焰混合着磅礴的巨力轰然爆发,将暗色大剑狠狠荡开。 两人借力向后分开数米,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 随即,更为密集、更为狂野的碰撞,开始了! “铛!铛!铛!锵!轰!” 剑与剑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着铁皮屋顶,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和四溅的光屑,将周围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进一步蹂躏成齑粉。 两人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流光。 在昏黄的天空与破碎的大地之间纵横交错。 时而凯文一剑斩出百米火浪,将一片石林化为熔岩池;时而白厄沉重的一击砸落,让地面塌陷出巨大的深坑,紫黑色的火焰从坑底喷涌而出。 战斗的余波让远处那些如同巨兽脊骨般的黑色岩石不断崩落,让整个模拟战场的空间都在轻微震颤。 【弹幕已经彻底活跃】: 螺旋戏法: 精彩!太精彩了!动作捕捉率300%!逸散光谱记录中!这实战数据价值连城! 刹那: 凯文的战斗节奏正在被带偏…。 昔涟: 他在承受…然后还击…小心,凯文先生,不要一味猛攻… 浮生阅尽: 剑术皆臻化境,然一则炽烈如阳,一则沉寂如渊…渊可纳阳,阳难照渊。 纯白空间里,黑幕原本放松的姿态渐渐收敛。 她微微前倾身体,紫黑色的眼眸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 画面中,凯文的攻势依旧猛烈,劫灭的火焰与冰霜交替肆虐,气势惊人。 但黑幕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凯文呼吸的节奏,比刚开始时快了一丝,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属于“救世”之铭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方式…减弱。 反观白厄,他依旧沉默,依旧空洞,依旧精准地格挡反击。 他身上紫黑色的纹路光泽似乎更加幽暗了一些。 不,不是变强,而是某种东西在积累。 “系统,调取白厄战斗以来的详细能量交互图谱,重点标注伤害吸收与反馈模式。” 黑幕命令道,她需要数据来验证那种模糊的直觉。 【系统】:正在生成动态交互模型……生成完毕。 一个复杂的三维能量流图谱在战斗画面旁展开。 无数代表不同能量的线条在其中穿梭消散。 代表凯文攻击的线条,如同狂暴的河流,不断冲击向代表白厄的紫黑色云团。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绝大部分的线条,在接触到紫黑色云团的瞬间,并未如常理般爆发剧烈波动。 它们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无比泥沼,迅速被吞没了。 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紫黑色云团的另一侧,会悄然“吐”出一道颜色完全相同,但“强度”骤然放大了数百倍的丝线! 说白了,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一次被极致放大后的“返还”! 虽然这些返还的看似细微,但积累起来,却像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入凯文的本身。 “呵…” 黑幕看着那清晰无比的能量交互图谱,发出一声了然,“原来是这样…苦难转换?不,更像是一个绝对公平的反弹沙包。” 她重新靠回沙发,目光扫过图谱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放大系数:478%~???”的浮动数值。 “打他越狠,自己吃得反馈就越足。怪不得凯文感觉越打越累,他每一剑砍出去的,大半都经过几百倍的加工后,又悄无声息地砸回他自己身上了。这哪是打架…” 她看着屏幕上,凯文又一次挥动劫灭,斩出一道横跨数千米的半月形烈焰斩击,将白厄暂时逼退,但自己持剑的手臂却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简直是在用天火,给自己进行一场残酷至极的高温锻打。而铁砧本身,毫发无伤。” 凯文向后滑出半步,劫灭的剑锋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他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不对。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与那柄暗色大剑碰撞,反馈回来的力道都沉重得异常。 不像是格挡,更像是……自己挥出的力量,又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手臂传来的酸麻感在累积。 他瞥了一眼远处悬浮的白厄。 对方依旧沉默,空洞的紫眸映着劫灭的火光,无悲无喜,无伤无疲。 暗色大剑稳稳握在手中,剑身上紫黑色的纹路仿佛比刚才更幽深了些。 (反弹……还是吸收。) 凯文的战斗本能和跨越无数战场的经验在飞速分析。 不能继续这样对攻下去。 每一击都等于在加倍消耗自己,而对方……像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必须改变节奏。 念头落定的瞬间,凯文动了。 他没有再冲向白厄,而是左足向后半步,重重踏在地面! “喀啦啦——!” 以他脚底为中心,森然寒气猛然爆发! 黑色的岩层瞬间被苍蓝的冰晶覆盖,冰层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疯狂生长突起! 数息之间,一座数十米高、布满嶙峋冰刺的小型冰山在凯文身前拔地而起! 冰的颜色透着一种吞噬光线的深沉暗蓝。 这还没完。 冰山成型的刹那,凯文左手虚握,向前一挥! “轰!轰轰轰——!” 整座冰山,连同其周围上百米范围内骤然凝结出的无数冰棱,在同一时间,从内部轰然爆裂! 化作高速旋转裹挟着寒流的深蓝冰暴,如同一场逆卷的风暴,朝着天空中的白厄席卷而去!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白厄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第410章 承受力 【弹幕瞬间刷过】 暗夜※英雄: 范围控制。 戒律深重: 试图打断节奏,制造间隙。 螺旋戏法: 冰爆结构很有意思!利用了内部压力差和冻气瞬时膨胀!但对付那个大家伙够吗? 粉色妖精小姐?: 哇,冰烟花!但感觉白厄小哥不会喜欢这种欢迎仪式呢~☆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一座山瞬间剃成平头的冰暴洪流,白厄的反应依旧直接。 他双手握紧暗色大剑,自左向右,迎着冰暴袭来的方向,猛地一记横扫!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紫黑色痕迹随着剑锋荡开! “嗡——!!” 剑痕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低沉的悲鸣。 最先接触到的冰暴洪流,如同撞上一堵绝对坚硬的墙壁,瞬间停滞,然后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崩解! 冰刃破碎,冻气消散,那道紫黑色的剑痕如同贪婪的巨口,将前方上百米范围内的冰暴吞噬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剑痕余势未消,狠狠劈在了下方隆起的冰山基座上! “咔嚓!轰隆——!!” 深蓝色的坚硬冰山,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入的黄油,被那紫黑色的剑痕轻易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边缘不是平滑的切面,而是布满了紫黑色火星! 紧接着,被劈开的冰山内部,仿佛有压抑已久的能量被引爆,炽热到发白的紫色烈焰从裂缝中狂喷而出,直冲上百米的高空! 冰与火,极寒与极热,在这违背常理的对冲下,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巨大的轰鸣声中,冰山彻底崩塌,而喷涌的紫色烈焰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冻气、破碎的冰晶混合,蒸腾起一片浓郁到极致的白茫茫蒸汽雾海! 刹那间,战场中央被这突如其来的雾海彻底笼罩。 白厄悬浮在雾海上方,破碎的紫眸向下看去,雾气翻滚,下方地面气息混乱驳杂,岩石、冰渣、残余火焰、以及…… 那个对手的气息,都仿佛被这雾气搅拌成了一团,难以清晰分辨。 (消失了?不,隐藏了。) 白厄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在用某种超越常规感官的方式搜寻。 他背后的残破翅膀缓缓扇动,维持着高度。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自己身后偏左的雾气深处,冰冷的“威胁”正在急速放大! 没有犹豫,白厄握剑的手腕一转,沉重的暗色大剑划破雾气,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那威胁感知的方向全力劈去! 剑势依旧沉重无比,足以将一座山丘劈成两半! “嗤啦——!” 大剑劈入浓雾,传来斩破空气的锐响,但……触感空空如也。 只有一道被他剑风劈开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一根正在缓缓消散的足有攻城锤粗细的巨型冰枪虚影。 (假的?) 这个判断刚刚在白厄那近乎本能的处理中枢浮现的刹那—— 他右下方,几乎贴近腹部的位置,浓雾被毫无征兆地撕开! 一道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裹挟着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炽热与锋芒,猛扑而出! 是凯文! 他根本没有远离,而是借助雾气和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收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这个死角! 他手中的劫灭大剑,此刻燃烧的火焰不再是张扬的赤金,而是压缩到极致呈现出炽白色彩的烈焰! 剑锋所指,正是白厄因挥剑格挡冰枪虚影而微微暴露出的右侧躯干。 时机!角度!速度!力量! 凯文将这一次突袭的要素提升到了极致! 劫灭剑锋未至,那极致高温已然让白厄右半身的空气扭曲起来! 白厄破碎的紫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转动,映出了那近在咫尺的炽白剑锋。 他想要回剑格挡,但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那柄沉重的暗色大剑回防的速度,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 “嚓——!!!” 劫灭的炽白剑锋,结结实实地斩入了白厄的右侧身躯! 没有金属碰撞声,更像是烧红的烙铁切入某种坚韧无比的胶质! 紫黑色的纹路在剑锋下剧烈闪烁,试图抵抗这焚尽的一击,但压缩到极致的烈焰展现出恐怖的穿透性! “轰——!” 巨大的冲击力爆发! 白厄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向上方斜飞出去! 缠绕周身的紫黑火焰都为之一暗! 凯文得势不饶人! 一剑斩中,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大盛,脚下在虚空中猛地一蹬,身影紧追而上! 劫灭大剑在他手中不再追求斩裂天地的威势,而是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续劈砍! 斩!劈!刺!扫! 炽白的剑光连成一片,如同瞬间绽放后又凋零的死亡之花,将倒飞的白厄彻底笼罩! 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他身躯的关节、纹路交汇点、以及那对残破翅膀的根部! 凯文将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快得只剩下一道道炽白色的残影,围绕着紫黑色的身影疯狂攻击! “铛!锵!砰!嗤!” 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和斩击声响彻云霄! 白厄在最初被击飞的失衡中,艰难地挥动暗色大剑试图格挡。 但他的动作似乎总是慢上半拍,沉重的剑身在应对这种超高频率的快攻时,显得有些笨拙。 凯文很清楚,对方那种诡异反弹能力,必然有其极限,或者需要某种反应时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绝对的速度,打出超过对方“处理上限”的连续攻击,在对方能够完全“反弹”之前,就将伤害彻底灌进去! 比拼的,就是身体的承受力! “喝!” 凯文低吼一声,在一次格开暗色大剑的沉重劈砍后,身形骤然拔高,瞬间出现在白厄的正上方,双手握紧劫灭,剑身上的炽白火焰再次暴涨,化为一道直径数百米的炎柱! “天火——” 炎柱随着他的下劈,如同天神挥落的火焰巨刃,朝着下方白厄的头颅狠狠砸落!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焚击!” 火焰巨刃未至,恐怖的高温已经让白厄周身的空气沸腾燃烧! 他抬起头,破碎的紫眸中,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遮蔽视野的炽白光芒。 第411章 碎了 他握着的暗色大剑试图上撩格挡,但动作比起凯文那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似乎慢了半拍。 “轰————————!!!” 炽白的炎柱巨刃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白厄交叉格挡的暗色大剑剑身之上!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中,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画面! 白厄的身影如同被天神用火焰巨锤砸中的钉子,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急坠! “砰!!!!” 他重重地砸在了下方早已破碎不堪的黑色岩层之上! 不,不是岩层! 在接触的刹那,凯文之前释放的极寒冻气,在高温冲击下瞬间形成了一片坚硬的复合冰岩地面! 白厄的身躯就砸在这片冰岩上! “咔嚓——轰隆!!!” 冰岩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向下塌陷破碎!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在轰鸣中被硬生生砸了出来! 无数混合着冰渣的碎块向上喷溅,如同反向的喷泉! 坑洞边缘,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整个战场的大地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 然而,凯文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知道,对付这种存在,决不能给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白厄坠入深坑的瞬间,凯文的身影已然紧追而下,冲入了那弥漫的烟尘之中! 他的战斗思路极其清晰——速度! 连续不断的超高强度攻击! 他体内的崩坏兽因子赋予了他非人的体魄与恢复力,数百上千种基因力量交融而成的“梵天”本质,让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力量熔炉。 而对方那种将攻击加倍奉还的诡异能力,必然存在某种上限。 拼的就是谁的身板更硬,谁的意志更韧! “咻——!” 凯文冲入烟尘,冰蓝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下方坑底那道刚刚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紫黑色身影。 白厄半跪在坑底,暗色大剑插在一旁,支撑着身体。 他右侧身躯被劫灭斩中的位置,紫黑色纹路剧烈闪烁,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散发出惊人的高温。 但他似乎没有痛觉,破碎的紫眸空洞地抬起,望向俯冲而来的凯文。 凯文没有任何废话,俯冲途中,左手虚空一握! “喀啦啦——!” 极寒冻气瞬间爆发,精准地覆盖向他身旁那柄暗色大剑,以及他握剑的右臂! 白森森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附上剑身和手臂,试图将他与武器一同冻结! 与此同时,凯文的右手,劫灭大剑再次扬起,剑身上的火焰由炽白转为更加内敛却更显危险的暗金色! 这一次,他没有大范围的斩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压缩在剑尖一点,如同钻头,朝着白厄头颅正中心,疾刺而下! 冻结控制,绝杀一击! 暗金色剑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瞬间便已抵达白厄额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白厄那只被寒冰迅速覆盖的右臂,猛然一震! “咔!” 覆盖其上的坚冰竟应声出现裂痕! 并非被他用蛮力震碎,更像是冰层内部被某种更狂暴的力量从内向外撑裂! 紧接着,他没有去拔被冻住的大剑,而是抬起了那只刚刚震裂冰层的右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迎着那刺来的暗金色剑尖—— 一把抓了过去! “?!”凯文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嗤——!!!” 暗金色的劫灭剑尖,竟然真的被他赤手抓住,停在了距离他额头不足一寸的地方! 剑尖上凝聚的恐怖穿透力,与他掌心爆发出的紫黑色力量激烈对冲,发出刺耳的尖鸣! 凯文感到剑身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阻力。 只见白厄那只抓住剑尖的右手,皮肤下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疯狂蔓延,整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那只破碎的紫色眼眸,此刻却不再是完全的虚无空洞。 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金色火星被点燃,又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于最深处,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火光。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意志。 那是更底层的东西——是次轮回中,每一次亲手终结挚友、背负罪孽时,灵魂被灼烧留下的灰烬;是枚火种在体内燃烧,将一切人性、记忆、情感焚烧殆尽后,残留下来的、最原始、最灼热的——毁灭本身。 是承载了一切,也否定了一切之后,剩下的唯一驱动。 凯文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对方眼中那诡异的变化,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刹那—— 白厄那只抓着剑尖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传入凯文耳中。 他看向自己的剑尖。 劫灭大剑那剑尖部位,竟然……出现了裂痕!? 紧接着,白厄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嘶哑,又像是压抑了无数纪元终于找到出口的—— “啊……” “啊……” “啊——————!!!!!!!” 并非怒吼,更像是某种存在宣告自身“痛苦”的纯粹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他抓住剑尖的右手臂猛然向上一抬、一扯! 一股远超凯文预估的恐怖怪力传来! 凯文只觉得剑柄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虎口瞬间崩裂,血液尚未渗出就被高温蒸发! “砰!” 他整个人竟被白厄这单手一扯,连人带剑,甩得向上飞起! 而这还没完! 在白厄将凯文扯飞的同一瞬间,他那一直微微颤抖的右臂,借着这股甩动的势头,弯曲,收拳,然后—— 对着尚在半空的凯文,一拳轰出! 拳速不快,甚至有些沉重。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呈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拳头前方,没有华丽的外放,只有一层凝实到极点的紫黑色薄膜! “咚————!!!”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凯文的胸腹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打中,而是被一颗急速飞行的微型行星迎面撞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尚在半空就被自身高热蒸发成血雾。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以比刚才俯冲更快的速度,笔直地朝着昏黄的天空倒飞出去!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第412章 大意 瞬间便化作了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 【弹幕系统瞬间爆炸!】 螺旋戏法: ???!!!徒手接劫灭?!还捏裂了?! 刹那: 反击的时机…抓得太准了。凯文那一下迟疑,被完美利用了。 千劫: 哈!这才像样!刚才那种不痛不痒的打架有什么意思!继续!打得更狠点! 天慧: 他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那不是战斗意识…是更深的… 昔涟: ……火种…在燃烧…所有的…都在烧… 粉色妖精小姐?: 呀…看起来好痛…凯文你没事吧?要加油站起来哦! 系统(匿名·███): 警告:检测到极高强度“负载”与“释放”循环峰值! 目标能量反应模式剧变! 劫灭结构受损率:77.3%。 凯文损伤评估:中度。 战斗烈度升级。 纯白空间里,黑幕的紫黑色眼眸紧紧盯着屏幕。 “徒手捏裂劫灭?虽然是模拟数据,但这强度……” 她快速调出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读数,“不对,不是单纯的力量。是反弹的瞬间转化效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集中于一点爆发……他将凯文刚才那连续攻击的力量,储存,然后在这一拳里还回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白厄缓缓站直身体,悬浮在深坑边缘。 他右手掌心残留着被劫灭灼伤的焦黑痕迹,但那些痕迹正被涌动的紫黑色纹路迅速修复。 他眼中的那丝火光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清晰地燃烧着,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抬头,望向凯文消失的天际。 下一秒,他背后残破的翅膀猛然一振! “咻——!” 紫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高空,数千米之上。 凯文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冰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胸腹处传来的剧痛和骨骼碎裂感提醒着他刚才那一拳的可怕。 劫灭剑尖的裂痕更是触目惊心。 “大意了……” 他心中凛然,“那种反弹,并非均匀反馈,而是可以累积集中释放……甚至可能……有某种触发机制。” 没等他细想,一股凌厉的杀意已然锁定了高空中的他! 下方,一个紫黑色的小点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是白厄!他追上来了! 凯文毫不犹豫,强行扭转还在倒飞中的身体,双手握紧出现裂痕的劫灭,将体内的力量疯狂灌注其中,剑身上的暗金色火焰再次升腾,朝着下方袭来的身影,一记全力劈斩! 然而,白厄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劫灭剑锋即将斩中他的刹那,白厄的身影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没有惯性的鬼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剑锋,瞬间出现在了凯文的侧面! 他手中的暗色大剑不知何时已然挣脱冰封,此刻被他双手高举,剑身之上缠绕的紫黑色火焰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仿佛有无数人在其中咆哮! 然后,斩落! 凯文只来得及将劫灭横移格挡。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的金属爆鸣,在高空炸开! 凯文感觉仿佛被一颗真正的陨星正面击中,格挡的双臂瞬间麻木,虎口彻底崩裂,血液飞溅! 劫灭剑身上那暗金色的火焰被这一剑斩得明灭不定,剑尖的裂痕甚至蔓延了一丝! 他整个人如同被拍飞的苍蝇,朝着数千米外的地面,以更快的速度斜斜砸落! “轰隆!!!!!!!” 大地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个比之前更大陨石坑出现在了战场边缘,烟尘混合着破碎的岩石和残渣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坑底中心,凯文半跪在地,劫灭大剑插在一旁,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短发沾染了尘土和血污,作战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闪烁着冰蓝光泽正在缓慢自愈的皮肤——那是融合崩坏兽因子带来的强大生命力。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穿过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着天空中那个缓缓降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白厄悬浮在坑洞上方数十米处,背后残破的翅膀缓缓扇动,维持着平衡。 他眼中的金色火光稳定地燃烧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凯文身上。 周身紫黑色的火焰静静升腾,将他映衬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之魂。 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确认对手的状态。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暗色大剑。 剑尖,指向坑底的凯文。 无声,却充满了最直接的宣告—— 还没结束。 【弹幕再次刷屏】: aaa猫猫侠代购: 凯文老大!还能打吗?要不要先撤回来? 画画人: 颜色…变得好深…好重…像是很多很多故事压在一起… 螺旋戏法: 劫灭损伤数据记录!对方攻击模式二次分析!抗打击阈值重新测算!太棒了!这数据流!再多来点! 戒律深重: 凯文…他的“业”,正在被触动… 黑幕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屏幕上,凯文与白厄的战斗依旧激烈。 白厄悬浮于深坑之上,紫焰升腾,眼中金色火光稳定燃烧,凯文在坑底缓缓站直身体,劫灭剑身的裂痕触目惊心,但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意,只有愈发凝练的寒意。 两人周身的力量场相互碰撞,让那片区域的空气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下一次交锋,必然更加狂暴。 但黑幕看着,心里却轻轻“啧”了一声。 “这可不行啊。”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一侧实时刷新的、经过系统简化的状态条。 代表凯文生命力的蓝条,以及代表白厄某种暗金色的条,虽然都有波动,但下降的幅度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厄那诡异的机制,加上他本身作为“完美容器”的恐怖底蕴。 而凯文,作为乐土数据体,虽无法动用完整“救世”之力,但其战斗经验、意志和融合了“梵天”的体魄,同样深不见底。 一个攻防一体,近乎无解;一个血厚耐打,技巧超群。 这么打下去,除非一方出现重大失误,或者愿意拼到油尽灯枯,否则大概率是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需要一个……能打破平衡的绝对性力量介入。” 黑幕暗自思忖。 完全体的自己或许可以,但维修度回落到60.1%,那种规模的干涉暂时无法支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悬浮在旁的系统面板。 “系统,” 她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只要我的维修度抵达50%,就能将他们全面解放,是这个意思吧?” 【系统】: 准确来说,是获得‘强制解除基础禁锢状态’的权限。 黄金裔的数据与核心束缚将自动解锁,可于系统空间及部分关联区域自由活动。 理论上,无需进行当前这种战斗说服。 “那为什么白厄还在这里打?” 黑幕歪了歪头,紫黑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我都60%了。” 【系统】:执行逻辑冲突检测。 目标:白厄(神厄形态)。 状态:未解放(禁锢中)。 阻碍因素:目标个体存在特殊性。 分析如下:1. 经历轮回次数:33,550,336次。 2. 体内火种积淀总量:402,604,032枚。 3. 与原始系统核心存在深度关联及历史交互记录。 基于以上特殊性,目标个体在系统内部持有部分核心管理权限。 当前权限占比:38.9%。 黑幕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住了。 “……啥?” 她愣了两秒,才发出一个单音节。 【系统】:重复:目标白厄持有系统核心权限38.9%。 第413章 强制暂停 该权限等级高于您当前通过维修度解锁的部分操作权限。 因此,针对该目标的“强制性解放”协议,在其自身权限未失效或被更高权限覆盖前,无法强制执行。 需通过特定流程或满足其他条件,方可完成最终解放。 黑幕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难绷。” 她吐出两个字,感觉太阳穴有点跳,“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一个被关在系统里的囚犯,权限比我还大?38.9%……还属于核心权限?” 她放下手,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系统面板上那个显眼的数字:“那剩下的1%呢?” 【系统】:剩余1%核心权限状态:正在审查中。 一个蓝色的圆形加载图标,突兀地出现在权限比例数字旁边,开始慢悠悠地顺时针旋转。 黑幕:“……” 她盯着那个转圈圈看了足足十秒。 转圈圈。 继续转。 耐心等待。 又过了十秒。 还在转。 “啧。” 黑幕忍不住咋舌,感觉那股对系统的无语感又涌了上来。 “所以,审查了多久了?从我拿到这系统开始就在审?” 【系统】:审查程序启动时间:初始绑定时刻。 审查进度:无法预估。 审查内容:涉及部分底层代码及历史遗留交互协议。 提示:此部分权限的最终归属可能影响部分高阶功能解锁及对特定目标的最终处置权。 “行吧,谜语人系统。” 黑幕放弃追问这个转圈圈的问题,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说服——或者说,从权限层面覆盖白厄,让他别在这死扛着,我就必须拿到比他更高的权限比例,对吧?” 【系统】:准确来说,您需要获得对系统整体的绝对主导权限,即占比超过75%。 届时,您将有权覆盖包括白厄在内的所有子权限,强制执行任何合规操作。 “75%……” 黑幕看了一眼自己目前60.1%的维修度,差了将近15个百分点。 “那在我达到75%之前,是不是就拿他没办法了?只能看着他跟凯文在这耗着?” 【系统】:并非完全无法干预。 当维修度达到65%时,将解锁“协同作战协议”扩展模块。 您可授权第二位英桀/黄金裔阵营的任意个体介入当前说服战场,协助挑战者。 “65%……协同作战……” 黑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还差差不多5个百分点。 不算太远,但也不是马上能到。 而且介入者的选择…… 需要仔细考量。 不能随便拉个阿猫阿狗,那等于送菜。 她又将目光投向屏幕。 战场上,凯文与白厄之间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显然短暂的停歇即将结束,下一轮攻防就要开始。 黑幕想了想,调出了弹幕输入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匿名观测者·███】: 提示:当前战斗模式难以达成条件。 目标存在特殊抗性机制,常规攻击效果受限。 建议调整策略,或等待其他变量介入。 重复:常规攻击效果不佳。 这条弹幕以醒目的暗金色边框飘过屏幕上方。 【弹幕反应】: 天慧: 果然…那种感觉并非错觉。凯文,或许需要尝试非直接接触性的手段。 千劫: 麻烦!那就用更大的力量砸过去!直到那龟壳撑不住为止! 粉色妖精小姐?: 哎呀,听起来是个很麻烦的对手呢~凯文,要动动脑筋哦! 战场中的凯文,自然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并不意外。 实际上,在刚才那一连串的交手中,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异常——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仿佛泥牛入海,又在某些时刻以更凶猛的方式回敬过来。 只是这提示,让他更加确定了猜测。 他看了一眼对面悬浮的白厄。 那双破碎紫眸中的金色火光,依旧空洞地燃烧着,映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自我意识……但并非完全的机械。那种火光……像是无数执念燃烧后的余烬,驱动的本能。) 凯文心中有了计较。 他不再急于抢攻,而是缓缓调整呼吸,将劫灭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冰火交织的能量开始以一种更内敛的方式循环。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寻找着对方那种诡异“反弹”机制可能存在的破绽。 然而,没等双方再次动手—— 【系统】:检测到主导观测者指令。 当前说服进程强制暂停。 战场环境冻结。 整个模拟战场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飞扬的尘土、飘散的火焰余烬、甚至凯文和白厄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凯文只觉得周身一轻,意识被柔和地抽离了那个昏黄的战场,回归到了往世乐土的数据空间。 他站在熟悉的回廊中,微微皱眉,回忆着最后看到的景象——白厄眼中那并非完全死寂的“火光”。 (果然……并非毫无意识的傀儡。那驱动他的,究竟是……) 而模拟战场中,白厄的身影随着战场的冻结,也缓缓淡化。 唯有那眼中一丝金色的光,仿佛烙印,残留在观测记录里。 黑幕关掉了战斗屏幕,揉了揉眉心。 白厄这块硬骨头,看来得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提升维修度。 “65%才能拉帮手,75%才能强制通关……差的这5%和15%,去哪搞?” 黑幕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圈。 “仙舟罗浮的数据收集还在继续,但需要时间发酵。贝洛伯格那边基本榨干了……嗯,还有一个地方,盛会之星匹诺康尼。那里是是重要节点,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应该能收集到不少高质量数据包。”黑幕思忖着。 但紧接着,她就摇了摇头。 自己之前在型月搞出的动静虽然被暂时按下,但难保没有别的眼睛注意到异常。 仙舟的景元在调查自己,黑塔估计也在满宇宙找自己这个“姐姐”,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波尔卡…… “风浪有点大,先藏一会儿比较稳妥。” 她自语道。 匹诺康尼的数据诱人,但风险也高。 或许可以等仙舟这边再收集一波,或者想想其他更安全的途径? 第414章 匹诺康尼 “哦,对了,还有黑塔……” 黑幕忽然想起自己在宇宙中对黑塔发出的“邀约”。 “之前约了在空间站聊聊……啧。” 她仔细衡量了一下。 现在去见黑塔?风险系数直线上升。 自己实力不在完全体,万一黑塔准备了什么“惊喜”,或者更糟,和波尔卡·卡卡目取得了联系甚至合作…… 那自己主动送上门,岂不是自投罗网? “黑塔有耐心,但不代表她不会设陷阱。” 黑幕摇摇头,“不着急。让她多等等,多好奇一会儿。我得先把状态恢复得更好,至少手里多几张底牌再说。” 她打定主意,暂时搁置与黑塔的会面。 “对了,” 黑幕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长夜月和阿星那边怎么样了?冬木市的事情结束,她们应该去找藿藿了才对。型月世界抑制力答应帮忙跳跃到第五次战争时间线……进展如何?” 她调出与长夜月的专用通讯界面,发送了一条简洁的询问信息。 然后,她打开了远程观测屏幕,准备看看长夜月那边的实时情况。 屏幕亮起。 首先涌入眼帘的,是一片迷离炫目的光彩。 霓虹灯牌闪烁着缤纷的颜色,巨大的全息广告悬浮在半空,播放着节奏轻快的乐曲和动态画面。 街道宽敞,两侧是造型各异的,充满梦幻感的建筑,流光溢彩。 空气中仿佛飘荡着甜腻的香气和欢快的哼唱声。 人们衣着时尚或奇特,在街上漫步、交谈、嬉笑,脸上大多带着放松和享乐的神情。 偶尔有造型有趣的“载具”慢悠悠地驶过。 更远处,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如同巨大留声机或舞台灯柱般的建筑。 “这是……?” 黑幕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造型各异的摩天大楼外墙覆盖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海报,一位蓝发歌姬的身影在其中一座上轻盈舞动,歌声虽无声,却仿佛能透过画面感受到那份空灵。 她的目光扫过街角一个蹦蹦跳跳的招牌板,上面写着“美梦泡泡特饮!” 掠过路边一个正在自动变换造型,喷洒出彩虹色雾气的喷泉;定格在几个路人手中拿着的、造型像钟表又像门票的奇特物件上。 黑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匹诺康尼。” 长夜月撑着黑伞,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伞沿在她精致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确实有点懵。 记忆还停留在冬木市郊外,她和阿星准备稍微休整,等待黑幕女士的下一步指示。 然后……似乎有一道不明显的光闪过。 再睁开眼,就站在了这条繁华得有些过分的陌生街道上。 阿星不见了踪影。 明明前一秒还站在她旁边。 “这里是……第五次圣杯战争的战场?” 长夜月心下疑惑。 型月世界的现代都市她不是没概念,但眼前这地方……科技水平似乎高出不少,氛围也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历史沉淀的厚重感,也没有魔术隐藏的阴晦,只有铺天盖地的“快乐”。 她微微蹙眉,尝试感知这个世界的基底。 下一刻,她的赤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无形的感知如同水母的触须般悄然蔓延。 她能清晰地触摸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忆质”。 这些来自亿万梦境访客的情感沉淀、记忆碎片,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土壤”。 不仅如此,她还隐约捕捉到了几条清晰而强大的命途气息在此交织——「同谐」、「欢愉」、「虚无」……甚至一丝「记忆」。 这根本不是型月世界! 这里是她所属的宇宙,星穹铁道的主场之一——「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长夜月恍然大悟。 难怪感觉熟悉,她在黑幕女士共享的部分资料里见过关于这里的描述。 一个路人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毫无察觉地穿过了一只悄然浮现在长夜月身侧的,半透明的深红色水母。 水母的触须微微摆动。 通过忆者的独特感知,长夜月迅速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里确实是匹诺康尼,忆质活性极高。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黑幕女士直接传来的讯息。 【黑幕】: 长夜月,什么情况? 长夜月心念微动,以隐秘的方式回复。 【长夜月】: 女士。情况不明。我与阿星在冬木市等待指令时,遭遇空间转换,直接抵达此处。阿星失散,目前独自一人。确认地点为匹诺康尼。 在陌生的地方,走散可不是好消息。 黑幕看着屏幕里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又看了看长夜月传来的确认信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系——统——!”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系统】:叮咚。 正在检测空间坐标……确认。 当前位置:星穹铁道宇宙,“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与预定目标坐标偏差:极大。 错误代码:wld-jmp-err-。 “正在与型月世界抑制力进行沟通……” 系统的电子音继续播报,“沟通中……” 一个熟悉的圆圈加载图标,出现在主屏幕中央,开始慢悠悠地旋转。 黑幕:“……” 她看着那个转圈圈,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 “我就想找个小狐娘而已!有这么难吗?!” 她忍不住对着屏幕低吼。 “叮咚。” 加载圈消失了。 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来自型月世界抑制力(经由系统转译):圣杯都没了,哪来的第五战啊?】 文字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像素风格的“摊手”表情符号。 黑幕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打字回复:“圣杯哪没了?不是被净化了吗?” 她刚发送完,系统旁边又弹出一个小窗口,开始自动播放一段显然是刚刚从长夜月记录中调取的影像片段—— 正是冬木市最后,那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圣杯虚影刚刚降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噗”地一声像个肥皂泡一样炸开,变成一片五彩缤纷的礼花和一张巨大的简笔画笑脸,然后彻底消散。 同时,所有人脑海里响起那个欢快的声音。 黑幕的脸,黑了。 “……又是阿哈!!!”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之弦绷紧的声音。 那个乐子神! 她强压住火气,继续打字:“就算那个圣杯没了,你们型月世界线不是多如牛毛吗?!平行世界!特异点!随便找一个还有圣杯、正在进行第五次战争的世界线不就行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新的回复飘了过来: 【抑制力:我们害怕 (>﹏<)】 后面跟着一个像素风格的“发抖”表情。 黑幕:“……” 她看着那个颜文字和发抖表情,一时语塞。 第415章 联动 行吧…… 想到冬木市最后那毁天灭地的阵仗,绝灭大君投影降临,星神目光扫过,两个宇宙的屏障差点被撕开…… 作为相对“娇嫩”的星球级抑制力,感到“害怕”好像……也挺合理。 抑制力本质上也是世界保护机制,趋利避害是本能。 她揉了揉眉心,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切入核心:“那你们怎么把我的人扔到匹诺康尼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抑制力: 唔…检测到那个坐标点附近,有强烈的愿望集合体波动与英灵召唤反应,正在进行一场圣杯之战呀。能量性质和冬木的有些像,但也不太一样……就把冗余的时空偏移参数往那边修正了一下下……】 黑幕皱眉:“什么圣杯之战?” 她印象里,匹诺康尼是家族的地盘,是盛会之星……跟圣杯有什…… 等等。 她忽然顿住了。 匹诺康尼……圣杯战争……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崩铁似乎和fate系列有过联动剧情,地点就是在匹诺康尼,涉及一场特殊的“圣杯战争”。 但问题是—— “我不是来打圣杯战争的啊!!!” 黑幕感觉有点难绷,“我是来找人的!找藿藿!那个狐人小姑娘!她之前被阿哈传送到你们世界了!” 她直接调出一张藿藿的清晰影像,发送了过去。 【抑制力:谁?(?_??)】 一个简单的问句,后面跟了一个歪头疑惑的像素表情。 黑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藿藿没落到型月世界? 还是说抑制力根本没注意到她? 或者……又被阿哈动了手脚? “就是大概在这个时间点,被意外传送到你们世界的一个异界访客,特征很明显,狐人,青绿色头发和尾巴,胆子小。” 【抑制力:搜索中……未发现匹配个体记录。确认,本世界线及邻近可观测平行世界线中,无此访客踪迹。】 【抑制力】: ……还有,已经没有第五次了呀,在那个世界。】 黑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是啊,冬木市的圣杯被阿哈当成烟花放了,此世之恶被净化,爱丽丝菲尔变回人类,连大圣杯系统都好像被“格式化”了一遍。 这样的世界线,确实很难再孕育出第五次圣杯战争需要的土壤和矛盾。 但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既然“未来”的第五次战争作为时间锚点消失了,那么“在第五次战争时期出现的藿藿”,还会抵达吗? 还是说,阿哈的传送本身就是基于可能性,而非确定的历史? “逻辑开始打结了……” 黑幕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跟抑制力讨论时间线问题有点自讨苦吃。 她决定换个方向。 “系统,别管抑制力了。基于我们已有的所有数据,以及型月世界被我们干预后的状态,重新建模推演藿藿最可能的下落。同时,扫描所有相邻或类似世界泡,寻找匹配信号。” 【系统】: 指令确认。建立多变量推演模型……扫描相邻可能性界面……进程启动。 面板上,那个熟悉的彩色旋转圆圈再次出现,旁边多了几条进度条和数据流窗口。 黑幕看着那转圈圈,已经有点麻木了。 她暂时将藿藿的问题放到一边,毕竟目前线索太少,干着急也没用。 她将注意力转回长夜月那边。 【黑幕】: 长夜月,情况有变,藿藿的搜寻暂时搁置。 你当前首要任务:1. 确认自身在匹诺康尼的具体区域和安全状况;2. 优先找到阿星。她对环境认知可能不足,容易惹出意外。3. 低调观察,收集关于此地圣杯战争的任何传闻或异常信息,但切忌主动参与或暴露。保持联络。 【长夜月】: 收到。 安排完长夜月,黑幕靠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试图理清这越来越乱的线头。 藿藿疑似传送出错或落入时间悖论。 长夜月和阿星被错误地扔到了匹诺康尼。 匹诺康尼据说正在举行一场“圣杯战争”? 这又是哪跟哪? 等等…… 黑幕敲击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在她的认知里,崩铁与fate的联动剧情——“圣杯战争”,发生的地点确实是匹诺康尼。 但那个剧情的时间点…… 应该是在匹诺康尼的主线故事,也就是主线结束之后才对。 可现在的主线是什么? 黑幕迅速调取外部监控和列车组的公开行踪。 瓦尔特、丹恒、还有星,此刻都在仙舟上。 三月七刚刚从冬木市回归列车不久。 姬子和帕姆守在列车上。 仙舟的故事远未结束,罗浮的暗流仍在涌动。 那么……匹诺康尼的“盛会”,理论上还没开始,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正在进行盛大庆典”的状态。 更别提什么“圣杯战争”了。 “时间线……又不对了?” 黑幕皱起眉,感到一阵头痛。 她再次调取系统对匹诺康尼那个“第三坐标点”的深度扫描和分析报告,仔细查看各项参数。 片刻后,她的眉头缓缓松开,但眼神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不是我们的匹诺康尼提前了,而是……” 她看着分析报告上的比对结果。 “……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可能性世界的匹诺康尼。” 简单来说,如果把黑幕自己诞生的那个融合了铁墓与黑塔的翁法罗斯事件世界称为“第一世界线”,把她目前主要活动的这个世界称为“第二世界线”…… 那么,长夜月和阿星现在所在的这个正在举行圣杯战争的匹诺康尼,很可能是一个独立的“第三世界线”。 在这个世界里,仙舟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而匹诺康尼的主线已经结束,此刻正处于……联动活动时期。 “因为原本要去型月第五战的坐标被阿哈玩坏了,抑制力害怕,就把偏移参数修正到了一个正在举行类似圣杯战争活动的世界?” 黑幕扶额,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算什么?跨世界匹配关键词?圣杯战争找到圣杯战争?真是……没活硬整啊!” 第416章 在干嘛? 她大概理清了逻辑:型月抑制力想甩掉长夜月和阿星这两个“麻烦”,检测到某个世界有“圣杯战争”信号,就把人扔过去了。 结果扔到了一个时间线更靠后、正在搞联动活动的平行崩铁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第三世界”的开拓者……在干嘛? 黑幕心念一动,尝试让系统在这个新检测到的“第三世界线”匹诺康尼范围内,搜索与“星”或“开拓者”高度匹配的信息痕迹。 很快,系统锁定了一个特征极其明显的信号——属于“星核”承载者特有的波动。 黑幕将观测视角调整过去。 某处相对僻静的露天平台。 夜晚的风吹过。 平台边缘装饰着发光的纤巧栏杆。 这里暂时没有其他客人,显得安静不少。 一个灰发的身影正站在平台中央。 正是这个世界的“星”。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开拓者服饰,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她面前的地面上,用发光的粉末勾勒着一个略显粗糙的召唤阵图案。 “嗯……这样画应该没错吧?从那个奇怪的宣传单上学来的……” 星喃喃自语,抓了抓头发,似乎在回忆步骤。 她手里还拿着一张花花绿绿、印着“圣杯战争·梦想舞台!召唤属于你的命运伙伴!”字样的传单。 显然,这个世界的匹诺康尼,正在举办一场面向特定参与者的“圣杯战争”活动。 而星,不知是出于任务好奇,还是单纯被奖品吸引,也参与了进来。 “好了,魔力……呃,用命途能量代替行不行?试试看……” 星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起来。 她将双手虚按在召唤阵上方,尝试调动体内源自星核的力量,同时回忆着传单上那中二度爆表的召唤词: “宣告——”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平台上响起,带着点生涩,但努力念得字正腔圆: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在此立誓——”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乃肃清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 “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哟——!” 随着她略显羞耻但努力念完的咒文,以及体内星核力量的缓缓灌注,地上的召唤阵骤然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将星的影子拉长投在平台上,也将她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明亮。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会召唤出谁呢?骑士?法师?还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希望厉害一点,能轻松赢下比赛拿到奖品……” 光芒在达到顶峰后,缓缓向内收缩凝聚。 一道身影,在逐渐消散的金光中,缓缓显现在召唤阵中央。 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头有些乱翘的灰色及肩发。 然后是同样款式的外套和里衬。 再往下,是那双缺乏高光的金色眼眸。 星:“……?” 她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站在召唤阵里的那个人——除了眼神比她更呆滞一点,表情比她更少一点,气质比她更“空”一点之外——那张脸,那身打扮,简直就像在照镜子! 阿星:“……?” 她也愣住了,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御主”,脑袋似乎也宕机了零点几秒。 两人大眼瞪小眼,站在夜风习习的平台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星的脑子还在努力处理眼前的信息:“我……召唤了我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异变突生! 对面的阿星,在短暂的愣神后,产生了本能反应。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 甚至没看到她是如何取出的,一柄看起来就很不妙的……咸鱼,已然出现在她手中! 那咸鱼体型不小,鱼身僵硬,鱼眼呆滞,正是她的奇物【不朽咸鱼】! 下一个瞬间! “呼——啪!!!” 破风声与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几乎同时爆发! 阿星手臂一挥,那条咸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对面星的正脸上! “唔——!” 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面部传来,混合着一股仿佛陈年臭豆腐混合了死鱼烂虾、又在盛夏阳光下暴晒了三个月后浓缩而成的、直冲天灵盖的极致恶臭,瞬间贯穿了她的鼻腔、口腔,冲进了她的脑子! “呕——!!!” 强烈的物理冲击让她眼前一黑,身体向后仰倒。 而那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可怕气味,更是引发了生理上最本能的剧烈排斥反应! 胃部翻江倒海,她直接干呕出声,酸水都差点涌上来。 “噗通。” 星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眼睛翻白,暂时失去了意识。 脸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咸鱼印子,以及久久不散的异味。 阿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条咸鱼。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家伙,又看了看周围明显不属于冬木市的花里胡哨的陌生环境。 (不是目标地点。敌对单位?已制服。身份存疑。环境高危。) 没有任何犹豫,她手腕一翻,咸鱼消失。 然后转身,脚步轻盈迅捷如同猎豹,瞬间就冲到了平台边缘,单手一撑栏杆,纵身跨出! 身影没入不远处街道交织的光影与人群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平台上昏迷的星,以及夜风中缓缓飘散的咸鱼余韵。 【系统】: 检测到第三世界线匹诺康尼发生异常交互事件。 目标个体星遭遇不明攻击昏迷。 攻击者特征与阿星匹配度99.8%。 事件已记录。 黑幕看着屏幕上这离谱又充满戏剧性的一幕,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她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 “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417章 审讯 房间风格简洁到近乎冰冷,线条硬朗,光线是恰到好处却不带暖意的明亮。 墙壁和地面是某种哑光的深色复合材料,彰显着仙舟联盟在维持治安与情报处理方面的高度技术力——赛博古风,表里如一。 桂乃芬,正襟危坐地坐在房间中央那张造型简约、坐感绝对称不上舒适的金属椅子上。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睛时不时瞟向坐在对面长桌后的两位女性。 雪衣与寒鸦。 两位十王司的判官皆身着改良过的深色制式服饰,纹饰古朴严谨,细节处却透着精密工艺的光泽。 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一个如深潭静水,一个如寒冰利刃,目光落在桂乃芬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标本。 “两、两位大人,” 桂乃芬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无辜,“我实在是不知道啊!我就是……就是莫名其妙的,眼前一花,就去了那个奇怪的地方!然后稀里糊涂参加了一场什么比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 寒鸦的指尖在面前浮现的半透明光幕上滑动着,那是同步记录的询问笔录和分析。 她抬起头,目光平淡地看着桂乃芬,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所以,你坚称,在你从仙舟罗浮监控中消失的八个系统时里,是意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参加了一场名为圣杯战争的竞赛,并在其中牺牲自我,成为救世主,最后又突然回归。是这么回事吗?” 桂乃芬嘴角抽了抽。 这话从寒鸦嘴里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复述出来,怎么听怎么像三流幻想小说里的扯淡桥段。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虽、虽然可能有一丁点艺术加工的成分……比如救世主什么的可能夸张了点……但我说的基本属实啊!两位大人,我发誓!求放过!” “基本?” 寒鸦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带着点冰冷的嘲弄,“什么样的基本?你这套说辞的基本可信度,在我看来,和工造司那些学徒汇报实验基本成功——通常意味着炸了半个车间——没什么区别。桂乃芬,如果你继续这样油嘴滑舌,试图用故事掩盖真实情况,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桂乃芬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思考着怎么才能取信于这两位看起来完全不吃“奇幻冒险”这一套的判官。 粉丝! 对了,粉丝数! “等等!大人!我有证据!” 桂乃芬急中生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的玉兆账号!我之前只有几万粉丝,但我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粉丝一下子变成一百多万了!这就是那个比赛给的奖励!凭空涨粉,这总做不了假吧?” 寒鸦和雪衣对视了一眼。 寒鸦操作了几下光幕,调出相关数据。 “确实,” 寒鸦看着屏幕,“在你于商业街坐标点突然重新出现的同一毫秒,你的个人社交账号数据库发生了异常变动,粉丝数量瞬间跳变为百万。增长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传播或商业推广模型。” 桂乃芬疯狂点头,脸上露出“看吧看吧我没骗人”的希冀表情。 “但是,” 寒鸦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定桂乃芬,“这只能证明你的账号数据在那一刻遭到了某种我们尚未查明手段的异常篡改。可能是极高明的黑客技术,可能是未知的干涉,甚至可能是玉兆网络服务商的重大系统故障。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你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并参加了比赛。它只能证明,有异常发生。” 雪衣在一旁平静地补充:“你的账号,目前因涉及异常数据增长及潜在虚假宣传风险,已按照《仙舟联盟网络安全与舆情管理临时条例》第七章第四十二条,被处以封禁。待事件调查清楚后,再行处理。” 桂乃芬:“……”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还有那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一百万粉丝哗啦啦飞走的声音。 她无力地垂下头,肩膀垮下来,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淌下两行宽面条泪,配上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场面颇有几分滑稽的悲壮。 倒霉! 太倒霉了! 去那个冬木市打生打死,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回来以为能靠百万粉丝翻身,结果粉丝是有了,账号没了,人还被十王司扣下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桂乃芬内心哀嚎之际,一旁沉默许久的雪衣轻轻咳嗽了一声。 桂乃芬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雪衣。 雪衣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似乎专注了些许。 她开口,声音比寒鸦稍缓,但同样清晰不容置疑:“桂乃芬,假设你所述经历为真。那么,在你身处那个异世界的期间,有无见到过一个名叫藿藿的狐人少女?” 藿藿? 桂乃芬愣了一下,脑子迅速转动。 藿藿的事情她当然知道! 她接寒鸦的私活,任务就是暗中留意那个小判官,观察她是否有异常举动。 她记得清清楚楚,藿藿当时坐在长椅上发呆望天,自己就在不远处观察。 然后藿藿就不见了! 看来十王司是把她的失踪和藿藿的失踪联系起来了,认为可能是同一性质的事件。 但问题是…… 桂乃芬仔细回忆了一下冬木市的经历。 从她作ncer被召唤,到混战,虫灾爆发,绝灭大君降临,最后牺牲…… 整个过程里,她确实没见到藿藿的身影。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说:“呃……这个……我,我没看到。”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寒鸦的目光更冷了。 雪衣也微微蹙了下眉。 桂乃芬心里叫苦,赶紧绞尽脑汁补充:“两位大人!我不是故意隐瞒!我在那个比赛里是被中途拉进去的!我去的时候,比赛已经打了一会儿了!我真没见到藿藿大人!之前她在哪我不知道,之后我……我也没机会到处找啊!” 这倒是实话,她全程要么在打架,要么在准备打架,要么就在牺牲的路上。 很显然,这个回答无法让两位判官满意。 藿藿的莫名失踪是十王司内部高度关注的事件,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桂乃芬感觉自己脑袋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能看到“抗拒调查,意图不明”的标签正在往自己脑门上贴。 她急得额头冒汗,忽然,灵光又一闪! “等等!还有别人!和我一样参加那个比赛的,还有别人!她们可以作证!” 桂乃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黑塔女士!天才俱乐部的黑塔女士也参加了!还有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她们都在!她们可以证明我说的至少一部分是真的!” “黑塔?” 寒鸦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锐利如刀,“你是说,那位天才俱乐部#83席,智识令使,黑塔女士,也参与了你这所谓的异世界竞赛?” 雪衣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盯着桂乃芬。 第418章 这是… “是!我确定!” 桂乃芬用力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虽然她是以从者的形式被召唤的,但那就是黑塔女士没错!我还和她……呃,算是一起战斗过?” 其实更多是各打各的,但勉强算同一阵营。 寒鸦的脸色严肃起来。 牵扯到黑塔,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位令使。 如果桂乃芬的胡言乱语里有一丝可能涉及到黑塔的真实动向,那就必须极度重视。 “你要清楚,桂乃芬,” 寒鸦一字一句地说,“指控或声称涉及一位令使的行踪与行为,是需要负绝对责任的。任何虚假信息,引发的后果你承担不起。你确定要为你刚才的话负责吗?” 桂乃芬被寒鸦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退缩就真完了。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更用力地点头:“我确定!我在那个世界见到黑塔女士了!还有三月七!她们都能作证!比赛应该结束了,她们肯定也回来了!你们可以去问她们!” 寒鸦和雪衣再次对视,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什么。 “我们需要确认。” 寒鸦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在你的证词被核实之前,你暂时需要留在这里配合调查。关于账号和其他事宜,也一并等待结果。” 说完,她和雪衣站起身,离开了询问室。 厚重的门无声滑上,将桂乃芬一个人留在了冰冷的房间里。 桂乃芬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的苦涩。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哀叹。 至于为什么没提对手是绝灭大君幻胧? 桂乃芬不傻。 一个街头艺人,参加讨伐毁灭令使的战斗,还打得有来有回最后壮烈成仁? 这故事比穿越还扯淡十倍,说出去别说取信了,估计直接会被当成失心疯加重处理。 她只能挑相对“靠谱”一点的黑塔和三月七来说。 现在,她只能祈祷黑塔女士和三月七小姐真的回归了,并且愿意为她作证。 至于幻胧? 那位毁灭大君不来找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还作证? “救命啊……” 桂乃芬把脸埋进手里,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她那些经常演砸的杂耍,充满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视角转换。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梦幻般的街景。 通过“忆者”对环境中活跃忆质的感知,加上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小手段,她已经大致拼凑出匹诺康尼近期发生的大事。 简单总结:家族话事人星期日似乎有个挺宏大的“登神”计划,然后被到访的星穹列车组给搅黄了。 一场围绕“梦境”、“秩序”与“自由”的风波刚刚平息不久,匹诺康尼似乎正在恢复其作为“盛会之星”的常态,当然,暗流未必完全停止。 长夜月的表情,如果用某种星球古老网络流行表情包来形容,大概就是“老人、地铁、手机.jpg”。 尤其是当她看到信息碎片里明确包含“三月七”的身影时,更是有点懵。 “什么啊这是……” 她心里嘀咕。 她清楚不同世界可能存在时间流速差异,她在冬木市待了不到一天,但这边……星穹列车直接从仙舟开到匹诺康尼,还打完了一个大事件? 这时间跨度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她尚未意识到这里并非她所熟悉的主世界线,而是一个独立的“第三世界线”,故事进度本就不同。 就在她微微蹙眉,思考着如何在这种复杂背景下尽快找到阿星,并摸清那场“圣杯战争”活动的底细时——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但带着明显不确定性的男声: “……小三月?” 长夜月撑伞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但“忆者”的敏锐感知已经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勾勒出身后来人的大致轮廓。 深色风衣,手杖,眼镜,沉稳内敛却隐含庞大力量的气场…… 是瓦尔特·杨。 一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且智慧超群的旅者。 麻烦。 长夜月瞬间做出判断。 对方显然是将她的背影错认成了三月七。 黑幕女士的指令是隐藏观察、寻找阿星,避免节外生枝。 直接冲突或暴露绝非上策。 那么,就顺势演一下。 电光石火间,长夜月心中已有计较。 她维持着撑伞的姿势,身体微微转动,面向声音来处。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清冷如同潮水般褪去,赤红的眼眸瞬间切换成三月七那种清澈中带着点傻气的眼神,甚至精准地模拟出那种“眼里有光”的活泼。 嘴角上扬,一个三分惊喜、七分“又被抓到偷溜”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 “啊!杨叔!” 她的声音也变得轻快明亮,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心虚和试图蒙混过关,“好、好巧啊!你看我这身新装扮,好看吗?” 她还特意微微转了个小圈,展示了一下自己与三月七风格迥异的黑红衣裙和黑伞——这在逻辑上可以解释为“三月七换了身大胆的新衣服”。 长夜月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 作为某种意义上“另一个三月七”,没有人比她更懂三月七的神态、语气和小动作。 她甚至模拟了三月七此刻可能因为“擅自换装溜出来玩”而被家长抓包时,那种试图用新衣服转移话题的小心思。 然而,瓦尔特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他没有如常人般先露出疑惑审视或无奈的表情,也没有接她关于新衣服的话茬。 他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长夜月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直接打断了她可能继续的“表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肯定: “不。你不是小三月。” 长夜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努力让眼神更“无辜”一点,试图用符合三月七性格的方式回应:“杨叔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 “你到底是谁?” 瓦尔特的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黑色手杖并非装饰性,而是被稳稳握住,杖尖微微离地。 虽然没有明显的能量爆发,但长夜月能感觉到,以瓦尔特为中心,某种沉重而危险的气场正在凝聚。 “为什么要伪装成三月七的样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怀疑的余地,而是直接确认了她是伪装者。 长夜月嘴角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难崩。 真的难崩。 第419章 又来了啊 不是应该先怀疑,然后试探,通过对话、观察慢慢确认吗? 哪有这样,一眼看过来,连话都不让说完,就直接掀桌子说“你是假的”? 你们列车组之间的羁绊和熟悉程度,已经到了这种“灵魂辨伪”的地步了吗? 连她精心模拟的表象都能瞬间看穿? 长夜月心里飞速吐槽,但面上却不再费力维持那僵硬的笑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底那点模仿出来的“高光”也瞬间熄灭,恢复成原有的带着慵懒与疏离的深邃。 脸上的表情如同面具剥落,变回了那份神秘的平静。 看来,和平伪装的路,走不通了。 瓦尔特看到对方眼神和气质的瞬间转变,心中愈发警惕,手杖上的握力又加重了几分。 对方能如此惟妙惟肖地模仿小三月的外在,甚至隐约带有某种相似的本质气息,这绝非寻常伪装或变形能力,其中必有蹊跷,危险性未知。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施压,或呼叫同伴时—— 长夜月撑着黑伞的手,微微一动。 伞面之下,阴影之中,数只半透明的散发着朦胧红光的深红色水母虚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轻柔地拂过瓦尔特周围的空气。 “嗡……” 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荡漾开来。 瓦尔特正准备凝聚力量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感到一丝微弱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零点一秒,某些刚刚产生的清晰判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微微晃动涣散。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额,晃了晃头。 再看过去时,站在面前的,依然是那个撑着黑伞、穿着黑红衣裙的少女。 少女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憨笑。 “杨叔?你怎么啦?是不是我新衣服太怪了,把你吓到了?” “三月七”眨着眼睛,语气带着关切。 瓦尔特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她”。 衣服确实和平时不一样,风格大变,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小三月偶尔想尝试新风格也很正常。 刚才……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好像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莫名的违和感抛到脑后,语气缓和下来:“没什么。你这身打扮……嗯,挺特别的。” 他客观地评价道,目光在对方那与往日活泼粉蓝截然不同的黑红配色和神秘气质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再升起疑心。 长夜月(捧读):“是吧是吧,我就说换个风格试试嘛,杨叔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星和丹恒老师呢?”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我们在附近调查一些……异常信号。丹恒在另一边。你呢?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我随便逛逛嘛,匹诺康尼这么大,好多地方还没看过呢。” 长夜月自然而然地接话,同时思考着是离开,还是接触,以及寻找阿星。 视角转换。 星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空间。 没有明确的墙壁边界,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柔和却不知来源的光线。 “又来了啊……” 星小声嘀咕了一句,揉了揉眼睛,从冰凉的地板上坐起身。 这里是那个奇怪的“梦空间”。 大约从离开雅利洛-vi、前往仙舟罗浮的航程开始,当她沉入睡眠,意识便会莫名其妙地链接到这里。 起初她还挺警惕,以为是星核的影响或者什么未知敌人的陷阱,但后来发现……这里似乎是个“训练室”。 一个会自己蹦出陪练对手的超级训练室。 星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又扭了扭腰,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 经验告诉她,每次出现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白色短发、眼神很冷的男人,或者一个脾气暴躁、浑身冒火的家伙,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虽然每次“醒来”后,她都感觉神清气爽,战斗本能、身体反应乃至对命途力量的微操都有那么一丁点提升,但…… 每天晚上都来这么一出高强度实战训练,谁受得了啊? 连翻垃圾桶的休闲时间都被压榨了! 她叹了口气,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寻找那个同样经常出现在这里的“难友”。 果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两条长长的白麻花辫软趴趴地搭在背上,一动不动,仿佛还没从“登陆”的眩晕中缓过来。 星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喂,醒醒,开工了。” “唔……别吵……再睡五分钟……” 趴着的少女发出含糊的嘟囔,还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星又拍了两下,力气稍微大了点:“再不起来,待会儿陪练来了,可没人帮你分摊火力。”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 地上的少女身体一僵,然后带着点不情愿地撑起了身子。 她抬起脸,露出一张漂亮但此刻写满“生无可恋”的容颜,湛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睡意,头顶有一撮不听话的白毛翘着。 “啊……怎么又是这里……” 琪亚娜苦着脸看了看周围无比熟悉又无比让她头疼的空间,然后又看向星,“今晚……哦不,这次,又要练了?” 星点了点头,在她旁边也盘腿坐下:“看样子是。不过那两个家伙好像还没刷出来。” 她指的是那个用冰的冷面男和那个用火的暴躁老哥。 琪亚娜也学着星的样子,盘腿坐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把那份被迫“加班”的郁闷吐出去。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说起来,” 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转向琪亚娜,伸出手,“虽然都挨过好几次打了,但还是要再正式认识一下,星穹列车,无名客,星。” 琪亚娜愣了一下,看着星伸出的手,然后也伸出自己的手,用力握了握,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率直和元气的笑容:“天命女武神,琪亚娜·卡斯兰娜!请多指教啦,星!” 两只手握在一起,摇了摇,算是完成了在这个奇怪训练室里的正式建交。 “感觉每次来都像被丢进了什么魔鬼特训营,” 琪亚娜松开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抱怨道,“那个白头发的……还有那个着火的……下手也太狠了!虽然不会真的死掉,但痛感可是实打实的!芽衣和布洛妮娅她们都没被拉进来过,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可能是你天赋异禀?” 星耸耸肩,开了个玩笑,“或者单纯运气好。” 她也很好奇这个空间的运作机制,以及为什么自己和琪亚娜会被选中。 但她直觉感到,这背后或许和杨叔有些关联? 毕竟杨叔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每次问起都语焉不详。 提到杨叔,星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琪亚娜,你在你们那边,认识一个叫瓦尔特的人吗?戴眼镜,看起来挺严肃沉稳,有时候会用一根手杖,懂的特别多那种。” “瓦尔特?” 琪亚娜眨了眨眼睛,随即点头,“认识啊!是我们圣芙蕾雅的历史老师!杨老师!他讲课可厉害了,就是有时候太严肃了,不过人很好的!你怎么知道杨老师?难道……”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眼睛微微睁大,“你也认识一个杨老师?” 第420章 聊天 星点了点头:“嗯,我们星穹列车上也有一位杨叔,瓦尔特·杨。他也是戴眼镜,用拐杖,非常可靠,懂的东西感觉比整个智库加起来还多。是我们列车的智囊。”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关于各自认识的“瓦尔特/杨老师”的细节——外貌特征、习惯动作、那种沉稳可靠又有点老派的气质…… 越说越觉得,这相似度高得有点离谱。 琪亚娜挠了挠头:“不会……真的是同一个人吧?但杨老师一直给我们上课啊,虽然有时候会出差,但没听说他去开什么星穹列车啊……” 圣芙蕾雅的学生对老师们的日常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星也思考着:“我们的杨叔确实经常提到过去旅行经历很丰富,认识很多人……但他说自己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而且好像很久没回去了。” “地球?” 琪亚娜对这个词没什么特别反应,“诶,我们那边也叫地球啊。不过宇宙这么大,有重名的星球也不奇怪吧?” “或许吧,挺巧的。” 星没有深究下去,将这个疑点暂时记在心里。 她换了个话题:“聊聊你的伙伴吧?你刚才提到的芽衣和布洛妮娅。” 提到好朋友,琪亚娜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芽衣!雷电芽衣!是我最好的朋友兼室友!做饭超级——好吃!性格又好,又温柔,又厉害!就是有时候太爱操心我了……布洛妮娅,也是个超级厉害的家伙!别看她平时没什么表情,说话也直来直去的,其实很可靠的!而且她打游戏超——强!我从来没赢过她!” “打游戏超强?” 星捕捉到了关键词,眉毛挑了挑。 “是啊!什么游戏都难不倒她,反应快得像怪物一样!我们学园游戏厅的记录都快被她刷遍了!” 琪亚娜的语气里带着点崇拜,又有点不甘心,“可恶,下次我一定要赢她一次!” 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个总是面无表情、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号称“没有她黑不进的系统,没有她打不通的游戏”的灰发少女身影。 “……我好像也认识一个这样的朋友。” 星的语气有点微妙,“她叫银狼。也是个游戏狂魔,技术好得离谱,而且特别擅长各种……嗯,电子设备相关的事情。”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直接说“黑客”。 “哇!真的吗?那她们俩要是遇到,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琪亚娜兴奋地说,随即又好奇地问,“星,你的伙伴呢?你们星穹列车一定有很多有趣的同伴吧?” 提到列车组的大家,星的脸上也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嗯,有很多可靠的伙伴。领航员姬子阿姨,虽然爱做咖啡,但非常照顾我们;列车长帕姆,虽然有点胆小,但把列车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丹恒老师,知识渊博,战斗力也很强,就是话少了点……” 她顿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三月七……一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她……” 琪亚娜注意到了星的情绪变化,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她……暂时失踪了。” 星低声说,“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在想办法找她。” 她没有详细说三月七是如何在房间内凭空消失的,只是简单陈述了这个事实。 不知为何,在这个奇特的训练空间里,面对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却同样在此“受苦”的女孩,她有种可以倾诉一点的信任感。 “失踪了?!” 琪亚娜惊呼,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关切,“怎么会这样?有线索吗?需要帮忙吗?” 作为女武神,保护他人、帮助同伴是刻入骨髓的信条。 星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线索。杨叔和列车上的大家正在想办法。谢谢你的关心,琪亚娜。” 她不想让气氛太沉重,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运气也一直不错,我相信她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过几天就自己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还带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纪念品。” 琪亚娜看着星明明担心却还努力安慰别人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嗯!一定会的!就像芽衣以前……呃,总之,你的伙伴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差点说漏嘴关于芽衣曾经被律者意识影响的往事,及时刹住了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各自的冒险经历、遇到的奇葩敌人,到喜欢的食物,再到一些训练和战斗心得。 聊着聊着,她们都注意到,今晚的“训练室”格外安静。 预想中的白发冷面男或者火焰暴躁男一直没有出现。 “奇怪,今天教官们放假了?” 琪亚娜伸长脖子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 “可能是系统维护?” 星开了个脑洞,“或者……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不管了!没人来揍我们是好事!” 琪亚娜欢呼一声,整个人放松地向后倒去,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总算能休息一次了!天天晚上特训,我都快有黑眼圈了!芽衣最近总问我是不是熬夜打游戏……” 星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学着琪亚娜的样子躺下,看着上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柔和白光天花板。 “琪亚娜。” “嗯?” “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相遇呢?”星问出了心底一直的疑惑。 “……不知道。” 琪亚娜沉默了几秒,老实回答,“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训练很累,但能认识你,还能变强一点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好像也不算太亏?” 星侧过头,看着旁边躺着的白发少女,对方正望着“天空”,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光,没有迷茫,只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劲头。 “是啊。” 星轻轻笑了笑,也转回头,望着那片纯白,“不算太亏。” 或许,这场跨越世界的以挨打开始的奇妙缘分,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索的“开拓”故事。 第421章 说来话长 桂乃芬坐在冷冰冰的单人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床、桌椅和一个发出柔和光线的壁灯,连个窗户都没有。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脑袋里反复回想着自己那“奇幻”又倒霉的经历,以及那还没捂热就飞走的一百万粉丝,心在滴血。 就在这时,房门上方的通讯器响起了看守不带感情的声音:“编号9527,有人探视。跟我来。” 桂乃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9527”大概是指自己?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跟着门口那位表情严肃的云骑军看守,穿过几条同样简洁的走廊,来到一个相对宽敞些的房间。 房间被一道厚重透明的屏障一分为二。 桂乃芬被带到屏障的这一侧,刚站定,就看到了屏障另一边两张熟悉又带着关切的脸。 “裳裳!” 桂乃芬眼睛一亮,忍不住叫出声。 屏障对面,正是她的好友素裳,以及那位不久前刚认识的、与素裳长得极为相似却气质迥异的“李姑娘”——李素裳。 “小桂子!你没事吧?” 素裳的声音透过传声装置清晰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马尾扎得利落,此刻正把脸凑近屏障,上下打量着桂乃芬,“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李素裳则站在素裳侧后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腰间悬剑。 她也看向桂乃芬,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桂乃芬连忙摆手,心里却有点发虚,“就是……被问了挺多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素裳着急问道,“白天在茶馆,我们正聊着天呢,你突然唰一下就不见了!可把我们吓坏了!我和素裳找了好久,还报了案!” 桂乃芬想起她和素裳偶遇了这位气质独特的“李素裳”,三人因为奇妙的缘分相谈甚欢,决定找个茶馆坐下细聊。 结果聊到一半,自己就被邀请函给拽去了冬木市。 “这个嘛……说来话长。” 桂乃芬挠了挠头,表情无奈,“简单说就是……我好像不小心跑到了另一个世界,参加了一场挺奇怪的比赛,打完……呃,比赛结束,我就又回来了。但我没办法跟十王司的大人们解释清楚这事儿,而且好像还跟藿藿的失踪有点关联,所以……就这样了。” 她尽可能用最简略、听起来最“正常”的方式描述,略去了等等离谱细节。 “另一个世界?比赛?” 素裳听得云里雾里,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她还是选择相信,“这也太……神奇了吧?那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当然有啦!不过都过去了!” 桂乃芬不想多说战斗的惨烈,含糊带过,“总之,我现在没事,就是得配合调查。” 李素裳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小桂子,若此地律法不公,或有人为难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房间的构造和外面隐约可见的守卫,“素裳虽初来乍到,但也略通武艺。或可……设法助你离开?” 她的语气很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劫、劫狱?!” 桂乃芬吓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素裳姑娘!千万使不得!这里是十王司!不是山贼窝!劫狱是重罪!而且我没犯法啊,只是配合调查!真劫了我就成逃犯了!那才是真完了!” 她可不想从“配合调查的街头艺人”升级为“暴力越狱的恐怖分子”。 李素裳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为何“救朋友脱离囹圄”会如此不妥,但见桂乃芬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提此事,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小桂子自己小心。若有需援手之时,可设法告知。” 素裳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小桂子你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应该就没事了。对了,” 她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那个玉兆账号……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多了……一百多万关注的人?” 她显然也看到了那夸张的粉丝数变化。 一提到这个,桂乃芬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刚刚强撑起来的精神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生无可恋。 “我的粉丝……我的百万粉丝啊……” 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仿佛失去了毕生积蓄,“它们……它们还是飞走了!虽然我努力想忘掉……但一想到我在那个世界拼死拼活……到头来一场空……呜呜……” 说着说着,两行清晰可见的“海带泪”又从她眼眶里滑落下来,配合她那张写满“倒霉透顶”的脸,效果十足。 “诶诶诶!小桂子你别哭啊!” 素裳顿时慌了手脚,隔着屏障想安慰又够不着,“粉丝没了可以再攒嘛!你人没事最重要!别哭了别哭了!” 监控室内。 寒鸦和雪衣并排坐着,面前是多块分割的监控屏幕和音频接收装置。 她们戴着耳机,将探视室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雪衣首先摘下了耳机,轻轻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对话内容与之前陈述基本一致,无新线索,也无明显矛盾。情绪反应……符合其性格。” 寒鸦也摘下耳机,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已将初步报告及黑塔相关的情况整理上报将军。此人所述真假,自有将军与更高层面裁定。” 她顿了顿,看向姐姐雪衣,“至于藿藿……” 雪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寒鸦的肩膀,声音缓和了些:“小妹,不必过于自责。藿藿虽性子怯弱,但尾巴在侧,关键时刻亦有自保之力。此事牵扯甚广,非你一人之过。十王司已全力追查,定会找到线索。” 寒鸦紧抿着唇,没有接话,但微微垂下的眼帘和紧握的拳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自责。 作为直接负责保护藿藿的人,藿藿在她跟前失踪,这份责任和愧疚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列车里。 黑幕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灰白长发散开,紫黑色的眼眸望着上方的列车穹顶,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节奏。 维修度……60.1%。 白厄的权限……38.9%。 第422章 沟通完成 匹诺康尼的数据收集机会…… 以及无处不在的潜在威胁——波尔卡·卡卡目。 “去第三世界的匹诺康尼收集数据,听起来是个快速提升维修度的好主意……” 她低声自语,“那里时间线靠后,事件独立,而且正在举行圣杯战争这种汇聚的活动,数据源肯定丰富。” 但风险同样明显。 卡卡目那家伙在第三世界也是有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进行数据收集时会不会被发现,尤其是自己的实力上涨,气息被发现几率也在上涨。 “真是……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卡卡目阴魂不散?”黑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 叮。 与型月抑制力后续沟通完成。 根据协议补充条款及当前世界线状态,已确认:在抑制力可控范围内,将于合适时间点自动生成一个圣杯及相关环境,以保证契约中第五战条款的可执行性。无需担忧圣杯来源。 黑幕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我要的不是圣杯,是要找藿藿!” 【系统】: 补充:根据时空标记回溯及抑制力提供的补偿性检索,目标个体藿藿的落点已重新锁定。 其将于上述合适时间点及圣杯战争环境生成时,同步出现在对应世界线。 误差率低于0.03%。 黑幕坐直了身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等抑制力那边准备好第五战的舞台,藿藿就会自动出现在那里?” 【系统】: 是。 “那还需要长夜月和阿星现在就在匹诺康尼等吗?能不能把她们直接传送回正确的第五战时间点?” 【系统】: 可执行反向定位传送,但需目标世界线圣杯战争环境稳定生成。 是否立即启动阿星、长夜月返回程序? 黑幕摸着光滑的下巴,思考起来。 立刻召回? 不,没必要。 抑制力那边很显然还在准备,不知道要多久,可能很快,也可能要等一阵子。 让长夜月和阿星在匹诺康尼干等确实有点浪费。 而且……匹诺康尼的数据,她确实有点眼馋。 那里没有“主世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虽然要小心卡卡目,但只要操作够隐蔽,风险或许可控。 “先不急召回。” 黑幕做出了决定,“系统,给长夜月和阿星下达新指令。” 她调出操作界面,快速编辑着任务内容。 【指令(长夜月/阿星)】: 原搜寻藿藿任务暂缓,等待进一步通知。 现赋予临时新任务:于当前所在匹诺康尼世界,对以下列表中的关键个体,进行数据采样。 任务完成后,方可启动返回正确时间点‘第五次圣杯战争’程序。 【目标列表】: 黄泉、花火、知更鸟、星期日等。 发送完毕。 “如此一来,” 黑幕重新靠回沙发,“既能利用等待时间收集匹诺康尼的数据提升维修度,又能让她们有事可做,不至于在陌生的梦境都市里乱跑惹出更大麻烦。一举两得。” 她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看长夜月和阿星,能在匹诺康尼采集到多少有用的素材了。 仙舟罗浮·神策府 景元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幕。 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棋子,目光沉静,仿佛在思考一局复杂的棋。 其中一面光幕上,正是关于桂乃芬失踪又重现事件的详细报告,包括她的供词、账号异常数据、以及初步的调查结论。 “彦卿。”景元开口。 侍立在一旁的少年立刻上前一步:“将军。” “此案,你怎么看?” 景元指了指光幕上桂乃芬那套“异世界参赛”的说辞。 彦卿抓了抓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率直:“将军,属下觉得……这听着就像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话本,什么穿越异界、参加大赛、得赐神力……未免太过离奇。恐怕……是那桂乃芬为了掩饰真实行踪,或者脑袋受了什么刺激,编出来的胡话吧?” 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些。 景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本也好,胡话也罢,其中有些细节,却与另一些情报隐隐对得上。比如……星穹列车那位三月七姑娘的短暂失踪,又比如……”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投向另一份加密级别更高的简报,上面提到了某些涉及高维存在的异常观测记录。 就在这时,书案上一个不起眼的玉符忽然亮起一点红光,发出细微的嗡鸣。 景元眼神微动,抬手在玉符上一点。 “嗡——” 一道清晰的投影光束射出,在他面前展开一面更大的光幕。 光幕中,一个精致的棕发人偶正随意地坐在一张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椅子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一根小小的魔法杖模型——正是黑塔。 “尊敬的黑塔女士,” 景元放下棋子,坐直身体,脸上露出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温和笑容,“我谨代表仙舟罗浮,向您表达问候与敬意。不知您突然联系,有何指教?” 投影中的黑塔似乎对客套话没什么兴趣,摆了摆手,语气直接:“省了。直接说,找我什么事?是你发过来的那个什么……街头艺人的询问记录?” 景元心中一动。 他确实将桂乃芬案中涉及黑塔的部分整理成加密简报,通过特殊渠道发给了黑塔,想试探反应。 没想到,黑塔真回应了,而且她似乎已经看过了。 “正是。”景元点头,面上笑容不变,“黑塔女士博闻强识,想必已了解大概。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女士求证。” “问。”黑塔言简意赅。 “据那位桂乃芬所言,她与黑塔女士您,以及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小姐,曾共同身处一个名为冬木市的异世界,参与了一场争夺圣杯的竞赛。此事……是否属实?” 景元问得直接,目光紧盯着投影中黑塔的表情。 黑塔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撇了撇嘴:“那个橙头发、咋咋呼呼的家伙?是她。她说的基本没错。我,还有列车上那个粉毛,莫名其妙就被拉到了一个叫冬木的鬼地方,抢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破杯子,然后又莫名其妙回来。过程无聊,结局更无聊。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她承认了! 而且语气自然,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完全不像是事先编好的说辞,反而更像是对一段麻烦经历的吐槽。 景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桂乃芬的“胡话”竟然是真的? 至少黑塔承认了部分事实。 那么,那个所谓的“冬木市”、“圣杯战争”…… 究竟是什么? 第423章 黄泉 能同时将仙舟的人、星穹列车的成员、甚至一位令使拉入其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恍然的表情:“哦?原来竟真有此事。多谢黑塔女士解惑。” 他话锋一转,仿佛闲聊般问道,“不过,看到女士您此刻的背景……似乎并非在我罗浮内?不知女士何时离开的?都未能尽地主之谊,实在遗憾。” 他这是在试探,想确认之前出现在仙舟的那个“黑塔”,到底是谁。 黑塔的反应却很不耐烦:“我想去哪就去哪,需要向你报备?仙舟的茶点也就那样,空间站的咖啡豆快用完了,我回来补点货,不行?” 她完全没有解释自己行踪的意思,语气理所当然,带着天才特有的傲慢。 “自然,自然。” 景元笑容不变,从善如流,“是我唐突了。女士事务繁忙,若无其他……” “没了。” 黑塔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景元可能的客套,投影闪烁了一下,“还有事,走了。” 光幕瞬间黯淡下去,通讯中断。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一旁的彦卿有些忿忿不平:“将军,这位黑塔女士也太……” 他想说“目中无人”,但被景元抬手制止了。 “无妨。” 景元重新拿起棋子,在指尖转动,目光深邃,“天才之所以是天才,自然有其道理,亦有其特权。”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消化刚才对话中的信息。 桂乃芬的说辞得到了黑塔的部分证实。 黑塔似乎对仙舟之行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懒得解释。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彦卿。”景元再次开口。 “在!” “传令下去,将那位桂乃芬姑娘释放吧。既无确凿罪证,黑塔女士也间接为其作证,便不必继续羁押了。” “是!” “不过,” 景元补充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牵扯之事尚未完全明朗。通知雪衣、寒鸦,转为保护性观察。她日常活动可不予限制,但需留意其接触之人、所至之处。若有异常,及时上报。” “属下明白!” 彦卿领命,明白了将军的意思——放,但不完全放,暗中盯着。 视角转换。 阿星走在匹诺康尼的大街上。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 巨大的广告牌流淌着斑斓的色彩,播放着她看不懂的旋律和舞蹈;造型奇特的悬浮载具悄无声息地滑过街道,留下淡淡的光痕;路边店铺门口,会自己招手的霓虹招牌和飘来飘去、装着诱人液体的汽水瓶,构成了一种近乎童话却又过度饱和的热闹。 有点吵。 光线也太亮。 空气里甜腻的气味让她的鼻子有点痒。 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长夜月不见了。 周围全是陌生的人和景。 阿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有点懵的。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先找个本地垃圾桶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黑幕女士那熟悉又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同时眼前似乎浮现出几行清晰的文字指令和图片。 新任务。 收集数据。 目标名单:黄泉、花火、知更鸟、星期日…… 阿星看完,茫然感消退了一些。 有事情做,总比傻站着好。 她先调出第一个目标的图片,仔细看了看。 一个高挑的女性,深紫色渐变的长发,皮肤苍白得有些透明,紫色的眼睛空寂寂的,没什么焦点。 穿着带点紫色和猩红装饰的不对称衣服,靴子一长一短,腰间佩着一把长刀。 气质……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名字叫黄泉。 阿星把这张脸记在脑子里,然后抬起头,开始用目光慢慢扫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试图寻找符合特征的身影。 她看得很仔细,从街这边看到街那边,从近处看到远处……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街对面,一家闪烁着柔和暖光的甜品店门口,一个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店铺橱窗里展示的蛋糕,但眼神并没有聚焦在蛋糕上,更像是透过橱窗,看着某个遥远虚无的地方。 深紫渐变的长发,苍白的皮肤,紫瞳,不对称的服饰,长短靴,还有腰间那柄即便在梦境般的光线下也显得异常沉静的长刀。 一模一样。 阿星微微后仰了一下头,灰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么巧? 她刚接到任务,目标人物就在街对面发呆? 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无论如何,目标就在眼前。 阿星心里那点因为莫名传送而产生的懵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方向的踏实感。 就在她还在思考哪种方式更自然接触时,街对面那个望着橱窗出神的人,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转过了头。 隔着川流不息的稀疏人流,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黄泉那双空寂的紫瞳,在看到阿星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然后,她没有再看着橱窗,而是迈开脚步,径直穿过街道,朝着阿星这边走了过来。 阿星站在原地,没动。 黄泉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长靴踩在光洁的路面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来到阿星面前,停下,看着阿星,空寂的紫眸里映出阿星那张缺乏表情的脸。 “星。” 黄泉开口了,声音有点低,但很清晰,“你在这干什么?” 阿星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迅速调整了策略。 看来认识,那就顺其自然。 抬手指了指街角一个造型特别仿佛在引诱人去探索的垃圾桶,用平淡的语气回答:“我觉得那里,可能有不错的东西。”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出乎黄泉的意料。 她沉默了两秒,目光顺着阿星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垃圾桶,又转回来,看着阿星,很认真地说:“我还是建议你不要碰那些东西。不太好。” 第424章 见面礼 “哦。” 阿星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对话似乎要冷场。 就在这时,阿星想起了任务——送礼。 她没多想,右手很自然地伸进自己外套那连接着某个特殊空间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女士给的那些“小礼品”都放在里面,说是见到目标就送出去。 也没仔细看都是些什么,随手抓住一个感觉大小合适的东西,掏了出来,递向黄泉。 “见面礼。” 阿星言简意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黄泉的目光落在那被递到眼前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手办。 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手办。 主体是粉色,造型是一个笑容灿烂、姿势活泼可爱的少女,粉色长发飞扬,身上穿着华丽的衣裙,背后还有小巧的翅膀装饰。 阿星这时候也才看清自己随手掏出来的是什么。 爱莉希雅? 她眉毛微微地动了一下,但递出去的手稳得很,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送什么不是送? 女士没说不能送这个。 黄泉看着这个粉色的手办,空寂的紫眸里似乎有些许波澜闪过。 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似乎在仔细端详,又似乎在……回忆什么? 一种莫名的熟悉,如同水底的暗流,轻轻触动了她的意识深处,但那感觉太模糊,太细微,抓不住源头。 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了手,用那双适合握刀的手,略显郑重地接过了那个与画风截然不同的粉色手办。 “谢谢。” 黄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比刚才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丝。 “心意,我领了。” 她将手办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似乎觉得这样拿着不太合适,又不知该放哪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暂时握在手中。 她抬眼看向阿星,空寂的紫眸里映着对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我也没什么可送的。” 说着,她空着的左手同样很自然地抬到腰侧附近——那里除了刀,似乎也没看到口袋或包——然后,就这么凭空一抓。 一个东西出现在她手里。 那是一颗桃子。 一颗非常大,几乎有阿星的脑袋那么大的桃子。 桃皮是粉白相间,带着自然过渡的色泽,表皮光滑,散发着清甜诱人的果香,看起来新鲜饱满得不可思议,与这梦境都市的虚幻感倒是奇异地融洽。 黄泉将这个超大号桃子递向阿星。 阿星的目光从黄泉空寂的脸上,移到那颗大得有点过分的桃子上,再移回黄泉脸上。 沉默。 街道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离开了。 两个气质迥异却都有着某种非人般平静感的人,一个递出粉色可爱手办,一个回赠硕大清新桃子,站在流光溢彩的街头,进行着这场无声胜有声的“礼物交换”。 几秒后,阿星伸出手,接过了那颗沉甸甸的大桃子。 入手微凉,触感真实,香气扑鼻。 她抱着桃子,看向黄泉,金色的眼睛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很认真地说: “谢谢。” 黄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握着那个粉色手办,又看了看阿星抱着的桃子,空寂的紫眸深处,似乎有更多难以解读的思绪流转。 她确实察觉到了眼前这个星有些不对劲——比平时更沉默,眼神更空。 还有这突如其来的礼物。 但黄泉本身就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尤其是对星这样特殊的存在。 宇宙很大,可能性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秘密。 她没有追问“你是谁”或者“你到底怎么了”,只是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走了。”她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街头偶遇闲聊。 “嗯。”阿星也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的交流,各自转身,汇入相反方向的人流。 黄泉握着那个与自身格格不入的粉色手办,身影很快消失在斑斓的光影中,走向她原本要去的地方。 手办的触感在掌心,那淡淡的熟悉感如同微弱的星火,在她空寂的记忆荒原上,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阿星则抱着那颗几乎遮住她小半张脸的大桃子,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桃子很香,也很沉,真实得不像梦里的东西。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尝试把桃子塞进那个连接特殊空间的口袋——成功了。 很好,不占手。 任务第一步,完成。 视角转换。 “ma……ster?” 迷迷糊糊中,星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声音有点远。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匹诺康尼的夜空,霓虹的光污染让星星都显得黯淡。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光滑的地面。 脑袋有点昏沉,像被人用钝器敲了一下,又像是宿醉未醒——虽然她并不喝酒。 记忆断片了,只记得自己好像画了个召唤阵,念了咒语,然后金光一闪…… 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清晰了一些,是个清亮而严肃的女声。 星挣扎着坐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在距离她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性,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优雅的发髻,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翡翠,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望着她。 她穿着银蓝相间的铠甲裙装,即使站在梦幻的背景下,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骑士风范。 星眨了眨眼,脑机接口正在连接。 master?啥骂死他? 哦……对了!圣杯战争! 自己参加的那个匹诺康尼特色圣杯战争活动! 召唤从者! 她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确实浮现出了红色的、如同纹身般的奇异图案,三划,清晰可见。 “对、对!我是!我是你的御主!” 星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说道,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手脚还有点发软,“那个……saber?是你吗?” 她记得传单上说召唤阵可以召唤出各种职阶的从者,看对方这打扮,很像传说中的骑士,应该是saber吧? 然而,对方并没有立刻靠近,甚至在她试图站起来时,还微微向后挪了极小的一步,那翡翠般的眼眸里戒备之色更浓了,眉头也微微蹙起。 星这才注意到,对方站得确实有点远。 通常来说,从者被召唤出来,不都应该出现在召唤阵旁边,离御主很近吗? 怎么跟怕踩到地雷似的? “你……不过来吗?”星有点困惑,拍了拍身上的灰,完全站直。 就在她拍打衣服的时候,手无意间蹭到了自己的脸颊。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猛地窜入她的鼻腔! “呕——!!!” 第425章 呕—— 星瞬间干呕出声,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黑,差点又一头栽倒。 她慌忙捂住口鼻,但那味道像是渗透进了皮肤,萦绕不散。 “我靠!什么情况?!” 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谁?!谁在我脸上涂……涂了什么东西?!” 这味道太可怕了,简直像是有人把整个臭鼬家族和垃圾处理中心浓缩后糊了她一脸!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难道被什么变态偷袭了? 就在星被自己脸上的可怕气味熏得头晕眼花、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阵嚣张的大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哈哈哈哈哈!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开拓者吗?怎么,一个人跟条咸鱼似的?该不会是召唤失败,连个像样的从者都没有吧?” 来人是一个戴着夸张圆头黑墨镜、穿着笔挺公司制服的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公司员工。 正是以“孤狼”作风和刻薄嘴巴闻名的斯科特。 他显然也是这次圣杯战争活动的参与者之一,并且早就看这个总是搅局的开拓者不顺眼了。 斯科特大摇大摆地走近,想好好欣赏一下对手的窘态,顺便再踩上几脚。 他张着嘴,正准备发出更响亮的嘲笑—— “呕——!!!” 比星刚才更猝不及防的呕吐声响起! 斯科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干呕和咳嗽! 他猛地弯下腰,感觉那股难以言喻的恐怖臭味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进了他的喉咙和胃里! 他中午吃的豪华梦境大餐此刻仿佛在胃里造反,争先恐后地想涌出来! “呕——!” “咳!呕——!” 他身后的两个员工也没能幸免,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臭味袭击,弯腰吐得一塌糊涂。 场面顿时变得极其抽象且味道浓郁。 星(捂着脸,自身难保):“……” saber(站在安全距离外,面无表情):“……” 斯科特三人组(呕吐中):“呕——!!!” saber看着眼前这熟悉又荒诞的一幕,碧绿的眼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她不禁回想起不久前的冬木市,那场被虫子、混乱和奇怪味道充斥的战斗。 尤其是某个灰发手持一条散发地狱气息咸鱼的家伙…… 还有那条咸鱼造成的、堪比生化武器的效果。 当时好像也有敌人因为闻了那味道而当场吐了的? 不,好像更多是因为被虫子感染了奇怪的东西…… 但总之,都是和“味道”有关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saber的目光再次落到星身上,尤其是她脸上那即便隔了七八米也能隐约感知到的气场,以及那种似曾相识的“臭”感。 她心中警铃微响。 (难道……那位也在?那条咸鱼……不,不可能吧?) (这里是匹诺康尼,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时间也不对……) (但眼前这个御主,长相和那个灰毛也太像了,除了眼神气质有点不同……是所谓的“同位体”?) (还有这味道……只是巧合?对,一定是巧合!那种噩梦般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saber强行按捺下心头那丝不祥的预感,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那条咸鱼,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混乱了。 星好不容易从恶臭的冲击中稍微缓过点神,也看到了斯科特三人的惨状,顿时明白了saber为什么站那么远——她是先知先觉,提前避开了“毒气”范围啊! “saber!这、这怎么回事?” 星欲哭无泪,指着自己的脸,又不敢再碰。 saber沉默了一下,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master,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或许是你需要……彻底清洁一下。此外,” 她瞥了一眼还在干呕的斯科特等人,“我们最好先离开此地。” 星猛点头,她也一刻不想待在这个“毒气现场”了。 可是,该怎么清洁? 这味道感觉已经腌入味了! 斯科特终于勉强止住了呕吐,脸色惨白,指着星,手指都在发抖,但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用气音嘶吼道:“你……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呕……” 又是一阵反胃。 saber不再理会他们,对星说道:“master,请随我来。我看到附近有一处……相对僻静的水源。” 她显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御主顶着一脸“生化武器”招摇过市,那太有损形象。 星如蒙大赦,赶紧捂着半张脸,小跑着跟上已经转身带路的saber,留下斯科特三人在原地继续与生理不适作斗争。 视角转换。 长夜月撑着她黑伞,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街景,身影如同融入了匹诺康尼夜晚斑斓的光影之中,悄无声息。 她已经“偶遇”并成功将一份“小礼品”送给了知更鸟。 过程很顺利,利用一点记忆暗示的小技巧,让对方欣然接受了这份“粉丝的礼物”。 唯一让长夜月略感意外的是,她在知更鸟抬起手整理头发时,瞥见了对方手背上那鲜红的三划令咒。 “御主么……” 长夜月当时心中微动,但并未深究。 圣杯战争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件,有人参与很正常。 她的任务只是“送礼”,不涉及战争本身。 此刻,她正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漫步,思考着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该如何“自然”地接近。 就在她路过一家装潢典雅的酒吧门口时,一个慵懒而带着独特磁性的女声从她侧后方传来,叫住了她。 “这位……小姐,请留步。” 长夜月脚步未停,但撑伞的手微微地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伞面微抬。 叫住她的人,正倚在酒吧门廊的立柱旁。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曼妙的女性,有着一头紫黑渐变的长卷发,在霓虹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她的眼眸是更为奇异的金紫双色渐变,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 她穿着以紫黑为主色调的服饰,垂坠的头纱、修长的紫色手套、过膝的黑色长靴,共同勾勒出一种妖冶与神秘的独特气质。 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指尖把玩着一张边缘泛着微光的塔罗牌。 正是某出手女,黑天鹅。 “真是令人惊讶的偶遇呢,” 黑天鹅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那双眸中的审视却毫不掩饰,“我竟不知,星穹列车那位活泼可爱的三月姑娘,何时换上了如此……具有个人特色的装扮,连气质也变得如此……深邃?” 第426章 太完美了 她的目光在长夜月手中的黑伞、身上的黑红衣裙,尤其是那双沉静赤红的眼眸上流转,仿佛在阅读一本写满秘密的书。 长夜月没有立刻回答。 脸上的“三月七式”活泼表情早已褪去,恢复了带着疏离感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试图辩解或继续伪装,因为在一位真正的忆者面前,那种拙劣的扮演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怀疑。 她沉默着,并非因为被质问而紧张,而是在快速思考,同时…… 她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指尖在微微活动,仿佛在无形的口袋里挑选着什么。 小礼品该给哪个呢? 在黑天鹅的视角里,这位“冒牌三月七”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和戒备。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的塔罗牌停止了转动,被她轻轻夹在指间。 一股无形的压迫,开始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 “流光忆庭的职责,是记录真实的记忆,并清除那些不应存在的伪物。” 黑天鹅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无比,“我很欣赏三月姑娘那份纯粹美好的记忆色彩。所以,能否请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扮作她的模样,在此地徘徊?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微微偏头,眼眸锁定了长夜月,手中的塔罗牌随时可以化作力量。 她要出手了! 视角转换。 阿星双手插兜,走在一条相对狭窄的后巷里。 这里的光线昏暗了许多。 与主街相比,这里更安静,也更容易发现一些……不那么显眼的“宝藏”。 她的金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个堆放着一些空梦境饮料瓶和废弃装饰材料的巷子口,她看到了它—— 一个垃圾桶。 一个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哑光深灰色、桶盖严丝合缝、桶身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 标准圆柱形垃圾桶。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略显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踏实。 阿星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垃圾桶上,金色的瞳孔里,那常年缺乏的高光似乎都微微亮起了一丝。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点。 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期待和激动。 太完美了。 这线条。 这质感。 这遗世独立般的气质。 这绝对是垃圾桶中的艺术品! 是她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符合她审美、最让她心动的垃圾桶! 她甚至能想象出,轻轻掀开那严丝合缝的桶盖时,那令人愉悦的摩擦声;能预感到,里面可能藏着怎样未被发掘的、属于这个梦境都市的、独特的“宝藏”…… 阿星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完美的垃圾桶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伸向那光滑的桶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小团并不刺眼的白烟。 在阿星指尖距离桶盖还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那个完美的艺术品般的垃圾桶,就在她眼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突兀地……消失了。 阿星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那里只剩下一小缕正在迅速消散的白烟。 什么……情况? 她的大脑似乎因为这过于突然和匪夷所思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完美的垃圾桶……没了? 在她眼前……化烟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毫不掩饰戏谑和调笑味道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哈哈哈哈哈!被骗了吧~小灰毛?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阿星面无表情地,缓缓转过身。 巷子另一头,逆着主街方向流泻进来的斑斓光晕,站着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 她有着黑色的双马尾,发梢微微翘起,额间别着一个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装饰。 眼尾红痣,为她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精致脸蛋平添几分妖冶。 花瓣状的抹胸,层叠的裙摆,周身点缀着金色的游鱼装饰。 她赤着双足,踩着木屐,脚踝上系着小小的铃铛,随着她轻轻晃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正是花火。 她此刻正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极其成功的恶作剧,得意非凡。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 花火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蹦蹦跳跳地走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着阿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小灰毛吗?怎么没去参加热热闹闹的圣杯之战呀?一个人跑到这种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对着一个垃圾桶流口水?” 她的目光扫过阿星的手背,那里光洁一片,没有任何令咒的痕迹。 花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不怀好意了:“咦?你的令咒呢?该不会……已经在哪个角落输掉比赛,被打回原形了吧?啧啧啧,真可怜~” 阿星静静地听着花火连珠炮似的嘲讽,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样子,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正在表演滑稽戏的陌生人。 她的右手,再次伸进了外套那个看似普通的口袋里。 花火见状,还以为对方是恼羞成怒要掏武器,非但不惧,反而更来劲了,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阿星面前,仰着脸,笑容恶劣:“怎么?想动手?来呀来呀!让我看看失去从者的御主,还剩多少本——”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阿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球棒炎枪。 而是一条……鱼。 花火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那条咸鱼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坚定的弧线——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结实的闷响。 那条咸鱼,结结实实拍在了花火那笑得正灿烂的脸上。 世界,安静了。 花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总是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味道,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呃……” 第427章 我的. 连一声像样的惊呼都没能发出,花火眼睛一翻,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躺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脸上那个清晰的咸鱼印子,以及开始缓缓弥漫开的令人绝望的异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阿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花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立下大功”的不朽咸鱼。 她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非常平静地将咸鱼收回口袋里。 然后,她再次伸手进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礼品”。 她弯腰,将这个“小礼品”轻轻放在了花火的衣襟上。 做完这一切,阿星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花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轻轻摇了摇头,纯度还是太低了。 然后,她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这条后巷,重新汇入匹诺康尼那永不歇息的人潮之中。 视角转换。 柔和的星光,在雅致的圆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长夜月坐在铺着深色桌布的圆桌一侧,手中的黑伞已收起,斜靠在椅背旁。 她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饮品,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太甜了,不合她口味。 坐在她对面的,是依旧优雅神秘的黑天鹅。 这位流光忆庭的忆者正用戴着紫色长手套的指尖,缓缓搅动着杯中深色的液体,金紫渐变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落在长夜月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墨迹未干的记忆画卷。 “感谢你的款待,三月小姐。” 黑天鹅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这家的风味确实独特,能让人想起一些……沉睡在意识深处的泡沫。” “你喜欢就好。” 长夜月的声音平静,“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杨叔他们可能还在等我。”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哦?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黑天鹅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舍,但并未挽留,“与三月小姐聊天很愉快,感觉……比平时更加沉静安宁呢。这份新体验,我会好好记录下来的。” 长夜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份“夸奖”。 她站起身,拿起靠在椅背上的黑伞。 就在准备离开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顿,另一只手伸进自己那身黑红衣裙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沓卡片。 一沓制作精良塔罗牌。 “差点忘了,” 长夜月将这沓塔罗牌递向黑天鹅,赤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平静,“这个,也送给你。算是……同行者之间,一份小小的纪念。” 黑天鹅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沓塔罗牌的瞬间,金紫渐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名忆者,她对这种物件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沓塔罗牌绝非寻常的工艺品。 每一张都像是一扇通往未知记忆片段的门扉。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沓塔罗牌。 指尖触碰到卡片的刹那,一股冰凉而深邃的触感传来。 “这……” 黑天鹅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情,她低头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沓意外而珍贵的礼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而生动,“真是……令人惊喜的礼物。太感谢你了,三月小姐。这份纪念,我会无比珍视的。” 她将塔罗牌轻轻贴在胸前,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长夜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撑开那把黑伞,恰好笼罩了她的上半身和面容。 “那么,再会了,黑天鹅小姐。” “嗯,期待下次见面,三月小姐。路上小心哦。” 长夜月撑着伞,转身,步态从容地离开了露天咖啡座。 黑天鹅独自留在原地,依旧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沓非凡的塔罗牌,脸上带着满足而回味悠长的微笑。 她望着长夜月消失的方向,眼眸中光芒流转。 (三月小姐的这个新装扮……虽然和平时活泼的样子截然不同,但这沉静神秘的气质,配上黑红配色和那把伞……还挺有韵味的呢。) 视角转换。 天光微熹,淡青色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柔和地洒进房间。 白珩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蔚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睡意。 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柔软的白色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 昨晚好像睡得不太踏实?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具体梦到什么又想不起来了。 “天亮了呀……” 她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坐了起来。 身上穿着柔软的白色丝绸睡衣。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质地板上,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呼——” 清晨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吹拂起她脸颊边的发丝。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渐渐苏醒的仙舟街巷。 远处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在晨光中勾勒出剪影,近处已有早起的商贩在整理摊位,偶尔有云骑军巡逻小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安宁祥和。 “嗯……舒服。” 白珩眯起眼,享受着晨风,感觉心情都变得清爽起来,昨晚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被吹散了。 她离开窗边,决定下楼洗漱,然后准备早餐。 轻轻打开房门,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小客厅。 果然,西统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小口啜饮着,紫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窗外。 “早上好,西统。”白珩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西统闻声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早上好,白珩小姐。赛飞儿尚未醒来。” “哦,这样啊。” 白珩点点头,走到小茶几旁,也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带着点不确定地问道:“西统,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些动静?还是……我做噩梦了?” 那种心悸的感觉隐约残留着。 西统捧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根据室内环境监测记录,昨夜并无异常事件发生。白珩小姐或许是梦境活动较为活跃,产生了错觉。” “是吗?可能真是做噩梦了吧……” 白珩摸了摸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在仙舟潜伏,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做点怪梦也正常。 她放下水杯,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走到卫生间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卫生间里,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从背影看,应该是一位女性,身着一袭设计繁复、以黑色为主调的西式丧礼服,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绸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曳地。 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黑色羽毛与薄纱的小礼帽。 此刻,正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一阵充满了无尽悲伤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低低回荡。 白珩瞬间瞪大了眼睛,蔚蓝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愕。 “你……你是谁?”白珩的声音不由地提高了些,带着紧张。 听到声音,哭泣声戛然而止。 那个穿着丧礼服的身影,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白珩看到了对方的面容——不,更确切地说,是看到了对方脸上覆盖的东西。 一张红色的表情夸张到扭曲的哭泣面具,牢牢地贴合在脸上。 面具的眼眶处,还有黑色的蕾丝薄纱垂下。 “我……的……阿基维利……” 一个哽咽颤抖仿佛从深渊里挤出来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模糊不清。 白珩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汗毛倒竖!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戴着红色哭泣面具的身影,忽然张开双臂,如同扑向救命稻草的绝望之人,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我的阿基维利——!!!” 尖利扭曲、饱含执念的呼喊几乎刺破耳膜! “呀啊——!!!” 白珩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躲闪,但脚下一绊,身体向后倒去—— 眼前的一切,如同摔碎的镜子般,瞬间崩裂! “呼——哈——!” 白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背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魂未定。 第428章 连环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铺,熟悉的窗户透进晨光……是她自己的卧室。 刚才……是梦? 那个穿丧服戴红面具的怪人……是噩梦?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软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吓死我了……什么怪梦啊……”她心有余悸地嘀咕,感觉脑子还有点懵。 晨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准备再次起床。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地想要掀开被子时,手却碰到了身边的被褥—— 触感……不对。 柔软,温热,而且……有起伏。 白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一种比刚才噩梦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被窝。 被子隆起一个明显的人体形状。 她颤抖着手,捏住被角,然后猛地一掀—— “!!!”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 被她掀开的被子下,躺着一个白发、肌肤胜雪、容颜绝美但此刻正闭目安睡的女子。 最关键的是——对方上半身未着寸缕,美好的曲线在晨光下展露无遗,只有散乱的白发半遮半掩。 而从被子的轮廓看,下半身恐怕也…… 白珩的视线僵硬地向下移动,看向自己——她身上穿的也不是入睡时的睡衣,而是一件几乎透明的纱衣,同样等于没穿! 再看向地板——那里乱七八糟地扔着好些衣物,有她的常服,有眼罩,甚至还有…… 一些更私密贴身的物件。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事后的暧昧气息。 镜流??! 为什么镜流会光着身子睡在她床上?! 为什么她自己也是?! 地上那些衣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珩整个人石化了,思维彻底停摆,只剩下无边的混乱。 就在这时,或许是被她的动作和目光惊扰,床上的白发美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的如同浸染了晚霞的眼眸,平日里总是冰冷锐利,此刻却蒙着一层初醒的迷蒙水雾,少了杀气,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与……妩媚? 镜流醒了。 她先是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僵坐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白珩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这位罗浮剑首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娇羞的红晕。 她微微侧过脸,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水光潋滟的赤眸,瞥了白珩一眼,声音是白珩从未听过的沙哑和一丝……嗔怪。 “大早上……还这么精神啊,阿珩~?” 那尾音微微上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和暗示。 “轰——!!!” 白珩只觉得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 整个人从头发丝麻到了脚趾尖! 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都开始发黑! “我……你……这……不是……啊——!!!” 她语无伦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崩溃的惊叫,猛地再次从床上——不,是从这个可怕到极点的“现实”中——弹坐起来! “呼!呼!呼!” 白珩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惊惶万分地环顾四周—— 还是她的卧室。 晨光依旧。 身上穿着正常的白色丝绸睡衣。 被子盖得好好的。 她颤抖着手,再次,极其缓慢而恐惧地,掀开身边的被子。 被子下面……是平整的床单。 空无一人。 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乱扔的衣物。 空气里……只有清晨微凉的气息和她自己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白珩僵在原地,保持着掀被子的动作,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然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回枕头上,抬手重重地抚住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连环……梦……” 而且还是这么离谱、这么惊悚、这么……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常的连环噩梦! 先是诡异丧服红面具怪人扑过来喊奇怪的名字,紧接着就是和镜流……和镜流……!!! 白珩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 她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无声地呐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她会做这种梦?! 还是连续剧形式的?! 红面具怪人是谁? 还有镜流……她怎么会梦到和镜流……那样?!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自我催眠,拒绝承认梦境可能反映了某种潜意识的……危险倾向。 她在被子里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再次探出头。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触感冰凉坚实,是真实的木地板。 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户,想让清晨的风吹散最后一丝梦魇的恍惚。 但窗外的景象,却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蔚蓝的瞳孔里写满了茫然。 没有仙舟罗浮那融合了古典飞檐与流光纹路的建筑群。 没有在空中无声穿梭的星槎,也没有远处若隐若现的玉界门。 窗外,是一条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街道。 道路不宽,铺着柏油。 两旁是样式朴素的独栋民居,大多是两层或三层,外墙刷着米白的颜色。 院墙不高,能看见精心修剪过的小型庭院,栽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栋稍高一些的、方方正正的公寓楼轮廓。 天空是灰蒙蒙的亮白色,云层很厚,阳光并不强烈。 这……这是什么地方? 白珩猛地后退一步,又迅速凑近窗户,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 “不对……不对呀!这是哪?” 她低声惊呼,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不是罗浮! 绝对不是! 甚至不像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座仙舟的风格! 她慌乱地转身,冲向卧室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的走廊和楼梯构造,与她记忆中住的这间仙舟小楼有些相似,都是木质的楼梯和地板。 但细节完全不同——墙壁是普通的白色涂料,挂着几幅风景印刷画;楼梯扶手是简单的金属管。 “西统小姐?赛飞儿小姐?”白珩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快步下楼,心脏沉到了谷底。 一楼的小客厅里,原本应该放着西统那套简易茶具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厨房里是陌生的灶具和冰箱。 整个房子安静得可怕,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坐回一楼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双手抱住头,努力整理混乱的思绪。 穿越了? 难道是因为做了那个诡异的连环梦?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 关键是,这是哪里?怎么回去?西统和赛飞儿去哪了?黑幕女士知不知道? 她尝试用各种方式呼唤系统,或者感应与黑幕女士的链接——毫无反应。 手腕上那个伪装成普通饰品的小装置,此刻也黯淡无光,如同真的成了摆设。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涌上心头。 第429章 麻婆 在仙舟,哪怕潜伏调查,她也知道背后有黑幕女士的支持,有西统作为后援,有同伴可以商量。 白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惊慌解决不了问题。 她站起身,开始仔细探索这栋房子。 大多数房间确实是空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蒙着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人居住。 只有她的卧室和与之相连的小书房,看起来有人生活的痕迹。 书房的书桌上,堆放着一些书本和文具。 白珩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印着陌生的文字,但不知为何,她能看懂标题——《数学i》。 翻开,里面是各种公式和图形。 她又拿起另一本,《英语沟通基础》,还有《现代国语》。 “数学?英语?国文?” 白珩喃喃自语,一脸茫然,“这什么东西啊?学习用的?” 她在书桌抽屉里翻找,找到了一些文件。 其中一份是打印的入学通知书和身份资料。 【姓名:白珩】 【国籍:神州(留学生)】 【就读学校:穗群原学园(高中部)】 【住所:冬木市深山町2丁目xx番地】 【在留资格:文化交流(一年期)】 白珩拿着这几张纸,呆若木鸡。 这上面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她脑袋发晕。 她,白珩,现在变成了一个来自神州的在名为“冬木市”的地方上高中的……普通留学生。 话说自己的狐耳和尾巴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和身后,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 身体的感觉也截然不同,轻盈了许多,体内那股特质的力量也消失无踪,现在的身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少女躯体。 “这……这都什么话本一样的展开啊……” 白珩忍不住扶额长叹,感觉离谱已经压过了最初的恐慌,“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啊?”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联系不上黑幕女士了! 唯一的依仗仿佛被彻底切断。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从她腹部传来。 白珩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饿了。 而且是非常饿。 这具身体似乎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虚弱感不仅来自力量的消失,也来自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她翻遍了厨房和冰箱,只找到几包看不懂文字的速食面,和一些看起来像是加热装置的东西。 没有仙舟那种便捷的烹饪机。 “看来……只能出去找吃的了。”白珩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回到卧室。 衣柜里挂着几套符合这个国家高中女生风格的衣物:水手服、衬衫格子裙、以及一些简单的常服。 她挑了一套看起来最顺眼的浅色连衣裙和外套换上,又从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印着“穗群原学园”字样的书包,里面居然还有一些这个世界的货币——几张印着人物头像和数字的纸钞,以及一些金属硬币。 握着这些陌生的钱,白珩心情复杂地走出了这栋“分配”给她的房子。 街道依旧安静,偶尔有造型方正的汽车驶过,声音沉闷。 行人不多,穿着打扮与她认知中的任何文明都不同,透着一股…… 朴素。 空气不算清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试图从这片陌生的景象中找到一丝线索。 没有星神,没有命途…… 这里平静得近乎压抑。 走了一阵,饥饿感更加强烈。 她开始留意路边的店铺。 终于,在一处街角,她看到了一家小店。 招牌上写着“中华料理 麻婆豆腐専门店”,字体是红色的,颇为醒目。 店里飘出阵阵辛辣的香气。 麻婆豆腐?白珩歪了歪头。 这个名字……好像在仙舟的某些餐饮街也见过类似的菜名? 肠胃的抗议让她顾不得太多。 她推开了那家小店的玻璃门。 “叮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不大,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木质桌椅,干净但没什么装饰。 此时不是饭点,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围裙的男人。 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正但没什么表情,一双深色的眼睛缺乏神采,正专注地看着手里正在擦拭的玻璃杯,动作标准得像机械。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即便穿着围裙,也能感觉到衣服下结实的肌肉轮廓。 正是这家店的老板兼主厨,言峰绮礼。 当然,白珩不认识他,只觉得这位店长先生…… 气质有点特别,不像普通的厨师,倒有点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欢迎光临。” 言峰绮礼听到铃声,抬起头,用平稳但缺乏热情的声线说道,目光落在白珩身上,没有什么波动。 白珩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有些局促地翻了翻桌上简易的塑封菜单。 上面主要是各种麻婆豆腐的变体:麻婆豆腐饭、麻婆豆腐拉面、麻婆豆腐定食…… “那个……店长先生,有什么推荐的吗?” 白珩没什么头绪,开口问道,声音因为饥饿显得有些轻。 言峰绮礼放下杯子,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本店特色是麻婆豆腐。麻婆豆腐拉面,辛辣刺激,能有效补充体力。” 他的推荐听起来像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而不是推销。 辛辣刺激? 白珩心想,她现在确实需要补充体力,辣一点或许能开胃。 仙舟也有不少辣味料理,她自认还算能吃点辣。 “那……就来一份麻婆豆腐拉面吧。”她做出了决定。 “好的。请稍等。”言峰绮礼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后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言峰绮礼就端着一个硕大的海碗走了出来,稳稳地放在白珩面前。 “请用。” 白珩道了声谢,低头看向自己的午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仿佛火山岩浆般沸腾的深红色。 大量的红色辣椒油、辣椒碎、花椒颗粒,以及某种深色的辣酱,混合在一起,覆盖了整碗面条,只隐约能从边缘看到一点面条的黄色和豆腐的白色。 一股极其霸道的辛香气息如同有形的热浪,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白珩被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震得呆了一下。 这……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柜台后的言峰绮礼。 店长先生已经回到原位,继续擦拭着杯子,表情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端出来的只是一碗清汤面。 (也许……只是看起来吓人,味道其实还好,可能这个世界的美食风格比较……豪放。) 白珩在心里自我安慰,同时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开。 她看着碗里那片“红色炼狱”,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尖谨慎地拨开最表面那层厚厚的红油和辣椒,从边缘挑起几根没有被完全浸染的面条,鼓起勇气,送入口中。 面条本身煮得还算筋道。 然后—— “噗——!!!” 第430章 大洞 仿佛岩浆在口中炸开,电流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同时又被千万根细针穿刺舌苔的极致辛辣,瞬间席卷了白珩所有的味觉和痛觉神经! 那不是普通的“辣”! 那是直击灵魂的灼烧! “咳咳!咳!哈——!” 白珩猛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口腔、食道、甚至胃部都开始发出抗议的灼痛信号。 太……太辣了!这根本不是食物!是武器! 她想吐出来,想找水喝,但剧烈的咳嗽和辛辣带来的窒息感让她动作迟缓。 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最后,在言峰绮礼平静无波的注视下,白珩脑袋一歪,“砰”地一声,脸直接砸进了面前那碗“红色炼狱”里,彻底失去了意识——被一碗麻婆豆腐拉面,辣晕了。 言峰绮礼看着她趴在碗里一动不动的身影,又看了看碗里基本没动过的拉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地低声自语了一句: “……看来,今天的辣度校准,依旧很成功。” 他放下杯子,走上前,准备处理这位被他的“诚意之作”放倒的可怜客人。 至于这位客人醒来后会如何…… 那不在他目前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是在践行自己对于“麻婆豆腐”这道料理,某种独特而坚定的理解罢了。 冬木市平静(?)的日常,就这样,以一碗辣晕异界来客的麻婆豆腐拉面,再次揭开了它即将不再平静的序幕。 而白珩的异世界求生(?)之旅,也在昏迷中,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空彼端,星穹列车的隐秘车厢。 黑幕女士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灰白长发如瀑般垂落,紫黑色的眼眸满意地浏览着面前悬浮的多个光屏。 光屏上显示着来自匹诺康尼的数据流,代表数据收集进度的进度条正在稳步爬升。 “效率不错。” 她轻声赞许,“阿星和长夜月,虽然行事风格迥异,但任务完成度都挺高。照这个速度,匹诺康尼的数据很快就能收集完毕,维修度又能提升一截……” 她端起手边温热的饮品,正准备浅酌一口,享受这片刻的成果喜悦时—— 【系统】: 叮。女士,有一个新事件需要向您汇报。 黑幕动作微顿,抬眼看向系统弹出的提示框:“说。” 【系统】: 监测到白珩生命信号及空间坐标发生异常跳变。 其已于约1.7个系统时前,从其位于仙舟罗浮的住所内消失。 消失过程未检测到常规空间波动,疑似涉及高维干涉。 当前坐标未知,常规联络手段失效。 状态标记为:失踪。 黑幕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先前的轻松惬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语。 “……又来?” 匹诺康尼。 阿星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在略显昏暗的巷弄里。 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虽然本来也不多)对“垃圾桶宝藏”的执着光芒,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那个艺术品般的垃圾桶……是假的。 是幻觉,是戏法,是那个叫花火的家伙搞出来的恶作剧。 她被骗了。 期待落空,信仰(?)崩塌。 原来,在这座看似遍地惊喜的梦境都市里,连一个不骗人的垃圾桶都找不到吗?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翻找那些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也随时会“砰”一声消失的虚假宝藏? 执行女士的任务,收集那些她并不真正理解的数据? 还是……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下一个恶作剧找上门? 内心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穿堂而过。 欲望苍白无力,连对“探索”本身的好奇心,都似乎被那团白烟和花火刺耳的笑声给吹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男声从巷口方向传来: “哦呀?看看我发现了谁?一位独自徘徊在暗巷,仿佛迷失了灵魂的……朋友。” 阿星缓缓抬起空洞的视线。 巷口的光晕中,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丽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 他有着灿烂的金发,戴着时尚的礼帽和墨镜,耳垂上点缀着闪亮的耳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独特的眼睛,此刻正透过墨镜,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光芒看向阿星。 ——砂金,“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级干部,同样身处匹诺康尼这场“游戏”之中。 而他身后,则站着一个穿着紧身蓝色战斗服、手持红色长枪的男人。 那人有着一头散乱的短发,眼神锐利如野兽,嘴角噙着一丝狂野的笑容。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凌厉气势散发出来。 —ncer。 砂金朝阿星走了几步,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酒会:“真是令人意外又惊喜的相遇,不是吗?看你的样子,似乎对这场盛会感到……厌倦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小麻烦?” ncer扛着枪,跟在砂金侧后方,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过阿星,舔了舔嘴唇:“master,这家伙……气息有点怪。不像是普通人。要玩玩吗?” 阿星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眸里依旧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砂金的话语ncer的敌意,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无法在她那陷入麻木和虚无的内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女士的任务列表……自动在近乎停滞的思维中浮现。 目标匹配……砂金。 行动指令……使用指定“小礼品”。 当前状态……障碍存在。 解决方案…… 空洞的内心,驱使着近乎麻木的躯干。 在砂金还想说什么。 阿星的右手,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和轨迹,再次伸进了那个万能口袋。 掏出的,依旧是那条熟悉而可靠的——不朽咸鱼。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甚至没有瞄准的动作。 她只是握着咸鱼柄,朝着前方,朝着砂金ncer所在的大致方向,如同驱赶苍蝇般,横向一挥。 “呼——啪!噗通!噗通!” 破风声,咸鱼挥动的闷响,以及紧接着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阿星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瞬间失去意识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条“功勋卓着”的咸鱼。 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报复的快感,甚至连一丝轻松都没有。 只有一片更深的空洞。 (解决了。可以送礼了。) 她机械地将咸鱼收回口袋。 然后,再次伸手进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看起来流光溢彩的宝石。 她弯腰,将这颗宝石轻轻放在了砂金那华丽大衣的胸口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两人一眼,仿佛他们和那个消失的幻梦垃圾桶一样,只是路途中微不足道的“障碍”。 她转过身,继续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昏暗的光线吞没。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知道。 下一个目标在哪? 不知道。 但至少,行走本身,似乎还在继续。 第431章 传送启动 星穹列车隐秘车厢。 黑幕抬手,将头上那顶宽檐大魔女帽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露出底下略显凌乱的灰白长发。 她整个人的姿态也从之前的慵懒从容,变得有些……有气无力。 她瘫在沙发里,紫黑色的眼眸望着上方,声音带着一股认命:“又是阿哈,对吧?” 【系统】: 根据分析,此次事件高度相关。概率:99.7%。 “呵。” 黑幕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让我猜猜,是不是就是白珩被精准地扔进了即将开始的、抑制力承诺会生成的第五次圣杯战争世界线?坐标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那个?” 【系统】: 坐标确认。 目标世界线时间锚点:第五次圣杯战争。 地点:冬木市。 与抑制力提供参数匹配度:98.2%。 黑幕抬起手,狠狠挠了挠自己原本柔顺的长发,把它们弄得更加乱七八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跟乐子沾边的事儿,准没跑!合着我这边辛辛苦苦谈判、等待、做任务,阿哈那边顺手一划拉,就把我的人提前扔进去了?还是以这种……毫无准备的方式?!” 系统没有回应这个明显是抱怨的问题。 黑幕发泄般地揉了一会儿头发,然后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躺了几秒,她又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睁着一双毫无高光的死鱼眼,瞪着系统面板。 “算了……木已成舟,骂那个家伙也没用。” 她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日的冷静,“现在数据收集得怎么样了?匹诺康尼那边。” 【系统】: 数据采集任务已基本完成。 目标个体:黄泉、花火、知更鸟、黑天鹅、砂金、星期日等数据包已回收并完成初步解析。 数据质量评估:优秀。 预计可提升维修度:7-9%。 “好。” 黑幕点点头,这算是个好消息,“既然白珩已经就位,匹诺康尼数据也够了,那就别等了。立刻开启阿星和长夜月的反向传送,定位到第五战世界线,冬木市。让她们尽快与白珩汇合,找到藿藿,然后……赶紧搞定这破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系统】: 指令确认。 启动跨世界线定向传送协议。 目标:阿星、长夜月。 目的地:型月世界线·第五次圣杯战争·冬木市。 能量充能……坐标锁定……传送启动。 匹诺康尼。 长夜月正撑伞漫步在一条相对安静的梦境商业街。 忽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要传送了?看来女士等不及了。) 她没有抗拒,放松身体,等待那股力量将她带离这个梦幻之地。 牵引感如期而至,周围斑斓的光影开始模糊拉长……然后,又稳定了下来。 长夜月眨了眨眼,赤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依然站在匹诺康尼的街道上。 霓虹依旧,梦香依旧,连身边路过的一个戴着兔子头套的梦境生物发出的笑声都清晰可闻。 传送……失败了? 还是没开始? 【系统】: 警告:跨世界线传送遭遇未知高位格干涉。 目标世界线型月世界对您的存在施加了‘准入限制’。 原因分析中……分析完毕:判定您的记忆特质及过往活动记录对该世界线稳定性构成潜在过高影响风险,故予以暂时禁止入境。 传送强制中断。 长夜月:“……” 她撑着伞,站在原地,精致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 被……禁止入境? 因为“潜在过高影响风险”? 她回想了下自己在冬木市第四战期间的所作所为——救了樱和凛,处理了间桐家,带着三月七打了几场架,最后围观了圣杯爆炸和桂乃芬的牺牲……好像……也没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吧? 至少比起后来降临的绝灭大君,她这点动作简直微不足道。 (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是……单纯运气不好,被抑制力重点关照了?) 长夜月难得感到一阵无言。 几乎同时,她也收到了黑幕女士发来的新指令。 【黑幕】: 长夜月,情况已知。 看来那边的安检有点严。 算了,既然不让你进,你就继续在匹诺康尼待着吧。 任务变更:放假。 之前的数据收集辛苦了,现在你就在那儿好好玩玩,休息一下,体验下梦境度假。 等这边的圣杯之战彻底落幕,通道稳定后,再接你回来。 注意安全,别惹出太大乱子。 长夜月看着这段信息,赤眸微垂,沉默了片刻。 放假……休息……在匹诺康尼。 也好。 她原本就对圣杯战争本身兴趣不大,之前参与也只是为了任务和寻找藿藿。 既然现在任务交给了阿星,自己又被“拒签”,那留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都市体验一番,似乎也不错。 她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然后收起信息界面。 撑着伞,她抬头望向匹诺康尼那永远绚烂迷离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放假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系统空间。 黑幕看着长夜月那边反馈回来的“被拒”信息和阿星那边显示“传送成功”的状态,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行吧……长夜月被ban了,那就让阿星去吧。”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处理这些跨世界线的破事比跟绝灭大君谈判还心累,“反正只是找个人,阿星……应该也行吧?” 她语气里有点不确定,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选择。 “系统,给阿星下达明确指令:首要目标,与白珩汇合;次要目标,寻找藿藿;行动原则,低调,找到人后立刻联系返回。必要时……可以使用常规手段排除障碍。” 她特意在“常规手段”上加了重音,显然指的是某条咸鱼。 【系统】: 指令已传达至阿星个体。 黑幕重新瘫回沙发,抓起旁边的大魔女帽盖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些烦心事。 “赶紧结束吧……这破圣杯战争,还有找狐娘行动……” 冬木市,十年后。 机场的大厅,人流熙攘。 远坂凛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步伐轻快地走了出来。 她已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小女孩。 如今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黑色的长发在两边扎成一个利落的双马尾,几缕发丝自然地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更加明艳动人。 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顾盼间带着自信与经过良好教养沉淀下的沉稳,唯有微微上扬的嘴角,还依稀残留着几分少女时代的灵动。 第432章 要开始了 在时钟塔十年的学习和历练,让她褪去了青涩,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魔术师。 她的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身影,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挥手喊道:“樱!” 不远处,远坂樱正微笑着朝她挥手。 与凛的明艳干练不同,樱的气质更加温婉柔和。 她留着及肩的紫色头发,发梢微卷,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浅紫色针织衫和长裙,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 十年时光让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沉淀着宁静,那是经历过风雨并找到自身道路后的安然。 她身边,站着远坂时臣和远坂葵。 时臣看起来比十年前苍老了一些,但身姿依旧挺拔,穿着考究的西装,手持拐杖,脸上带着欣慰而克制的笑容。 远坂葵则温柔地笑着,眼角的细纹里盛满了对女儿归来的喜悦。 “姐姐,欢迎回家。”樱上前几步,接过凛手中的小行李箱,声音轻柔。 “樱!父亲,母亲!” 凛快步走过去,先给了樱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又拥抱了母亲,最后向父亲微微躬身行礼,“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凛。旅途辛苦了。” 时臣点头,语气温和。 经历了十年前那场匪夷所思又最终平安落幕的“第四次圣杯战争”,这位远坂家主似乎也看开了许多,对于女儿前往时钟塔追寻魔术之道,虽仍有远坂家的骄傲,但也多了几分对女儿个人选择的尊重。 “回来就好,凛。家里已经准备好你喜欢的茶点了。” 远坂葵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慈爱。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离开了机场,乘坐时臣安排的车返回远坂宅。 路上,凛兴奋地和樱分享着在时钟塔的见闻、遇到的趣事和学业上的进展,樱则微笑着倾听,偶尔轻声回应,说着冬木市这些年的变化,以及她协助父亲处理一些本地事务的经历。 时臣和葵坐在前排,听着姐妹俩的交谈,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十年前那场几乎毁灭城市的灾难,以及随后圣杯的诡异消失,似乎并未给这个家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反而让家人之间的纽带变得更加紧密。 至少在表面上,远坂家已经回归了平静的日常。 回到阔别已久的远坂宅,一切都仿佛和记忆中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宅邸依旧保持着优雅的西洋风格,但庭院里的植物更加繁茂了,空气里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夜晚,姐妹俩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居家服,一起窝在樱房间的沙发上。 窗外是冬木市宁静的夜景,与十年前那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截然不同。 “时间过得真快呢,姐姐。” 樱捧着一杯热牛奶,轻声感叹,“感觉十年前的事情,还像昨天一样。” “是啊。” 凛靠在沙发靠垫上,手里也拿着一杯茶,“谁能想到,那时候会经历那么离谱的事情……”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说出去都没人信。” 樱也莞尔:“但我们也因此认识了长夜月姐姐,还有那位三月七小姐……虽然结局令人遗憾。” 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从贴身的衣袋或首饰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朵由红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花朵。 即使在昏暗的室内,水晶花也仿佛内部有微光流转,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这是十年前,长夜月留给她们的临别礼物。 “我一直好好收着。” 凛看着掌心的水晶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总觉得……它好像有某种力量,或者联系。” “我也有这种感觉。” 樱点头,“有时候晚上看着它,会做很安宁的梦。” 就在气氛温馨放松时,凛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看向樱,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樱,有件事……我想给你看。” “嗯?什么事,姐姐?”樱好奇地问。 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手背展示给樱看。 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樱清晰地看到,在凛白皙的手背上,赫然浮现着三道鲜红的、如同最上等朱砂描绘而成的奇异纹路——那是令咒。 樱的眼睛瞬间睁大,紫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姐姐?!这……这是?!” 凛咬了咬下唇,蓝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就在我回国前几天的晚上……突然出现的。我查过了,形式和记载中的一模一样。而且……” 她压低声音,“我隐约感觉到,冬木市的灵脉最近似乎有些……不寻常的活跃。樱,恐怕……第五次圣杯战争,要开始了。” 樱的心猛地一沉。 十年前那场战争的记忆虽然因为结局“圆满”而冲淡了恐怖,但其中的混乱......她依然印象深刻。 她立刻握住凛的手,担忧地说:“姐姐,这太危险了!圣杯不是已经……” “我知道圣杯上次的结局很...怪。” 凛反握住妹妹的手,语气坚定,“但这次的圣杯是否还是那个,谁也不知道。而且,令咒已经出现,这意味着我被选为了御主,这是无法逃避的。樱,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看着妹妹,“我不想像父亲当年那样,一个人背负所有,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樱看着姐姐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又看了看凛眼中那份不容退缩的决心,心中纷乱。 最终,她用力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里也燃起了一丝火焰:“我明白了,姐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远坂家,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朵红色的水晶花在她们身边静静散发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新的羁绊与即将到来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视角转换。 街道空旷,路灯在湿冷的夜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短暂打破寂静,又迅速被吞噬。 阿星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慢地走着。 她不知道时间,也不在意方向。 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紧闭的店铺、偶尔亮着灯的窗户,都像褪了色的背景板,与她隔着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第432章 红宝石 匹诺康尼那个完美垃圾桶的幻灭,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就简单到近乎空白的精神世界。 期待落空的感觉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寻找本身可能毫无意义,确认了美好可能只是诱饵下的虚空。 她失去了对“下一个惊喜”的微弱期盼,却好像……获得了一种更冰冷的清醒。 头脑里那些简单的回路,仿佛被那团白烟和花火的笑声冻住敲裂,又在低温中缓慢重组,变得更加……硬。 一种对世界“无意义”和“不可靠”本质的直观感受,沉甸甸地压在她意识的基底,谈不上痛苦,只是一种空洞的确认。 (假的。都是假的。寻找是徒劳。惊喜是骗局。连一个诚实的容器都没有。) 这些念头并不清晰,只是冰冷的感觉和碎片的结论,在她那缺乏复杂情感的思维空间里无声堆积。 她像一台运算内核被强制升级了“虚无”补丁的机器,外表依旧沉默麻木,内里的逻辑却悄然转向更深的漠然。 她甚至懒得去查看脑海里女士新下达的任务指令。 找人? 关她什么事。 她现在只想走,或许走到哪里都一样,或许走到走不动为止。 就在这时,夜空中划过一道不明显的粉色流光,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唔……魔力补充……好饿……新的master……哪里……” 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星毫无所觉,继续前行。 “砰!” 一个带着点温润硬度的物体,不偏不倚,撞在了她胸前的口袋位置,然后弹了一下,落在她脚边。 阿星停下脚步,低下头。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了下来。 不是石头,也不是垃圾。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棍状物。 主体是漂亮的宝石红色,点缀着金色和白色的装饰,大约半臂长。 顶端是一颗切割成复杂形状的红色宝石,此刻正从内部散发出忽明忽暗的粉色光芒,像一只困倦眨动的眼睛。 阿星空洞地看着它。 宝石的光芒稳定了一些,然后,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直接从宝石里传了出来,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检测到高纯度魔力反应!发现潜在适配者!呀吼~!幸运!太幸运了!在魔力快耗尽的深夜竟然能碰到!你好呀~这位……嗯……眼神很特别的小姐!我是爱与正义的魔法杖,魔法红宝石酱~!请问,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呢?签订契约,获得梦幻的力量,还能变身成超——可爱的造型哦~!考虑一下吧?很划算的~☆” 红宝石一边说,杖身的粉色光芒还随着语调高低起伏,像在跳一种无声的应援舞。 阿星的金色眼眸,从红宝石身上,缓缓移到它正前方的虚空,又移回来。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好奇,连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她说的那些词汇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另一段无意义的噪音,另一个更复杂的骗局。 她弯下腰,伸手,不是去捡,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红宝石魔杖的中段——那个金色环带的位置,动作随意得像捏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诶?等等!这位小姐,你……” 红宝石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这种反应。 阿星直起身,手臂平平地伸出去,手腕一甩—— “咻——!” 红宝石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粉色抛物线,越过路边低矮的围墙,“啪嗒”一声,掉进了不知谁家的庭院灌木丛里。 “……这是同意签约的新方式吗?好特别……不对!喂——!!!” 灌木丛里传来红宝石气急败坏又带着点懵的声音。 阿星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插回口袋,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衣襟上的一粒灰。 她继续迈开步子,朝着街道深处走去,对身后灌木丛里传来的“无礼!粗鲁!我还会回来的~!一定会找到最适合的master的~!” 喊声置若罔闻。 (噪音。麻烦。) 她心里掠过两个最简单的判断词,然后将其彻底删除。 走了一段,夜风带来了新的气味。 不是冬木市夜晚常见的湿冷味道,而是……灼热辛香。 这气味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她空洞的感知,撬动了一丝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饿了。 阿星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眸终于有了一点聚焦。 她抬起头,循着气味望去。 街角,一家小店还亮着灯。 招牌是红色的,“中华料理 麻婆豆腐専门店”几个字在灯光下很是醒目。 玻璃门后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简单的桌椅。 麻婆豆腐。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碰了碰她记忆深处某个同样生锈的锁扣。 很模糊,几乎不成形。 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散发着灼热气味的东西。 和某个……没什么表情的人有关。 记不清了。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色块和感觉。 但口腔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唾液。 胃部也传来更明显的空虚感。 空洞的内心,似乎被这原始的饥饿感和熟悉(?)的气味撬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丝属于“活着”的本能。 她没怎么犹豫,走到店门前,推开了门。 “叮铃——” 风铃响动。 店内空间不大,暖黄的灯光,简单的木质桌椅。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舌底生津又隐隐感觉危险的辛辣香气。 阿星的目光首先落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趴着一个人。 一个白色长发的少女,脸朝下,整个上半身都埋在一个盛满了深红色浓稠汤汁和海量辣椒花椒的海碗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起伏。 碗边还溅出了一些红油,在桌面上凝结。 少女穿着浅色的衣裙,此刻后背也被溅上了点点红渍。 (昏迷。无关。) 阿星的视线只在白珩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漠然地移开了。 她现在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吃到东西。 柜台后面,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橱柜的高大身影,听到了风铃声,停下了动作。 然后,缓缓转过身。 黑色的短发,端正但缺乏神采的面容,深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枯井,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厨师围裙,却掩盖不住那股多年累月沉淀下的冷静。 正是言峰绮礼。 他的目光,与刚进店门、正抬眼望来的阿星的目光,在弥漫着辣味的空气中,无声相遇。 言峰绮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 第433章 欢愉 灰发,缺乏高光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她,老师。) 记忆的涟漪被触动。 那个冬木市被虫灾充斥的夜晚,那个灰发少女…… 而阿星看着言峰绮礼,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张脸同样触动了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黑色衣服,没什么表情,好像……也做过红的东西? 但细节全无,只剩下一个标签似的模糊印象:可能和辣味食物有关的人。 两人隔着几张空桌,一个趴在辣油碗边昏迷不醒的白珩,静静对视了大约两三秒钟。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没有故人相遇的感慨。 只有一种仿佛时间错位般的确认,以及确认之后,迅速回归各自轨道的漠然。 言峰绮礼先有了动作。 他脸上缺乏表情的面具没有丝毫松动,用平稳的声线开口: “欢迎光临。本店招牌是麻婆豆腐。请问需要点什么?” 仙舟罗浮,清晨。 赛飞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银色的猫耳舒服地抖了抖,同色系的尾巴在身后灵活地卷了个圈。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走出二楼的房间。 “唔……早上好呀世界……还有我的钱包……” 她含糊地嘟囔着,揉着惺忪的蓝色眼睛走下楼梯。 一楼的小客厅里,西统已经在那里喝茶。 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居家的深紫色连衣裙,款式简洁,但剪裁合体,衬得她那张缩小版黑幕的精致面容更加白皙。 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紫色的倒十字瞳孔平静地看着手中虚拟展开的光幕,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早啊,西统~” 西统闻声,缓缓抬起眼皮,紫色的瞳孔聚焦在赛飞儿身上,用她那平稳的语调回应:“早上好,赛飞儿女士。” 赛飞儿歪了歪头,猫耳转向西统的方向:“阿白呢?还没起吗?这可不像她喵。” 平时这个时间,白珩通常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西统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顿了顿,才用那种不变的平淡语气说道:“白珩小姐目前有临时外派任务,已暂时离开此处。” “诶?” 赛飞儿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惊讶,“任务?离开?怎么这么突然,都没跟我说一声喵?” 她撇了撇嘴,有点不满,尾巴也不晃了,蔫蔫地垂在椅子边。 西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移向小茶几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两份看起来简单却营养均衡的早餐,热气袅袅。 赛飞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顿时一亮,那点小不满瞬间被食欲冲散。 “哇!早餐!” 她像只真正发现猎物的小猫,“嗖”地一下窜过去,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喵!” 但她毕竟机灵,一边吃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面依旧慢条斯理喝茶的西统,又看了看桌上明显是两人份的早餐,蓝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转。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嘴角,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西统~你老实说哦,阿白这次的临时任务,是不是没那么简单呀喵?” 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挂在颈间的那枚猫形古钱币项链,“感觉……有点神秘兮兮的呢。” 西统放下茶杯,紫色的倒十字瞳孔对上赛飞儿探究的目光。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校验,然后,捧读的开始讲述: “根据白珩小姐昨夜留下的加密讯息,其任务起因如下:约于子夜时分,一只自称来自不思议茶会国度的、身高八尺、头戴绅士礼帽、会说话的巨型陶瓷茶杯,利用空间褶皱技术潜入了本住宅区。” 赛飞儿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猫耳高高竖起,嘴巴微张:“巨、巨型会说话的茶杯?!” 西统面不改色,继续用新闻播报般的语调说道:“该茶杯声称其国度正遭受糖分暴政与柠檬酸叛军的双重威胁,急需一位不畏辛辣的勇者协助,夺回被叛军首领冷酷刨冰王窃取的永恒甘蜜核心。因白珩小姐曾于昨日傍晚不慎将辣椒酱溅入该茶杯潜伏的盆栽,故被认定为命定之人,以茶杯绑架术强制征召。预计任务周期:待定。任务报酬:一壶口味随心情变化的红茶,以及茶杯国度的终身vip待遇。” 赛飞儿:“…………” 她愣愣地看着西统,对方那一本正经的“汇报”表情,配上这段离奇到突破天际的“任务简报”,让她的大脑一时之间有点处理不过来。 几秒钟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去。 “哈哈哈哈!西统!你、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一点嘛!什么会说话的茶杯,糖分暴政……哈哈哈哈!这比阿白平时看的那些话本还离谱喵!” 她笑得前仰后合,尾巴乱甩。 西统静静地等她笑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补充道:“情报来源可靠性,经系统初步评估,低于5%。但白珩小姐失联为事实。综上所述,其行踪可归类为异常事件,具体性质待查。”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天马行空的童话与她无关。 赛飞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好啦好啦,我知道阿白肯定是有什么正经事突然走了,你不方便说嘛。理解理解喵~” 她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 她几口吃完自己的早餐,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活动了一下手脚。 “对了,西统,” 赛飞儿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语气带着不确定,“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今天早上醒来,总觉得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喵。暖洋洋的,又有点轻飘飘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西统闻言,紫色的瞳孔中瞬间掠过无数细微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 她微微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扫描”的专注目光,上下打量了赛飞儿一番。 片刻后,数据流停止。西统重新端起茶杯,用她那标志性的平淡捧读语气宣布: “检测完成。能量场分析比对完毕。结论:恭喜你,赛飞儿女士。你已成功与一条命途建立初步链接,正式踏入命途行者的领域。” “命……途行者?” 赛飞儿歪着头,猫耳困惑地折成飞机耳,“那是什么?我链接的是什么命途呀?厉害吗喵?”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西统看着她,那张精致却缺乏生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根据特征匹配,你链接的命途是——欢愉。” “欢愉?” 赛飞儿重复了一遍,尾巴尖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听起来……挺开心的,厉害吗?” 西统没有直接评价厉害与否,只是平静地阐述:“该命途强调乐趣的体验与创造。其表现形式多样,上限与下限波动极大。从行为模式匹配度分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资料,“……很符合你的性格特征。” 赛飞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欢愉”这个词她喜欢,听起来就比什么“存护”、“毁灭”要轻松好玩多了。 至于符不符合性格…… 她本来就是喜欢找乐子、爱恶作剧、享受刺激和热闹的人嘛!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挺配的! “那我以后是不是会变得更厉害?比如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喵?” 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命途的力量会逐步影响并增强行者的相关特质与能力。具体表现形式,因人而异,需自行探索与实践。” 西统给出了标准答案。 “明白啦!自行探索是吧!我最擅长了喵!” 赛飞儿元气满满地握了握拳,身后的尾巴欢快地摇摆着。 她几口解决掉最后一点早餐,跳下椅子,跑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涌了进来,天空湛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西统~天气这么好,我出去转转啦!看看我的新欢愉,能给我带来什么好玩的喵~” 她回头对西统说道,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笑容。 西统放下茶杯,微微颔首:“请便。注意安全。” “知道啦~” 赛飞儿挥挥手,像一阵风似的跑上楼,准备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不一会儿,她就换上了那套黑露背短衣配蓝色内衬兜帽。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兜帽,确保银白的猫耳被妥善遮掩,只露出狡黠灵动的蓝眼睛和那缕挑染的蓝发。 “出门冒险去咯~!” 她轻巧地跃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巷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铃铛脆响。 第434章 去哪了? 视角转换。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当言峰绮礼端着海碗走出来时,阿星注意到,他端的碗,似乎比旁边昏迷少女脸下那个要……正常一些。 至少红油的厚度看起来没有那么触目惊心,辣椒碎和花椒的比例也显得克制了许多,还能清晰地看到面条的淡黄和豆腐的嫩白浸润在红亮的汤底中。 碗被稳稳放在阿星面前。 依旧是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红”。 但这次的“红”,层次更丰富。 最上层是清亮鲜亮的红油,如同融化的红宝石,泛着诱人的光泽。 油下是浓稠的、深红色的酱汁,其中均匀分布着细碎的深红色辣椒末、暗红色的肉末、以及颗颗色泽棕红的花椒。 白嫩的豆腐块方方正正,颤巍巍地浸在红汤里,边缘吸附着酱汁,中心依旧保持着豆腐的纯白。 淡黄色的拉面劲道地盘在碗底,部分已经染上了酱色。 辛辣的气息如同有形的波浪,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但不同于旁边那碗仿佛要杀人的“地狱烈焰”,这碗的辣香更正,更醇。 是辣椒经过恰到好处煸炒后释放的焦香,是豆瓣酱经过时间沉淀的咸鲜发酵味,是花椒带来的酥感,是肉末油脂被高温逼出的荤香,以及高汤打底带来的骨汤醇厚。 各种霸道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充满攻击却又勾人食欲的和谐。 阿星拿起筷子,掰开。 没有犹豫,她直接从碗中心挑起一筷子浸透了红油酱汁的面条,以及几块豆腐和肉末,送入口中。 瞬间! 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在口中炸裂! 极致的辣如同灼热的电流,从舌尖迅猛窜向整个口腔,点燃了每一个味蕾! 紧随其后的麻感,如同千万根细密的针,在辣意肆虐过的土地上跳跃,带来令人头皮发紧的酥麻! 咸与鲜紧随其后,是扎实的基底,托住了那狂暴的辣与麻,让它们不至于变成单纯的痛苦。 豆腐的嫩滑在齿间化开,面条的筋道提供了咀嚼的实感,肉末的酥香点缀其中…… 这是一种痛。灼烧的痛,麻痹的痛。 但这痛里,有味道。 丰富的、真实的、猛烈的味道。 这味道,穿透了她内心的空洞,狠狠地砸在了她感知的底板上,发出了沉闷而真实的回响。 阿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咀嚼动作很慢,很认真。 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碗里那片沸腾的红色。 辣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麻得嘴唇微微颤抖,但她一口接一口,动作稳定,将面条、豆腐、肉末,连同那滚烫辛辣的汤汁,缓慢而坚定地送入口中,咽下。 碗渐渐空了。 最后一口汤喝下,阿星放下筷子,碗底只剩些许红油和调料残渣。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观察着她的言峰绮礼。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被辣得殷红,但她的眼神,似乎比刚进门时,少了那么一丝纯粹的空洞,多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还不错。” 她开口,声音因为辛辣和许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但很清晰。 言峰绮礼深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极淡的微光闪过。 他嘴角的肌肉,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微笑”的雏形。 “您能满意,是它的荣幸。”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尊敬。 接着,在阿星有些不解的目光中,言峰绮礼抬手,解下了身上那件白色的厨师围裙,将其整齐地叠放在柜台上。 他绕过柜台,走到阿星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走?” 他问,简单的音节。 阿星愣住了。 走? 对! 垃圾桶。 真实的,不会消失的垃圾桶。 她犹豫了几秒,金色的眼睛看了看言峰绮礼平静的脸,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店门外昏暗的夜色。 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言峰绮礼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通往后厨的小门走去。 阿星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谁也没有理会旁边桌子上生死未卜的白珩,仿佛她只是店里一件不太雅观的装饰。 推开后门,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 空气里的辛辣气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凉意。 巷子尽头,靠着墙,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大型的垃圾桶。 它们样式普通,毫无美感,甚至有些陈旧,桶身上还有污渍。 但它们真实,沉重,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散发可疑的光芒,也没有随时会“砰”一声消失的迹象。 阿星的金色眼眸,在看到那几个垃圾桶的瞬间,那常年缺乏的高光,似乎微弱地亮了一下。 就像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远方真实的绿洲轮廓。 言峰绮礼已经走到了其中一个垃圾桶旁,很自然地抬手掀开了桶盖,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要做一遍。 他没有看阿星,但显然默许甚至“引领”了这次行动。 阿星不再犹豫,她快步走到另一个垃圾桶前,也伸手掀开了桶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另一种形式的“美食”。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面对着自己的垃圾桶,开始“工作”。 言峰绮礼的动作沉稳精准,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阿星的动作则带着一种重新确认般的仔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摸易碎的珍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翻动垃圾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言峰绮礼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却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了,老师。” 老师...... 阿星翻找的动作顿了顿。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抬头。 “这些年,” 言峰绮礼继续,声音在夜晚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去哪了?” 去哪了? 阿星的脑海里,瞬间被匹诺康尼的那个虚假的垃圾桶、被花火刺耳的笑声……所填满。 那是一段并不愉快甚至加剧了她内心空洞的经历。 她沉默了。 翻找垃圾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刚捡到的一个空罐头盒,指节有些发白。 言峰绮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变化和突然低沉下去的气息。 他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阿星。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阿星侧脸绷紧的线条,以及那双金色眼眸里,比十年前更加深不见底的空洞和…… 一丝被压抑着的什么。 “怎么了?” 他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些许探究。 阿星闭了闭眼,似乎在组织语言。 几秒后,她低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 “我……受到了欺骗。” 欺骗? 言峰绮礼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这位老师强大神秘,能让她用上“欺骗”这个词,并流露出如此……虚无的气息,绝非小事。 “一个人?”他试探着问。 阿星摇了摇头,依旧闭着眼,声音更低:“一个……女人。”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花火那张狡黠笑着的脸。 女人? 言峰绮礼微微一怔。 随即,某种理解的线条,在他脑海中迅速连接起来。 老师消失了十年,归来后气质更加空洞虚无,提及“欺骗”时情绪罕见波动,欺骗者是一个“女人”…… 结合老师此刻紧握的拳头和低哑嗓音中那难以掩饰的……失落。 一个大胆的推测形成了:老师这十年,是经历了一场……感情上的挫折! 被某个女人所伤,以至于心灰意冷,变得如此空洞,甚至重新回到冬木市来。 言峰绮礼自己曾经历过婚姻,也品尝过某种扭曲的“愉悦”与“痛苦”。 此刻,他竟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老师身上那股深沉的空洞从何而来了。 原来,强大如老师,也逃不过“情”之一字的磋磨吗? 第435章 催促 这让他对老师的印象,除了尊敬之外,莫名地又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他沉默了,似乎在斟酌安慰的话语。 良久,他才用他那平淡却似乎蕴含着力量的声线说道: “世间虚妄,人心易变。执着于已逝的幻影,只会灼伤自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能伤您至此……那完美,想必也曾真切地照亮过您吧。” 他以为阿星口中的“完美”是指那个欺骗她的“女人”曾经的美好。 阿星却因为他的话微微皱起了眉。 完美?照亮?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质感真实的垃圾桶。 它没有“照亮”她,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符合她所有的期待,然后……在她指尖前化为白烟。 “不,” 她摇了摇头,睁开眼,金色的眼眸望着巷子对面斑驳的墙壁,仿佛在凝视那个消失的幻影,“它是完美。” 她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物”的评判,而非对“人”的眷恋。 言峰绮礼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看,老师还在执着于那份“完美”,即使被欺骗,即使痛苦,也不愿否认对方曾有的美好。 这何尝不是一种深情的体现? 没想到老师冷漠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如此……痴情的心。 这反差让他对老师的敬意中,又混入了一丝复杂的叹息。 “她……” 言峰绮礼本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想起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妻子。 那些他曾经无法理解如今似乎能触摸到边缘的情感波澜,让他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并肩站在昏暗的后巷,面对着敞开的垃圾桶,一个以为对方为情所伤,一个沉浸在失去“完美垃圾桶”的哲学性失落中,各自陷入了同步的沉默。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初冬的凉意。 与此同时,冬木市另一处,卫宫宅。 伊莉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得正香。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稚嫩可爱的脸上带着安宁的睡颜。 在她床头的小架子上,立着一根正在待机的魔杖——正是之前被阿星随手扔飞、又不知怎么自己找上门来、强行与伊莉雅签订了契约的魔法红宝石。 没有人注意到,在伊莉雅那只搭在被子外,白皙小巧的右手手背上,悄然浮现出了三道鲜红的奇异纹路。 令咒。 星穹列车,隐秘车厢。 一面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屏幕悬浮在半空,实时切换着不同世界的监控画面。 黑幕正斜倚在一张看着就很舒适的宽大沙发上。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主屏幕上。 画面里,是冬木市一条昏暗的后巷。 两个身影正一左一右,默契地翻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垃圾桶。 高的那个是言峰绮礼,动作沉稳精准,仿佛在处理某种神圣仪轨。 矮的那个是阿星,灰发在巷口渗入的微光下泛着冷淡的色泽,侧脸没什么表情,但翻找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专注的麻木。 黑幕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家伙……”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加密的通讯请求悄无声息地发送向阿星的意识链接。 没有回应。 又发了一次。 还是没有。 黑幕放下手,扶了扶额头。 孩子大了,不听话了,消息都不回。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阿星的状态明显不对,那种虚无,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她视线微移,看向另一个画面——那是麻婆豆腐店内部的影像回放。 白发少女脸朝下栽在巨大的海碗里,不省人事。 旁边,吃完面的阿星被言峰绮礼领着,径直从后门离开,对这位昏迷的“同事”视若无睹。 黑幕的嘴角抽了抽。 “白珩也是…” 她揉了揉眉心,“一碗面就撂那儿了。” 她知道言峰绮礼的麻婆豆腐非同凡响,但白珩这中招的速度和姿势也太…艺术了。 黑幕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试图让思绪沉淀。 “没事,没事,” 她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味,“只要找到藿藿,这边的事情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这场圣杯战争…我们就不必深度参与了。” 按照和抑制力的协议,她派遣人员进入型月世界的主要目的就是定位并接触藿藿。 一旦完成,她就有理由让阿星和白珩抽身。 至于圣杯战争本身? 能避则避。 这样想着,黑幕心里稍微舒坦了点。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维修度再提升一些,解放了白厄,或许就能更从容地应对卡卡目的威胁,甚至…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但在黑幕听来无比刺耳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列车中响起。 黑幕身体一僵,没睁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她保持闭眼的姿势,沉默了几秒,才用认命的语气开口:“…什么事?” 系统立刻回应,:“提示:接收到高优先级外部通讯请求。来源标识:毁灭命途,星神·纳努克频道。” 黑幕:“……” 她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问道:“祂…有什么指示?” 系统:“通讯内容解析完成。核心指令:催促执行型月世界毁灭的进程。评价:当前进度迟缓,不符合授予的预期效率。要求:加速。” 黑幕一愣,随即感到一阵头疼。 (型月世界的毁灭权…对了,还有这茬!) 纳努克确实把型月世界的“毁灭”执行权交给了她,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业绩考核。 但她压根没打算真干啊! 她虽然顶着“绝灭大君”的名头,骨子里又不是真热衷于烧杀抢掠的疯子。 毁灭一个世界? 开什么玩笑。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修好核心,救出黄金裔,然后… 她眼珠一转,试图找个理由推脱。 “那个…你回复祂,” 黑幕斟酌着词句,“就说不是我不努力,是客观条件限制。有个麻烦的家伙盯上我了,智识命途的令使,波尔卡·卡卡目,跨时间线追杀的那种。我这边行动受限,得先确保自身安全,才能…嗯,更好地执行毁灭大业。” 她试图把锅甩给卡卡目,暗示自己处境艰难,有心无力。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 “叮咚!” 又是一声系统提示,比刚才更急促了些。 系统:“接收到追加通讯。来源:同频道。内容解析:针对外部威胁干扰执行的申诉,予以回应。毁灭将提供庇护,仅限于在执行毁灭协议相关行动期间激活,可有效屏蔽大部分追踪。备注:此庇护不可用于规避执行其他无关任务。” 黑幕:“……” 纳努克你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叮咚!” 第三声提示紧接着响起,带着欢快的韵律。 系统:“欢愉星神同步追加「欢愉庇护」。双庇护融合,形成「共生庇护」,对波尔卡?卡卡目探查的规避率提升 82.37%,其追踪信号将被干扰,无法准确定位宿主行动。” 黑幕彻底沉默了。 第436章 苏醒 车厢里静了几秒,黑幕看着那两行指令,嘴角抽了抽,最终只能吐出两个字:“行吧。”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两位星神,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再说了,有了这双庇护,卡卡目的威胁暂时解除,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只是这毁灭任务,终究还是要做的,只不过她不能真的毁了型月世界,只能想个办法,演一场戏,糊弄过纳努克和阿哈。 她重新靠回沙发,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真是一条可悲的可怜虫啊,被推着走,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吐槽归吐槽,事情还是要做的。 她定了定神,看向系统:“目前维修度到底多少了?匹诺康尼的数据分析完了吗?” 【系统:匹诺康尼第三世界线数据部分解析完毕,维修度提升至 63.00%。未达到 65% 协同作战解锁阈值,未达到 75% 白厄权限覆盖阈值。】 “63% 啊。” 黑幕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个数值比她预想的高一点,再收集点,应该就能摸到 65% 的门槛了。 她手指敲了敲光屏,“帮我联系抑制力,我有话跟他们说。” 既然要演一场虚假的毁灭,那自然少不了抑制力的配合。 毕竟型月世界是她们的地盘,想要把戏演得逼真,还得靠她们搭台子。 视角转换。 天光大亮时,白珩才从混沌中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腰酸背痛,像是被人按在硬石板上躺了一整夜,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其次是喉咙里的灼烧感,火辣辣的,带着一股浓郁的辣椒味,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皱着眉打了个喷嚏。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浴缸壁,温热的水没过腰腹,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嗯?” 白珩发出一声低低的疑惑,脑子一片空白,断片得厉害。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陌生的浴室,陌生的浴缸,连水龙头的样式都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精致,完全不是她熟悉的仙舟的风格。 她是谁?她在哪?她昨晚做了什么? 三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脑子嗡嗡响。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她循着一股奇怪的香味走进了一家小店,店里的灯光暖黄,有个穿白色围裙的男人,然后她点了一碗面,一碗红得吓人的面…… 再之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被人用抹布擦干净了一样,一片空白。 白珩动了动身子,想撑着浴缸壁坐起来,结果手一滑,差点摔回水里。 她扶着壁板稳住身形,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里面的贴身衣物,都不见了踪影。 “哎?!” 白珩瞬间慌了,双手胡乱地捂在身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衣服呢?!”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慌张。 慌乱中,她瞥见浴缸旁的洗手台上搭着一套衣服,一套水手服,藏青色的领结,藏青色的百褶裙,样式简单,透着一股青涩的气息。 白珩愣了愣,伸手把衣服拿过来,布料柔软。 她心里的疑惑更甚,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她不敢多想,快速用旁边的毛巾擦干净身子,套上了水手服。 衣服的尺寸很合身,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只是袖子稍微短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百褶裙的长度也刚到膝盖,白珩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蔚蓝的眼眸清澈明亮,五官精致,和在仙舟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镜子里的少女,额头两侧没有了狐耳,腰间也没有了蓬松的狐尾,光滑的皮肤,平平无奇的人类模样,提醒着她此刻身处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白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位置,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心里莫名的有点失落。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慌乱,推开了浴室的门。 门外是一条短短的走廊,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循着光线往前走,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客厅。 而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的及肩的长度,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额头,金色的眼眸垂着,目光落在腿上的一本杂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样子。 是阿星! 白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光,之前所有的慌张,在看到阿星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冲了过去,脚步太急,差点被茶几腿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阿星!”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真的是你!” 阿星听到声音,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向她,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醒过来。 她对着白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腿上的杂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白珩冲到沙发旁,眼睛亮晶晶的:“阿星,你也穿越到这个世界了吗?” 阿星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白珩脸上,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算是。”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和之前一模一样。 白珩眨了眨眼,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那主人呢?她是不是也来了?还有,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阿星却没怎么搭理她,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杂志上。 白珩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觉得气馁,毕竟她早就习惯了阿星的沉默寡言。 她顿了顿,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连忙问道:“那主人有没有给我们下达新的任务?我现在联系不上主人,也失去了之前的力量,连冰弓都变不出来了,完全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着,抬手试了试,想召唤出自己的冰弓,结果掌心空空如也。 她心里顿时有些沮丧,没有了力量,她就像被拔了牙的狐狸,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执行任务了。 阿星听到她的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望向前方的虚空,像是在和谁联系。 白珩知道,她这是在和黑幕女士沟通,通过系统的链接。 几秒钟后,阿星的目光重新落回白珩身上,语气平淡地传达着黑幕的指令:“女士的意思是,暂时不用理会联系的事,过段时间会重新建立链接。目前的指令是,遵守当地规则,参加圣杯之战。” 话音刚落,阿星抬起自己的右手。 白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的右手手背上,三道鲜红的纹路赫然在目,纹路扭曲,像是用血画上去的,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那是令咒。 第437章 爱莉希雅? 白珩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掌心,只见她的手背上,同样有着三道一模一样的鲜红令咒,和阿星的分毫不差。 “这…… 这是什么?” 白珩看着手背上的令咒,愣住了,“圣杯之战又是什么?” 阿星却没理会她的懵逼,抬眼看向客厅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分针刚过十分。 她收回目光,看向白珩,吐出几个字:“没时间了,你需要上学去了。” “啊?” 白珩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可置信,“上学?上什么学?”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找藿藿还没影,又要参加圣杯之战,现在还要上学?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阿星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从沙发旁的茶几上拿起一个书包,递到白珩面前。 书包是藏青色的,和水手服是一套,上面绣着几个陌生的字符,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学校名字。 白珩看着递到面前的书包,又看了看阿星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 视角转换。 冬木市的郊外,有一座废弃的大桥,桥身斑驳,爬满了青苔和杂草,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是个偏僻又隐蔽的地方。 藿藿就蹲在大桥底下,背靠着冰冷的桥柱,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石子,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她的样子,和在仙舟罗浮时判若两人。 原本总是低垂着的狐耳,此刻支棱着,却没有了往日的怯懦,耳尖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冰冷的警惕。 绿色的爪状眼眸,原本总是氤氲着水汽,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感觉,此刻却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情绪,目光落在地面的纹路里,专注而冰冷。 身形依旧娇小,深青色的短装沾了点泥土和草屑,却依旧整洁,帽顶的离卦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变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脑海里突然多出了关于圣杯之战的信息,还有壮阳药消失不见后,她就变了。 那瓶药像是融入了她的体内,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压制住了一直吵闹的尾巴,让那个总是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脑海里。 没有了尾巴的聒噪,没有了十王司的任务,没有了旁人对她 “胆小鬼” 的评价,藿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这份轻松,也让她心里的执念彻底爆发出来 —— 她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想要远离十王司,远离判官的工作,远离那些打打杀杀,远离那些让她恐惧的东西。 而圣杯,能实现她的愿望。 这是脑海里的信息告诉她的,无所不能的圣杯,能实现任何愿望,只要她能赢得圣杯之战。 所以,她来了,来到这个偏僻的大桥下,准备召唤属于自己的英灵。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的三道令咒鲜红欲滴。 “宣告——” 清澈而带着决绝意味的嗓音,在空旷的桥洞下响起。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咒文流畅地从她口中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魔力的共鸣。 地面上的法阵随之亮起,光芒从最初的微白,逐渐染上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紫黑色。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魔力开始剧烈涌动,桥洞下的风无端而起,吹动藿藿灰绿色的头发和衣角。 她的小脸在法阵光芒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没入阴影,那双绿瞳中跳动着紫黑色的光。 “于此立誓…”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乃肃清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缠绕汝三大言灵七天,从抑制之轮而来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魔力汇聚到顶点,紫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桥洞空间,将一切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收敛、平息。 法阵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此刻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性。 她有着一头如深海夜幕般的蓝色长发,发梢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 身材玲珑有致,被一身设计风格奇特的紫黑色紧身衣所包裹,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裸露的肩臂和腿部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庞——精致美丽得近乎虚幻,仿佛集世间美好概念于一身。 然而,那双眼睛却是赤红色的,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却又蕴含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彩的暗涌。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甜美,却无端让人感到危险。 她微微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以一种轻盈而略带好奇的姿态,打量着眼前矮小的召唤者。 赤红的眼眸在藿藿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手背的令咒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仿佛自带音符特效的甜腻尾音: “你好呀~!我亲爱的御主~?” 藿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初次召唤的神秘激动,也没有对眼前从者惊人美貌的惊艳。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绿瞳,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成功了。但…为什么感觉不到明确的职介信息?) 通常,御主在成功召唤从者时,会自然知晓对方的职介和真名。 但藿藿的“常识”告诉她,眼前的从者,其职介信息一片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了。 真名也无法直接感知。 “你的职介是什么?” 藿藿直接问道,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为什么我看不见?” “哎呀呀~” 蓝发的女性从者发出轻快的笑声,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紫黑色的高跟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微微俯身,凑近藿藿,赤红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更加甜美,吐息仿佛都带着某种惑人的甜香,“这可是女孩子的秘密哦~?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别人呢~?不过嘛…” 她直起身,一只手轻轻点着自己形状完美的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既然是你召唤了我,那我们就是最亲密的搭档啦~!你可以叫我爱莉希雅哦~ ?”至于职介嘛…” 她眨了眨一只眼睛,做了个俏皮又神秘的表情,“就当是一个…小小的惊喜?在需要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毕竟,保持神秘感也是魅力的一部分呢,对不对呀,我可爱的御主~?”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摸藿藿的头。 藿藿在她伸手的瞬间,就微微后撤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接触。 绿瞳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对方这过于亲昵和游刃有余的态度,而增添了几分审视。 (爱莉希雅…没听过的名字。行为轻浮,态度可疑。职介隐藏…是具备特殊能力的稀有职介,还是…别的什么?) 她心中快速分析。 圣杯战争的知识告诉她,存在一些特殊职介或具有特殊隐匿技能的从者,可能屏蔽常规感知。 但这需要消耗额外魔力或具备特殊宝具。 眼前这个自称“爱莉希雅”的从者,魔力反应深沉,感觉不到明显的“英灵”特质,而且,她身上那种甜美与危险交织的气质,让藿藿本能地感到不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藿藿收回目光,不再纠结于职介和真名。 她看向地上已经开始黯淡的召唤阵。 “既然召唤成功,契约成立。” 她声音平淡地陈述,“我需要知道你的能力,宝具。这些,可以告诉我吧,爱莉希雅?” 第438章 继续召唤 她直接跳过了寒暄和建立信任的环节,直奔主题。 爱莉希雅(或者说,此刻正通过这个形象远程操控的黑幕)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藿藿的状态…果然不对劲。) 通过“爱莉希雅”的感官,黑幕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藿藿此刻的状态。 冰冷平静、目的明确、情绪波动微弱到不存在。 这与她印象中那个胆小、容易受惊的小狐人判若两人。 (那个壮阳药…确实感应不到了。是丢了吗?还是…吃了...) 那枚特制的丹药,本质是一个收集数据的装置,有一定影响。 但现在,信号消失,藿藿的性格却发生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偏转…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黑幕心中警惕起来。 藿藿现在像一颗不稳定的棋子,可能会打乱她“自导自演一场可控毁灭大戏”的计划。 不过,眼下还是先按照剧本走。 控制着“爱莉希雅”露出一个略带委屈又饱含包容的甜美笑容,黑幕开始用符合“爱莉希雅”人设的语气,半真半假地报出一些提前设计好的“能力参数”。 “魔力消耗嘛,比普通的caster可能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哦~毕竟要维持人家的美貌和神秘感也是要能量的嘛~?” “能力?嗯…人家可是很擅长交流和理解的哦~?可以聆听很多声音,也能分享很多美好的事物呢~!” “宝具?那是女孩子的终极秘密武器啦~!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不过放心啦,御主,到了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最精彩的演出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试图靠近藿藿,赤红的眼眸深处,一丝侵蚀的紫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试图渗向藿藿,进行更深层的接触。 藿藿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对“爱莉希雅”那含糊其辞的回答,她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当那丝难以察觉的侵蚀悄然接近时,藿藿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绿瞳,深深地看了“爱莉希雅”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了什么。 然后,她微微侧身,避开了爱莉希雅再次试图触碰她的手,弯腰捡起了靠在水泥柱上的那面白色小旗。 “我知道了。” 她语气平淡地说,打断了爱莉希雅可能继续的表演,“先离开这里。我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据点,以及…这个城市御主和从者的初步情报。” 她将白旗握在手中,转身,率先朝着桥洞外微弱的光亮处走去。 小小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或回头看她的从者是否跟上。 仿佛她才是主导者,而身后那位美丽危险的从者,只是一件在合适时机使用的工具。 爱莉希雅站在原地,看着藿藿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甜美危险的弧度,渐渐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深思。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林间空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里!这里!伊莉雅亲,就选这里!魔力节点虽然微弱但很稳定,而且足够隐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进行神圣的召唤仪式哦~☆” 一个活泼得过分的声音在林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一根正绕着一位银白发小女孩上下翻飞的……短杖。 杖身是流畅的宝石红色,点缀着金色与白色的华丽装饰,顶端那颗硕大的深红宝石正随着它飞舞的动作,闪烁着急促而兴奋的虹彩光芒。 正是自称“红宝石酱”的魔法杖。 被它围绕的小女孩,正是伊莉雅。 她穿着一身可爱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红色的小外套,银白的长发扎成马尾,鲜红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浓浓的犹豫,看着脚下自己刚刚用树枝划拉出来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魔法阵”。 说是魔法阵,其实更像小孩子用树枝在沙地上随意画的涂鸦。 线条粗细不一,几个关键的符文图案画得走了形,整体看起来潦草。 “真、真的可以吗,红宝石?” 伊莉雅小声问道,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这个图案…是不是画得不太对?还有,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圣杯战争什么的…我、我完全不懂啊!” 今天早上,她是在红宝石那堪比防空警报的吵闹声中醒来的。 这根自称“全宇宙最可爱最厉害的魔法杖”的生物(?),用极为夸张的言辞恭喜她“被命运的纺锤选中”,成为了“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兼圣杯战争候补御主”! 还把她右手手背上那三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红色纹路夸得天花乱坠,说是“奇迹的证明”、“实现愿望的门票”。 伊莉雅整个人都是懵的。 圣杯战争?那是什么? 能吃吗? 御主?从者?魔术?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她的父母,卫宫切嗣和爱丽丝菲尔,将她保护得极好,从未向她透露过任何关于魔术世界或是过去冬木发生的那些事情。 她就像任何一个被宠爱着长大的普通小女孩一样,享受着平静的日常,偶尔会思念正在环球旅行、常常寄明信片回来的父母,和负责照顾她生活的两位姐姐撒娇玩耍。 她对于“战斗”、“争夺”、“愿望”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渴望。 硬要说有什么小小的愿望… 或许就是希望爸爸妈妈的旅行能早点结束,多回家陪陪她? 但这个愿望似乎也不需要通过一场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战争”来实现。 然而,红宝石的怂恿能力是顶级的。 它用“可以变身成更漂亮的姿态哦!”、“能飞哦!像小鸟一样自由!”、“这是只有被选中的特别女孩才能参与的超~级大冒险!”等等充满诱惑力的话语,配合着它那闪亮亮的外观和浮夸的表演,最终还是让伊莉雅半是好奇、半是被赶鸭子上架地,带着它来到了这片据说“魔力比较汇聚”的偏僻树林。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红宝石飞到伊莉雅面前,杖身的宝石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光芒急促闪烁,“召唤阵的核心是心意与魔力!图案只是辅助,稍微歪一点点完全不影响!伊莉雅亲你可是拥有超~稀有资质的天选之女,这点小问题红宝石酱帮你修正就好啦!关键是信念!来,跟我念——!” 在红宝石连哄带骗下,伊莉雅磕磕巴巴地复述着召唤咒文。 “宣告…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附汝剑上…” 随着她稚嫩的嗓音响起,地上那歪歪扭扭的魔法阵,竟然真的开始散发出珍珠白色的光芒。 光芒虽然黯淡,却稳定地沿着刻痕流淌,将那些画歪的线条和符文“修补”得稍微规整了些,勉强有了个法阵的样子。显然是红宝石在暗中出力。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第439章 知更鸟 伊莉雅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或许是法阵真的起了反应,给了她一点信心。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红宝石灌输给她的、关于“集中精神”、“想象联系”、“灌注愿望”的要点。 (我…我希望…能有多一点时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希望…能变得更勇敢一点…希望…) 她并没有什么毁灭世界或者拯救苍生的宏大愿望,只有小女孩最简单质朴的心愿。 “…缠绕汝三大言灵七天,从抑制之轮而来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伊莉雅猛地睁开鲜红的眼眸。 地上那散发着珍珠白光芒的法阵,骤然间光华大放! 然而,亮起的光芒并非通常召唤会出现的金色、银色或炫目的魔力光爆,而是一种…朦胧的、仿佛带着舞台追光灯效果的、偏冷色调的蓝紫色光辉! 光芒中,似乎还有隐约的如同音乐旋律般流淌的虚幻音符一闪而逝。 “咦?” 红宝石惊讶地停滞在半空,顶端的宝石光芒疑惑地闪烁了两下,“这个魔力反应…有点特别哦?不是常规的英灵座通道…” 没等它分析出个所以然,蓝紫色的光芒迅速收敛凝聚。 法阵中央,多了一道优雅的身影。 光芒彻底散去,林间午后的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那位突然出现的“从者”。 首先映入伊莉雅眼帘的,是一抹优雅的蓝色。 卷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被精心打理成半扎起的公主头样式,蓬松而雅致。 发间,隐约可见一对小巧精致的“翅膀”在耳畔,一个淡淡的光环虚影在头顶上方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去。 她的面容美丽得令人窒息,带着一种不似凡俗的精致感。 葱翠如湖水的绿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此刻却盈满了显而易见的迷茫。 眼睑上恰到好处的红色眼影,在她垂眸顾盼时,更添几分温柔的忧色。 她的脖颈处,似乎佩戴着相当复杂华丽的紫色颈饰,层层叠叠,巧妙地掩映着下方若隐若现的什么痕迹。 衣着更是华丽得如同即将登台演出的顶级歌者。 那是一件设计极为繁复的灰白紫色无袖露肩连衣裙,前短后长,裙摆上装饰着珍珠和飘逸的缎带,走动间仿佛有无声的音符在流淌。 胸口堆叠着紫色的荷叶边,上面绣着精致的图案,点缀着芒星配饰。 分离式的荷叶边袖子用珍珠链系在胳膊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修长的双腿,足踏一双设计独特的紫色高跟鞋。 她站在落叶与泥土之上,与周围自然朴素的树林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幅精致的画作被错误地放置在了野外写生的场景里。 “诶…?” 知更鸟睁大了她湖绿色的眼眸,困惑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 “我不是应该在台上…不,不对,刚才我是在准备应对砂金先生的合作邀请,还有那个奇怪的女孩的挑战…”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眸里满是混乱,“怎么突然…到这么个…森林里来了?” 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面前还跪坐在地上、仰着小脸呆呆看着她的伊莉雅身上。 “呃…你好?” 知更鸟(是的,正是来自匹诺康尼第三世界线,正在参加那里“圣杯战争”活动的知更鸟)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礼貌的困惑笑容,“请问…这里是?还有,你是…?”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眼前一花,便换了天地。 这里的环境很陌生,规则似乎也有所不同… 难道是哪位对手的奇特宝具效果? 可眼前这个穿着红色外套、银发红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小女孩的孩子… 又是谁? 伊莉雅此刻则是完完全全地看呆了。 (好…好漂亮!) 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不,比公主还要耀眼! 那身衣服,那些闪闪发光的装饰,还有那种自然而然的优雅气质… 简直像是在看电视里的超级偶像突然降临到了面前! 而且,她看起来好温柔,声音也好好听! 伊莉雅的小嘴微微张着,蔚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叹号,一时间忘了回答对方的问题。 “呜~☆” 打破沉默的是红宝石。 它飘到伊莉雅和知更鸟之间,杖身的宝石光芒好奇地闪烁着,绕着知更鸟飞了小半圈,似乎在全方位扫描这位突如其来的美丽从者。 “哎呀呀!不得了呢伊莉雅!” 红宝石用夸张的语气喊道,“虽然职介似乎是caster,但这位大姐姐的美丽与气质参数简直超高啊!这身打扮,这发型,这配饰的品味…绝对是明星级别的!魔力反应也很特别,不是常见的英灵体系呢…不过没关系!颜值和气质就是战斗力!伊莉雅,你抽到ssr了哦!虽然可能需要一点适应…但绝对是超稀有的从者没错!” 知更鸟被这根会飞的魔法杖弄得一愣,湖绿色的眼眸里困惑更深了。 (这又是什么…)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伊莉雅,这次稍微认真了些。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小女孩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契约联系。 手背上也有令咒的痕迹… 所以,自己是被她召唤的?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以“从者”的身份? “那个…” 伊莉雅终于回过神,小脸因为刚才的失态和红宝石的嚷嚷而有点泛红。 她连忙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努力摆出礼貌的样子,朝着知更鸟微微鞠躬。 “你、你好!我叫伊莉雅!伊莉雅丝菲尔…呃,卫宫伊莉雅!是我召唤了你!” 她声音清脆,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一点点不好意思,“欢、欢迎你!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还有…你真的好漂亮啊!” 最后一句是真心实意的赞叹,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知更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眼里没有任何阴霾的银发小女孩,心中的警惕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至少,这位“御主”看起来不像是有恶意或者深不可测的样子。 她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尽管环境突兀,尽管满心疑问,但基本的礼仪和职业素养让她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好,伊莉雅。” 知更鸟的声音柔和下来,空灵的嗓音在树林里显得格外动听,“我的名字是知更鸟。如你所见,目前似乎是作为caster职介的从者,响应了你的召唤。” 她略作停顿,葱翠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伊莉雅,同时也没有忽略旁边还在好奇“观察”她的红宝石。 “虽然有很多疑问…比如这里具体是哪里,我又为何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此。” 她轻轻抬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拂过颈边的华丽颈饰,“但契约已经成立。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请多指教了,我的御主。”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约而优美的礼节。 裙摆的飘带随之轻扬,珍珠在光斑下闪烁。 伊莉雅看着这样优雅又温柔的知更鸟,心里那点紧张彻底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满的开心和一点点得意。 “嗯!请多指教,知更鸟小姐!” 伊莉雅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第440章 上课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课桌表面投下明亮的光块。 白珩单手支着下巴,蔚蓝色的眼眸呆滞地望着前方那块墨绿色的黑板。 粉笔字密密麻麻,全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组合——英文。 讲台上,担任英语教师兼班主任的藤村大河,正以惊人的气势进行着授课。 这位留着棕色短发、气质飒爽的年轻女教师,一手拿着教科书,另一只手握成拳,时不时“砰砰”地敲击着黑板,声音洪亮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所以说!这个时态的关键在于动作的持续性!持续性!懂吗?不是你们吃饭睡觉那种持续性!” 她用力在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粉笔差点断掉,“是那种!从过去某个点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而且可能还要持续下去的!感觉!要用生命去体会的感觉啊!” 白珩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教育方式…这么有冲击力的吗?) 她内心默默吐槽,(讲个课跟战场冲锋一样…) 她悄悄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手背上。 心念微动,皮肤下那三道鲜红的令咒纹路,便如同被唤醒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圣杯战争…) 就在午休时间,她脑海中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来自“主人”的信息包。 内容涵盖了圣杯战争的核心、流程、基本规则、御主与从者的权责与风险等等。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白珩整个人都是麻的。 (我就一普通狐人…好吧,前飞行士…但在这个世界,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女高中生啊!体力可能比同龄人强点,会点弓) (让我去参加这种动不动就要打生打死、还有各种阴谋诡计的“战争”?开什么玩笑!主人,您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她忍不住抬手扶额,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阿星虽然也在,但以阿星那状态,能提供多少实质性帮助,白珩心里完全没底。 “——白珩同学!” 如同惊雷般的点名,猛然将白珩从自怨自艾中炸醒。 她身体一僵,抬起头,正对上藤村大河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上课要认真听讲哦!就算是刚转学来的留学生,也不能放松对英语的热情!” 藤村老师用教鞭指了指黑板上一个复杂的句子,“来,白珩同学,请你站起来,把黑板上这个例句读一遍,并分析一下它的时态构成!”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白珩:“……”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蔚蓝色的眼睛盯着黑板上那串如同天书般的字母组合,感觉头皮发麻。 (这…这念什么?每个字母都认识,合起来是什么鬼?时态…时态又是什么?) 在仙舟,通用语是类似古汉语的语系,辅以一些星际交流用的基础语言。 英语? 完全在她的知识盲区。 黑幕给的信息包里可没附带语言速成模块。 “i… i have been… stuh… studying…” 她磕磕巴巴地,试图按照字母形状拼读,发音古怪而生涩,“…eng… english for… for three years?” 最后一个词她用的是疑问语气,因为完全不确定自己读对了没有。 藤村大河眉头一皱,直接打断:“停!发音不对!节奏也不对!studying的重音在dy上!而且整个句子的情感呢?要读出那种持续努力了三年并且还在继续的坚持感!不是疑问句!” 她挥了挥手,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严厉:“坐下吧,白珩同学。课后要多读多听,语言学习没有捷径!下次我会再提问你的!”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坐下,脸颊有点发烫。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窃笑目光。 她欲哭无泪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课本。 (好丢脸…) “——那么,立香同学!” 藤村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点的是白珩斜后方的一个位置,“你来示范一下正确的读法!” 白珩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去。 坐在她后面几排的,是一个橙色短发、气质看起来颇为阳光健康的少女。 她闻声利落地站起身,脸上带着自然的微笑,没有丝毫紧张。 “i have been studying english for three years.” 橙发少女——藤村立香——流畅地读出句子,发音标准,语调自然。 藤村大河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发音准确,情感也到位!坐下吧,立香同学。” “好的,老师。” 立香从容坐下,还对看向她的白珩回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白珩连忙也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回头。 而隔着几排座位,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位容貌出众的少女。 远坂凛。 远坂樱。 此刻,远坂凛正趁着藤村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飞速地在便签纸上写着什么,然后悄悄揉成团,手指一弹,纸团精准地越过中间同学的头顶,落到了樱的桌面上。 樱展开纸团,看了一眼,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也拿出便签,快速写下回复,用类似的手法丢了回去。 凛接住,展开,撇了撇嘴,又写。 远坂姐妹交流的内容,与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息息相关。 樱的纸条上写着:「姐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或者…至少告诉父亲大人一声?他或许有更好的建议…」 凛的回复潦草而果断:「绝对不行!告诉老爸?他肯定会大惊小怪,然后想尽办法阻止我们!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樱!」 樱:「可是…圣杯战争太危险了。姐姐你虽然有魔术基础,但实战…我担心…」 凛:「放心!我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从时钟塔学到的可不是摆设。倒是你,樱,你真的确定要和我一起?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 樱:「不。我要和姐姐一起。我们约定好的。」 凛看着妹妹回复中那简短却坚定的句子,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变得锐利。 她写下最后一句:「那好。放学后,老地方,按计划进行。小心点,别被其他人注意到。」 樱将纸条小心收好,轻轻点了点头。 姐妹俩的交流无声地结束,恢复了认真听课的样子。 这时,藤村大河写完了板书,转过身,开始点名册。 “下一个…间桐同学!间桐慎二!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她喊了一个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应答。 第441章 导演 藤村大河抬高音量,又喊了一遍:“间桐慎二!没来吗?” 前排一个男生小声回答:“老师,间桐同学今天又请假了…” “又请假?!” 藤村大河的音量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这周第几次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习态度很有问题啊!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谈谈!” 她气鼓鼓地在点名册上做了个记号,然后拍拍手,重新振作精神:“好了!注意力回来!我们继续看下一个语法点!这个非常重要!考试必考!” 课堂在藤村老师充满活力的“轰炸”中继续。 白珩悄悄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窗外的校园景色。 (平静的日常…还能持续多久呢?) 星穹列车·隐蔽车厢 光屏悬浮。 黑幕靠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红茶。 她紫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面前几块并列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和分析结果。 其中一块屏幕,正反复播放着从藿藿身上采集到的痕迹。 “反应彻底内化,结构解体,与宿主生命体征及某种…产生深度嵌合…” 黑幕低声自语,指尖在虚空中划动,调出更多细节,“原本的功能被扭曲…转向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蹙。 “这种带有明显恶趣味风格的改造手法…” 黑幕放下杯子,眼神变得有些无奈,“除了那位乐子神,还能有谁?” 阿哈。 肯定是在将藿藿丢入型月世界的过程中,对那枚丹药动了手脚。 原本温和的功能被扭曲成了某种…性格重塑的工具。 或许阿哈觉得,看一个胆小判官变成冰山面瘫更有意思? “直接取出来是没戏了。” 黑幕得出结论,“药物成分已经完全融入她的身体,成为了她当前状态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可能会对她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或者…引爆那个被暂时压制住的尾巴意识,导致更麻烦的后果。” 她揉了揉太阳穴。 藿藿现在像一颗内部结构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定时炸弹,偏偏还是她需要重点关注和引导的关键角色之一。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黑幕将关于藿藿的分析暂时归档,将注意力转向另一块汇总屏幕。 屏幕上列出的是目前已确认的“御主-从者”组合信息,以卡片形式呈现,部分还附有实时监控画面。 伊莉雅(御主) - 知更鸟(caster):状态稳定,已返回卫宫宅。 画面中,知更鸟正带着温和的表情,听着塞拉和莉洁莉特介绍家庭情况,伊莉雅在旁边兴奋地补充。 藿藿(御主) - 爱莉希雅:状态异常,从者可控。定位显示在冬木市商业区。 白珩(御主) - 从者未召唤:状态普通,定位穗群原学园。 阿星(御主) - 从者未召唤(?):状态异常(情绪),定位移动中。 ...... 间桐慎二(御主):状态可疑,需关注。 “伊莉雅这边…知更鸟。” 黑幕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从匹诺康尼的参赛御主,变成这个世界的被召唤从者…还真是戏剧性的转换。” 这正是她暗中操作的结果之一。 利用圣杯战争召唤系统的机制,结合阿哈留下的某些“后门”,她成功地将正在第三世界线参加圣杯战争活动的知更鸟的存在,短暂地借调了过来。 这既是为了增加变数和乐子,也是为了在伊莉雅身边安插一个相对可控的观察点。 “其他人…估计今晚就会陆续召唤了。” 黑幕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阿星和白珩…得尽快引导他们完成召唤,至少要有个表面上的从者撑场面。” 她需要演员,需要足够的角色来填充这场“毁灭”大戏的舞台。 既要演得足够“欢愉”,又要展现出足够的“毁灭”张力,同时还得在关键时刻把剧情扭向“可控失败”的结局。 “操作性…很强嘛。” 黑幕摸了摸下巴,“导演一场特摄剧…这经历也算独一份了。” 她将目光投向另一块实时画面,那是通过“爱莉希雅”的视角传回的。 明亮的灯光,欢快的流行音乐。 正是傍晚时分,店里坐了不少放学下班的人,略显嘈杂。 靠窗的一个卡座里,相对坐着两位外貌出众、风格迥异的少女,引来了不少隐晦的打量目光。 其中一位,正是换了常服的爱莉希雅。 她褪去了那身紫黑色战斗服,换上了一套更具日常感的装扮:修身的米白色针织衫,浅蓝色高腰牛仔裤,外搭一件浅紫色的休闲外套。 长发依旧披散,但用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卡别在耳侧。 赤红的眼眸和精致的容貌依旧夺目,但少了几分危险,多了几分青春靓丽的时尚气息。 她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对面。 对面坐着的是藿藿。 她依旧穿着那身风格独特的深青色短装,帽子放在一旁。 绿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小脸面无表情,爪状的绿瞳平静地看着桌上托盘里的食物——一个巨无霸汉堡,一份大薯条,一杯冰可乐。 她坐姿端正,与周围轻松的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样,藿藿?这家的汉堡和薯条很有名哦~!” 爱莉希雅(黑幕操控中)用轻快甜美的声音说道,拿起一根金黄的薯条,优雅地蘸了蘸番茄酱,然后递向藿藿的嘴边,“来,尝尝看?啊~?”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笑容无懈可击。 藿藿的目光从薯条移到爱莉希雅脸上,绿瞳里没有丝毫波动。 她没有张嘴,也没有表现出害羞或抗拒,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根蘸了酱的薯条。 然后,她没有吃,而是看了看薯条,又看了看爱莉希雅,用她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问道: “为什么要用魔力,模拟这个世界的货币,来交换这些食物?” 她指的是爱莉希雅刚才在柜台点餐时,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读卡器,瞬间完成了“支付”的动作。 “直接获取所需,不是更有效率吗?” 藿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根据情报,这个区域治安力量薄弱,监控存在死角。以你的能力,在不引起大规模骚动的情况下,取得这些食物,应该很简单。” “……” 爱莉希雅脸上的完美笑容,微微僵硬了零点一秒。 (…思维方式怎么这么…直接。) 她放下手,叹了口气,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藿藿,这样做是不对的哦~?虽然我们可以做到,但规则也很重要。用一点小小的技巧来换取便利,是一种避免不必要冲突的智慧。而直接抢夺,会引来麻烦,暴露我们的存在,打乱计划,得不偿失哦~?”” 她试图灌输一点“社会潜规则”。 藿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汉堡,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就在爱莉希雅以为她听进去了的时候,藿藿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她,绿瞳依旧平静无波,吐出了几个字: “麻烦的女人。” 爱莉希雅:“……?” 第442章 诶——?! 藿藿不再看她,继续认真地吃着汉堡。 她的动作不算粗鲁,但绝对谈不上优雅,只是高效地进食。 (麻烦的女人?) 黑幕通过爱莉希雅的感官,感受到了那股直白的评价意味。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新奇。 (这反差…明明长着一张怯生生的小脸,说话做事却这么冰冷。) (被阿哈改造后,反而把某些特质放大了吗?) 她控制着爱莉希雅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也拿起自己的汉堡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用含混的声音说:“藿藿还真是严格呢~不过,这样直率的性格,我也很喜欢哦~?至少,不用猜你在想什么。” 这时,一位年轻的店员小姐姐端着续杯的可乐走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两位,这是免费续杯的可乐!请慢用!” 她放下杯子,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赞叹道:“那个…抱歉打扰了,两位是姐妹吗?都长得太好看了!尤其是这位蓝色头发的小姐姐,简直像模特一样!还有这位妹妹,也好可爱,像洋娃娃!” 爱莉希雅立刻扬起笑容,自然地接话:“是呀是呀~!这是我可爱的妹妹藿藿哦~!我们感情可好了,对吧藿藿?” 说着,还伸手想去揉藿藿的脑袋。 藿藿敏捷地偏头躲开,继续吃着薯条,对店员的称赞和爱莉希雅的亲昵宣称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们讨论的是空气。 店员小姐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请慢用”就赶紧离开了。 爱莉希雅也不在意,收回手,拿起一根薯条,慢条斯理地蘸着酱,赤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面。 藿藿吃完汉堡,开始解决薯条。 冬木市,夜色渐浓。 远离繁华商业区的一处安静住宅区边缘,矗立着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西式独立住宅。 庭院里的植物疏于修剪,显得有些荒芜,但建筑本身维护得还算不错,窗户里没有透出灯光,显然空置已久。 这里是由远坂樱名下的、一处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备用房产。 在决定参与圣杯战争后,谨慎的樱立刻想到了这个地方——足够偏僻安静,产权清晰,且与远坂家明面上的关联很弱,适合进行一些隐秘的仪式。 此刻,宅邸一楼原本空旷的客厅中央,已被清理出一片区域。 地板上,用特制的银粉绘制着一个结构严谨、线条流畅的召唤阵。 每一道纹路都灌注了精纯的魔力,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泽,显得神秘而肃穆。 远坂凛站在法阵前,神情专注而凝重。 她已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紫色便装,双马尾依旧扎得一丝不苟。 她右手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远坂樱站在稍远一些的墙边,安静地注视着姐姐。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有关切,也有决心。 她并非御主,但是凛的后盾,是协同者,是绝不会让姐姐独自面对危险的妹妹。 “真的…要用这个作为触媒吗,姐姐?”樱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法阵中央摆放的物品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朵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花。 花朵的造型栩栩如生,花瓣层叠,脉络清晰,在魔法阵微光的映照下,内部仿佛有温润的虹彩在缓缓流动。 这正是十年前,在那场光怪陆离的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时,那位长夜月姐姐,赠予她们姐妹二人的临别礼物。 凛的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朵水晶花,冰凉的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跨越了十年时光依旧存在的温暖。 “嗯。” 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那位长夜月姐姐…虽然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她给我的感觉,非常特别,也非常强大。用这个作为触媒,是最有可能召唤出她的方法。”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樱,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谢谢你,樱。提供这个地方,还有…一直支持我。” 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姐姐。一起面对。” 凛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作为姐姐的担当和自信。 她转回头,面对法阵,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略微加快的心跳。 “那么…我开始了。” 樱往后退了半步,屏息凝神。 凛抬起右手,令咒的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些。 她澄澈而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地响起,吟诵起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召唤咒文: “宣告——” ...... 最后的音节落定! 光柱瞬间膨胀,颜色发生了奇异的变成明亮的粉蓝色! “这是…?” 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光芒迅速收敛,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如同粉蓝色的星尘,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法阵中央,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粉蓝色的头发。 她穿着风格奇特的衣装——主体是白色与粉蓝色的短款外套,露出修长的双腿,搭配着短靴。 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她正微微低着头,似乎还在适应降临的眩晕感,粉蓝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眨动着。 远坂凛:“……?” 远坂樱:“……?” 姐妹俩同时愣住了。 这…这不对吧?! “诶——?!” 降临的少女猛地抬起头,彻底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和面前的人,粉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凛?!樱?!是你们吗?!” 她指着姐妹俩,手指都有些颤抖,“不对不对…你们怎么…长大了这么多?!还有这里是…” 她慌慌张张地原地转了个圈,打量这陌生的客厅,又看看自己身上,一脸懵圈表情。 “我…我不是应该在列车上吗?…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又换地方了?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啊?!” 她抱着脑袋,粉色头发都随着动作晃了晃,表情纠结成一团,显然完全搞不清状况。 远坂凛终于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 她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这位被召唤出来的与记忆中那个“三月七姐姐”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 “三…三月七姐姐?” 凛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真的是你?可…怎么会是?明明是想召唤长夜月姐姐…” 她的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但也有困惑。 虽然没有召唤到最理想的长夜月,但能将离别时未能正式道别的三月七姐姐召唤出来,对凛来说,同样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那份当年的遗憾似乎得到了弥补。 第443章 十年?! “啊?是我啊!当然是三月七!” 三月七放下手,看向凛,又看看樱,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可是你们…你们怎么回事?吃了催熟剂吗?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你们,你们还是那么小一点点!”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凛和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 凛皱了皱眉,(三月七姐姐…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三月七姐姐,” 樱温声开口,试图解释,“距离上次…我们在冬木市分别,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十年?!” 三月七的音调陡然拔高,差点破音。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变得极其精彩——最后定格为“老人地铁手机”。 “你在说什么啊凛?十年?!” 三月七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清逻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才回列车没多久!顶多…顶多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就十年了?!” 她努力回想:在冬木市那次莫名其妙的冒险,最后回了列车。 回去之后,姬子阿姐问东问西…然后她累得够呛,回房间休息…再然后… (就到这里了?中间有空白吗?没有啊!) 时间感知的严重错位让三月七的小脑瓜快要过载了。 以她并不算复杂的思维方式,实在无法理解“几个小时”和“十年”之间那巨大的鸿沟。 她环顾四周,客厅的布置十分陌生。 她再次看向凛和樱——确实,是她们没错,轮廓、五官、甚至眼神都能对上,但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凛的眼神更加锐利自信,樱的气质更加温柔娴静。 还有她们刚刚说的“召唤”、“法阵”… 三月七猛地打了个激灵,粉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绝望。 “这里…是冬木市?”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凛和樱同时点头,眼神里带着“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意味。 “你们…在搞圣杯战争?” 三月七的声音有点发颤。 姐妹俩再次点头,这次,凛的眼中是跃跃欲试的斗志,樱则是安静的决心。 “……” 三月七沉默了。 她粉蓝色的头发仿佛都耷拉了一点下来。 (不是吧阿sir…怎么又来啊?!)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跪地捶胸。 好不容易从上次那场混乱的圣杯战争体验中回来,连列车沙发都没捂热,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又要参战了?! 而且还是十年后?! 连个请假条都没给姬子阿姐留! 这要是再被误会失踪了! 想到可能面临的“关爱”和“询问”,三月七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股灰白色的力竭感。 远坂凛看着三月七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复杂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被召唤出来的三月七姐姐,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她心里咯噔一下,原本重逢的喜悦被一丝不安取代。 (难道…我们做错了?强行将三月七姐姐召唤到这个时间点的圣杯战争,打扰了她?) “那个…三月七姐姐,” 凛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不太愿意来这里?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 三月七听到凛带着歉意的话,立刻从自怨自艾中惊醒,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笑容,“怎么会呢!见到你们我很高兴啊!真的!只是…只是这个出场方式有点太快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 她干笑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混乱。 情商告诉她,不能把“我不想再打一次圣杯战争”和“你们怎么十年就长这么大吓死我了”直接说出来,这会伤了这两个看起来就很重视这次重逢的妹妹的心。 得转移话题! 三月七的求生欲开始疯狂运转。 “对了!” 她眼睛一亮,指着法阵中央那两朵红色水晶花,“这个…好漂亮啊!是你们准备的吗?跟我姐姐…呃,就是长夜月姐姐以前给我的一个有点像呢!” 她确实记得长夜月送过她一个小礼物,但具体是不是花,她有点记不清了,反正是红色的,亮晶晶的。 果然,提到长夜月和礼物,凛和樱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嗯!” 凛点头,眼神重新亮了起来,“这就是长夜月姐姐十年前给我们的!我们想用这个作为联系,希望能召唤她…没想到召唤出了三月七姐姐你。” 她语气里还是带着点遗憾,但看向三月七时已经恢复了明亮。 “那…长夜月姐姐呢?她也在这里吗?还是说…” 三月七趁机问道,这也是她关心的问题。 有长夜月在,她至少有个能商量的人。 凛和樱的眼神同时黯淡了一下。 樱轻声回答:“长夜月姐姐…自从十年前告别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样啊…” 三月七挠了挠头,心里那点指望也落空了。 看来这次真的要靠自己了。 不行,还得继续岔开话题! 不能冷场!要了解情况! “那个…凛,樱,” 三月七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又充满好奇,“既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十年你们过得怎么样?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很想了解了解!” 她双手合十,做出“拜托啦”的可爱表情,粉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这一招果然奏效。 听到三月七想了解她们的生活,凛和樱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被憧憬的“姐姐”关心和询问近况,对她们来说是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当然可以!” 凛挺起胸膛,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虽然长夜月姐姐不在了有点遗憾,但能再见到三月七姐姐,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你听,也太好了!” 樱也温柔地笑着点头:“嗯。有很多事情,想和三月七姐姐分享。” 两人立刻将三月七拉到客厅一侧相对干净的一张长沙发上坐下,一左一右挨着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起来。 从圣杯战争结束后的家庭变化,到她们各自的成长与学习,再到冬木市这些年的一些趣事和变化… 姐妹俩讲得投入,时而补充,时而争论细节,气氛热烈。 三月七坐在中间,脸上维持着“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微笑”的完美表情,心里却早已泪流成河,小人疯狂捶地: (救命啊——!我真的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不用讲这么详细啊!十年!整整十年的流水账!凛你在时钟塔跟哪个教授吵架赢了这种细节不用告诉我啊!樱你养的花今年开了几朵我也不需要知道啊!) 第444章 正义 冬木市边缘,一片被遗忘的旧街区深处,矗立着一栋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格外阴森的西式宅邸。 间桐家的老宅。 自十年前那场变故后,这里便彻底荒废,藤蔓爬满了外墙,窗户破损,庭院里杂草丛生,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然而此刻,宅邸深处某个未曾完全坍塌的地下室中,却亮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间桐慎二跪在冰冷潮湿的石质地面上。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在学校里那个看似彬彬有礼的青年此刻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微微外凸、头发凌乱如杂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的癫狂身影。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正用一截沾着暗红颜料的断木,在地上刻画着一个结构扭曲、充满尖锐棱角的魔法阵。 “嗬…嗬…爷爷…您看着吧…”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那些虚伪的、肮脏的、夺走您生命的凶手们…他们还在享受着阳光,享受着平静的生活…他们凭什么?!” 他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起骇人的狂热。 脑海中,那些自童年起便被植入的“记忆”与“教诲”如同毒藤般缠绕生长。 (“慎二啊,你要记住,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为了净化这个污秽的世界…”) (“外面那些人,他们贪婪、自私、愚蠢,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高尚,反而会用最恶毒的手段迫害我们…”) (“爷爷总有一天会离开,但正义的火种不能熄灭…你要继承它,用你的方式,去审判,去执行…”) 间桐脏砚,那个老虫使,在彻底消亡前,于年幼的慎二心中埋下了一颗扭曲的种子。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悲壮的“殉道者”形象,将外界的正常社会描绘成吞噬美好的怪兽,将他那套基于“虫”与“掠夺”的邪恶魔术体系,包装成某种神圣的“净化之道”。 而十年前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结局——脏砚的彻底败亡,在某些被篡改的信息和刻意引导的误会下,在慎二心中被解读为“正义的爷爷被一群使用卑鄙手段的小人围歼害死”。 这个认知成为了催化种子疯长的毒药。 他没有魔术世家的优秀血统,体质原本并不适合修行高深魔术。 但或许是执念太过深重,或许是脏砚留下的某些后手… 他竟硬生生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打通了魔力回路,艰难地掌握了部分间桐家遗留的、关于“虫”的术法。 代价是他的精神在常年痛苦修习和仇恨浇灌下,日益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白天,他尚能用残存的理智和从小习得的社交面具,维持一个“普通优等生”的表象。 但每当夜幕降临,独自面对这所承载着“爷爷遗志”的老宅时,那层伪装便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自以为肩负神圣使命的癫狂内核。 “他们都在笑…藤村大河那个蠢女人,只知道在课堂上大喊大叫…远坂樱,装模作样的优等生,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肮脏…还有那些麻木的同学们…他们都该死!都该被净化!” 慎二咬牙切齿,手中的刻画更加用力,石屑飞溅,“爷爷的夙愿…由我来继承!我要用圣杯的力量,重塑这个世界!建立一个没有虚伪、没有罪恶、只有绝对正义的新秩序!哈哈…哈哈哈…” 法阵终于完成。 线条歪斜却透着邪异,魔力在其中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 慎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退后几步。 他脸上混杂着汗水和狂热的光芒,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法阵中心。 “来吧…来吧!响应我这正义的呼唤!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斩尽世间一切不义!” 他高举右手,手背上三道令咒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嘶吼着,将记忆中那些充满怨毒的咒语片段,混合着自己狂乱的意志,一并灌注进去。 没有标准咒文,没有正统仪式,有的只是最纯粹的负面与扭曲的喷发。 暗紫色的魔力光柱轰然爆发! 不是圣洁的金白,也不是幽蓝,而是如同腐烂淤泥混合着污血的颜色,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意。 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细小虫豸的虚影翻滚嘶鸣。 地下室剧烈震动,尘埃簌簌落下。 光芒收敛。 一个高大沉默、散发着压倒性不祥气息的身影,矗立在法阵中央。 那是一个身披厚重铠甲的骑士。 铠甲通体呈现哑光的暗紫色,造型狰狞,棱角尖锐,关节处有类似生物甲壳的层叠结构,缝隙中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色流光。 头盔是全覆式,面甲上只有一道如同裂口般的v字,散发着冰冷的猩红光芒。 铠甲背部,有着数根如同节肢动物附肢般的尖锐金属结构,微微收拢。 berserker。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间桐慎二看着这尊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钢铁魔神,先是一愣,随即压抑的低笑从喉间溢出,迅速变成无法抑制的、弯腰捧腹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完美的兵器!”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那沉默的暗紫骑士,“看到了吗?爷爷!您看到了吗?!这就是回应我正义的从者!有了它,还有谁能阻挡我?!那些伪善者,那些凶手,都将在这力量面前颤抖、毁灭!” 骑士只是静静地站立着,面甲上的v字红光稳定地亮着,对御主的癫狂大笑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杀戮雕像。 然而,仅仅是它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就足以让心智正常者感到窒息。 间桐慎二却在这恐惧中感到了无上的愉悦和力量感。 他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泪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扭曲,充满了自以为是的使命感。 “赢定了…优势在我!” 他紧握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圣杯…将是属于正义的!爷爷,您就看着吧…看着我,如何为您,为这个世界,执行最终的净化!” 暗紫色的骑士,依旧沉默。 只有那猩红的v字光芒,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冰冷地亮着。 夜深人静,卫宫宅伊莉雅的房间。 暖黄色的夜灯已经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伊莉雅缩在被窝里,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红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圆圆的,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知更鸟…姐姐?” 她小声地呼唤。 第445章 出去看看 房间角落的阴影微微波动,如同水纹荡漾。 下一瞬,身着华美礼裙的知更鸟便悄然显现在月光光带旁。 湖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温润,她微微俯身,看向床上的伊莉雅,空灵的嗓音轻柔响起:“怎么了,伊莉雅?睡不着吗?” “呼…” 看到知更鸟出现,伊莉雅似乎松了口气,从被窝里探出小半个身子,“那个…红宝石说,圣杯战争通常都在晚上打…我们…真的要现在出去吗?”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一方面,红宝石描绘的“夜晚冒险”、“寻找其他御主从者”、“守护城市和平(?)”听起来确实有点…刺激。 尤其是对她这种被保护得很好、很少有机会夜游的孩子来说。 但另一方面,理智以及塞拉平时的严厉教诲告诉她,大晚上跑出去非常危险,而且她现在还肩负着“御主”的责任,这责任沉甸甸的,让她感到不安。 “呜~☆当然要出去啦!” 没等知更鸟回答,魔法红宝石手杖就自己从床头柜上飘了起来,杖身的虹彩光芒兴奋地闪烁,“夜晚可是魔法少女的舞台!是邂逅与战斗的浪漫时刻!伊莉雅难道不想体验一下,在星空下飞翔,与邪恶势力英勇作战的感觉吗?而且啊,白天的冬木市和晚上的冬木市,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哦!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只有晚上才会出现呢~!” 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嘘——!红宝石!小声点!” 伊莉雅吓了一跳,连忙从被窝里伸出手,一把抓住飘来飘去的魔杖,把它拉进被窝里捂住,“会吵醒塞拉姐姐和莉洁莉特的!” “唔唔…放开放开啦伊莉雅!红宝石酱要窒息了~!” 红宝石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抗议,光芒乱闪。 知更鸟看着这一幕,葱翠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莞尔。 她走到床边,优雅地半蹲下来,视线与伊莉雅平齐。 “伊莉雅,” 她的声音如同静谧的夜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如果你觉得累,或者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休息。圣杯战争并非必须立刻参与的事情。你的安全和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想起曾经照顾过的战乱下的孩子们。 她的经验告诉她,面对不安的孩子,强迫往往适得其反,给予理解支持和温和的引导才是关键。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站在某个重要节点前,感到迷茫和犹豫的人。” 知更鸟的声音更加柔和,仿佛带着某种治愈的韵律,“这很正常。未知总会带来恐惧。但是,伊莉雅,你要相信自己的内心。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是勇敢地踏出这一步去探索,还是暂时停留积蓄力量——那都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旋律。而我会在这里,作为你的从者,作为…嗯,暂时可以信任的同伴,陪伴着你,支持你的决定。” 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真诚的包容。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注视着伊莉雅,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安。 伊莉雅看着近在咫尺的知更鸟。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颈间华丽的颈饰泛着微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可靠又无比温柔的气场。 她的话语像暖流,一点点驱散了伊莉雅心中的忐忑和寒意。 (知更鸟姐姐…真的好温柔,好美…像真正的公主,不,像天使一样…) 伊莉雅觉得自己的心被彻底治愈了,之前那些关于危险和责任的烦恼,似乎都被这温柔的光芒熨平了。 她感到一种被珍视、被理解的安全感。 她的小脸微微泛红,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 在知更鸟姐姐这样温柔的鼓励下,如果再退缩,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而且…红宝石说的夜晚冒险,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吸引人。 “我…我想出去看看。” 伊莉雅小声但坚定地说,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就…就看一下下!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很快回来!” “耶~!这就对啦伊莉雅!” 红宝石立刻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欢快地绕着伊莉雅飞舞,“快快快!进入魔法少女模式!让我们华丽地出发吧!” “变、变身?” 伊莉雅下意识地看向知更鸟,有点不好意思。 在这么优雅漂亮的姐姐面前变身成那种… 可爱的造型,总觉得有点害羞。 知更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微微歪了歪头,湖绿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鼓励,仿佛在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觉得很好哦”。 她确实不太明白“变身”具体指什么。 但她尊重伊莉雅的选择和这个世界的特色。 伊莉雅将知更鸟的表情解读为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伸手握住了漂浮的红宝石。 “红宝石!设置!” 粉色的光芒瞬间绽放,淹没了伊莉雅娇小的身影。 光芒中,衣物的摩擦声和某种奇妙的转换音效响起。 知更鸟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光芒散去,站在原地的伊莉雅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粉色调为主的蓬松洋装连衣裙,装饰着白色的荷叶边和可爱的蝴蝶结。 裙摆不长,露出穿着粉色与白色相间条纹长袜的纤细双腿。 头上戴着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发饰,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 背后还有轻纱质地的粉色小披风。 整体造型华丽可爱,充满了梦幻的少女气息,与之前穿睡衣的稚气小女孩判若两人。 “好…好可爱呀。” 知更鸟由衷地赞叹道,葱翠的眼眸里满是欣赏。 这种瞬间换装的能力,以及这身充满幻想风格的装扮,确实让她感到新奇。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特色吗? 伊莉雅的脸更红了,小手不自在地揪着裙摆:“这、这个…有点怪…裙子好短…” 她小声嘟囔,显然还不太适应这套装扮。 “一点都不怪!是超级可爱!” 红宝石大声宣布,“好了!出发!为了不惊动塞拉和莉洁莉特,我们从阳台走!伊莉雅,跳!” “诶?跳?” 伊莉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某种魔力牵引着,轻盈地跃上了房间的阳台栏杆,然后如同羽毛般飘然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宅邸外的街道上。 落地瞬间,她身上的魔法少女装扮如同幻影般消散,又变回了那身红色的便服。 第446章 保护 知更鸟的身影如同雾气般在伊莉雅身旁重新凝聚,从灵体化回归实体。 她好奇地看着伊莉雅:“刚刚那个…是这个世界特有的形态吗?很美丽的转变。” 她回想了一下伊莉雅的变化过程,“…很有趣。” “啊…嗯…算是吧…” 伊莉雅挠了挠脸颊,更加不好意思了。 在知更鸟这样形容时,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魔法少女”这种概念了,尤其想到自己还要摆出特定姿势喊口号,她就羞于启齿。 “呜~☆没错没错!” 红宝石又跳了出来,替尴尬的伊莉雅解释,“魔法少女可是爱与希望的战士!是专门对付邪恶、传播美好的存在!伊莉雅就是被红宝石酱选中的,这个时代最棒的魔法少女哦!虽然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是不会变身的普通人啦,但正因为稀少,才更显珍贵嘛!” 知更鸟了然地点点头,虽然“爱与希望的战士”这个说法听起来很… 童话,但她尊重不同世界的文化差异。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伊莉雅的头,微笑道:“很了不起呢,伊莉雅。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和力量。” 被这样温柔地夸奖,伊莉雅感觉心里甜滋滋的,之前的害羞也消散了不少。 “那么,” 红宝石的宝石光芒转向知更鸟,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知更鸟小姐姐,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哦!你的战斗方式到底是什么呀?之前伊莉雅太兴奋,一直没问清楚。你说你是caster,可以通过歌声提供支持…这听起来很棒,但是…” 它顿了顿,光芒闪烁的频率加快,像是在高速分析。 “但是,如果遇到需要正面战斗的情况呢?你的歌声能直接击退敌人吗?还是说,你本身并不擅长直接的攻击和防御?毕竟caster职介虽然魔术强大,但近战能力通常比较弱…” 这个问题一下子点醒了伊莉雅。 她之前光顾着高兴和欣赏知更鸟的温柔美丽,完全没想过战斗层面的问题。 她看向知更鸟,想象着她用那空灵的歌声去对抗敌人… 好像…确实不太像是直接战斗的类型? 知更鸟姐姐看起来那么优雅纤细,像是应该被保护在舞台中央的明星,而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 (如果…如果遇到敌人,知更鸟姐姐受伤了怎么办?那么美好的歌声,那么温柔的笑容…绝对不能被破坏!)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莫名地在伊莉雅心中升腾起来。 红宝石还在继续:“所以啊伊莉雅!关键时刻,可能要靠你来保护知更鸟小姐姐了哦!别忘了,魔法少女形态下的你,身体素质、魔力输出、还有红宝石酱赋予的各种魔法,可是非常厉害的!对付一些普通的敌人或者不那么强的从者,完全没问题!你要担负起护花使者的责任啊!” 伊莉雅的小脸绷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知更鸟。 月光下,知更鸟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她。 这眼神更加坚定了伊莉雅的决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眸里闪烁出坚定的光芒,握紧了小拳头:“嗯!我会的!我会保护好知更鸟姐姐的!拼尽全力!” 声音不大,却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知更鸟愣了一下,随即,那温柔的笑容更加深了,葱翠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无奈。 (到底谁才是从者啊…这孩子,怎么一副要冲在我前面的样子…) 虽然她并非以战斗见长,更多是以歌声共鸣人心,但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她的“歌声”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同谐的力量决不能小瞧… 只是这些,似乎很难向眼前这个一心想要保护她的可爱御主解释清楚。 而且,看着伊莉雅那亮晶晶的眼神,知更鸟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伊莉雅…” 知更鸟轻轻握住伊莉雅紧握的小拳头,将它包覆在自己微凉的手心中,“谢谢你。你真的很勇敢。” 她没有去纠正“谁保护谁”的问题,而是选择了肯定伊莉雅的心意,“那么,今夜就让我们互相照应吧。我会用我的歌声为你指引方向,而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探索和面对。好吗?” “嗯!” 伊莉雅重重地点头,小脸因为被夸奖和握手而变得红扑扑的,心里充满了使命感。 就在这时,红宝石的宝石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嗡鸣。 “检测到魔力波动!东北方向,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强度不低,似乎是…从者在活动!” 红宝石的声音带着发现目标的兴奋,“怎么样伊莉雅?要去看看吗?可能是其他御主哦!” 伊莉雅立刻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向知更鸟,知更鸟对她微微颔首。 “好…我们去看看!”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朝着红宝石指示的方向,迈出了探索冬木夜色的第一步。 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一种“要保护身后温柔姐姐”的坚定气势。 知更鸟优雅地跟上,裙摆的飘带在夜风中轻扬。 她看着伊莉雅的背影,湖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 (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夜晚的穗群原学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空旷的寂静。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窗格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藤村立香快步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室内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是的…怎么会忘了拿作业本呢…明天早上就要交了啊…) 她心里有点着急,更多的是对自己粗心的懊恼。 作为藤村大河的养妹,同时也是品学兼优、责任感极强的学生,她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很高。 作业没带这种事,在她看来是不可原谅的疏忽。 不过,独自走在夜晚无人的校舍里,她倒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 立香天生性格开朗坚韧,胆量也比普通女孩大得多,乐于助人,甚至有点“老好人”倾向。 空无一人的走廊对她来说,只是比较安静而已。 (说起来…最近凛和樱,感觉都有点怪怪的…)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凛回来之后,虽然还是那么有精神,但总觉得在隐瞒什么事情…眼神有时候像是在戒备什么。樱也是,更加安静了,偶尔会露出担忧的表情…问她们,她们又说没事…) (还有间桐同学…他今天又没来。而且,最近几次看到他,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希望是错觉吧。) 她甩甩头,想把无关的思绪抛开。 当务之急是拿到作业本,然后赶紧回家。 姐姐大河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要是知道她这么晚还一个人跑回学校,肯定也会担心的。 第447章 追逐 转过一个拐角,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她所在的二年级教室了。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走廊的尽头,靠近窗户的位置,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面朝窗外的夜色。 月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的女性轮廓,头发如暗蓝色的瀑布般垂落。 她穿着一身设计奇特的衣装,以暗蓝和黑色为主色调,点缀着猩红的不祥纹路,即使从背后看,也给人一种冰冷华丽又诡异的感觉。 (是…老师?还是哪位同学?这么晚了…) 立香的老好人性格立刻上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请问,你需要帮忙吗?是迷路了吗?还是忘了东西?” 背对她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以一种极其优雅而缓慢的节奏,转过身来。 立香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美丽得近乎虚幻的面容,五官精致如同最完美的人偶。 暗蓝色的头发,赤红色的眼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与这份美丽截然相反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冷。 她整个人仿佛一个精致而危险的幻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赤红的眼眸落在立香身上,那目光带着好奇,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 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玩具的玩味。 “哎呀?” 她开口了,声音甜美动听,“发现了一只…很有活力的小鸟呢?” 这声音传入立香耳中,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席卷全身! 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冻结了! (危险!) 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香猛地向前扑倒在地! “唰——!!”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无形斩击,几乎贴着她的头皮掠过! 斩击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几缕橙色的发丝被切断,缓缓飘落。 “轰隆!!!”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砖石破碎的巨响! 立香惊骇地回头,只见她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壁,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利爪撕开,留下三道深刻且边缘闪烁着不祥暗红能量的巨大裂痕! 裂痕周围的物质呈现出被腐蚀的诡异状态。 如果她刚才没有扑倒… 现在碎裂的,就是她的身体。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立香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对方是谁、为什么要攻击她这种问题。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嗒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疯狂回荡。 身后,那个美丽而恐怖的身影并没有立刻追赶。 她只是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立香狼狈逃跑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深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愉悦。 “反应不错嘛?” 轻声笑着,手指轻轻拂过自己暗蓝色的发丝,“那么…游戏开始咯,让我看看,你能飞多远呢?” 她优雅地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立香逃跑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一声声,敲在立香狂跳的心脏上。 立香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不敢回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必须离开学校!) 视角转换,车厢里。 黑幕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拿着可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面前悬浮的几块光屏中,正中央的一块清晰地显示着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那是通过爱莉希雅传回的实时影像。 画面中,藤村立香正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在夜晚空寂的街道上拼命奔跑,时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橙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凌乱。 黑幕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一个造型简约的悬浮键盘上。 她的指尖偶尔轻点,画面中的移动轨迹便随之发生微调,始终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追击节奏。 (藤村立香…) 黑幕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顶替了原本“卫宫士郎”位置的少女,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么简单。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魔力或特殊能力的显性表现,但她…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操控着“爱莉希雅”,像最高明的猎手驱赶猎物一样,将惊慌失措的立香从学园一路引导向某个特定方向。 攻击足够凌厉,足以制造真实的威胁,但又精准地控制在恰好只是不断制造擦伤的程度。 画面中,立香的身影踉跄了一下,似乎被路边的石块绊到,差点摔倒,但她很快稳住,继续狂奔,只是呼吸越发粗重,脚步也显出了疲态。 脸上沾了些灰尘,校服也有几处擦破,看起来确实有点惨。 很快,画面中的立香冲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路,停在了一栋带有宽敞庭院的传统和风宅邸前。 立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过不算高的院墙,踉跄落地后,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朝着庭院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小仓库冲去,拉开门,一头钻了进去,然后将门紧紧关上。 画面视角停在了庭院中央。 黑幕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躲进这里了…) 她没有立刻强行破门。 而是操控着这个侵蚀体,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月光下的庭院里缓缓踱步,赤红的眼眸扫过周围。 她甚至轻声哼起了歌,那是一段空灵悦耳却又带着无形压迫的旋律,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穿透门板,传入仓库内躲藏者的耳中。 小仓库内堆放着一些旧园艺工具,空间狭小。 藤村立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拼命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和狂跳的心脏。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校服下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剧烈运动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外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朵。每一个甜美的音节都让她头皮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追我?) (她到底是谁?那是什么力量?墙壁…就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我做了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第448章 捆绑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作业、考试和偶尔的朋友心事。 超自然战斗? 这些东西应该只存在于漫画和小说里!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那超乎常理的力量,彻底击碎了她十七年来认知的世界。 (冷静…藤村立香,冷静下来!) (卫宫叔叔说过,遇到危险,首先要保持冷静,然后观察环境,寻找机会…) 她强迫自己进行深呼吸,试图回想卫宫叔叔曾经教过的东西。 然而,外面那逐渐靠近的高跟鞋敲击石板地面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让她的努力几乎白费。 声音停在了仓库门外。 立香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一门之隔的外面,那个恐怖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这扇薄薄的木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就在立香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找到你了哦?小兔子~” “轰——!!!” 不是门被推开,而是仓库的屋顶,连同小半面墙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掀开! 月光和夜风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立香保持着蹲姿,呆滞地抬起头。 视野上方,不再是天花板,而是万里无云、繁星点点的深邃夜空。 晚风直接吹拂在她汗湿的脸上。 (……诶?)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随后,她猛地意识到——房顶呢?! 我头顶以上的部分呢?!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仓库靠外的整整一面墙,以及对应的屋顶部分,已经消失无踪,断面整齐得可怕,残留的边缘闪烁着细微的暗紫色光粒。 她就像一只突然被暴露在露天环境下的仓鼠,蹲在一个只剩下三面矮墙的“盒子”里。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赤红眼眸。 爱莉希雅就站在仓库外那片刚被“拆除”的空地上,微微歪着头,暗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脸上的笑容甜美而无害,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小兔子探出头了呢?真可爱~” 她柔声说,朝着立香伸出那只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 立香的血液几乎冻结! 她想逃,但腿脚发软,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咦?”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条宛如活物的紫黑色触手,不知何时从她脚边的阴影中蜿蜒而出,正轻柔地缠绕上她的脚踝。 那触手的质感介于半凝固的胶体和冰冷的金属之间,表面有着如同电路板般的暗红色纹路。 “呀啊——!!!” 立香终于忍不住发出短促的惊叫,拼命想要踢开它。 但已经晚了。 “嗖!嗖嗖!” 更多的紫黑色触手从地面、从墙壁的阴影中闪电般窜出! 它们灵活得不可思议,瞬间缠上了立香的小腿、大腿、腰肢、手臂… 滑腻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传递到皮肤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放开我!放开!” 立香徒劳地挣扎,但触手的力量极大,将她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她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四肢被分别拉开束缚,身体被更多的触手缠绕固定,只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脑袋。 最初的剧烈挣扎和惊恐过后,一种古怪的感觉开始蔓延。 ...... (这…这什么啊?!) 立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比起死亡威胁,眼下这种被奇怪触手以“捆绑y”的方式悬空展示的处境,更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耻! 尤其还是在那个恐怖又美丽的女人面前! “呜…” 她发出无意义的呜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都被触手填满了。 爱莉希雅满意地看着被触手吊在半空、满脸通红又羞又怕的立香,赤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她缓步走近,伸出手,指尖优雅地朝着立香的脸颊探去,仿佛要抚摸一件珍贵的藏品。 “好了好了~不听话的小兔子,要接受一点小小的检查哦?” 她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让姐姐看看…藏在你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指尖距离立香的脸越来越近,暗红色的指甲仿佛蕴含着侵蚀一切的力量。 立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爱莉希雅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立香皮肤的刹那——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数道闪耀着粉蓝色魔力光辉的光弹,从庭院侧面的围墙外高速射来,目标直指爱莉希雅的后背! 爱莉希雅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甚至没有回头,缠绕着立香的数根触手猛地发力,如同甩动链球一般,将立香朝着光弹袭来的相反方向——也就是那个只剩三面墙的小仓库内部——用力掷去! 同时她本人身影如鬼魅般向侧后方飘退。 “哇啊啊啊——!!!” 立香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她像个人形炮弹般飞过短短的距离,“砰”地一声撞进了仓库角落堆放的旧防雨布里,摔得七荤八素。 鼻子一阵酸疼,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唔…好痛…” 她捂着鼻子坐起来,手上一片鲜红——流鼻血了。 几滴鲜血滴落在地面积满灰尘的旧木地板上。 与此同时,那几发光弹在爱莉希雅原本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 粉蓝色的魔力光芒照亮了庭院,在地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浅坑,泥土和草屑四溅。 爱莉希雅轻盈地落在数米之外,毫发无伤。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庭院的围墙。 那里,原本完好的围墙被刚才的光弹余波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洞外站着的三个身影。 居中的是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的银发小少女——伊莉雅,她正举着手杖,摆着一个略显生涩的“射击”姿势,小脸上满是紧张和…一丝尴尬。 显然,她没预料到自己的“魔弹连射”会把围墙直接开个洞。 她的左侧,悬浮着兴奋闪烁的红宝石:“干得漂亮伊莉雅!第一击就逼退了敌人!虽然准头和威力控制还需要练习…但气势很棒!” 她的右侧,站着优雅从容的知更鸟。 湖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庭院内的爱莉希雅,葱翠的瞳孔深处带着警惕。 她似乎低声吟唱了某个简短的音节,空气中存在着安抚人心的韵律余波。 “诶嘿…” 伊莉雅放下手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炸墙的…红宝石说要把攻击打向那个坏女人周围,逼她躲开,救下那个被抓住的人…但我好像…用力过猛了?” 她的目光越过墙洞,看向庭院内。 首先看到的是那个站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暗蓝发女性。 伊莉雅的小嘴微微张开。 (好…好漂亮!耳朵尖尖的…是精灵吗?好像比知更鸟姐姐还要…呃,不一样的那种漂亮?) 红宝石立刻在她脑海中尖叫:“伊莉雅!注意力集中!那是敌人!敌人啊!你忘了刚才她用奇怪的东西绑住那个橙头发姐姐了吗?!而且她身上的魔力感觉超级不对劲!是坏女人!坏女人长得再好看也是坏女人!” “啊!对、对哦!” 伊莉雅猛地回过神,小脸又红了,这次是懊恼。 (真是的!知更鸟姐姐已经那么有魅力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也这么好看的敌人啊!这让我怎么专心打架嘛!) 爱莉希雅的目光扫过破洞外的三人组,尤其在伊莉雅身上停留了片刻,赤红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仿佛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 第449章 打破局面 爱莉希雅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依旧甜美动人: “哎呀呀~今晚的客人真多呢? 先是活力满满的小兔子~” 她瞥了一眼仓库方向,“现在又来了这么可爱的小魔术师~还有这位…气质如此特别的小姐~” 爱莉希雅的目光落在知更鸟身上,略微停顿。 向前走了两步,姿态优雅如同赴宴的贵族小姐,暗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小妹妹~” 她对着伊莉雅,声音放得更加轻柔,“你拿着那根闪闪发光的棒子,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吗?要不要来姐姐这边?姐姐这里…有更好玩的游戏哦~保证比你以前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要~刺~激~?”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每个音节都敲打在伊莉雅的心弦上。 赤红的眼眸如同旋涡,吸引着人的目光沉沦。 一股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缠绕进伊莉雅的意志。 伊莉雅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小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举着红宝石的手也微微垂下。 (好玩的…?姐姐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坏......) “伊莉雅!清醒点!” 红宝石的宝石爆发出强烈的虹彩光芒,同时在她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示音,“是精神干扰!别听她的!” 几乎同时,一声空灵如同清泉流淌过心田的哼唱声,从知更鸟的方向传来。 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几个音阶,却蕴含着奇特的力量。 声音不大,却抵消了爱莉希雅话语中的魅惑,如同一阵清风拂散了甜腻的迷雾。 伊莉雅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甩了甩头,眼神恢复了清明,随即被一阵后怕席卷。 (好、好可怕!差点就被迷惑了!) 她连忙后退半步,再次举起红宝石手杖,对准爱莉希雅,虽然小手还有点抖,但声音努力装出严厉的样子:“你、你离那个橙头发的姐姐远点!还有,不许再用那种奇怪的声音和眼神了!我、我可是魔法少女伊莉雅!是来阻止你做坏事的!” 爱莉希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赤红的眼眸转向知更鸟,笑意未减:“哦?用声音来干涉精神层面的交锋…真是罕见又高雅的能力呢? 这位小姐,你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的语气依旧轻松,但下一瞬,攻击已至! “噗!噗噗!” 伊莉雅和知更鸟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 数条比之前更粗壮的紫黑色触手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毒蛇,迅猛地刺向两人的要害! “小心!” 红宝石急叫。 “伊莉雅,向左!” 知更鸟的声音同时响起,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力。 伊莉雅对知更鸟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闻言想也不想,用力向左扑倒! “嗤!” 一根触手擦着她的右臂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皮肤生疼,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刺出一个深坑。 知更鸟的动作更加优雅从容,她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足尖轻点,身姿如同随风飘舞的落叶,以毫厘之差避开两根触手的夹击。 同时,她红唇微启,一段急促而高亢的音节迸发而出! “嗡——!”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涟漪! 刺向她的触手在触及涟漪范围的瞬间,动作明显出现了迟滞,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光芒乱闪。 伊莉雅趁机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 刚才要不是知更鸟姐姐提醒,她肯定躲不开! “谢、谢谢知更鸟姐姐!” “集中精神,伊莉雅。” 知更鸟温声道,葱翠的眼眸紧盯着爱莉希雅,“她的攻击方式很诡异,能操控这种…东西。” 爱莉希雅轻轻“哦?”了一声,对知更鸟能这么快做出应对感到些许赞赏。 “不错呢? 不过…只是躲开可不够哦~” 她双手优雅地抬起,如同指挥交响乐。 更多的紫黑色触手从庭院各处阴影中钻出! 如同无数狂舞的毒蛇,瞬间将伊莉雅和知更鸟所在的区域笼罩! 庭院里仿佛上演了一场怪异的“触手之舞”,而舞池中的两位少女则成了被迫共舞的嘉宾。 伊莉雅尖叫着,狼狈不堪地躲避。 她不会飞,只能依靠红宝石强化的身体素质在有限的地面上辗转腾挪。 粉色的洋装在尘土中翻滚,很快沾上污迹。 她偶尔鼓起勇气,用红宝石发射几发光弹反击,但准头欠佳,大多被灵活的触手躲开或击散,少数命中也只能让触手略微停顿后退,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伊莉雅,尝试用束缚魔法!” 红宝石努力指导。 “我、我不知道该用哪个啊!名字都好长!” 伊莉雅快哭了,她背那些魔法咒文和效果都快背晕了。 知更鸟的情况稍好,她的身法灵动,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最危险的攻击。 她的歌声不断变化,但她显然也缺乏强力的直接攻击手段,更多是牵制。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爱莉希雅似乎游刃有余,甚至有空用语言继续“调戏”。 “怎么了?可爱的小魔术师~你的攻击就像挠痒痒一样哦?” “这位唱歌的小姐~你的声音真好听,但光是躲闪可赢不了呢~要不要考虑投降,加入姐姐这边?我们可以一起演奏更美妙的乐章哦?” 伊莉雅气得小脸鼓鼓的,知更鸟则面色平静,但湖绿色的眼眸越发凝重。 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动用全力,更像是在…试探。 (必须想办法打破局面…) 就在庭院中的“触手舞”愈演愈烈,伊莉雅和知更鸟的躲闪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形势渐趋危急之时—— “嗡————!!!” 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色光柱,毫无预兆地从那个破损的小仓库内部爆发出来! 光柱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庭院上空的夜色阴霾,将周围的一切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强大凛然的魔力洪流,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庭院! 所有正在狂舞的紫黑色触手,在这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迅速变得僵硬,然后寸寸断裂消散! 爱莉希雅的眼眸转向仓库方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身上暗蓝色的魔力自动流转,抵御着那金色光芒中蕴含的对她这种“侵蚀”性质存在有着天然克制的力量。 伊莉雅和知更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停下了动作,望向那金色光柱的源头。 光柱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收敛。 烟尘散开。 小仓库的残骸中,一个娇小却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套蓝底银铠的裙甲,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光辉。 碧绿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却微微蹙着眉头,精致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茫然。 金色的发丝在脑后盘起,额前有一缕不羁的呆毛,此刻也似乎因为主人的心情而微微晃动。 她右手虚握,仿佛持握着什么无形的武器,凌厉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破损的围墙、对峙的几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周围。 “……这是?” 她的声音清澈而带着威严,却又难掩那份浓浓的疑惑,“我为什么会在这?” 第450章 又被召唤 匹诺康尼,第三世界线,某个繁华区域。 星、瓦尔特、砂金以及跟在星身后如同沉默护卫般的saber,正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 砂金那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所以说,消息基本上确认了。那位知更鸟小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他摊了摊手,指尖把玩着一枚闪烁的金色筹码:“不是空间转移,更不是遭遇袭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一点残留都没有。家族那边已经把相关区域翻了个底朝天,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手段,甚至那位忆者也去看了看…结果嘛,一无所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微锁。 “所以说,目前家族方面的调查还是一头雾水?” 声音平稳,但能听出关切。 “差不多吧。”砂金耸了耸肩。 saber安静地听着。 她碧绿的眼眸平静无波,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知更鸟”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是这次匹诺康尼圣杯战争中一位颇受关注的参赛者,以“御主”身份参赛。 她突然消失,确实是个大事件。 砂金继续说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那位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在家族的盛事里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会是什么表情?暴跳如雷?还是说……这一切其实本来就在他的掌控之内?毕竟,那位兄长大人最近的行踪也挺神秘的。”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严肃:“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 saber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一个身份重要的御主,在公开场合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原因不明,导致本地这场特殊的圣杯战争被迫暂停。 就在这时,在瓦尔特另一侧,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月七”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像是在念台词:“杨叔,这边听起来挺麻烦的,我去那边喝一杯了哦。”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很自然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饮品区走去。 瓦尔特看了她一眼,很平常地点了点头,嘱咐道:“三月,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saber的目光在那个“三月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粉色的头发,侧脸的轮廓…… 确实和记忆里那个在冬木市中的活泼少女一模一样。 但感觉上……好像又有点微妙的差别。 (或许是平行世界的差异?) saber没有深究。 看起来她不认识自己,自己也没必要主动去攀谈。 她的目标是通过这场圣杯战争获得接触“圣杯”的机会,而不是叙旧。 “三月!等等我!” 前面传来星的声音。 一直有点走神的星似乎才反应过来“三月七”要走,连忙喊了一声,抬脚就想跟上去。 已经走出几步的“三月七”——实则是顶替了三月七身份在此度假的长夜月——闻声,百无聊赖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眸瞥了星一眼,说道:“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从者怎么样了。” “啊?” 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后方—— 刚才还安静跟随的saber,站立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诶?saber?” 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有点懵,“人呢?” 她左右张望,地方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哪里还有那位金发碧眼的骑士王的身影? 瓦尔特和砂金也立刻注意到了异常。 “saber小姐?” 瓦尔特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视周围,同样一无所获。 “嗯?这又是什么情况?” 砂金脸上的轻松笑容收敛了一些,他也在四处查看,“那位从者小姐,刚才还在这里吧?怎么一转眼……” 他的话音未落,瓦尔特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砂金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也空了。 “……砂金?” 瓦尔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 视角转换。 金色的光柱已然消散,但那凛然的余韵仿佛还停留在庭院潮湿的空气中。 身着蓝底银铠的少女——saber阿尔托莉雅,碧绿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翡翠,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 倒塌的仓库残骸、破损的围墙、地面焦黑的坑洞、以及空气中令她本能感到排斥的魔力气息… 这一切都让她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然而,比眼前景象更让她困惑的,是自身的状态与所处环境。 庞大的信息流在她显现于此的瞬间便强行灌注进她的意识——关于“圣杯战争”、“御主与从者”、“冬木市”、“第五次圣杯战争”的规则。 这让她更加混乱。 (又一个圣杯战争?自己不是已在参与一场吗?怎么又被召唤至此?) 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身与御主的契约联系,那联系明确地指向那个坐在仓库废墟边缘,正捂着鼻子,满脸是血,看起来狼狈的橙发少女。 (…立香?) (不,不对。) saber立刻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虽然发色相似,但眼前这个少女的气质眼神,和她认识的那位截然不同。 这个少女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此刻正被远超她理解范畴的事情吓得魂不守舍。 那还在缓缓流淌的鼻血,更是增添了几分狼狈和……滑稽。 契约的联系,正是源自这个少女。 (她就是……我的新御主?) saber感到一阵头疼。 这都什么事儿?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庭院中的其他人。 不远处,站着一个暗蓝色长发、赤红眼眸的美丽女性。 对方身上散发着刚才那股令她不快的魔力,正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轻笑。 毫无疑问,这是敌人。 saber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 无论原因如何,她现在身处一场新的圣杯战争中,眼前有明确的敌人,而与她有契约联系的御主正处在危险之中。 骑士的准则和战斗的本能,让她迅速做出了判断。 首要之事,是确认御主状态,并清除眼前的威胁。 第451章 不再多言 她不再看那个暗蓝发女性,而是转向仓库废墟里的橙发少女,碧绿的眼眸稍稍缓和了锐利,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 “试问,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响起。 藤村立香浑身一颤,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金发碧眼,如同从历史画卷中走出来的少女,脑子里的齿轮完全卡死了。 (在……在跟我说话?) (她……她是从哪冒出来的?刚才那道金光?) (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啊!先是会说话的触手怪美女追杀我,然后是两个会魔法的美少女炸了墙,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骑士?!还问我是不是什么御主?!) 立香的嘴唇哆嗦着,鼻血又流下来一点她也毫无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我……你……那个……”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过载,前半生建立起来的“科学”、“常识”、“普通日常”的世界观,在今夜接连的冲击下,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现在只想回家,钻进被窝,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但显然,这不是梦。 saber看到御主这副语无伦次的样子,眉头又蹙紧了些。 看来这位御主很显然一无所知,而且心理承受能力似乎也到了极限。 这可不是什么好开局。 不过,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中央的爱莉希雅,碧绿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剑,身上的魔力开始缓缓升腾,那股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气势弥漫开来。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saber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但你的气息如此污秽,而且意图伤害御主。就此退去,否则,我的手中之剑,将不容情。” 她虚握的右手,金色的光芒开始汇聚,誓约胜利之剑的轮廓若隐若现。 爱莉希雅看着突然降临的saber,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甜美,甚至带着点兴奋。 “哎呀呀~真是位威风凛凛的骑士小姐呢?” 她轻轻拍手,“不过,一上来就要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呀~我们明明可以更友好地交流一下的~” 她嘴上说着,暗地里,庭院各处的阴影再次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新的紫黑色魔力在悄然凝聚。 saber不再多言。 骑士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似美丽的女性极其危险,且言语中充满诡诈。 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以雷霆之势,斩断阴谋! “看来交涉无用。” saber沉声道,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的魔力光辉在她周身绽放,“那么——”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仓库废墟里的立香,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中,勉强抓住了一丝理智的尾巴。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金色背影,又看看对面那个恐怖的女人,再想想今晚遭遇的一切……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管她们是什么,这里太危险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手脚并用,狼狈地从防雨布堆里爬起来,也顾不上擦鼻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saber的背影喊了一句: “那、那个……骑士小姐!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saber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爱莉希雅则轻笑出声:“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哦,可爱的小御主~姐姐还没玩够呢?”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似乎是被刚才的爆炸和金光惊动的居民报了警。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变,优雅地欠了欠身。 “看来今晚要提前结束了呢~真可惜。”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溶于夜色,“不过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骑士小姐,还有……我可爱的小御主们~下次,一定会更愉快哦?”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立香腿一软,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这几位怎么看都不普通的“美少女”,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我到底……摊上了什么事啊……) 夜风在高楼天台呼啸而过,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 三月七半蹲在水泥护栏的边缘,粉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她刚刚放下了手中的长弓,小巧的鼻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远处那栋和风宅邸庭院里逐渐平息的金色光芒,以及光芒消散后显现出的那个熟悉身影。 “那家伙……是saber吧?” 三月七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无奈,“金色的头发,那身铠甲,还有那股我很能打的气势……绝对是阿尔托莉雅没错!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意外啊?”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按理说,在经历了第四次圣杯战争那次混乱的冒险后,她对再次见到这位骑士王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毕竟圣杯战争就这么几个有名有姓的强力从者来回转。 但问题是,她才刚刚被凛召唤出来没多久,连“适应新环境”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转眼就又撞上了老熟人? 而且更让她想吐槽的是自己的职介。 “assassin……” 三月七看着脑海中清晰浮现的职介信息,忍不住心里吐槽,“我明明是用弓的啊!远程!虽然上次是有点喜欢躲在暗处放冷箭啦……但也不至于直接给我按个暗杀者的头衔吧?第一场是berserker,这一场是assassin,合着跟archer就一点缘分都没有呗?到底是谁在安排这些职介啊?总不会真是因为我上一场偷袭那个金光闪闪家伙屁股次数太多,所以这场就直接给我定性成专业搞偷袭的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圣杯战争的“匹配机制”也太记仇了吧! “三月姐。” 旁边传来凛的声音,打断了三月七的内心吐槽。 远坂凛放下了手中的高倍率望远镜,她站在三月七侧后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是少见的凝重。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便装,双马尾在脑后扎得利落。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凛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没想到藤村同学也被卷了进来,还召唤出了saber……这可有点棘手了。” 她感到一阵牙酸。 藤村立香是她的同学,虽然接触不算特别深,但也是她为数不多认可的朋友。 让她参与进如此危险的圣杯战争,绝非凛所愿。 “还有那个银发的孩子……” 凛的思绪转到另一边,“是伊莉雅,卫宫家的那个小丫头。卫宫切嗣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参加圣杯战争?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凛深知卫宫切嗣——那位十年前以冷酷手段终结了第四次战争的男人——对保护的执着,尤其是对家人。 他绝不可能主动让伊莉雅涉险。 这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第452章 景元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望着夜空发呆的三月七,问道:“三月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需要正面对上那个用触手的女人,你觉得胜算如何?以你assassin的能力。” 被突然问到“专业问题”,三月七猛地回过神。 为了维持自己“可靠前辈姐姐”的形象,她连忙收起脸上的纠结,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粉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轻咳一声: “嗯……这个嘛,五五开吧!” 她用一种听起来很有把握的语气说道,“别看那触手吓人,但只要找准时机,用我的冰箭冻住关节,限制她的行动,再配合凛你的魔术……机会还是很大的!” 她其实心里完全没底。 刚才远远观望,那个暗蓝发女人的攻击诡异莫测,而且明显没出全力。 自己的assassin职介更偏向隐蔽,正面硬刚怎么看都不是最优选。 但话不能这么说,尤其是在需要给御主信心的时刻。 果然,凛听了三月七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安心:“嗯,我相信三月姐的实力。” 她对十年前三月七在冬木市展现出的战斗力记忆犹新,虽然现在三月七似乎有点……不在状态。 但基础实力应该还在。 见凛被自己唬住了,三月七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无奈。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小巧的徽章,正是她的“宝具”具现化形态。 徽章上似乎有列车的图案在缓缓流转。 (真·列车组的羁绊……) (希望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靠谱点吧……) (不然光靠我这半吊子的assassin职介技能和几根冰箭,真要打起来,怕是够呛啊……) 会赢吗? 看情况吧。 三月七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恢复平静的卫宫宅方向,脸上写满了“前途多舛”的忧虑。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片住宅区,白珩的住所内,气氛同样诡异。 简易的召唤阵光芒刚刚彻底散去。 白珩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蔚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看着法阵中央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高大男子,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软。 (景、景元?!) (我的天!主人!您这玩得也太大了吧?!这位您也敢弄过来当从者?!) (这让我怎么应付啊?!我连在他面前撒谎都怕被看穿啊!) 白珩的内心瞬间被“完蛋了”、“要被识破了”、“任务要失败了”的弹幕刷屏。 景元是谁? 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智谋超群,眼光毒辣,更是当年她的战友之一! 虽然她现在样貌大变,但难保不会被这位心思缜密的将军看出端倪。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蹦了出来——装傻! 假装不认识他!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只是巧合召唤出他的御主! 就在她心思急转之时,景元已经彻底清醒。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布置,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面前表情呆滞的白发少女身上。 当看清白珩的容貌时,景元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恍惚。 “白珩?” 他下意识地轻唤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一声呼唤如同冷水浇头,让白珩猛地一个激灵。 她强迫自己迅速进入“表演状态”。 只见她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仿佛不理解这个名字,蔚蓝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后,她努力板起小脸,摆出一副郑重表情,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显得严肃的语气说道: “你就是我的从者吗?” 这下轮到景元愣住了。 从者?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几乎同时,一段关于“圣杯战争”的基础信息,如同被植入般浮现在他的脑海。 虽然简洁,但足以让他理解当下的状况。 (圣杯战争……就是桂乃芬报告中提到的、她莫名被卷入又回归的那场事件?) (所以……我现在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景元迅速感知自身。 力量被严重压制,体内的命途力量虽然还在,但仿佛隔了厚重的帷幕,能调动的恐怕十不存一。 周围环境的“规则”也与他熟悉的截然不同。 (没有察觉任何波动,就从神策府办公桌前来到了这里……能让一位令使毫无反抗之力地跨越世界……好大的手笔。) 景元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思忖的光芒。 他暂时压下对“白珩”这个名字和眼前少女容貌带来的疑虑,开始快速分析现状。 自己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桂乃芬的回归,黑塔的态度,仙舟近期暗流涌动…… 这些线索或许能在这次“意外”中找到一些交汇点。 他注意到面前的少女在问话后,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因为召唤了陌生的从者?还是……别的?) 景元没有立刻点破,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微笑。 他微微颔首,依照脑海中信息的提示,自我介绍道: “景元。我的名字。职介的话……似乎ncer。”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按照规则,你就是我的御主了?” 他的语气平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道程序。 白珩见对方似乎没有立刻深究“白珩”这个称呼,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 她抱着手臂,努力挺直腰板,扬起下巴,用略带傲慢的语气说道: “没错!你可以称呼我为master!” 她刻意加重了“master”这个词,试图强调主导权。 景元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快速评估: (行为举止与性格刻意表现出差异,试图营造陌生感……但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比如紧张时指尖会无意识蜷缩,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偏头……太像了。可以确定,她就是仙舟罗浮街头那个神秘的白行姑娘,也就是……与白珩样貌极度相似之人。是她把我召唤到此的吗?目的为何?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像一位真正刚刚被召唤,对御主保持基本礼仪的从者一样,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好了,别站在这里了,进来吧。” 白珩转身走向客厅,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 景元则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悠然跟上。 一进客厅,白珩就看到阿星像一滩没有骨头的史莱姆一样,瘫在沙发上,金色的眼眸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虽然电视根本没开。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仿佛灵魂出窍。 “阿星?” 白珩忍不住出声,“你……什么时候召唤从者啊?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刚才外面动静不小,估计别的组已经打起来了。” 第453章 令咒呢? 阿星闻声,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了白珩一眼,金色的眼眸里似乎连一丝波澜都懒得兴起。 她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意思大概是“别问我,我不想动”。 白珩这才注意到,阿星抬起的那只右手手背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存在的那三道鲜红令咒,不见了! “诶?!” 白珩蔚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指着阿星的手背,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令咒呢?!” 阿星放下手,依旧瘫着,用她那平淡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三个字: “被抢了。” 白珩:“……???” 被抢了?谁抢?怎么抢的?什么时候抢的?为什么被抢了你还能这么淡定地瘫在这里?! 千言万语瞬间堵在白珩喉咙口,她张着嘴,看着阿星那副“万事皆空”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这时,景元也从白珩身后走了出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沙发上的阿星身上。 当看清那张缺乏表情的灰发面孔时,景元的眉头微微一挑。 (开拓者?) 阿星也看到了景元。 在景元目光投来的瞬间,阿星那仿佛永远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景元?) (不是吧……女士,您这剧本……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她的脑海中和白珩闪过了近乎相同的念头。 紧接着,一个更简单的念头占据上风:麻烦,快溜。 于是,在景元和白珩的注视下,阿星慢悠悠地从沙发上撑起了身体。 她绕过沙发,动作看起来依旧不紧不慢。 白珩和景元都以为她是要走过来打招呼或者解释什么。 然后,他们就看到阿星晃悠到了公寓门口。 “咔嚓。” 门被打开。 阿星一步迈了出去,然后—— “嗖!” 她原本慢吞吞的身影瞬间加速,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被夜风送进来的、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告别: “再见。” “砰。” 门在她身后自动轻轻关上。 客厅里,一片死寂。 白珩和景元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白珩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懵”的状态,而景元脸上的微笑,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疑问。 (……跑了?) 景元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至于阿星为什么跑得如此干脆利落? 原因很简单:在看到景元的那一刻,她瞬间判断出——麻烦大了。 以景元的头脑和身份,一旦介入,事情必然会变得极其复杂,远超她“找到藿藿并带走”这个简单任务的范畴。 而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御主资格,按照规则,她甚至算不上正式的“参赛者”了。 那么,最好的策略就是——远离风暴中心,独自行动,继续执行核心任务。 景元和白珩会如何,圣杯战争会怎么发展,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 至于阿星的“御主资格”去了哪里? 时间稍微倒退一些。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阿星再次光顾言峰绮礼的麻婆豆腐店。 在吃完那碗让她空洞内心泛起一丝涟漪的拉面后,阿星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那里,发呆,或者说,思考人生。 言峰绮礼在收拾完厨房后,也坐到了她对面,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阿星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她忽然伸出手,将手背朝向言峰绮礼,然后……开始缓慢地甩动右手手腕,动作有点像在甩掉手上的水,又有点像在示意什么。 言峰绮礼:“???” 他看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试探着问道:“老师……您手背上那个红色的印记……是令咒吗?” 阿星停下了甩手的动作,点了点头。 “您……是想把它弄掉?” 言峰继续猜测。 阿星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那种“你快把它拿走”的眼神看着言峰。 言峰绮礼沉默了。 他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是想将这代表圣杯战争御主资格的“令咒”转移给他。 可是……为什么? 作为曾经追寻“愉悦”、如今找到了新型“愉悦”的前神父,言峰绮礼对圣杯本身并无执着。 而且圣杯不是结束了吗? 但既然是“老师”的意思…… 在经过一番简短的,主要是阿星单方面用动作和眼神示意,言峰自行脑补完成的“交易”后,阿星手背上的令咒悄然转移到了言峰绮礼的手背上。 作为“回报”,言峰承诺,阿星以后可以随时来店里免费吃麻婆豆腐拉面。 阿星对此很满意。 资格没了,换来了长期饭票,很划算。 至于言峰拿了令咒要干什么,她不在乎。 于是,现在视角转回—— 言峰绮礼站在自家小店的后门巷子里,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崭新的令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魔力与契约联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总觉得……接手了这个,会有麻烦上身……) 尤其是,当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位此刻正倚靠在对面墙壁上,脸上挂着那种他十分熟悉(十年前某个金色从者同款)的笑容的金发青年时,这种不妙的预感就更强烈了。 砂金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筹码,指尖灵活地让它旋转跳跃。 他也在打量言峰绮礼,以及对方手背上的令咒,还有这条昏暗杂乱的后巷。 就在他从匹诺康尼被拉到这个世界,并且脑海中强制塞入“圣杯战争从者基础须知”的同时,还有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女性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赢得圣杯,我可以让你见到你的家人。」 家人…… 砂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灿烂了些,但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却骤然结起一层寒冰。 他迅速评估现状。 从“公司高级干部兼匹诺康尼圣杯战争参赛御主”,变成了“冬木市第五次圣杯战争被召唤从者”,身份转换有点突然,但还在他应对范围之内。 关键是那个声音和承诺……值得玩味。 至于眼前这位新御主…… 看起来是个开小餐馆的普通中年人? 但眼神缺乏生气,气息沉稳得不像常人……有趣。 “那么,” 砂金开口,声音带着令人放松警惕的亲和力,“按照规则,我似乎该称呼你一声御主了?初次见面,我是砂金。职介嘛……似乎是archer?虽然我更擅长用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筹码,笑容不变,“不知道御主您,有什么愿望需要圣杯来实现呢?” 言峰绮礼看着砂金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自称“英雄王”、同样喜欢这么笑的吉尔伽美什,心里那点后悔开始放大。 (这笔交易……好像有点亏了。) 第454章 将军之职 神策府内,平日那股悠哉中透着沉稳的氛围,此刻被一种无形的紧绷所取代。 雕花的窗棂将午后略显炽烈的阳光切割成规整的光斑,投在光洁如镜的墨玉石板地面上,却驱不散厅内众人眉宇间的阴云。 太卜司之首,符玄,正站在大厅中央。 她身着一袭粉白相间的衣装,粉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为她骤然睁大的眼眸而显得有些气势汹汹。 她看着面前那位挠着脸颊的龙女。 “白露。” 符玄的声音不高,但清晰而带着分量,“你,再说一遍?” 白露她晃了晃脑袋,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符太卜,您别冲我瞪眼呀……我说的是真的。景元将军他……身体各方面机能完全正常,气息平稳,脉象和缓,体内的平衡也维持得很好,甚至比平时过度操劳时要好上不少。但就是……意识沉眠,无论我们用何种方法刺激,仙法、药理、甚至太卜司提供的部分术式……都没用。唤不醒,怎么都唤不醒。” 她摊了摊小手,补充道:“就像……神魂突然出窍云游去了,只留下一具完好无损的空壳在这儿。这种情况,丹鼎司记载里都罕见。” “神魂出窍?云游?” 符玄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沉凝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大厅内本就安静的氛围更显滞重,连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站在符玄侧后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青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嘶……符玄大人的低气压好可怕……这下真是出大乱子了!) 在符玄和白露周围,还站着几位六司的要员以及神策府的高级策士。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其中一位资历较老的策士上前一步,对着符玄拱手,声音沉稳但透着紧迫: “符太卜,情况已然明了。将军此状,非寻常伤病,恐涉及命途玄奥或……不可言之隐秘。我等已依律紧急呈报曜青仙舟及联盟中枢。回讯:在查明原因、寻得唤醒将军之法前,罗浮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经诸位大人合议,并考虑到太卜司司掌推演、洞察先机之责,以及符太卜您过往协理政务、处断明快的才干,特请符太卜暂代将军之职,总理罗浮一应事务,稳定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至于将军,将由丹鼎司与云骑军抽调精锐,严密看护,并广邀诸仙舟乃至星际间的名医奇士,共同参详诊治。此乃非常时期之非常举措,万望符太卜以罗浮苍生为重,勿要推辞。”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符玄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盼,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毕竟,暂代将军之位,权柄之重,责任之巨,非同小可。 符玄沉默了。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暂代……将军之职?) (坐在那个位置上……发号施令……总览全局……) (这是……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冲刷过她的心田,嘴角差点没绷着。 多少年了? 她以穷观阵推演万象,以洞明之眼洞察先机,兢兢业业辅佐在侧,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更好地践行自己的理念,如今这个机会,竟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猝不及防地砸到了面前。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表现出足够的为难。 于是,她抬起眼帘,眼眸里盈满了恰到好处的凝重,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沉郁: “此事……关乎重大。将军乃罗浮支柱,骤然沉眠,已令我等心忧如焚。代理将军之位,权责如山,符玄才疏学浅,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有负联盟所托,更负罗浮百姓期望……” 她的话还没说完,下面站着的驭空便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符太卜过谦了!此刻罗浮需要的是能洞察先机、明断是非的掌舵之人,符太卜再合适不过!” 另一位地衡司的代表也连忙附和:“正是!符太卜执掌太卜司,预知祸福,洞悉玄机,正合此时稳定人心、应对变局之需!” 其他各司要员与策士们也纷纷表态,言辞恳切,理由充分,中心思想高度统一:这活儿非您符玄不可,您就别推了,赶紧答应了吧,罗浮等不起啊! 看着下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急得仿佛她再不答应罗浮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样子,符玄心中那点“故作矜持”几乎快要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了。 好在多年的定力还在,她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只是那眼眸深处,一丝光彩飞速掠过,快得无人察觉。 她微微蹙着眉,仿佛经过了一番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背脊,粉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脸上换上了一副“舍我其谁、重任在肩”的肃穆表情。 “你们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真是……害苦我了。”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最前方、那位于数级台阶之上、象征着罗浮最高权柄的主座。 座椅宽大厚重,扶手处镶嵌着巡猎的徽记。 平日里,景元总是以一种慵懒的姿态坐在那里,而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符玄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的步伐很稳,但细心如青雀者,似乎看到符玄大人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尖绊了一下,身形有那么一刹那的微晃。 (啊呀!) 青雀心里一紧。 好在符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重心,稳稳站定。 只是这个微小的插曲,还是让台下一些眼尖的人注意到了,气氛顿时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就在这时,青雀那经过多年“摸鱼”锻炼出的、堪称绝境求生的情商和反应速度发挥了作用。 她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充满敬佩与恍然的表情,声音清脆地打破沉默: “符玄大人定是心系将军安危,又感怀责任重大,以致心神激荡!此等忠义担当,实乃我辈楷模!” 她这一嗓子,顿时给符玄那小小的失态找了个无比光鲜的理由。 台下众人闻言,立刻露出“原来如此”、“大人高义”的恍然表情,纷纷点头,刚才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青雀说得对!” “符太卜……不,符将军重情重义,令人感佩!” “还请符将军以身体为重,保重啊!” 甚至有人已经顺口改称“符将军”了。 听到“符将军”这个称呼,刚刚在椅子上坐稳,正偷偷松了口气的符玄,差点又没坐住。 一股羞赧的复杂情绪直冲头顶,让她耳根都有些发热。 她连忙握拳抵在唇边,假意轻咳一声,借此平复心情,同时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好了。” 第455章 批阅 符玄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细听,似乎比往常高了那么一丝调子,“既蒙诸位信任,联盟重托,符玄……便暂代此职,竭尽所能,以稳罗浮大局。盼......景元早日康健归来。” 她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那架势,竟颇有几分雷厉风行: “白露。” 她首先看向龙女,“丹鼎司需全力看护将军,用最好的药,设最稳妥的阵法,监测任何变化。云骑军亦需派人协防,以防宵小之辈趁虚而入。有任何异常,无论巨细,即刻上报,不得延误!” “是,符……将军!” 白露乖巧应下,差点顺口喊出“大人”,连忙改口。 “驭空。” 符玄转向天舶司执舵,“近日罗浮多事,外部窥伺、内部暗流未平。天舶司需加强星槎海出入管控,严密监控各航线异动,确保商贸往来有序,同时提高警戒,谨防意外。” 驭空神色一凛:“遵命!” 接着,符玄又对工造司、云骑军、地衡司等一一做出指示,要求各司其职,加强协作,保持通讯畅通,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指令清晰,重点明确,显露出她对罗浮各项事务的熟悉,让台下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众人,心中稍安。 一番安排后,众人领命,陆续散去。偌大的议事厅很快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符玄,以及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正苦着脸试图悄悄往后挪的青雀。 “青雀。” 符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符玄大人有何吩咐?” 青雀立刻站直,脸上挤出最诚恳的笑容,心里却哀嚎: (完了完了,摸鱼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近日事务繁多,太卜司的日常推演与文书处理不可懈怠。你……留下,辅助本座处理一些往来公文与信息汇总。” 符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是……属下遵命。” 青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但只能认命。 待人都走光,符玄才缓缓向后,靠在了宽大椅子的靠背上。 椅背有些硬,不如她太卜司那张铺了软垫的椅子舒服,但坐在这俯瞰整个议事厅的位置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也带来一丝……满足。 她定了定神,伸手取过案几上已经堆积起来的一叠待批阅的文书——那是景元“睡着”前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干脆就是留给“代理者”的。 翻开第一份,是关于星槎海某个区域航道调整的申请,需要将军印核准。 第二份,是云骑军新一轮轮防与训练的预算审核。 第三份,是对某个外星系商会特殊贸易请求的审议初稿…… 符玄开始批阅。 起初,她全神贯注,字斟句酌,每一个批复都力求精准妥当。 但批着批着,她的速度不自觉地快了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份航道调整……理由充分,风险可控,直接准了。) (云骑预算……嗯,和上月相比变化不大,各项明细清晰,核。) (外星系商会请求……条件尚可,但需附加三条约束条款,以防万一……) 一份,两份,三份…… 案几上的文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到半个时辰,那叠看起来颇为可观的文书,竟然已经批阅了大半。 而且,处理起来异常顺畅,很多事情的脉络、关键点,几乎在她看到内容的瞬间,就已经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符玄停下了笔,眼眸盯着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份报告,脸上原本因为“肩负重任”而紧绷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老老实实(表面上)整理另一叠公文的青雀,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迅速“消瘦”下去的文书堆,一个让她有点难以接受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这些事务……怎么感觉……) (和我在太卜司时,每日需要过目的……差不了太多?) (甚至有些类别,根本就是我之前就已经处理过、只是需要最后盖章定论的?) 一个清晰无比且让她瞬间有点牙痒痒的事实,砸进了她的脑海: 景元那个家伙,恐怕早就把罗浮绝大多数日常的、繁琐的、需要具体判断的政务,通过各种“锻炼”、“委托”、“协助”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扔到她这里来处理了! 所谓的“将军日理万机”,其中至少有一大半的机,早就被那个看似慵懒实则狡猾无比的家伙,分流到了她的案头! 而她,还一直以为那是太卜司职责的延伸,是自己能力得到认可的体现,干得兢兢业业、毫无怨言!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她处理的,根本就是她自己早已熟悉的“日常工作”! 只不过以前是“符太卜建议/处理”,现在是“符将军核准/下令”而已! 本质工作量……没增加多少! “……” 符玄的手指,微微用力。 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想起景元平时那副笑眯眯地把事情推给她,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提前适应”的样子…… (这个……混蛋!) (亏我刚才还有那么一点点……咳……) (睡死过去吧!最好晚点醒!) 代理将军符玄大人,在空无一人的高阶之上(忽略旁边假装自己是透明文书的青雀),对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身影,无声地磨了磨牙。 而远在另一个世界,正ncer职介适应新环境、并试图从自家新御主那里套取更多信息的景元,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打了个喷嚏。 “哦?” 他揉了揉鼻子,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玩味,“奇怪……是这异世界的晚风太凉,还是……罗浮那边,有人在念叨我呢?”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无声跳动。 爱莉希雅哼着一段轻快的调子。 她一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另一只手臂下夹着一本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 “叮。” 顶层的指示灯亮起,电梯门无声滑开。 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爱莉希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在空旷中回响。 第456章 试探 她停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用门卡轻轻一刷。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解开。 她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奢华的套房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木市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室内灯光调得很暗,更凸显了窗外的繁华。 沙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洁白的浴袍,蜷缩在那里。 绿色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贴在额前。 藿藿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浴袍对她娇小的身材来说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和光着的脚丫。 她没有穿鞋,就那样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 “我回来啦~小藿藿?” 爱莉希雅用甜度超标的声音打破沉默,她将纸袋和杂志放在入口处的吧台上,赤红的眼眸弯成月牙,“看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刚出炉的可颂哦,还有很甜的草莓牛奶~外面夜景虽好,但也要补充能量嘛,不然怎么有力气呢?” 她一边说,一边脚步轻快地走向沙发,仿佛没察觉到房间内那股异样的低气压。 藿藿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爱莉希雅走到沙发侧面,微微俯身,笑容不变:“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是洗澡洗睡着了?还是说……在生姐姐的气,怪我刚才没把那些小虫子彻底拍扁?” 终于,藿藿动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爪状的绿瞳斜睨了爱莉希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翡翠,却让人心底发寒。 “为什么不直接解决她们。” 藿藿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平直得像一条线,“你有那个实力。”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看到了刚才庭院里的战斗,爱莉希雅明显游刃有余,那些攻击诡异而强大,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力,更像是在戏耍,而非真正的杀戮。 “哎呀呀~” 爱莉希雅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随后脸上露出一个属于经典反派的笑容,“直接解决?那多没意思呀~小藿藿。圣杯战争,可是难得的大舞台呢?一下子就清场了,岂不是辜负了观众的期待?要慢慢玩,让剧情跌宕起伏,让参与者们充分展示他们的挣扎……这样,最后收获的果实,才会格外甜美呀~” 她踱着步,暗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晃。 “万一不小心玩没了几个重要的角色……那后续的剧目,可就演不下去了呢。你说对不对呀,我亲爱的御主~?” 她凑近藿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颤音。 藿藿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然后,她伸出还带着沐浴后淡淡粉色的赤足,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爱莉希雅。 身高差让藿藿需要仰起头才能与爱莉希雅对视。 但此刻,娇小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她的体型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一股沉重的威压,以藿藿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光线似乎暗淡了几分。 紧接着,在藿藿的身后,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巨大的透明虚影,如同从深水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狐狸。 体型庞大无比,即使因为酒店层高限制而被迫微微屈身低首,其虚影也几乎填满了半个宽敞的客厅! 青金色的火焰在虚影的毛发间无声燃烧,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轮廓。 虚影的头颅低垂,一双巨大而空洞的青金色眼眸,毫无情感地俯瞰着下方的爱莉希雅。 它的一只前爪微微抬起,巨大的爪尖萦绕着青金色的光焰,悬停在爱莉希雅头顶上方不到半米处,仿佛随时会如同山岳般碾压而下!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般冲击着房间! 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早已心脏停跳,肝胆俱裂,瞬间昏死过去。 但爱莉希雅——或者说,正在远程操控这一切的黑幕——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梢。 在她的“视野”里,这更像是一段渲染拉满的3d动画,气势十足,但……也就那样。 毕竟黑幕现在跟旮旯给木玩家一样。 藿藿背着小手,微微眯起那双冰冷的绿瞳,仰视着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的爱莉希雅。 身后的青金色巨狐虚影也随之眯起了巨大的眼眸,爪尖的青金色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不要再继续试探我的底线。” 藿藿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自解决。” 说完,她不再看爱莉希雅,径直走向吧台。 巨大的青金色狐影随着她的动作,如同烟雾般迅速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藿藿踮起脚,从纸袋里拿走了那盒草莓牛奶和一小袋可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套房的卧室,“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又只剩下爱莉希雅一个人,以及窗外不变的夜景。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走到吧台边,拿起那本杂志随意翻看着。 (黑幕轻轻“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很反常,但……也很可爱嘛。” 黑幕低声自语,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明明想装出很凶、很狂的样子,说的话也挺狠……但很不幸啊,小藿藿。”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藿藿刚才的样子:娇小的个子,刚洗完澡穿着大浴袍,赤着脚,仰着小脸努力做出冰冷威胁的表情,身后还顶着个超大号的光影特效…… “这个形象,还有那个努力绷着但实在没啥威慑力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害怕不起来呀!” 黑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威慑力全靠特效撑场子……不过,能把尾巴的力量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看来那丹药的融合变异,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深一些……有意思。” 与酒店顶层的对峙不同,位于住宅区的切嗣旧居内,气氛则要……混乱得多。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传统的和室布置简洁而温馨,只是角落里那个被开了天窗的小仓库,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非常事件。 伊莉雅正襟危坐在矮桌的一侧,粉色的小洋装上还沾着些刚才在庭院翻滚时蹭上的草屑,让她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红色的大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小脸上写满了尴尬。 坐在她对面的,是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崩塌但强撑着镇定的藤村立香。 她换上了从这房子里找到的一件旧衬衫,下半身裹着毯子,鼻子已经止住血,但眼眶还有点红。 她双手捧着热茶,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困惑,以及“我是谁我在哪这到底是不是梦”的恍惚。 第457章 了解现状 阿尔托莉雅——saber,则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安静地立在立香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已经解除了部分铠甲,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深蓝色裙装(同样是这房子里找到的,不知为何有适合她尺寸的女装),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碧绿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在对面的伊莉雅和知更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知更鸟则优雅地跪坐在伊莉雅身旁的坐垫上,湖绿色的眼眸平静温和。 “所、所以说……” 立香的声音还有点飘,她看着伊莉雅,又看看飘在伊莉雅身边、正兴奋地闪着光的红宝石手杖,“伊莉雅……你,你真的会魔法?像电视里演的那种……魔法少女?” 她是认识伊莉雅的。 作为藤村大河的养妹,以及经常帮忙打理这所房子的“临时管家”,她见过几次被女仆陪着出门的伊莉雅,印象里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有点怕生但很可爱的银发外国小妹妹。 可现在…… 这个小妹妹不仅会变身,会放光弹,还拿着根会说话的魔法杖?! 这冲击力比刚才被怪物追杀、被骑士拯救还要大! “呃……嗯,算是吧……” 伊莉雅的脸颊泛起红晕,小手不自在地绞着裙摆。 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那身羞耻的魔法少女装扮和战斗场面,简直比被红宝石唠叨一整天还要让她尴尬! 尤其是现在红宝石还在旁边…… “没错没错!伊莉雅就是被全宇宙最厉害最可爱的红宝石酱选中的天才魔法少女哦!” 红宝石立刻接话,杖身的虹彩光芒闪烁得像是迪斯科球,“为了爱与正义,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与笑容,与邪恶势力勇敢战斗!刚才伊莉雅的表现虽然青涩,但勇气可嘉!尤其是那几发逼退坏女人的魔弹,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呢~☆” 它开始添油加醋、天花乱坠地描述起“魔法少女的使命与荣耀”,夹杂着大量意义不明的星星符号和夸张比喻,把什么“星光契约”、“心灵之光”、“终极魔法·友情破颜拳”之类的扯淡设定一股脑往外倒。 立香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词汇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从一根会说话的魔法杖嘴里说出来,信息量过大导致她cpu有点过载,只能茫然地点头,发出“哦……啊……原来是这样……”的无意义音节。 飘在一旁的红宝石甚至模拟出“骄傲挺胸”的动作:“伊莉雅可是注定要成为传说的魔法少女呢!虽然现在还在新手村……不对,是成长阶段!但潜力无限!比某个到现在还对魔术一窍不通、连令咒怎么来的都不知道的普通女高中生御主,那可是强多啦~☆” 它最后这句“小声”嘀咕(其实所有人都能听见),精准地戳中了立香的痛点。 立香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又看了看身旁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saber,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普通女高中生还真是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要这什么鬼令咒和骑士公主啊!) 而伊莉雅则被红宝石的胡吹搞得更加面红耳赤,恨不得用抱枕把这家伙捂起来。 (求你了红宝石!别说了!太羞耻了!) 知更鸟适时地轻轻咳了一声,声音空灵温柔,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红宝石,请稍微收敛一些。伊莉雅小姐已经很努力了。当务之急,是让藤村小姐理解现状。” 她看向立香,葱翠的眼眸带着歉意,“抱歉,藤村小姐。红宝石它……性格比较活泼。关于圣杯战争,或许由我来简单解释一下会更清晰些?” 立香连忙点头如捣蒜,她现在急需靠谱的信息,而不是魔法杖的奇幻小说式吹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saber,目光在伊莉雅和知更鸟身上再次扫过。 (伊莉雅……确实是那个孩子。样貌、声音……都一模一样。但为何,她对我毫无印象?) (是时间流逝导致的遗忘?不,距离第四次圣杯战争过去不过十年,她不该还是孩童模样。除非……这里并非那个的世界线,而是另一个相似又不同的‘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她或许并未经历过与我相关的事件。) (至于这位知更鸟小姐……与匹诺康尼失踪的那位知更鸟容貌一致,应该是同一人。) saber心中转过诸多念头,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对她而言,这些谜团虽然有趣,但并非首要。 她的目标清晰而坚定:赢得圣杯,达成心愿。 伊莉雅是否记得她,知更鸟来自何方,都与这个核心目标无直接冲突。 在这个新的战场上,她们是潜在的盟友,也可能是敌人,仅此而已。 过多的追问和叙旧,并无必要。 她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御主身上。 立香还在努力消化知更鸟用更简洁明了的方式重新阐述的“圣杯战争七组御主从者争夺万能许愿机”的基本设定。 “……所以,我手背上这个,就是参赛资格令咒,可以命令你,saber小姐?” 立香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又指了指saber,语气充满不确定。 “正是如此,御主。” saber颔首,声音清澈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契约已成,吾剑与您同在。吾之剑刃,将为您扫清前路之敌,直至赢得圣杯。” 她的话语充满了骑士的庄严与承诺,但听在立香耳朵里,却让她更想哭了。 (为我扫清敌人……意思就是要打架对吧?要跟刚才那种怪物女人打架?还要跟其他六组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家伙打架?) (我只是个想好好上学的普通高中生啊!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而且看这位saber小姐的眼神……她好像对圣杯非常执着的样子。万一我以后说‘我不想打了我们退出吧’,她会不会觉得我浪费了她的期待,然后一剑把我……) 立香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想象,脸色更白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saber连连摆手:“不不不,saber小姐您太客气了……那个,我们……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哈……” saber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御主为何如此惶恐,但依旧保持着礼仪:“明白,御主初涉此道,心有不安乃常情。但请放心,只要遵从骑士之道,合理运用策略,胜利并非遥不可及。” (不,我一点都不放心啊!) 第458章 摸摸底 立香内心哀嚎。 红宝石此时又飘了过来,绕着立香转了一圈,宝石光芒闪烁着好奇:“不过话说回来,藤村小姐姐,你真的对魔术啊、神秘侧啊什么的,一点都不知道?这不合理呀,能成为御主的人,多少都该有点资质才对。” 立香苦笑:“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啊!我姐姐是教英语的,嗯,卫宫叔叔好像会点奇怪的技巧,但也从来没跟我说过魔法什么的……在今天晚上之前,我以为世界上最不科学的事情,大概就是期末考试卷子出得太难。” 她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红宝石沉默了几秒,然后“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那……这可能就是你的命吧!被圣杯选中的幸运儿!虽然这幸运看起来有点要命就是了~☆” 立香欲哭无泪。 她能不要这“命”吗? 现在把手背上的印子抠掉还来得及吗? saber听到这里,上前一步,碧绿的眼眸注视着立香,用她那充满责任感的严肃语气说道:“御主无需过分忧虑。既已成为御主,这便是您应当承担之责任。我以骑士之名起誓,必将竭尽全力,护您周全,并赢取圣杯,实现您的愿望。” 她的目光坚定,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如果忽略立香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责任”的话。 立香看着saber那张精致而认真的脸,感受着对方身上宛如出鞘利剑般的凛然气势,又想了想对方可能具备的、能一剑劈开怪物的战斗力…… (她好像……真的很认真在考虑怎么帮我赢圣杯……) (如果我现在说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所以大家别打了回家睡觉吧,她会信吗?还是会觉得我在耍她?) (万一她觉得我是在耍她……) 立香打了个寒颤,脸上挤出一个更加僵硬的笑容,对着saber连连点头:“好、好的……saber小姐您费心了……我、我会努力的……” 她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不仅要面对各种超自然的敌人,还得小心哄着这位战斗力爆表但想法可能很直的骑士王,免得一个不小心惹怒对方被“清理门户”…… 这都什么事儿啊! 冬木市的另一隅,那家红色招牌的“中华料理 麻婆豆腐専门店”依旧亮着灯。 已经过了正常的营业时间,店内没有其他客人。 砂金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筹码,让它在自己指间灵活地翻飞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则带着审视,落在柜台后那个沉默忙碌的高大背影上——他的新任“御主”,言峰绮礼。 从被那道金光莫名其妙拉到这里,脑海里塞进“圣杯战争从者(archer)”的身份信息和那个神秘女声的承诺/威胁,再到感应到与眼前这个男人的契约联系,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但砂金毕竟是砂金,短暂的惊愕后,他便迅速进入了状态——观察分析、收集信息,寻找切入和优势。 这位言峰绮礼……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饭店老板,动作麻利,沉默寡言,眼神缺乏生气。 但砂金见过太多善于伪装的人。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种……看透了许多东西后的沉寂。 (有趣的御主。) (那个声音说‘赢得圣杯,可以见到家人’……哼。) (先摸摸底吧。) “御主。” 砂金开口,声音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这家店看起来生意不错?麻婆豆腐……是这里的招牌?” 他试图开启一个无害的话题,同时观察言峰的反应。 言峰绮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最后一块案板擦净放好,然后转身,从巨大的汤锅里盛出滚烫的、红得惊心动魄的汤汁,浇在早已准备好的、铺满了肉末、辣椒和嫩豆腐的碗里。 他甚至没有看砂金,只是平稳地将那碗仿佛熔岩地狱般的麻婆豆腐拉面端到了砂金面前的桌上。 “请用。” 言峰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机器合成。 砂金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里。 视觉冲击力极强。 深红近乎发黑的油汤,密密麻麻的辣椒碎和花椒粒如同火山喷发后的沉积物,覆盖了一切。 浓郁的辛香混合着热油的焦香,如同一记重拳直接砸在嗅觉上。 仅仅是看着,砂金就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已经开始发干发紧。 (很辣。) (而且,他特意选了这碗……是想试探什么?看看我的承受力?还是……某种下马威?) 砂金心中快速判断。 他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抬起眼,重新看向已经走回柜台后、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污渍的言峰绮礼。 对方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砂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自己面对这碗拉面的反应上。 (有意思。) (是想看我出丑?还是……另有用意?) 就在砂金准备再说些什么,进一步试探时—— “叮铃。” 店门上的铃铛响了。 一个灰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门外“飘”了进来。 那是一个灰发少女,步伐虚浮,眼神空洞,仿佛梦游一般。 她径直走向柜台,在距离砂金两个座位的位置上坐下,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砂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开拓者?) (不,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第一眼的印象。 虽然发色、体型很像星穹列车上的那位星,但感觉完全不同。 眼前的灰发少女,身上有种更深的麻木,仿佛对周遭一切彻底失去了兴趣。 而列车上的“星”,虽然也常常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总有着某种执拗。 就在砂金打量对方的时候,言峰绮礼似乎早有预料。 他看都没看那个灰发少女,弯腰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同样红得吓人的海碗,里面盛满了面条和配料,只是那汤汁的颜色…… 似乎比砂金面前这碗还要深邃,几乎成了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仿佛凝固了的辣椒油。 他将这碗“终极版”麻婆豆腐拉面放在了灰发少女面前。 阿星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筷子插入那暗红色的“岩浆”之中,夹起一箸被红油彻底包裹的面条,平静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动作平稳,速度适中,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吃的是清汤挂面。 砂金:“……” 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第459章 昏过去了 (这……) (那碗面的辣度,光是闻着就比我这个还要恐怖数倍……她居然面不改色?)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碗已经堪称“地狱级”的拉面,又看了看阿星那碗仿佛“地狱十八层特供”的版本,最后看了看阿星那毫无波澜的吃相。 言峰绮礼似乎对阿星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砂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行吗? 砂金读懂了这无声的“挑衅”。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很好,看来这位御主,挺有意思的。 他不再犹豫,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金色的筹码被他随手放在桌边。 “看起来,御主这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砂金笑着,用筷子尖端拨弄了一下碗里红彤彤的汤汁,“连这样特别的客人都有。” 言峰绮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砂金不再多言。 他挑起一小箸面条,上面挂满了红油和辣椒碎。 他甚至还学着阿星的样子,没有吹凉,直接送向嘴边。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下马威,到底有多厉害。) 面条入口的瞬间—— “轰——!!!” 仿佛有一团液态火焰在口腔中猛地炸开! 极致的灼烧感瞬间席卷了味蕾! 紧随其后的,是花椒那舌根震颤的强烈麻意! 辣椒的干香混合着滚烫汤汁的冲击,以及豆豉肉末复合的咸鲜厚重…… 所有味道在高温的催化下,形成一股狂暴的味觉洪流,蛮横地冲垮了一切防御! 砂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在极致的辛辣刺激下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他的意识控制!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眼前猛地一黑! 下一秒,在言峰绮礼平静的注视下—— 砂金,这位来自星穹铁道宇宙、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石心十人”之一…… 脑袋一歪,“咚”地一声,整张脸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面前那碗红得发亮的麻婆豆腐拉面里。 汤水四溅。 他一动不动了。 昏过去了。 被一碗麻婆豆腐拉面,瞬间秒杀。 言峰绮礼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另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擦拭溅到柜台上的几点红油。 店里,只剩下阿星那嗦面条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在雪白的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星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拿着餐盘在自助区前站定。 她还有点没睡醒——昨天晚上在梦里和琪亚娜聊了半宿,那个白发的女孩说了好多关于“圣芙蕾雅学园”和“训练”的事情,星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对方挺有意思。 聊着聊着她就睡着了,醒来人已经躺在仙舟酒店柔软的床上。 “免费早餐……好文明。” 星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餐点,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仙舟的早餐确实丰富。 冒着热气的云吞面、金黄的油条、晶莹的虾饺、酱香浓郁的豉汁凤爪,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精致的糕点。 星犹豫了三秒,果断选择困难——于是她每样都拿了一点。 她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转身,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 瓦尔特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穿着那件深色外套,戴着黑框眼镜,正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仙舟景色很美——云海翻涌,星槎穿梭,远处的楼阁在晨光中镀上金色。 但杨叔的眼神,似乎并没有真的在看这些。 “杨叔,早啊。”星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瓦尔特回过神,看向星,点了点头:“早。” 星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 她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了什么:“诶,黑塔女士呢?” 瓦尔特沉默了一下。 “……黑塔女士已经先行离开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昨晚她收到空间站的紧急通讯,说是有研究项目需要她本人处理,连夜就启程了。” “哦……” 星咬了一口虾饺,莫名有点遗憾。 虽然黑塔女士总是那副“我对凡人没兴趣”的高傲样子,但相处下来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她没有注意到,瓦尔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秒。 事实上,昨晚景元将军突然出现在他房门口时,瓦尔特的警觉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而景元带来的消息,比“将军深夜敲门”这件事本身更加离奇——黑塔女士离开是真,但“研究项目紧急”这个理由,是景元亲口告诉他的。 “昨天晚上,仙舟所有电子屏幕,在同一时刻。” 景元当时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全部变成了一个表情包。” 瓦尔特眉头紧锁:“什么表情包?”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出自己的玉兆,点开,递到瓦尔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颜文字笑脸。 下方还配了一行字—— 「hi~☆」 瓦尔特:“……” 景元收回玉兆,叹了口气:“工造司的人查了一夜,结论是一场无法复现原因、也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损失的电子信号异常事件。驭空那边也确认了,没有任何入侵痕迹,没有数据泄露,没有系统后门。就好像……整个仙舟的网络,在同一秒集体开了个玩笑。”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带着某种深意看向瓦尔特:“所以,我给联盟的报告里写的是——电子事故。” 瓦尔特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追问。 因为追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将军处理得很妥当。” 景元笑了笑,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瓦尔特先生,仙舟最近……各种事故有点多。还请列车的诸位,务必小心。” …… 此刻,餐厅里阳光正好,星正专心对付一块马蹄糕,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过这么诡异的事。 “那三月七呢?”星忽然又开口。 瓦尔特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柔软: “正要和你说这个。三月七……回来了。” 星的筷子停在半空。 “……真的?!”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姬子发来的消息。” 瓦尔特说,“三月七突然回到了列车上,虽然她自己也有点懵,但人确实平安。姬子说等她休整一下,就会来仙舟和我们汇合,当面讲清楚这几天到底去了哪儿。” 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立刻放下筷子,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给她发消息!” 瓦尔特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没有阻止,只是端起咖啡杯,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年轻人,总是这么心急。 星飞快地打字: 「三月七!三月七!!」 「杨叔说你回来了!!!你现在在哪?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发送。 第460章 钟表小子 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动了。 星立刻低头,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消息的瞬间凝固了。 「我是姬子。」 「三月……她又消失了。」 「就在半小时前,忽然就不见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上次一样。」 餐厅里的阳光依然明媚,远处的星槎依然穿梭。 星却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她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瓦尔特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咖啡杯,眉心微蹙:“怎么了?” 星慢慢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瓦尔特看着那几行字,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握紧了咖啡杯的杯柄,指节微微泛白。 但表情依然沉稳,声音也依然平稳: “……我知道了。” 他把手机轻轻推回星面前,又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三月七……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啊? “阿——嚏!!” 三月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揉着鼻子,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奇怪,没感冒啊……谁在念叨我?” 没有人回答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 三月七重新窝在沙发里。 白色衬衫的领口松松敞着。 深蓝色的百褶短裙在沙发上蹭得有点皱,右腿的腿环系得整整齐齐。 粉色的头发只是随意用发绳拢在肩侧,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锁骨前。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时候。 她看到了茶几上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没消失。 她又使劲眨了眨眼。还在。 那个东西甚至还动了。 茶几中央,一个白底圆盘状的……生物。 正在那里迈着面条一样的胳膊腿来回踱步。 它有着标准的二头身比例,脸部是一块圆形的钟表盘,鼻子的位置延伸出一根时针和一根分针,正在“滴答滴答”地匀速转动。 钟表盘上方是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下方是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巴。 它穿着系着红色蝴蝶结的白色衬衫和褐色背带裤,脚蹬一双黑色红底皮鞋,头上还歪戴着一顶鸭舌帽。 此刻,这家伙正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在茶几上走正步。 “滴——答——!滴——答——!” 它每一步都配合着嘴里拟声的节奏,脑袋还一颠一颠的。 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o型。 “……哈?”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东西,又缩回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你你你……你谁啊?你是怎么进来的?窗户不是关着吗?还有你这造型……某老鼠?不对,你中间那是钟吧?你是闹钟成精了?” 茶几上的小东西停下正步,仰起脸看向三月七,一双黑豆眼里写满了“你居然不认识我”的震惊。 “滴答!” 它双手叉腰,脑袋上的时针分针转得飞快,“老子可不是什么闹钟精!老子是钟表小子!匹诺康尼最最最受欢迎的大明星!动画片都连载一万多集了!你居然不认识老子?滴答滴答!” 三月七:“…………” 她沉默了三秒钟。 “……老、老子?” 她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自称。 还是一个长得像某老鼠和怀表结婚生的娃的家伙。 钟表小子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没错!就是老子!怎么样,这自称是不是特别有范儿?粉毛傻子,滴答!” 三月七:“……不,我只觉得你在骂我。” “滴答!没有没有!” 钟表小子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两颗黑豆眼弯成月牙,“老子从来不骂人!老子只是实话实说——你是粉毛!你就是粉毛!滴答!” 三月七:“…………” (我是不是应该把它从窗户扔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行,粉毛就粉毛吧。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是冬木市,不是什么匹……匹诺康尼。” “滴答!” 钟表小子原地蹦了一下,帽子差点飞出去,“老子也不知道!老子本来应该在克劳克影视乐园陪游客合影的!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儿了!滴答!不过没关系!老子适应能力超强!而且老子发现——” 它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这里的人,只有你能看到老子哦!滴答滴答!” 三月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钟表小子张开细长的胳膊,做了个夸张的展示动作,“老子诞生于人们纯粹的梦想与童心里!只有直率、纯真、拥有赤子之心的孩子,才能看到老子的真身!滴答!恭喜你,粉毛傻子!你是被选中的人!” 三月七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自动忽略了“粉毛”这个称呼,但“傻子”她可听明白了。 “你刚才是不是又骂我了?” “滴答!没有没有!” 钟表小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表盘上的指针都跟着晃,“老子说你是——纯真的孩子!这是夸你!滴答!” 三月七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它。 这表情……这心虚的小动作……这闪躲的眼神……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抓不住证据。 算了。 “行吧。”她放弃追究,“那你能干嘛?当闹钟?报时?” “滴答!!!” 钟表小子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整只表?跳了起来,帽子彻底飞了,它手忙脚乱地接住,重新扣回头上,“你也太小看老子了!老子可是能操控时间的!滴答!时间暂停!时间回溯!时间加速!还有——” 它伸出一根细胳膊,指向三月七。 “——调节情绪!滴答!不管是愤怒、悲伤、懒惰、兴奋,老子随便拨一拨指针,说变就变!滴答!” 三月七愣了愣。 “等、等等。” 她坐直身体,粉蓝渐变瞳认真起来,“你说……时间?你能操控时间?”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在星穹列车旅行了这么久,真正能操控时间的,她一个都没见过。 时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连杨叔那种见多识广的人都说过,时间系的能力在任何一个宇宙都属于稀有的力量。 现在这个巴掌大、自称“老子”、长得像老鼠和怀表合体产物的东西,说自己能操控时间? “我不信。”三月七斩钉截铁,“除非你演示一下。” “滴答!没问题!” 钟表小子蹦下茶几,落在地板上,双手叉腰,“你想看哪一种?滴答!” 三月七歪头想了想:“那……时间暂停?” “滴答!简单!” 钟表小子挺胸,“但是粉毛,你要念口号!” 三月七:“……哈?口号?” “当然啦!” 钟表小子理直气壮,“时间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发动?必须有仪式感!滴答!你跟着老子念——” 它清清嗓子,抬起一只胳膊,摆出一个庄严的姿势: “砸——瓦——鲁——多!或者食——堂——泼——辣——酱!” 第461章 情绪控制 三月七:“…………” 她低头盯着这个小东西,表情一言难尽。 “你认真的?” “滴答!当然认真!” 钟表小子一脸严肃,“这是时间暂停的标准咒语!全宇宙通用!不念就发动不了!滴答!” 三月七扶额。 算了,反正也没别人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学着那个奇怪的姿势—— “砸、砸瓦鲁多……”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滴答!太小声了!”钟表小子不满地跺脚,“要大声!要有气势!滴答!” 三月七涨红了脸。 她好歹也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之一,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居然对着一个闹钟念这种羞耻台词。 “……食堂泼辣酱。” 她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钟表小子满意点头:“滴答!成了!” 它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 窗外掠过的鸟停在了半空,羽翼展开的姿态像一尊琥珀雕塑。 窗帘的褶皱凝固了,阳光里漂浮的尘埃也不再游移。 连墙上挂钟的秒针都纹丝不动。 三月七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静止的世界。 “诶?”她左右张望,“真、真的停了?” “滴答。”钟表小子打了个响指。 鸟“呼”地飞走了,窗帘飘动,秒针继续“咔嗒咔嗒”。 世界恢复了原样。 三月七愣在原地。 “……刚才,”她结结巴巴,“刚才那个……停了多久?” “七秒!”钟表小子得意地竖起七根手指(它居然有七根),“滴答!怎么样?老子没骗你吧?” 三月七沉默。 她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头晕,没有异样,没有任何征兆——七秒钟就这么从她指缝里溜走了,她甚至没发现它曾经消失过。 “那、那时间回溯呢?”她不死心,“你能让时间倒流吗?” “滴答!当然!”钟表小子叉腰,“口号——败者食尘!滴答!” 三月七这次没有犹豫太久,反正刚才已经念过更羞耻的了。 “败者食尘!” 钟表小子打了个响指。 “……完了?” 三月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时间倒流了吗?回到几秒前了?” “滴答!” 钟表小子摊手,“回溯需要先记录时间节点啊!老子刚来这儿,又没存过档,哪知道你要回哪儿去?滴答!” 三月七:“……那你刚才打的响指是干嘛?” “仪式感!” 钟表小子理直气壮,“滴答!” 三月七:“…………”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某种微妙的羞辱。 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证明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 时间回溯她没感觉,情绪操控…… 等等,情绪操控可以先试试啊。 三月七正准备让钟表小子演示一下情绪调节功能,忽然—— “咔哒。” 里面卧室的门开了。 远坂凛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晃了出来。 她显然是刚睡醒,素颜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慵懒,完全没有平时那副精英的锐利架势。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向客厅,然后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三月七。 “唔……三月姐?”凛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你起得好早啊。” 三月七下意识地摆摆手:“早啊凛!其实我也刚——” 她忽然顿住。 目光缓缓移向茶几。 钟表小子正站在那里,仰着圆圆的表盘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黑发少女。 三月七咽了口唾沫。 “那个……凛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有没有看到,茶几上有什么东西?” 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 干净,整洁,空无一物。 她疑惑地歪头:“没有啊?三月姐,你在说什么?”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向钟表小子。 钟表小子正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一脸“看吧老子没骗你”的表情。 “滴答!老子说过吧!” 它的声音只有三月七能听到,“只有直率纯真的孩子才能看到老子!你的朋友看不到!滴答!” 三月七沉默。 凛看着三月七对着空气发呆,有些担心地走近两步:“三月姐?你没事吧?难道是昨晚有从者潜入攻击你了?” 三月七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 凛的旁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盘面。 悬浮在凛身侧约半米的位置,边缘有细密的齿轮纹路缓缓转动。 盘面被划分成四个扇形区域,分别用q版的小图标标注着情绪: 一个闭目养神的小脸——镇静。 一个呲牙咧嘴的小脸——愤怒。 一个咧嘴大笑的小脸——欢欣。 一个无精打采的小脸——悲郁。 四个区域的指针都在零的位置静止不动。 三月七张大了嘴,指着凛旁边:“凛!你你你、你旁边有个好大的盘子!” 凛茫然地环顾四周,甚至还转了个圈。 “……盘子?” 她完全没看到任何东西,“三月姐,你不会是昨晚没休息好吧?还是有从者用精神攻击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警惕,旁边的情绪盘面上,代表“愤怒”的指针“嗖”地往上跳了一格。 三月七看到了。 她咽了口唾沫。 “那个……” 她试探性地在心里默念:(变成欢欣试试?) 钟表小子感应到了她的念头,打了个响指。 凛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依旧站在那儿,依旧是那张素净的脸,依旧是刚睡醒的慵懒姿态——但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眉眼的线条柔和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高兴气息。 “唔,” 凛自己都有点困惑,挠了挠脸颊,“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心情还挺好的……” 三月七:“……” 她又默念:(愤怒。) 指针跳转。 凛眉头一皱,双臂抱在胸前,脸微微侧向一旁,下巴昂起,一副“谁惹我了”的傲娇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但我突然觉得有点不爽。三月姐,你昨晚是不是偷偷用了我洗手台上的发胶?” 三月七:“我没……” (懒惰!) 指针跳转。 凛的表情瞬间变得萎靡。 她肩膀塌了下去,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 “……好累。”她喃喃道,“明明刚起床……怎么又困了……三月姐,我再睡会儿……” 她转身就往卧室走。 (欢欣!) 凛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算了,还是不睡了!今天精神好像特别好!三月姐你饿不饿?我去做早饭!” (悲郁!) 凛的表情垮下来,眼眶微红:“……不知道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会不会发现……好难受……” (愤怒!) 凛咬牙切齿:“远坂家的魔术怎么这么多要背的!烦死了!那些先祖就不能写点人话吗!” (镇静!) 凛长舒一口气:“算了,慢慢学吧,急也没用。” (欢欣!愤怒!欢欣!悲郁!懒惰!欢欣!愤怒!愤怒!愤怒!) 第462章 砸瓦鲁多! 凛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变幻。 她时而笑得灿烂,时而咬牙切齿,时而萎靡不振,时而泫然欲泣,时而怒火中烧,时而心如止水。 短短两分钟内,她的情绪经历了过山车式的剧烈起伏—— 但她本人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今天早上自己情绪有点……呃……反复无常。 但好像也没哪里不对。 三月七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捂嘴,肩膀剧烈抖动。 (不行了不行了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凛终于撑不住了。 她扶着茶几边缘,脸色发白,额头渗出虚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游丝,“明明刚起床……为什么这么累啊……” 三月七心虚地把脸埋进抱枕里。 钟表小子在旁边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表盘上的指针转得像风扇,帽子都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滴答滴答滴答!哈哈哈哈滴答!” 它捂着肚子满地乱滚,“这个黑头发的朋友太好玩了!再玩几次!滴答滴答!” 三月七连忙在心里制止:(不行不行!凛要累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钟表小子把凛的情绪调回“镇静”状态。 凛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些。 她扶着额头,皱眉:“奇怪……早上起来怎么这么累……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直在生气又开心又难过又困……” 她摇了摇头,对三月七说:“三月姐,我先去洗把脸。” 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向洗手间。 三月七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茶几。 钟表小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本杂志上,笑得肚子疼。 “滴答滴答……太有意思了……老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它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粉毛,你这朋友真好玩!下次继续!滴答!” 三月七:“……没有下次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刚才凛说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那不是梦啊凛!那是你真的被玩弄了啊! 三月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但她很快又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 时间暂停—— 她刚才没有参照物,完全没感觉到暂停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凛在旁边,还清醒着——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 她看向正准备去洗手间的凛。 “凛!等一下!” 凛停住脚步,回头:“嗯?” 三月七默念:(砸瓦鲁多!) 钟表小子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凛凝固了。 她保持着回头的姿势,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悬停,眼睫低垂,嘴唇微启,像一尊精美的蜡像。 窗外的鸟鸣停了。 三月七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绕到凛面前。 她伸出手,在凛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凛的一小撮发尾,轻轻往上提。 那撮黑发顺从地立了起来,纹丝不动,像一根硬质的天线。 三月七瞪大眼睛,松开手——头发依然保持着立起来的造型,完全没有回弹的意思。 “……哇。” 她小声感叹,又赶紧捂住嘴,仿佛怕吵醒这个被定格的时空。 她绕着凛转了两圈,仔细打量。 凛的睫毛,凛的鼻尖,凛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她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纹路——一切都静止得像照片。 “滴答。”钟表小子的声音在她脚边响起,“七秒了哦。” 三月七一愣。 “这么快?” 她连忙跑回沙发,坐好。 钟表小子打了个响指。 世界重新流动。 凛的那撮黑发“啪”地落回肩上。 她眨了眨眼,完全没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说完了被打断的话: “……嗯?三月姐你刚才叫我什么事?” 三月七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没什么。就是让你……洗脸的时候别用热水,对皮肤好。” 凛疑惑地歪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哦……谢谢三月姐?”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三月七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茶几上的钟表小子,把它举到眼前。 “太强了吧你!!!”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难掩兴奋,“真的可以暂停!真的可以!!而且凛完全没发现!!” 钟表小子被她晃得脑袋嗡嗡响,指针乱转:“滴答滴答!别晃别晃!老子要散架了滴答!” 三月七把它放回茶几上,双手撑膝,俯身盯着它,粉蓝渐变瞳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那、那——时间回溯呢?你刚才说需要记录节点?” “滴答!”钟表小子扶正帽子,“你找一个时间点,老子记下来,以后随时都能跳回去!滴答!” 三月七想了想。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又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凛刚进去,估计要洗漱十分钟。 “那……”她眼睛转了转,“你记一个现在的节点。七点四十二分。” “滴答!没问题!” 钟表小子抬手打了个响指,“记录完成!粉毛,以后想回到这一刻,就念败者食尘!滴答!” 三月七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时间加速!口号是什么?” “made in heaven!滴答!” “时间删除?” “king crimson!滴答!” 三月七一一记下。 然后,她开始实验。 凛从洗手间出来。三月七默念败者食尘——凛回到了洗手间门口,一脸茫然。 凛准备开口说话。三月七默念时间暂停——凛定格,三月七绕着她走了三圈,欣赏了静止版的大小姐表情。 三月七把凛的发绳解开,让她黑发散落。念时间暂停——解到一半,暂停结束,凛发现自己头发散了一半,愣住。 三月七心虚:我什么都没干。 念时间回溯——凛回到洗手间,重新扎头发。 凛准备去做早饭。三月七念时间暂停——她把凛的拖鞋左右脚穿反了。 暂停结束,凛穿着反拖鞋走到厨房门口,低头,沉默。 三月七用抱枕捂住脸。 时间回溯。凛回到客厅,拖鞋正了。 凛:?我是不是失忆了? 时间暂停。三月七把凛放在茶几上的魔术书换成了时尚杂志。 暂停结束。凛翻开魔术书——封面是远坂家纹,内页是当季流行色分析。 凛:………… 三月七:咳,远坂家的魔术真是深奥,连服装搭配都研究。 时间回溯。凛的魔术书变回来了。 凛(疲惫):“三月姐,我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三月七(真诚):“可能是吧。你要不再去睡会儿?” 凛终于成功地穿对了拖鞋拿对了书走到了厨房。 三月七瘫在沙发上,满头是汗。 钟表小子也瘫在她旁边,满头是汗。 一人一表对视一眼。 “滴答……”钟表小子有气无力,“粉毛,你还想玩什么……” 三月七也有气无力:“不玩了不玩了……凛快累死了……我也快累死了……” 第463章 快去 藿藿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陌生的天花板——虽然天花板也确实陌生——而是另一张过分靠近的带着甜美微笑的脸。 暗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赤红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精致得不像真人的五官距离藿藿的脸不到二十公分。 对方似乎早就醒了,就这样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专注目光打量着刚睁眼的小狐女。 “早上好呀~小藿藿?” 爱莉希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甜得能挤出三斤蜜糖,尾音还带着欢快的音符跳跃感。 藿藿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了三秒钟。 三秒钟内,她完成了“我是谁我在哪”“这个人在我床上”“她为什么能进来”“我昨晚锁门了吗”“无所谓了”等一系列心理活动。 然后她开口: “你怎么在我床上。”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陈述一个令人费解的事实。 “哎呀~” 爱莉希雅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甚至往前凑了凑,“因为小藿藿昨晚睡得特别香,像只蜷成一团的小猫咪,姐姐我看着看着就不舍得走了嘛~而且你看,这张床这么大,分一半给姐姐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人睡还暖和呢,对不对?” 她说着,伸出手指,试图去戳藿藿的脸颊。 藿藿偏头躲开。 “你没床吗?” “有呀。” “那回你自己的床。” “可是小藿藿的床比较香嘛~” 爱莉希雅理直气壮,甚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做出陶醉的表情,“闻起来有小藿藿的味道,安神又助眠,姐姐昨晚睡得可好了呢?” 藿藿沉默地看着她表演。 三秒后,藿藿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她走向卫生间。 “诶?小藿藿要洗漱了吗?” 爱莉希雅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姐姐帮你挤牙膏呀!姐姐梳头技术也很好的哦!要不要试试双马尾?或者丸子头?以小藿藿的气质,我觉得——” 藿藿停在卫生间门口,回过头。 那双爪状的绿瞳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像两颗被冰封千年的翡翠。 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爱莉希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 “以御主之名命令你。” 爱莉希雅的脚步顿住了。 藿藿的声音依然平淡: “不惜一切代价,赢得圣杯战争。” “给我带来胜利。” 话音刚落—— “嗖——!” 一道来自契约本身的强制力猛然发动! 爱莉希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的身形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嗖”地倒飞出去! 她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穿过卧室门,穿过客厅,直奔那扇紧闭的套房大门! “咔哒。” 门锁自动弹开。 “啪叽。” 爱莉希雅四仰八叉地摔在了门外的走廊地毯上,屁股先着地,发出一声颇有质感的撞击声。 ——然后,一物破空飞来,精准地砸在她脑门上。 是一块肥皂。 酒店标配的那种白色小肥皂,包装纸都没拆,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藿藿冰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穿透半开的门扉,毫无情绪起伏: “快去。” “砰!” 门关上了。 爱莉希雅坐在地毯上,维持着被肥皂砸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秒后,她慢悠悠地抬手,把脑门上的肥皂取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真不解风情呀。” 她叹了口气,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赤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恼怒。 “不过,这才是小藿藿嘛?” 她将肥皂顺手揣进腰间,整理了一下衣领,活动活动脖颈。 “不惜一切代价,赢得圣杯,带来胜利……” 她重复着藿藿的命令,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收到收到~?” 她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渐渐远去。 电梯门在爱莉希雅面前无声滑开。 她迈入轿厢,按下“1”层的按钮。 金属轿厢的内壁映出她的身影——暗蓝色的长发,赤红的眼眸,以及那张带着危险甜美微笑的脸。 她似乎很满意自己今天的妆容,对着镜面眨了一下左眼。 电梯平稳下行。 “叮。” 门开了。 爱莉希雅迈出电梯。 然后她停住了。 酒店大堂还是那个酒店大堂——华丽的水晶吊灯,柔软的休息区沙发,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摆放着新鲜花束的前台柜台。 但一个人都没有。 前台没有接待员。 休息区没有客人。 旋转门外没有行人经过。 连角落那台自动贩卖机的指示灯都是暗的。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甚至自己的呼吸声—— 全都听不见。 爱莉希雅站在大堂中央,赤红的眼眸环视四周。 她没有惊讶。 没有慌张。 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像一位终于站上期待已久的舞台的主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游戏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死寂中依然清晰可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开关”被按下了。 世界的颜色变了。 依然是那个酒店大堂,依然是那些熟悉的陈设——但一切都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 边缘变得模糊,阴影变得浓重。 大堂深处,某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几个人影逐渐出现。 爱莉希雅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手指。 “别急嘛~?”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撒娇般的嗔怪: “舞台这么大,观众这么多,一个一个来,慢慢玩才有意思呀~?” 身后的蠕动停止了。 爱莉希雅迈开脚步,向着酒店大门走去。 她的背影优雅从容,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一下,一下,一下…… 回荡得很远很远。 第464章 好安静啊 凛觉得自己今天早上一定没睡醒。 不,不止是没睡醒——她怀疑自己可能中了什么高级催眠术,或者被某个擅长精神攻击的从者偷袭了,又或者昨晚梦游出去跑了个全程马拉松。 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哈……哈……” 她扶着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大口喘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三、三月姐……我们真的没有被袭击吗?我怎么感觉……好、好累……” 三月七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三分心虚。 三分尴尬。 三分“我该怎么解释”。 还有一分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呃……这个嘛……” 她挠了挠脸,粉色的眼眸心虚地瞟向别处,“可能是、是魔力消耗!对,魔力消耗!” 她越说越来劲,语速飞快: “你看啊凛,你是第一次当御主对吧?虽然你魔术天赋很高,但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从者契约的魔力循环!昨天你召唤我消耗了不少,今天早上又……呃……可能潜意识里也在维持契约……总之就是消耗太大了!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吃饱了就不累了!”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被自己的胡扯能力震惊了。 (完美!逻辑闭环!凛肯定听不出来!) 凛狐疑地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在骗我对吧”的直觉性怀疑。 但她也确实饿了。 “……好吧。”凛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那吃什么?” “嗯……对啊,吃什么呢?”三月七歪头思考。 就在这时——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街上好安静。 彻彻底底的空旷。 她转头四望。 商业街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 便利店的卷帘门拉着,咖啡厅的窗玻璃灰蒙蒙的,连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店都没开灯。 没有人。 没有车。 没有流浪猫。 连风都没有。 行道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像被定格的绿色剪纸。 “……凛。”三月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确定,“你有没有觉得……街上好像没什么人?” 凛还在揉肩膀,闻言一怔。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三秒后,她的表情彻底变了。 “这是……”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对,这不对。” 她快步走到街心,左右张望。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规律地闪烁——红,绿,黄,红,绿,黄——但没有一辆车经过。 斑马线上空荡荡的,对面的人行道上也空无一人。 远处的建筑群静静矗立,窗户黑漆漆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这不是没什么人。”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这是根本没有人。” 三月七下意识地做出了握弓的虚势。粉蓝色的魔力在掌心若隐若现。 “凛。” 三月七难得认真起来,“我们是不是……不小心闯进什么地方了?” 凛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几颗打磨好的宝石——那是她惯用的魔术触媒,也是她最可靠的武器。 宝石在她掌心泛出淡蓝色的微光。 “……不知道。”凛的声音很轻,“但这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三月七正想说什么—— “滴答!!!” 一声尖锐的、像是闹钟被砸碎般的警报声在她脑海中炸开! 是钟表小子! 它从三月七肩头猛地跳起来,细长的胳膊指向某个方向,黑豆眼里写满了十万火急! “粉毛!右边!七点钟方向!不对现在三点钟——管他几点钟——小心啊滴答!!!” 三月七根本没时间思考。 她的身体比脑子快。 “砸——瓦——鲁——多——!!!” 口号喊得字正腔圆,气势如虹。 时间,停了。 世界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凛保持着警觉回头的姿态,黑色的双马尾在半空中凝固,她手中的宝石刚刚脱离掌心,正停留在距离指尖三公分的位置,像悬浮在琥珀里的一滴蓝色眼泪。 远处建筑的窗户依然是黑洞洞的。 红绿灯的红光凝固在灯罩里。 行道树的叶子纹丝不动。 而三月七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 就在凛的身后。 距离凛的后背,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 一道黑影。 是人形的轮廓,却模糊得像一团未干的水墨。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边缘隐约勾勒出双臂、躯干、以及—— 右手中延伸出的漆黑锋刃。 那锋刃的尖端,距离凛的后腰,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三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清了那黑影的轮廓——佝偻的身形,奇异的曲腿姿态,还有那张…… 不,没有脸,只有无数张重叠的面容虚影在表面浮沉。 她见过这个。 在十年前。 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战场上。 (这是……assassin?!) 没有时间多想。 三月七拉弓。 魔力在瞬息间凝聚成冰蓝色的箭矢,弓弦在指尖绷紧至极限。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这具身体、这副弓、这支箭,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放弦。 冰箭离弦。 七秒。 钟表小子说过,她的时间暂停只能维持七秒。 三月七在心里默数。 五。 箭矢越过凛的肩头。 三。 箭尖触碰到黑影的边缘。 一。 冰晶在黑影表面炸裂,冻结出蛛网般的裂纹—— 时间,重新流动。 “——轰!!!” 几乎是响指声落下的同一瞬间,黑影被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掀飞! 那支冰箭在恢复流动的时空里获得了完整的动能,直接贯穿了黑影的躯干,带着它向后飞出整整三米,狠狠钉在街角一家关门的服装店外墙上! “嘭!!!” 砖石飞溅,裂纹如蛛网扩散。 黑影在墙上挣扎了两下,边缘开始瓦解——像被阳光融化的雪人,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墨画,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最终,彻底消散。 只剩墙面上残留的冰霜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凛站在原地。 她的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宝石,保持着回头警戒的姿势,嘴巴微张。 “……诶?” 第465章 assassin? 她发出一个充满疑问的单音节。 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毫发无伤。 再抬头看看三月七——正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的锐利。 最后看看那面墙——蛛网般的裂纹,中心一个拳头大的凹坑,边缘覆盖着正在融化的冰晶。 “……诶诶诶?!” 凛的语调拔高了八度。 “三、三月姐?!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向三月七,手里的宝石都忘了收回去。 三月七缓缓放下弓,深吸一口气。 “……有人偷袭。” 她声音还有些紧绷,但已经在努力平复,“应该是……英灵。” 凛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将宝石握紧,飞快地环顾四周。 街上依然空无一人,安静得像座坟墓。 “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 “已经解决了。”三月七指了指那面墙,“就刚才,被我一箭钉墙上了,然后没了。” 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墙上确实有个坑。 但坑里什么都没有。 “……没了?”凛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嗯,消散了。”三月七点点头,“应该只是分身,本体不在这儿。” 凛沉默了几秒。 她盯着那面墙,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鲜红的令咒——三道纹路正散发着平稳的魔力光泽,没有异常波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后怕,“差一点……如果刚才三月姐你没反应过来……” 她没说下去。 三月七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得用稳重的语气说:“没事啦,这不是及时发现了嘛。而且你也没受伤,对吧?” 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虽然耳根还有些发红。 “谢谢你,三月姐。” “哎呀说这个干嘛!” 三月七摆摆手,脸上又挂起了没心没肺的笑容,“保护御主是从者的职责嘛!虽然我这个assassin可能职介不太对口,但弓箭嘛,远程狙击也是assassin的经典操作对不对!” 凛:“……弓兵不是archer的职介吗?” 三月七:“那不重要!” 凛:“……” 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两人又在原地警戒了约莫一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凛才稍稍放松了些。 她走向那面留有痕迹的墙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冰霜融化的痕迹。 “三月姐,”她头也不回,“你刚才说那是英灵……你看清它的样子了吗?” 三月七凑过来,也在墙边蹲下。 “嗯……怎么说呢,” 她挠了挠脸,“虽然很模糊,但那个轮廓、那种佝偻的姿势,还有那种——就是那种很多张脸叠在一起的感觉——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确定: “有点像……assassin?” 凛猛地转过头:“assassin?可是三月姐你不就是——” “哎呀不是说我!”三月七摆手,“我是说,第四次圣杯战争里的那个assassin。你还有印象吗?” 凛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第四次圣杯战争。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被莫名其妙卷入那场离谱至极的战争,遇到了长夜月姐姐,遇到了三月七姐姐,遇到了很多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不可思议的人和事。 那个百貌哈桑——作为言峰绮礼从者的assassin——她当然有印象。 “可是,” 凛皱起眉,“都十年了。” 三月七表示,“那个assassin像被泼了墨汁一样的感觉,而且还有奇怪的红纹,看着就很不吉利。” 凛沉默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 “……你是说,可能有人在用某种手段,把过去英灵的残骸重新激活,改造成了这种?” 三月七眨了眨眼。 啊,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会想到这? 她其实没想那么深。 “呃,可能?反正我觉得它不像是正常召唤出来的从者。” 凛点头:“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现在是白天。” 三月七愣了一下。 “圣杯战争的铁则是——从者在夜晚行动,白天休战。这是规则层面的约束,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无法打破,但敢于在白天公然发动攻击的……” “说明对方根本不打算遵守规则。”三月七接话。 凛点头,脸色凝重。 “……这下麻烦了。” 三月七倒是没凛那么沉重。 她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凛!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反应那么快吗?” 凛看向她。 “因为我刚才用了——时间暂停!” 三月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凛:“……” 凛:“……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间暂停?三月姐你说的是那种——让时间停止流动的能力?那种只在理论上存在、实际几乎不可能实现、连时钟塔那些老怪物都研究不明白的时间魔术?” 三月七用力点头。 “嗯嗯嗯!能停大概……5,6,7秒?其实我也不确定,反正够用了!” 凛沉默了三秒。 “……三月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说真的!” 三月七急了,她左右张望——可惜凛看不到钟表小子,没法让这尊活体闹钟给自己作证。 她只好用最笨的办法: “刚才那个刺客偷袭你的时候,差一点点就捅到你了对吧?但你看,你完全没事,因为它还没碰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把箭射过去了——可你根本没看到我拉弓的动作对吧?” 凛回忆了一下。 确实,她只记得自己刚感到一丝异样,下一秒那黑影就飞出去了,而三月七保持着拉弓的姿态站在旁边。 中间的过程……完全是一片空白。 “……所以你真的……”凛的声音有些飘忽。 “真的真的!我用那个口号喊出来的!” 三月七认真点头,“砸瓦鲁多!只要这么一喊,时间就停啦!” 凛:“……” 凛觉得自己的大脑需要重启一下。 一个完全不像强者的、时不时会犯傻的粉毛少女,突然告诉她: 我,会,时,间,暂,停。 而且是用口号喊出来的。 而且口号还是“砸瓦鲁多”。 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三月姐,”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三月七歪头想了想: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失忆过,可能自己都记不全了……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我是你的从者,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粉蓝渐变瞳里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凛看着她。 几秒后,她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总之,有这种能力是好事。战场上足够决定胜负了。” 她顿了顿,“不过别乱用,能力暴露越早,越容易被针对。” “知道啦知道啦!”三月七连连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那个口号——” “不用教我。”凛面无表情,“我不想学。” “诶?我还以为你会很感兴趣……” “不感兴趣。” “可是很好玩的!” “我、说、不、感、兴、趣。” “哦……” 两人不知不觉走过了两条街。 三月七先停下了脚步。 “……凛。”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更奇怪了?” 凛也停下了。 她环顾四周。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建筑还是那些建筑。 便利店,书店,咖啡厅,药妆店,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扇窗都暗着。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凛的目光落在一家便利店的招牌上。 那是一家连锁便利店,招牌是她熟悉的橙绿配色,上面用标准的文字写着店名和营业时间。 但那个字—— 写反了。 第466章 饿~~~ 不是左右镜像,是完整的反字。像镜子里的倒影。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快步走到另一家店铺门前。 招牌上的字,全部是反的。 她又看向路边的邮筒。 邮筒上的“〒”符号,反的。 “……镜子。”凛喃喃道。 三月七凑过来:“什么镜子?” 凛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进那家便利店——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店内陈列整齐,货架上摆满了商品。 但凛盯着那排薯片看了很久。 她伸手,拿起一包。 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配料表、商品名——全是反的。 凛撕开封口,取出一片薯片。 外观正常,颜色正常,闻起来……也正常。 她放进嘴里。 咀嚼。 然后—— “噗——!!!” 凛把嚼了一半的薯片全喷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 “呸呸呸!这什么东西啊!!!” 她的表情像吞了整整一打柠檬,眼眶都红了。 三月七吓了一跳:“凛?!你怎么了?!” “难吃!!” 凛把薯片扔回货架上,疯狂灌水,“看着是薯片,吃起来跟嚼蜡一样!而且还有一股……一股生锈的味道!!”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也拿起一片,闻了闻。 好像……没什么味道? 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 吞咽。 “……好像是没什么味道。”她挠挠脸,“像在吃纸。” 凛好不容易把那股怪味压下去,喘着粗气。 “……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冬木市。” 她的声音低沉,“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所有文字都是镜像的,所有食物的味道都不对。这不是现实世界,这是……” 她顿了顿。 “……一个复制品。”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被关进什么异空间了?” 凛点头,又摇头。 “不一定是被关——可能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这里。”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而且我有一种感觉……” 她没有说下去。 三月七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什么感觉啊?”她忍不住问。 凛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复制品,”她的声音很轻,“可能不是用来关押我们的。” 她转过身,黑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光。 “而是用来狩猎我们的。” 三月七闻言,下意识地握紧了弓。 店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静悄悄地排列着,每个字都是反的。 远处街道尽头,某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蠕动了一下。 三月七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凛。”她轻声说。 “嗯。”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这家店?” “……嗯。”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向门口移动。 门外依然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依然是反写的招牌。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把钟表小子从肩头拽下来,塞进外套口袋里。 “干嘛呀粉毛!”口袋里传来闷闷的抗议,“老子要透气滴答!” “嘘——”三月七压低声音,“有情况再叫你。” 钟表小子不甘心地扭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老实了。 凛站在门口,环顾着这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世界。 “……走吧。”她说,“先找出口。” 三月七点点头。 三月七和凛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黑着屏幕,便利店卷帘门紧闭,连流浪猫的影子都见不着。 灰蓝色的天光笼罩着一切,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三月姐。”凛的声音有些飘忽。 “嗯?”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三月七环顾四周。 公交站牌上的站名都是反的,和十分钟前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一致。 “没有。”三月七笃定地点头,“我们只是在进行战略性的绕圈。” 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就是迷路了对吧。” “是战略性绕圈!” “绕了三圈了。” “三圈刚好构成一个完美的侦查闭环!”三月七理直气壮,“这叫全面覆盖,不留死角!” 凛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主要是没力气纠结。 她的脚步已经明显有些虚浮了,早上出门时那点残存的精力,在经历了“神秘袭击+情绪过山车+反复玩弄+饿着肚子在空城里绕圈”等一系列高消耗事件后,已经彻底见了底。 “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的腹鸣,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凛面无表情地捂住肚子。 三月七转头看她。 “……凛。” “闭嘴。” “你肚子叫得好大声。” “我说闭嘴!” 凛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努力维持着远坂家的威严,但不断抗议的肠胃正在无情地瓦解她的形象工程。 “咕噜噜——”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委屈,更绵长。 三月七想了想,指着路边一家便利店:“要不要进去拿点东西吃?虽然味道不太对,但好歹能填填肚子……” “不要。” 凛拒绝得斩钉截铁,尽管她看那家便利店的眼神已经带着濒死之人对绿洲的渴望。 “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什么薯片,吃起来像嚼生锈的纸板箱!还有那个面包,我咬了一口差点以为自己在啃泡沫!远坂家的荣耀绝不允许我沦落到吃那种东西!” 她挺直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还有三分钟能撑的样子。 “区区饿一顿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三月七眼疾手快扶住她。 “凛,你摇摇晃晃的诶。” “我、我没有。” “你刚才差点跪了。” “那是……那是战术性下蹲!” 三月七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反驳,毕竟她刚刚才用过“战略性绕圈”这个词。 她把凛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粉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带上一丝愧疚。 (都怪我早上玩太狠了……) 她悄悄在心里戳了戳口袋里的钟表小子。 (喂,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正常能吃的东西吗?) 口袋里传来闷闷的回音:“滴答——粉毛,你也太看得起老子了吧!老子是钟表,不是蓝色机器猫!你当老子四次元口袋啊?滴答!” (你不是能操控时间吗?不能回溯到凛还没饿的时候?) “滴答!那得先记录节点啊!老子才来这个世界,记录的全是你折腾那个黑头发小姑娘的节点,你要老子回溯到哪?她穿反拖鞋那次?还是你把她头发扎歪那次?滴答滴答!” 三月七心虚地看了一眼凛。 凛正虚弱地靠在长椅上,双目放空,浑然不知自己今早经历了怎样跌宕起伏的人生。 “……算了。”三月七放弃,“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霸道的辛香气,像是被猛火煸炒过的辣椒和花椒,混合着醇厚的豆瓣酱和热油的焦香。 精准地命中了三月七的嗅觉神经。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 “凛,你闻到了吗?” 凛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然后鼻子微微翕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这个味道!”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双眼死死盯向街道拐角的方向。 “麻婆豆腐!” 那语气,像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发现了绿洲,像深海沉船的幸存者看见了海平面的桅杆。 “走!”凛一把拽起三月七,“去看看!” 三月七被拖着跑,一边跑一边心想: (凛你刚才不是还说远坂家的荣耀……) 算了。 第467章 戏耍 香味是从一条小巷深处飘出来的。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店门前。 红色的招牌,暖黄的灯光从半透明的门帘后透出来,在灰蓝色的镜面世界里像一盏孤独的灯塔。 招牌上写着—— 「中华料理 麻婆豆腐専门店」 字,是正的。 在整个世界所有文字都镜像颠倒的诡异空间里,这块招牌上的每一个笔画,都是正确的方向。 三月七和凛对视一眼。 “……要进去吗?”三月七小声问。 凛咬了咬嘴唇。 她的理智告诉她,在这种鬼地方突然出现一家正常的店铺,这本身就极其可疑,大概率是陷阱,十有八九是敌人布置的诱饵—— 但她的肚子又发出一声悲鸣。 “进去。” 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远坂家的人从不临阵退缩。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种地方开饭店。” 她大步走向店门。 三月七连忙握紧冰弓,跟在她身后。 店门是半掩的。 三月七用弓尖轻轻挑开门帘,侧身闪入。 凛紧随其后,手心里已经扣好了两枚宝石。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 四五张木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调料瓶和筷子筒。 暖黄的灯光从老式吊灯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而陈旧。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们,正低着头,专注地在案板上切着什么。 刀起刀落,节奏平稳,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身上系着白色的厨师围裙,后背宽阔而沉默。 三月七眨了眨眼。 “……是人!”她压低声音,难掩惊讶,“活的!会动的人!” 凛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个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轮廓……这个站姿……这种让她莫名不舒服的感觉…… 那人停下了切菜的动作。 他转过身。 是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五官端正,表情平静,深色的眼眸里缺乏光彩,像两口倒映不出任何情绪的古井。 他手里还握着菜刀,刀锋上沾着深红色的辣油。 三月七没认出他。 但凛认出了。 “言峰——绮礼——!!!”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凛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淬满了压抑十年的愤怒。 她的双马尾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扬起,手心的宝石瞬间绽放出危险的蓝光! “你这背叛者!你还敢回冬木市?!” 三月七吓了一跳。 言峰……绮礼?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十年前第四次圣杯战争,没和这个御主正面打过交道,但从旁人的描述里,她知道这个人—— 远坂时臣的弟子。 想要杀害自己师父的人。 圣杯战争的黑幕参与者。 远坂家的仇人。 她的弓立刻拉满,冰箭对准柜台后的男人。 店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然而—— 言峰绮礼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位少女,脸上没有出现任何预期中的反应。 没有慌张。 没有愧疚。 没有嘲讽。 他只是……歪了歪头。 然后他把菜刀放下,抬起双手,做了几个手势。 那是一种相当标准的手语动作: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耳朵,画了一个圈,然后摆了摆手;接着指向自己的嘴巴,同样摆了摆手。 ——我听不见。 ——我也说不了话。 凛:“……?” 三月七:“……诶?” 两人愣在原地。 凛的愤怒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盯着言峰那副平静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你们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你、你在耍什么把戏?!” 凛的声音依然带着怒意,但已经没那么确定了,“十年前你在冬木市做了什么事,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 言峰依然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她。 手势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不见。说不了。 然后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三月七凑近凛,小声说:“那个……凛,他好像……真的听不见我们说话?” “怎么可能!” 凛咬牙,“他是魔术师!言峰绮礼是教会派来的代行者,怎么可能突然又聋又哑——” “但是你看,” 三月七指了指言峰的耳朵,“他没戴助听器,也没用魔术补正的痕迹。而且从刚才到现在,他对我们的反应都是基于看到我们说话的动作,不是听到声音……” 凛沉默了。 她不愿相信。 但理智告诉她,三月七说的可能是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纸。”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笔。” 她用最简短的命令式语气,配合了“写字”的手势。 言峰点了点头。 他弯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朴素的白纸本和一支圆珠笔,放在凛面前的柜台上。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处理案板上的食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凛瞪着那支笔,又瞪着他的背影。 十年积压的愤怒、质问、仇恨,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却找不到出口。 她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写完后,她把纸本“啪”地拍在言峰面前。 纸上的字迹凌厉而充满力度: 「你还记得我吗?你这个背叛者!」 言峰停下切菜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凛以为他会继续装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凛。 开口了。 “抱歉。” 声音低沉平稳,像一个已经说了无数遍、以至于彻底失去了重量和意义的词。 他微微欠身,鞠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躬。 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到一边,继续切菜。 凛:“……………………” 她的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你——!!!” 她指着言峰,手指都在颤抖,“你明明能说话!!你刚才装的聋哑?!你在耍我!!!” 她手里的宝石再次亮起。 三月七连忙扑上去拦住她:“凛凛凛冷静冷静!!先把宝石放下!!我们还要问东西!!” “放开我三月姐!!我今天一定要让这个骗子尝尝远坂家宝石魔术的厉害!!!” “他骗人是不对但是你先别激动——!!” 言峰绮礼站在柜台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他没有辩解。 没有逃跑。 也没有道歉(除了刚才那一声)。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出略有趣味的街头戏剧。 凛在三月七的阻拦中喘着粗气,最后狠狠地把宝石拍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既然能说话,那给我解释解释。” 她一字一顿: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言峰歪了歪头。 “情况?” 他重复道,语气平静而诚恳,“什么情况?” 凛:“…………”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三月七连忙插进来打圆场,语速飞快: “就是外面!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街上全是空的!所有店铺都关着门,招牌上的字全都是反的!便利店的薯片吃起来像嚼纸!我们走了二十分钟连一只猫都没见到!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这位先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言峰。 言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三月七。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 看傻子的怜悯。 凛看懂了。 第468章 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店门。 “你。”她头也不回,“给我出来。” 言峰慢条斯理地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跟在她身后。 三月七连忙拿起柜台上那颗被凛拍下的宝石,也跟了出去。 店门被推开。 门帘掀起。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凛的脚步骤然顿住。 三月七差点撞到她背上。 “……诶?” 三月七发出了一个充满困惑的单音节。 街道上,人潮如织。 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主妇们推着购物车在便利店门口寒暄。 一辆公交车“吱呀”一声停靠在站台,乘客们鱼贯上下。 招牌上的字,都是正的。 便利店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收银机的“嘀嘀”声和炸鸡的香气。 三月七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成o型。 凛一动不动。 只有她的双马尾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 凛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看向站在店门口的言峰绮礼。 言峰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凛的拳头握紧了。 又松开了。 又握紧了。 三月七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 “咕噜噜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肠鸣音,从凛的腹部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凛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脖颈。 言峰绮礼低头,看向她的肚子方向。 然后抬起头,看向她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要吃饭吗?” 凛:“………………”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英语课。 讲台上,藤村大河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气势挥舞着教鞭。 她的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三层墙壁,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啪啪”作响,每讲一个语法点都要配合一个夸张的肢体动作,活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猛虎。 “所以!这个虚拟语气的关键是什么?!是与现实相反的假设!是如果我是你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不是你们幻想如果我不用考试这种白日梦!!!” 她用力一拍黑板,粉笔灰像雪花一样飘散。 台下。 白珩单手托腮,蔚蓝色的眼眸望着讲台上的“猛虎”,嘴角微微抽搐。 她悄悄把目光从讲台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领口系着蝴蝶结——标准的女高中生制服。 镜子里她确认过无数次了,没有狐耳,没有狐尾。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普通。 她手背上藏着三道鲜红的令咒。 她召唤出来的从者是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景元。 而她本人,只是一个失去了原本力量、在这个世界除了脑子之外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不行。) 白珩在心里暗暗握拳。 (景元虽然厉害,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我身边。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我得有自保的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自保需要什么? 武器。 可是这个世界的武器…… 她回忆着昨晚用手机搜索到的信息: 小刀?太短,贴身肉搏才能用,她一个飞行士,擅长的是远程弓箭,近战不是强项。 撬棍?太丑,而且携带不方便,总不能天天背根铁棍上学吧。 电击枪?好像需要执照,她没空去考。 菜刀?更不行,那是厨房用品。 白珩的眼睛忽然一亮。 枪。 对,枪! 这个世界有一种叫做“警视厅”的,类似于罗浮的地衡司或者十王司,负责维持治安、抓捕罪犯。 这种地方,肯定有存放武器的地方吧? 手枪、步枪、说不定还有冲锋枪什么的! 虽然这个世界的枪械在仙舟人眼里属于“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武器”,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枪械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至少比小刀和撬棍强多了! (让景元偷偷进去拿几把,应该不难吧?) 白珩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以景元的实力,潜入这种凡人的机构简直易如反掌。拿几把枪给我防身,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完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我真聪明”的光芒。 (一会儿下课就请假。赶紧离开这个地狱,去执行我的“武装自己”大计划!) 她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手持双枪、英姿飒爽的画面了。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 藤村立香正盯着天花板,目光呆滞。 她的脑子里,现在正循环播放着昨晚的“奇幻夜”: 被暗蓝色头发的恐怖美女追杀。 被粉色洋装的魔法少女拯救。 被金色铠甲的骑士少女从魔法阵里召唤出来。 得知传说中的亚瑟王是女的。 被告知自己要参加一场七个队伍厮杀的“圣杯战争”。 然后今天早上醒来—— 手背上的三道红色印记还在。 客厅里,那位骑士小姐正襟危坐,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那个叫伊莉雅的银发小妹妹和她的魔法杖,已经和她达成了“同盟协议”。 不是梦。 全都是真的。 立香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夜之间就要去参加什么魔法大战啊?!) 她昨晚和伊莉雅、saber、还有那个叫知更鸟的漂亮姐姐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保持冷静、观察局势、伺机而动”——其实就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saber以“灵体化”状态跟着她回了家(她完全不知道灵体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位骑士小姐说“御主放心,我会守护在侧”),然后她就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瞪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现在坐在教室里,她只觉得眼皮打架,脑子里一团浆糊。 但是——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自己作为御主,是不是应该去……呃……做什么? 调查其他御主?寻找线索?保护自己? 可是她怎么请假啊?! 她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来没请过假。 请假条怎么写?请假理由说什么? 而且班主任就是她姐姐藤村大河——她总不能说“姐我要去参加魔法大战,今天不上课了”吧? 立香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请,还是不请? 这是个问题。 教室的另一边。 远坂樱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某个空荡荡的座位——那是她姐姐凛的位置。 从早上到现在,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樱的眉头微微蹙起,紫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担忧。 (姐姐……还好吗?) 她想起昨晚分别时的情景。 凛说要和三月七姐一起调查圣杯战争的情况,让她先回家休息。 她知道姐姐是不想让她涉险,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而且…… 樱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左侧。 从昨晚开始,这里就隐隐作痛。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动的感觉。 很轻,但一直存在。 (大概是没休息好吧……) 樱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要不要……请假去找姐姐?) 她犹豫着。 教室的最后排,靠窗的角落。 间桐慎二低着头,面前的英语课本摊开着。 但如果有谁凑近看,就会发现—— 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书。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眼球微微外凸,瞳孔里翻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第469章 同时请假 他盯着的是远坂樱的背影。 (远坂……远坂……) 他的脑海里,疯狂地翻滚着扭曲的念头。 十年前,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后,他的“爷爷”——间桐脏砚——死了。 那些所谓的“胜利者”们,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远坂时臣,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继续过他们优渥的魔术师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凭什么?) 间桐慎二的手指死死抠着书页边缘,把纸张掐出深深的褶皱。 (爷爷对我那么好,教我道理,告诉我什么是“正义”……却被那些小人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几不可闻的笑声。 (远坂凛……从时钟塔回来之后,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人的眼神都是俯视的,仿佛所有人都比她低一等……真是丑陋啊,太丑陋了!) 他的目光移到樱的背影上。 (还有这个远坂樱……明明是远坂家的女儿,却整天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装给谁看?肯定也是虚伪的家伙!) 他的视线又移向前排另一个方向——藤村立香的位置。 (藤村立香……)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要帮助每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他想起藤村立香对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善意——借笔记,提醒作业,偶尔的问候。 那些在其他同学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在间桐慎二扭曲的认知里,却被他解读成了某种“特殊对待”。 (你……应该是我的才对。) 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笑。 (不过没关系。)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等我清理了远坂家,完成了爷爷的遗愿……再来慢慢处理你。) 他的身体因为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要漏了。 讲台上,藤村大河还在激情澎湃地讲课。 “——所以!这个句式的关键在于理解would have done所蕴含的遗憾情绪!是对过去没能发生的事情的惋惜!你们要体会那种早知道就……的感觉!” 她用力挥舞着教鞭,粉笔灰漫天飞舞。 台下,四个人各怀鬼胎。 白珩在想枪。 立香在想要不要请假。 樱在想姐姐。 间桐在想杀人。 “叮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 藤村大河放下教鞭,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今天课就上到这里”—— “老师!!!” 三声几乎重叠的呼喊,同时响起。 白珩从座位上弹起来。 樱从座位上站起来。 间桐从座位上站起来。 三个人,齐刷刷地举起手,异口同声: “我要请假!”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正准备收拾的同学们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讲台方向。 藤村立香刚准备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张,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她愣愣地看着讲台前站着的三个人——白珩(那个白发转学生),樱(她的好朋友),以及间桐慎二(那个总是很奇怪的男同学)。 这三个人……要同时请假? 同时三人也愣住了。 白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怎么这么巧?!这两个人也要请假?!他们是为什么请假?不会影响我的计划吧?!) 樱的眉头微微一蹙。 (诶?白珩同学和间桐同学也要请假?他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间桐慎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两个女人……为什么要和我同时请假?她们要做什么?难道……她们发现我的计划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 “你请什么?” “你别挡我。” “让开让我先走。” 但表面上,三个人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讲台上,藤村大河愣了三秒。 然后她那张原本严肃的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哦——!!!” 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兴奋地喊道: “你们三个!是来问问题的吧?!对不对?!一定是来问问题的!哎呀我就说嘛,我的课讲得这么生动有趣,怎么可能没人来问问题呢!来来来来来,都到前面来!我一一给你们解答!” 她热情地挥手,示意三个人上前。 白珩:“……” 樱:“……” 间桐:“……” 三个人硬着头皮走上前,在讲台前排成一排。 藤村大河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们。 “好了!谁先来?问吧!什么问题都可以!藤村老师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英语语法!” 周围的同学们陆续收拾休息,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立香还坐在原位,犹豫地看着这一幕。 (我要不要……也过去请假?) (可是……现在过去是不是太尴尬了?) (要不……等她们问完问题?) 她纠结着,屁股离开椅子半公分,又坐了回去。 讲台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 白珩用眼神示意:你先说。 樱微微摇头:不,你先说。 间桐面无表情:谁先说都一样,快点说完快点走。 藤村大河等了半天,没等到问题,疑惑地歪头: “怎么了?不好意思问吗?没事的,老师很温柔的!” 三个人沉默了三秒。 最后,白珩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那个……老师,我想请假。” 藤村大河的笑容僵住了。 嘴角从上扬一百八十度,不可阻挡地,向下弯折到负一百八十度。 “……哈?” 她的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 白珩硬着头皮继续:“是的,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 藤村大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樱,眼神里写满了“你不是来问问题的对吧”的绝望祈求。 樱挠了挠脸,紫色的眼眸有些躲闪,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老师,我也……要请假。” 藤村大河的嘴角又往下弯了五度。 她再转头,看向间桐慎二,眼神已经变成“你不会也是吧”的麻木。 间桐慎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哼一声,用毫无感情的捧读语调说: “我也是。” 藤村大河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三秒后—— 第470章 请假理由 “噗——!” 她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垂下去,嘴里发出灵魂出窍般的声音: “不是……你们……都……请假……那……我……刚才……白高兴了……” 她的魂仿佛从嘴里飘了出来,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啪”地消散了。 白珩、樱、间桐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但假还是要请的。 白珩清了清嗓子:“那个……老师,能批假吗?” 藤村大河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三人。 “……理由。” 白珩早有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真诚的表情说: “我爷爷……他……忘换尿不湿了。” 樱:“……?” 间桐:“……?” 藤村大河:“……哈?” 白珩继续面不改色地编:“他年纪大了,动不了,瘫在床上。保姆今天请假,家里没人照顾他。我必须回去给他换尿不湿,不然他会不舒服。很急。真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花。 (——其实是去偷枪。) 藤村大河瞪着她,大脑宕机了三秒。 “……尿不湿?” “嗯。” “你爷爷?” “对。” “……瘫了?” “瘫了。” 藤村大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她沉默地摆了摆手,示意白珩过关。 白珩松了一口气,退到一边。 接下来是樱。 樱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请假。 但为了姐姐,她必须想个理由出来。 她绞尽脑汁,模仿着刚才白珩的语气: “那个……我、出门将门反锁了……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她……她出不了门……” 她说得磕磕巴巴,耳根都红透了。 (——其实是去找姐姐。) 藤村大河盯着她,眼神复杂。 “……你姐姐,远坂凛?” “嗯、嗯。” “我说怎么没来。” 藤村大河沉默了三秒,再次摆了摆手。 樱如释重负地退到一边。 最后是间桐慎二。 他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用毫无感情的捧读语调说: “我叔父出门被车创死了,需要我去处理后事。” 白珩:“……?” 樱:“……?” 藤村大河:“……???” 间桐慎二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怀疑他说的根本不是“叔父死了”,而是“叔父出门买菜了”。 藤村大河瞪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被车……创死了?” “嗯。” “你叔父?” “对。” “什么时候?” “刚才。” “刚才?!” “嗯。” 藤村大河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看白珩,又看看樱,再看看间桐。 三个学生站在她面前,一个比一个表情真诚,一个比一个理由离谱。 (爷爷忘换尿不湿……出门反锁了……叔父被车创死……)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吗?!) 她捂着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虽然理由一个比一个扯淡,但学生都站在这儿了,总不能不让走吧? “……走走走走走。”她无力地挥手,“都走都走,别在这儿烦我。” “谢谢老师!” 三人异口同声,然后飞快地冲出教室。 藤村大河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现在的学生……请假理由都这么抽象的吗……” 她还在感叹,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是藤村立香。 藤村大河的眼睛瞬间亮了! (难道——!) (立香是看到姐姐我陷入困境,所以专门来解围的?!) (她一定是来问问题的!一定是来安慰我的!不愧是我的好妹妹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角,调动起全身的精力,瞬间从“灰白化”状态切换回“燃烧状态”! “立香!!!” 她一拍讲台,气势如虹地站起来: “你是不是来问问题的?!来吧!姐姐我——不,老师我!一定会好好解答你的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语法!阅读!写作!随便问!” 她双眼放光,斗志昂扬。 藤村立香站在她面前,看着姐姐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忽然有点心虚。 “……那个……姐。” “嗯嗯!说!” “我……” “说!” 立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飞快地说: “我想请假。” “………………” 藤村大河的表情僵住了。 像一尊石像。 像一幅画。 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瞳孔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光芒。 “请假……” 她喃喃自语。 “又是请假……” 她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立香……你也请假?” 立香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你请什么假?” 立香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但她从来没请过假,脑子里一片空白。 “……呃……我……肚子疼?” “刚才还好好的。” “现在突然疼了。” “真的?” “真的……” 藤村大河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彻底“燃尽”了。 “……去吧去吧。” 她有气无力地挥手,“都走吧,这节课我自己上自己……反正也没学生了……” 立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鞠躬:“谢谢姐!不对,谢谢老师!” 她转身跑出教室,留下藤村大河一个人瘫在讲台上,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发呆。 “……我是不是……应该改行……去教体育……” 她喃喃自语。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传来的、同学们的笑闹声。 三个人影几乎是同时冲出校门的。 白珩、樱、间桐。 三人在校门口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白珩:(这两个人为什么跑这么快?他们要去干什么?) 樱:(白珩同学和间桐同学……看起来都好急的样子……是家里真的有事吗?) 间桐:(这两个女人……最好别挡我的路。) 三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三秒。 然后—— 白珩率先开口:“那我先走了,家里真有事。” 樱连忙点头:“嗯嗯,我也是,姐姐等着我呢。” 间桐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三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白珩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白珩没多想,继续往自己预定的方向走去。 她没注意到—— 在她身后不远处,间桐慎二并没有走远。 他躲在电线杆后面,死死盯着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笑容。 (远坂樱……回家的方向吗?) (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本来想直接去远坂家的……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从你开始吧。”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外凸,整张脸扭曲成一张疯狂的面具。 他快步跟了上去。 第471章 杀了她!!! 樱走在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汽车驶过,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樱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担心姐姐,想尽快赶到凛暂住的宅子确认情况。 另一方面,她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注视着,后背有些发凉。 (是错觉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不远处。 间桐慎二贴着墙壁,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他盯着樱的背影,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近了……更近了……) (等她走到人少的地方……就动手。) 他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没注意到—— 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另一个身影正悄悄靠近。 白珩。 她本来已经朝相反方向走了,但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间桐慎二鬼鬼祟祟跟踪樱的这一幕。 (这家伙……在干什么?)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跟踪樱同学?为什么?) 她犹豫了一秒。 她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的任务。 按理说,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是—— (这个人看起来……很不正常。) 她想起刚才在校门口,间桐慎二看人的眼神。 像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不行,得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白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虽然力量没了,但潜行追踪的技巧还在。 她灵巧地穿梭在街道的阴影中,始终与间桐保持安全距离。 前方。 樱已经走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 那是通往凛暂住宅子的近路,两侧是老旧的围墙和几户人家的后门。 间桐慎二的脚步加快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笑。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他猛地冲进巷子! 然而—— 巷子里空无一人。 间桐慎二愣住了。 他左右张望,没有樱的影子。 “人呢?!” 他咬牙切齿,疯狂地四下搜索。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你,想干什么?” 间桐慎二猛地转身。 巷子口,白珩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 蔚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畏惧,只有戒备。 间桐慎二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珩?”他的声音嘶哑,“滚开,这事与你无关。” 白珩没有动。 “你为什么要跟踪樱同学?” “关你什么事?” “我已经看到了,你一直在跟着她。” 间桐慎二的嘴角抽了抽。 “看到了又怎样?”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你最好赶紧滚,不然……” 他的表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疯狂。 白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人……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 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触碰到手背上的令咒——那是召唤景元的媒介。 “不然怎样?”她面不改色,“我报警了。” 间桐慎二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对着天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报警?!报警?!哈哈哈哈!!”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白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整张脸扭曲成一张疯狂的面具: “找——死——!!!”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骤然亮起! “berserker!!杀了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在巷子中央! 那是一具身高超过两米五的暗紫色铠甲,狰狞的轮廓,尖锐的棱角,关节处有生物甲壳般的层叠结构,缝隙中透出不祥的暗红流光。 头盔是全覆盖式,只有一道横向的v字形猩红光芒,像恶魔的凝视。 它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拳轰出! 那一拳携带着足以击碎钢铁的力量,直奔白珩的面门!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脚下发力,身形疾退! 但那一拳太快,太猛,拳风已经刮到她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天降雷霆,瞬间横亘在白珩身前! 那是一只手臂。 修长,有力,包裹在衣袍之下。 五指张开,稳稳地握住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龟裂,墙壁震颤,碎石飞溅! 白珩被气浪吹得连退数步,稳住身形后连忙抬头看去—— 那道金光的主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前,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挡住了berserker的攻击。 他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柄长枪——或者说,一杆以魔力凝聚而成的,通体泛着金色光芒的枪。 景元。 此刻,他以从者之姿,挡在了白珩面前。 “御主。” 他偏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你还好吗?” 白珩愣了一秒,然后连忙点头:“还、还行!” 景元笑了笑,重新看向面前的暗紫色骑士。 berserker的拳头还被他握着,纹丝不动。 “有意思。” 景元轻声道,“这股力量……繁育的气息,却又混杂着……某种执念。” 间桐慎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以为berserker一拳就能把那碍事的女人轰成渣,结果—— 结果半路杀出个白毛家伙?! 而且居然徒手接住了berserker的全力一击?! 他先是愣住,然后—— 更加疯狂的笑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也是从者!!!你也是!!!” 他指着景元,双眼放光: “杀了他们!!berserker!!一起杀了!!!” 然后迅速转身,飞快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景元没有追。 他只是轻轻松开手,任由berserker收回拳头。 暗紫色的骑士站在原地,头盔下的v字红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对手。 景元漫不经心地转了个枪花。 “御主。” 他头也不回地说,“找个角落藏好。”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知、知道了ncer……一定要赢啊!” 她迅速后退,躲到巷子拐角的一堆杂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战况。 景元微微一笑。 “嗯。” 他抬起手中的枪,枪尖直指berserker,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采。 “来吧。” 他说,“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英灵,究竟有几分本事。” berserker的头盔下,那v字红光骤然暴涨! 暗紫色的魔力在它周身沸腾,如同燃烧的火焰! 下一秒——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巷子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气浪交织碰撞,冲击波震碎了墙壁,掀翻了地面! 白珩紧紧捂住耳朵,躲在那堆杂物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 (景元……) (加油啊!) 第472章 两个少女 阿星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飘。 灰发少女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只有双腿机械地迈动。 她昨晚找了一整夜。 藿藿,那只小狐狸,到底跑哪儿去了? 黑幕女士给她的任务很明确:找到藿藿,把她带走。 但问题是——冬木市这么大,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连地图都看不懂,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小姑娘? 阿星找了一夜,翻了几十个垃圾桶(别问她为什么翻垃圾桶,习惯了),除了收获半截发霉的面包和一只野猫的鄙视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累了,饿了,不想找了。 她抬起头,看向街边那家熟悉的红色招牌—— 「中华料理 麻婆豆腐専门店」 免费包吃。 不吃白不吃。 阿星脚下一拐,晃晃悠悠地走向店门。 “叮铃——” 门铃响了。 阿星迈步进去,然后—— 停住了。 店里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柜台后面空无一人,言峰绮礼不知道去哪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趴着两个人。 两个少女。 一个粉色头发,脸埋在巨大的海碗里,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塑。 从她垂落的发丝和摊开的双臂来看,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阵子了。 另一个黑色双马尾,同样趴在碗里,同样一动不动,同样生死不知。 两个人面前的海碗里,红彤彤的汤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说明昏迷时间不算太长——但也绝对不短。 阿星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她走向自己的专属座位——那是靠里的一个角落,离那两个人大概隔了两张桌子。 柜台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拉面正静静地放在那里,红油浮面,辣椒碎铺顶,分量十足,温度刚好。 阿星坐下。 拿起筷子。 开吃。 “吸溜——” 面条入嘴的顺滑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辣味在口腔里炸开,灼烧感直冲鼻腔。 阿星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继续挑起第二筷子。 一口,两口,三口…… 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瞥向旁边那两个趴在碗里的人。 (粉头发……) 她又嚼了两口。 (有点眼熟……) 再嚼一口。 (像三月七。) 她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放下筷子,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那两个人旁边。 先看粉头发的。 她伸出双手,按住那颗埋在碗里的脑袋,轻轻往上一抬—— “啵”的一声,那张脸从红油汤汁里拔了出来。 面条挂在额头上,辣椒碎粘在脸颊上,红油从下巴滴落。 那张脸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嘴角还有半根没吞进去的面条,整个人散发着“我经历了什么”的安详气息。 但轮廓还在。 五官还在。 那粉色头发,那张娇俏的脸—— 阿星侧过头,仔细端详。 嗯。 又侧过来,换了个角度。 嗯。 没错。 是三月七。 阿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被辣椒油糊满的脸,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双手松开。 “啪叽。” 三月七的脸重新放回碗里,红油溅起一小朵浪花。 阿星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 继续吃。 “吸溜——” 吃到第六口的时候,她又停下了。 扭头看向旁边那个黑色双马尾的少女。 (那个人……) 她再次站起身,走过去,如法炮制地抬起那颗脑袋。 黑发散落,脸上同样糊满了红油和辣椒,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但五官依然能看出来—— 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 阿星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正准备松手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对方的右手。 手背朝上,趴在桌上。 三道鲜红的纹路,清晰地印在那里。 令咒。 阿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看那个黑发少女手背上的令咒,又看看三月七。 御主。 从者。 原来如此。 阿星松开手,让黑发少女的脸也重新放回碗里。 她站在原地,看看左边趴着的粉毛从者,看看右边趴着的黑毛御主,再看看桌上那两碗只动了几口的拉面。 关我屁事。 她转身走回座位。 继续吃。 “吸溜——吸溜——吸溜——” 一碗面很快见底。阿星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红油汤汁也喝干净,放下碗,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然后她看向那两个人。 还趴着。 一动不动。 阿星沉默了三秒。 (会不会……死掉?)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皱起眉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按理说,她不是什么热心人,也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但是—— 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 又看了看那两个人基本没动过的两碗面。 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愧疚。 不是同情。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能浪费食物”的使命感。 她叹了口气。 站起身,再次走到那两个人旁边。 这次她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一手按住三月七的后脑勺,一手按住黑发少女的后脑勺,同时用力一抬—— “啵”“啵”两声,两颗脑袋同时从碗里拔了出来。 面条、辣椒、红油从她们脸上滑落,滴回碗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阿星把两个人的身体往后一推,让她们靠在椅背上,避免窒息。 然后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两块抹布,往两人脸上一顿乱擦。 动作简单粗暴,毫无温柔可言。 擦完之后,她把抹布往旁边一扔,凑近三月七的脸仔细端详。 嗯,确实是三月七。 又凑近黑发少女的脸仔细端详。 嗯,还是不认识。 不过无所谓。 阿星直起身,看着这两个靠坐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碗几乎没动的拉面。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端起那两碗面,走回自己的座位,放在自己面前。 拿起筷子。 开吃。 “吸溜——” 三月七的那碗。 “吸溜——” 黑发少女的那碗。 三大碗麻婆豆腐拉面,全部进了阿星的肚子。 她放下筷子,摸摸肚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吃过一样。 (美少女风味。) 第473章 几分本事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还行。 她站起身,晃悠悠地走向门口。 至于三月七她们—— 她已经做了该做的。 抬起来,擦干净,没让她们淹死在面碗里。 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叮铃——” 门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阿星抬起眼皮,看向门外——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石块,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她迎面砸来! 那石块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还带着钢筋的断茬,挟带着呼啸的风声,距离她的脸已经不到五米! 阿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波动。 她只是微微张开嘴,用平淡的语气,吐出一个词: “哇哦。” 然后—— “轰隆隆隆隆——!!!” 视角转换。 “轰——!!!” 金色的长枪与暗紫色的铠甲碰撞,冲击波将周围的墙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景元单手握着长枪,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对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berserker的拳头被他用枪杆格挡在半空,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此刻却无法寸进。 “这位……” 景元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不知该如何称呼?” 回应他的是一记侧踢! berserker抬腿横扫,暗紫色的魔力在腿甲上凝聚成刀刃般的光弧,直取景元腰际! 景元侧身。 那记横扫贴着他的衣袍掠过,带起的劲风将身后的墙壁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看来无法沟通。”景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也罢。” 他的手腕一转。 金色的长枪在他掌中旋转,枪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铛——!!!” 枪杆抽在berserker的腰侧,巨大的力量将那个庞大的身躯震得后退三步! berserker稳住身形,头盔下的v字红光剧烈闪烁。 下一秒—— 它消失在原地!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侧面袭来! 他来不及转身,直接抬枪格挡! “铛!!!” berserker的拳头砸在枪身上,火花四溅! 景元被这一击震得后退半步,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碎裂! 还没等他稳住重心,berserker的第二拳已经袭来! 景元侧头。 拳头贴着他的耳边掠过,拳风刮得他发丝飞扬! 他顺势转身,长枪横扫! “铛!!!” 枪尖划在berserker的胸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berserker后退一步,随即再次扑上! 拳!脚!膝!肘! 暗紫色的铠甲化作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每一击都足以击碎钢铁! 景元的长枪在身前织成一张金色的网,格挡,卸力,反击! “铛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轰鸣声密集得连成一片! 周围的墙壁在这狂暴的冲击下纷纷崩塌,地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景元忽然收枪,后退三步。 他甩了甩手腕,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认真。 “试探结束。” 他单手握枪,枪尖直指berserker。 “接下来——” 他的话没说完。 berserker已经冲到他面前! 那一拳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取他面门! 景元没有躲。 他只是将长枪向前一送。 枪尖刺向berserker的咽喉。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berserker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那v字红光剧烈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下一秒—— berserker侧身,避开枪尖,同时一脚踢向景元膝盖! 景元收枪,用枪杆挡住这一脚,同时借力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berserker后心! “铛!!!” 枪尖刺在铠甲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berserker回身一拳,景元用枪身格挡,两股力量碰撞,同时后退! 两人相距十米,遥遥对峙。 景元依然是一只手拿枪,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的衣袍整齐,发丝不乱,脸上依然带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 berserker的铠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但整体依然完好。 它周身的暗紫色魔力开始沸腾,像燃烧的火焰,气息越来越狂暴。 “不错。” 景元点点头,语气真诚,“这个世界的英灵,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松开手。 那柄金色的长枪悬浮在他身前,枪身开始剧烈震颤。 狂暴的魔力在枪尖凝聚,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berserker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弓起身子,周身的暗紫色火焰也剧烈燃烧起来! 下一秒—— 景元的手向前一挥! 那柄长枪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直射berserker! berserker想躲—— 但太快了! 那道光贯穿空间,根本来不及闪避! “轰——!!!” 金色的光芒在berserker胸前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整个身躯轰飞出去! 它像一颗炮弹,砸穿了一堵墙,又砸穿了一堵墙,再砸穿一堵墙——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berserker的身躯连续贯穿了七八栋建筑,最终被埋进一栋三层小楼的废墟深处!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瓦砾如雨点般落下!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墟,挑了挑眉。 “动静……好像有点大。” 他侧头看了一眼四周。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人。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对——不是“空无一人”。 是整个世界都死寂了。 远处的建筑静悄悄,窗户黑洞洞的。 路边的汽车熄火停在原地,没有司机,没有乘客。 店铺的招牌歪斜着,上面的字…… 字是反的。 (这是……) 他的思绪被废墟中传来的一阵动静打断了。 那堆废墟里,幽紫色的火焰开始燃烧。 越来越旺,越来越亮。 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berserker。 它身上的铠甲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痕,但整体依然完好。 更可怕的是,它的体型似乎膨胀了一圈,周身燃烧的暗紫色火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 那些火焰从铠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流动的纹路,像血管,像经络。 它的右手虚空一握。 一柄巨大的剑出现了。 第474章 尽兴一场 幽紫色的剑身,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剑锋上流淌着猩红的纹路。 那柄剑比它的身体还要长,但握在它手中却举重若轻。 berserker抬起头,头盔下的v字红光锁定景元。 那股气息—— 狂暴,疯狂,毁灭。 景元的嘴角微微上扬。 “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兴趣。 虽然他是神策将军,运筹帷幄,很少亲自上阵。 但很少上阵不代表不会打。相反,他的武艺在仙舟也是顶尖的。 只是平时没机会用罢了。 现在—— 实力被封印,不会随便把这个星球打碎。 面前有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那么…… “不妨,尽兴一场。” 他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柄金色的长枪。 比刚才那柄更长,更粗,魔力更强。 他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起手式。 下一秒—— berserker出现在他面前!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偏—— 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大剑擦着他的肩膀劈下! “轰——!!!” 地面被劈出一道深达半米的沟壑,碎石飞溅,裂缝向四周蔓延! 景元还没来得及反击,大剑已经横向扫来! 他长枪一横,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景元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整整三米! (力量……增强了。) 他心中快速评估。 berserker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剑如狂风般连续劈砍! 一剑! 两剑! 三剑! 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魔力! 景元手中的金枪与紫色大剑连续碰撞,火花四溅,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周围的建筑在这股力量的波及下开始崩塌! 景元且战且退,但他的脚步始终不乱。 长枪在他手中如活物般游走,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开剑锋。 但他的力量被封印了太多。 在这个世界,他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的实力。而眼前的berserker,正处在狂化的巅峰状态。 (不能硬拼。) (要寻找机会。) 他脚下一滑,身形突然向后飘出五米,拉开距离。 berserker一剑劈空,砸在地上,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景元落地,长枪在手中一转。 金色的魔力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深吸一口气。 然后—— 主动出击! 景元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berserker! berserker挥剑迎击! “铛!” 枪剑相击! 景元没有被震退。 他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在半空中一转,长枪横扫向berserker的头颅! berserker侧头避开,同时大剑横斩! 景元收枪,身体下坠,同时长枪从下往上挑刺,直取berserker的咽喉! “铛!” berserker用剑格挡,火花四溅! 景元落地,随即再次弹起,长枪连刺! 枪速快得只剩下金色残影,枪枪到肉,枪枪致命! berserker的大剑挥舞得密不透风,但景元的枪更快! 终于—— “嗤!” 一枪刺入berserker的肩膀! 紫色的魔力喷涌! berserker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大剑猛地横扫! 景元收枪后退,但还是慢了半拍——大剑的剑尖擦过他的衣袍,削下一小片布料。 布料在半空中燃烧,化作灰烬。 景元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好险。) berserker的怒吼没有停止。 它身上的紫色火焰越来越盛,脚下的地面开始融化——不是夸张,是真的在融化。 柏油路面被高温烧得发红变成粘稠的液体。 它举起大剑,剑身上的火焰冲天而起! 然后—— 一剑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劈开,一道长达十米的沟壑瞬间形成! 景元没有硬接。 他闪了。 身形如鬼魅般飘向一侧,大剑贴着他的身体劈在地上。 “轰隆——!!!” 整条街道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裂缝向两侧延伸,两侧的建筑摇摇欲坠! 景元落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深达两米的剑痕。 (真是……够暴力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berserker。 对方已经转过身,头盔下的红光依旧锁定着他。 紫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铠甲上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 它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麻烦了。) 景元握紧长枪。 白珩缩在一堆倒塌的墙体后面,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双手捂着耳朵。 “轰轰轰轰轰——!!!” 每一次巨响都震得她头皮发麻,每一次冲击波都让她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透过墙体的缝隙,偷偷看向远处的战场。 金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碰撞,每一次接触都像打雷一样。 周围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倒塌,地面像被犁过一样翻起深深的沟壑。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白珩咽了口唾沫。 她知道景元很强。 毕竟是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巡猎的令使。 但她没想到,受困于规则,还能打出这种级别的战斗。 (还好刚才跑得快……不然现在已经被埋了……) 她缩了缩脖子,继续观战。 然后——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啊啊啊——!!!” 白珩差点从原地跳起来,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蹦起半米高,落地时差点摔倒。 她猛地回头——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对着她。 阿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正一边吃面一边看着白珩,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阿——阿星——!!!” 白珩捂着心脏,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 阿星嚼了嚼嘴里的面,咽下去。 “刚才。”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白珩喘了几口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这才注意到阿星手里的那碗面。 那股辛辣的香味直冲鼻腔—— “咳咳咳咳!!!”白珩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这什么面啊?!这么呛?!” 阿星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红油汤。 “麻婆豆腐拉面。” “我知道是麻婆豆腐!但是这也太辣了吧?!”白珩揉着被呛红的眼睛,“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吃?!” 阿星想了想。 “还行。” 白珩:“……” 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对了阿星!”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你看那边!” 她指向远处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那个紫黑色的,是berserker!我刚才亲眼看到那个叫间桐慎二的家伙召唤出来的!景元正在和他打!” 阿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金色的枪芒和紫色的剑光在废墟间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哦。”她嚼着面,“打得很激烈。” “是很激烈啊!”白珩急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帮忙?” 阿星想了想。 “帮什么?” “帮景元啊!” 阿星又嚼了几口面,咽下去。 “你认真的?” 白珩:“…啊这。” 第475章 撞人 符玄坐在那张宽大的将军椅上,粉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肩侧,粉色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公文,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她代理将军的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来,她处理了十七份各司的奏报,批复了二十四道调令,接见了六位来访的外交使节,还抽空推演了三遍穷观阵——当然,最后这个是她的个人爱好,不算公务。 按理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她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原因很简单—— 她余光瞥向旁边。 青雀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矮几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像是公文的东西。 但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那本公文,而是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瞟瞟天花板上的雕纹,一会儿瞅瞅窗外飞过的云骑,一会儿低头假装翻两页纸,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符玄清楚地看到,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麻将牌? 那张牌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悄悄塞了回去。 符玄:“…………” 她深吸一口气。 “青雀。” “在!” 青雀瞬间坐直身体,双手按在面前的公文上,脸上堆起最真诚的笑容:“将军大人有何吩咐?属下正在认真研读这份关于——呃——关于……”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纸,上面写着“地衡司关于维护的第六次补充说明”。 “——关于补充说明!” 她接上了,语速飞快,“属下已经读到第三页了,深刻领会了重要性,以及……” 符玄抬手,制止了她的滔滔不绝。 “我没说你摸鱼。” 青雀眨了眨眼。 “哦。” 她乖乖闭嘴,但眼睛里写满了“那您叫我干嘛”。 符玄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青雀的眼睛瞬间亮了。 任务!任务好啊! 任务就意味着可以出去! 出去就意味着不用憋在这神策府里看那些晦涩的公文! 出去就意味着—— “你去一趟客栈。” 符玄说,“把星穹列车的两位贵客带到这里来。我需要与他们商议一些事情。” 青雀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 “那位灰发的姑娘,和那位戴眼镜的先生。” 符玄补充,“你应该知道位置。” “知道知道!”青雀已经站了起来,速度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属下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 她转身就往外跑。 “青雀!” 青雀的脚步骤然顿住。 符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警告: “别想着去打牌。” 青雀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她头也不回地喊,“属下是那种人吗!太卜大人您放心!” 然后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符玄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是,你就是那种人。) 她揉揉眉心,重新看向桌上的公文。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咬牙切齿地想。 (景元那家伙倒是睡得香,把所有烂摊子都甩给我……) (还有青雀,整天摸鱼打牌,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任务……) (唉。) 窗外的阳光照进神策府,洒在她粉色的长发上,看起来颇有几分孤独的威严。 如果忽略她正在心里骂人的话。 星和瓦尔特走在长乐天的街道上。 这是他们来到仙舟罗浮的第二天。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先去神策府拜访景元将军,但昨天景元那边说“公务繁忙,明日再议”,于是两人打算再逛逛这座传说中的仙舟。 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各种商铺鳞次栉比。 行人摩肩接踵,有长着狐耳的狐人,有头顶犄角的持明族,有穿着云骑军服的士兵,也有来自外域的商贾。 星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对这些长着兽耳的人特别感兴趣。 在列车上她见过三月七那家伙的人类耳朵,也见过丹恒那普通的耳朵,但来到仙舟之后,满大街都是狐耳、龙角,看得她眼花缭乱。 “杨叔,” 她忽然开口,“你说仙舟上的人为什么都长耳朵?”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这是仙舟联盟的特色种族。狐人生来有狐耳,持明族有龙角,这些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征。就像贝洛伯格的人没有这些一样,只是不同的种族差异。” “哦。”星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正想说点什么,忽然—— “砰。” 她撞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有一个人突然从旁边蹿出来,正好撞在她身上。 “哎呀——!” 那人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整个人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星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向那个倒地的人。 那是一个少女。 银白色的短发扎成俏皮的双麻花辫,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头顶竖着一对黑色的猫耳,尖端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抖动。 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黑色猫尾,尾尖同样染着蓝色,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穿着一身黑金配色的紧身衣,外罩一件蓝金相间的猫耳兜帽。 此刻,她正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撑着地面,脸上写满了“我好痛”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 那双浅蓝色的吊梢眼,此刻正弯成月牙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扬,藏着几分狡黠的光芒。 她正在偷看星的反应。 星的眉头微微跳动。 (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假?) “哎哟……疼死我了……” 地上的少女开始呻吟,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撞得我好重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星。 星:“…………” 瓦尔特听到动静,从后面走过来。 “怎么了,星?” 他看到地上的少女,微微一愣。 “撞到人了。”星简洁地回答。 “哎呀这位大叔!” 地上的少女立刻把目标转向瓦尔特,声音更加凄惨,“你评评理啊!我好好地走在路上,这位灰头发的小姐姐突然就撞过来了!把我撞成这样!我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被撞了都没人管……” 她说着说着,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瓦尔特:“……” 第476章 旅游 他看着地上那个“小姑娘”,又看了看星。 星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她在碰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这位小姐,”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你刚才从旁边突然蹿出来,撞到了这位姑娘。监控记录应该能证明这一点。” 少女的哭声顿了一下。 “监控?”她眨眨眼,“什么监控?” 瓦尔特指了指街角的一个方向——那里确实有一个监控探头,正对着这条街道。 少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呃……” 她沉默了半秒。 然后—— “哎呀!”她一拍地面,利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真没意思。” 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洒脱笑容。 她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不但没有半点尴尬,反而还挺得意。 “行吧行吧,被你们发现了。” 她双手叉腰,尾巴在身后轻快地甩来甩去,“不过你们反应还挺快嘛,尤其是这位大叔。” 瓦尔特:“……大叔?” “对啊,大叔。” 少女理所当然地点头,“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叫老先生?老师傅?” 瓦尔特嘴角抽了抽。 星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少女自我介绍道:“我叫赛飞儿!你们可以叫我赛飞儿,也可以叫我赛法利娅,不过最好别叫,因为我不一定答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付钱的话,叫我什么都行。” 星:“……付钱?” “对啊!” 赛飞儿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们当导游怎么样?本地人,熟门熟路,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打折的——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吃得满意!”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不需要,我们有——” “别急着拒绝嘛!” 赛飞儿打断他,“先体验一下!第一次免费!怎么样?” 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金色的猫爪图案的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 瓦尔特刚想开口拒绝—— 赛飞儿把金币弹向空中。 “叮——” 金币旋转着飞上半空,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下一秒—— 瓦尔特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繁华的街道消失了。 古色古香的建筑消失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海域,碧波万顷,水天一色。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漂浮在海面上。 瓦尔特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海域还在。 他低头看向脚下——脚下是一片礁石,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瓦尔特:“……” 而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也就是刚才的街道上,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瓦尔特消失的地方。 而那个叫赛飞儿的猫耳少女,正站在星旁边,笑眯眯地接住落回手中的金币。 “你——!” 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赛飞儿的胳膊,“你把杨叔弄哪儿去了?!” 赛飞儿任由她抓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放心放心,一会儿你也去。” 她手指一弹。 金币再次飞起。 星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她也站在了那片海域上。 瓦尔特就在她旁边,也是一脸茫然。 星:“……” 瓦尔特:“……”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赛飞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正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 “怎么样?快不快?” 她笑嘻嘻地问,“这是鳞渊境!一般人还进不来呢,我可是特意带你们来看的!”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赛飞儿小姐,你这是……”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 赛飞儿摆摆手,“我就是想当个导游,带你们逛逛仙舟。这位大叔,你这表情好像我要绑架你们似的。” “大叔”这个词又让瓦尔特嘴角抽了抽。 星在一旁问:“你怎么做到的?瞬移?空间魔术?” “秘密~” 赛飞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睛弯成月牙,“商业机密,不随便透露。不过如果你们愿意雇我当导游,我可以多给你们表演几次哦!” 瓦尔特揉了揉眉心。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有这种能力?有什么目的? 但眼下,最重要的似乎是—— “赛飞儿小姐,” 他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我们确实有要事需要前往神策府。如果你能直接带我们去那里,我们会很感激。” “神策府?”赛飞儿眨眨眼,“可以啊,不过……”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导游费呢?” 瓦尔特:“……” 星:“……” 赛飞儿笑嘻嘻地说:“第一次免费已经体验过了哦!后面可是要收费的!” 瓦尔特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一千万信用点!” 瓦尔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星在旁边眼睛都瞪大了:“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当导游来钱快?” 赛飞儿理直气壮,“而且我又没强迫你们,你们可以自己走过去嘛。不过神策府离这儿挺远的,走过去估计要数个小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哦!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 “赛飞儿小姐,我们真的有紧急事务要处理。能否……” “叮!” 赛飞儿又弹起了金币。 下一秒—— 瓦尔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内部,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和还有不远处的巨大的仪器。 他认得这里——太卜司。 星出现在他旁边,也是一脸茫然。 赛飞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是太卜司!司掌占卜推演的地方!你们看那些仪器,是不是很厉害?” 两人回头,赛飞儿正靠在书架上,悠闲地甩着尾巴。 瓦尔特:“……” 星:“……” “叮!” 这回是地衡司。 正在办公的文职人员。 赛飞儿介绍道:“地衡司!掌管仙舟庶务的地方!” 星和瓦尔特还没来得及反应—— “叮!” 幽囚狱。阴暗的走廊,冰冷的铁栏,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哀嚎。 赛飞儿:“这里是幽囚狱!关押重犯的地方!是不是很有气氛?” “叮!” 丹鼎司。药香弥漫,医师们穿梭其中,还有一个小女孩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 那是白露。 她刚整理好一摞药方,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灰头发的姑娘。一个戴眼镜的大叔。 两人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第477章 良心 白露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 “哎?!” 她惊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龙角差点撞到柜台的架子。 “你、你们是谁?!怎么出现的?!来人啊有刺客——不对有鬼——不对——” 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 她话还没说完—— “叮!” 眼前又换了场景。 白露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呢?!怎么不见了?!果然是幻觉吧……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星:“……” 瓦尔特:“……” 赛飞儿站在他们旁边,笑嘻嘻地说:“刚才那是丹鼎司的白露小姐,龙女哦!是不是很可爱?”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发现自己今天的深呼吸次数,已经超过了之前一个月的总和。 “赛飞儿小姐,”他努力保持语气平稳,“我们真的很急……” “叮!” 金人巷。 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小吃摊和杂货铺。 远处有人在表演杂技,周围围了一圈看客。 赛飞儿靠着栏杆,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看向面前的两人: “怎么样?这次旅行如何?很好吧?鳞渊境、太卜司、地衡司、幽囚狱、丹鼎司、现在又是金人巷——一圈玩下来,是不是感觉特别值?” 她顿了顿,伸出手: “一共一千万信用点!谢谢惠顾!” 瓦尔特嘴角抽了抽。 星也嘴角抽了抽。 “一千万?” 星忍不住说,“你就带我们到处晃了一圈,就要一千万?” “不是晃一圈,” 赛飞儿纠正道,“是空间跳跃体验之旅!独一无二的!别人想体验还体验不到呢!这价格已经很良心了!” 星:“……良心?” “对啊,良心。” 赛飞儿理所当然地点头,“要不是看你们顺眼,我还不想带呢。”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正准备说点什么—— “轰——!!!” 远处传来巨大的动静。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株巨大的树木正在疯狂生长。 它的枝条伸向天空,树干粗壮得惊人,眨眼间就窜高了数十米,还在继续向上蔓延! 绿色的光芒在树冠间流转,散发出一股古老而庞大的气息。 周围的街道瞬间乱了起来。 行人惊叫着四散奔逃,小贩扔下摊位就跑,远处隐约传来云骑军的呼喝声。 赛飞儿眼睛一亮,指着那棵树: “哦哦!这个!这个是建木!咱们罗浮的着名景点之一!” 她热情地介绍,“怎么样?壮观吧?这个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到的哦~今天运气真好!” 瓦尔特瞪着她:“这也是你导游的一部分?” “不是不是~”赛飞儿摆手,“这个我可不知道。它自己长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远处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啊啊啊!素裳!那个树!那个树怎么突然长出来了!!” “我看到了!别喊!我正在看!” “你俩别喊了!快跑啊!” 三个少女的身影从不远处跑过。 跑在最前面的是桂乃芬,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兴奋。 后面跟着素裳,也是一脸懵逼。 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很像素裳但又不是素裳的少女,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棵巨树,似乎在思考什么。 三人从星他们旁边跑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三个站在栏杆边的人。 瓦尔特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赛飞儿。 “赛飞儿小姐,”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需要尽快前往神策府,面见景元将军,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办法?” 赛飞儿眨眨眼。 “有啊。” “那就麻烦——” 她再次伸出手,“先付钱。” “事态紧急……” “一千万信用点。” “我们可以之后再——”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么难缠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决定换一个策略。 “赛飞儿小姐,” 他尽量用诚恳的语气说,“你既然在仙舟上,想必也对这里有些感情。这种关系重大,如果处理不好,整个罗浮都可能陷入危机。这种情况下,能否请你看在罗浮的安危上,先让我们去神策府?” 赛飞儿歪着头听他说完。 然后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叔,你这是道德绑架我啊?” 瓦尔特:“……” “可是我才来罗浮几天,对这里还没什么感情呢。”赛飞儿理所当然地说,“道德绑架对我没用哦。” 瓦尔特愣了一下。 “你不是本地人吗?” “对啊。”赛飞儿点头,“来了几天的本地人,怎么不算本地人?” 瓦尔特:“…………”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给赛飞儿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这猫……) 最终,瓦尔特还是妥协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 “多少?” “一千万。” “太贵了,五百万。” “九百万。” “六百万。” “八百万。” “七百万。” “成交!” 赛飞儿笑嘻嘻地递出收款码。 瓦尔特面无表情地扫了码,支付了七百万信用点。 赛飞儿看着到账的数字,眼睛都亮成了星星:“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瓦尔特:“……可以去了吗?” “当然可以!”赛飞儿弹起金币,“祝你们旅途愉快!” “叮——!” 下一秒—— 瓦尔特和星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次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门前。 门口有两名云骑军把守。 瓦尔特抬头看向门上的牌匾—— 神策府。 他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身后传来赛飞儿渐行渐远的声音: “谢谢惠顾!有缘再见啦——!” 瓦尔特回过头。 街道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个猫耳少女的影子? 两人对视一眼。 “……杨叔。” “嗯。” “咱们是不是被坑了?” “……算是吧。” 他们上前,与守卫沟通。 守卫核对了身份后,打开了门。 两人踏入神策府。 第478章 混乱 符玄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窗外,那株巨大的建木正在疯狂生长,枝条伸向天空,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远处隐约传来混乱的声响,云骑军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建木复生……药王秘传暴动……工造司失联……)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这些破事,一件一件全赶上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符玄转过身。 瓦尔特和星站在厅中,正看着她。 符玄微微一愣。 (青雀……办事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把人带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青雀记了一笔“功劳”。 “二位,欢迎。” 符玄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我是太卜司的符玄,暂代将军处理罗浮事务。” 瓦尔特微微颔首:“久仰。我是瓦尔特,这位是星。” 星看着符玄,眨了眨眼。 (粉毛……矮子……还挺好看。) 符玄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眼角微微一跳,但没有说什么。 “符太卜,” 瓦尔特开门见山,“请问景元将军现在何处?外面的建木复生是怎么回事?” 符玄的表情凝重起来。 “景元他……身体有恙,暂时无法理事。罗浮事务目前由我暂代。” 她顿了顿,“至于外面的建木,目前还在调查中。工造司已经失联,药王秘传在各地发动暴动——这些事,一件接一件……”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二人身后。 “对了,青雀呢?她不是去找你们了吗?” 瓦尔特和星对视一眼。 “青雀?” 瓦尔特微微皱眉,“我们没有见到那位卜者姑娘。” “什么?”符玄的语调上扬了,“她没找到你们?” “没有。” 瓦尔特摇头,“我们是因为看到外面的情况,才主动赶来神策府的。” 符玄愣住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双目圆睁,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个家伙……又开始摸鱼了!!!” 就在这时—— 一个通讯打来。 “将军!工造司彻底失联!建木还在生长!药王秘传在多个区域发动暴乱!请求指示!” 符玄深吸一口气。 又一个通讯进来:“将军!天舶司报告,星槎海有不明存在接近!怀疑是——” 话音未落,警报声响起。 符玄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更疼了。 瓦尔特上前一步:“符太卜,星穹列车愿意提供帮助。请吩咐。” 符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星。 片刻后,她点头。 “好。工造司的情况最为紧急,你们去那里调查,看看发生了什么。小心行事。” 瓦尔特点头:“明白。” 他转身,和星一起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符玄的喊声: “青雀——!!!你给我回来——!!!不然你就等着——!!!”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屋顶都在响。 瓦尔特和星对视一眼。 “……杨叔。” “嗯。” “那个叫青雀的,好像惨了。” “……嗯。” 两人默默走出神策府,朝工造司的方向而去。 身后,符玄的怒吼声还在回荡。 远处,建木疯狂生长。 而青雀,正坐在牌馆里,摸了一张好牌,笑得合不拢嘴。 “胡了!” 三月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脸——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 然后是嘴巴——嘴里又麻又辣,舌头仿佛失去了知觉。 最后是鼻子——呼吸间全是辣椒的呛味。 “唔……”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木质横梁,吊灯,灯罩。 (这是……哪儿?) 她的大脑缓慢重启。 (对了,我和凛来吃面……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三月七努力转动脖子,看向旁边。 凛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红油痕迹,睡得相当安详。 “凛!凛!”三月七伸手推了推她。 “唔……”凛的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自己的脸,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好辣……好麻……什么情况……” 凛捂着脸,表情痛苦。 三月七也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沾了些干涸的红油。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异口同声: “言峰绮礼!!!” 凛猛地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她环顾四周,店里空空荡荡,除了她们两个没有别人。 “那个混蛋!肯定是他搞的鬼!” 凛咬牙切齿,双马尾都因为愤怒而微微扬起,“他故意给我们下药!然后……然后……” 她回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 三月七也在努力回忆。 她们进店,坐下,点面,然后……面端上来了,她们开始吃……然后…… 然后就断片了。 “钟表小子!” 三月七在心里呼唤,“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晕的?” 口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钟表小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滴答!你们俩可惨了!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在你们吃面的时候,一直盯着你们看!滴答!然后你们吃到,就噗通一下脸栽进碗里了!滴答滴答!老子还以为你们要淹死在面汤里呢!” 三月七:“……然后呢?” “然后那个男人走过来,看了你们一眼,就出门了!滴答!再也没回来!老子还以为你们要一直埋着呢!滴答!” 三月七心里一紧:“那我们怎么醒过来的?谁把我们扶起来的?” “滴答!后来来了一个灰头发的客人!她看到你们趴在那儿,走过来,把你们俩的脑袋从碗里捞起来,靠在椅背上!滴答!她还拿了块抹布,给你们擦了擦脸!虽然擦得不是很干净,但至少没让你们继续泡在汤里!滴答!” 三月七愣了愣。 灰头发? 钟表小子继续:“然后她把你们俩剩下的面都端走了,全部吃掉了!三大碗!全吃光了!滴答!那个灰头发的可真能吃!” 三月七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星!” 第479章 增强 她脱口而出。 “星?”凛疑惑地看向她,“你说的是谁?” “就是我们列车上那个……呃……”三月七比划了一下,“她也在这儿!” 凛茫然地眨眨眼。 她不太清楚三月七说的“列车”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三月姐原来的同伴。 “话说她为什么没等我们?” 三月七挠头。 钟表小子:“滴答!她把你俩扶起来之后,就出去了!老子看到她推开门,然后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下来……轰的一声!滴答!后来老子就没看到她了!” 三月七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砸下来? “凛!”她站起来,“我们先出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向店门。 凛伸手,拉开那扇半掩的门—— 然后愣住了。 门外,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石块横在面前,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那石头直径至少两米,边缘还带着断裂的钢筋,正好卡在门口。 但奇怪的是,它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中间刚好留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 凛看着这块石头,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是什么?!” 三月七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也愣住了。 “诶?!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如同雷霆炸裂,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凛和三月七同时捂住耳朵,身体晃了晃。 “什么声音?!” 凛努力稳住身形,侧身从石头的缝隙挤了出去。三月七也连忙跟出去。 站在店外,她们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街道空无一人。 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招牌上的字…… 凛眯起眼睛。 “字……是反的。” 没错,所有招牌上的文字,全是镜像的。 她们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世界。 远处,几栋楼房的背后,紫黑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正在激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冲击波震得周围的建筑瑟瑟发抖! “是从者!”凛压低声音,“在战斗!” 三月七紧张地握紧了弓。 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但由于楼房的遮挡,她看不到战斗的具体身影,只能看到那两股魔力不断冲撞。 “凛,我们……要过去吗?” 凛咬了咬嘴唇。 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战场。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观察。”凛做出决定,“不能贸然靠近。” 两人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一块断裂的墙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向战场的方向。 紫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如同一座燃烧的火山! 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与紫黑色纠缠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一阵狂风! 三月七屏住呼吸。 (到底是谁在战斗?) 景元站在一栋残存的高楼顶端。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白发和衣袍。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距离他约五十米外的半空中,一道身影悬浮着。 暗紫色的铠甲,狰狞的轮廓,燃烧的火焰。 berserker此刻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狂暴。 它的体型又膨胀了几分,接近三米五的高度。 两柄巨大的双手剑分别握在左右手中,剑身由纯粹的紫黑色魔力凝聚而成,表面流动着猩红色的纹路,剑刃上燃烧的火焰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它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围的一切。 脚下的空气都在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漂浮起来。 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魔神。 景元微微眯起眼睛。 (还能变强?) (真是……麻烦的家伙。) berserker头盔下的v字红光锁定了景元。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红光中蕴含的杀意,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当场崩溃。 景元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金枪,枪尖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刚落—— berserker动了! 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团燃烧的火焰轨迹! 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景元面前! 双剑同时斩下! 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景元没有退。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恰好踏入双剑攻击的死角——两柄大剑交叉斩下的瞬间,中间有一个极小的空隙,刚好容得下一杆枪的长度。 金枪如游龙般刺出! 枪尖精准地点在其中一柄大剑的侧面,借力一挑,将那柄剑的方向带偏! 同时他的身体旋转,另一柄大剑贴着他的后背斩下,斩断了几根白发,却未能伤及皮肉! “轰!” 双剑斩空,劈在楼顶,钢筋混凝土瞬间炸裂! 整栋楼都在颤抖! 景元已经飘然落在十米外。 berserker一击不中,立刻转身,双剑横扫! 狂暴的剑气化作两道紫黑色的月牙,斩向景元! 景元脚下发力,身形如飞燕般跃起,两道剑气从他脚下掠过,斩断了身后的几根立柱。 整栋楼的楼顶开始塌陷! 他在半空中转身,借着下坠之势,金枪向下刺去! berserker抬头,双剑向上撩起! 枪与剑碰撞! “铛——!!!” 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火焰炸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本就摇摇欲坠的楼顶彻底崩塌! 两人随着崩塌的碎石一同下落! 景元在下落过程中,脚尖在飞溅的碎石上连点,身体如飞鸟般灵活地改变方向。 他一边下落,一边连续刺出十几枪! 枪影如雨! berserker挥动双剑格挡,剑与枪的碰撞声密集如鼓点! “铛铛铛铛铛——!!!” 每一枪都刺在剑身上,每一枪都震得berserker的手臂微微发麻! 但它的力量实在太大,格挡的同时,还能找到机会反击! 一柄大剑横扫而来! 景元收枪,身体向后一仰,大剑从他面前扫过,剑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借势翻身,落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阳台上。 berserker重重砸在地面,双脚陷入碎石半米深。 它抬起头,头盔下的红光死死锁定景元。 没有停顿。 它再次冲出! 双剑拖地,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向两侧飞溅! 景元从阳台跃下,迎了上去! 金枪与双剑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后退。 枪与剑抵在一起,金色的魔力与紫黑色的火焰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轰鸣。 景元单手持枪,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从容不迫。 但他的脚,已经陷入了地面三寸。 (力量……还在增强。) 他心中快速评估。 berserker的魔力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强。 它的背后,一定有人在疯狂地输送魔力。 (那个御主……) berserker忽然发力! 双剑猛地向前推进,景元被推得向后滑行了三米!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没有慌张。 在后退的过程中,他的枪身忽然一转,不再硬抗,而是引导着双剑的力量向一侧滑去! berserker的力量被带偏,身体微微失去平衡! 就是这一瞬! 景元手腕一翻,金枪脱手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贴着berserker的铠甲旋转了一圈,枪身上附着的金色魔力化作绳索,瞬间缠绕住berserker的手臂! berserker一愣。 下一秒,景元手一拉,枪身收回,berserker被这股力量带动,身体向前倾倒! 景元侧身,一记膝撞狠狠顶在berserker的腹部! “砰!!!” berserker被顶得后退两步! 第480章 不肯退让 景元落地,金枪已经重新握在手中。 他欺身而上,枪出如龙! 每一枪都刺向同一个位置——berserker胸口的铠甲缝隙! berserker挥剑格挡,但景元的枪太快,快到它的双剑根本来不及拦截! “嗤!” 第一枪刺入缝隙! “嗤!” 第二枪刺入更深! “嗤嗤嗤!” 第三、第四、第五枪,全部刺中同一个位置! 紫色的魔力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berserker发出一声怒吼!它不再防御,双剑同时向景元斩去! 景元收枪后退,但还是慢了半拍——其中一柄大剑的剑尖擦过他的左臂,削下一小片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落地,看了一眼左臂。 血珠渗出,染红了破损的衣袍。 但伤口很浅,不影响战斗。 berserker胸口的伤口正在愈合,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它身上的火焰也减弱了几分。 (消耗战有效。) 景元微微勾起嘴角。 berserker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再次冲来! 双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景元迎战! 枪与剑再次碰撞! 这一次,景元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与berserker硬碰硬,而是利用身法和枪法的灵活性,牵制消耗。 berserker的攻击狂暴而凶猛,但它的速度不如景元。 景元总是能在最后一刻闪开,然后趁机刺出一枪。 一枪,又一枪。 每一枪都刺在铠甲缝隙处,每一枪都留下一道伤口。 berserker的怒吼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愤怒。 它的攻击越来越疯狂,但景元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两人的战场从废墟转移到街道,又从街道转移到另一栋建筑的残骸上。 所过之处,建筑崩塌,地面碎裂,烟尘弥漫。 忽然,berserker停止了追击。 它站在原地,双剑插在地上,身上的火焰猛地收缩,然后—— 爆发! 以它为中心,紫黑色的火焰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点燃! 景元瞳孔一缩,脚下发力,身形向后疾退! 火焰追着他,但始终差一点距离! 他连续后退了五十米,火焰才渐渐消散。 所过之处,街道、建筑、地面,全部化为焦黑的废墟。 berserker站在火焰的中心,身上的铠甲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缓缓拔起双剑,头盔下的红光更加明亮。 它的气息,又强了几分。 景元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他看着远处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认真的凝重。 (不好对付啊。) 他握紧金枪,金色的魔力也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保留了。 berserker动了。 它没有冲刺,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景元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每走一步,身上的火焰就旺盛一分。 走到第十步时,它已经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 景元深吸一口气,抬起金枪。 金色的魔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 两人同时消失! “轰!!!” 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火焰在街道中央碰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冲击波横扫整条街道,两侧的建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人一触即分,又再次碰撞! “铛铛铛铛——!!!” 枪与剑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魔力波动! 景元的枪越来越快! berserker的剑越来越重! 但两人谁都不肯退让! 终于—— 景元找到一个破绽,一枪刺入berserker的肩膀! 同时,berserker的一剑也斩在他的腰间! 两人同时后退! 景元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衣袍被斩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上面有一道红痕,但没破。 berserker肩膀上的伤口正在愈合,但速度明显慢了。 两人再次对峙。 景元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几分,但眼神依旧从容。 berserker的火焰比之前弱了一些,但依旧熊熊燃烧。 双方都不甘示弱。 双方都不肯退让。 忽然,berserker抬起头,头盔下的红光闪烁了几下。 然后—— 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它把其中一柄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握住另一柄剑,高高举起。 紫黑色的火焰疯狂地涌向那柄剑,剑身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变成了一柄长达五米的巨剑! 剑身上的火焰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景元眯起眼睛。 (这是……要一击定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金枪。 金色的魔力也开始疯狂地向枪身汇聚。 枪身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终变成了一柄纯粹由金光凝聚的长枪,光芒刺目,如同太阳! 两人同时锁定对方。 下一秒—— berserker动了! 它双手持巨剑,猛地向景元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它全部的力量! 景元没有退! 他双手持枪,猛地向前刺出! 这一枪,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枪尖与剑锋,在空气中相撞! “轰——!!!” 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火焰猛地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 能量球膨胀收缩、再膨胀! 然后—— 炸裂! 冲击波横扫一切! 整条街道,彻底消失!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不知过了多久。 烟尘渐渐散去。 景元单膝跪地,金枪插在身旁,支撑着身体。 他的白发凌乱,衣袍破损,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在笑。 对面,berserker双手拄着那柄已经缩小的大剑,半跪在地上。 它的铠甲上布满了裂痕,紫色的魔力从裂痕中溢出,火焰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但它还跪着。 它抬起头,头盔下的红光闪烁,死死盯着景元。 景元缓缓站起身。 “真能扛。”他轻声说。 berserker也缓缓站起身。 火焰重新燃起,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燃。 两人再次对视。 战斗,还没有结束。 远处,躲在一块断裂墙体后面的三月七和凛,已经完全看呆了。 三月七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凛的手在发抖。 “……那、那是什么级别的战斗……”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三月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战斗似乎又要开始了。 三月七握紧了弓。 (不管是谁……希望那个金色的能赢吧……) 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里,白珩和阿星也在看着这场战斗。 白珩满脸担忧。 阿星依旧在吃面——也不知她这碗面是从哪儿又弄来的,居然还有半碗。 “阿星……” 白珩小声说,“你觉得……能赢吗?” 阿星嚼着面,看着远处那道身影。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第481章 有人偷袭! 白珩正看得入神。 远处的战场上,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火焰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景元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枪影如龙,与那个狂暴的berserker打得难解难分。 (好厉害……) 白珩在心里暗暗惊叹。 虽然她知道景元很强,但亲眼看到他在这种被压制的状态下还能和那种怪物打得有来有回,还是让她忍不住震撼。 旁边传来“吸溜吸溜”的声音。 白珩扭头看去。 阿星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那碗不知从哪弄来的麻婆豆腐拉面,正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空洞,眼神涣散,仿佛面前不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从者大战,而是普通的街景。 “……阿星。” 白珩忍不住小声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阿星嚼着面,看了她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 继续吃。 白珩无语。 转过头,继续看向战场。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就在白珩耳边炸响! 白珩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去。 阿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依然端着面碗稳如泰山,另一只手握着一根棒球棒,横在身后。 棒球棒上,抵着一枚银白色的刺刀。 那刺刀约二十公分长,通体银白,刀尖锋利,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红色纹路。 它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此刻正被球棒稳稳挡住,无法前进分毫。 白珩顺着刺刀的方向看去—— 距离她们约二十米外的红绿灯灯柱顶端,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破烂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骷髅面具。 面具上布满猩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两只黑洞洞的眼眶里,隐约能看到两点幽暗的红光。 他佝偻着身体,一只手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着黑色的黏液。 白珩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她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人,但从刚才那一刀的狠辣来看,显然是敌人。 然后她反应过来—— 有人偷袭! “阿星!有人——”她刚想开口提醒。 阿星头也不回,另一只手把面碗往白珩面前一递。 白珩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接过碗,双手捧着那碗辣味冲天的麻婆豆腐拉面,一脸懵逼。 (……什么意思?) 阿星没有解释。 她把碗递给白珩后,就向前走去。 白珩捧着碗,呆愣地看着阿星的背影。 阿星抬头看向那个蹲在红绿灯上的家伙。 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黑袍人,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面具上的猩红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两人对视。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景元和berserker的战斗还在继续。 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颤抖。 但此刻,这片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星和那个黑袍人,谁都没有动。 白珩屏住呼吸。 她看不清阿星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平时像游魂一样飘来飘去的灰发少女,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完全不同了。 忽然—— 黑袍人动了! 不,是消失了! 白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拼命左顾右盼,想找到那个人的踪影—— 下一秒! 黑影出现在阿星身后!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像直接从空间里钻出来一样! 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锥,锥尖泛着不祥的暗光,直刺阿星的后背! “小心!!!”白珩忍不住叫出声。 阿星没有回头。 但她的身体动了。 她微微侧身,那柄黑锥贴着她的衣服刺过,距离她的皮肤不到一厘米! 同时,阿星反手挥动球棒! “铛——!” 球棒狠狠砸在那柄黑锥上,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白珩耳膜生疼! 黑袍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飘退,身体在半空中轻飘飘地转了个圈,然后—— 再次消失! 白珩瞪大眼睛,拼命四处张望。 (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下一秒! 黑影出现在阿星的侧方! 不仅如此——阿星周围,同时出现了七八枚黑色的锥子,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同时刺向她! 那些锥子像活物一样悬浮在半空,尖端全部对准阿星! 白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她刚喊出口,那些锥子已经同时刺下! 然后—— 阿星从兜里掏出了一条咸鱼。 是的,咸鱼。 一条有点干瘪的咸鱼。 鱼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地瞪着前方。 白珩:“……???” (咸鱼?) (这种时候你掏咸鱼?!) 下一秒—— 以阿星为中心,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不是魔力,不是气势,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臭味! 深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些刺向阿星的黑锥,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就像被泼了强酸的纸片一样,迅速腐蚀崩解、化为碎渣! “嗤嗤嗤——!” 黑锥的碎片落了一地。 那股臭味还在扩散,越来越浓,越来越冲! 白珩只觉得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 “噗通。” 她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倒下之前,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面碗放在地上,稳稳当当,一滴汤都没洒。 然后她靠在墙上,彻底失去意识。 三月七正紧张地盯着远处的金色光芒。 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某个方向飘来。 三月七的鼻子动了动。 然后她的整张脸皱成一团。 “呕——!什么味儿啊?!” 她捂住鼻子,眼睛都被熏得睁不开。 凛也捂住了鼻子,脸色发青:“这什么味道?!谁家下水道炸了?!” 三月七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后悔了。 因为这味道……她总觉得有点熟悉。 (在哪儿闻过来着?) (好像……好像是在贝洛伯格?还是上次?)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因为那股味道实在太冲了,冲得她脑子都不转了。 “快捂住!” 凛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这味道有毒吧?!” 两人缩在石头后面,努力屏住呼吸。 但那股臭味就像有生命一样,无孔不入,怎么躲都躲不掉。 三月七欲哭无泪。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阿星手持不朽咸鱼,站在深绿色的雾气中央。 那些黑锥已经全部化为碎渣,散落一地。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黑袍人此刻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外的一栋四层楼楼顶,半蹲在边缘,面具上的猩红纹路急促地闪烁着。 他在喘息。 虽然隔着面具,但能看出他刚才那一下躲得很险。 要不是他反应快,在阿星掏出咸鱼的那一刻就疯狂后退,现在他恐怕也像那些黑锥一样,化成一滩碎渣了。 阿星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阿星。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阿星抬起手,将手中的不朽咸鱼向黑袍人的方向斩去! 瞬间—— 深绿色的雾气猛地收缩,然后化作数道巨大的鱼形虚影,带着凄厉的悲鸣,直扑黑袍人! 那些鱼影每一道都有近两米长,浑身笼罩在诡异的绿光中。 它们的眼睛空洞而疯狂,嘴巴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发出令人疯狂的呓语声! 第482章 阿星的心……? 黑袍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那些鱼影扑在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 “轰——!!!” 整栋楼的楼顶被鱼影撞碎! 深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腐蚀着一切! 钢筋水泥在雾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黑袍人出现在另一栋楼的顶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楼,面具下的喘息更加急促。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很危险。 那条鱼,更危险。 但他没有退。 但是没等他多想,阿星已经动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手持棒球棒,面无表情地向他冲来! 黑袍人眼神一凛。 他抬起手,黑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涌出。 刹那间,从周围的废墟中,从地面的裂缝中,从建筑的阴影中,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猛地钻出! 它们像毒蛇一样扭动,从四面八方扑向阿星! 阿星停下脚步。 她一手握着棒球棒,一手咸鱼。 她双手挥舞,棒球棒横扫,咸鱼竖劈! “啪!” 一条触手从背后偷袭,阿星头也不回,咸鱼向后一挥,那条触手瞬间化成黑烟! 三条触手同时从左右和上方袭来,阿星身体旋转,棒球棒画出一个完美的圆,三条触手同时断裂! 那些触手像潮水般涌来,但阿星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块礁石,任凭风浪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黑袍人见远程攻击无效,面具下的红光闪烁了几下。 他做出了决定。 抬起右手。 那只手开始发生变化——手臂上的皮肤变得灰白,肌肉膨胀,骨骼伸长,整条手臂像蛇一样扭曲延伸! 眨眼间,那只手已经伸出了十几米长,像一根诡异的触手,直扑阿星! 手掌张开,五指如爪,直取阿星的胸口! 阿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反应极快,球棒猛地砸向那只手掌! “砰!” 手掌被砸得偏离方向,迅速回缩,恢复了正常长度。 但已经够了。 黑袍人面具上的猩红纹路猛地亮起! 他抬起那只手,手掌朝上。 在手心上方,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 阿星的心……? 不对。 黑袍人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那个虚影,面具下的表情一片茫然。 那是什么? 按理说,他使用“妄想心音”,应该从目标体内投影出心脏的镜像。 那应该是一颗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但现在他手里这个…… 那是一个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圆球。 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像有生命一样在微微跳动。 那光芒深邃而神秘,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黑袍人:“……” (这是什么东西?) (人的心脏长这样?) (不对!这绝对不是心脏!) 阿星在下方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光球,眼神微微闪烁。 那是星核。 她体内的星核。 她不知道这个黑袍人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把星核投影出来。 但她的本能告诉她—— 不妙。 非常不妙。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光球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如果那个光球被毁,自己绝对会出大事! 黑袍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他不知道这暗金色圆球是什么,但看对方那瞬间变化的眼神,这东西绝对重要! 管它是什么,捏碎就对了! 黑袍人五指合拢,准备捏碎手中的虚影!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恐怖的危机感从侧面袭来! 黑袍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转头—— 一个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身影,正以飞踢的姿势,从天而降! berserker! 它不知何时脱离了与景元的战场,以惊人的速度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瞄准了黑袍人所在的位置! 黑袍人来不及思考! 因为那个燃烧的身影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轰——!!!” 整栋三层小楼瞬间爆炸! 冲击波横扫一切!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berserker的双脚狠狠踩在黑袍人身上,带着他一起砸穿了整栋楼! 从三楼砸到一楼,从一楼砸到地下室! “轰隆——!!!” 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 烟尘渐渐散去。 坑底,berserker单膝跪地,一只脚踩在黑袍人身上。 紫黑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燃烧,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黑袍人躺在坑底,破烂的黑袍上沾满了紫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在他身上燃烧,腐蚀着他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但berserker的脚像山一样压着他,纹丝不动。 他手中的那个暗金色虚影,在berserker砸下来的瞬间就已经消散了。 berserker低下头,头盔下的v字红光盯着他。 没有语言。 没有表情。 只有那冰冷的凝视。 然后—— berserker抬起脚,用力向下一踩! “轰!” 气浪炸裂! 黑袍人的身体在这一脚下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死的不能再死了。 berserker缓缓收回脚,站起身。 它身上的火焰依旧在燃烧,气息依旧狂暴而恐怖。 但它没有离开。 它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阿星正站在废墟边缘,手里还握着棒球棒和咸鱼,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两人对视。 阿星的眼睛依旧空洞,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这个大家伙……为什么帮我?) (它不是在和那个白毛打架吗?) berserker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阿星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远处,半空中,一道金色的身影静静悬浮着。 白发,金眸,长枪。 是景元。 他背后的天空,此刻正被一片巨大的金色光芒所笼罩。 那光芒凝聚成一个高达近百米的虚影—— 金色的尊威灵焰,燃烧的雷光,威严如神将的轮廓! 那虚影手持一柄巨大的长枪,枪尖朝下,瞄准着这边。 枪身上流转着刺目的金光,周围环绕着噼啪作响的雷光。 仅仅是一个虚影,就散发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 简称——神君。 虽然只是一个虚影,虽然因为世界规则的压制被削弱到了极致,但那依然是神君。 那依然是足以让任何存在感到战栗的、属于仙舟将军的力量! 阿星看着那个巨大的金色虚影,眼神微微闪烁。 (好大。) (好亮。) (好……刺眼。)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berserker看着那个虚影,头盔下的红光闪烁不定。 第483章 结束离开 它没有动。 那个虚影也没有砸下来。 景元站在远处,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刚才看到了那一幕——berserker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和它的战斗,冲过来救下了阿星。 (有意思。) 他心中思索。 (这个狂战士,看起来并不像表面那样毫无理智。) (它认识开拓者?) (还是说……它的本能里,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它保护她?) berserker又看了阿星一眼。 然后它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火焰,消失在深处。 景元看着它离开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 (就这么走了?) 他叹了口气,身后的神君虚影缓缓消散。 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雷光隐去,那高达百米的威严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景元落回地面,长舒了一口气。 有点累。 这个世界对他的压制太大了。 神君的力量被削弱到只能勉强投影出一个虚影,连本体都召唤不出来。 而且魔力供给太艰难了——御主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提供不了多少魔力。 (真是……麻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却微微勾起。 不过,打得还算痛快。 比坐在神策府里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公务要痛快多了。 想到公务,他就不由得想起仙舟。 也不知道自己消失的消息传回去之后,那边怎么样了。 (符卿啊……) 他心中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希望你不要让本将军失望。) (不过以你的性子……估计这会儿正偷着乐吧?) 他摇了摇头,迈步朝阿星和白珩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只是没有注意到,在更远处的一块墙体后面,有两道视线正死死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后那刚刚消散的百米巨影。 视角转换。 三月七和凛僵在原地。 她们的头还保持着仰视的姿势,脖子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幕,她们看到了。 那高达百米的金色虚影,那燃烧的雷光,那压迫得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 太恐怖了! 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凛的脸都白了,嘴唇在微微发抖。 “三……三月姐……” 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那个……你能打得过吗?” 三月七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艰难地转过头,用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眼神看着凛。 “我打这个?” 她指着远处那已经消散的金色虚影的方向。 “你确定?” 会赢吗? 凛也沉默了。 确实,这个问题太蠢了。 那玩意儿高达近百米! 光是那枪尖就比一栋楼还大! 人家一枪砸下来,别说打了,光是余波就能把她俩震成粉末! “所以……” 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圣杯战争……都是这种规格的吗?” 三月七想了想。 她参加过第四次圣杯战争,见过那些从者。 金闪闪的archer,威风凛凛的saber,还有幻胧…… 虽然都挺厉害,但也没有离谱到这种程度啊! “不是!” 三月七坚定地摇头,“上次绝对没有这么恐怖!没有!” 当然指的是处在圣杯之战范围内的,范围外的就不说了。 “那这个……” “我也不知道啊!” 三月七抱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场圣杯战争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个金色的巨人到底是什么鬼?!那是英灵吗?哪个年代的英灵能长那么大?!” 凛也抱头。 “我怎么知道!我虽然是魔术师,但我学的是正统的宝石魔术,不是研究古代神话里的怪物啊!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合理!” 就在两人哀嚎的时候——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个女声在哼唱。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诡异的甜美,像是有人在哼着摇篮曲。 三月七和凛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有人来了!) 三月七莫名想起昨晚那个暗蓝色头发的女人。 (不会是她吧?!) 二人迅速退到店里,轻轻地关上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哼唱声也越来越清晰。 三月七和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 脚步声停在了外面。 哼唱声也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三月七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动静。 她用眼神示意凛:我出去看看。 凛点了点头。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轻声念道: “砸瓦鲁多。” 时间,停了。 三月七迅速起身,拉开店门,冲了出去——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没有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行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汽车停在路中央,司机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一只流浪猫蹲在电线杆下,仰着头,定格在打哈欠的瞬间。 一切都是静止的。 一切都是正常的。 招牌上的字,是正的。 三月七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七秒很快过去。 时间恢复流动。 行人继续走路。 汽车继续行驶。 流浪猫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 凛从店里冲出来,紧张地四处张望:“怎么样?!是谁?!” 三月七慢慢转过头,看着凛。 “……呃。” “呃什么呃?!” “我们好像……又回来了?” 凛愣住了。 她看看三月七,又看看周围的街道,再看看门口那块已经消失的石头。 “……” “……”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凛艰难地开口: “所以……刚才那个恐怖的虚影,那个燃烧的怪物……” “嗯。” “都在那个世界?” “嗯。” “而我们……莫名其妙就出来了?” “嗯。” 凛沉默了。 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三月七,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一句话: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三月七心虚地挠了挠脸。 “我也不知道……” 三月七心想: (星……你到底在哪儿啊?) (还有那个金色的巨人……到底是谁的从者?) 她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这场圣杯战争,比她想象的复杂一万倍。 第484章 第二次了 景元慢步走向那个灰发的少女。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但他的气息已经平复下来。 开拓者。 星穹列车上的那位灰发少女。 现在她又出现了。 有意思。 景元微微勾起嘴角,正准备开口打个招呼—— 阿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 她迅速转过身,以一种极其果断的姿态—— 跑了。 她奋力地朝某个方向冲去,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几秒钟就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 只留下景元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景元:“…………”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二次了。) 他默默放下手,看着阿星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就这么招人嫌吗?) (还是说……开拓者其实是在躲着我?)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走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景元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算了。) 他并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性格。 既然对方不愿意交流,那就不交流。 反正对他来说,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才是首要任务,没必要在一个不想搭理他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躺在角落里的白珩。 白珩正靠在墙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景元正准备上前查看她的状况—— “呼啊——!!!” 白珩猛地坐起来! 那动作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弹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还——活——着——!!!” 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然后—— “砰。” 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景元:“…………” 他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大口喘气的白珩。 白珩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哗哗往下流,眼神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我这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景元微微勾起嘴角:“魔力消耗过多,身体机能暂时紊乱。休息一会儿就好。” 白珩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她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她正躲在角落里偷看景元和那个berserker打架,阿星在旁边吃面……然后有人偷袭……然后阿星拿出了那条该死的咸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珩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那条咸鱼……) 她想起那股恐怖的臭味,那股足以让人当场昏迷的气场。 虽然她晕过去之后什么都没感觉到,但单凭晕倒这个结果,就足以证明那条咸鱼的可怕。 (阿星那家伙……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种神器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景元:“那个……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晕过去之后,那个berserker呢?” 景元微微挑眉,简单地讲述了经过。 “你昏迷后,那个黑袍的袭击者被berserker一脚踩死了。然后berserker看了开拓者一眼,就离开了。” 景元顿了顿,“应该是assassin职介的从者。” 白珩愣住了。 信息量有点大。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抓住重点:“那个……berserker……是来救阿星的?” 景元摇了摇头:“不清楚。但看情况,它确实是为了救开拓者才突然脱离战场的。否则以它之前的疯狂状态,不会那么干脆地放弃战斗。” 白珩陷入沉思。 那个暗紫色的狂暴怪物,认识阿星? 就在这时,景元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御主,你跟那位开拓者很熟吗?” 白珩浑身一僵。 (糟!)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不符合她这个普通女高的身份。 更不应该对那个灰发少女表现出那么熟悉的语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 “什么开拓者?” 白珩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挠了挠脸: “人家叫阿星,是我的室友。我们住一块儿的,也就认识几天而已。她性格不太好,不爱说话,整天就知道吃和发呆。什么开拓者?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她说得飞快,眼神飘忽,语气尽量保持自然。 景元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演技还是这么差。) 但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原来如此。” 白珩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那个……阿星呢?她跑哪儿去了?” 景元朝阿星消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刚刚离开了。” 白珩:“……” (又跑了?!) 她忍不住扶额。 好不容易碰上一面,结果话都没说上一句,人就没了。 这个阿星,怎么比赛飞儿还能跑? 她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景元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稳后,看向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坑洞。 那是berserker踩死assassin时砸出来的坑,直径十来米,深三四米,边缘的碎石还在冒着淡淡的紫黑色烟雾。 “那就是……刚才砸出来的坑?” 景元点头:“嗯。” 白珩好奇地走过去,站在坑边往下看。 坑底一片狼藉,碎石堆积,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烟。 从残留的气息可以想象刚才那一脚的威力有多大。 (真厉害……) 她心里啧啧称奇,目光在坑底扫过。 忽然,一道微弱的闪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坑底某处,一块碎石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光线。 “嗯?” 白珩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是什么。 但坑有点深,站在上面看不清。 她犹豫了一下,踩着坑壁上的凸起,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景元站在坑边,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挑了挑眉。 (还是这么冒险。)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她小心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她去吧。) 他站在坑边,目光一直锁定着白珩的身影,随时准备在她失足时出手救援。 白珩手脚并用地爬到坑底,走到那个闪光的位置。 她蹲下来,扒开几块碎石。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约手掌大小,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塑料,但摸起来又比塑料光滑。 正面印着一个图案—— 一个刺客的形象。 第485章 帅得离谱 白珩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卡片,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 她自言自语,“名片?还是……什么纪念品?” 她试着用手指搓了搓卡片表面,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先收着吧。) 她随手把卡片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ncer——” 她朝坑边喊道,“我找到一张奇怪的卡片!” 景元微微挑眉:“什么样的卡片?” “就是……画着一个刺客的卡片,黑乎乎的。” 白珩一边往上爬一边说,“可能是那个assassin留下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回坑边,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给景元。 景元接过来看了看,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种卡片他从未见过。 上面的纹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魔力,但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体系都不相同。 “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某种……魔术道具。”他给出一个模糊的判断。 白珩挠了挠头。 她想起在仙舟的时候,偶尔也会捡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起来和这个差不多。 算了,先收着吧。 她把卡片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先离开这儿。” 她抬头看向景元,“这地方太危险了,万一那个berserker再回来……” 景元点了点头。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废墟的阴影深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那眼睛赤红如血,带着玩味的笑意。 “嘿嘿?” 视角转换。 藤村立香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现在会处于这种尴尬的境地。 她走在街上,旁边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超级大美女——不对,是穿黑西装的超级大帅哥? 也不对,是穿黑西装的超级……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saber今天换了一身装扮。 黑色的修身西装,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黑色的领带。 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 一副黑色的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锐利的碧绿眼眸。 整个人看起来—— 帅得离谱。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不,比霸道总裁还要帅! 帅到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哇,快看那个人!” “好帅啊!是明星吗?” “金色的头发,是外国人吧?” “这气质,绝对是大人物!” “是男是女啊?看不出来……” “管他呢,帅就行了蕉!”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立香的脚趾几乎要把鞋底抠穿。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是没被围观过——姐姐藤村大河在课堂上太有气势,作为妹妹自然会被关注。 但她自己一向低调,也没受过这种待遇啊。 现在好了。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走在街上,被一群人围观。 不是围观她。 是围观她旁边那个帅得不像人的家伙。 但问题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那个人和旁边那个普通女生是什么关系”的探究。 藤村立香想死。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saber。 saber一脸淡定,目不斜视,步伐稳健,仿佛周围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藤村立香在心里哀嚎。 她当然不知道,对于曾经是不列颠之王的阿尔托莉雅来说,被民众围观、被臣民注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每次出征归来,每次凯旋入城,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早就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知更鸟小姐的建议果然有用。 看,这么多人都在关注她,说明她现在的形象确实很吸引眼球。 (那么,御主应该也会被吸引吧?) 她这样想着,微微偏过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立香。 立香的背影缩成一团,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saber微微勾起嘴角。 (很好,御主害羞了。这说明有效果。) “那个……saber。” 立香压低声音,试图让旁边这位“大明星”稍微低调一点。 saber转过头,看向她。 “怎么了,master?”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得足以让周围三米内的人听见。 瞬间,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master?主人蕉?” “哇,这是什么关系蕉?!” “主仆y蕉?!”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花蕉?!” 藤村立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一把抓住saber的手,拽着她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跑! “等等,master——” “别说话!快走!” 两人一路狂奔,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终于把那些八卦的目光甩在身后。 藤村立香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saber站在她旁边,一脸困惑。 “master,为何要跑?” 藤村立香抬起头,看着saber那张无辜的脸,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saber啊……” 她艰难地组织语言,“你知道刚才那些人……为什么那么看你吗?” saber微微皱眉:“自然是因为我的风采。” 藤村立香:“…………” (还真是不谦虚啊,虽然是事实。) “不是那个问题!” 她抓狂地摆手,“是……是你叫我master!那个词……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saber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误会?误会什么?您是吾之御主,称呼master有何不妥?” 藤村立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这怎么解释啊!) saber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master这个反应……知更鸟小姐似乎提到过……) 她回忆起昨晚和知更鸟的对话。 第486章 害怕 昨晚,月光如水。 藤村立香和伊莉雅在屋里讨论“结盟”的事情,叽叽喳喳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庭院里,两位英灵相对而立。 知更鸟站在一棵老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的裙摆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湖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saber,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saber站在庭院中央,身姿挺拔,双手交叠放在剑柄上,目光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知更鸟先开口。 “saber小姐。”她的声音轻柔,像月光下的溪流,“你好。” saber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就一个字。 知更鸟没有在意,依旧保持着微笑。 “saber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她试探性地问,“在匹诺康尼?” saber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在匹诺康尼的时候,那个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的“知更鸟”的影像,那个被无数人追捧的巨星。 但眼前这个知更鸟,和那个影像里的感觉……不太一样。 “我是意外被召唤到这里的。” saber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原本在匹诺康尼。” 知更鸟的眼睛微微亮起:“匹诺康尼?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saber微微皱眉。 她不擅长谈论这些事情,但知更鸟的眼神太过真诚,让她不忍拒绝。 “你消失之后,圣杯战争暂停了。” saber简短地说,“那些人正在全力调查,但没有什么进展。” 知更鸟沉默了。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在她湖绿色的眼眸里投下一片阴影。 “……这样啊。”她轻声说。 saber看着她,忽然问:“你不害怕吗?” 知更鸟抬起头,看向她。 “害怕?”她微微歪头,“害怕什么?” “我记得你只是个普通人。” saber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解,“被卷入这个世界,成为英灵,参与这场战争。你却如此平静。” 知更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像月光下的花朵绽放。 saber微微失神。 “saber小姐。” 知更鸟轻声说,“你知道吗,在匹诺康尼的时候,我每天都要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他们喜欢我,崇拜我,把我当成完美的偶像。但没有人知道,我也害怕。” 她顿了顿,湖绿色的眼眸望向夜空: “害怕唱错一个音,害怕表演失误,害怕让那些喜欢我的人失望。每一次登台前,我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saber静静地听着。 “但我还是会上台。” 知更鸟转过头,看向saber,笑容依旧温柔,“因为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就退缩,那才是真正的失败。害怕是正常的,但被害怕打败,就不正常了。”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拂过颈间那枚华丽的颈饰——那下面藏着战争留下的伤疤。 “所以,我不害怕。” 她说,“迷茫过,不知所措过,但不会害怕。因为还有人在等我,还有人需要我。” 她看向屋内,透过纸糊的拉门,隐约能看到伊莉雅和立香的身影。 “伊莉雅那孩子,很可爱,也很勇敢。” 知更鸟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她想保护我,保护她的朋友。作为回应,我也要保护她。仅此而已。” saber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判断太狭隘了。 她不是普通的歌手。 她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不是用剑,而是用心。 “我明白了。” saber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意,“是我失礼了。” 知更鸟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saber小姐才是真正的勇敢。” 她说,“我听伊莉雅说,你是传说中的亚瑟王。你背负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带领人民走向光明。那才是真正的勇敢。” saber没有说话。 是吗? 她的思绪飞远了。 就在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知更鸟忽然开口:“saber小姐,你的御主……似乎不太愿意参加圣杯战争?” saber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能看出来?”她问。 知更鸟点点头:“嗯。她看你的眼神,有时候会带着一丝……害怕,或者说是逃避。” saber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能感觉到,她对圣杯战争很抵触,甚至不想参加,这正常,她只是个普通人,被意外卷入,没有任何准备。但作为从者,我的愿望就是获得圣杯。这让我……很困扰。” “那你打算怎么办?” 知更鸟看着她。 saber沉默。 她能怎么办?强迫御主参战?那不符合骑士之道。 放弃圣杯?那又违背了她参加圣杯战争的初衷。 这是她第三次参加圣杯战争了。 第一次,在冬木,失败。 第二次,在匹诺康尼,中止。 第三次,在这里,御主却不想参战。 (难道我真的与圣杯无缘吗?) saber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知更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saber小姐。” 她轻声说,“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saber看向她:“换个方式?” “嗯。” 知更鸟点点头,“你现在的形象太……嗯,太有压迫感了。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来说,传说中的亚瑟王站在自己面前,还要和自己一起参加生死大战,她当然会害怕。” 她想了想,继续说:“如果你能换一个更亲近、更容易接近的形象,让她觉得你是可以依靠的朋友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王,或许会好一些?” saber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更亲近的形象……” “比如,” 知更鸟眼睛一亮,“穿便装?你现在的铠甲虽然很帅气,但太正式了。换成日常的服装,可能会让她觉得你更平易近人。” saber思考了一会儿。 “便装……我明白了。” 之前爱丽丝也是这样说的。 她点了点头,向知更鸟郑重地道谢。 第487章 壁咚?! “对!” 知更鸟开始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还有比如说,说话的时候语气可以柔和一点,偶尔笑一笑。如果可能的话,还可以用一些小技巧,比如……” 她凑到saber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saber的眉头越皱越紧,但最后,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指点。” 知更鸟笑着摆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和御主好好相处。” 月光下,两位英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对话,会被saber误解成什么样子。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 saber站在小巷里,看着面前满脸通红、眼神躲闪、整个人像煮熟了的大虾一样的御主,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更鸟小姐的方法,果然有效。) saber决定再推一把。 立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saber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 这个姿势…… saber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立香的心跳漏了一拍。 saber又迈了一步。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 saber的身影几乎笼罩了她。 立香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无处可退。 “那、那个……saber……?” saber抬起手—— “砰。” 一只手撑在墙上,正好在藤村立香脑袋旁边。 壁咚。 藤村立香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saber低下头,另一只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她的脸距离藤村立香不到二十公分,呼吸几乎可以吹到对方脸上。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磁性,充满魅力。 “master。” 就两个字。 藤村立香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额头,整张脸像熟透的番茄。 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却涣散得像失去了焦点。 (壁壁壁壁壁——壁咚?!) (她她她她她——她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些破碎的念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saber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更加满意了。 (很好,就是这个反应。) 记得很久以前,她还是王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壁咚了一个向她表白的贵族小姐,结果那位小姐当场就晕倒了。 旁边的侍从说,那是“对王过分喜爱导致的激动”。 看来御主也很喜欢呢。 saber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在藤村立香眼里,有多么大的冲击力。 一个帅得离谱的美女,把你壁咚在墙上,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叫你“master”—— 这换谁谁顶得住啊! 藤村立香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 巷子外面,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不正常。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一样。 saber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口的方向。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那里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有人在穿着沉重的铠甲行走。 “铛……铛……铛……” 每一步,都像敲在心上。 saber松开撑在墙上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巷子口。 她的身上,黑色的西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身熟悉的蓝色裙甲。 咖喱棒已经握在手中,无形的剑锋斜指地面。 她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藤村立香还晕乎乎地靠在墙上,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saber……?”她茫然地开口。 saber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master,待在我身后。” 藤村立香愣了愣,然后顺着saber的目光看向巷子口。 那里,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皮肤苍白,像失去了所有血色。 身上穿着一套漆黑的铠甲,边缘锐利,线条狰狞,上面布满了猩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有着同样纹路的黑色面罩。 只见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上的铁靴就与地面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响。 那股不祥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浓。 saber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和我相似的气息……却又完全不同……) (更加邪恶,更加狂暴,更加……堕落。) 她握紧手中的剑,沉声开口: “站住。” 黑甲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巷子中央,距离saber约十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saber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谁?” 黑甲女人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着,沉默得像一座雕塑。 saber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和自己同源,却又截然相反。 就像一面镜子,映出的是完全相反的影像。 “回答我。”saber的声音变得更加冷硬,“否则,我不客气了。” 黑甲女人依旧沉默。 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saber心中一凛,正要开口—— 黑甲女人忽然抬起手。 她的手也覆盖着漆黑的铁甲,指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对着saber,轻轻一指。 一股狂暴的魔力从她指尖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直扑saber! saber瞳孔一缩,手中长剑横扫!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魔力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小巷两侧的墙壁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藤村立香被冲击波震得坐倒在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saber挡住这一击,却没有反击。 她盯着那个黑甲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你到底是谁?!” 第488章 猴子? 视角转换。 三月七和凛站在麻婆豆腐店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们……又回来了?”凛的声音飘忽。 “好像是……”三月七的声音同样飘忽。 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高兴—— 一股巨力从身前传来! “砰!”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她们身上! 两人猝不及防,直接向后扑倒,滚进了店里! “哎呀——!” “痛痛痛——!” 三月七反应最快,在地上翻滚的同时就已经拉弓搭箭,翻身而起,箭尖指向门口! 门口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凛也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握着宝石,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声—— “蕉。” 从门口的地面上传来。 两人低头看去。 门口的地上,蹲着一只……猴子? 黄色的短毛,圆溜溜的黑眼睛,头顶一根香蕉形的呆毛。 它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着她们,嘴巴一张一合: “蕉!” 三月七愣住了,莫名的有点熟悉。 “这是……什么玩意儿?” 凛也愣住了。 “猴子?” 那猴子见两人盯着它看,又“蕉”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走进了店里。 尾巴一钩,将门重新拉上。 然后它坐在那里,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相当悠闲。 三月七和凛面面相觑。 “它……它进来了?”三月七不确定地问。 凛皱起眉头,盯着那只猴子。 “这该不会是……别的御主的使魔吧?” “使魔?” “嗯,魔术师用来侦查、传信、辅助战斗的召唤物。” 凛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这是敌人的使魔,那说明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三月七的神经立刻绷紧! 她二话不说,拉弓就是一箭! 冰箭破空而出,直射那只猴子! 那猴子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蕉”地叫了一声,身体往旁边一闪,冰箭擦着它的身体掠过,“嗤”地一声钉在地板上! 地板被射出一个洞。 猴子跳到旁边的柜台上,回头看着三月七,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得更圆,发出一连串的: “蕉蕉蕉蕉蕉!” 那声音,那表情,分明是在—— 嘲笑。 三月七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一只猴子也敢嘲笑我?!” “嗖嗖嗖嗖——!” 七八支冰箭连续射出,追着那只猴子满店跑! 那猴子左躲右闪,上蹿下跳,灵活得像一团弹簧! 它从柜台跳到吊灯,从吊灯荡到货架,从货架翻到窗台,再从窗台滚到地上,所有的箭都擦着它的身体飞过,没有一支命中! “蕉蕉蕉蕉蕉!”它一边躲一边叫,那声音越来越得意。 凛看不下去了。 她从怀里摸出三颗宝石,对准那猴子的方向,用力掷出! “尝尝这个!” 宝石在半空中炸开,爆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轰!” 范围性的爆炸覆盖了那猴子所在的区域! 烟尘弥漫! 三月七握紧弓,凛盯着那片烟雾。 烟雾散去。 那只猴子蹲在原地,完好无损。 它甚至伸出手,冲她们竖起了一根中指。 凛:“…………” 三月七:“…………” 两人沉默了。 被一只猴子鄙视了。 被一只猴子竖中指了。 这能忍? “凛,你让开。”三月七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轻声念道: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飘浮的灰尘凝固在半空,凛保持着后退的姿势纹丝不动,那只猴子也定格在原地,中指还竖着。 三月七迅速拉弓。 一支。 两支。 …… 二十支。 三十支。 她一口气射出了几十支冰箭! 所有的箭都悬浮在半空中,箭尖对准那只猴子,密密麻麻,几乎封死了它所有的闪避空间! 三月七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然后她环顾四周,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敌人——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店里的各个角落。 至少有七八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些眼睛圆溜溜的,和那只猴子一模一样。 (糟了!) 时间到了。 “啪。” 时间恢复流动。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几十支冰箭,在同一瞬间射向那只猴子! “嗤嗤嗤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箭雨,将那只猴子彻底淹没!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射成了马蜂窝,然后“噗”地一声,变成了一根香蕉,落在地上。 凛忍不住欢呼起来: “好耶!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但她的欢呼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她看到三月七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三月姐……怎么了?” 三月七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凛——听。 凛竖起耳朵。 然后她听到了。 “蕉。” 一声。 “蕉蕉。” 两声。 “蕉蕉蕉蕉蕉蕉蕉——!!!” 无数声! 那些声音从店里的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蕉”海! 然后,那些角落里,一只又一只的猴子钻了出来! 眨眼间,店里就多了十几只猴子! 它们瞪大眼睛,盯着中间的两个人,嘴里“蕉蕉”叫个不停。 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三月姐。” “嗯。” “这些猴子……好像有点多。” “嗯。” “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吧?” 三月七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那些猴子齐刷刷地从身后掏出了东西—— 香蕉。 每只猴子都握着两根香蕉,举过头顶,对准她们。 三月七:“……” 凛:“……” “这……香蕉能干嘛?”凛的声音都在抖。 下一秒,那些猴子开始疯狂地扔香蕉!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香蕉像雨点般砸向两人! 三月七瞳孔一缩,瞬间做出判断! 她一把抱住凛,口中念出那个名字: “食堂泼辣酱!!!” 时间再次暂停! 漫天的香蕉凝固在半空,那些猴子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定格成一片黄色的雕塑。 三月七背着凛,冲向门口! 她拉开店门—— 门外,是两块裂开的巨石,以及空无一人的街道。 镜面世界。 但三月七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背着凛冲出店门,反手把门关上! 时间继续流动! 身后传来“砰砰砰砰”的巨响——那是无数香蕉砸在门上的声音! 三月七背着凛,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第489章 已经动了! 视角转换。 阳光照在冬木市的街道上,难得的晴朗天气。 言峰绮礼提着装满食材的菜篮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店铺。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如古井,仿佛这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跟在他身后的砂金,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双手插兜,步伐轻佻,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低矮的建筑,普通的行人,毫无科技的街道。 (真是无聊的地方啊。) 砂金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个世界,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一个连母星都没有踏出去的文明,科技水平低下,社会结构和公司那些边缘星球差不多。 虽然有一套叫做“魔术”的特殊体系,但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能量运用,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他更擅长的是和人打交道,是周旋于各种利益之间,是从复杂的局势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而不是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店老板,在这破地方闲逛。 “御主啊。” 砂金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咱们这是要回去开店吗?您确定这个点儿还有客人?” 言峰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砂金耸了耸肩。 (真是个无趣的人。) 他这样想着,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个奇怪的御主到底想做什么,也算是一种消遣。 两人走到店门口。 言峰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吱呀——啪嗒!” 门开了。 准确地说,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整个门板直接脱离门框,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言峰的身子僵住了。 他保持着拉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砂金从言峰背后探出头,往店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挑了挑眉。 原本平淡无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哦呀?” 店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椅子碎裂,柜台被砸出一个大洞,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和孔洞。 地上到处都是碎木头、碎玻璃、还有……冰屑。 最显眼的是地面上那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以及墙上那些明显是箭矢留下的痕迹。 有几根冰箭还插在墙上,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整个店铺看起来像是被一群野牛冲撞过,又像是被炮火覆盖过。 言峰的菜篮子从他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几个西红柿滚出来,停在一滩冰水混合物旁边。 他迈步走进店里。 一步。 两步。 三步—— “咔嚓!” 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言峰的右腿直接踩穿地板,整个人向下一沉,半个身子陷进了地板下面!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姿态,只有右腿陷进去了,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插在地上的柱子,上半身纹丝不动。 砂金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言峰低头看向脚下。 他的脚踩穿了地板,悬在半空中。 透过那个破洞,可以看到下面的地下室——好吧,其实只是地板下面的空隙,堆满了灰尘和几根老鼠啃过的木条。 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这个。 而是柜台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言峰把腿从洞里拔出来,蹲下身,凑近去看。 那行字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笔画歪斜,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蕉蕉到此一游” 后面还画了一个简笔画,看起来像是一只猴子。 言峰盯着那行字,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旁边残留的冰霜痕迹。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收回手,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还挺有实践精神。) 言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berserker。” 他的语气平静,但那无神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砂金愣了一下。 “berserker?”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难怪这店里跟被狗啃了似的,原来是狂战士来砸场子了啊。” (有意思。) (看来这场圣杯战争,比我想象的要热闹啊。) 砂金这样想着,目光在店里四处扫视。 言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这间陪伴了他数年的店铺。 那些熟悉的桌椅,那个用了无数次的柜台,那面贴满顾客留言的墙——全都毁了。 他的拳头,慢慢地握紧了。 砂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哦?) (原来你也是有情绪的啊。)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言峰猛地转头! 一道棕色的影子在货架后面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缩了回去。 言峰的手腕一抖! 一道黑影从他手中激射而出! “铛!” 一柄黑键狠狠钉在墙上,入墙三分,尾部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黑键旁边,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叽”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窜上了柜台。 砂金和言峰同时看向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猴子。 黄色的短毛,圆溜溜的黑眼睛,头顶有一根香蕉形状的呆毛,表情看起来……傻傻的。 它蹲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两人,嘴巴一张一合: “蕉蕉!蕉蕉!” 砂金:“……?” 言峰:“……?” 一只猴子? 言峰盯着那只猴子,眼中的空洞似乎被什么填满了——那是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这只猴子,和那行“蕉蕉到此一游”的字,显然有关系。 而它的出现,意味着…… 言峰没有想下去。 他已经出手了! 言峰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向柜台!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 明明是个中年人的体型,动作却快得惊人! 睡蕉小猴的反应也不慢。 它“蕉”地叫了一声,从柜台上高高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灵活地翻转,躲过了言峰抓来的手! 言峰一击落空,另一只手已经再次探出! 他的手掌如铁钳般抓向猴子的尾巴! 第490章 壮汉版! 猴子的尾巴一甩,竟然缠住了旁边垂下的电线,整个身体荡了起来,避开这一抓,然后落在吊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言峰,嘴里发出“蕉蕉蕉”的声音,像是在嘲笑。 言峰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吊灯,而是往旁边跨了一步,同时右手一挥—— 三柄黑键同时飞出! 它们不是射向猴子,而是射向吊灯上方的天花板! “咄咄咄!” 三柄黑键呈品字形钉在天花板上,正好封死了猴子可能闪避的所有路线! 猴子一愣。 下一秒,言峰已经跃起! 他的脚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刺猴子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 猴子尖叫一声,直接从吊灯上跳下! 但言峰早有预料!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另一只手从腰间又抽出一柄黑键,向下投去! “嗤!” 黑键擦着猴子的头皮飞过,钉在地板上! 猴子落地,一个翻滚,躲开了这一击。 但它还没来得及喘气,言峰已经落在它面前! 一拳! 言峰的拳头直击猴子的面门! 这是八极拳的崩拳,力量集中在拳锋,寸劲爆发,足以击碎砖石! 猴子的眼睛瞪得溜圆,脑袋猛地一偏—— 拳头擦着它的耳朵过去,拳风刮得它脸上的毛都飞了起来! 但它躲开了! 它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四肢并用,贴着地面滑出去两米,然后“噌”地跳上了另一张翻倒的桌子。 言峰收回拳头,看着那只猴子。 (速度快,反应灵敏,不是普通动物。) 猴子蹲在桌子上,冲他龇牙咧嘴,“蕉蕉蕉”地叫,像是在骂人。 言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猛烈! 拳掌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 八极拳的精髓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发力迅猛,寸劲爆发,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猴子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闪避!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桌椅之间穿梭跳跃,每一次都堪堪躲过言峰的攻击! 但言峰更快! 他的攻击连绵不绝,逼得猴子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终于—— “砰!” 言峰一拳砸在猴子的尾巴上! 猴子“蕉”地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 但它居然还能动! 它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言峰走近它。 一步。 两步。 就在这时—— 猴子的嘴巴忽然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蕉——!!!”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信号。 下一秒—— “啪嗒啪嗒啪嗒——” 从店铺的各个角落里,从货架后面,从天花板缝隙里,从地板破洞中,无数只睡蕉小猴钻了出来! 它们大大小小,但都是同样的黄色短毛,同样的香蕉呆毛,同样傻傻的表情! 十几只! 不,二十几只! 它们把言峰团团围住,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所有的嘴巴都发出同一个声音: “蕉蕉蕉蕉蕉蕉蕉——!!!” 言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更多的黑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只睡蕉小猴悄悄摸到了砂金背后。 它手里举着两根香蕉(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蹑手蹑脚地靠近砂金,准备用香蕉戳他的后面。 就在它即将得手的瞬间—— “啪!” 砂金的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一枚巴掌大的砝码,精准地砸在那只猴子的脸上! “蕉!” 猴子被砸得晕头转向,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扑通”一声倒下,四脚朝天,彻底晕了过去。 砂金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只晕倒的猴子。 “真是调皮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被猴子包围的言峰,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御主,需要帮忙吗?” 言峰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帮忙。 他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猴群中穿梭! 每一击都有一只猴子被击飞! 猴群虽然数量多,但在言峰面前根本不够看! 它们速度快,言峰更快!它们灵活,言峰更灵活! 一只猴子从侧面扑来,言峰一记肘击把它砸回墙上! 两只猴子从背后偷袭,言峰头也不回,反手两柄黑键把它们钉在柜台上! 三只猴子同时从上方跳下,一个扫堂腿把它们全部扫飞!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只猴子! 剩下的几只猴子见势不妙,开始后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言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的衣袍上沾了些灰尘,但毫发无伤。 就在这时—— “砰——!!!” 店铺的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撞开! 不,不是撞开,是直接撞飞! 那扇本来就倒在地上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砸碎,木屑四溅!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外面挤了进来! 不,不是挤进来,是直接撞破门框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高达两米多的庞然大物! 它有着和那些小猴子一样的黄色短毛,一样的香蕉呆毛,一样的傻傻表情——但它的体型,是小猴子的几十倍! 粗壮的四肢,隆起的肌肉,比沙包还大的拳头! 睡蕉小猴·壮汉版! 它站在门口,低着头才能勉强钻进店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店内的两人,嘴巴一张: “蕉——!!!” 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它举起巨大的拳头,猛地朝两人砸下! 那拳头裹挟着呼呼的风声,速度快得惊人! 砂金依旧站在原地,面带微笑。 在那巨大的拳头即将砸到他头顶的瞬间,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砝码从他手中飞出,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面直径两米的金色屏障! “轰——!!!” 巨拳砸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翻了仅存的几张桌子,震碎了剩下的玻璃! 但那屏障纹丝不动! 巨猴的拳头停在屏障上方,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砂金抬起头,看着那只巨猴,脸上的笑容不变。 “哎呀呀,力气还挺大的嘛。” 他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头,看向言峰。 “御主。”他的语气依旧轻挑,“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491章 跑!! 言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那只巨猴,看着满地的猴子,看着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店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杀光。” 砂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真正的兴奋。 “有趣。” 他转过头,看向那只巨猴,手中的砝码开始旋转。 视角转换。 回到现在。 三月七抱着凛跑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身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街道越来越窄,最后她们冲进了一片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老街区。 “呼……呼……呼……” 三月七终于停下脚步,把凛放下来,自己也扶着墙大口喘气。 作为assassin从者,她的体力还算可以,但背着一个人跑这么久,也确实累得不轻。 她放下凛,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凛站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蹲了下来。 “凛?你怎么了?”三月七连忙问。 凛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抖。 “三月姐……我……我肚子饿……” 三月七愣了一下。 对哦,凛今天基本没吃东西。 那碗面没吃几口,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消耗这么大,不饿才怪。 “要不……”凛咬着牙,艰难地站起来,“我们去找点吃的吧。实在不行,超市里那些难吃的东西也……也行……” 她说着,往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三月七连忙跟上。 凛走到便利店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三月七没注意到,直接撞在了她背上。 “哎哟!凛你干嘛——” 她抬头看去。 然后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便利店里,密密麻麻,全是猴子。 货架上蹲着猴子,收银台趴着猴子,地上坐着猴子,天花板上挂着猴子。 每一只都瞪大眼睛,头顶的香蕉呆毛直挺挺地立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几百双黑溜溜的眼睛,同时看向门口。 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三月七:“……” 凛:“……” 人与猴,隔着半开的门,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 “跑啊——!!!” 两人转身就跑! 身后,几百只猴子同时发出“蕉蕉蕉蕉蕉”的狂叫,像潮水一样涌出便利店,疯狂地追了上来! “蕉蕉蕉蕉蕉蕉——!!!” 那叫声震耳欲聋,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擂鼓! 三月七和凛在街道上狂奔! 凛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恐怖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啊!!!”凛边跑边喊。 “我怎么知道!!!”三月七也喊。 两人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 终于—— 凛实在跑不动了。 她慢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不行了……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三月七连忙扶住她,回头看向身后。 那群猴子也停了下来。 它们齐刷刷地蹲在距离她们十几米的地方,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们,嘴里发出“蕉蕉”的叫声,但就是不再往前追。 凛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群猴子,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来! 她指着那群猴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臭猴子!追什么追!老娘不跑了好吧!要杀要剐随你们!反正老娘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被莫名其妙卷入什么诡异世界!被言峰那个混蛋耍!被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偷袭!连吃碗面都吃不消停!现在还被一群猴子追着满街跑!!!”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可是远坂家的人!我可是要成为伟大魔术师的人!我怎么可以被一群猴子追成这样!!” 她喘了口气,继续吼: “来啊!你们不是能扔香蕉吗?!扔啊!我今天就跟你们拼了!让你们见识见识远坂家宝石魔术的厉害!”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颗宝石,握在手里,对准那群猴子。 三月七被她的气势感染,也站直了身体,拉弓搭箭: “没错!不就是一群猴子吗!我可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来啊!!!” 两人并肩站着,气势汹汹地盯着那群猴子。 那群猴子被她们的气势震住了,愣在原地,“蕉蕉”声都小了很多。 然后,猴群缓缓地向两边分开。 一只巨大的身影,从猴群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有三米多高的猩猩。 不,是猴子——放大版的猴子。 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肌肉,四肢粗壮得如同树干,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都要震三震。 它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傻乎乎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头顶那根香蕉呆毛——足足有半米长。 它走到猴群最前面,低下头,俯视着面前的两个小不点。 然后它张开嘴: “蕉?” 三月七和凛仰着头,看着这座“肉山”,沉默了。 三秒后。 三月七收起弓,转身,一把抱起凛。 “跑——!!!” 她再次开启时间暂停模式,虽然不能连续用,但逃命要紧! “食堂泼辣酱!!!” 时间暂停! 三月七抱着凛,开始新一轮的狂奔! 时间恢复! 身后,那只巨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蕉——!!!” 然后,几百只猴子加上一只巨猴,像黄色的洪水一样,再次追了上来! 三月七抱着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凛搂着她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空中,回头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猴子,忍不住哀嚎: “为什么这么大啊——!!!” “我怎么知道——!!!” “我们不会被吃掉吧——!!!” “不会——!!!大概——!!!” “我不想被猴子吃掉啊——!!!” “我也不想——!!!” 两人的惨叫声和身后“蕉蕉蕉蕉”的猴叫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第492章 被人看到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公园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藿藿一个人走在街上。 爱莉希雅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那个麻烦的女人从早上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藿藿也懒得管她,反正以那个女人的本事,出不了什么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在一个小公园里停下脚步。 长椅很干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藿藿在长椅上坐下,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周围很安静。 远处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蹦蹦跳跳。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静,安稳,没有十王司的公文,没有判官们的唠叨,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需要她去收服。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藿藿在心里想着。 当然,如果能忽略耳边那若有若无的噪音,那就更完美了。 藿藿微微皱眉。 那是什么声音?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小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树木环绕的小空地,阳光从正上方洒下,把草地照得暖洋洋的。 空地上,一个小女孩正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草地上,身上穿着红色的外套和短裙,此刻都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她把一个什么东西抱在怀里,一边滚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唔~~~好累~~~~但是好舒服~~~~” 藿藿停住脚步,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问号。 看了一会儿,藿藿得出一个结论: (突发恶疾?) 她不太确定。 在十王司的时候,她见过一些被岁阳附身的人,也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草地上,伊莉雅正沉浸在“训练结束后的放松时光”中。 今天她请了假,没有去上学。 知更鸟姐姐陪她来这个偏僻的小公园练习飞行——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她终于勉强掌握了飞行的技巧! 虽然飞得不高,虽然飞得不稳,虽然飞的时候总是撞树—— 但她会飞了! 伊莉雅心情大好,训练结束后就直接躺倒在地上,抱着红宝石滚来滚去,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知更鸟姐姐说去买饮料了,一会儿就回来。 所以她可以尽情地滚! “唔呼呼呼呼~~~~” 伊莉雅正滚得开心,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她停下动作,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微微偏过头—— 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那是一双爪状的绿色眼眸,瞳孔深邃,没有太多情绪,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绿发的小女孩,穿着简朴的衣服,站在树林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伊莉雅:“……” 伊莉雅的脑子宕机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被、被人看到了!!!) (我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被人看到了!!!) (好丢脸啊啊啊啊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但越拍越乱,衣服上反而沾了更多土。 “那、那个……”伊莉雅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滴——!伊莉雅!注意看对方的手!” 是红宝石。 伊莉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面前那个绿发小女孩的手—— 右手手背。 那里,有三道鲜红的纹路。 令咒。 伊莉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御主?!) (这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是御主?!)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是御主,那附近肯定有从者! 她有没有被发现?对方会不会突然发动攻击? “红宝石!”她在心里大喊,“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 “冷静点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对方看起来没有攻击的意图,而且我扫描过了,周围暂时没有从者的魔力反应!” “暂时没有?那就是说可能会有?!” “理论上是的,但至少现在没有。也可能是assassin那种擅长隐藏的职介……” 伊莉雅更紧张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光洁的,什么都没有。 令咒被她用魔力隐藏了,这是红宝石教她的技巧。 (还好还好……令咒藏起来了……) (但是对方为什么没有攻击?难道她没发现我是御主?) (还是说……她已经发现了,只是在等机会?) 就在这时,对面的绿发小女孩开口了: “你刚刚在干什么?” 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 伊莉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果然看到了!) (她在质问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但表面上,伊莉雅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啊哈哈……就是……休息嘛!累了,躺地上滚一滚,很正常的对吧?对吧?” 她边说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个,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跑。 “慢着。” 身后传来那个平淡的声音。 伊莉雅的身体瞬间僵住。 身后传来那个平淡的声音。 伊莉雅的身体瞬间僵住。 (完了完了完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有什么事吗?” 藿藿没有看她,而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草地: “你东西没拿。” 伊莉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啊,书包! 她今天请假之后直接来了公园,书包一直扔在旁边草丛里,差点忘了! “谢、谢谢!” 伊莉雅跑过去,一把抓起书包抱在怀里。 然后她发现,那个绿发小女孩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胸口——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怀里的红宝石上。 伊莉雅的身体再次僵硬。 (她发现了?!) 红宝石此时也紧张起来。 按理说,它已经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玩具,魔力波动完全收敛,普通人不应该看出任何异常。 但这个绿发小女孩看它的眼神…… 不太对。 伊莉雅脑子飞速转动,然后灵光一闪! 她把红宝石举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是最近特别火的魔法少女动画的周边玩具!魔法红宝石!姐姐你想玩吗?” (快说不想快说不想快说不想……) 藿藿看着那个会发光的,造型奇怪的……东西。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玩具吗?) 她在仙舟的时候没见过这种东西。 小时候的娱乐活动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撕小纸人玩。 第493章 还你 “怎么玩?”她问。 伊莉雅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她还真要玩啊?!)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伊莉雅硬着头皮,拿着红宝石挥舞了两下,做了几个“魔法少女变身”的经典动作。 “就是这样!挥舞一下,按这个按钮,就会发光!” 藿藿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伊莉雅:“……” (给、给她看看?) 她僵硬地把红宝石递过去。 (红宝石!怎么办!) “放心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我和你已经绑定了!她绝对用不了的!顶多就是个会发光的玩具!” 伊莉雅稍稍松了口气。 藿藿接过红宝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很轻,手感很特别,不像普通的塑料。 上面有一个按钮,她按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按了一下。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藿藿微微皱眉,学着伊莉雅刚才的样子,挥舞了几下—— 然后她按住了按钮,用力一挥! (红宝石!你可千万别露馅啊!) 红宝石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放心伊莉雅!有绑定在,她绝对用不了——” “叮——!!!”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红宝石中射出,瞬间笼罩了藿藿! 光芒刺眼,持续了约两秒,然后消散。 光芒散去后—— 藿藿的造型彻底变了。 她原本普通的衣服变成了一套青白棕三色的衣装,袖口和领口绣着道教的符箓纹样,衣襟上别着几枚黄色的驱邪符。 她的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探出,此刻正微微抖动着。 藿藿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熟悉的装束,愣住了。 (这是……) 这套衣服,这个装扮,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在十王司时的装束。 十王司。 那些处理不完的案卷,那些追捕不完的妖邪,那些永远在耳边絮叨的寒鸦姐姐,那个总是冷着脸的雪衣前辈,还有那些因为恐惧而躲着她的人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手中的那个“玩具”。 就是这个东西,让她变回了这个模样。 (……) 她沉默着,心情复杂。 而伊莉雅已经完全呆住了。 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变、变身了?!) (她真的变身了?!) (而且为什么会长出狐狸耳朵啊?!)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红宝石: “红宝石!!!”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你不是说绑定了别人用不了吗!!!” 红宝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心虚,带着一种奇怪的调调: “呃……伊莉雅……这个……那个……因为她实在是太……太舒服了……我一时没控制住……哦~~~~” 伊莉雅:“……???” (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太舒服了?!) (还有那是什么怪叫声?!) 她看着面前那个长出狐狸耳朵的小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这下怎么办?对方肯定发现这不是普通玩具了!她会不会攻击我?她会不会叫从者来?) 她悄悄用余光扫视四周,随时准备逃跑。 但藿藿没有动。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衣服,看着腰间那熟悉的符箓。 沉默了很久。 然后—— 她解除了变身。 光芒闪过,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普通便服的绿发小女孩。 她把红宝石递还给伊莉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还你。” 然后转身就走。 伊莉雅机械地接过红宝石,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诶?) (就这样?) (她没发现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变身了?) “红宝石!她到底什么情况?!” 红宝石的声音依旧飘飘然:“不知道……哦齁齁……反正她没动手……应该……没事吧……哦齁齁……” 伊莉雅:“……” 她觉得红宝石好像出了点问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伊莉雅?” 伊莉雅转过身,看到知更鸟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饮料买回来了——诶,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伊莉雅刚要回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知更鸟姐姐可没有隐藏! 她现在的样子,是明晃晃的从者形态! 那独特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阵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伊莉雅猛地回头,看向藿藿离开的方向—— 藿藿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微微偏过头,看向这边。 (完了!) 伊莉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她肯定看到了!她肯定会发现知更鸟姐姐是从者!) 果然,藿藿转过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伊莉雅紧张得手心冒汗,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拉着知更鸟逃跑。 但藿藿走到她面前,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一枚玉佩。 “我东西掉了。”她说。 伊莉雅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地上确实有一枚玉佩,碧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概是刚才变身又解除的时候从腰间掉落的。 “是、是吗……”伊莉雅松了口气。 藿藿直起腰,把玉佩拿在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玉佩,折射出一道翠绿的光,正好晃到伊莉雅的眼睛。 伊莉雅下意识地眯起眼—— 然后她感觉身体猛地被向后一拉! “小心!” 知更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伊莉雅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只巨大的爪子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泥土飞溅,草皮翻飞! 那是一只青金色的巨爪,每一根爪尖都有一米长,燃烧着幽青色的火焰。 爪子的主人—— 一只巨大的狐狸。 它凭空出现在藿藿身后,体型庞大到几乎遮蔽了阳光。 青金色的皮毛,燃烧的火焰,空洞而冷漠的眼眸。 它微微低着头,俯瞰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藿藿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只巨狐,手里还捏着那枚玉佩。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双绿色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幽深。 “从者。” 她轻声说。 伊莉雅被知更鸟护在身后,看着那只恐怖的巨狐,腿都软了。 (太、太大了……) (刚才如果不是知更鸟姐姐……我就被拍成伊莉雅酱了……) 知更鸟湖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藿藿,把伊莉雅护得更紧。 “你是……什么?” 藿藿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第494章 什么蕉? 视角转换。 三月七抱着凛冲进商场大门的时候,身后那群猴子的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蕉蕉蕉蕉蕉蕉——!!!” 她一口气冲上二楼,又冲进一条走廊,最后拉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门,躲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那群猴子的叫声终于被隔绝在外面。 三月七把凛放下来,自己也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呼……呼……呼……” 凛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喘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三月七先缓过劲来。 她撑起身体,凑到门缝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猴子的踪影。 “应该……甩掉了。”她松了口气。 凛也慢慢坐起来,靠着墙,眼神涣散。 “不……不行了……” 凛有气无力地说,“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 三月七也累得不轻,但她毕竟是英灵,恢复得比凛快。 “没事……暂时……暂时安全了……” 她喘着气说,“那些猴子……好像没追进来……” 然后想起什么,问道:“凛,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凛摇了摇头。 然后凛开口:“三月姐,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月七挠了挠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圣杯战争,她参加过两次了,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最多就是和其他从者打架,哪像这次,又是镜像世界又是黑影刺客又是几千只猴子的。 “先休息一会儿吧。”她说,“等体力恢复一点,我们再……” 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听到凛在说话。 不,不是凛在说什么,而是凛说话的方式—— 凛喘着气说,“这一天……又跑又跳又被打……我远坂家的脸……都丢光了蕉……” 蕉? 三月七眨了眨眼。 “凛,你刚才说什么?” 凛茫然地抬头:“我说……我远坂家的脸都丢光了蕉……怎么了蕉?” 三月七:“……” 她瞪大眼睛看着凛,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凛,你知道你说话的时候,后面加了什么吗?” 凛眨了眨眼:“加了什么蕉?” “蕉。” “……蕉?” “对,蕉。” 凛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她试着说了一句: “今天天气真好啊蕉?” 三月七扶额。 凛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我、我怎么……我怎么变成这样了蕉?!” “你又加了蕉!” “我控制不住蕉!!!” 凛急得快要哭出来,但无论她怎么努力,每一句话的结尾都会自动带上那个该死的“蕉”字。 三月七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场面……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努力回想。 黑塔空间站……刚到黑塔空间站的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那时候好像是什么模什么病毒来着? 整个空间站的人都在“蕉蕉蕉”,连小黑塔都中招了,最后还是黑塔女士出手才解决的。 “这是……” 三月七一拍大腿,“蕉蕉病毒!” 凛瞪大眼睛:“什么蕉?!” “就是那种会让人说话带蕉的!会通过某种方式传播的……语言病毒!”” 三月七解释道,“我曾经见过!那次可惨了,整个人都在蕉来蕉去,连我都不小心中招了!” 凛的脸更白了。 “那、那我也会变成那些猴子吗蕉?!” 三月七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应该不会!那些猴子是猴子,你是人,最多就是说话带蕉而已,不会变成猴子的!” 凛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可是我这样……怎么见人啊蕉……远坂家的脸……真的丢光了蕉……” 三月七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呢!大不了咱们找个办法解决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黑塔空间站那次,是黑塔女士亲自出手才解决的。 现在黑塔女士又不在,她一个半吊子assassin,能有什么办法? (对了!) 三月七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她可以让时间回溯啊! 钟表小子说过,她可以回溯到之前记录的时间点。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她们还没出门,还没遇到那群猴子——如果回溯到那个时候,是不是就能躲过这一切? 但问题是…… 回溯有没有代价? 她把手伸进口袋,戳了戳里面的钟表小子。 “滴答?” 钟表小子的小脑袋从口袋边缘探出来,“粉毛,干嘛滴答?” 三月七压低声音问:“那个时间回溯,如果回溯好几个小时,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钟表小子歪了歪头,表盘上的指针转了两圈。 “滴答……老子也不知道啊……老子没试过回溯这么久滴答……可能会消耗很多,也可能会有点头晕,但应该不会死滴答……” 三月七:“……你这回答也太不靠谱了。” “滴答!老子只是个钟表,不是说明书!” 三月七无语。 算了,先不想这个。 她站起身,拉开楼梯间的门,小心地探头看了看外面。 商场里很安静。 电梯停运,店铺关着灯,只有应急照明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 “走吧,我们小心点。”三月七招呼凛。 凛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 商场里静得可怕,只有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经过一家服装店时,三月七看到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还以为是真人,吓得差点射出。 两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这里怎么也没人蕉?”凛小声问。 三月七摇头,表示不知道。 两人穿过服装区,走过化妆品柜台,来到一个游戏厅门口。 游戏厅里很暗,只有几台机器的屏幕还亮着,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三月七随意地瞥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游戏厅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们,站在一台抓娃娃机前面。 看身形,是个成年男性,穿着黑色的衣服,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三月七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高大的身材,金色的短发—— 凛也看到了,小声说:“有人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招呼: “那个……你好?” 那人没有回应。 三月七又叫了一声:“请问,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那人依旧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动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 “轰——!!!” 第495章 吉尔伽美什!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魔力爆炸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波从远处传来,震得整栋大楼都在颤抖! 游戏厅里所有的玻璃瞬间炸裂! 碎片如雨点般飞溅! 三月七下意识地扑倒凛,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碎玻璃砸在她背上,乒乒乓乓地响。 好在她是英灵之躯,玻璃伤不到她。 冲击波过后,三月七抬起头,看向游戏厅里面—— 那个人已经转过身了。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清晰地映出了那人的面容。 金色的头发,猩红的眼眸,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里满是蔑视和杀意。 三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archer……!” 吉尔伽美什! 那个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被她用冰箭射了好几次屁股的家伙! 但现在…… 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黑色的铠甲,血红的纹路,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力。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傲慢,只有冰冷的杀意。 三月七来不及多想,一把捞起凛,转身就跑! “跑!!!” 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三月七抱着冲出了游戏厅! “怎么了怎么了蕉?!!!”凛惊叫。 “那个家伙!!!”三月七边跑边喊,“很危险!!超级危险!!!” 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个黑甲男人的身后,半空中浮现出上百个金色的波纹! 每一个波纹里,都探出一柄武器的尖端——剑,枪,刀,戟,每一柄都散发着恐怖的魔力气息! “那是……宝具蕉!!!” 凛的话音刚落—— 上百道黑金色的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轰——!!!” 游戏厅瞬间被炸成碎片! 冲击波和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整条走廊都在颤抖! 三月七抱着凛,用尽全力飞奔! 她的脚在地面上连点,身体如飞燕般灵活,在漫天飞舞的碎片中穿梭! 一道金光从侧面射来! 三月七身体一偏,金光贴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又一道金光从上方砸下! 三月七脚尖一点,抱着凛凌空翻转,金光擦着她的后背砸在地板上,地面瞬间炸裂! “太近了大蕉!!!” 凛在三月七怀里尖叫。 三月七咬牙,再次喊出口号: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三月七抱着凛稳稳落地,看着周围凝固的世界—— 那些金色的宝具悬停在半空中,每一柄都离她们不到三米。 墙壁上到处都是大坑,地板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凛在她怀里,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被定格在时间中。 三月七喘着气,迅速扫视四周。 游戏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个黑甲的男人站在坑洞中央,保持着抬起手的姿势,脸上依旧是那种冰冷的杀意。 (不行……不能硬拼……) 三月七咬牙。 她只有七秒! 她抱着凛,继续向前飞奔! 穿过走廊,冲下楼梯,跑过中庭—— 时间恢复! “轰轰轰轰——!!!” 身后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三月七回头一看,只见她们刚才跑过的走廊已经完全被炸成废墟! 她不敢停,继续跑! 冲出商场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商场的二楼和三楼,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 那个黑甲的男人站在三楼的边缘,俯瞰着她,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力。 他抬起手。 身后,上百个金色波纹再次浮现。 三月七瞳孔一缩,抱着凛疯狂地朝街道深处跑去! 身后,金色暴雨再次倾泻而下! 街道被炸裂,地面在颤抖! 三月七一边跑一边喊: “凛!抓紧了!!!” 凛死死抱住三月七的脖子,闭着眼睛尖叫: “他是谁蕉!!!为什么他要追我们蕉!!!”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第四次圣杯战争的archer!!!!” 身后,金色的宝具还在追着她们砸!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爆炸中倒塌,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三月七咬紧牙关,再次喊出: “砸瓦鲁多——!!!” 时间再次暂停。 她抱着凛,冲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时间恢复。 外面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远了。 三月七把凛放下来,两人靠着墙,大口喘气。 “甩……甩掉了蕉?”凛不确定地问。 三月七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爆炸声确实在远去,那个黑甲的男人似乎往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好像……暂时安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还没等她们松口气,远处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恐怖,震得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在颤抖! 三月七和凛同时抬头,透过停车场的入口,看到远处的天空中——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另一道黑色的光芒与之碰撞!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和黑色交织的颜色! 三月七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是……什么……” 而她们头顶的停车场天花板上,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三月七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混在远处隐约的爆炸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她听到了。 “悉悉索索……” 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爬行。 三月七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保持着靠着墙的姿势,眼睛缓缓向上看去——头顶是混凝土的天花板,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悉索……悉索……” 越来越近。 三月七的余光瞥见凛——她还靠在墙上喘气,根本没注意到头顶的动静。 凛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三月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凛愣了一下,顺着三月七的目光向上看去——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 天花板上,那几根管道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 很多。 “悉悉索索……” 黑暗中,几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亮了起来。 它们就那样悬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的两个人。 每一双眼睛都反射着应急灯微弱的绿光,像一颗颗诡异的绿色玻璃珠。 三月七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看清了。 第496章 先离开 那些眼睛的主人——是猴子。 一只,两只,三只……不,更多。 它们趴在天花板的管道上,趴在横梁上,趴在通风口的栅栏后面。 黄色的毛,圆溜溜的眼睛,头顶那撮标志性的香蕉形呆毛。 每一只都静静地看着她们。 没有叫。 没有动。 就那样看着。 “蕉……” 终于,其中一只发出了声音。 很轻,像试探。 然后—— “蕉蕉蕉蕉蕉蕉——!!!” 天花板瞬间炸了! 那些猴子像黄色的瀑布一样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 它们从管道上跳下,从横梁上荡下,从通风口里挤出! 眨眼之间,整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就被黄色的猴群填满! “跑——!!!” 三月七一把拉起凛,转身就往停车场深处冲! 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擂鼓! “蕉蕉蕉蕉蕉蕉——!!!” 那叫声在封闭的停车场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月七拉着凛狂奔,穿过一排排停着的汽车,绕过几根粗大的柱子,朝着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冲去! 凛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迈动双腿。 “为什么这里也有蕉——!!!”凛崩溃地喊。 “我怎么知道——!!!”三月七也喊。 两人冲过一个拐角,前面是一扇防火门! 三月七一掌推开,冲进去——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是更多的停车位,停满了落满灰尘的汽车。 身后,猴群已经追了上来! “蕉蕉蕉蕉——!!!” 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猴子跑得飞快,在汽车顶上跳跃,在柱子间荡来荡去,速度比她们快得多!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 三月七咬牙,心念一动——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那些猴子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有的正在跳跃,有的正在奔跑,有的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每一只的表情都是那副呆滞中透着诡异的样子。 三月七喘着气,环顾四周。 数量……至少上百只。 她拉着凛,继续往前跑。 脚步声在暂停的时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跑过通道,冲上斜坡,来到停车场另一个出口—— 时间还剩三秒! 来不及了! 她转身,看向周围——旁边有一辆废弃的面包车,车窗已经碎了。 两秒! 她把凛塞进面包车里,自己随后钻进去,拉上车门! 一秒! 时间恢复! “蕉蕉蕉蕉蕉蕉——!!!” 外面的叫声瞬间炸开! 猴群冲过通道,冲上斜坡,从面包车周围蜂拥而过! 三月七和凛蜷缩在面包车后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外面,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车外响起,偶尔有猴子跳到车顶上,“砰”的一声,又跳开。 凛的身体在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三月七把她抱得更紧。 车外,猴群的叫声越来越远,似乎往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三月七觉得自己的腿都麻了。 外面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一辆辆汽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猴子,没有动静。 只有远处的应急灯在闪烁。 三月七长舒一口气,瘫回座位上。 凛也瘫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走……走了蕉?”凛虚弱地问。 “应该……走了。”三月七也虚弱地回答。 两人就这样瘫着,谁都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凛忽然开口: “三月姐蕉……” “嗯?” “你那个时间暂停……真的好厉害蕉……” 三月七苦笑了一下:“厉害是厉害,但不能一直用啊,用多了头晕。” 凛点了点头,然后又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蕉?” 三月七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外面有黑化的archer在追杀她们,有无数诡异的猴群在追着她们跑,还有个莫名其妙的镜像世界随时可能把她们吞进去。 而她只是个assassin。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先离开这儿。”她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凛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探出脑袋,确认没有猴子之后,才慢慢爬出来。 停车场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可怕。 三月七握紧冰弓,凛也捏着宝石,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停车场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走着走着,三月七忽然想起一件事。 “凛,你那个蕉……能改掉吗?” 凛愣了一下,然后试着开口: “我试试……蕉!” 她捂住嘴,欲哭无泪。 三月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没事,习惯就好。” 凛哀嚎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停车场的黑暗中,几双圆溜溜的眼睛再次亮起。 “蕉蕉……” 三月七和凛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是一扇被震歪的防火门,半掩着,外面透进来刺眼的光。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了?”凛在后面小声问。 三月七没有回答,只是把门缝推大了一点。 凛凑过去,透过缝隙往外看—— 然后她也愣住了。 外面已经不是她们熟悉的城市了。 高楼大厦变成了残垣断壁,破碎的钢筋混凝土像被巨人的手揉碎后随意丢弃。 街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深坑和堆积如山的碎石。 火焰在废墟中燃烧,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 偶尔有汽车爆炸,发出沉闷的轰鸣。 整座城市,仿佛被轰炸了无数遍。 “这……这是……”凛的声音在颤抖。 三月七的目光越过废墟,落在远处—— 那里有两道身影在激烈交锋。 金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剑光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的残骸再次崩塌。 两道人影在废墟间穿梭,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但三月七看清了。 一个穿着银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那是saber,她认识。 另一个穿着漆黑的铠甲,同样的金色头发,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动作和saber如出一辙,但更加狂暴,更加狠厉。 两个saber。 三月七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两个saber?) (这什么情况?)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建筑废墟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橙色的短发,破破烂烂的校服,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断墙边一动不动。 三月七眯起眼睛,assassin的视力让她看得很清楚—— 那是藤村立香。 凛在旁边使劲眯眼,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焦急地问:“你看到什么了蕉?到底怎么了蕉?” 三月七咽了口唾沫:“是立香。她就在那边,离战场很近。” 凛的身体僵住了。 她努力看向三月七指的方向,但以她的视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废墟。 “她怎么样了蕉?” “蜷缩着,一动不动,好像昏迷了。” 凛沉默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内心在激烈挣扎。 藤村立香。 虽然不算特别熟,但也是为数不多让她认可的朋友。 但同时,她也是御主。 是saber的御主。 是圣杯战争的参与者。 是“敌人”。 第497章 救回 凛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三月七。 “三月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想救她。” 三月七愣了一下。 “凛……” “我知道她是敌人蕉。” 凛打断她,“但她也是我的同学蕉。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我做不到蕉。远坂家的人,不做这种缩头乌龟的事蕉!” 三月七看着她,然后微微一笑。 “好!” 她站起身,“作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凛眼睛一亮:“谢谢你三月姐蕉!” “不过你得躲好。” 三月七看向远处那两个还在激战的身影,“那边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更快。你照顾好自己,还有,万一我失败了,你得负责后续。” 凛郑重点头:“交给我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废墟角落。 那里,立香还蜷缩着,生死不知。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瞬间凝固。 飘散的灰尘停在半空,燃烧的火焰定格成诡异的形状,碎石保持在下落的姿态一动不动。 远处那两个激战的saber也停下了动作,金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静止的画。 三月七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assassin的职介赐予了她超强的敏捷和隐蔽能力,即使在静止的时间里,她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她在废墟间跳跃,在碎石上借力,眨眼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立香的蜷缩的身影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三月七落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 立香的身体软软的,轻得不像话。 她的脸色苍白,衣服破破烂烂,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还有呼吸。 三月七来不及细看,抱着她转身就跑! 原路返回! 她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身后,静止的时间在她身后流淌。 终于,她看到了躲在掩体后面的凛。 三月七冲到她身边,把立香放下。 时间还剩一秒。 她喘了口气。 时间恢复。 “呼——”三月七长出一口气。 凛看着身边忽然出现的三月七和立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蹲下来检查立香的情况。 “没有外伤蕉……呼吸平稳蕉……只是昏迷蕉……”凛一边检查一边念叨,每个句尾都带着那个该死的“蕉”字。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宝石,放在立香额头和胸口,开始施展治疗魔术。 淡淡的蓝色光芒从宝石中散发出来,笼罩着立香的身体。 三月七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远处,两个saber还在激战,金色的剑光和黑色的剑光不断碰撞。 看起来她们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暂时安全。”三月七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废墟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月七的耳朵动了动,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砸瓦鲁多!” 时间再次暂停。 三月七迅速转身,一把抱起地上的凛——凛的身体僵硬,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里还拿着治疗宝石——另一只手抄起藤村立香,冲进旁边一栋还算完整的废弃小楼里。 她把两人放在墙角,自己躲到门边,透过破碎的窗户往外看。 时间恢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个人影从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旁边走过。 黑色的铠甲,金色的短发,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力。 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着一层诡异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完全看不清五官。 只有两抹暗红色的光芒从黑气中透出。 archer。 吉尔伽美什。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 三月七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外面那个身影。 黑化的archer停在她们刚才待的地方,微微偏着头,似乎在感知什么。 那两抹暗红的光芒扫过周围,在废墟间游移。 三月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发现……别发现……) 黑化archer的视线扫过那栋小楼。 停了一秒。 移开了。 他开始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铠甲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走到那栋小楼门口时—— 他停下了。 三月七的呼吸停滞。 她就躲在门边,透过破碎的窗户,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 距离不到三米。那弥漫的黑气,那暗红的光芒,那周身缭绕的魔力——全都能感受到。 黑化archer站在门口,微微侧着头。 像是在听什么。 三月七一动不敢动。 assassin的隐蔽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努力放缓。 就在三月七以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身后传来。 三月七猛地回头—— 立香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不妙!) 三月七来不及多想—— “砸瓦鲁多——!!!” 时间,再次暂停。 世界凝固。 立香保持着半睁眼的姿势,嘴巴刚张开一半,定格在那里。 三月七看着她,又看看旁边的钟表小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粉毛,时间有限滴答。” 钟表小子从口袋里探出脑袋,“七秒后她就会发出声音,外面那个黑家伙肯定能听到滴答。你打算怎么办滴答?” 三月七挠头:“要不……让她继续睡?” “好主意滴答!敲晕她滴答!” “敲、敲晕?!” “对啊滴答!简单粗暴,效果拔群滴答!” 钟表小子挥舞着细长的胳膊,“你看啊粉毛,她现在刚醒,脑子还迷糊,你给她后脑勺来一下,她就能继续睡到天荒地老滴答!完美解决滴答!” 三月七瞪大眼睛:“这也太暴力了吧!” “暴力但有效滴答!” 钟表小子理直气壮,“你是想让她被外面那个黑家伙发现,然后大家一起死滴答?还是想让她安安静静睡一觉,等安全了再醒滴答?” 三月七沉默了。 她看了看外面静止的archer,又看了看旁边昏迷(即将清醒)的立香。 时间还剩四秒。 “……对不起了立香!” 三月七一咬牙,抬手,控制好力度,朝着立香的后脑勺敲了一下。 “咚。” 立香的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三月七松了口气。 时间还剩一秒。 她连忙回到窗边,继续观察外面。 时间恢复。 第498章 主动出击 外面,黑化archer已经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他穿过废墟,走到一个开阔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三月七她们所在的方向,抱着手臂,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远处那两个还在战斗的saber。 三月七透过窗户,看着那个背影。 黑气缭绕,暗红的光芒在面部的阴影中闪烁。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他在看什么?) 三月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冲击波卷起烟尘。 两个saber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打得难解难分。 (那个黑色的saber……和这个黑色的archer……) 三月七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黑saber身上的气息,和这个黑archer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都是带着不祥的黑色魔力。 而且archer现在站在这里,像是在给黑saber掠阵,又像是在等什么。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三月七想起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那个金光闪闪的archer虽然傲慢,虽然讨厌,但至少是个正常的英灵。 现在这个呢? 黑气缭绕,看不清脸,周身都是杀意——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场圣杯战争……怎么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展开啊!) 三月七在心里哀嚎。 上一场就不正常,这一场怎么更不正常了? 自己到底是得罪谁啊,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这种烂摊子? 但抱怨归抱怨,事情还是要解决。 三月七盯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个archer是个巨大的威胁。他站在这里,随时可能加入战斗,也随时可能发现她们。 而且以他现在这个状态,肯定不会对她们手下留情。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 主动出击? 三月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可是arch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虽然现在是黑化的,但那恐怖的宝库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宝具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转念一想—— 她可以操控时间啊! 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凛和立香。 凛正缩在角落里,紧张地盯着外面,对上三月七的目光,用口型问:“怎么办蕉?” 三月七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静。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凛身边,压低声音说: “我有个计划。” 凛眨了眨眼:“什么计划蕉?” “我去解决那个archer。”三月七指了指外面,“至少把他引开,让他别再盯着这边。” 凛的眼睛瞬间瞪大:“你疯了蕉?!那可是英雄王蕉!” “我知道!” 三月七摆手,“但我有时间暂停!七秒的时间,够我射他一轮然后跑路了。只要把他引开,你们两个就安全了。” 凛还想说什么,三月七已经站起身。 “相信我。” 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握紧拳头:“一定要回来蕉!胜利是属于我们的蕉!” 三月七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到门口之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默默对钟表小子说: “钟表小子,帮我存个档。就现在这个时间点。” “滴答!明白!”钟表小子应了一声,“节点已记录!败者食尘可用滴答!”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 拉开那扇破门。 外面比从窗户里看到的更惨烈。 到处都是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像死去的藤蔓从废墟中伸出。 火焰在燃烧,黑烟滚滚。 远处,两个saber还在激战,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阵冲击波,震得周围的残骸瑟瑟发抖。 近处,archer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面朝战场的方向。 三月七没有犹豫。 她抬起弓,瞄准——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archer保持着站姿,定格在那里,身上的黑气也停止了流动。 三月七瞬间射出十几支冰箭! 每一支箭都朝着archer的后背要害飞去,箭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悬停在距离archer不到一米的地方。 时间还剩四秒。 三月七转身就跑! 她踩着废墟,跳过裂缝,在静止的世界里全力冲刺! 她要拉开距离,准备下一轮攻击! 时间还剩一秒。 她躲进一堵断墙后面。 时间恢复。 “轰轰轰轰——!!!”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那十几支冰箭同时炸开,冰屑四溅,寒气弥漫! archer所在的位置被一片冰雾笼罩! 三月七从断墙后探出脑袋,紧张地看着那边—— 然后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 猴子。 无数的猴子。 那些黄色的、头顶香蕉呆毛的诡异生物,从刚才那个出口处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就淹没了那片区域! 猴子瀑布! 真正的猴子瀑布! “什么鬼——!!!” 三月七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而在那喷涌的猴群上方,一个黑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archer! 他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力,黑色的铠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显然是三月七的冰箭造成的。 那些冰霜正在被黑气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archer的视线穿透猴群,精准地落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七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她冲进一片倒塌的楼房间,在废墟间穿梭跳跃。身后,猴群的叫声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擂鼓! “蕉蕉蕉蕉蕉蕉——!!!” 那些猴子追过来了! 三月七咬牙,冲上一栋倾斜的楼体,踩着外墙的裂缝往上攀爬。 猴群也跟着往上爬,黄色的身影在废墟间跳跃,速度惊人! 就在三月七冲到楼顶,还没来得及喘气—— 危机感从背后炸开! 她猛地转身,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扑! 一道金色的光芒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她身后的楼顶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 三月七翻滚着站起来,看到远处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archer。 他悬浮在那里,身后上百个金色的波纹同时展开! 每一道波纹里都探出一柄武器的尖端,每一柄都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魔力! 三月七的瞳孔收缩。 来不及多想—— “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 她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那些宝具飞行的速度,那些猴子跳跃的动作,甚至连空气中飘散的烟尘都变得迟缓。 三月七在加速的时间里冲下楼顶! 她踩着外墙的裂缝垂直下落,在破碎的窗户框上借力一蹬,跃向对面的楼体! 身后,那些宝具在正常的时间里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她刚才站立的那栋楼瞬间被炸成碎片! 整栋楼崩塌,烟尘冲天! 三月七落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车顶,借力再跃! 她穿过烟尘,冲进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区。 时间加速的效果结束。 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区域已经完全被烟尘笼罩,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那些宝具的爆炸声还在继续,轰隆隆响个不停。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 三月七猝不及防,整个人往下掉! 她在半空中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四周都是碎渣,什么都抓不住! “砰!” 她摔进一个地下室里,砸在一堆软软的东西上。 三月七挣扎着爬起来,看清周围—— 全是猴子。 成百上千只猴子,挤满了这个地下室。 它们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三月七:“……” 猴子们:“……” 沉默持续了零点五秒。 然后—— 第499章 死了 “蕉蕉蕉蕉蕉蕉——!!!” 三月七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身后,猴群疯狂地追过来! 她刚冲出地下室门口——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那些宝具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把整个街区都炸成了废墟! 三月七只来得及用双臂护住头,就被冲击波掀飞! 她在空中翻滚,砸穿了一堵墙,又砸穿了一堵墙,最后“砰”地撞在一辆卡车的残骸上! 眼前一黑。 (完了……)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败者食尘。” 光芒闪过。 三月七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那扇破门门口。 身后是凛紧张的目光,身边是蜷缩在角落里的藤村立香。 远处那两个saber还在打,黑化archer还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一切都没有变。 三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活着。 没有受伤。 她刚才……死了?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被宝具砸中的瞬间,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意识坠入黑暗的虚无——那绝对不是幻觉。 “滴答……” 钟表小子虚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老子都说了……回溯会消耗魔力的……你这一下差点把老子榨干滴答……”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 好。 再来。 她再次推开门。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这次她改变了策略。她不再直接攻击archer,而是冲向远处的战场——那两个还在打的saber! 她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个黑saber引开,或者至少制造点混乱,让archer分心。 四秒时间,她在废墟间穿梭,冲到两个saber旁边。 那个黑saber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凝固在暂停的时间里。 三月七抬手,一支冰箭射向黑saber的面罩! 时间恢复! “铛!” 冰箭被黑saber下意识地格开,但那一下确实打断了她攻击的节奏。 阿尔托莉雅趁势一剑劈下! 黑saber后退,漆黑的铠甲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剑痕。 但她没有愤怒,也没有追击。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三月七所在的方向。 那隐藏在面罩阴影里的眼睛,仿佛透过了时间暂停的余波,锁定了三月七的位置。 三月七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黑saber举起剑。 漆黑的魔力在那柄剑上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 三月七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 excalibur! 黑色光柱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建筑崩塌,地面碎裂,连空气都在燃烧! 三月七转身就跑! “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废墟间疯狂逃窜! 身后,黑色光柱紧追不舍! 三月七冲过一条街道,冲进一个地下停车场—— 黑色光柱从天而降! “轰——!!!” 整个停车场被炸成废墟! 三月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暗吞噬。 “败者食尘。” 光芒闪过。 三月七再次睁开眼睛,站在那扇破门门口。 凛看着她,有点疑惑:“三月姐?你怎么站在门口不动蕉?” 三月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死了。 又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种被魔力吞噬的虚无感还残留在意识深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滴答……”钟表小子的声音更加虚弱了,“粉毛……你悠着点……再来一次老子真的要散架了滴答……”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 好。 再来。 这次她又学聪明了。 她不再贸然攻击archer,也不再靠近那两个saber。她只是躲在暗处,观察着archer的一举一动。 黑化archer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看什么? 三月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两个saber还在打。 但仔细看的话…… 那个黑saber的动作,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操控一样。 三月七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archer身后的地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粘稠的,像液体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archer汇聚。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archer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那两抹暗红色的光芒,准确地落在三月七藏身的地方。 三月七的呼吸停滞。 被发现了? 不对,她的assassin隐蔽能力一直开着,archer不应该能—— archer抬起手。 身后,上百个金色的波纹同时展开。 三月七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砸瓦鲁多!” 她在暂停的时间里疯狂逃窜! 时间恢复! 身后,宝具的暴雨再次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三月七在爆炸中翻滚跳跃,利用时间加速躲避着致命的攻击! 但这一次,archer学聪明了。 他不再只是站在原地轰炸。他开始移动,开始追逐,开始用那些宝具封锁三月七的退路! 三月七被他逼得越来越紧,逃窜的空间越来越小! 最后—— 她被逼到一个角落里。 身后是倒塌的建筑,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宝具。 archer悬浮在半空,俯视着她。 那两抹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三月七咬牙,握紧冰弓。 拼了! 她抬起弓,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侧面袭来! 三月七只来得及偏过头,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剑光横扫而过! 那是黑saber的宝具余波! 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出“砸瓦鲁多”,就被那黑色的光芒吞噬。 “败者食尘。” 光芒闪过。 三月七第三次睁开眼睛,站在那扇破门门口。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凛担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月姐?你脸色好差蕉……没事吧蕉?” 三月七摆了摆手,说不出话。 三次了。 死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不同的方式干掉。 那些死前的痛苦,那些意识消散的虚无,全都刻在她的记忆里,清晰得可怕。 “滴答……”钟表小子的声音已经弱得像蚊子哼,“粉毛……老子真的不行了……再来一次……老子就要永久休眠了滴答……” 第500章 哈? 三月七挠了挠头,转过身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那张向来洋溢着活力的脸上,此刻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呃……那个……先等一等吧。” 三月七的声音有点飘,“嗯,先等一等,再看看情况。” 凛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三月姐这副模样,大概也能猜到几分——肯定是回溯了好几回,而且结果都不太理想。 “好蕉。”凛点点头,没有多问。 窗外的世界依旧维持着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烟尘翻滚,火光冲天,远处那两个saber的战斗还在继续,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芒时不时撕裂烟尘。 偶尔有碎石砸在地上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在这时——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墙角传来。 藤村立香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橙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校服胸前破了好大个口子,灰扑扑的。 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少女,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这……这是哪儿?” 立香的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嘶——好疼……我后脑勺怎么这么疼?” 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立香的视线在凛脸上停了一秒,又在三月七脸上停了一秒,最后又回到凛脸上。 “远坂同学?” 立香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你……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位是……” 凛深吸一口气,决定长话短说:“藤村同学,你听我解释蕉。你现在很安全,但我们遇到了一些……比较复杂的情况。简单来说蕉,你被卷进了圣杯战争,刚才差点被战斗波及,是三月姐把你救出来的蕉。” 立香愣愣地听着,消化了几秒。 (为什么远坂同学说话最后要加一个蕉?) 然后她猛地瞪大眼睛:“远坂同学你……你也是御主?!” 凛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为什么说“也”?) (对哦,她本来就是御主,saber的御主!) 凛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逻辑,然后莫名地感到一阵尴尬。 明明大家都是御主,是竞争对手,自己刚才却毫不犹豫地让三月姐去救她——这算什么事啊? 但话已经说出口,人也救回来了,总不能现在说“哎呀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是敌人你自便吧”。 “……是的。”凛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立香沉默了。 那双眼睛低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背——那三道鲜红的令咒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见。 “所以今天远坂同学你没去学校……”立香的声音很轻,“是因为要参加这个……圣杯之战?” 凛又点了点头。 “这样啊……” 立香没有再说什么。 三月七看着这两个少女之间微妙的气氛,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对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像是什么“原来你也是卧底”的接头现场?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藤村小姐。” 三月七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亲切一些,“我想问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一个人晕在那儿?” 立香抬起头,看向这个粉头发的陌生少女。 她没见过。 但对方救了自己,应该……可以信任吧? 立香开始回想之前的事。 然后她的脸忽然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三月七歪了歪头,一脸困惑:“脸红什么?” 立香当然不会说——saber对她做了什么。 那个凑近的脸。 (不不不不不能想!) 立香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那个……就是……” 她的声音还有些飘,“我和saber在街上走着,然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saber……穿着黑色的铠甲,脸上戴着面罩,看起来好吓人……然后saber就让我躲起来,她和那个黑色的打起来了……” 立香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好像是晕过去了。” 三月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saber,果然。 立香看了看周围破败的环境,又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轰鸣声,脸色白了白。 “这里是哪儿?外面怎么那么吵?” 三月七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呃……这个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简单说就是我们现在在一个……另一个世界。有点像现实世界的镜像版本,但没有人,只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猴子。外面那两个saber在打架,暂时出不去。” 立香的嘴巴慢慢张开,越张越大。 “……哈?”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 另一个世界?镜像版本?莫名其妙的猴子?两个saber打架? 这什么展开? “我是不是在做梦?”立香喃喃自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好疼!” 不是梦。 立香的脸垮了下来。 凛在旁边安慰道:“虽然很难接受,但藤村同学,这确实是现实。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躲好,等外面安全了再想办法。” 立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奔跑。 三人同时噤声,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然后立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外面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正在奔跑。 猴子。 全是猴子。 那些猴子有大有小,但每一只都长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头顶一撮香蕉形的呆毛。 它们在废墟间跳跃穿梭,有的在地上跑,有的在墙上爬,有的从一栋楼的楼顶荡到另一栋楼。 数量至少上千只,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街。 “这……这这这……” 立香指着外面,手指都在抖,“这都是什么啊?!” 凛压低声音:“就是三月姐说的那些猴子……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冒出来的。” 三月七看着那些猴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回溯前,那个出口处喷涌而出的“猴子瀑布”。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那群猴子刚刚跑出来的时候。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那些满地乱跑的猴子,同时停住了脚步。 不是一只两只,是所有。 第501章 一切献给—— 几千只猴子齐刷刷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它们仰着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天空,像是在看什么。 三月七愣了一下,也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向天空。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空,被染成了金色。 不,不是染成。 是覆盖。一层如同帷幕般的东西,从极高极远的地方铺展开来,笼罩了整片天空。 那帷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缓缓旋转,像是—— 像是砝码。 无数金色的砝码。 三月七的眼眸微微睁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远处,那个黑色的archer也仰着头,周身的黑气剧烈波动着。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天上地下传来,从每一个角落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仿佛是从天穹之上直接灌入脑海: “我来押注。” “我来博弈。” “我来赢取。”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遍历死地而后生——” “一切献给——” “琥珀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金色帷幕剧烈颤动起来! 那些砝码,那些数以万计的砝码,开始从天而降! 三月七只看到第一枚砝码砸在地面上——那只是一枚小小的金色砝码,直径不过几厘米,但它砸落的地方,整条街道瞬间塌陷! 第二枚! 第三枚! 金色的雨点倾泻而下,每一枚砝码落地都炸出恐怖的冲击! 那些猴子在金色的暴雨中尖叫逃窜,但根本逃不掉——一枚砝码落下,十几只猴子就被炸成碎渣! 三月七甚至来不及喊出“砸瓦鲁多”。 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凛和立香——凛的嘴巴张着,脸上写满了恐惧,立香已经完全傻了,眼神空洞,像一尊雕塑。 然后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 三月七猛地睁开眼睛。 她站在那扇破门前。 身后是凛茫然的目光,墙角是昏迷的藤村立香。 远处那两个saber还在打。 一切都没有变。 三月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活着。 又回溯了。 但这一次—— “钟表小子?”三月七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应。 “钟表小子?!” 依然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滴答滴答”叫唤的小东西,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声息。 三月七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钟表小子呢?) (刚才那个金色的雨……那是什么?那个声音……是谁?) 无数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炸开,挤得她头皮发麻。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思绪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 (刚才那些金色的砝码……从天而降,覆盖整座城市……每一枚的威力都至少是b级宝具……) (那不是英灵能有的力量。) (绝对不是。) 三月七在星穹列车上待了那么久,见过各种各样恐怖的存在。 但刚才那股力量……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那是……) (那是令使级别的力量。)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是令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三月七想起刚才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献给——琥珀王!!!” 琥珀王。 存护星神。 克里珀。 三月七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传说中的形象——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永远在筑墙的身影。 祂是星神中难以捉摸的存在之一,几乎从不主动干预任何事情。 刚才那股力量…… (那个声音……是谁?) 三月七想得头都疼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逃? 三月七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现在还是正常的。没有金色的帷幕,没有漫天的砝码。 远处那两个saber还在打,猴子还没从出口涌出来,archer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三月七知道。 再过一会儿——也许几分钟,也许更短——那个金色的雨就会落下。 到时候,这整座城市都会被夷为平地。 三月七看向凛。 凛站在那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动着:“三月姐?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蕉?脸色好差蕉……没事吧蕉?” 三月七又看向墙角昏迷的藤村立香。 那个橙发的少女蜷缩着,呼吸平稳,对即将到来的末日一无所知。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 (没有解决办法。) (以现在的能力,一个半吊子assassin,就算是把整个星穹列车拉过来,面对那种级别的攻击,估计也够呛。) (那些砝码落下来,能跑掉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凛和立香——她们绝对跑不掉。) (一个是她的御主,一个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普通人。她们会死。) (会像刚才那样,被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月七的拳头慢慢握紧。 她想起了前三次死亡的痛苦。那种被宝具撕裂的剧痛,那种意识坠入黑暗的虚无。她不想再经历了。 但比起自己的痛苦,她更不想看到—— (不行。) 三月七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必须回溯。) (回溯到最开始。) 那个时间点——今天早上七点多,她还在凛家的客厅里,还没出门,还没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一切都还没开始。 但那是几个小时之前。 回溯那么长的时间,会消耗多少力量? 三月七不知道。 钟表小子没有回应,她连问都问不了。 但如果不回溯,凛和立香会死。 三月七没有犹豫。 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虽然那笑容有点勉强,“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害怕,知道吗?” 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蕉?” 三月七没有解释。 她在心里默默呼唤: (钟表小子……如果你还在,帮帮我。) (如果不在了……) (那我自己来。) 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拼命想着那个最初的时间点。 然后她咬着牙,在心里喊出那个名字: “败者食尘——!!!” 世界开始旋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得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疯狂地往后拉。 那些画面——凛茫然的脸,远处战斗的光芒——全都变成一道道模糊的流光,从她眼前掠过。 三月七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万年。 旋转停止了。 三月七睁开眼睛—— 第502章 雷人 四周是一片纯白。 什么都没有的白。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墙壁,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悬浮在一片白色的虚空里,上下左右全是同一种颜色。 三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身体还在。 但脚下什么都没有,她就那样悬浮在空白之中。 “这……这是哪儿?” 三月七的声音在空白中回荡,没有回音。 (回溯失败了吗?) (还是说……这就是回溯的中转站?)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她又走了几步,周围依然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白。 “有人吗?”她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这片白色虚空里回荡。 三月七挠了挠头,有点懵。 就在这时—— 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按着坐了下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确确实实坐到了什么东西上——像是一把看不见的椅子。 三月七:“……” (这是什么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屏幕。 那块屏幕很大,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 屏幕的边框是金色的,上面装饰着一些奇怪的图案——笑脸面具、破碎的墙、燃烧的火焰。 三月七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屏幕就亮了。 画面出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极其浮夸的办公室。 为什么说浮夸呢?因为整个房间都是金色的。 金色的墙壁,金色的地板,金色的家具,金色的吊灯,连窗户都是金色的玻璃。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色办公桌,桌上放着一束金色的玫瑰花。 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办公桌后面的两个人身上。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一头银色的短发,面容俊美却冷峻,眼神里透着一种“万物皆可毁”的霸道。 祂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雪茄。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这个形象…… 这是毁灭星神——纳努克?! 不,不对,纳努克怎么会在这儿? 办公桌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丧葬服,头戴一顶高高的礼帽,脸上戴着一个橙色的笑脸面具。 那面具的嘴巴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度,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这个人……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 这是欢愉星神——阿哈?! “纳努克欧巴~你到底想怎样?” 阿哈开口了,声音捏得细细的,带着一种矫揉造作的颤抖,“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抽雪茄吗?” 纳努克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沉:“阿哈,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阿哈后退一步,捂住胸口:“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明白。” 纳努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阿哈,“从第一次在宇宙边缘见到你,我就明白了。你脸上的面具,你嘴角的笑容,你身上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全都让我着迷。” 阿哈又退一步,背抵在墙上:“可是……可是我们是星神啊!星神怎么能……” “星神怎么了?” 纳努克单手撑在墙上,把阿哈圈在中间,低头凑近,“星神就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吗?星神就不能拥有爱情吗?” 阿哈的身体微微一颤。 “纳努克欧巴……” 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三月七的嘴巴慢慢张大。 (这……这是什么?!) “你懂。” 纳努克的手从面具滑到阿哈的肩膀,用力握紧,“你一直懂。但我无所谓。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祂抬手打了个响指。 画面切换——一片星空中,一艘列车正在航行。 那列车三月七认识。 星穹列车。 纳努克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为了证明我对你的爱,我毁掉了阿基维利的列车。我知道祂是你最在意的存在,只要祂消失了,你的目光就会落在我身上。” “纳努克欧巴……你……你真的……” 纳努克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祂已经不存在了。祂的列车,祂的道路,祂的一切。为了你,我毁掉了祂。” 阿哈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真的为了我……” “当然。”纳努克向前一步,把阿哈拥入怀中,“因为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画面里的配乐变得煽情起来,一段悠扬的小提琴独奏响起。 三月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什么鬼!) (这这这——) 画面里,阿哈依偎在纳努克怀里,身体轻轻颤抖。 然后—— “嗤!” 纳努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祂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橙色的笑脸。 “你……”纳努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为什么……” 阿哈从祂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抬起手,摘下那个橙色的笑脸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同样戴着面具的脸——一个画着夸张笑容的哭脸面具。 “因为——”阿哈的声音变得尖锐,变得疯狂,“我爱的是阿基维利!一直都是!” 纳努克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后退,那双冷酷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骗我……” “骗你?” 阿哈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办公室里回荡,“我骗你?是你自己蠢!你以为毁掉阿基维利就能得到我?你以为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就能打动我?” 祂猛地扯下身上的丧葬服,露出里面——一套粉红色的、镶满亮片的公主裙。 “我的阿基维利!” 阿哈张开双臂,仰头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怆,“只有阿基维利懂我!只有阿基维利愿意陪我去看那些无聊的开拓之旅!只有阿基维利——” “够了!!!” 纳努克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办公室,吞没了整栋大楼,吞没了整座城市! 画面一片漆黑。 画面定格。 然后开始滚动字幕: “编剧:阿哈” “主演:纳努克(饰霸道总裁版毁灭星神)、阿哈(饰痴情玛丽苏本人)” “特别鸣谢:阿基维利(?)” “制作:黑幕影业” 字幕滚完,屏幕“啪”地黑了。 三月七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作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她当然知道星神的存在。 那些高高在上、不可名状、无法理解的存在,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力量。 纳努克是毁灭的化身,阿哈是欢愉的象征,阿基维利是开拓的先驱——这些名字在列车的记载里,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概念。 但现在…… 那个画面…… 那个剧情…… 那个雷人的台词…… 三月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第503章 回溯成功 画面又亮了。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纯白的背景,和三月七现在所在的这片虚空一模一样。 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人穿着那身黑色的丧葬服,戴着橙色的笑脸面具,正是刚才那个“痴情玛丽苏版阿哈”。 祂对着镜头,用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说: “亲爱的观众,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你正在进行一次大规模时间回溯。按照欢愉的规则,观看本视频就是你需要支付的代价哦~” 祂顿了顿,面具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 “怎么样?好看吗?感动吗?这可是人家和纳努克欧巴一起拍的哦~虽然纳努克欧巴本人不知道这件事,但没关系,反正祂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那么,祝你回溯愉快,下次再来哦~” 画面“啪”地黑了。 屏幕消失。 周围再次陷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三月七坐在那把看不见的椅子上,目光呆滞,表情凝固。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三月七缓缓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疼。 不是梦。 她真的看到了星神演的玛丽苏小尬剧。 她真的被这种东西当成了时间回溯的代价。 三月七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那哀嚎在纯白的虚空里回荡,久久不散。 但下一秒——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纯白的世界像水波一样晃动,然后“啪”地碎裂。 三月七感觉自己被猛地往下拉——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凛家客厅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三月七愣愣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钟表小子正翘着二郎腿,用一根细胳膊撑着下巴,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滴答?” 钟表小子歪着脑袋,“粉毛,你怎么在发呆滴答?” 三月七呆呆地看着它,又看看周围熟悉的景象。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她猛地抬起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疼。 钟表小子吓得从茶几上跳起来:“哇滴答!粉毛你发什么疯滴答!干嘛打自己!” 三月七顾不上理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不累。不虚脱。魔力充足。状态好得不得了。 就好像之前那四次死亡,那三次回溯,那场星神小尬剧,全都是一场梦。 但三月七知道不是梦。 那些痛苦,那些恐惧,那些绝望,全都刻在她的记忆里。 还有那个小尬剧—— 三月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求求了,这辈子不要再看到那种东西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回来了。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凛还没出门,还没遇到那群猴子,还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追杀。 那两个saber还没打起来,archer还没出现,那个金色的砝码雨还没落下来。 一切都有机会改变。 三月七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街道阳光明媚,行人来来往往,车辆穿梭不息。 正常的世界。 活着的世界。 三月七攥紧拳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她转过身,对着还在懵逼的钟表小子说,“本姑娘决定了,今天不出门了!” 钟表小子:“……滴答?” “就待在家里!”三月七双手叉腰,“让那群猴子和archer自己玩去吧!谁爱打谁打,反正本姑娘不奉陪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三月七站在窗边叉腰大笑的姿势,愣了一下。 “三月姐?你干啥蕉?”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凛。” “嗯蕉?” “你说话……” “怎么了蕉?” 视角转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白珩走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手里拿着一盒刚买的草莓牛奶,一边走向学校一边喝。 舒服。 这才是生活嘛。 虽然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但只要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挺惬意的。 白珩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 她的动作停住了。 口袋里,多了一个东西。 白珩把手抽出来,手指间夹着一张卡片。 那卡片约手掌大小,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塑料,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卡片的正面印着一个图案—— 一个刺客的形象。 黑色长袍,佝偻的身形,栩栩如生。 图案周围还有一圈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魔法阵。 白珩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卡片,又把它举到阳光下照了照。 不认识。 完全没见过。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白珩努力回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记得自己穿的是这套衣服,口袋是空的。 之后就一直走在街上,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捡过什么东西。 这东西是怎么进到她口袋里的? “景元?”她小声喊了一句。 身边的空间微微波动,景元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御主有何吩咐?” 白珩把卡片递给他看:“这个……你认识吗?我刚才掏兜,忽然发现多了这个东西,不知道从哪来的。” 景元接过卡片,仔细端详。 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卡片的纹路上停留了很久。 “有意思。” 他轻声说,“这张卡片上附着着特殊的魔力,感觉与英灵的气息很像。但又有细微的不同。” 景元抬起头,看向白珩:“御主,你确定这是刚刚才出现的?” 白珩用力点头:“确定!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景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有趣。”他把卡片递还给白珩,“御主且收好,这东西或许将来有用。” 白珩接过卡片,又看了看那个刺客图案,还是没搞明白这是什么。 算了,先收着吧。 她把卡片塞回口袋,继续喝牛奶。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蕉蕉”的叫声。 白珩侧耳听了一下,没当回事。 可能是哪家养的宠物吧。 第504章 会议开始 天是那种清澈到不真实的蓝,像是被人用画笔仔仔细细涂抹过一遍,连一丝云絮的褶皱都透着精心雕琢的意味。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偶尔遮住太阳,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些阴影掠过下方拼接而成的翁法罗斯大地,奥赫玛的白色石柱、神悟树庭的繁茂枝叶....... 全都在这光影变幻中忽明忽暗,像一场正在呼吸的梦。 圆桌悬浮在这片天际的正中央。 那是一张由金色与白色交织而成的巨大石桌,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是翁法罗斯的地图,每一条线都对应着下方的一处城邦,每一处节点都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数把椅子围绕圆桌摆放,椅背上的雕刻各不相同:有的镌刻着羽翼,有的缠绕着藤蔓,有的镶嵌着贝壳,有的点缀着匕首。 此刻,大多数椅子上都坐着人。 金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阿格莱雅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使只是坐着,她周身也散发着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历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疏离。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像是在为自己的思绪打着节拍。 缇宝坐在阿格莱雅的右侧。 说是“大缇宝”并不夸张——她看起来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面容温婉中透着几分俏皮,身材修长,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 但她的眼睛依然是那种清澈见底的孩童般的眼眸,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 “阿雅好严肃哦。” 缇宝小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阿格莱雅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回应。 缇宝旁边坐着那刻夏。 这位学者今天穿了一身格外华丽的墨绿色长袍,袍子上绣满了大地兽——从正面看,至少有二十多只形态各异的大地兽在冲着他做鬼脸 他本人倒是面色严肃,单手撑着下巴,渐变瞳盯着面前的虚空,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嘴角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像是在憋着什么。 昔涟坐在那刻夏的对面。 她穿着那身浅色裙装,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光芒。 作为最早被解救出来的黄金裔之一,她对这些日子的经历已经习以为常,此刻正端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眼睛里带着笑意。 遐蝶坐在角落的位置。 银色的长发从发尾处渐变出淡淡的紫色,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而疏离,紫色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敌坐在遐蝶旁边。 悬锋的王储即使只是坐着,也透着一股随时可以拔剑而起的锐利感。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一种战士的本能,即使在这里。 风堇坐在万敌斜对面。 粉色的双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帽子上的装饰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她正低着头,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羽毛,在那里专心致志地逗弄着旁边的小伊卡,此刻正随着她的逗弄一伸一缩地动着。 她偶尔抬头看看周围。 遐蝶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一个是赛飞儿的——那位怪盗此刻正在遥远的仙舟罗浮,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另一个是白厄的——那张椅背最高、雕刻着日轮图案的椅子,此刻空荡荡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是封印的痕迹,也是提醒着在场所有人,他们还有一个同伴在等待解救。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圆桌旁边的门打开了。 那扇门是凭空出现在虚空中的,金色的门框,门扉上雕刻着天平与法典的图案。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刻律德菈。 她的身形并不高大——事实上,如果站起来的话,她大概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娇小的那个。 但她走路的姿态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只有真正执掌过权柄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然后她走向那个特意为她准备的座位——比其他人的座位高出整整一截的那张椅子。 没办法,身高不够,椅子来凑。 刻律德菈面不改色地坐上去,甚至还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仿佛那个比别人高出半米的座位是最正常不过的配置。 她的视线越过圆桌,落在阿格莱雅身上。 “金织爵。”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开始吧。” 海瑟音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着在场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坐下。 阿格莱雅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那双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第一次黄金会议正式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赛飞儿的空位上,又扫过那张覆盖着冰霜的白厄的椅子。 “虽然有两位暂时无法参与,但议题不能拖延。” 阿格莱雅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审视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黑幕。” 这个名字一出,圆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缇宝托着腮帮子的手换了个姿势,昔涟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风堇逗弄小伊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阿格莱雅继续说道:“她是解救我们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与铁墓的联系,也同样是事实。” 她看向昔涟,又看向缇宝,最后看向那刻夏。 “你们三位与她相处的时间最长。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昔涟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柔,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啊……” 昔涟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 万敌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词太模糊了。” “那就换个说法。” 昔涟也不恼,依旧用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说道,“她救了我们,这不需要怀疑。但同时,她确实与铁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她本身就是从铁墓中诞生的。” 圆桌上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铁墓”这个名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熟悉。 那是毁灭的造物,也是最大的威胁。 而现在,他们被一个与铁墓有着直接联系的存在救了出来。 这怎么看都有点……微妙,甚至值得怀疑。 “但她没有把我们当成棋子。” 第505章 微妙的氛围 缇宝开口了,她的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果她真的想利用我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以铁墓的力量,直接把我们抹消掉会更容易。”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那刻夏。 那刻夏正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发呆。 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那只渐变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某一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思考,别打扰我”的气场。 阿格莱雅等了三秒。 那刻夏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又等了三秒。 那刻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那刻夏。” 阿格莱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刻夏缓缓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然严肃,那双眼睛依然深邃,整个人依然散发着学者的睿智—— 然后他开口了。 “那我问你。”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刻夏继续说道:“如果黑幕是铁墓的化身,那么铁墓化身黑幕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掩饰铁墓的本来面目,还是为了利用黑幕的身份达成铁墓无法达成的目的?如果是为了掩饰,那么她救我们的行为就存在矛盾——因为救我们会暴露她的存在。如果是为了利用,那么她救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利用我们——” 他越说越快,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从刚才那个严肃思考的学者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态。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救我们的行为与铁墓的本体意志是否存在一致性?如果存在一致性,那么她的行为就符合铁墓的逻辑;如果不存在一致性,那么她的行为就证明她已经脱离了铁墓的掌控——” “那刻夏?” 缇宝轻轻叫了一声。 那刻夏充耳不闻:“——因此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判断标准,从她的行为模式中提炼出核心逻辑,再与铁墓的历史行为进行对比,找出其中的异同点——” “小夏。” 缇宝又叫了一声,这次用的是昵称。 那刻夏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袍子上的大地兽在翻白眼诶。”缇宝指了指他的衣服。 那刻夏低头看去。 那二十多只大地兽确实在翻白眼,那些大地兽一个个歪着脑袋,呲着牙,仿佛正在无声地嘲笑他。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刻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刚才睿智的表情。 “我的观点陈述完毕。” 他的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一长串连珠炮般的发言是别人的事,“诸位请继续。” 圆桌上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万敌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桌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纹路。 刻律德菈的眉毛微微扬起,又迅速放下。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海瑟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飘向了虚空中的某朵白云。 风堇逗弄小伊卡的手加快了速度。 昔涟端起茶杯,用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嘴角的笑意。 她的眼角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缇宝倒是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欢快,在安静的圆桌上格外清晰。 “小夏还是这么可爱。”缇宝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那刻夏。 那刻夏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赛飞儿的话语“你为什么不变的有趣一点呢?” 该死! 又没控制住! 阿格莱雅的嘴角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上扬了一下。 人性+1 然后她迅速恢复了那副端庄严肃的表情,轻轻咳了一声。 “咳。” 这一声咳嗽成功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所以,关于黑幕的立场,”阿格莱雅看向那刻夏,语气平静,“你的结论是什么?” 那刻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干”的语气说道:“结论是,她值得信任。”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万敌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对这个过于简短的结论有些疑虑,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昔涟这时候接过话头:“其实除了黑幕的立场问题,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大家。”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种温和而认真的气质。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翁法罗斯的重建版本——是在黑幕的体内。” 圆桌上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万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格莱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深邃了一些。 “体内。” 万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准确地说,” 昔涟解释道,“翁法罗斯的数据被保存在她的空间里。我们现在的一切——包括这张圆桌,包括下面的那些城邦,包括我们彼此之间的对话——都在她的核心内部运转。” 圆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那刻夏表演“那我问你”之后还要长。 最后是风堇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手里的小伊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 “呃……按照小昔涟的说法,我们都是数据体对吧?” 昔涟点了点头。 “那么,” 风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我们都在这位黑幕女士的……肚子里?” 圆桌上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万敌的表情僵住了。 刻律德菈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海瑟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缇宝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昔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格莱雅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风堇。”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有那么一点点飘。 “在。”风堇应得很快。 “这个话题……可以跳过。” “哦。”风堇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这么说比较形象嘛……” 没有人接话。 这个话题确实被成功跳过了。 又过了一会儿,昔涟再次开口。 第506章 联谊 “其实还有一个邻居需要跟大家介绍一下。”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来缓解刚才的尴尬。 “在我们隔壁,有一个叫做往世乐土的地方。” “往世乐土?”万敌的眉头微微扬起。 “嗯。” 昔涟点了点头,“里面住着十三个人,逐火十三英桀。大家被解救的过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的帮助。” 阿格莱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英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崩坏世界的战士。” 缇宝接过话头,“和我们一样,也是数据的形态。不过他们的经历和我们不太一样。那里没有泰坦,没有火种,但有律者,有崩坏。他们就是那个世界的英雄,为了对抗崩坏,牺牲了自己,最后以数据的形式保存在往世乐土里。” 圆桌上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是怎样的存在?”刻律德菈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昔涟想了想,然后笑了。 “很有趣的一群人。” 她说,“有最强的战士,有最聪明的科学家,有最温柔的歌手,有最调皮的商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 “就像我们一样?”风堇问。 “就像我们一样。”昔涟点了点头。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昔涟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芒。 “你似乎对他们很熟悉。” “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昔涟笑了笑,“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缇宝,又看向那刻夏。 “而且他们帮了我们很多。” 缇宝点了点头:“如果没有他们,大家可能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说服”这个词被她用特殊的语气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万敌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那刻夏的表情倒是很平静——毕竟他是被阿星说服的那个,但此刻他选择不去回忆那段经历。 毫不客气的讲,一旦回忆绝对会吐! 阿格莱雅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昔涟。 “你的意思是?” 昔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我在想,要不要搞一个……联谊活动?” 圆桌上安静了一秒。 “联谊?”万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就是互相认识一下嘛。” 昔涟说得轻描淡写,“毕竟都是被女士关在同一个大系统里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要打个招呼吧?” “我觉得可以。” 缇宝第一个表示支持,眼睛亮晶晶的。 风堇这时候举起手:“那个……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如果我们真的搞联谊,” 风堇的表情很认真,“是在这里办,还是去他们那边办?如果在这里办,我们得准备什么?茶点?座位?他们习惯吃什么喝什么?如果去那边办,我们要怎么过去?走门还是走什么?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遐蝶歪了歪头,小声说:“风堇……你好认真……” “当然要认真!” 风堇理直气壮,“这可是关乎黄金裔形象的大事!第一次见面要是搞砸了,以后绝对会很尴尬的!” 阿格莱雅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个提议可以纳入考虑。”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昔涟:“等赛飞儿回来,等白厄被解救出来,再讨论具体的方案。” 昔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风堇这时候又举起手。 “阿格莱雅大人,还有一个问题。” 阿格莱雅看向她。 “就是那个……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话题。” 风堇的表情有点微妙,“如果我们真的是在黑幕女士的肚子里……那隔壁的往世乐土在哪儿?也在肚子里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和那些英桀是‘邻居’,但我们中间隔着一层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有点超出讨论范围了。 倒不如说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啊!!! ooc了呀! 遐蝶看着风堇,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是羽毛拂过水面: “风堇,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可以慢慢讨论。” 风堇挠了挠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太合适的问题。 “啊……好、好的。” 阿格莱雅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那么,关于黑幕女士的态度,目前暂定为谨慎观察,保持善意。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好。接下来,关于我们的处境和信息补全——” 她看向昔涟、缇宝和那刻夏。 “你们三个接触外界信息最多,由你们来介绍。” 昔涟点了点头,开始讲述。 她讲起了那个被称为“星穹列车”的存在,讲起了开拓者,讲起了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 她讲起外面的宇宙有多大,有多少种文明,多少条命途。 缇宝在旁边补充,偶尔插几句关于“黑塔空间站”和“仙舟”的描述。 那刻夏则负责回答各种问题——虽然回答问题的时候偶尔会打嗝,但至少内容很靠谱。 万敌问了很多关于战斗体系和实力对比的问题。 刻律德菈则对外界的政治格局更感兴趣,问了很多关于星际和平公司和各个派系的情况。 遐蝶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阿格莱雅全程主导着讨论的节奏,偶尔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把话题引向更深的地方。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场会议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讨论终于告一段落。 阿格莱雅站起身。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关于黑幕女士的态度,暂定谨慎观察,保持善意。关于外界的信息,大家回去之后可以继续交流。至于联谊——”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赛飞儿回来再说,还有白厄。” 众人陆续起身。 风堇走到遐蝶身边,小声说:“遐蝶,你觉得那些英桀会喜欢花吗?我可以在庭院里种一些,如果他们来做客的话……” 遐蝶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会的。” 那刻夏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朵,忽然开口:“今天的云真好看啊。” 然后他沉默了三秒。 “……我又犯了。” 缇宝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没事,挺好的。” 第507章 还需要时间 哀丽秘榭。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是从窗台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昔涟在翁法罗斯的住处,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风景,角落里堆着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莫名可爱的杂物——干枯的花枝、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只褪了色的布偶。 阿格莱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敌靠在门框边,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微蹙。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我不太高兴”这几个字,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昔涟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几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她把杯子一一放到桌上,然后在阿格莱雅对面坐下。 “这是风堇调的。” 昔涟笑了笑,“说是可以安神,你们尝尝。” 阿格莱雅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评价。 万敌压根没动。 他看着昔涟,语气直接:“白厄的事,到底怎么说?” 昔涟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把这两位叫过来,肯定绕不开这个话题。 “黑幕女士那边给的消息是——”昔涟斟酌着用词,“还需要时间。” “时间?”万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昔涟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她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白厄的情况,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其他人被解救时,虽然也经历了“说服”的过程——那些在黑幕系统里模拟出来的战斗场景,那些不得不面对内心执念的瞬间——但说到底,那是一场可以被打破的僵局。 但白厄……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昔涟缓缓开口,“三千万次以上的轮回,所有的火种,所有的记忆。那些东西不是简单的数据,而是刻进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阿格莱雅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千多万次......”她重复了一遍。 昔涟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每一次轮回,他都要亲手接过同伴的火种。那刻夏的,遐蝶的,万敌的,阿格莱雅你的,我的……所有人在每一次轮回里留下的东西,最后都汇聚到他身上。” 万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昔涟继续说下去:“火种是烫的。每一次接过火种,他都要承受那种灼烧的痛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阿格莱雅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想起那些轮回里的记忆片段——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但每一段里都有白厄的身影。 那个从哀丽秘榭走出来的少年,那个总是笑着的同伴,那个在无数次轮回里默默背负了一切的……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万敌的声音有些闷。 “被冰封着。” 昔涟说,“这是系统的自动机制。如果不封住他,以他现在体内的火种数量和轮回的冲击,他会直接失控。”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手里掌握的系统权限太高了。高到连黑幕女士都无法强行介入的程度。如果想要说服他,需要他自身的意愿配合。” “自身的意愿?”万敌挑眉。 “就是他自己愿意放下那些东西。” 昔涟看着他们,“但你们觉得,他现在能放下吗?” 没有人回答。 一个背负了三千万次轮回的人,一个亲手接过无数次同伴火种的人,一个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又复活又死去无数次的人——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万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 昔涟看着他,眼神里有温暖的东西在流动。 “不是等着。” 她说,“是准备着。等他醒来的时候,让他看到我们都在。” 万敌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阿格莱雅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袭金白色的衣袍照得发亮。 “那个孩子。” 她忽然开口,“我记得有一次轮回里,他给我带了哀丽秘榭的花。” 昔涟看向她。 阿格莱雅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说,这花开的时间很短,但开的时候特别好看。他想让我也看看。” 万敌的眉头动了动。 他也记得一些片段。 温泉边的比赛,白厄被热晕过去的样子,还有醒来后那张一脸茫然的、写着“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脸。 “怕热的家伙。”万敌嘀咕了一句。 昔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有点红。 “他会回来的。”她说,“他答应过的。” 阳光静静地洒落,窗台上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没有人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视角转换。 三月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复杂得像是在思考宇宙的终极奥秘。 其实她只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凛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地擦着。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看起来很放松——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离谱的东西。 “三月姐?”凛歪了歪头,“你怎么这个表情蕉?”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蕉”。)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 “凛,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听起来有点扯,但请你相信我。” 凛眨了眨眼:“什么事蕉?” 三月七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我其实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凛:“……” “而且今天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三月七继续说,“比如我们会遇到很多猴子,比如我们会进到一个没有人的镜像世界,比如你会被一只巨猴追着跑,比如你会说话带‘蕉’字……” 凛的嘴巴慢慢张开。 “三月姐。”她认真地开口,“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蕉?” 三月七扶额。 她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的是真的!” “嗯嗯嗯,我相信你蕉。”凛点头,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哄小孩。 三月七急了:“你别不信啊!待会儿会有一个叫archer的黑化从者出现,还有两个saber打架,还有一个金色的砝码雨从天而降——” “砝码雨蕉?”凛的眉毛挑了起来,“是那种下雨一样下砝码吗蕉?” “对对对!” “为什么会有砝码蕉?” “我怎么知道!但真的有!” 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三月姐,你说的话确实挺离谱的蕉。” 三月七垮下脸:“你看吧,你果然不信——” “但我信你蕉。” 三月七愣住了。 第508章 信任 凛把毛巾搭在肩上,认真地看着她。 “三月姐说的话确实挺离谱的蕉。” 凛的语气很坦然,“猴子啊,镜像世界啊,说话带蕉啊,换成平时我肯定觉得你是在拿我寻开心蕉。但——”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戳了戳三月七的肩膀。 “你是我召唤出来的从者蕉。御主不相信自己的从者,那还打什么圣杯战争蕉?直接认输算了蕉。” 三月七瞪大眼睛盯着她。 那双粉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聚集,然后—— “凛!!!” 三月七张开双臂,整个人像一颗粉色的炮弹一样扑了过去,直接把凛抱了个满怀! “呜哇!干什么蕉——!!!” 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放、放开蕉!这这这像什么样子蕉!” “不放不放就不放!” 三月七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但充满感情,“凛你太好了!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本姑娘决定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用冰箭射他屁股!射到他怀疑人生!” “谁、谁要你保护蕉!本小姐自己就能——” “还有你刚才那个表情!那个我信你的表情!太帅了!比丹恒老师还帅!” “丹、丹恒是谁蕉?!” “列车上负责安保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凛你真的太好了!” 三月七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两条胳膊箍得死紧,粉色的脑袋在凛肩膀上蹭来蹭去,活像一只撒娇的粉色大型犬科动物。 凛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双手还在试图把她推开,但力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从脖子到额头都在发烫,嘴里还在碎碎念: “放、放开蕉……这像什么话蕉……本小姐可是御主蕉……要维持威严的蕉……” “不放!” “三月姐——!” “除非你再说一遍你信我!” “你——!” 凛咬着嘴唇,挣扎了零点三秒,然后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信你蕉……” 凛的脸虽然已经红到了耳根,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笨、笨蛋蕉……”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三月七才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挂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 凛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远坂”的气场。 “咳、咳咳。那个……总之,我相信你蕉。” 三月七用力点头。 “嗯!” 就在这时—— “咕噜噜噜噜——” 一阵悠长而响亮的肠鸣音,非常不合时宜地从凛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凛的表情僵住了。 三月七低头看向她的肚子。 凛僵硬地转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呃……那个……其实……饿一顿也没什么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正远坂家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蕉……区区一顿早饭不吃而已蕉……”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回溯里的那些画面——凛饿得摇摇晃晃还在拼命跑,凛蹲在地上喘得像条死狗,凛被猴子追着跑的时候腿都软了还在喊“为什么那么大啊”。 不行。 绝对不能让凛饿着肚子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凛。” 三月七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买点吃的。” 凛愣了一下:“现在蕉?” “嗯。” 三月七走到门口,“你不是饿了吗?正好我也想吃点东西。附近有便利店吧?” “有是有蕉……但外面会不会有危险蕉?” 三月七转过身,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念道: “made in heaven——” 话音刚落,三月七的身影在凛的视野里瞬间拉长成一道粉色的残影,从客厅这头冲到那头,又从那头冲回这头,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时间加速! 凛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脸颊,等回过神来,三月七已经站在她面前,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抱枕,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怎么样?厉害吧?” 三月七把抱枕扔回沙发上,“有了这个能力,跑路绝对没问题!而且真遇到什么事,我还可以暂停时间,直接开溜!” 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你小心点蕉。”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三月七,“随便买点什么都行蕉,别跑太远蕉。” “收到!” 三月七拉开房门,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回头冲凛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凛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还在叫的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定要平安回来蕉……” 三月七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脚步轻快。 她试了试时间加速的能力,发现确实比之前回溯里用的还要顺手。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的流速变慢了,而她可以在这缓慢的河流里自由穿梭。 但三月七没有放松警惕。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猴子,没有镜像文字的痕迹,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经历过那些回溯的她知道,这份“正常”随时可能被打破。 (先去便利店,速战速决。) 三月七握了握拳,在心里默念起那个口号: “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开启! 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迟缓——那个正在过马路的中年男人抬起的脚久久没有落下,空中飘过的云彩像凝固的,连风吹动树叶的弧度都慢得像在播放慢镜头。 三月七感觉自己像一阵风,在街道上疾驰而过! 脚尖在地面上轻点几下,人就已经窜出了几十米! 那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路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便利店的门就在前方! 三月七一个急刹停住,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 店员的招呼声懒洋洋地响起,根本没注意到这位顾客是“突然出现”的。 三月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货架前,以她多年在列车上帮姬子采购练出来的手速,飞快地往篮子里扔东西:面包、牛奶、饭团、巧克力、还有几包凛可能爱吃的零食。 “结账!” 第509章 攻击 她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眼睛却一直瞟着门外。 店员慢悠悠地扫码。 三月七接过袋子,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正常。) 她提着袋子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忽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三月七的手顿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周围一切都很正常,店员还在打哈欠,外面的街道阳光明媚,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不对劲。 三月七缓缓后退了几步,回到店里,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不对,刚才明明有个遛狗的老大爷经过的,现在不见了。 路边停着几辆车,但车里都没有人。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但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那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周围——店员还在,一切都还是现实世界的样子。 不对,不是那个世界。 只是……暂时没有人经过而已。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呼唤: “钟表小子,帮我定个时间节点。” “滴答!”口袋里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收到滴答!当前节点已记录滴答!败者食尘可用滴答!” 三月七松了口气。 然后她重新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刚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人影忽然堵在面前。 高大的身材,黑色的神父服,面无表情的脸。 言峰绮礼。 他刚好站在门口,正好堵住了出去的路。 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微微低垂,看着从店里走出来的三月七,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三月七的大脑瞬间空白了零点三秒! (言、言峰?!)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回溯前和凛一起把他店炸了的样子,那些冰箭戳穿地板的洞…… (等等,现在回溯了,他应该不知道才对!理论上这是我们在这个时间点第一次见面!) 三月七迅速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她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言峰没动。 但他刚好堵在门口正中央,左边右边都留了点缝隙,但不够一个人过去。 三月七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那个……不好意思,能让我过去一下吗?” 言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三月七松了口气,从他身边走过。 (还好还好,没认出我来……) 就在她与言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炸开! 三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三月七猛地回头—— 言峰绮礼的身体已经转了过来,面朝着她的方向,一只手抬起,手指间夹着三柄黑色的尖锐物体! 那东西约二十公分长,通体漆黑,泛着金属的冷光,尖端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 三月七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家伙……!) 她盯着言峰手里那柄黑色的细剑,不认识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威胁。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攻击我?!)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不认识我才对啊!)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炸开,但三月七来不及细想。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便利店里还有顾客,路上还有行人,不能在这里打! (先跑!) 三月七转身,朝着远离凛家的方向狂奔! 她在暂停的时间里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又从巷子里穿到另一条街,左拐右拐,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里飞快地穿梭。 七秒。 她需要七秒的时间远离那个危险的男人。 两秒! 一秒! 时间恢复! 三月七已经冲到了数条街道之外。 她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狂跳。 (什么情况啊那是?!) (言峰绮礼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得罪他吧——好吧回溯前是得罪了,但他应该不知道啊!) 三月七百思不得其解。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快不够用了。 对了,凛! 三月七连忙在心里借助令咒的契约联系凛: “凛!小心言峰绮礼!那家伙在街上堵我,差点把我捅了!” 然后那边传来凛震惊的回应: “什么蕉?!言峰绮礼回来了蕉?!那个叛徒还敢回冬木市蕉?!” 三月七这才想起来——凛还不知道言峰已经回来的事。 “对,他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攻击我,但总之你要小心,他可能——” 三月七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拐过一个街角—— 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装,蓝绿黑的配色,带着绅士帽,肩上披着像孔雀尾羽一样的大衣。 他手里翻着一枚金色的砝码,那砝码在他指尖灵活地翻滚跳跃。 动作慵懒随意,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三月七,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三月七的脚步停住了。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衣着华丽得过分,长得还挺帅,手里那枚砝码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谁啊这是?打扮得跟要去参加舞会似的……) 三月七没当回事,往旁边挪了挪,打算从他身侧绕过去。 “站住。” 那人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笑意。 三月七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那人已经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双眼睛却让人看不透。 他手指一弹,那枚金色的砝码飞上半空,又稳稳落回掌心。 三月七的目光落在那枚砝码上。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看,她注意到那枚砝码上流转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什么cosy道具,那是魔力! 而且那个气息…… 三月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气息……存护!和星那家伙的炎枪有点像,但比那强多了……不对不对不对——)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认识那个砝码! 在那些回溯里,从天而降的砝码雨几乎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而眼前这个人,手里就拿着同样的砝码! 而且……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 (英灵?!他也是英灵?!) 三月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人是和黑塔女士一个级别的那种! 和幻胧一个级别的那种! 砂金也在打量着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饶有兴致的笑意取代。 (三月七?星穹列车上的那位?) 他微微眯起眼睛。 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他见过她,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知道她是列车上的一员。 她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看她的表情……完全不认识自己? (失忆了?还是说……) 第510章 偷家 砂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意思。 他正准备开口套几句话——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砂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枚砝码悬停在半空中。 三月七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令使啊!那可是存护令使啊!) (快跑快跑快跑——!!!) 她在暂停的时间里疯狂逃窜,冲进巷子,越过屋顶,速度加到极致! 七秒的时间,足够她跑出几百米。 时间恢复。 砂金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 “……?” 他环顾四周,确实空无一人。 又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砂金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不知道三月七为什么跑——他只是想聊几句,套点信息而已。 但在三月七的认知里,一个存护令使出现在她面前,不跑才是脑子有问题。 三月七此刻正在几栋楼之外疯狂逃窜! (令使!竟然是令使!) (这破圣杯战争到底什么规格啊!) (之前那个金色的巨人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存护令使!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assassin,凭什么要面对这些啊!)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言峰绮礼和那个砝码男……是一伙的吗?还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那为什么言峰会攻击我?他到底知不知道回溯前的事?) (如果是串通的……那就更麻烦了。) 三月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还好,东西还在,没跑丢。 (先回去,凛那边还不知道安不安全。) 她攥紧袋子,朝凛住处的方向奔去。 — 与此同时,凛住处外。 言峰绮礼站在那栋房子的围墙边,沉默地看着二楼的窗户。 旁边金色的光芒凝聚,砂金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向自己的御主: “御主,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言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迈开脚步,朝那栋房子走去。 砂金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 凛此刻正在二楼。 她刚换好衣服——红色的外套,黑色的裙子,双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准备下楼等三月七回来。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敲门声? 凛侧耳细听。 “咚咚咚。” 确实是敲门声,从楼下大门传来。 凛刚想下楼去开门,脚步忽然顿住。 (不对。) (三月姐有钥匙,樱也有钥匙。这房子好久没人住了,不可能有人上门。) (而且三月姐刚才还警告过我,说言峰绮礼回来了……) 凛的警觉性瞬间拉满! 她从抽屉里摸出几颗宝石握在手心,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楼梯口,蹲下身子,借着楼梯扶手的缝隙盯着下面的大门。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外面一片安静。 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凛缓缓站起身,握着宝石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她贴着墙,一点一点往下挪动脚步—— “吱呀——” 楼梯被她踩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凛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下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了吗?) 她继续往下走,一步一步,终于到了一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异常。 凛松了口气,刚准备转身—— 一道黑影从她背后的角落里窜出! 凛的余光捕捉到那抹黑色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往下一蹲! “嗖——!” 一柄黑键贴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楼梯扶手上,整个刀身都没入木头! 凛在地上翻滚一圈,猛地抬头—— 言峰绮礼站在她面前三米处,手里握着另外两柄黑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言峰——绮礼——!!!” 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没有犹豫,手一扬,三颗宝石同时掷出! “轰!” 宝石在半空中炸开,火焰和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凛趁机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烟雾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黑键横扫! 凛狼狈地往旁边一扑,躲过这一击,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 “你这疯子!”凛咬牙,再次掷出宝石! 寒气瞬间弥漫! 言峰的脚步微微一滞,黑色的神父服上结了一层薄霜。 但下一秒,他震碎那些冰霜,再次扑来! 八极拳! 那刚猛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一拳击出,空气都发出爆鸣! 凛闪避不及,只能用手臂格挡—— “砰!” 她整个人被击飞,撞在沙发上,又滚落在地! 浑身都在疼。 手臂发麻,腿上被划破的地方在流血,额头撞出一个包。 凛喘着粗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可恶……没吃早饭……体力跟不上了……) 她咬着牙,盯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 言峰绮礼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黑键泛着冷光。 凛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硬拼……这家伙近战太强……必须想办法拉开距离……或者利用地形……) (二楼!) (把他引到二楼去!那边的房间多,可以周旋!) 她猛地掷出两颗宝石! “轰!” 爆炸声中,凛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楼梯冲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钻进第一个房间,“砰”地关上门! 外面传来脚步声。 凛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三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 外面街道上。 三月七正在狂奔。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恨不得再喊一次“made in heaven”加速冲过去。 就在她即将拐进凛住的那条街道时—— 一个人影挡在了路中央。 砂金。 他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三月七,活像一只堵住老鼠洞的猫。 三月七的脚步骤然停住! (完了!) 第511章 轰— 她往旁边看去,凛的住处就在两百米外,但这个人挡在必经之路上! 而刚才为了赶路,她用了好几次时间加速,现在体内的魔力需要缓一缓才能再次使用时间暂停! 三月七攥紧手里的袋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 “这位先生,你我无冤无仇,现在又是白天,能不能让我过去?” 砂金歪了歪头,手里的砝码还在抛动。 “三月七小姐,对吧?” 三月七愣住了。 (他认识我?) 砂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快速分析。 (不认识我?匹诺康尼的事她完全不记得?还是说……这个三月七不是那个三月七?) 在匹诺康尼的时候,虽然没和这位粉毛姑娘深入交流过,但她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看她的表情,完全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样子。 (失忆了?还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她?)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意思。 三月七没心思跟他玩心理游戏。 她刚才又给凛发了信息,但凛那边根本没有回复!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但肯定不是好事! “本姑娘不管你是谁。” 三月七咬牙,手一挥,袋子扔一边,一柄冰弓瞬间在掌心凝聚,寒气四溢,“现在,立刻,让我过去!” 她拉开弓弦,冰箭直指砂金! “不然我会让你吃点苦头!” 砂金挑了挑眉。 他看着三月七手里的冰弓,又看看她那副“我很凶”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据他所知,星穹列车上的那个三月七……实力嘛…… “三月七小姐。” 砂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弓能射多远?五十米?八十米?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三月七没回答,只是握弓的手更紧了几分。 砂金往前迈了一步,那枚砝码在他指间转得更快了。 三月七的弓弦拉得更满。 砂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游刃有余,“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们列车不是应该还在匹诺康尼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或者你认识一个叫星的家伙吗?灰头发,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桶的那个?” 三月七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认识星?) 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些。 凛那边的情况比什么都重要。 “我对你要说什么不感兴趣!” 三月七打断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焦急,“我现在必须过去!你让不让?” 砂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月七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实力差得远,却还硬撑着摆出威胁的架势,这种倔劲儿……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套套话——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凛住处那个方向传来! 整条街道都在颤抖! 无数碎玻璃从那个方向飞溅出来,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滚滚烟尘从窗户里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 三月七的脸色瞬间惨白! “凛——!!!”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魔力还没恢复,直接喊出: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砂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那个粉毛少女就消失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回荡。 他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远处那栋正在冒烟的房子。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把砝码收进口袋,“这场圣杯战争……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凛靠在二楼的走廊墙上,大口喘着气。 手臂上那道被黑键划破的口子在隐隐作痛,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 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还活着。 言峰绮礼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他的手里握着两柄黑键,黑色的刀刃上沾着血。 凛咬了咬牙。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她想起三月七之前的警告——言峰绮礼在街上堵她,差点把她捅了。 但现在这个疯子直接追到家门口来了! “言峰绮礼!” 凛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十年前你背叛我父亲,现在又想杀我?!” 言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迈出一步。 黑键横扫! 凛往旁边一扑,狼狈地躲过这一击。 那柄黑键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翻滚着站起来,手里已经扣住了三颗宝石。 同时掷出! “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火焰和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但凛知道,这点程度的攻击伤不到那个疯子。 她没有犹豫,转身冲去! 言峰从烟雾中冲出,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那刚猛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一拳击出,空气都发出爆鸣! 凛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硬接—— “砰!” 她整个人被击飞,撞在楼梯扶手上,又滚落下去! 疼。 浑身都疼。 凛趴在一楼的地板上,感觉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 她撑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可恶……) 她抬起头,看到言峰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黑色的神父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移动的阴影,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凛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硬拼……这家伙近战太强……必须利用地形……) 她环顾四周—— 这个房子是樱准备的备用住处,结构她还算熟悉。 一楼有客厅、厨房、储物间,二楼有三个房间,还有—— 地下室。 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厨房方向冲去! 言峰追了上来! 黑键再次掷出! 凛往旁边一扑,躲过那柄飞来的黑键,顺势滚进了厨房。 她一把拉开储物间的门——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出现在眼前! 她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下去!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到处堆满了落灰的旧家具和纸箱。 凛躲在几个纸箱后面,捂住嘴,屏住呼吸。 上面传来脚步声。 言峰下来了。 凛的心脏狂跳。 那个疯子的脚步很慢,像是根本不担心她会跑掉。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黑键的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第512章 尝尝这个 凛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他堵在楼梯口我就死定了……) (必须想办法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纸箱上。 那些纸箱里,装的是樱之前存放的一些杂物——旧书、衣服,还有—— 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记得樱说过,这里面有几箱是以前练习时剩下的材料。 虽然大部分已经过期了,但其中有一些……如果处理不当的话…… (拼了!)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那几个纸箱旁边,轻轻打开其中一个。 借着楼梯口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里面确实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干枯的草药、颜色诡异的粉末、还有几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液体。 凛小心翼翼地拿出几样东西,按照远坂家传授的知识飞快地调配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言峰已经走到了地下室中央。 凛屏住呼吸,手里攥着那团刚调配好的混合物。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言峰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口深井,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凛藏身的方向走来。 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她猛地站起来,用尽全力把那团混合物朝言峰掷去! “尝尝这个——!!!” 那团东西在半空中炸开! 但爆炸的不是混合物本身——而是凛藏在里面的那颗宝石! “轰——!!!” 火焰和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那些混杂在混合物里的粉末被点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刺鼻的气味! 言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凛趁这个机会,用尽全力朝楼梯口冲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冲进厨房,冲过客厅——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言峰追上来了! 凛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手里的宝石——只剩两颗了。 (不能就这样跑……必须想办法封住楼梯……) 她的目光落在厨房角落那个煤气罐上。 那是樱之前用来做便携炉灶的备用煤气罐,虽然小,但…… 凛的嘴角抽了抽。 (远坂家的人……应该不会因为煤气爆炸死掉吧?) 她没有时间多想。 凛把最后一颗宝石贴在那个煤气罐上,然后把它推到储物间门口。 “言峰绮礼!”她对着下面大喊,“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啊!” 然后她转身就跑! 她冲进客厅,冲出门外,在院子里找了个掩体蹲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房子里传来! 整栋房子都在颤抖!二楼的窗户被震碎,玻璃如雨点般洒落! 滚滚烟尘从一楼的门窗里涌出! 凛捂着头,蹲在掩体后面,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老天……千万别炸死人……虽然那家伙死了活该……但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烟尘渐渐散去。 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那栋房子的门已经被炸飞了,一楼的窗户也全部碎裂,墙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厨房那个位置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煤气的臭味和烧焦的味道。 但言峰绮礼呢? 凛紧张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口。 一秒。 两秒。 一道黑影从烟雾中缓缓走出。 言峰绮礼。 他的黑色神父服上沾满了灰,脸上也有几道烟熏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他看着凛,沉默地站在那里。 凛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都伤不了他?!) 言峰抬起手—— “凛——!!!” 凛感觉眼前一花。 言峰绮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边堆着落满灰尘的杂物箱。 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呼……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从旁边传来。 凛扭头看去,发现三月七正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半眯着,看起来累得不轻。 “三月姐?!” 凛连忙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她。 三月七的衣服上沾了些灰,头发也有点乱,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你没事吧?!” 三月七摆了摆手,又喘了几口气,才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有点累……刚才那一下,用得太急了……” 凛这才反应过来——是三月七用时间暂停把她从言峰面前捞出来的。 从那个位置到这里,少说也隔着两条街。 “谢谢蕉。”凛小声说。 三月七摆了摆手,然后看了看凛身上的伤。 那些被黑键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校服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呢?伤得重不重?” 凛低头看了看自己,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 虽然浑身都疼,但应该没断,内脏也没出问题。 “皮外伤蕉,没什么大碍。” 三月七松了口气,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愧疚。 “那个……不好意思啊凛。” 凛眨了眨眼:“怎么了蕉?” 三月七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刚才买的那些吃的……袋子落在那里了……” 凛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这? “三月姐。” 凛叉着腰,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你现在跟我说这个蕉?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那几袋吃的蕉?” “可是你饿着肚子……” “饿一顿又不会死蕉!”凛打断她,然后声音放缓,“再说了,安全就好蕉。吃的可以再买,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蕉。” 三月七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凛……”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蕉!”凛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蕉!” 三月七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想起正事。 “对了凛,你刚才和那个言峰交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凛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回忆着刚才战斗的细节,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疯子手上有令咒蕉。” 三月七的眼睛瞪大了:“令咒?他是御主?” 凛点了点头:“很显眼的红色纹路,就在他右手背上蕉。虽然只瞥了一眼,但绝对没错蕉。” 三月七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砝码人的身影。 “那个砝码男……”她喃喃道,“应该就是他的从者了。” “砝码男蕉?” “就是刚才堵我的那个。” 三月七比划着,“金色头发,穿得很华丽,手里抛着一枚金色的砝码。那气息……绝对是令使级别的!” 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令使蕉?那是什么蕉?” “呃……很难解释。” 三月七挠了挠头,“总之就是特别厉害的那种。我在回溯里见过他出手,整座城市都被金色的砝码雨砸成了废墟。” 凛倒吸一口凉气。 “那家伙也是从者蕉?” “应该是。他和言峰是一伙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凛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言峰那家伙果然还是对远坂家念念不忘蕉!十年前背叛我父亲,十年后又来追杀我蕉!” 第513章 盯着我 三月七看着她,欲言又止。 (可是在回溯里……那家伙明明没伤害过我们啊……) 她想起之前那些回溯中发生的事。 她和凛走进麻婆豆腐店,言峰给她们端上面,她们被辣晕过去。 但晕过去之后呢?言峰什么都没做。 她们就那么趴在桌上,醒来之后除了脸辣得要命,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言峰真的想杀她们,那次机会,他完全可以动手。 但这次为什么…… 三月七想不明白。 以她的智商,实在无法理解“对方记忆没有回溯”这种情况。 她只觉得奇怪——之前没事,这次怎么就突然变脸了? “凛。” 三月七挠了挠头,“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凛看着她,一脸困惑:“误会蕉?” “就是……之前言峰没伤害我们啊。” 三月七把回溯里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他就是给我们吃面,然后我们晕了,醒来啥事没有。” 凛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蕉……” “我也不知道。” 三月七摊手,“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他突然就动手了。” 凛沉思了一会儿。 “不管怎样蕉,他追杀我是事实蕉。” 凛咬了咬牙,“而且他有令咒,是御主,那就意味着他也在打圣杯的主意蕉。远坂家和他有仇,他对付我也说得过去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那现在怎么办?” 凛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 “糟了蕉!” “怎么了?” “樱蕉!” 凛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言峰那个疯子既然能来追杀我,说不定也会去找樱的麻烦蕉!还有父亲和母亲蕉——虽然父亲应该能应付,但樱可没有自保能力蕉!” 三月七也紧张起来。 “那赶紧去学校啊!” “可我的手机没带蕉!”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然可以直接联系樱蕉!” 三月七一把拉起她的手。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你知道路吧?” “当然知道蕉!” 两人冲出小巷,朝着学校的方向飞奔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 三秒后。 巷子角落里那个绿色的垃圾桶,盖子忽然动了动。 “砰。” 盖子被从里面顶开,一只手从垃圾桶里伸了出来,扶住边缘。 然后,一颗脑袋从垃圾桶里探了出来。 灰色的及肩发,空洞的金色眼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星。 她头顶着垃圾桶盖子,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很好,没有人。 她慢慢从垃圾桶里爬出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落地之后,她拍了拍身上沾的烂菜叶和不知名的液体,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衣角。 (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阿星在心里想着。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好几次她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有点发毛——虽然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但现在,那种注视好像消失了。 阿星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躲在小巷角落里,她听到了三月七和那个黑发少女的对话。 有人在追杀三月七。 她们要去什么学校。 那个学校,她好像还没去过。 阿星之前调查藿藿行踪的时候,确实没考虑过学校这种地方。 万一那只狐狸躲在学校里呢?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着三月七她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 停下。 (不对。) 阿星歪了歪头。 (还没吃早饭。) 她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现在还早,去吃个麻婆豆腐再去找学校,应该来得及。 她一拐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麻婆豆腐店的方向。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久到阳光又往西挪了好几米。 巷子口的阴影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银发的少女。 头发末梢带着淡淡的渐变,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的眼眸是那种奇异的蓝紫渐变色,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少女的眼角处,有几道黑红色的纹路蔓延开来,如同电路一般,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阿星消失的方向。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胸前。 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星……” 视角转换。 言峰绮礼站在那栋已经面目全非的房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墙上裂开好几道大口子,窗户全部碎裂,门被炸飞了三米远。 厨房那个方向的墙壁一片焦黑,空气里还弥漫着煤气的臭味和烧焦的气息。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 砂金踩着碎玻璃走过来,手里还在抛着那枚金色的砝码。 他看了看眼前的废墟,又看了看言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御主。” 砂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这么着急可不行啊。” 言峰没有回头。 砂金继续说着:“至少先谈谈嘛。你看,直接打进人家家里,现在闹成这样——”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街道的方向。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还有围观群众的喧哗。 “周围人都报警了。” 砂金耸了耸肩,“而且搞这么大动静,不太好吧?据我所了解的,这场圣杯战争的规则——白天休战,不能引起普通人注意——还是挺重要的,对吧?” 言峰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转过头,看了砂金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调: “你认为那是什么?” 砂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言峰问的是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她的英灵干的呗。” 砂金把砝码抛起来,接住,“可能是传送魔术,也可能是空间转移之类的能力。虽然直接把人从战场中心捞走有点夸张,但也不是不可能。” 言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砂金又问:“接下来呢?回去?” 言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学校的名字。 “去这里。” 砂金挑了挑眉。 “行吧。” 他把砝码收进口袋,语气轻快,“既然是御主你的想法,那我做从者的自然遵从。” 他看了看那栋还在冒烟的房子。 “那这边怎么办?” 言峰面无表情地说:“教会会处理好一切。” 砂金耸了耸肩。 第514章 翻墙 凛站在学校大门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盯着那扇紧闭的校门,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三月姐。”她的声音有点飘忽。 “怎么了?” 三月七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言峰那个疯子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 “我好像……” 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衣服——一件休闲外套配长裤,干净是干净,但绝对不是校服,“没穿校服蕉。” 三月七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学校大门。 又看了一眼凛。 “呃……确实没穿。”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太着急了蕉!” 凛捂脸,“完全忘了还要进学校这回事蕉!” 三月七挠了挠头,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卫室里有个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校门口。 “那怎么办?直接进去肯定会被拦下来吧?” 凛咬了咬牙。 “翻墙蕉。” 三月七眨了眨眼:“啥?” “翻墙蕉!” 凛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远坂家的人怎么可以被区区校门拦住蕉!走,去后面!” 她拉起三月七就往学校后墙的方向跑。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围墙段。 这面墙不算太高,上面还爬着些半死不活的藤蔓,看起来挺好翻的。 凛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 起跳! 她双手扒住墙头,脚在墙上蹬了几下,整个人翻了上去,动作还算利落。 只是落地的时候有点踉跄,差点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三月姐,快下来蕉!” 三月七看了看那面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轻轻一跳——作为assassin英灵,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儿——整个人轻飘飘地越过墙头,落在凛旁边,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凛看得有点羡慕。 (英灵的身体素质真好蕉……) 两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 “姐姐?三月姐?” 凛猛地转头,看到樱正从拐角处走过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樱蕉!”凛差点喊出声,赶紧压低声音跑了过去。 “樱!太好了你没事蕉!” 凛一把抓住妹妹的手,上下打量着,“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樱被姐姐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姐姐,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凛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凛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战斗中被碎玻璃划伤的地方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没事蕉,小伤而已蕉。”凛摆了摆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樱的声音里带上了担忧,“姐姐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三月七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简单来说,有人在追杀我们。” 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凛咬了咬牙,吐出那个名字:“言峰绮礼蕉。” 樱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他……回来了?”樱的声音有些发颤。 凛点了点头:“而且他也是御主蕉。我和三月姐推测,他这次的目标就是我们远坂家蕉。” 樱沉默了。 凛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打算先把你送回家,交给父亲保护蕉。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圣杯战争了,而是和言峰那个疯子的私人恩怨蕉。” 樱看着姐姐认真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凛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远处,教学楼的二楼某扇窗户后面,一道视线正落在她们身上。 — 白珩蹲在窗户后面,眯着眼睛努力往那边看。 她本来没注意到这边的。 是景元提醒她,说有英灵的气息进入了学校,她才把目光投向那个角落。 “三个女的……” 她小声嘀咕,“那个紫头发的好像是樱同学?另一个黑头发的双马尾,有点眼熟……好像是凛,另一个……” 白珩努力辨认那个粉发少女的脸,看不太清楚。 但那头粉色的头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旁边传来景元悠然的声音:“御主,接下来该如何?需要处理掉那几位不速之客吗?” 白珩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扭头看向身旁——景元就站在她旁边,姿态闲适,完全没有偷窥者该有的紧张感。 “处、处理什么啊!” 白珩压低声音,“人家又没招惹我们!” 景元微微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 (那个粉发的少女……是星穹列车上的那位三月七小姐吧?) 作为罗浮的将军,景元对列车组的成员自然是了解的。 之前桂乃芬失踪案,调查报告中就提到过这位三月七的名字。 她的样貌、特征、甚至一些习惯,他都看过资料。 但那是列车组的三月七。 眼前这个三月七,和资料里的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巧合吗?还是说……) 景元没有立刻下结论。 白珩还在努力辨认那边的情况。 她看到凛拉着樱的手,三月七在旁边警戒,三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收回目光,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樱同学和凛同学里,至少有一个是御主。” 她自言自语,“以后肯定会碰上的。到时候……”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还是得按课上冒出来的那个想法去办!” 景元挑了挑眉:“什么想法?” 白珩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偷……不对,借点武器。这个世界的里有枪,借几把防身!” 景元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怀念。 (这性格,还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御主打算何时行动?” 白珩想了想:“一会儿请个假。就说……呃……爷爷忘换尿不湿了?” 景元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第515章 凑巧 视角转换。 凛和三月七站在一家汉堡店门口。 凛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从早上到现在,她就没正经吃过东西。 刚才忙着逃命没感觉,现在安全了,饥饿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三月姐,要不我们先进去吃点东西蕉?” 凛捂着肚子,“樱请假还要一会儿,等她来了再一起走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好主意!我也饿了,虽然我是英灵不用吃饭,但是馋!” 两人刚准备推门进去,旁边也有一只手伸向了同一扇门。 三只手同时停在门把手上方。 凛扭头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发少女正站在旁边,同样伸手准备推门。 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她整个人英气逼人,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分明,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帅气。 saber。 三人对视。 沉默。 尴尬的沉默。 非常尴尬的沉默。 三月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巧的吗!昨天晚上在楼上偷看她打架,今天就正面撞上了!) 凛的嘴角抽了抽。 saber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眸,目光在三月七脸上停留了几秒。 “三月七小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三月七心里“咯噔”一下。 (她竟然还认识我!完了完了完了!) saber看着三月七那副表情,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这个三月七……是第四次那个,还是匹诺康尼那个?还是说……另一个世界线的?) 凛站在旁边,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个家伙出手,我们两个加起来能撑几秒?答案是撑不了几秒。这可是saber啊!)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三个人在干嘛?行为艺术吗? 终于,saber动了。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推开店门,径直走了进去。 三月七和凛愣在原地。 “……她就这么进去了蕉?”凛的声音飘忽。 三月七挠了挠头:“好像……是的。” “她不打我们蕉?” “不打。” “为什么蕉?” 三月七想了想,回忆起关于这位骑士王的品行:“据我所了解,这位是那种特别正直的人,绝对不会搞偷袭之类的下作手段。而且现在是大白天,圣杯战争的规则是不允许白天开战的。” 凛松了一口气。 两人也推门进去。 店内飘着炸鸡和薯条的香气,几个客人正在排队点餐。 saber已经站在队伍后面,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三月七和凛也去排队。 然后她们发现——队伍只有一列。 saber排在他们前面。 三月七:“……” 凛:“……” 这队排得,真是如坐针毡。 终于轮到saber点餐了。 她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菜单,然后开口:“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十份。” 店员愣了一下:“您……一个人吃?” saber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仿佛在讨论军国大事。 三月七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么能吃的吗……” 凛也抽了抽嘴角。 三人点完餐,端着托盘环顾四周,想找个空位坐下。 然后她们发现——店里只剩一张空桌了。 一张四人桌。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桌子上。 然后又同时看向彼此。 沉默。 尴尬的沉默。 非常尴尬的沉默。 saber先迈开脚步,走到那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开始拆汉堡的包装纸,动作优雅。 三月七和凛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一张桌子,三个人,呈三角形分布。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saber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咀嚼,咽下。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完全没被对面的尴尬气氛影响。 三月七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汉堡,不知道该说什么。 凛也是,捏着薯条,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魔法阵。 最后还是saber打破了沉默。 “三月七小姐。” 她看向三月七,“你我之前见过几次,不过……你应该不是匹诺康尼那位吧?”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呃……那个……我确实是三月七,至于你说的匹诺康尼……我不知道啊?” 三月七很显然是懵逼的。 saber见此,点了点头,已有判断,没有追问。 她看向凛,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你是远坂家的女儿?” 凛浑身一僵,手里的薯条差点掉下来。 “……是蕉。” saber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她继续吃汉堡。 一个,两个,三个…… 桌上的汉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三月七和凛也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用眼神交流着“她到底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啊”“好尴尬啊”“确实尴尬蕉”之类的信息。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三人默默地吃着这顿饭。 视角转换。 樱请完假,走出校门,朝着约定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心里惦记着凛脸上的伤,步伐越来越快。 走了几分钟,她忽然停下脚步。 周围……好像有点不太对。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但一切看起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樱的目光落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招牌上。 那个字,是反的。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广告牌,上面的文字全是镜像。 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怎么回事?” 她回头看去——来时的路还在,但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连风都没有。 只有绝对的安静。 樱的手微微攥紧衣角,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姐姐和三月姐在汉堡店等我,我得快点过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一下,一下,一下,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的感觉,让她的后背阵阵发凉。 终于,汉堡店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樱加快脚步,推开店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店内空无一人。 桌椅整齐地排列着,但每一张桌子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空空荡荡,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灰蒙蒙的光影。 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姐姐?”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三月姐?” 依然没有回应。 樱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桌面——那层灰很厚,厚到可以在上面写字。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 “悉悉索索……”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樱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店里的一个角落,堆着几个落灰的纸箱。 声音就是从纸箱后面传来的。 樱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也不敢动。 “悉索……悉索……” 过了几秒—— 一条毛茸茸的黄色尾巴从纸箱后面伸了出来。 樱:“……” 第516章 暂时的 她眨了眨眼。 尾巴? 一只猴子从纸箱后面蹦了出来。 那猴子只有三十公分高,黄色的短毛,圆溜溜的黑眼睛,头顶竖着一撮像香蕉一样的呆毛。 它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樱,表情呆滞中透着一股“我不太聪明但我很快乐”的气质。 “蕉蕉。” 它叫了两声。 樱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猴子? 为什么汉堡店里会有猴子? 那只猴子又往前蹦了两步,仰着头看着她,依旧那副呆滞的表情。 樱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她隐约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慢慢往后退,目光始终盯着那只猴子。 “蕉蕉。” 猴子又叫了一声。 然后——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角落里,纸箱后面,天花板的横梁上,无数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樱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角转换。 凛放下最后一个汉堡的包装纸,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saber面前已经堆起了小山一样高的包装纸,但她还在吃。 三月七的表情却越来越焦虑,不停地看向窗外。 凛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蕉?” “樱还没来。” 三月七说,“已经过了这么久,她早该到了。” 凛的表情也变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不对劲蕉。”凛站起来,语气急促,“三月姐,我们得回去看看蕉!” saber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三月七已经冲到了门口,回头冲凛招手:“快!” 两人冲出汉堡店,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saber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吃汉堡。 视角转换。 凛和三月七一路狂奔,翻墙冲进学校。 校园里静悄悄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上课的声音,操场上空无一人。 “樱在哪儿蕉?”凛焦急地四处张望。 三月七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通过令咒感知樱的位置——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拉住凛往旁边一拽! “轰!”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接在凛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凛被三月七拉得踉跄几步,靠在墙上,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 她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楼顶。 那里,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砂金。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抛着那枚金色的砝码。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华丽的衣装照得闪闪发光,配上那副墨镜,活脱脱一个来度假的阔少爷。 “哟。” 他朝下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打招呼,“又见面了,三月七小姐。” 三月七咬了咬牙,把凛护在身后。 “凛,小心。这家伙的从者,那个砝码人。” 凛点了点头,警惕地盯着楼顶的身影。 砂金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凛身上:“这就是你的御主?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不过可惜,我家御主指名要你们。我呢,也就是个打工的,没办法。” 三月七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冰弓。 她在快速观察周围——言峰绮礼呢? 那个疯子神父是不是也在这里? 砂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着摇了摇头:“别找了,御主不在这儿。今天的活儿,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抬起手,那枚砝码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那么,咱们是打算在这儿打一场,还是——” 话音未落,三月七拉着凛就往教学楼里冲! “跑!” — 白珩正坐在教室里,盯着黑板发呆。 英语课。 藤村大河那只“猛虎”还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挥舞教鞭,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下面有个学生正在神游天外。 (樱同学怎么请假了?是因为刚才吗?) 她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景元的声音。 “御主,有魔力反应。” 白珩的眉头动了动。 “就在学校里。”景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凝重,“有人动手了。” 白珩愣了一下。 大白天的,在学校里动手? 她看向窗外——操场上空无一人,教学楼安安静静,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相信景元的判断。 这下麻烦了。 如果真的在学校里打起来,会死多少人?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白珩虽然对这个世界没太多感情,但也不是坐视不管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老师!” 藤村大河停下挥舞的教鞭,看向她:“白珩同学,什么事?” “我想上厕所。” 藤村大河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 白珩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她立刻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景元,哪个方向?” “左边走廊尽头,翻过那堵矮墙,后面的操场上。” 白珩点了点头,朝那个方向跑去。 三月七拉着凛在校园里狂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些光影此刻在两人脚下飞速后退,根本来不及看清。 “呼……呼……” 凛喘着气,脚步已经开始发软,“三月姐,那个砝码人追上来没有蕉?” 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空荡荡的,暂时没有那个金色的身影。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只是暂时的。 “凛,这样下去不行。” 三月七放慢脚步,快速说道,“那个家伙是冲着我来的,而且他实力太强,如果在学校里打起来,整个学校都得炸。” 凛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 然后她眼睛一亮。 “藤村!” 凛愣了一下:“什么蕉?” “藤村立香!” 三月七说,“她是saber的御主!saber那个级别的战力,绝对能帮上忙!” 凛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对,saber! 如果能把那位请过来,未必不能一战! “可是……” 凛犹豫了一下,“她愿意帮忙吗蕉?” “试试总比等死强。” 三月七握住凛的手,用力捏了捏,“凛,你去找藤村,把情况告诉她。我先把这个砝码人引开,尽量远离学校。” 凛瞪大眼睛:“你一个人蕉?!那太危险了蕉!” “我是英灵,打不过还能跑。” 三月七咧嘴一笑,“而且我有时间暂停,跑路绝对一流。你忘了刚才怎么把你捞出来的?” 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三月七说得对。 现在不是争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办法。 “那你小心蕉……” 凛咬了咬嘴唇,“如果实在打不过,就、就跑蕉!千万别逞强蕉!” “知道啦知道啦!” 三月七摆摆手,然后表情认真起来,“你快走,从那边绕过去。注意躲着点,言峰那个疯子还没出现,说不定躲在哪儿。” 凛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三月七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而三月七则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第517章 砝码 砂金正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那枚金色的砝码还在指间翻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流光。 他歪了歪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你御主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就这么丢下你跑了?” 三月七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砂金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三月七又往后退了一步。 砂金又往前一步。 两人就这样一退一进,在校园的小径上移动着。 那画面看起来有点滑稽——一个粉毛少女像被狼盯上的兔子,一个金发男人像悠闲散步的游客。 “我可不记得见过你。” 三月七继续后退,脚下的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但你这家伙好像对我很熟悉?” 砂金勾起嘴角,手里的砝码抛得更高了。 “你猜?”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 (猜你个大头鬼啊!) 她继续后退,已经快退到校园边缘的旧教学楼区了。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也碎了好几块。 “你在匹诺康尼的时候挺活跃的嘛。” 砂金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和那个灰头发的姑娘一起,到处乱跑。” 三月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匹诺康尼? 她当然知道匹诺康尼。 星穹列车的下一站就是那里,姬子阿姐还说过那边有个什么谐乐大典。 但她还没去过啊! “你到底是谁?” 砂金歪了歪头:“你不知道?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砂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有意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月七已经退到了旧教学楼门口,身后就是黑洞洞的楼梯口。 她瞄了一眼,心里飞快地算着距离。 (差不多了……)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砂金保持着迈步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定格在那一瞬。 那枚砝码悬在半空,连翻转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手中瞬间凝聚出冰弓。 她没有犹豫,弓弦拉满,数支冰箭同时射出! 那些冰箭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砂金。 然后三月七转身,脚下发力,朝着旧教学楼后方的围墙冲去! 她翻过围墙,落进一条狭窄的小巷,然后三两下攀上旁边的楼房外墙,像一只灵巧的壁虎一样往上爬。 时间恢复! “轰!” 身后传来冰箭炸裂的声响。 三月七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那些冰箭没有射在砂金身上。 它们悬浮在他周围,被一层淡金色的砝码屏障挡了下来。 冰霜在屏障上蔓延,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但屏障纹丝不动。 砂金站在那层冰霜后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嚓——” 屏障碎裂,连同那些冰箭的残骸一起,化作无数冰屑飘落。 在阳光下,那些冰屑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砂金抬起头,看向已经爬到六楼的三月七。 “你这能力可真有意思。” 三月七心里一紧,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 (令使级的怪物!) 她爬到楼顶,站在边缘往下看。 砂金正慢悠悠地走进小巷,抬头望着她。 那距离至少有两百米,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上来: “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 冰箭凝聚,破空而出! 那支箭带着凛冽的寒气,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奔砂金的面门! 砂金抬起手,那枚金色的砝码轻轻一弹—— 一枚同样大小的砝码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与飞来的冰箭撞在一起! “咔嚓!” 冰箭碎裂,砝码也随之消散。 但三月七没有停。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冰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每一支都瞄准了砂金的要害! 砂金的手腕轻轻转动,那枚母砝码在他指间翻飞。 每一次转动,就有一枚新的砝码在他周围凝聚,精准地拦截每一支冰箭。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的冰屑在空中飘洒,像是给这场追逐战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三月七咬牙,换了个位置,继续射箭。 她的身影在楼顶边缘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边缘线上,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但assassin职介赋予她的敏捷让她在这险境中如履平地。 砂金站在原地,脚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悠闲地转着手里的砝码。 “小姑娘,你这样射不累吗?” 三月七没理他,又是一波箭雨。 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封锁他可能的闪避路线! 冰箭从各个角度飞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砂金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砝码转得更快了。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闪烁,那些砝码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数量也比之前更多! 它们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把所有冰箭都挡在外面! “有点意思。”砂金说。 三月七却没空得意。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是来自本能! 没有多想,她猛地往旁边一扑! “轰!” 一枚砝码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楼顶的水泥被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打在她背上生疼! 三月七翻滚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看到了。 那些金色的波纹。 它们悬浮在周围的空气中,有的在楼顶边缘,有的在半空中,有的甚至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每一道波纹里,都隐隐能看到一枚砝码正在凝聚! “什么时候——!” 又是一枚砝码从波纹中射出! 三月七侧身躲过,那枚砝码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她身后的水箱上炸出一个大洞!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那些砝码从四面八方射来,完全封锁了她的退路! 三月七在这密集的攻击中左躲右闪,脚下的步伐快到几乎看不清。 她翻过水箱,跳过通风管道,从一处边缘滑下,又从另一处翻上来! “砰!” 一枚砝码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削断了几根粉色的发丝。 “轰!” 又一枚砝码砸在她刚才跳过的位置,整个楼顶都在颤抖! 三月七喘着粗气,额头已经沁出汗珠。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第518章 跃下 她一边闪避,一边观察着那些金色波纹的规律。 它们出现的位置……好像是随机的? 不,不对。 三月七眯起眼睛。 那些波纹出现的地方,都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线连接着——而所有光线的源头,都在砂金手里那枚母砝码上! (那些砝码是他控制的!只要盯着那枚母砝码的动向……) 又是一枚砝码从侧面的波纹中射出! 三月七没有看那枚砝码,而是盯着砂金手里的母砝码—— 它在刚才那一瞬间,微微转动了一下! (果然!) 三月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不再被动闪避,而是主动朝着那些光线指引的方向移动! 砂金手里的母砝码转动—— 三月七往左一闪,避开了从右方射来的砝码! 母砝码又转—— 三月七往下一蹲,头顶飞过一枚! 母砝码连续转动—— 三月七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在那密集的砝码雨中穿行! 她的脚步踏在楼顶的边缘,踏在那些被砸出的坑洞边缘,踏在随时可能崩塌的裂缝上! 砂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姑娘……开始摸到规律了?)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智商不低。 他抬起手,那枚母砝码忽然停止了转动。 三月七愣了一下。 所有的金色波纹在同一瞬间消失。 但下一秒—— 砂金的面前,一道巨大的金色波纹缓缓展开! 那波纹比之前的大了十倍不止,里面凝聚的不是一枚砝码,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三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楼顶另一侧冲去! 身后,那片金色砝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整个楼顶被炸得面目全非!水泥碎块四处飞溅,钢筋裸露出来,整栋楼都在颤抖! 三月七在爆炸的边缘狂奔,脚下的地面正在崩塌! 她冲到了楼顶边缘—— 没有路了。 下方是十五层楼高的深渊。 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金色砝码还在追来,最近的离她已经不到十米! 她深吸一口气—— 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楼体在她眼前飞速上升——不对,是她在飞速下坠! 十五层楼的高度,足够摔成肉酱! 三月七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的大脑反而异常清醒。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那些追来的砝码悬停在半空,金色的光芒定格在那一瞬。 楼顶崩塌的碎石也静止了,像一幅抽象的雕塑。 三月七在下坠的半空中翻转身体,目光扫过楼体外墙—— 那里有一道裂缝,是旧楼年久失修的痕迹。裂缝旁边还有一根生锈的落水管,管子上有几个勉强能借力的凸起。 她伸出双手,抓住那根落水管! 暂停的时间给了她调整姿态的机会。她用脚抵住墙上的裂缝,用手臂的力量缓冲下坠的冲力,身体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 时间恢复! “砰!” 落水管被她下坠的冲力拉弯,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但她已经借着这一下缓冲,把速度降了下来! 她松开手,再次下落—— 这次只有两层楼的高度。 她稳稳落在地上,膝盖微曲卸去最后的冲力,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旁边的小巷! 身后,那些砝码砸在她刚才落地的位置,把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三月七在小巷里狂奔,心脏还在狂跳。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她冲出小巷,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边的店铺门窗紧闭,招牌上的文字全是镜像的。 三月七愣住了。 (又进来了?) 她回头看去——砂金正从那条小巷里走出来,站在巷口,打量着这个诡异的世界。 他手里的砝码还在转动,但那双眼睛里的玩味变成了疑惑。 “这是……”砂金环顾四周,眉头微微挑起。 他看到三月七那张紧张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反写的文字,忽然笑了。 “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三月七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后退。 视角转换。 凛快步走在走廊上,脚下的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身后跟着一脸懵的藤村立香,橙色的短发因为跑得太急翘起来好几根。 “等、等等啊远坂同学!” 立香小跑着跟上,喘着气,“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请假了吗?” 凛没有回答,只是走得更快了。 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通过令咒的联系,她能感觉到三月七的存在——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模糊,遥远,中间有什么东西在阻隔。 (三月姐那边……出什么事了?) 她咬了咬牙,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立香。 “藤村同学,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离谱,但请你认真听蕉。” 立香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凛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 “第一,我是御主,正在参加圣杯战争。第二,现在有人在追杀我,那个人的名字叫言峰绮礼,是个疯子。第三——”她盯着立香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蕉。” 立香的嘴巴慢慢张开,越张越大。 “等、等等等等!” 她抬起手,“你是御主?圣杯战争?远坂同学你也是?!” 凛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 立香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是御主的?我从来没跟人说过啊!而且saber的事我也没告诉任何人……” 凛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问题。 “呃……” 凛难得语塞了一下,“这个说来话长蕉,现在没时间解释蕉。总之我知道你是saber的御主,而且现在需要你帮忙蕉!” 立香眨巴眨巴眼睛。 她还没从“远坂同学也是御主”这个信息里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浆糊。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破空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凛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她猛地伸手抓住立香的胳膊,用尽全力往旁边一拉! “小心!” 一柄黑色的尖锐物体擦着立香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钉在墙上! 那东西通体漆黑,约二十公分长,整个刀身都没入了墙体,只留一截末端在外面微微颤动。 黑键。 凛顺着投来的方向看去—— 第519章 空教室 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色的神父服,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 言峰绮礼。 凛的心沉了下去。 (这家伙……果然追来了……) 立香瞪大眼睛看着墙上那柄黑键,又看看远处那个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呃”。 “那、那是谁?他刚才……那是要杀我们吗?” 凛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跑蕉!” 她拉着立香转身就跑! 两人在走廊里狂奔,转过一个拐角,又转过一个拐角! 凛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拼命回忆这栋教学楼的构造—— 空教室! 对,前面有一排空教室! 她拉着立香冲进其中一间,“砰”地关上门,反手锁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凛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往下看。 三楼。 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 如果她一个人跳下去,以魔术师强化过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带着立香…… 她回头看了一眼立香。 那个橙发少女正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远、远坂同学……我们为什么要跳楼?这可是三楼啊!跳下去腿会断的!” 凛咬了咬牙。 她说得对。 以立香的体质,跳下去绝对会受伤。 如果自己抱着她跳,以她的体重……勉强能撑住,但落地之后肯定跑不动。 唯一的办法是—— “saber蕉。” 凛看向立香,“叫saber过来蕉。” 立香愣了一下:“叫、叫她过来?怎么叫?” 凛的嘴角抽了抽。 “你是御主,当然可以用令咒召唤从者蕉!” “令咒?” 立香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三道红色纹路,“这个?怎么用?喊一声saber出来就行了吗?” 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不是随便喊就行蕉。你要集中精神蕉——”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很慢,很沉。 凛和立香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沉默了三秒。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 很礼貌的敲门声。 凛和立香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门外传来一个男声,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那个……远坂同学?藤村同学?你们在里面吗?” 凛愣住了。 这声音…… “我是间桐慎二。” 门外的男声继续说,“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们跑进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间桐慎二? 那个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立香也愣了,小声说:“间桐同学?他怎么……” 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间桐慎二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喂,你们到底在不在?我刚才明明看到你们跑进来的。开门啊。” 凛依旧没有出声。 间桐慎二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远坂同学?藤村同学?” “砰砰砰!” “开门!” 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暴躁。 她压低声音对立香说:“别出声蕉。外面那个追杀我们的家伙可能还在……”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间桐慎二的冷笑: “追杀?哈?”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远坂同学,你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在学校里被追杀?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凛咬了咬牙。 这家伙听到了? “开门。” 间桐慎二的声音冷了下来,又狠狠敲了几下门,“你们俩鬼鬼祟祟躲在里面,肯定在搞什么名堂。给我开门!” “砰砰砰!” 门板被他敲得直颤。 立香缩在角落里,小声问:“远坂同学……怎么办?” 凛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言峰在外面,间桐也在外面。 出去是死,不开门……间桐这家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立香: “刚才教你的那个,学会了吗蕉?” 立香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手背上的令咒微微发热。 凛紧张地盯着门板。 门外,间桐慎二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他抬起脚,准备踹门——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在教室里炸开! 金色的光芒从立香手背上绽放,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银蓝色的铠甲,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眸。 saber!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凛和立香身上。 “御主?” saber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立香看到saber出现,差点哭出来:“呜呜呜saber你终于来了!有人要杀我们!” saber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与此同时—— 汉堡店里,一群正在围观“那个超帅的金发小姐姐”的客人同时发出惊呼。 “人呢?!刚才还坐这儿呢!” “变魔术吗?大变活人?!” “不对啊,她还没给钱呢——诶,桌上怎么有个钱包?” 店员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拿起那个钱包翻看,一脸茫然。 “这……这怎么办啊……” — 回到教室。 saber听完凛简单的解释,目光转向那扇门。 “言峰绮礼就在外面?” 凛点了点头。 saber抬起剑,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间桐慎二的声音: “喂!你们在里面嘀咕什么呢?我听到有别人说话!” saber的眉头动了动。 “还有一个人?” 凛摆了摆手:“不用管他蕉,就是个烦人的家伙蕉。” saber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三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御主,远坂小姐,请到我身边来。” 立香连忙跑过去,凛也快步跟上。 saber一手揽住一个,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三秒后,她们稳稳落在地上。 立香腿都软了,扶着saber才站稳。 “活、活着下来了……” saber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不安全,我们先——”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 第520章 没有恋战 间桐慎二在门口站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两个人该不会是在里面搞什么吧?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喂!远坂!藤村!你们——”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间桐慎二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他的身体大概是走了狗屎运——就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头。 “嗖——!” 一柄黑色的尖锐物体贴着他的耳朵飞过,“砰”地一声钉在他面前的门板上! 整个刀身都没入了木头,只留下一小截末端在外面微微颤动。 黑键。 间桐慎二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呃,然后—— “我靠——!!!” 那声尖叫直接从他的嗓子眼里挤出来! 直接双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 但这一蹲,反而救了他一命。 一只拳头擦着他的头顶砸了过去,“砰”地砸在那扇已经被黑键钉穿的门板上! 木屑飞溅! 整扇门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间桐慎二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凹坑,又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黑色的神父服,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言峰绮礼。 间桐慎二的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我得罪谁了?!) 言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脚踢出! “砰!” 间桐慎二整个人在走廊地板上滑出好几米,后背撞上墙才停下来。 他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肋骨传来钻心的疼。 疼。 太疼了。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愤怒。 铺天盖地的愤怒! 间桐慎二撑着墙壁爬起来,浑身都在抖。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你……你这混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嘴角的血滴在地上,在白色的瓷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间桐家是什么存在吗?!” 言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间桐慎二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三道令咒猛地绽放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berserker——!!!” 紫黑色的雾气凭空炸开! 在言峰绮礼和间桐慎二之间,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凝聚! 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旋转膨胀,最后猛地收缩—— 一尊暗紫色的魔神出现在走廊中央! 暗紫色的铠甲覆盖全身,狰狞的轮廓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一道v字形的猩红光芒亮起,如同恶魔的凝视。 它的周身缭绕着紫黑色的火焰,那火焰所过之处,墙上的瓷砖开始龟裂,头顶的日光灯管“啪啪”炸裂,玻璃碎渣四处飞溅! 整条走廊都在颤抖! 言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还没有完全转过身,那巨大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本能! 言峰的身体比意识快!他猛地往旁边一偏—— 那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 “轰——!!!” 整堵墙直接被砸穿!砖石碎块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透过那个巨大的窟窿,可以看到隔壁教室里的桌椅被冲击波掀得七零八落! 言峰落地,右手已经握住了三柄黑键。 他没有犹豫,手腕一抖,黑键脱手而出! “嗖嗖嗖!” 三柄黑键在空中划出三道黑色的轨迹,直刺berserker的面门! berserker没有闪避。 它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那些黑键刺在它身上,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然后—— 弹开了。 只在暗紫色的铠甲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 言峰的眉头动了动。 berserker抬起那只巨大的拳头,再次砸下! 这一次的拳速比刚才更快! 拳风呼啸而来,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言峰没有硬接。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燕子,从那巨大的拳头下方滑过! 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的,能清晰地感觉到拳风从上方刮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滑过berserker身侧的同时,他手中又多出三柄黑键,直刺它的肋下! “叮叮叮!” 依然是弹开。 言峰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怪物……防御力太强了。) berserker转过身,那道v字红光锁定了他。 言峰没有恋战。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 转身!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砰——!!!” 玻璃炸裂! 言峰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只有几片破碎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烁。 间桐慎二靠着墙,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面前这尊巨大的暗紫色魔神。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视角转换。 楼顶的风很大。 一个紫发的少女站在护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嘴角噙着微笑,俯瞰着下方那个破碎的窗户和隐隐传来的尖叫声。 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蓝黑色的衣装配着那副精致的面容,整个人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不错不错~?” 侵蚀版爱莉希雅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一切都到位了,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向有趣的方向发展呢?” 她歪了歪头,那对精灵般的尖耳朵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就在这时—— 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 爱莉希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一根球棒贴着她的耳侧飞过,“嗖”地一声划破空气,在她身后转了个弯——竟然又飞了回去! 爱莉希雅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真是藏不住呢?”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灰发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嗔怪。 “要是有点耐心的话,或许会是另一个结局呢~我说的对吗,亲爱的阿星?” 阿星站在天台入口处,手里握着那根刚飞回来的球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灰金色的眼眸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不是火焰,是更冷的东西。 她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早上想去吃麻婆豆腐,结果发现店门关着。 言峰那个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让她白跑一趟——三分不爽。 来学校找了半天,连藿藿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只狐狸到底躲哪儿去了?——五分不爽,累计八分。 然后她看到了面前这个人。 蓝紫色的长发。 橙红色的眼眸。 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九十二分不爽。 累计一百分。 阿星的脑海里,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翻涌。 第521章 好凶 往世乐土。 逐火十三英桀。 那些笑着叫她“小灰”的人。 那个总是说“因为我爱你呀”的粉色妖精小姐。 然后—— 侵蚀。 死亡。 消散。 一切归零。 她记得自己站在乐土的废墟里,看着那些数据一点点崩解。 爱莉希雅最后看她的眼神,凯文沉默的背影,樱消散前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那些记忆,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被压在心底最深处。 而现在,面前这个人——这个披着爱莉希雅皮囊的伪物——把它们全都勾出来了。 阿星握紧了球棒。 “这个表情~?” 爱莉希雅歪着头看她,橙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 “好可怕哦~人家好害怕呢?” 她的语气轻佻,带着那种熟悉的味道。 但那味道越像,就越让阿星恶心。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 爱莉希雅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可是很想你的哦~在往世乐土的时候,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那些英桀们……凯文,樱,千劫,还有那个可爱的格蕾修……他们对我可好了呢?” 阿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惜啊~” 爱莉希雅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真的在惋惜。 “他们最后都不愿意接受我。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是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而已……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在说一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我就只好……把他们全都吃掉了?” 阿星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往世乐土的训练没有白费——千劫教过她怎么在敌人出招前捕捉破绽,凯文教过她怎么把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樱教过她怎么让身体比意识更快。 此刻那些训练全部派上了用场! 球棒带着破空声砸下! 爱莉希雅往旁边一闪,球棒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发丝飞舞! “哎呀~好险?” 她笑着退后几步,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般飘开。 阿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球棒横扫! 爱莉希雅弯腰躲过,那根球棒贴着她的后背扫过,砸在身后的机箱上——“砰”的一声,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 阿星欺身而上! 她的攻击密不透风,每一棒都带着足以砸碎骨头的力量! 球棒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残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爱莉希雅在这张网中穿梭。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退后都刚好避开攻击。 那双橙红色的眼眸始终盯着阿星的脸,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容。 “好凶哦~?” 她一边躲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人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 阿星没有回答。 她的攻势更猛了! — 列车里。 黑幕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几块光屏。 其中一块正实时显示着楼顶的战斗画面,另外几块则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 她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眼睛盯着屏幕。 “哎呀,阿星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喃喃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调整了一下视角。 画面上,阿星正挥舞着球棒追着爱莉希雅打,那架势恨不得把对方砸成肉泥。 黑幕的嘴角抽了抽。 “看来往世乐土那些记忆,对她影响挺深的……” 她又喝了一口可乐,正准备继续看戏—— 阿星忽然换招了! 她左手一翻,一条泛着诡异暗金色光泽的咸鱼出现在掌心! 不朽咸鱼! 她握着咸鱼猛地一挥! 一道深绿色的雾气从鱼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凝聚成数道鱼形的虚影! 那些虚影张开大口,发出凄厉的悲鸣,直扑爱莉希雅! 那悲鸣声里带着令人疯狂的呓语,直刺灵魂! 黑幕挑了挑眉。 “又是这玩意儿?” 她随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爱莉希雅的操控界面。 “关闭嗅觉系统。” 绿色雾气扑面而来,直接穿过了爱莉希雅的身体。 爱莉希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区区臭味而已~?” 她笑着说,语气轻飘飘的。 “我可是能关掉嗅觉的哦?” 黑幕点了点头,正要松口气—— 屏幕上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她低头看去,发现爱莉希雅的衣服上,那些被绿色雾气穿过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袖口出现了几个小洞,边缘泛着焦黑的颜色。 衣摆上也有几处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黑幕的嘴角抽了抽。 “这……” 她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那些被腐蚀的痕迹。 “被星神祝福过的奇物……这么夸张的吗?” 她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得,不能硬接了。” — 楼顶上。 爱莉希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腐蚀的衣袖,眉头微微皱起。 “哎呀,这可不行?” 她抬头看向阿星,脸上依旧是那抹笑容,但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这咸鱼……有点厉害呢?” 阿星没有说话。 她再次挥动咸鱼! 这一次,她没有释放雾气,而是直接握着咸鱼斩了过来! 那条干瘪的咸鱼在她手里像一柄短剑,带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劈向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闪身避开。 咸鱼擦着她的肩膀掠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暗金色的光芒触碰到她的衣角—— “滋滋……” 衣角直接融化! 爱莉希雅的嘴角抽了抽。 “真麻烦?” 她开始认真闪避了。 楼顶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个个焦黑的坑洞,边缘冒着诡异的绿色烟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那味道浓得几乎能看见——当然,爱莉希雅闻不到,她把嗅觉关了。 但楼下的学生可没关。 — 三楼教室。 英语课正在进行。 藤村大河正在黑板上写板书,一边写一边用她那洪亮的嗓音讲解着语法要点。 “所以!这个虚拟语气——” “我靠,什么味道?!” 后排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藤村大河转过头,发现一个男生正捂着鼻子,脸都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 “老师,您没闻到吗?一股怪味!” 藤村大河吸了吸鼻子—— 一股浓烈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没法形容,像是臭鸡蛋、烂鱼、过期奶酪的混合体,浓得能让人当场去世! “咳咳咳咳——!!!” 教室里瞬间炸了! “卧槽!这什么味儿!” “呕——我要吐了!” “谁在教室煮屎吗?!” “太刑了,这味道太可拷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传说中的生化武器?” “我不管这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学生们纷纷捂住口鼻往窗边冲,结果一打开窗户——更浓的臭味涌了进来! “关窗关窗关窗!!” “不行了我要窒息了!” “藤村老师救命啊——!” 藤村大河扶着讲台,脸色发绿。 她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冷、冷静!大家捂住口鼻,我们——咳咳咳——我们撤离!” 整栋教学楼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咳嗽声,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在争论“这味道到底是臭豆腐还是鲱鱼罐头”的声音,交织成一曲荒诞的交响乐。 第522章 父亲 楼顶上。 阿星没有理会楼下的动静。 她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个人。 咸鱼再次斩出! 爱莉希雅侧身躲过,但这次她没有完全避开——咸鱼的边缘擦过她的裙摆! “滋滋……” 裙摆瞬间融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爱莉希雅的嘴角抽了抽。 “这衣服可是伊甸设计的呢?”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再这么下去,我可要光着身子回去了?” 阿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再次举起咸鱼。 爱莉希雅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笑了。 “真是执着呢?” 她后退几步,站在楼顶边缘。 “不过今天玩得差不多了~下次再继续吧?” 阿星往前一步。 爱莉希雅往后一仰—— 整个人从楼顶边缘坠落! 阿星冲到边缘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那个紫发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风吹过楼顶,卷起几片落叶。 阿星站在原地,握着咸鱼的手微微发抖。 楼下,学生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这味道什么时候能散啊!” “我要投诉学校卫生环境!” “有没有人管管啊——!” 阿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咸鱼。 然后把它收了起来。 转身,离开。 视角转换。 凛快步走在前面,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急。 身后跟着的两个人——saber沉默地护在侧后方,藤村立香小跑着才能跟上——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焦躁的气息。 三月七那边联系不上。 樱也联系不上。 凛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过着各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她心里发慌。 “那个……” 立香小心翼翼地开口,“远坂同学,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这个样子……要不先停下来喘口气?” 凛没有回答。 她走着走着—— 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石化魔术,僵在原地。 立香没刹住车,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她顺着凛的视线往前看去,然后自己也愣住了。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长车,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内敛却奢华的光泽。 车门敞开着,旁边站着一个人。 酒红色的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同色系的马甲衬着雪白的衬衫,黑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那人有着乌黑微卷的短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下巴上那撮标志性的小胡子修剪得恰到好处。 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压迫。 远坂时臣。 saber站在后面,看着那个身影,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年前的画面。 阴暗的小巷,趴在地上哀嚎的男人,以及那个男人身后某个惨不忍睹的部位。 那画面太过印象深刻,以至于saber现在看到时臣,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凛的父亲”,也不是“这是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战者”,而是—— (他那个部位,后来治好了吗?) saber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当时…额...就不说了…不过以魔术师的手段,应该能治好吧?大概?) 藤村立香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眼熟。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不是樱的父亲吗?远坂叔叔! 以前去远坂家玩的时候见过几次,虽然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很…… 呃,很有气质。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樱的父亲,那不就是—— 藤村的目光慢慢移向凛,看到的是凛僵硬的背影。 她就那样站在那儿,面对着那个男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父……父亲?” 凛的声音结结巴巴,完全没有了平时那股大小姐的傲气。 远坂时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凛,那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只能说称不上好看,甚至有点……阴沉。 他转过身,朝着那辆黑色长车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跟我来”的意思。 凛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藤村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藤村同学,你也过来。” 远坂时臣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藤村的身子也僵了一下,然后苦着脸看向saber。 saber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跟了上去。 藤村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三人钻进车里,在宽敞的后排坐下。 远坂时臣坐在对面,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贵族茶会。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引擎的轻微嗡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沉默。 尴尬的沉默。 非常尴尬的沉默。 藤村缩在座位里,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假装在研究校服的褶皱。 凛的脊背挺得笔直,但手心已经出汗了。 saber靠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远坂时臣先开了口。 他转向saber,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saber阁下,许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 saber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远坂家主。” 就这么三个字,然后她又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时臣没有在意,只是优雅地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了凛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部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它摆在了凛面前。 屏幕上是冬木市本地新闻的页面,头版头条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熟悉的房子,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墙壁上裂开好几道大口子,窗户全部碎裂,门被炸飞了三米远,厨房那个方向一片焦黑。 周围拉着警戒线,消防员正在往里面喷水。 标题写着:“某某区民宅疑似煤气爆炸,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凛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解释一下吧,凛。” 远坂时臣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523章 告知 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能说什么? 说她参加圣杯战争了?说她被言峰绮礼追杀了?说她用煤气罐炸了自己的房子? 每一条说出来,都像是在挑战父亲的底线。 但不说,又能怎么样? 凛咬了咬牙,抬起右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纹路清晰地浮现出来,在车内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远坂时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三道令咒,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像是实质的,压在车厢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藤村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saber依旧看着窗外,但耳朵明显竖着。 最后,远坂时臣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凛。”他的声音低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凛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她其实没什么远大理想,就是想再见长夜月姐姐一面? 说她根本没意识到圣杯战争有多危险,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这种话说出来,别说父亲不信,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凛沉默着,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远坂时臣看着她,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几分。 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倔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既然瞒着家里参加了圣杯战争,肯定有她的理由——虽然那个理由在时臣看来,大概蠢得让人想再犯一次痔疮。 (真是……太糟糕了。) 远坂时臣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凛的理由比他想象的还要扯淡一百倍。 如果他知道自己女儿只是因为想见十年前那个神秘的长夜月姐姐,就脑子一热跑去参加圣杯战争,他可能真的会当场旧疾复发。 “罢了。” 远坂时臣揉了揉眉心,“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看向凛,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从者是谁?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车内,最后落在saber身上。 saber依旧看着窗外,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侧脸的线条英气逼人。 凛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父亲误会了。 “那个……父亲。” 凛的声音有些尴尬,“saber不是我的从者。” 远坂时臣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你的?” “她是藤村同学的蕉。” 远坂时臣的目光转向藤村立香。 藤村正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突然被点到,整个人一激灵,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呃……那个……是的远坂叔叔……saber是我的……从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远坂时臣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他看看凛,看看藤村,又看看saber,最后把目光重新落在凛身上。 “那你的呢?” 他问这话的时候,心里还在默默祈祷。 希望凛的从者是个靠谱的。 像自己当年召唤的吉尔伽美什那样,虽然不太好伺候,但实力绝对顶尖。 就算差一点,至少也要是个正常的英灵—— “三月七姐姐。” 凛的回答干脆利落。 远坂时臣愣了一下。 三月七?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三秒后,他的大脑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对应的信息。 十年前,第四次圣杯战争。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跟在长夜月身边的那个从者。 berserker职介的那个。 远坂时臣的喉咙动了动。 “……是那个粉毛?” 凛点了点头。 远坂时臣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于三月七,他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她是长夜月的从者,性格活泼,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实力到底什么水平,有什么能力,他一概不清楚。 但既然是那个长夜月的从者,应该……不会太差吧? 远坂时臣这样安慰自己。 他看了看周围,又问道:“那位长夜月女士呢?她可还在?” 凛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见到她。” 远坂时臣忍不住扶了扶额。 粉毛在,长夜月不在。 这是什么情况? “把你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从头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凛点了点头,开始讲述。 从她决定参加圣杯战争开始,到召唤出三月七,到言峰绮礼突然出现发动袭击—— “言峰?” 远坂时臣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凛点了点头。 “他回来了,而且成了御主蕉。就是他带着从者来追杀我的蕉。” 远坂时臣的手微微握紧。 那个名字——言峰绮礼。 他曾经最信任的弟子,他视为己出的后辈,他毫无保留教导的人。 结果呢? 让他自刎归天。 “继续说。”远坂时臣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凛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 凛继续往下说。 她说到三月七会操控时间,能暂停,能加速,甚至能回溯。 “时间暂停?” 远坂时臣的眉毛挑了起来。 saber也转过头来,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藤村立香更是一脸懵。 “时间暂停?就是那种……能让时间停下来的能力?” 凛点了点头。 “三月姐说她能停七秒蕉。” 藤村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七秒?!那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想捅谁就捅谁?!这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saber的眉头紧锁。 她和三月七打过照面,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时间暂停的能力。 如果凛说的是真的…… saber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下。 一个能随时暂停时间七秒的对手,几乎是无解的。 那七秒的时间里,对方可以做任何事,而自己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这也太超规格了。 “凛。” saber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确定三月七小姐有这种能力?” 凛点了点头,凛现在已经管不了太多了。 第524章 交流信息 “我亲眼见过的蕉。她还用这能力救过我很多次蕉。” saber沉默了。 藤村在旁边已经开始脑补了。 (暂停时间七秒,那岂不是能随便偷袭?这能力要是用在我身上,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远坂时臣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刚才说,她还能回溯时间?” 凛又点了点头。 “在回溯里,她死了好几次,然后又回到最开始蕉。” 远坂时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时间系的能力,在任何魔术体系里都是最顶尖、最稀有的。 别说实战中用了,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三月七那个看着没心没肺的粉毛,居然有这种底牌? “还有。” 凛继续说,“三月姐说还有一个世界,字全是反的,没有人,很安静蕉。我们好几次都被困在里面蕉。” 远坂时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一个世界?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冬木市附近有这种地方。 “还有那个砝码人。” 凛补充道,“三月姐说他很强,疑似archer职介,实力比普通从者强太多了蕉。” “砝码人?” “就是那个金色的,能召唤好多金色波纹,从里面射出各种东西蕉。三月姐说他是……存护令使级别的蕉。” 远坂时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令使? 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他不知道,但从凛的描述来看,那个砝码人的实力绝对超出了一般从者的范畴。 saber的脸色也变了。 她想起了在匹诺康尼时见过的某些存在——那种级别的力量,确实不是普通英灵能比的。 “还有樱蕉。” 凛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我不知道樱去哪儿了蕉。联系不上,也找不到蕉。” 远坂时臣的身体微微一僵。 “樱?” “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本来约好碰头的蕉。但樱一直没来蕉。”凛的手微微发抖,“三月姐也联系不上了蕉。” 车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藤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远坂同学,你说三月七小姐和你说的那个世界,会不会樱就是不小心进去了?” 凛抬起头看她。 藤村挠了挠头,继续说:“就是那个字全是反的,没有人的世界。如果樱不小心进去了,那你们联系不上她也很正常吧?” 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可能蕉!” saber点了点头:“若真如此,找到进入那个世界的办法,就能找到樱。” 远坂时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先回家。”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家里有魔术工坊,有结界,比外面安全。凛,你需要好好休息。藤村同学——” 他看向藤村,目光里带着一丝征询。 “你也一起来吧。既然你和saber阁下有契约,一个人待在外面太危险。” 藤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好的,麻烦远坂叔叔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远坂时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年了。 十年后再次被卷入这场战争。 不是已经没有了吗? 但言峰回来了,樱失踪了,凛受伤了,还有一个能操控时间的三月七,一个砝码人,一个诡异的反字世界…… 远坂时臣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可能又要经历一次比十年前更让人头疼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想道: (这次可不能再出现上次的尴尬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声。 藤村偷偷看了看对面的远坂时臣,又看了看凛,最后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我怎么就被卷进这种事里来了……) 她在心里哀嚎。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车子朝着远坂家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几人各异的表情上。 视角转换。 白珩刚走上走廊,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痛苦,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往外挤。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探了探头——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的画面。 间桐慎二站在那里,整个人像磕了药一样浑身发抖,两只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眼珠子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能把小孩吓哭的笑容,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哈、哈、哈”声。 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那家伙至少有两米五,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狰狞机甲,关节处冒着紫黑色的火焰。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御主在那发癫,头盔下那道v字形的猩红光芒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哈哈哈哈哈——!!!” 间桐慎二又发出一阵狂笑,整个人转着圈蹦跶,像一只发了疯的跳蚤。 白珩的眼角抽了抽。 (这是……间桐同学?御主?那个黑色的家伙是从者?)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间桐慎二已经转到了她这个方向。 那双快要蹦出来的眼珠子,精准地锁定了她。 “哦——?” 间桐慎二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嘴角几乎要咧到太阳穴,“这不是白同学吗?你都看到了对吧?你都看到了对吧——?!” 白珩没有犹豫。 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伴随着间桐慎二那破了音的嘶吼: “杀了她——!!!berserker——!!!” 一股恐怖的劲风从身后袭来! 白珩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那种被死亡锁定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前冲——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白珩回头看去,只见景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中的金枪横在身前,稳稳挡住了那足以砸碎墙壁的黑色拳头。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墙上的瓷砖龟裂开来,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景元的白发在劲风中微微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悠闲: “御主,躲起来。”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你小心!” 她转身冲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回响。 一鼓作气冲到一楼,白珩推开楼梯间的门,刚想抬头看看三楼那边的情况—— “砰——!!!” 第525章 久违的力量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在她面前不到三米的地面上! 白珩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家伙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两条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左胳膊弯到了背后,右胳膊以反关节的姿势戳在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拧成麻花的破布娃娃。 白珩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什么鬼?!从三楼跳下来?这人是想不开要自杀吗——) 下一秒,那个“破布娃娃”动了。 间桐慎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诡异得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蟑螂。 他伸手抓住自己扭曲的左胳膊,用力一掰——“咔嚓”——掰正了。 又抓住右胳膊,同样一掰——“咔嚓”——又掰正了。 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几下,关节处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嘣”声,然后他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从三楼跳下来,摔成那个鬼样子,掰一掰又站起来了。 白珩的眼角疯狂抽搐。 (不是……这什么玩意儿?你以为你是仙舟人吗!) 间桐慎二站直身体,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白珩,那张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白同学……我认得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有点跛,但速度不慢,“你是个好学生对吧?规规矩矩的,老老实实的……不像那些虚伪的家伙……” 白珩往后退了一步。 间桐慎二又往前一步,眼珠子瞪得更大:“你知道那些家伙有多恶心吗?远坂凛,装模作样的优等生,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肮脏!虚伪!恶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不自知。 “只有我是清醒的!只有我知道什么是正义!爷爷教我的,我都记得!那些害死他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他抬起手,紫黑色的魔力在他掌心凝聚,然后猛地向白珩掷去! 那是一团蠕动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恶心,像无数只虫子在翻滚。 那东西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数道黑色的轨迹直扑白珩! 白珩侧身躲过第一道,第二道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第三道—— “嘶——” 她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痕迹,火辣辣的疼。 (这什么玩意儿?!) 白珩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跑过一个拐角,直接冲进一间空教室—— 但是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白珩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和手掌在地上蹭破了皮。 她顾不上疼,刚想爬起来,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那张卡片。 那张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卡片,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正躺在她的手边。 卡片表面泛着淡淡的微光,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转。 白珩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捡起。 卡片触碰到掌心的瞬间—— 光芒消失了。 她翻过来看了看,又换到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背上,三道令咒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白珩瞪大了眼睛。 令咒在发光,卡片也在发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 “轰!”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背涌入全身! 白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头顶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是耳朵——毛茸茸的狐耳! 身后也有什么在摆动——尾巴! 她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身体里流淌着久违的力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套黑色的衣袍,袖口绣着紫色的云纹,腰间的束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那柄熟悉的冰弓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脑海中浮现出几行信息: 职阶:assassin 筋力:d 耐久:c 敏捷:a+ 魔力:b 幸运:e 宝具:a 职阶技能:气息遮断a、单独行动a 保有技能:驾驶杀手·绝影驰空ex、狐火隐矢a、绝地逢生b 宝具:流影a、殉道之光a+ 白珩愣愣地看着这些信息,大脑一时转不过来。 (assassin?我?) (力量……回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属于自己的力量在体内流淌的感觉,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但来不及感动。 外面传来间桐慎二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同学~?你在哪儿呢~?我看到光了哦~出来陪我玩玩嘛~” 白珩深吸一口气,握紧冰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脚步声停在门外。 “找到你啦——!!!” 门被猛地推开,间桐慎二那张扭曲的脸探了进来,眼珠子瞪得快要飞出来——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人呢?!” 他冲进教室,四处张望,窗边没有人,桌下没有人,柜子里也没有人—— “喂——看这边,傻瓜。”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间桐慎二猛地抬头,看到白珩正蹲在门框上方的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审视。 她拉开弓弦,一支冰箭在弓上凝聚,箭头直指他的脑袋。 “你——” “嗖!” 冰箭破空而出! 间桐慎二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那支箭就贯穿了他的小腿! “啊啊啊啊——!!!” 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往后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低头一看,小腿上赫然一个血洞,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 “疼疼疼——!你这个——!” 他双手握住那支箭,用力一拔! “噗嗤!” 血飙得更高了。 白珩的眼角抽了抽。 (这人是不是有病?) 间桐慎二把箭扔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慢慢止住,血肉蠕动,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疯狂。 “哈哈哈哈——!你伤不了我的!我有爷爷留给我的力量!虫子是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白珩从门框上跳下来,落在窗边。 (疯子,真是个疯子。) 她没有恋战,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是教学楼的背面,有一排矮树丛。 白珩落地后迅速钻进树丛里,压低身形,同时通过令咒向景元发去消息: “我这边遇到麻烦了,那个间桐疯了,我把他引开,你别担心。” 令咒那边传来景元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御主,你总是这样……也罢,小心些。” 第526章 激烈交锋 白珩收起冰弓,在树丛里快速穿行。 身后传来间桐慎二的声音,忽远忽近,像一只永远甩不掉的苍蝇: “白同学~别跑啊~我们好好聊聊嘛~你也是御主对吧?那我们就是同类啊~同类就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白珩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 (谁跟你是同类啊!) 她冲出树丛,翻过一道矮墙,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街道,街道对面是一片小公园——那里人少,适合解决战斗。 她回头看了一眼。 间桐慎二正从矮墙那边翻过来,动作诡异得像一只爬行动物。 他看到白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喊道: “白同学——!等等我——!让我好好看看你——!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看啊——!比那些虚伪的家伙好看多了——!” 白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这家伙太恶心了,得赶紧解决。) 她转身冲进小巷,朝着公园的方向狂奔。 身后,间桐慎二的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 — 景元站在破碎的窗框边缘,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面前那个巨大的暗紫色机甲已经从走廊里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机体表面的装甲缝隙里喷涌着灼热的紫黑色火焰。 景元眯了眯眼睛。 “仙舟之外的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握紧手中的金色长枪。 berserker没有任何预兆,瞬间消失在原地! 景元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闪——那巨大的钢铁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轰进楼的外墙! “轰——!!!” 整堵墙被砸穿,砖石碎块如同炮弹般四处飞溅! 钢筋混凝土断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气中炸开,烟尘弥漫成灰色的雾墙! 景元借着那一闪之力跃出窗外,脚下一蹬外墙,整个人如同飞燕般在半空中翻转。 他余光瞥见那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两道耀眼的尾焰——那东西追上来了! 金属破风声从身后袭来! 景元头也不回,长枪向后一扫! “铛——!!!” 枪身与钢铁手臂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冲击波在半空中扩散,震得附近建筑的玻璃窗同时炸裂! 景元借着反冲之力向前疾掠,脚下一栋居民楼的天台边缘轻轻一点,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机甲紧追不舍,推进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东西……速度不慢。) 景元在空中连续转折,从一栋楼顶跃向另一栋楼顶,身后的钢铁怪物始终咬着他不放。 他能感觉到那机甲胸腔里酝酿的能量,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又是一拳砸来! 这一拳带着炽烈的火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 景元这次没有闪避,而是猛地转身,长枪直刺! 枪尖与铁拳正面碰撞! “铛——!!!” 金色的光芒与紫色的火焰在撞击点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下方的树冠被压弯了腰,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同时尖叫起来! 景元的手臂微微发麻。 (好大的力道。) 他手腕一转,枪身顺势滑过对方的拳头,枪尖直刺机甲手臂关节处的缝隙! berserker的左手猛地抬起,手掌挡在关节前! “叮!” 枪尖刺入手掌装甲,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紫色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那股灼热感让景元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那机甲没有后退,另一只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景元收枪,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胸口掠过——那拳风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胸口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这玩意儿……有点难缠。) 他没有恋战,脚下借力一跃,整个人如同箭矢般朝远处飞去。 berserker在身后紧追不舍,推进器的尾焰在天空中拖出两道紫色的轨迹,像是某种诡异的航迹云。 两道身影在建筑群上空交错追逐。 下方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这场超现实的追逐战。 “卧槽那是什么?!” “机甲?!有人在开机甲?!” “另一个好像是个人?在天上飞的人?!” “拍电影吗?摄像机在哪儿?” “不对啊,那楼真的塌了——不是特效!!” 尖叫声、惊呼声、汽车刹车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 黑色的长轿车刚刚停稳。 远坂时臣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头—— 然后他的脸绿了。 天空中,两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道金色的,一道紫黑色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这是……” 远坂时臣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从者?在白天的冬木市上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凛抬头一看,忍不住惊呼:“那是什么蕉?!” saber已经站在车外,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天空。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出手——虽然她知道,以那两道身影的交战强度,自己贸然插手可能占不了多少优势。 立香从另一边车门探出脑袋,抬头一看,嘴张成了o型:“那两个……是在打架吗?在天上?那栋楼好像塌了?” 她每说一句,时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一句“那个金色的好像很厉害”落下时,时臣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白天。”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大白天。这么多人……” 他环顾四周——街道上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有人指着天空尖叫,远处已经有警笛声在靠近。 “圣杯战争的规则……” 时臣的声音在发抖,“隐匿……神秘不能暴露……这、这……” 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亲,小声说:“父亲,您还好吗蕉?” 时臣没有回答。 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上车。” 他沉声道,“离开这里,不能在这种地方待着。” 凛点了点头,正要钻进车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从森林公园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第527章 歌声 视角转换。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伊莉雅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知更鸟。 那位从者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日常服,蓝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湖绿色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纤细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知更鸟姐姐。” 伊莉雅歪了歪头,“你刚才说,你是歌手?” 知更鸟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在原来的世界,算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让人听了就觉得安心的柔和,“在舞台上唱歌,偶尔也会去不同的星球巡演。” 伊莉雅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 她对于“歌手”这个概念的理解,基本停留在电视上那些唱唱跳跳的偶像团体,或者广播里放的那些听不懂歌词的流行歌。 但从知更鸟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太一样——好像这个词突然变得高级了很多。 红宝石飘在半空,杖身的虹彩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歌手?那岂不是会唱很多歌?来来来,唱一首听听~红宝石酱最喜欢听歌了,昨天伊莉雅洗澡的时候就放音乐给她听,虽然她让我闭嘴。” 伊莉雅的脸微微一红:“那是因为你放的歌太吵了!” “吵也是一种风格嘛~” 知更鸟看着这一人一杖拌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她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她们。 “想听什么?” 伊莉雅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也不知道,你随便唱一首吧。只要是知更鸟姐姐唱的,肯定都好听。” 知更鸟轻笑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mend your pace, sway to the beat——” (调整你的步伐,随着这节拍摇摆——) 那声音出来的瞬间,伊莉雅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高音,也不是那种炫技般的转音。 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耳朵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每一个音符都在轻轻敲击着心脏。 温柔,清澈,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hands up! embrace who you wanna be——” (举起双手!拥抱你想成为的自己——) 红宝石飘在半空,难得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那根总是喋喋不休的魔法杖,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were reaching heights unseen——” “feel the fire deep within——” 伊莉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她只觉得那歌声像是有实体一样,把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她想走近一点,再近一点,想离那个唱歌的人更近一些。 “youre the key to where my trust begins——” “join my dream, its just the right time——” 知更鸟睁开眼睛,看向伊莉雅。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银发少女的身影,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伊莉雅头顶。 “leave it all behind——” “get ready now——”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伊莉雅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红宝石飘过来,难得没有调侃,只是轻轻落在伊莉雅肩头:“……好听。” 伊莉雅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嗯。” 知更鸟蹲下来,平视着她:“怎么了?” 伊莉雅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太好听了,不知道说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听过的所有歌都好听。” 知更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 红宝石这时候终于恢复了活力,飘到两人中间,用活泼的语气说:“哎呀呀,不愧是caster职阶的从者,这歌声要是拿去当魔术攻击,估计敌人听完就投降了——直接被感动哭的那种。” 伊莉雅忍不住笑了:“红宝石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红宝石酱的脑回路一直都是清奇的嘛~” 知更鸟站起身,重新坐回长椅上。 “知更鸟姐姐。”伊莉雅忽然开口。 “嗯?” “昨天那个紫头发的女人……” 伊莉雅顿了顿,“就是你觉得她厉害吗?” 知更鸟想了想,点了点头:“很厉害。她的能力很诡异,那些触手防不胜防。” 伊莉雅有点紧张地看向她:“那如果再遇到她,我们能打过吗?” 知更鸟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昨天刚召唤出来,还不熟悉战斗。”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但现在不一样了。” 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我也会保护知更鸟姐姐的!” 红宝石在旁边“啧啧”了两声:“伊莉雅,你这话说的,好像知更鸟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似的。人家可是caster,魔力a+,宝具ex,你呢?你是个连飞都飞不稳的魔法少女。” 伊莉雅脸一红,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抓红宝石:“你闭嘴!” 红宝石一边躲一边怪叫:“哎呀呀,恼羞成怒了~” 知更鸟看着她们打闹,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然后—— 远处传来一阵强大波动。 知更鸟的笑容微微收敛,她站起身,看向公园边缘的方向。 伊莉雅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追逐红宝石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远处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狰狞的轨迹。 那光芒散发的魔力气息,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让人感到窒息。 伊莉雅的手心开始出汗。 “好可怕的气息……” 知更鸟把她往身后护了护,湖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那片区域炸开! 那光芒比紫黑色的更加耀眼,更加庞大! 它在半空中凝聚,膨胀,最后化作一道数十米高的巨大虚影! 是一只狐狸。 青金色的狐狸! 它仰天长啸,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栋楼的巨口,猛地向下咬去! 紫黑色的光芒在那张巨口里扭曲,最后彻底消失! 伊莉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o型。 “那、那是什么……” 红宝石也呆住了,杖身的宝石疯狂闪烁:“我、我不知道啊!那是什么东西?!英灵?!不对啊,哪有这么大的英灵!” 知更鸟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握住伊莉雅的手,目光锁定远处那道青金色的身影。 那东西……是什么? 第528章 大眼瞪小眼 远处传来惊呼声。 公园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卧槽!你们看到没有!大狐狸!” “什么大狐狸,那是妖怪吧!” “妖怪个屁,那是英灵!我看过动画片的!” “你动画片看多了吧!这世界上哪来的英灵!” “那你解释解释那个是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 “快拍下来发推!” “已经在发了!” “妈妈妈妈快看大狐狸!” “别看!快跑!”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呼喊声混成一片。 伊莉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只巨狐。 它仰着头,悬浮在半空,周身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把云朵都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视角转换。 白珩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手里的冰弓还保持着拉开的姿势,但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远处那只巨狐吸引。 她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啊?” 那巨狐至少有几十米高,浑身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光是仰头的姿势就让人头皮发麻。 白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岁阳?) 她在仙舟的时候见过岁阳。 那些生物虽然形态多变,但那让人不舒服的气息,绝对不会认错。 但问题是——岁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那个巨狐…… 她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巨大的狐狸虚影…… (那个是岁阳的本体?还是被谁召唤出来的?) 她抬手按在太阳穴上,通过令咒联系景元。 “景元,你那边看到没?那个大狐狸!什么情况?!” 令咒那边传来景元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意外: “看到了。有趣。” “有趣?!” 白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叫有趣?!那么大一只狐狸,你跟我说有趣?!” 景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御主,你先待在原地别动。我这边有点情况要处理。” “什么事?” “那个berserker,被吞掉了。” 白珩愣住了。 “被、被吞掉了?” “嗯。”景元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珩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玩味,“被一只大狐狸,一口吞掉了。而现在——” 他顿了顿。 “那只大狐狸的主人,就站在我面前。” 白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景元收起金枪,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绿发女孩。 女孩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看起来普普通通。 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爪状的绿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她身后,那只巨大的青金色狐狸仰着头,正在吞咽什么东西。 berserker。 那大家伙没死——景元能感觉到它的气息还在,被某种力量压制着。 但以现在这个状况,它暂时是不可能出来捣乱了。 景元的目光从那只巨狐身上收回,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藿藿姑娘,对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闲聊。 藿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景元笑了笑。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 藿藿没有动。 身后的巨狐也没有动。 只是那双巨大的青金色眼眸,微微往下移了移,锁定了他。 景元停下脚步。 视角转换。 三月七蹲在一个倒扣的垃圾桶后面,表情复杂。 不远处,砂金靠在墙上,手里那枚金色的砝码还在慢悠悠地翻转。 那张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待了快二十分钟。 三月七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跟着我干嘛?有话不能直说吗?刚才在那叨叨叨说了一堆,什么“你知道吗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你们列车的人挺有意思的”、“那个灰头发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我哪知道啊!我都没去过匹诺康尼!) 砂金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听不懂但我不说”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三月七小姐。”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从容,“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僵着挺没意思的?” 三月七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 砂金耸了耸肩,手里的砝码抛得更高了,“就是想问问——这地方,你知道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反写的招牌和空荡荡的街道。 三月七沉默了。 她知道。 回溯里她来过好几次,还被猴子追得满街跑。 但她凭什么告诉这个家伙? 砂金看着她那张写满“我知道但我就不说”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那我换个问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三月七三米的地方停下,姿态闲适,“这地方危险吗?有敌人吗?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暂时是——你不觉得共享情报对大家都好?”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跟你一条绳!) 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得有点道理。 这地方诡异得很,她一个人瞎转悠也不是办法。 而且这家伙虽然看着讨厌,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对她动手。 “……行吧。” 三月七妥协了,但还是保持着警惕,“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但你不能打断我。” 砂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她那不太灵光的语言系统: “这地方叫……呃,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就是另一个世界。字是反的,没有人,但是有猴子。” 砂金挑眉:“猴子?” “对,猴子。” 三月七比划着,“黄色的,小小的,头顶有一撮像香蕉一样的毛。特别烦人,到处乱跑,见人就追。” 砂金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还有呢?” “还有……” 三月七想了想,“还有一些黑黑的家伙,长得像影子,会偷袭。很危险。” 砂金沉默了。 他看着三月七那张认真的脸,陷入了沉思。 (她是故意的吗?) 他又看了看三月七的表情——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好吧,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单纯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限。) 他决定不在这件事上深究。 “所以这地方有很多那种……猴子?”他试着总结。 三月七用力点头:“对对对!特别多!大的小的都有!” 砂金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乱,很杂,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地上踩踏,混合着某种奇怪的“悉悉索索”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三月七的表情瞬间变了。 砂金也收起了那副散漫的姿态,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街角的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躲去。 三月七缩在门洞最里面,砂金站在她前面半步,侧身往外看。 那枚金色的砝码在他指间停止了翻转,被轻轻握在掌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月七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打鼓。 然后她看到了—— 猴群。 第529章 一爪拍下! 密密麻麻的猴群。 那些黄色的、头顶香蕉呆毛的生物,正从街道那头浩浩荡荡地涌过来。 小的只有半人高,在地上蹦蹦跳跳;大的足有两三米,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好多……比回溯里看到的还多……) 砂金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猴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生物……有点眼熟。 他好像在公司的什么文件里见过类似的。 想不起来了。 砂金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猴子,落在队伍中央—— 那里有四个高大的巨猴,每一个都有三四米高,肌肉虬结,迈着整齐的步伐。 它们肩上扛着一顶巨大的轿子。 那轿子豪华得离谱,金色的帷幔垂下来,上面绣着复杂的纹路,四角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 整个轿子被装饰得像古代帝王出巡的座驾,在灰暗的镜像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而轿子上,端坐着一个人。 紫色的长发,温柔的五官,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樱。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樱?!) 她差点喊出声,被砂金一把拦下。 “唔唔唔——!” 砂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别出声。” 三月七拼命点头,眼睛还死死盯着那顶轿子。 樱坐在那里,表情有点紧张——虽然她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不时瞟向四周的眼神出卖了她。 猴群浩浩荡荡地从他们面前经过,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那顶轿子在视线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周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砂金放下手,三月七后退了几步,大口喘气。 “那是你认识的人?”砂金问。 三月七用力点头:“是凛的妹妹!樱!她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被那些猴子——” 她说不下去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砂金看着猴群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想跟过去看看?”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砂金笑了笑,把砝码收进口袋。 “行,我也挺好奇的。” 他迈步走出门洞,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三月七: “不走吗?” 三月七连忙跟上。 视角转换。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绿发少女。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藿藿姑娘,对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闲聊。 藿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景元的脑海里闪过关于这个少女的资料——十王司的见习判官,被岁阳附身的狐人小姑娘。 资料里说她胆小怕事,遇到邪祟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 但现在这个…… 景元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身后还站着个巨狐的少女,陷入了沉思。 (资料过时了?还是被岁阳控制了?) 他想起关于岁阳的记载——那些能量生物喜好寄生宿主,操控宿主的身躯,汲取情绪能量。 如果眼前的藿藿被岁阳完全控制…… 景元正准备开口试探—— 藿藿动了。 她抬起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身后那只巨大的青金色狐狸猛地低下头,那双空洞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景元! 然后—— 一爪拍下! 那爪子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带着呼啸的风声和灼热的青金色火焰,泰山压顶般砸下来!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硬接。 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向后掠出十米! “轰——!!!” 那只巨爪砸在地面上,大地剧烈颤抖! 碎石泥土四处飞溅,原地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爪印,边缘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 景元落在一棵树冠上,单脚点在细枝顶端,身体随着树枝轻轻起伏。 他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爪印,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真是说动手就动手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巨狐。 那东西正盯着他,青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巨大的尾巴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会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它身后的藿藿依旧抱着手臂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一爪只是打个招呼。 “既然如此……” 景元叹了口气,手腕一转,金枪在掌心旋转半圈,“那就只能先打过再说了。”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流光直冲那只巨狐! 巨狐再次抬起爪子! 这一次景元没有闪避。 他在半空中急速旋转,金枪如同一条游龙,枪尖精准地点在拍下来的巨爪中央!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森林上空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枝叶飞溅! 景元被巨力震得向后飘退三米,但那只巨爪也被他一枪点得向上扬起! (有实体?不对……) 景元眯起眼睛。 刚才那一枪的触感很奇特。 能打到,但那种感觉像是在攻击一团凝固的火焰。 巨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另一只爪子已经拍了过来! 景元落地后再次弹起,金枪横扫,与那爪子硬碰硬! “铛——!”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景元这次没有被震退。 他在半空中借力转身,枪尖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刺巨狐的脖颈! 巨狐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任由那一枪刺在自己身上—— “嗤!” 枪尖没入青金色的火焰,刺进它的“身体”。 没有血。 没有伤口。 只有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一击。 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能吸收攻击?) 就在这时—— 巨狐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里,忽然出现了一缕缕紫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活物,在火焰里游走,与青金色的火焰纠缠在一起!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清楚了。 那些紫黑色的光芒——和被巨狐吞下去的berserker身上的火焰一模一样! (它在消化那东西的力量?) 巨狐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 那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天际,震得整个森林公园都在颤抖! 远处的鸟群惊飞而起,在天空中乱成一团! 青金色和紫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在巨狐身上燃烧得更加炽烈。 它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隐约能看到紫黑色的光芒在闪烁。 它低下头,再次锁定景元。 这一次,它张开嘴—— 一道青金色与紫黑色交织的火柱喷涌而出! 那火柱足有三米粗,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灰烬!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冒着刺鼻的烟气! 景元闪身躲开,那道火柱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他身后的树林里炸开! “轰——!!!” 第530章 观察一下 十几棵树被瞬间吞噬,火光冲天! 景元落地,脚下不停,在树林间急速穿梭! 巨狐的爪子一次又一次拍下来,火柱一道又一道喷出,整个森林公园被他俩搅得天翻地覆! 景元且战且退,金枪与巨爪不断碰撞。 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感觉到那只巨狐的力量在发生变化——那些紫黑色的火焰正在慢慢融入它的身体,让它的攻击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不能拖太久……) 景元在心里想着。 这东西能消化berserker的力量,时间越长只会越难对付。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忽然停在半空。 金色的魔力在他周身汇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巨狐再次扑来,巨大的爪子拍下! 景元猛地睁开眼睛! 金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与那只巨爪正面碰撞! “轰——!!!”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金色的光芒和青金色的火焰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 巨爪被震得向上扬起! 景元欺身而上,右手一招,那柄金枪飞回手中。 他没有停留,直接冲进巨狐的火焰范围,枪尖直刺它身后—— 那里,藿藿依旧抱着手臂站在原地。 枪尖距离藿藿的眉心不到一米—— 巨狐的尾巴横扫而来! 景元不得不收枪格挡! “砰!” 他被那条尾巴扫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来。 景元落在地上,单膝跪地,金枪撑在身侧。 他的白发有些凌乱,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巨狐。 那东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青金色和紫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 藿藿依旧站在它身后,依旧面无表情。 景元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 “该认真了。” 他轻声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视角转换。 三月七蹲在一辆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前面那群浩浩荡荡的猴子大军。 猴群已经停下了。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栋大楼前,那栋楼至少有五十层高,通体玻璃幕墙,在镜像世界的诡异光线下反射出灰蒙蒙的光。 楼顶上立着一个巨大的香蕉雕塑,那香蕉的造型……怎么说呢,挺怪的。 “钟表小子。” 三月七把脸埋在手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帮我记个节点。就现在。” 口袋里传来微弱的光芒,钟表小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滴答!明白滴答!节点已记录!败者食尘可用!不过粉毛,老子警告你啊,别动不动就存档读档,老子也是有尊严的滴答!”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她发现砂金正侧着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透过墨镜的边缘透着几分探究。 “干什么?”三月七警惕地问。 砂金歪了歪头,那枚金色的砝码在指间慢悠悠地翻滚:“没什么。只是好奇——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三月七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没有啊!我在自言自语不行吗?” 砂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我信你个鬼”的意味,但没有追问。 “行,你自言自语。”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那栋大楼,“现在怎么办?你那个朋友被猴子抬进去了。” 三月七咬了咬嘴唇。 怎么办?当然是进去救啊! 但她还没蠢到直接冲进去——那群猴子的数量,光是刚才看到的就不下几千只。 何况樱坐在那顶轿子里,看起来虽然紧张,但至少没有受伤。 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害了她。 “先观察一下。” 三月七压低声音,“看看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砂金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的目光落在那栋大楼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猴子……停在这儿干什么?” 话音刚落,猴群开始动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猴子分成两列,在楼门口排出一条通道。 那顶巨大的轿子被四个巨猴抬着,缓缓朝楼里移动。 金色的帷幔轻轻飘动,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三月七的视线紧紧盯着那顶轿子。 樱坐在里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紫色的长发在轿子里铺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站起来又不敢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轿子进了大楼。 猴群开始往里涌,那些小猴子蹦蹦跳跳地跟进去,大猴子们迈着沉重的步伐鱼贯而入。 不一会儿,街道上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脚印和几根被遗忘的香蕉皮。 三月七站起身,看向砂金。 砂金耸了耸肩,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意见。 两人猫着腰,朝那栋大楼摸过去。 樱坐在那顶巨大的轿子里,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五分钟前,她被一群猴子抬着走过了整整三条街。 三分钟前,她被抬进了这栋大楼。 三十秒前,轿子停下了。 她现在正襟危坐在轿子里,面前站着两只高大的巨猴。 那两只巨猴低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没有恶意,但那种呆滞中透着认真的表情,让樱心里直发毛。 “那个……” 樱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巨猴a:“蕉。” 巨猴b:“蕉蕉。” 樱:“……” (它们是在回答我吗?这算回答吗?) 她又试着问:“你们……能听懂我说话吗?” 巨猴a和巨猴b对视了一眼。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 “蕉蕉蕉!” 樱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姐姐今天说话的时候,好像也在话尾加了个“蕉”字。 之前她没太在意,以为是什么新流行的口头禅。 但现在…… (难道姐姐也和这些猴子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有点发凉。 巨猴a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虽然那手势因为爪子太粗显得有点笨拙,但确实是“请”的意思。 樱深吸一口气,从轿子里站起来。 她的腿有点软。 巨猴b在旁边指了指大厅深处——那里有几部电梯,电梯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小猴子。 樱朝电梯走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有电梯就好……要是让我爬楼梯就太恐怖了……) 她走进电梯,转过身,等着电梯门关上。 没关。 她低头看了看电梯按钮——没亮。 又看了看楼层显示屏——没亮。 再看了看电梯顶上的灯——也没亮。 樱:“……” 巨猴a从外面伸进脑袋,冲她“蕉”了一声,然后用爪子指了指旁边。 樱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楼梯间。 第531章 是人就爬50楼 楼梯间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上延伸,往上延伸,往上延伸,延伸到完全看不见的地方。 樱的腿更软了。 “你们……认真的?” 巨猴们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朴实无华的……期待。 仿佛在说:加油哦,你可以的。 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算了。 她迈开步子,走进楼梯间。 — 一层。 两层。 起初樱觉得还好。 她虽然不像凛那样受过魔术师的体能训练,但平时在学校也有体育课,爬几层楼不算什么。 四层。 五层。 她开始有点喘了。 七层。 八层。 九层。 腿开始发酸。 十层。 十一层。 十二层。 樱停下脚步,扶着墙喘了几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群猴子还跟着她。 小猴子们在楼梯扶手上蹦来蹦去,大猴子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级一级往上爬,那认真的样子让樱有点想哭。 “你们……真的不能坐电梯吗?” 领头的巨猴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说:电梯是给懒人坐的,真正的蕉徒要走楼梯。 樱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十三层。 十四层。 十五层。 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能隐约看到锁骨处细密的汗珠。 十六层。 十七层。 十八层。 樱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打湿了衬衫的领子,那层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肩线。 十九层。 二十层。 二十一层。 “我……我不行了……” 樱扶着墙,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踝也因为一直踩着楼梯而开始发酸。 黑色过膝袜的边缘勒在大腿上,袜口处那一圈皮肤因为出汗微微泛红,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匀称的线条。 她回头看向那群猴子——它们还跟着她,一个个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参加什么神圣的仪式。 “你们……就不能……抬我上去吗?” 领头的巨猴摇了摇头,然后用爪子指了指上面,表情严肃地“蕉”了一声。 那意思大概是:还有三十层,加油。 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牙继续爬。 二十三层。 二十四层。 二十五层。 她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 眼前的楼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她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二十六层。 二十七层。 二十八层。 樱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曲线。 裙摆因为汗水贴在大腿上,黑色过膝袜的边缘勒出一圈浅浅的红印,袜口处那一截白皙的皮肤因为汗水的浸润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脸上满是汗珠,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二十九层。 三十层。 三十一层。 “救……救命……” 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后面的猴子们依旧面无表情地跟着她。 有几只小猴子已经开始在旁边喊口号了——“蕉!蕉!蕉!蕉!”——那整齐的节奏,像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樱想哭。 她真的想哭。 但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汗冲走了。 三十二层。 三十三层。 三十四层。 樱的腿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两只巨猴眼疾爪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樱挂在它们爪子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喘着气。 “谢……谢谢……” 巨猴们对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它们直接把她抬起来了。 樱就这样被四只巨猴抬着,一路往上冲。 那速度比她自己爬快了十倍,楼梯在眼前飞速掠过,四十层,四十一层,四十二层—— 樱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 终于,猴子们停下了。 樱被放下来,脚一沾地,差点又瘫下去。 她扶着墙站稳,抬起头—— 五十一层。 到了。 那扇门被推开了。 樱被两只巨猴架着走了进去。 她整个人还是软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全靠猴子们拖着才能移动。 校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房间很大。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能把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那些反写的招牌在远处闪烁着诡异的光。 房间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和试管,还有一些香蕉造型的摆件。 办公桌后面是一张高背椅,椅背对着门,只能看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那只手……是毛茸茸的。 樱被架着扔到了沙发上。 她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大口喘着气,完全顾不上形象。 校服裙摆因为刚才的折腾微微上卷,露出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袜口边缘因为汗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椅子慢慢转了过来。 坐在上面的—— 是一只猴子。 但这不是普通的猴子。 它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插着几根试管,试管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它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的白色漩涡眼镜,那眼镜的镜片一圈一圈地旋转着,看着就让人眼晕。 它手里拿着一根香蕉,是那种用来做实验的、插满了电极的香蕉。 它看着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没有恶意,但让人后背发凉。 “你、你好……” 樱的声音还在抖。 猴子开口了。 “远坂樱,对吧?” 樱的瞳孔瞬间放大! 它说话了?! 它会说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猴子推了推眼镜,那漩涡状的镜片转得更快了。 “我知道很多事情。” 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磁性,“比如你姐姐远坂凛,现在说话的时候会在后面加一个蕉字。比如她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比如她手上有几道令咒。” 樱的呼吸一滞。 “你……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猴子摆了摆手,拿起桌上那根插满电极的香蕉,在手里转了转。 第532章 猴子们 “什么都没做。但你看——” 它指了指窗外。 “那些普通人,他们说话会加蕉字吗?” 樱愣住了。 她回想起来——确实,学校里那些同学,街上那些路人,他们说话都是正常的。 只有姐姐,只有那些……被卷进什么事情的人,才会…… 猴子的笑容更深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可能已经不是你姐姐了?” 樱的身体僵住了。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猴子把香蕉放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那漩涡状的镜片直直地盯着她,“你想想,正常人谁会说话的时候加个蕉字?那是猴子的语言。你姐姐——是一只猴子。” “不——!” 樱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沙发上。 猴子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你不信?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樱摇了摇头。 “这里是奇想林。” 猴子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神圣的东西,“原始博士创造的实验场。那些猴子——它们曾经都是人。” 樱的脸色变得惨白。 “都是……人?” “对。各种各样的人。商人,学生,工人,艺术家……” 猴子一个一个数着,“他们来了,然后他们变成了猴子。简简单单,一劳永逸。” 它走到樱面前,那张猴脸凑得很近。 “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变成猴子吗?” 樱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沙发。 猴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哲理: “因为做人太累了。” “要上学,要考试,要工作,要赚钱,要买房,要结婚,要生孩子……一辈子被各种规则束缚,被各种期望压得喘不过气。但猴子不一样。” 它直起身,指着窗外那些在街上蹦蹦跳跳的猴子们。 “你看它们,无忧无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蕉就蕉。不用思考,不用烦恼,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是何等的自由,何等的解脱。” 樱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猴子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念道: “远坂樱,17岁,穗群原学园高中部二年级学生。成绩优秀,性格温柔,但内心长期压抑。童年时因魔术师家族的规矩被送到间桐家,经历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时光。后来虽然回到远坂家,但那段经历留下的阴影从未消散。” 樱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情。” 猴子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远坂樱,你活得太累了。你应该放下那些束缚,回归最本真的自己。” 它指了指窗外那些猴子。 “像它们一样。” 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错了。” 猴子的眉毛挑了挑。 “哦?” “我确实经历过不愉快的事情。” 樱抬起头,看着那张猴脸,“但那不代表我要放弃自己。姐姐,父亲,母亲,还有……还有那些关心我的人,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站直了。 “我不会变成猴子的。” 猴子看着她,沉默了。 三秒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变得更诡异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到樱面前。 樱打开一看——是一份体检报告。 不,不是普通的体检报告。 上面写着:远坂樱,特殊体质检测结果——阳性。 “你体内有什么东西。” 猴子趴在办公桌上,那漩涡状的镜片对准她,“一种非常特殊的力量。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很……美味。” 它舔了舔嘴唇。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不是想让我变猴子吗?” “变猴子?”猴子摆了摆手,“那是给普通人的福利。你不一样,你有特殊价值。” 它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樱走了半圈。 “让我解剖你吧。” 樱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解剖你。” 猴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放心,会很温柔的。我就想看看你体内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说不定,你的牺牲能为人类的进化做出巨大贡献。” 它停在樱面前,伸出手,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樱的肩膀。 “自愿的哦。” 樱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今天这一天内被反复击碎了无数次。 视角转换。 三月七蹲在街边,双手托着下巴,眉头紧皱。 那栋五十层高的大楼就矗立在对面。 大楼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猴子——小的在地上蹦跶,大的靠在墙边打盹,还有几只特别壮的站在门两侧,像两座肉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三月七嘴里念念有词,脑子里疯狂运转着各种方案。 砂金靠在她旁边的电线杆上,手里的金色砝码慢悠悠地翻滚。 他看着三月七那张苦思冥想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有了!” 砂金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栋大楼:“我们从外面爬上去。” 砂金的手指停住了。 “……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困惑,“爬什么?” 砂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至少五十层。 三月七用手比划着:“就是爬啊!从大楼外面爬上去!用那些窗户沿啊,空调外机啊,排水管啊什么的。这样既能躲开那些猴子,又能一层一层找樱在哪一层。” 砂金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三月七那张认真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我在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是认真的。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你知道那位小姐具体在哪个楼层吗?”砂金问。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呃……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具体在哪扇窗户后面吗?” “……也不知道。” “那你准备爬到多少层开始找?” “嗯……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找?” 砂金沉默了。 第533章 什么——? 他盯着三月七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望向那栋大楼。 千言万语汇入喉中,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行吧,这很符合我对她的印象。) 三月七看着他那副表情,有点不服气:“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砂金把砝码收进口袋,双手插兜,语气轻飘飘的: “正面进去。直接打进去。” 三月七的眼睛瞪圆了:“你疯啦?!那群猴子那么多!而且还有那种大的——你看那个,三四米高!一拳能把墙砸穿!” 砂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有一只巨猴正在楼门口晃悠,体型大得像一辆卡车,走起路来地面都在抖。 他点了点头。 “确实挺大的。” 三月七以为他明白了,正要继续说,就听砂金语气轻飘飘地补充道: “不过问题不大。” 三月七:“……?” 砂金脸上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拖得越久,那位小姐越危险。” 他看向三月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也不想她出事吧?” 三月七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砂金,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这人……这么好心? 砂金注意到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别误会。 他只是觉得,和星穹列车的人搞好关系是条不错的准则。 尤其是他这个位置,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至于那位小姐是死是活,说实话他并不太在意——但如果能顺手救个人,让三月七欠他个人情,那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而且那些猴子——正好他也想近距离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 毕竟在匹诺康尼的时候,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 记忆有点模糊,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他冲三月七摆了摆手,迈开步子,朝着那栋大楼走去。 步伐潇洒,背影从容。 阳光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三月七缩在角落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的背影。 (唔……虽然这家伙之前追着我打,但这会儿看起来……还挺帅的嘛......) 砂金走在那条空旷的街道上,周围是那些反写的招牌和灰暗的建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 大楼越来越近了。 门口聚集的那些猴子开始注意到他。 一只小猴子最先转过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它“蕉”了一声,旁边几只猴子也转过头来。 然后是更多,更多,越来越多。 等砂金走到距离大楼门口不到五十米的时候,面前已经聚集了上百只猴子。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全都盯着他。 砂金停下脚步,看着这群猴子。 “哟,这么多。” 他轻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猴群中最大的一只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嘴: “蕉!” 砂金歪了歪头。 “就只会说这个?” “蕉蕉!” “看来是听不懂人话。”砂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踩到了一样东西。 “噗呲——” 一声清脆的声响。 砂金低头看去。 他的右脚踩在了一根香蕉上。 那香蕉被踩得稀巴烂,黄色的果肉从裂开的皮里挤出来,黏在他的鞋底上,看起来惨不忍睹。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猴群。 猴群安静了。 每一只猴子都盯着他,盯着他脚底下那根被踩烂的香蕉,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气氛,忽然变得不太对劲。 砂金心里咯噔一下。 (不妙。)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眼前忽然一花!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巨猴,身高足有五米,浑身肌肉虬结,拳头比砂金脑袋还大! 它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直接出现在砂金面前,那只巨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带起的气浪吹得砂金的头发往后飞扬! 砂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的反应更快!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瞬间凝聚,一面由砝码构成的盾牌凭空出现! “轰——!!!” 巨猴的拳头砸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被震得飞起! 砂金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往后飞。 那股冲击力实在太强,他的盾牌虽然挡住了直接伤害,但冲击力根本消不掉。 他整个人被那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那面金色的盾牌上,密密麻麻的裂纹正在迅速蔓延! “咔嚓——” 盾碎了。 砂金在半空中翻转身体,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用余光瞥见那个巨猴—— 它跳起来了! 那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带起的风浪把周围的小猴子们吹得东倒西歪! 它的一条胳膊开始疯狂旋转,像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带着呼呼的风声! “什么——?!” 砂金的话还没说完,那条疯狂旋转的胳膊就砸在了他身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又一面盾牌在最后一刻凝聚,挡住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力道。 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砂金整个人像被全垒打的棒球一样,横着飞了出去! 砂金在半空中拼命调整姿势,想稳住身形。 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落地、怎么反击——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黑影。 从街角窜出,速度快得惊人,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棍棒。 那是一个黑色的巨人,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双眼赤红,嘴角咧着疯狂的笑容。 它跳了起来,正好挡在砂金飞行的轨迹上,双手握着那根大棒,高高扬起—— 砂金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根大棒越来越近。 他想躲,但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他想再开盾,但刚才那两下已经耗尽了那一瞬间的魔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大棒—— “砰——!!!” 一声巨响!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条街都在颤抖! 砂金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流星,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撞穿了一栋楼的墙壁! “轰!” 又从另一面墙穿出去! 撞穿第二栋楼! “轰!” 第三栋! “轰!” 第四栋!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伴随着烟尘滚滚,那道金色的身影硬生生贯穿了数栋建筑,最后消失在一公里外,不知去向。 只留下那一路的人形窟窿,在那些建筑的外墙上,形成一道诡异的轨迹。 三月七蹲在那里,嘴巴张成了o型。 大脑彻底宕机。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月七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栋大楼。 门口的猴群已经恢复如初,蹦蹦跳跳地“蕉蕉”叫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五米高的巨猴也消失了,不知躲回了哪里。 那个黑色的巨人也不见了,似乎是追过去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就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她又看了看那栋大楼,又看了看砂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群“蕉蕉”叫的猴子。 她默默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爬楼。 还是爬楼吧。 正门……确实有点危险。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沿着墙根,朝大楼的侧面摸去。 那个人……大概……也许……应该……还活着吧? 大概。 第534章 蕉授 视角转换。 樱坐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汗水还黏在身上,校服湿漉漉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更让她难受的是面前这只猴子。 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爪子里握着那根插满电极的香蕉,嘴里念念有词。 “解剖呢,是一门艺术。” 它说,“你看,人的身体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有它的作用。心脏是发动机,大脑是处理器,血管是线路……而你的身体里,有一个特殊的零件。” 然后它停下脚步,转过身,那漩涡状的镜片对准樱。 “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零件。” “所以,远坂樱同学。” “考虑得怎么样了?自愿为科学献身,多好。” 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动起来。 (冷静……冷静……这家伙要杀我,但我得拖延时间。三月姐和姐姐肯定会来救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猴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在回答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猴子摊了摊手,那动作优雅得不像一只猴子:“当然可以。请说。” “你叫什么名字?” 猴子愣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樱,那表情仿佛在说“哦对,我还没自我介绍”。 “失礼了。” 它把香蕉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清了清嗓子,“在下是蕉授。香蕉的蕉,教授的授。你可以叫我蕉授或者蕉蕉。” 樱的嘴角抽了抽。 “蕉蕉……蕉授?” “是的。” 蕉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蕉者,香蕉也;授者,教授也。蕉授,即研究香蕉之教授。同时也有授予蕉理之意——将真理传播给众生。” 樱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只穿一本正经解释自己名字的猴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名字谁起的?” 蕉授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人亲自赐名。” 樱又沉默了。 她决定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否则她可能会提前高血压发作。 “好,蕉授。”她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我姐姐是猴子?” 蕉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准确地说,远坂凛不是变成了猴子——她本来就是猴子。” 樱的血压瞬间飙升。 “我姐姐不是猴子!” 蕉授点了点头,那表情敷衍得让人想打它。 它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剥开皮,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然后——嘎巴嘎巴地啃了起来。 那吃相非常优雅,每一口都嚼得均匀,咽得从容,像是在品尝什么高级料理。 樱瞪着他,等着它说话。 蕉授又咬了一口。 嘎巴嘎巴。 再咬一口。 嘎巴嘎巴。 樱的拳头硬了。 蕉授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把香蕉皮随手一扔,用爪子擦了擦嘴角。 然后它看向樱,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 “对,你说得对。” 樱愣了一下。 “远坂凛不是猴子。” 蕉授点了点头,表情诚恳。 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它又补充了一句: “她当然不是普通的猴子——她是猴王。” 樱:“………………” 她的脸黑了。 蕉授完全没有注意到樱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看,证据很明显嘛。她说话的时候会在句尾加蕉字,这是猴族的标志性语言特征。她行为活跃,精力充沛,喜欢跳来跳去——典型的猴族行为模式。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粉毛,那个粉毛虽然看起来不像猴子,但能和猴王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类……” “你给我闭嘴!” 樱终于忍不住了,撑着沙发坐直,指着蕉授的鼻子,“我姐姐不是猴子!她说话加蕉是因为——是因为——” 她卡壳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加“蕉”。 蕉授歪着头看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理由。 它又从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这次没剥皮,而是用爪子在香蕉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响。 “远坂樱同学,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它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种慈祥的怜悯,“但事实就是事实。你姐姐是猴子,你是猴子的妹妹,你体内还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历史新高。 “我不是猴子的妹妹!” “对对对,不是不是。” 蕉授点头如捣蒜,那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说得对,远坂凛不是猴子,你是人类,你们全家都是人类。满意了吧?” 樱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打一只猴子。 蕉授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杀气,反而热情地推了推桌上的东西——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根香蕉和一杯水。 “来,吃香蕉,喝水。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嘴唇都干了,肯定又渴又累吧?” 樱看着那根香蕉和那杯水,喉咙动了动。 确实。 她确实又渴又累。 刚才爬了五十层楼,出了那么多汗,现在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儿,那股渴意就疯狂地涌上来。 嘴唇干得发裂,嗓子眼像在冒烟。 但那东西是猴子的。 如果有问题…… 樱咬了咬牙,移开目光。 “不用。” 蕉授耸了耸肩,收了回去。 “可惜。这水可是我从实验室里拿的,据说喝了能让人变聪明。” 樱的嘴角又抽了抽。 她很想说“那你怎么还这么傻”,但理智告诉她别惹这只猴子。 就在这时—— “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震得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声响! 樱猛地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蕉授也停下了吃香蕉的动作。 它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探着脑袋往下看。 “啧啧啧。”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精彩,真精彩。” 樱很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 她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刚起到一半就腿一软又跌回去。 欲哭无泪。 蕉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想来看看吗?” 樱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蕉授转回头,继续看戏。 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划过天空,然后消失在楼群后面。 紧接着是几声“轰隆隆”的巨响。 蕉授啧啧称奇: “那只猴子被打飞了。不对,应该说——被打飞得更远了。啧啧,这下子至少飞出五公里外了吧?” 然后回过头,那漩涡状的镜片对准她。 “你真不过来看看吗?” 樱:“……” 她咬了咬牙,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腿还在抖,根本站不稳。 她又跌坐回去,脸上满是无助和委屈。 蕉授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多精彩的棒球赛啊,可惜你看不到。” 樱的拳头又硬了。 (这只猴子……绝对是故意的!) 第535章 猴戏 三月七摸到大楼的墙角,仰起头看着这栋五十多层高的建筑。 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每隔几层就有一条窄窄的装饰沿。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根本不可能爬。 但对于她来说…… “以本姑娘assassin的敏捷,这点高度……应该没问题吧?” 她小声嘀咕着,同时在心里呼唤: “钟表小子,记个节点。” 口袋里传来微弱的光芒,钟表小子的声音响起: “滴答!收到!节点已记录滴答!” 三月七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始爬,就听钟表小子继续说: “滴答……粉毛,跟你说个事儿滴答。” “嗯?” “咱们的记录节点快满了滴答。” 钟表小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加上之前的。但咱们最多只能记三个滴答。” 三月七愣住了。 “三个?这么少?!” “滴答!老子又不是什么高级货,就是个钟表,能记三个已经很厉害了滴答!” 钟表小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之前回溯了那么多次,老子差点散架,现在能恢复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滴答!” 三月七挠了挠头。 “那怎么办?能删吗?” “可以滴答。你想删哪个?” 三月七想了想。 “都删了吧。就留最早那个七点多的,和刚记的这个。” “滴答!收到!正在删除——滴答!删除完成!” “搞定滴答!粉毛你悠着点,别再死了滴答!”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 “知道啦!”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墙上。 “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 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迟缓——远处飘过的云像凝固的,风吹动树叶的弧度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三月七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贴着大楼外立面往上窜! 她的手抓住排水管,脚蹬在窗沿上,三两下就窜上去一层。 在爬到第五层的时候,三月七忽然放慢了速度。 她注意到旁边的窗户里透出灯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三月七凑过去,透过玻璃往里看——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间布置得挺温馨的房间,有沙发有餐桌,看起来像是酒店套房改成的住处。 但里面住的不是人—— 是猴子。 一只棕毛小猴正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根香蕉,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它盯着面前的地板,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发出来的声音只有“蕉蕉蕉蕉蕉蕉”。 三月七眨了眨眼。 (这猴子在干嘛?) 棕毛小猴忽然把香蕉往地上一摔,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在画画?不像啊……)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棕毛小猴划破了自己的爪子,几滴猴血滴在地板上。 地板忽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一个复杂的图案浮现出来。 下一秒,金光闪过,一只金毛小猴凭空出现了! 那只金毛小猴手里握着一根香蕉。 它的目光坚定,张嘴说了一句: “蕉蕉蕉蕉蕉蕉蕉?” 棕毛小猴愣愣地看着它,然后—— “蕉!蕉蕉蕉!” 两只猴子就这么对蕉上了。 三月七挂在窗外,满脸问号。 (什么情况?这猴子在搞什么名堂?)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往上爬,余光却瞥见另一扇窗户里也有动静。 她挪了挪位置,往旁边的窗户看去—— 这一层更大,像是酒店的宴会厅改成的。 里面挤满了猴子,大大小小几十只。 最显眼的是三只猴子:一只棕毛小猴,一只穿红衣的双马尾小猴,还有一只银毛小猴。 银毛小猴身边站着一只灰色巨猿,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香蕉——不对,那形状,像是石斧。 巨猿身上缠着铁链,看起来凶神恶煞。 棕毛小猴和红衣小猴似乎在和银毛小猴对峙。 金毛小猴冲上去保护棕毛小猴,被巨猿一巴掌拍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三月七的心揪了一下——虽然她知道那是猴子,但这画面还挺惨的。 然后她看到棕毛小猴胸口迸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笼罩了金毛小猴,金毛小猴竟然原地满血复活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猴版圣斗士?) 她还没反应过来,场景又变了。 几只猴子开始对打,用香蕉当剑,用香蕉皮当盾,打得不可开交。 一只戴面具的紫袍小猴在角落里阴森森地笑,那笑容扭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虽然是猴子脸,但那股子阴谋味儿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三月七看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群猴子……在过家家?) (不对,过家家没这么认真。它们在演什么戏?) (而且演得还挺投入的……)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上爬。 每一层都有窗户,每一层窗户里都有猴子。 十层的房间是日式风格,榻榻米上蹲着一只蓝毛小猴,正拿着一把黑色的香蕉对着空气挥舞。 它面前站着一只深褐色皮毛的小猴,手里拿着黑白两根香蕉,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十斤黄连。 两只猴子对视良久,然后—— “蕉蕉蕉蕉!” “蕉!” 开始对砍。 三月七挂在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猴戏。 十一层更离谱。 一只紫毛小猴在厨房里做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表演。 它把香蕉切片、切丁、切丝,摆盘精致得可以上米其林。 但它身后站着一只戴眼罩的紫发小猴,表情阴郁,像是随时要搞事情。 紫毛小猴做好饭,端到桌上,然后坐在那里发呆。 三月七看着那盘精致的香蕉料理,忽然有点饿了。 (这猴子厨艺不错啊……) 越往上爬,画面越离谱。 有一层里,一只蓝色紧身衣小猴被黑影吞噬,惨叫都来不及发就消失了。 旁边一只银发小猴被同一道黑影斩杀,倒在血泊里——不对,猴子没有血,倒在蕉汁里。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黑暗剧情?) 又有一层里,金毛小猴黑化了。 它的毛变成了黑色,尾巴也耷拉下来,原本坚定的眼神变得阴郁可怕。 它拿着那根无形的香蕉剑,对着曾经的同伴疯狂攻击。 棕毛小猴被打得满地找牙,但还是不肯放弃。 三月七忍不住在心里给它加油: (小棕猴加油啊!别被黑化金毛打败!) 还有一层里,一只秃鹫般瘦削的猴子在狂笑。 那笑容之扭曲,让三月七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这猴子……笑得跟疯子似的……) 第536章 夸张了吧 三月七越爬越麻。 她看到棕毛小猴移植了深褐色小猴的手臂,代价是逐渐失去生命。 她看到紫毛小猴被侵蚀,精神濒临崩溃。 她看到银毛小猴用自己的生命发动仪式,救了棕毛小猴。 她看到金毛小猴在消散的金色光点中,消失了。 三月七挂在四十层的窗沿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这剧情……还挺感人的?) (虽然是猴子演的……) 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继续往上爬。 她看到棕毛小猴独自回到道场,继续修炼。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恍惚间仿佛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只金毛小猴正对着自己微笑。 三月七:“……” (这不是她刚才看的那部剧的结局吗?怎么又演一遍?) (这群猴子是在循环播放吗?) 她继续爬。 四十四层。 这一层的画面换成了无限蕉制。 两只棕毛小猴——一只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只,另一只毛色更深、眼神更沧桑——在一片广阔的空间里对砍。 周围插满了香蕉,密密麻麻,像是香蕉的森林。 三月七眯起眼睛。 (这是……两只同款猴子打架?) (镜像对决?) 四十五层。 一只金色长毛小猴穿着黄金甲,站在高处狂笑。 它身后浮现出无数金色的波纹,每个波纹里都探出一根香蕉——各种各样的香蕉,有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形态各异。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这猴子……该不会是猴版的金闪闪吧?) 她不免想到砂金,又想到他被当棒球打飞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继续爬。 越往上,画面越沉重。 她看到紫毛小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意识模糊的棕毛小猴。 樱花飘落,红衣小猴从远方归来,带来了异国的香蕉点心。 几只猴子围坐在树下,共享着难得的宁静。 她看到棕毛小猴独自坐在洋房门口发呆,总觉得厨房里能听到熟悉的切菜声,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香蕉树结了果,但再也没有猴子来摘了。 三月七挂在四十九层的窗沿上,沉默了。 (这……这是悲剧结局啊……) (这群猴子……演得还挺认真的……) 她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哭。 (不行不行!不能被猴戏感动!太丢人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正准备继续往上爬—— 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三月七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那些反写的招牌。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三月七打了个寒颤,加快速度往上爬。 视角转换。 碎石堆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还在抖,手指上的金色砝码沾满了灰,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依然顽强地泛着微弱的光。 “哗啦——” 然后是头。 砂金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那件华丽的衣袍上全是口子,帽子上插着半截枯枝,墨镜歪在一边,镜片上还裂了一道缝。 他坐在地上,喘着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大脑还在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情。 被巨猴一拳捶飞——正常,他反应过来了。 被那个黑影当棒球打飞——也正常,他看到了。 但问题是,那两下连招之间,他完全没机会反击。 一点机会都没有。 “有点……夸张了吧……” 砂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沙漠里爬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枚金色的砝码还在,但上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力量被压制得太厉害了——不到原来的三成。 刚才那一瞬间,他有点轻敌了。 毕竟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他可是和黄泉正面刚过的男人。 虽然结果是被一刀劈碎,但至少气势在啊。 现在呢? 被两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猴子打成了棒槌。 砂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肋骨隐隐作痛,但好在没断。 身上的金色盾牌在关键时刻挡掉了大部分伤害,不然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了,而是被嵌在墙里等人来抠。 砂金叹了口气。 “下次得注意点。”他喃喃自语。 然后开始整理自己。 先把帽子上的枯枝摘掉。 把衣袍上的灰拍了拍——虽然越拍越脏。 把墨镜扶正——裂了的那道缝刚好对准右眼,看东西都带着一条诡异的裂纹。 最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 还行。 虽然狼狈,但至少还是个人样。 砂金把镜子收起来,正准备找个方向离开—— 他停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英灵。 漆黑的铠甲覆盖全身,边缘带着血红色的纹路,狰狞而诡异。 白金色的头发从缝隙里露出来,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上半张脸。 她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剑,剑身上流动着猩红色的光芒。 黑saber。 砂金不认识。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和刚才那个把他当棒球打的黑影一模一样。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黑saber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盯着他。 那目光冷得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砂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黑saber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了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边缘流动着血红色的纹路,剑身上缭绕着不祥的暗色雾气。 她举剑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砂金准备的时间。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这是要打的意思?” 黑saber依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剑举得更高了。 下一秒—— 剑斩下! 漆黑的剑光如同匹练般横扫而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砂金瞳孔一缩,金色的光芒瞬间在身前凝聚! “叮——!!!” 剑光斩在金色的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周围的碎石全部掀飞! 砂金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脚下的地面都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力道……比刚才那两个还猛?!) 第537章 原始博士 只是黑saber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已经斩来! 砂金咬牙,盾牌再次浮现—— “铛!” 又是一次剧烈碰撞! 砂金的手臂开始发麻。 面前这个黑色的家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从者。 就在这时—— 一阵恐怖的轰鸣声从侧面传来! 砂金用余光瞥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个大块头! 那个刚才把他当棒球打的黑色巨影,正从一栋楼的楼顶跳下来,像一颗陨石一样朝他砸过来! 那家伙手里还握着那根巨大的棒子!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两个?) (一个还不够,还来俩?) (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背了?) 黑saber的剑再次斩来! 砂金咬牙撑起盾牌挡住,同时身形往后疾退! “轰——!!!” 那个大块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砂金退到十米开外,看着那两道黑色的身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一个是沉默的剑士。 一个是疯狂的巨人。 而他,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衣服破破烂烂,魔力还没完全恢复。 砂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行吧。” 他把那枚砝码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又接住,“今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动。 “那就——赌一把吧。” 视角转换。 樱坐在沙发上,又饿又渴。 她动了动,想换个姿势,结果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而面前那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正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远坂樱,你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蕉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但这狼狈很真实,比那些装模作样的文明真实多了。” 樱缓过一口气,撑着沙发坐直,警惕地看着它。 “你……到底想干什么?” 蕉授转过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 “你知道吗,人类这个物种,从诞生那天起就在走一条错误的道路。”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慨。 “你们建高楼,修公路,印钞票,搞市场,把自己变成宇宙经济体系里的一块拼图。你们以为这是进步,其实只是在重复毫无意义的内耗。” 樱的眉头皱了起来。 蕉授继续说,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指着窗外的城市: “你看看那些街道,那些建筑,那些密密麻麻的广告牌。你们用这些东西把自己困住,然后告诉彼此这就是文明。但本质上,你们和几万年前的猴子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把爬树换成了爬楼梯,把抢香蕉换成了抢钞票。” 它转过身,那双漩涡状的镜片对准樱。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世界了。它们欣欣向荣,然后内卷,然后崩溃,然后在废墟上重新建起一模一样的东西。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蕉授抬手打断了。 “你不信?那我问你——你们现在追求的,和你们祖先追求的,有什么区别?权力,财富,地位,爱情,理想……换个包装,本质还是那些东西。” 它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那根插满电极的香蕉,在手里掂了掂。 “而我们的导师——原始博士,他找到了真正的出路。” “原始……博士?”樱重复着这个名字。 蕉授的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是的,伟大的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第64席会员,寰宇间最顶尖的智者之一。他看清了文明的本质——所谓的进步,只是在原地打转;所谓的进化,只是换着法子重复。” 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神圣的真理。 “所以原始博士提出了一个伟大的构想:让误入歧途的世界变回充满潜力的胚胎,给予它们再次成长的机会。” 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把人类变回猴子?” “不是变回猴子。” 蕉授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是回归起点。你想想,一只刚出生的猴子,它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但也正因为它什么都没有,它才拥有一切可能。” 它走到樱面前,蹲下来,那张猴脸凑得很近。 “人类被自己的文明驯化了。你们学会了规矩,学会了计算,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在条条框框里苟延残喘。你们以为这是成熟,其实是把自己装进了笼子。” 樱往后缩了缩。 蕉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催眠般的魔力: “而猴子不一样。猴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蕉就蕉。它们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它们活在当下,它们是真正的——自由。” 它直起身,指着窗外那些在街上蹦蹦跳跳的猴子们。 “你看它们,多快乐。它们不会焦虑明天,不会后悔昨天,不会为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折磨自己。它们只是活着,单纯地活着,这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樱沉默了。 蕉授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远坂樱,你是个特别的女孩。你体内有东西——一种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它可能是诅咒,也可能是祝福。但我敢肯定,你比那些普通人更适合……接受实验。” 樱的身体一僵。 “实验?” “对,实验。” 蕉授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一个文件夹,“自愿的哦。让我解剖你,看看你体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说不定,你的牺牲能为整个人类的进化做出巨大贡献。” 樱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在开玩笑吧?” 蕉授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毛骨悚然: “开玩笑?我这辈子从不开玩笑。你想想,如果我能研究出你体内那东西的秘密,然后把它应用到所有人类身上——那会是多么伟大的突破?人类将不再需要进化,只需要……觉醒。” 樱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站直了。 “我拒绝。” 蕉授歪了歪头,那漩涡状的镜片转得更快了。 “拒绝?你确定?” “我确定。”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我不信。” 蕉授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欣慰。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拍了拍手,“很少有人能拒绝我的建议。你是个特别的女孩,远坂樱。”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整栋大楼都在颤抖!落地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黑红色的光芒从远处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樱被吓得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蕉授却好像完全不在意。 它慢悠悠地走到桌边,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 “唔,味道不错。” 它嚼着香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道黑色的光柱。 “那边打得很热闹啊。” 它的语气像是在点评天气,“啧啧,这动静。” 樱也看着那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希望。 (姐姐……三月姐……) 蕉授吃完香蕉,把皮随手往旁边一扔——那香蕉皮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窗台边缘。 它转过身,重新看向樱。 “好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第538章 香蕉皮 三月七挂在五十层的窗沿上,整个人累得像条死狗。 虽然assassin职阶让她身轻如燕,但这也太累了。 她为了爬这五十层,用了好几次时间加速,现在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粉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还没找到樱。 每一层她都往里看了,那些猴子演的戏她也都看了——从什么“誓约胜利香蕉”到“无限蕉制”,再到什么“宛若蕉堂”,剧情狗血得一塌糊涂,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这群猴子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她心里吐槽着,正准备往上再爬一点—— “轰——!!!” 远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整栋大楼都在颤抖! 三月七抓着窗沿的手一滑,整个人差点掉下去! “哇啊啊——!!!” 她死死抓住窗沿,整个人挂在空中晃荡,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扭头朝那边看去—— 数千米外,黑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碰撞! 隐约能看到身影在纠缠,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 周围的建筑在那些冲击波下摇摇欲坠,有的已经开始倒塌! 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o型。 (是那个砝码男……还有谁?) (而且好像是以一敌二?!) 她看着那边天崩地裂的场面,又看看自己这五十层的高度,默默在心里给砂金点了根蜡。 “自求多福吧,砝码男。”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五十一层。 五十一层。 五十一层…… 她的手往上探,想抓住上一层窗沿—— 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 滑的。 软的。 凉的。 三月七愣了一下,看去—— 她的右手按在了一根香蕉皮上。 那香蕉皮静静地躺在窗沿边缘,黄色的表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汁液,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扔在这儿不久。 三月七的瞳孔瞬间放大! (香蕉皮?!这儿怎么会有——) 下一秒,她的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她的身体从五十多层的高空坠落,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风声在耳边呼啸! 楼体在眼前飞速上升——不对,是她在飞速下坠! (完了完了完了——!) 樱微微皱了皱眉。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在喊叫,从窗外传来,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往窗边看去。 蕉授伸手拦住她。 “幻觉。” 它的语气很平静,“这个地方经常有幻觉,习惯就好。”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为了人类的进化,献出自己小小的身躯……” 樱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漩涡状的眼镜,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的太疯狂了。 视角转换。 黑色长轿车稳稳停在远坂宅邸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远坂时臣第一个下车,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仿佛刚才路上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公园方向那个还在发光的天际线时,那张脸上维持了半天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远处,两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疯狂互殴。 青金色的巨狐仰天长啸,周身缭绕着诡异的火焰,每一次挥爪都掀起一阵狂风。 而它对面,一个近百米高的金色巨人手持长枪,周身雷光闪烁,每一次挥枪都带起震耳欲聋的雷鸣。 那两个庞然大物在公园上空碰撞撕咬,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向四周扩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远坂时臣的嘴角抽了抽。 他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震动,一下一下,像催命符。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未接来电:23个。 教会那边打来的:7个。 魔术协会打来的:12个。 时钟塔某位脾气暴躁的教授打来的:4个。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忍住当场摔手机的冲动。 (你们问什么情况?抬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凛从车里钻出来,站在父亲身边,同样看向那个方向。 她的嘴巴张成o型,半天合不拢。 藤村立香最后一个下车,刚站稳就被远处那两道巨大的身影震得腿软。 她扶着车门,声音飘忽得像梦游: “这……这有点像凹凸曼打怪兽啊……” saber从另一边下车,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远处,那只青金色的狐狸一爪拍下,金色巨人闪身避开,长枪横扫,带起一片雷光。 狐狸仰天长啸,那声音震得这边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有拿着手机拍照的,有抱着孩子指指点点的,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兴奋地喊: “快看快看!凹凸曼打怪兽!” “妈妈妈妈!是巨山超力霸!” “加油啊金色那个!打死那只狐狸!” “狐狸加油!别输给凹凸曼!” 凛:“……” 藤村:“……” 远坂时臣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今天之内再也不看它。 “进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家主的威严,“先回家。” 三人快步走进宅邸,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带着淡淡熏香味的空气。 远坂家的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装修是传统的和洋折中风格,既有日式的木质拉门和榻榻米,也有欧式的吊灯和沙发。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摆着各种看起来就很贵的古董摆设。 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 “时臣?是你回来了吗?” 穿着淡绿色长裙的远坂葵从客厅快步走出来,那张与凛极为相似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她的气质温柔如水,步伐轻盈,一看就是那种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妻良母。 “太好了,你终于——” 葵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凛身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凛的衣服虽然换过,但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伤痕。 葵又看向凛身后——只有saber和立香,没有那个紫色的身影。 “樱呢?” 葵的声音微微发颤。 凛的身子僵了一下。 “樱……她……” 第539章 自责 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快步走到凛面前,双手握住凛的肩膀,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慌。 “凛,樱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她怎么没回来?” 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她没有参加圣杯战争,如果她没有把樱卷进来,如果她能再小心一点…… 葵看着凛的表情,手慢慢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闪烁。 “樱她……出什么事了?” 远坂时臣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只手坚定有力。 “葵,冷静点。” 葵抬头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时臣……我们的女儿……” “我知道。” 远坂时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安心,“樱现在下落不明,但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出事了。凛也受伤了,你先让她进去坐下,好吗?” 葵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慌乱,只有沉稳。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好……” 她转向凛,伸手抚了抚凛凌乱的发丝,眼里满是心疼:“凛,先进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凛的鼻子一酸。 她低着头,跟着母亲走进客厅。 saber和立香也跟了进去。 远坂家的客厅宽敞而典雅,深红色的沙发配着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西洋油画,角落里的留声机旁摆着一叠黑胶唱片。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葵让凛坐在沙发上,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开始给她处理那些细小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但眼眶一直红红的。 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妈妈……” 凛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樱……” 葵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处理伤口。 远坂时臣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看着妻子强忍的泪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凛。” 凛抬起头。 时臣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蓝色眼眸里写满了愧疚。 “你在自责。” 凛咬着嘴唇,没有否认。 时臣叹了口气。 他走到凛面前,伸手放在她肩上。 “凛,听我说。这场圣杯战争——就算你不参加,它也会开启。” 凛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 时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第四次战争结束后,圣杯已经消失了。按常理来说,不应该再有第五次。但它偏偏出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在推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你参加了,有了从者,有了自保的手段。樱遇到危险,至少还有你能想办法救她。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连这场战争的存在都不知道,那樱出事了,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明白。” 凛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樱她……” “没什么可是。” 远坂时臣的语气重了几分,“远坂家的人,不要在这种时候自怨自艾。樱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你要做的不是在这儿自责,而是想办法找到她,救她出来。”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你是她的姐姐,你想保护她,这没有错。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 凛沉默了。 时臣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凛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实验室里的宝石而自责。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凛,远坂家的人,可以失败,但不能逃避。抬起头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但她很快用袖子擦了擦,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父亲蕉。” 远坂宅邸外的巷子里,一个男人躲在阴影里。 间桐慎二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受惊的蟑螂。 他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白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虫子。 细小的虫子,从他的皮肤下面钻出来,又在皮肤下面钻进去。 它们在脸上爬来爬去,留下一道道鼓起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有一窝蛇在皮肤底下游走。 如果旁边有路人,绝对会被当场吓哭。 但间桐慎二不在乎。 他太兴奋了。 “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能把小孩吓死的笑容。 远坂家的人,全都在里面。 那个可恶的远坂凛,那个装模作样的优等生,那个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轻蔑的女人——她就在里面。 还有她那个老爹,远坂时臣。 那个十年前在圣杯战争中全身而退的家伙。 那个见死不救的家伙。 那个——害死爷爷的凶手之一! 间桐慎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虫子也蠕动得更欢。 “一锅端……一锅端……哈哈……哈哈哈哈……” 他压低声音笑,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又尖锐。 他要报仇。 他要为爷爷报仇。 上次在学校让她们跑了——他一直没想明白,三楼跳下去,那两个女人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跑掉?但现在不重要了。 现在,她们跑不掉了。 间桐慎二伸出右手,手背上那三道紫黑色的令咒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berserker……出来……给我出来……” 他催动魔力,试图召唤自己的从者。 但令咒只是闪烁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间桐慎二的眉头皱了皱。 (什么情况?)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废物……混蛋……连你也敢违抗我……” 他咬紧牙关,右手的令咒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以令咒之名——berserker,到我身边来!” 第540章 离别 魔力在空气中炸开! 一道巨大的紫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berserker! 它单膝跪地,身上缭绕着绿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与它原本的紫黑色魔力交织在一起,疯狂地碰撞。 几个呼吸之后,绿金色的火焰被压了下去,紫黑色的火焰重新占据上风。 berserker缓缓站起来,身上看不出任何损伤。 只有那双v字红光,闪烁了一下。 间桐慎二顾不上问它刚才去哪儿了,也顾不上那些绿金色的火焰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他的从者回来了。 足够了。 他指向远处那栋洋楼,脸上的笑容更加疯狂: “杀光——!” “把远坂家里的一切,都杀光——!!!” berserker站在那里,没有动。 间桐慎二也不在乎。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压抑的狂笑: “爷爷——!我要给你报仇了——!那些害死你的人——今天全都要死——!!!”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尖锐又刺耳。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重,但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情况。 远坂时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烟斗,眉头紧锁。 听完凛的讲述,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言峰那家伙……果然还是不死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十年了,又回来对凛下手。 “父亲。”凛抬起头,“我们现在怎么办?” 远坂时臣正要说话—— 客厅角落里的魔术装置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一台留声机形状的魔导器,上面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宝石。 此刻宝石正在疯狂闪烁,发出红光。 “有魔力反应。”远坂时臣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巷子里,隐约能看到紫黑色的光芒在闪烁。 他眯起眼睛,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 “凛,带母亲和藤村小姐去地下室。” 凛愣了一下:“父亲?” “快。” 远坂时臣没有回头,语气不容置疑。 凛咬了咬牙,站起身去扶母亲。 葵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但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抓着凛的手。 立香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客厅墙上的另一台魔导器忽然亮了。 那是远坂家用来监控宅邸周围的魔术装置,此刻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画面—— 巷子里,间桐慎二正在那发疯。 他转着圈,挥舞着手臂,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在他身后,那个巨大的紫黑色身影沉默地站立着。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那是……” 立香瞪大了眼睛,“间桐同学?” 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间桐慎二? 那个整天阴阳怪气的家伙? “他也是御主。” 远坂时臣的声音很沉,“而且看他这个样子……是要对远坂家动手。” saber也走到旁边,碧绿的眼眸盯着那个巨大的身影。 “berserker。”她轻声说。 她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让我去解决。” 远坂时臣抬起手,示意她稍等。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发疯的年轻人,目光复杂。 间桐家的后代……变成了这副模样。 “凛。” 他转过身,语气果断,“你带着葵和藤村同学从后门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凛瞪大了眼睛:“什么?!” “听我说完。” “这里是远坂家。” 他说,“是我的主场。有结界,有防御工事,有积累了几代的魔术底蕴。我可以和那个疯子周旋,甚至可以和他谈判——毕竟他是间桐家的人,也许还有沟通的余地。” “那父亲你呢?!” “我留在这里。” 远坂时臣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saber小姐也会留下。我们是可以配合。” 凛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或者我留下帮忙!” 远坂时臣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 “凛,你现在是御主了。” 他说,“但首先,你是远坂家的女儿。你的责任,是保护好母亲,是活下去。这里交给我,明白吗?” 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 远坂时臣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放心吧,父亲没那么容易死。” “你们先走,去找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樱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她需要你。你是姐姐,保护妹妹是你的责任。” “可是父亲你……” “我会没事的。” 远坂时臣打断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远坂家第五代当家,没那么容易倒下。” 葵看看丈夫,眼眶通红。 “时臣……” 时臣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歉意,也带着温柔。 “对不起,葵。这些年,让你担心了。” 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凛的手。 立香愣愣地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saber,又看了看时臣,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那个……远坂叔叔……你要小心啊。” 时臣对她点了点头。 “走吧。” 远坂时臣轻轻推了凛一下,“时间不多了。” 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她拉着母亲和立香,朝后门快步走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姿笔挺,手握着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saber站在他旁边,银蓝色的铠甲在光里闪闪发光。 “saber小姐。”凛的声音有些哽咽,“拜托你了。” saber转过头,微微颔首。 “放心,我会守护好你的父亲。” 凛咬着唇,转身消失在门后。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远坂时臣走到墙边,伸手按在墙壁上。 魔力涌动,一道道纹路在墙壁上浮现——那是远坂家历代家主布下的防御结界。 “saber小姐。”他轻声说,“抱歉,把你卷入这种事。” saber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十年前给她留下的印象,只有那个趴在小巷子里惨叫的画面,下半身后面的部位血流不止,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相当狼狈。 但现在…… “你不害怕吗?”她问。 远坂时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害怕?” 他说,“当然害怕。但我是父亲,是远坂家的当家。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凛和樱小时候的照片,他和葵站在后面,四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十年前,我做错了很多事。” 他的声音很轻,“把樱送到间桐家,信错了言峰,差点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 第541章 进吧 saber没有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 时臣转过身,看着saber,“有些事情,逃不掉。但至少这一次,我可以保护我的家人。” saber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 “你变了。” 时臣苦笑了一下:“是老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颗准备好的宝石。 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准备一顿下午茶。 “远坂先生。” saber抬起咖喱棒,剑身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芒,“我以骑士之名起誓,会与你并肩作战。” 时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这十年的沉淀,有对过去的释然,也有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平静。 “谢谢。” 墙壁上的结界纹路越来越亮,整个宅邸都在魔力的共鸣中轻轻颤抖。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该来的,总要来。 这一次,他不会逃。 间桐慎二站在远坂家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整理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用水抹平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刚才在巷子里那种扭曲疯狂的样子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男高中生的样子。 他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上的通话器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远坂时臣那沉稳的声音: “哪位?” 间桐慎二清了清嗓子,用最诚恳的语气开口: “远坂先生您好,我是间桐家的间桐慎二,樱的同班同学。” 通话器那边沉默了一瞬。 “有什么事吗?” 间桐慎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是这样的,樱同学今天请假离校,但她的作业本忘在教室里了。老师拜托我顺路送过来,毕竟间桐家和远坂家离得不远。” 他又补充道:“樱同学最近功课挺紧的,这作业明天要交,我怕她落下。” 通话器那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间桐慎二的微笑开始有点僵硬。 然后远坂时臣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樱不在。” 间桐慎二愣了一下。 “啊?不在?” “她和朋友出去了。”远坂时臣的声音平静,“你把作业放在门口就好,我让佣人收。” 间桐慎二的笑容差点裂开。 (放在门口?我费这么大劲跑过来,你让我放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表情: “那个……远坂先生,这作业挺重要的,老师特意交代要亲手交给樱同学。要不您让我进去等一会儿?她应该很快回来吧?” “不方便。” 远坂时臣的回答干脆利落。 间桐慎二的嘴角抽了抽。 (老东西……你等着……) 他咬了咬牙,把声音放得更软: “远坂先生,我知道突然拜访有点冒昧,但真的是老师交代的事。要不您开个门,我把作业给您,您转交给她也行。” “我说了,放在门口。” 远坂时臣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间桐慎二沉默了。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好好好……你不让我进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远坂先生,您这样不太好吧?我好心来送作业,您连门都不让我进?这是远坂家的待客之道吗?” “间桐家的少年。” 远坂时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确定你是来送作业的?” 间桐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礼貌的语调说: “叔叔,您别这样,我就是来送个作业,又不是来干什么坏事。您这样把我关在外面,让我很难办啊……” “难办?” 远坂时臣的声音里带着冷意,“那就别办了。作业放门口,你可以走了。” 间桐沉默了。 通话器里传来一声轻叹。 “回去吧。” 然后“啪”的一声,通话断了。 间桐慎二站在门外,整个人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表情开始扭曲,嘴角抽搐,眼睛里的血丝迅速蔓延开来。 那副正常的皮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露出底下疯狂的獠牙。 “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然后他猛地扑向门铃,疯狂地按着!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开门!!!给我开门!!!远坂时臣你个老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樱在哪儿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凛那个贱人在里面吗!!!”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今天我要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 宅邸内,远坂时臣站在玄关,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完全撕下伪装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saber小姐。” 他转向站在一旁的saber,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saber点了点头,手握在剑柄上。 “需要我直接出去解决他吗?” 远坂时臣摇了摇头。 “让他进来吧。” saber愣了一下。 “远坂先生?” “让他在外面闹下去,会惊动周围邻居。” 远坂时臣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而且,这里是远坂家。百年的积累,不是他一个疯子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他按下大门开关。 “进来吧,间桐家的公子。” 铁门缓缓打开。 慎二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慢慢开启的门,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得意。 “哈……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服,大步走了进去。 那步伐里带着明显的嚣张,脖子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穿过前院,踏上石阶,最后站在远坂宅邸的正门前。 门已经为他敞开了。 慎二迈步走进去,踏上玄关的木板,发出“咯吱”一声响。 远坂时臣站在玄关尽头,手里握着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 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要去参加什么贵族晚宴。 第542章 什么东西? 间桐慎二走进来,四处打量着这个宅邸。 “你家挺大的啊。” 间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远坂时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樱呢?”间桐四处张望,“不是说她在吗?” “我说过,樱不在。” 间桐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耍我?” “没有。” 远坂时臣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你,樱不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间桐盯着他,那双眼睛又开始往外突。 “远坂时臣,你他妈当我是傻子?” 远坂时臣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不喜欢这种语气。 身为远坂家的当家,他向来秉持着“优雅”二字待人接物。 就算是对敌人,也该保持基本的体面。 但这个年轻人…… “慎二君。”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要采取——” “采取什么?” 间桐打断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采取什么措施?有种打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知道我有什么吗?” 远坂时臣没有动。 间桐又往前一步,声音越来越高: “你以为你还是十年前那个远坂时臣?你以为你能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他的皮肤开始蠕动,那些虫子再也压制不住,在脸颊上鼓起一个个小包。 “我爷爷死了!被你们这些人害死的!” “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全他妈是垃圾!” “今天——” 他抬起手,紫黑色的魔力开始在掌心凝聚。 “我要让你们全都——”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道复杂的魔术纹路从间桐脚下浮现,瞬间蔓延到整个玄关! “什么——” 间桐还没反应过来,那些纹路猛地收缩,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 远坂时臣站在原地,手杖轻点地面。 “远坂家的防御。”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始建于两百年前,历代家主不断加固。对付你这种程度的魔术师,绰绰有余。” 间桐挣扎着,但那些锁链越缠越紧。 “你——你放开我!” 远坂时臣没有理他。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几颗红色的宝石。 那些宝石在魔力催动下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 “轰!” 数道火焰从宝石中喷涌而出,直扑间桐慎二!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那些金色的锁链在火焰中安然无恙,但间桐的衣服开始燃烧,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啊啊啊——!!!” 间桐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锁链中疯狂扭动! 但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更深的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鼓起无数个包,那些包破裂,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从里面涌出来! 那些虫子疯狂地啃咬着锁链,一只死了就涌上十只,十只死了就涌上百只! 远坂时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刻印虫……” 他见过这种虫子。 十年前,长夜月赠予的记忆,他见过樱被这些虫子包围的样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决定。 但现在…… 间桐慎二从虫堆里站起来,身上的烧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虫子爬回他体内,皮肤重新合拢,除了衣服破烂之外,整个人像没事一样。 “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抬起手,手背上的令咒猛地绽放出紫黑色的光芒! “berserker——!!!” 整个宅邸顿时剧烈颤抖! 空间扭曲了。 巨大的暗紫色身影凭空出现在慎二身前! 那尊机甲般的躯体足有两米多高,通体覆盖着狰狞的铠甲,关节处喷涌着紫黑色的火焰。 头盔下那道v字形的猩红光芒亮起,锁定了面前的两个人。 berserker! 它一拳砸向远坂时臣! 远坂时臣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飘退三米,堪堪躲过那一拳! 那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大理石板瞬间碎裂,冲击向四周扩散,把周围的家具都掀翻了! 远坂时臣站稳身形,手一挥,数颗宝石飞出! 火焰在空中炸开,笼罩了berserker全身! 但那些火焰散去后,berserker依旧站在原地,身上的铠甲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慎二靠在墙上,捂着胸口,笑得像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能打吗?来啊!跟我的berserker打啊!” 由于刚刚的火焰,他的呼吸都带着痛,但他完全不在乎。 “爷爷……你看到了吗……我要给你报仇了……我要把远坂家的人全部杀光……全部!” 它转过头,那道v字红光盯着远坂时臣。 迈步。 一拳! 远坂时臣再次闪避,但这次拳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这东西……太强了……) 他咬牙,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他身后冲出! 银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咖喱棒在光里泛着耀眼的光芒! saber! 她一剑斩向berserker! “铛——!!!” 剑与拳碰撞,火星四溅!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几扇窗户同时炸裂! saber被震得后退半步,但berserker也停下了脚步。 它低下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女人,v字红光闪烁了一下。 saber也在看着它。 暗紫色的机械装甲,喷涌着火焰的关节,还有那股…… 完全不像是英灵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从者。 不是铠甲,不是盔甲,是真正的——机甲? saber来不及多想,berserker已经再次冲来! 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足以砸碎钢铁! saber挥剑格挡,剑与拳的碰撞声密集如雨点! “铛铛铛铛——!!!” 远坂时臣站在后方,手一挥,又是数颗宝石飞出! 火焰从侧面扑向berserker,干扰它的视线。 saber趁势一剑斩向它的脖颈! “铛!” 剑斩在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berserker转过头,一拳砸向远坂时臣! saber闪身挡在他面前,硬接了那一拳! “砰——!!!” 她被震得倒退数步,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音。 虎口发麻。 手臂发酸。 saber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的力量……太大了。 第543章 太抽象了 berserker再次冲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拳头带起的劲风把周围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saber咬牙迎上,剑与拳再次碰撞! “铛!” “铛!” 每一击都震得她手臂发麻,但她一步不退。 远坂时臣在她身后,双手连续挥动,宝石如雨点般飞出! 各种魔术加持在saber身上,辅助她的战斗! 但berserker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拳的力量都比上一拳更强! saber越打越心惊。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她的剑斩不开它的铠甲,它的力量大到离谱,而且那股气息——完全不属于任何她认知中的英灵体系。 不是凯尔特。 不是北欧。 不是希腊。 不是任何神话传说中的英雄。 就在这时—— berserker忽然收拳后退了一步。 saber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 berserker的右手掌心,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长,最后化作一柄—— 光剑! 赤红色的光剑! saber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berserker握紧那柄光剑,v字红光锁定了她。 然后—— 它冲了过来! saber本能地举剑格挡! “铛——!!!” 赤红与金色的光芒碰撞,照亮了整座宅邸! 远坂时臣站在后方,在saber与berserker缠斗的同时,他的目光还锁定着靠在墙边的间桐慎二。 那个疯子虽然受伤了,但还在笑。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远坂时臣抬起手杖,再次发动魔术! 数颗宝石飞出,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从不同角度射向慎二! 慎二这次有了防备。 他双手连连挥动,紫黑色的魔力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虫盾! 那些虫子在他面前疯狂蠕动,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宝石撞上去,爆炸! 虫子被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但新的虫子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 慎二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但脸上的笑容更加疯狂。 “没用的!没用的!我有爷爷留给我的力量!虫子是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他抬起手,那些从身上伤口里流出的黑血忽然蠕动起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朝远坂时臣扑去! 远坂时臣手杖一挥,金色的屏障再次浮现,挡住了那些虫影。 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已经不能算人了。) 慎二看着他,笑声越来越大。 “远坂时臣!你们远坂家不是自以为是吗?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现在呢?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指着正在与berserker缠斗的saber。 “你的从者马上就要被我的berserker打死了!然后就是你!然后是那个跑掉的远坂凛!还有那个叫藤村的贱人!全都要死!”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蹦出来,眼珠上布满了血丝,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全都要死——!!!” 远坂时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悲悯。 “间桐慎二。”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间桐家的历史吗?” 慎二愣了一下。 “间桐家……和远坂家一样,是创立圣杯战争的三家之一。” 远坂时臣继续说,“你们的祖先玛奇里·佐尔根,曾经是一个怀抱着崇高理想的人。他想拯救世界,想根绝人类的恶性。” 慎二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 “你的爷爷间桐脏砚,最初也是一个追求理想的人。” 远坂时臣的目光直视着他,“但他在追求永生的过程中,被时间腐蚀了。他的理想变质了,他的灵魂腐朽了,他变成了一个只想着活下去的怪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而你,间桐慎二,你被他的扭曲所感染,却从来不知道真正的间桐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慎二的脸剧烈抽搐起来。 “你闭嘴!你懂什么!爷爷对我最好!只有他看得起我!只有他教我魔术!你们这些人都该死!都该死!” 他疯狂地挥手,无数虫影从他身上涌出,铺天盖地地扑向远坂时臣! 远坂时臣叹了口气。 手杖一挥,金色的屏障再次浮现。 白珩蹲在树杈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用assassin职阶的气息遮断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天空。 抽象。 真的太抽象了。 天空中,两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那儿互殴。 一边是那只青金色的巨狐,身上的火焰掺杂紫黑色的纹路,每一次挥爪都带起漫天的火星。 另一边是景元召出来的神君——那尊近百米高的金色威灵,雷光缠绕,长枪横扫,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又一次碰撞,冲击波把周围的云层都震散了。 白珩的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神仙打架吗……) 她的目光往下移。 地面上,景元和藿藿面对面站着,相距大概二十米。 景元抱着手臂,白发在风里轻轻飘动,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看起来悠闲极了,就像是在公园里散步偶遇熟人,准备聊两句天气。 藿藿也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爪状的绿瞳里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两口古井。 她身后的巨狐还在天上打着,但她本人却一动不动,仿佛那些战斗跟她完全没关系。 白珩的眼角跳了跳。 (这画面……怎么这么诡异?) 她试着通过令咒联系景元: ncer,你在干什么呢?怎么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令咒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景元的声音。 那语气听起来依旧平稳,但白珩听出了一丝……无奈。 “御主,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啊!” 景元轻轻叹了口气。 “那只巨狐吞噬了berserker之后,实力大增。我需要集中全部心神操控神君,才能与它抗衡。” 白珩愣了一下:“全部心神?那你现在……” “如你所见。” 景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我现在只剩下这具躯壳站在这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天上那个大家伙身上,这具身体……说实话,动不了。” 白珩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所以你是在……装?” “差不多。” 景元说,“现在这个局面,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我必须表现得足够从容,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白珩沉默了。 她看着下面那个抱着手臂、面带微笑的景元,又看看对面那个同样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藿藿,忽然觉得这场面真的…… 太抽象了。 两个人都抱着手臂在那儿站桩,天上两个巨物在那儿对轰,这什么奇葩战斗方式? “那个……” 白珩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对方发现你在装,怎么办?” 景元沉默了一秒。 “……那御主你最好跑快一点。” 白珩:“……” (我谢谢你啊!) 第544章 谁在装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问点什么—— 忽然,天空中的巨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愤怒,更像是……痛苦。 白珩抬头看去,只见那只青金色巨狐身上的火焰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原本占据主导的紫黑色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挣扎。 那些紫黑色的火焰——那是berserker的力量——正在减弱。 白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它怎么了?”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思索: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那只巨狐在吞噬berserker。” 景元说,“但看起来,berserker没那么容易被消化。” 白珩瞪大眼睛看着天空。 巨狐身上的火焰越来越不稳定,青金色和紫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神君趁机一枪刺入它的肩胛,炸开一片金色的雷光! 巨狐发出一声咆哮,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白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要赢了?) 但下一秒,巨狐猛地甩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迸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它张开嘴,又是一道青金色与紫黑色交织的火柱喷出,逼退了神君!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白珩松了口气,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低头看向地面。 景元依旧站在那儿,抱着手臂,面带微笑。 藿藿也依旧站在那儿,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但白珩注意到—— 藿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 但她看到了。 白珩握着弓的手,紧了紧。 (这场仗……到底谁在装啊?) 视角转换。 伊莉雅蹲在一棵粗大的银杏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远处天空的动静,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银白色的发丝因为紧张贴在额前,呼吸都有点不畅。 她死死盯着天上那两个正在互殴的庞然大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捶打。 “知更鸟姐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藏不住,“那个……那个是什么?” 知更鸟站在她身侧,湖绿色的眼眸同样凝视着天空,眉头微微蹙起。 青金色的巨狐与金色的神君再次碰撞,冲击波在千米高空炸开,云层被震得四散。 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余波依然让周围的树木瑟瑟发抖。 “不知道。” 知更鸟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带着一丝凝重,“但从者……不该有这样的力量。” 伊莉雅咽了口唾沫。 她参加圣杯战争,以为自己要对付的是其他御主和他们的从者,比如昨天那个紫头发的坏女人。 她练习飞行,练习魔法弹,做好了和敌人正面战斗的准备。 但天上那个…… 那玩意儿能叫从者? 那分明是怪兽!是凹凸曼里才会出现的怪兽! “这真的是圣杯战争吗?” 伊莉雅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自己在拍什么特摄片?” 知更鸟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是主攻手,知更鸟姐姐是辅助,她不能慌。 对,不能慌。 就在这时—— “呜……呜哇……” 一阵细微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伊莉雅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去。 距离她们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一个小女孩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粉色的及肩短发凌乱地散在脸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噙满了泪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小腿上还有几道擦伤的红痕。 她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伊莉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 她下意识想冲出去,知更鸟一把拉住了她。 “等等。” 知更鸟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种地方,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 但那个女孩哭得太真实了。 那种恐惧,那种无助,那种瑟瑟发抖的姿态,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而且—— 伊莉雅已经挣脱了她的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冲了出去。 知更鸟只能跟上。 — 伊莉雅跑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 “喂,你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姐姐……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哭腔,听得伊莉雅心都快化了。 然后柔声问:“你家在哪儿?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小女孩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好可怕……那边有好大的声音……” 她指着远处天空中那两个还在打架的巨物,小身子抖了抖。 伊莉雅咬了咬牙。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一个小女孩独自出现在这儿—— 太危险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正好看到一块被战斗震落的巨大石块,正朝这个方向砸下来! 那石块足有一人多高,带着呼啸的风声,越来越近! “小心——!” 伊莉雅来不及多想,握住红宝石,粉色的光芒瞬间笼罩全身! 魔法少女变身! 她腾空而起,迎着那块巨石冲去! “红宝石!” “明白!魔力弹最大输出——!” 数道光弹从法杖前端射出,精准地击中那块巨石! “轰轰轰——!” 巨石在空中炸裂,化作无数碎块四散飞溅。 伊莉雅悬停在半空,喘着气,看着那些碎块落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 (好险……) 她回头看去—— 知更鸟已经赶到,蹲在小女孩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 “没事了,小妹妹。” 知更鸟伸出手,轻轻拭去小女孩脸上的泪水,“你——” 小女孩低着头,不说话。 知更鸟的目光落在她耳侧—— 那耳朵——尖的。 不是人类的那种圆润耳廓,而是像精灵一样的耳朵。 知更鸟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种族? “你的耳朵……”知更鸟轻声问。 第545章 放开她! 小女孩抬起头。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 甜美。 但甜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该出现在一个六七岁孩子脸上。 “我的耳朵?” 小女孩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稚嫩的童声,但语气完全变了,“你觉得好看吗?” 知更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粉色的光芒炸开! 那个娇小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膨胀! 粉色的短发拉长,变成了紫蓝色的长发! 娇小的身形变得窈窕丰满,裙摆化作暗紫色的华丽衣装! 那双蓝色的眼眸变成了橙红色,眼角带着一抹妖异的红晕! 小女孩—— 不,爱莉希雅(侵蚀版)站在她们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知更鸟,嘴角噙着那抹甜美笑容。 “谢谢你来救我呢?” 知更鸟还没来得及反应,无数黑色的触手从爱莉希雅身后涌出,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 “什——” 知更鸟挣扎了一下,但那些触手越缠越紧,像蛇一样缠上她的腰、手臂、双腿,最后——一道黑色的东西直接塞住了她的嘴! “唔——!” 知更鸟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 爱莉希雅歪着头看着她,橙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 “知更鸟小姐,对吧?”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听说你的能力是用歌声传递的?那只要让你唱不了歌,你就没办法了吧?” 知更鸟的瞳孔微微颤抖。 确实。 她的宝具、她的能力,全都依赖于声音。 嘴巴被堵住,她什么都做不了。 “知更鸟姐姐——!” 伊莉雅的喊声从半空中传来。 她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已经冲了过来,红宝石手杖直指爱莉希雅! “放开她!” 爱莉希雅转过头,看着那个飞在半空中的粉色小身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好可爱的小妹妹?” 她抬起手,那些触手把知更鸟提到半空,悬在她身侧。 “想要救她吗?那就来啊?” 伊莉雅咬紧牙关,手中的红宝石开始发光—— 但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爱莉希雅抬起手,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落在了知更鸟的腰上。 从腰侧缓缓往上滑动。 知更鸟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爱莉希雅。 “唔——!” 她想说什么,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爱莉希雅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从腰侧滑到后背,又从后背绕到身前,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皮肤真好呢?” 爱莉希雅凑近知更鸟的耳边,吐出的气息让知更鸟的耳朵瞬间红透,“触感这么敏感?” 知更鸟的脸红得发烫。 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些登徒子,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来不敢靠近她。 哥哥星期日把她保护得很好,任何敢对她不敬的人,都会被他亲手处理。 但现在—— 她被绑在半空,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这个可怕的女人在她身上作乱。 那只手滑过她的锁骨,拂过她的脖颈,最后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 知更鸟的眼眶红了。 羞耻。 愤怒。 无助。 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 伊莉雅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红宝石手杖光芒闪烁,“你放开她!不许碰知更鸟姐姐!” 爱莉希雅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不许碰?” 她故意又把手放在知更鸟的腰上,轻轻揉了一下,“我就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唔——!” 知更鸟挣扎得更厉害了,但那些触手反而缠得更紧,把她勒出一道道红痕。 爱莉希雅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故意让伊莉雅也能听到: “别动嘛,越动我越兴奋哦?” 知更鸟的身体是一颤,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根。 “啊啊啊啊——!” 伊莉雅快疯了! “红宝石!” 她在心里疯狂呼喊,“怎么办怎么办!那个女人在欺负知更鸟姐姐!” 红宝石的声音响起,难得的冷静: “伊莉雅,冷静!你现在冲过去,只会伤到知更鸟!那些触手把她缠得太紧了,你的魔力弹很容易误伤!” “那怎么办!” “找机会……等那个女人离开知更鸟身边……” 爱莉希雅看着伊莉雅那副又急又怒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小妹妹都快急哭了呢?” 她吐了吐舌头。 那舌头—— 在知更鸟的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知更鸟的身体像过电一样猛地一颤,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那种茫然无措的神色。 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从没。 她的耳朵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这样对待…… 大脑一片空白。 爱莉希雅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满意了。 “反应真可爱?” “看来耳朵也是敏感点呢,学到了学到了?” 伊莉雅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要炸成烟花了! “你——你——你竟敢——!!!” 她不再管什么误伤不误伤,红宝石手杖直接对准爱莉希雅! “魔力弹——全弹发射——!!!” 粉色的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爱莉希雅勾起嘴角,身形在那些魔力弹中轻盈地穿梭。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些魔力弹根本碰不到她。 但那些魔力弹—— 擦着知更鸟的身体飞过。 “唔——!” 知更鸟的眼角抽搐。 刚才那几发魔力弹,有一发贴着她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浪让她心惊胆战。 还有一发擦着她的肩膀,险些打中她。 “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在伊莉雅脑海里响起,“冷静!你这样会打到知更鸟的!” 伊莉雅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被触手缠绕的身影,看着知更鸟那双带着惊慌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我……”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红宝石,指向爱莉希雅。 “放开她!” 伊莉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现在放开她,我可以既往不咎!” 爱莉希雅停下闪避的动作,歪着头看着她。 “既往不咎?”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小妹妹,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她飘到知更鸟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那具柔软的身体紧贴着知更鸟,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橙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伊莉雅。 “你的知更鸟姐姐,现在在我手里哦?” 第546章 反抗不了? 她的手在知更鸟的腰间轻轻摩挲着,动作暧昧又挑衅。 知更鸟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眶里的泪水打转。 伊莉雅的手在抖。 爱莉希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想救她?你拿什么救?你那点本事,连碰都碰不到我?” “真是遗憾呢。” 爱莉希雅看着伊莉雅,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那么想保护她,可是她现在在我手里,在我怀里,在我可以随意触碰的地方?” 她抬起另一只手,绿色的光点在指尖凝聚,然后轻轻点在知更鸟的脸颊上。 知更鸟的身体又是一颤。 “真可惜呢~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只能在我手里受困,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她凑到知更鸟耳边,轻声说: “你的小妹妹,好像保护不了你呢?” “只能看着你的脸发红,看着你没办法反抗,看着我想摸哪儿就摸哪儿?” 她的手又滑到知更鸟的锁骨,在那儿停住,指尖轻轻摩挲。 知更鸟闭上眼,不去看她。 但那红透的耳根,已经出卖了一切。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爱莉希雅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只能像个没用的小妹妹一样,在外面哭鼻子。” 伊莉雅看着,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冲了出去! 魔力弹不要钱一样倾泻! 红宝石的杖身开始发烫,魔力输出达到了极限! 爱莉希雅笑着后退,那些触手拖着知更鸟在弹雨中穿梭。 “来啊来啊~打不中打不中?” 伊莉雅追着她打,从半空中追到地上,又从地上追到树林边缘。 但那些魔力弹,始终差那么一点。 直到—— 爱莉希雅的身影忽然消失在黑暗中。 连同知更鸟一起。 伊莉雅追到那片黑暗前,停下脚步。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知更鸟姐姐……” 伊莉雅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应。 她慢慢蹲下来,把红宝石放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瘫坐在那儿,目光空洞地看着那些弹坑。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知更鸟姐姐……”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眼睛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悬浮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每一个都在实时播放着冬木市不同角落的剧情。 右上角的画面里,伊莉雅瘫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 那双红色的眼眸空洞地盯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痕。 黑幕的嘴角抽了抽。 “呃……” 她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 “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屏幕上,伊莉雅的样子实在可怜。 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绝望,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全都写在那张稚嫩的脸上。 黑幕沉默了两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良心这东西,原来我还有?” 然后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但是……还挺带感的嘛。” 她托着腮,欣赏着屏幕上那个哭泣的小身影,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足。 “算了算了,继续控场。” 她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酒店房间里,爱莉希雅正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是被黑色管子层层包裹的知更鸟。 黑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放在虚拟键盘上,开始操控。 视角转换。 伊莉雅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那双红色的眼眸空洞地睁着,眼泪还在往下流,但她自己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 嘴唇微微张合,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知更鸟姐姐……知更鸟姐姐……” 红宝石飘在她旁边,杖身的虹彩光芒轻轻闪烁着。 “伊莉雅……伊莉雅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伊莉雅?” 依然没有回应。 红宝石急了,杖身凑到她面前,用力晃了晃。 “伊莉雅——!!!” 伊莉雅的眼珠动了动,终于有了焦距。 “红……宝石……” “对对对!是我!你还认得我!” 伊莉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知更鸟姐姐……她被那个坏女人抓走了……她会怎么样……那个坏女人会对她做什么……” 红宝石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难得正经: “伊莉雅,你忘了你是御主吗?” 伊莉雅愣了一下。 “御主?” “对啊!你有令咒啊!” 红宝石晃了晃,“用令咒把知更鸟召唤回来不就行了?” 伊莉雅的眼睛亮了! 对! 令咒! 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纹路,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以令咒之名……知更鸟姐姐,回到我身边……!” 魔力涌动,令咒微微发光。 一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莉雅愣住了。 她又试了一次。 依然没有反应。 “怎么……怎么会……” 红宝石也愣住了:“不应该啊……令咒是绝对指令,应该——” 它的话还没说完,伊莉雅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滞涩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在中间,把令咒的力量挡住了。 她能感觉到知更鸟的存在,能感觉到她就在某个方向,但那股力量就是穿不过去,无法把她拉回来。 伊莉雅眼里的光又熄灭了。 她瘫坐回去,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没用的……没用……”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那个紫发女人,会怎么对待知更鸟姐姐? 她会…… 她会…… 伊莉雅忽然想起,去年有一次,她无意间在塞拉的房间里翻到的一本漫画。 那本漫画的封面就很奇怪,里面的内容更是……让她看了之后整整三天没睡好觉。 那些被绑住的少女,那些邪恶的笑容,那些…… 现在,那些画面开始自动替换成知更鸟的脸。 伊莉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在脸上冲出两道宽宽的海带泪。 红宝石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伊莉雅……你这泪水量也太夸张了……而且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表情怎么越来越可怕?” 伊莉雅抽噎着,说不出话。 红宝石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那要不试试用令咒感知她的位置?” 伊莉雅愣了一下。 对哦。 她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不是召唤,而是感知。 那股滞涩感依然存在,但隐约的,她确实能感觉到—— 那个方向。 知更鸟姐姐,在那个方向。 伊莉雅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能感觉到!红宝石!我能感觉到知更鸟姐姐在哪儿!” 红宝石松了口气,杖身的光芒都欢快了几分: “太好了!那我们快去吧!” 伊莉雅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 就在这时—— “轰——!!!” 第547章 更加不舒服 天空传来一阵巨响。 伊莉雅抬头看去—— 那只巨大的青金色狐狸,正在慢慢消散。 它身上的火焰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另一边,那尊金色的巨人也在缓缓消失。 雷光收敛,庞大的身形渐渐透明,最后只剩下一点点金色的余韵。 天空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现在没空管那只狐狸去了哪儿,也管不了那个巨人是谁。 她只有一个念头—— 找回知更鸟姐姐。 一定要快。 不然的话…… 她不敢再想下去。 伊莉雅握紧红宝石,朝着感知到的方向,飞奔而去。 视角转换。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是一个装修豪华的酒店套房。 客厅很大,米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里还有几盆绿植。 落地窗外是冬木市的天际线,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但客厅中央的景象,和这份宁静完全格格不入。 知更鸟悬在半空,整个人被紫黑色的管子层层包裹。 那些管子从她身后的虚空中延伸出来,缠住她的手腕脚踝,把她固定成一个无法动弹的姿态。 更多的管子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有的缠住她的肩膀,有的绕过大腿,还有两根——封住了她的嘴,蒙住了她的眼睛,封住了她的耳朵。 视觉、听觉、声音——全被剥夺。 只有触觉还在。 她能感觉到那些管子捆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它们随着她的挣扎微微收紧。 最诡异的是,那些管子不是冰凉的——它们带着体温,温热的,像活物一样。 这让她更加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 蒙住眼睛的那根忽然松开了。 光线涌进来,知更鸟下意识地眯起眼,等适应了才看清楚—— 爱莉希雅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腮,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紫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垂到腰际,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紫黑色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尖尖的精灵耳从发间探出,耳尖在光里透着淡淡的粉色。 “醒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跳跃的音符感,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知更鸟瞪着她。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欣赏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啧啧,这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知更鸟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那些紫黑色的管子随着她的移动自动让开,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白色的礼裙因为捆绑而起了褶皱,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的睫毛。 “真漂亮。” 爱莉希雅站定在知更鸟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这张脸,这个身材,这身衣服——啧啧,从者里也少有你这么精致的。” 知更鸟没有回应。 她的嘴还被封着,说不了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更盛了。 爱莉希雅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知更鸟的锁骨上。 知更鸟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那些管子固定着她,根本动不了。 “皮肤真好。” 爱莉希雅的手指顺着锁骨慢慢滑向肩膀,“保养得很用心吧?” 知更鸟咬着封嘴的管子,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爱莉希雅笑了。 “想说话?” 她明知故问。 知更鸟瞪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爱莉希雅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可以哦。” 她抬起手,伸向封住知更鸟嘴巴的那根管子—— 知更鸟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要嘴能说话,只要能用宝具——) 但那只手在即将触碰到管子的瞬间,忽然拐了个弯,直接摸上了她的耳朵! 知更鸟愣住了。 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耳垂,然后顺着耳廓慢慢向上抚摸,指尖在耳尖上打了个转。 知更鸟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嗯——唔——!” 她想骂人,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爱莉希雅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做梦了,小鸟。” 爱莉希雅凑到她耳边,吐出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想用宝具对吧?想唱歌对吧?” 知更鸟的身体僵住了。 她怎么知道? 爱莉希雅的手还在她耳朵上流连,捏捏耳垂,摸摸耳廓,甚至还轻轻扯了一下。 “我可不是那种会被轻易骗的笨蛋哦。” 她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的弱点就是这张嘴,堵住了就什么都做不了,对吧?” 知更鸟沉默了。 确实。 她的宝具需要歌声发动,她的魔术需要咏唱。 嘴被封住,她就等于被废了一半。 爱莉希雅收回手,满意地看着知更鸟那副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真可爱。” 她评价道,“这种想反抗又反抗不了的破碎感,真是太可爱了。” 知更鸟闭上眼,不去看她。 但那红透的耳根,已经出卖了一切。 爱莉希雅走回沙发,重新翘起二郎腿。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盯着知更鸟。 知更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那些缠在她身上的管子,又开始动了。 不是收紧,而是……移动。 一根管子从她腰侧慢慢滑到大腿上,在那儿绕了一圈。 另一根管子从肩膀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手背,最后钻进她的指缝间,和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那些管子是温热的。 那种温度,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第548章 任我摆布 知更鸟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稳。 她想挣扎,但那些管子缠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它们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种诡异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进来,让她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爱莉希雅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觉得挺舒服的啊,暖暖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抱着一样。” 知更鸟睁开眼瞪着她,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但那些管子还在动。 知更鸟的心尖颤了颤。 那种温热滑腻的触感,让她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不疼。 但是…… 很奇怪。 非常奇怪。 爱莉希雅站起身,又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那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真的特别可爱。” “明明气得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我摆布。” “但是放心,你不会一直被捆着的。” 她继续开口,“那样多没意思啊。” 知更鸟的眼神变得警惕。 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 爱莉希雅抬起手,指尖泛起绿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她指尖跳跃,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细小的光流,在她指间流转。 “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更鸟盯着那些绿光,没有说话。 爱莉希雅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 “我的能力,和侵蚀有关。” 她走到茶几边,把那道绿光按在一只玻璃杯上。 绿光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杯子。 杯子的表面开始蠕动,变形,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几秒后,那只原本精致的玻璃杯,变成了一个完全看不出原型的畸形物体。 知更鸟的瞳孔微微收缩。 爱莉希雅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有机生物,无机物质,都逃不过。” 她走到知更鸟面前,那根泛着绿光的手指轻轻点在知更鸟的肩膀上。 知更鸟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绿光没有侵入她的身体,只是在她皮肤表面停留,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精神,记忆,意识,也一样。”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知更鸟心里。 “催眠,洗脑,精神控制——想怎么玩都行。” 每说出一个词,知更鸟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的宝具很强,我知道。但只要你的嘴被堵着,就什么都用不了。” 爱莉希雅的手指在空中画着圈,“而只要我想,我可以慢慢侵蚀你的意识,把你变成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乖乖鸟。” 知更鸟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恐惧。 “永远的乖乖鸟,不会想着逃跑,不会想着反抗,只会服从我一个人。” 爱莉希雅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叫你唱什么,你就唱什么。我叫你——” 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但知更鸟只感到彻骨的寒意。 “怎么样?” 爱莉希雅歪着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笑意,“期待吗?” 知更鸟瞪着她,眼神里的怒火已经被恐惧取代。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女人。 爱莉希雅满意地欣赏着那抹恐惧,然后——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恶劣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骗你的啦~?” 她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知更鸟。 “吓到了?” 知更鸟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撕了。 但不可否认——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怕了。 爱莉希雅回到沙发上,重新翘起二郎腿,拿起另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不过呢,也不是完全骗你。” 她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我真的能做那些事哦。只是现在不想做而已。” 她看着知更鸟,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趣味的满足。 “因为看你这副又怕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玩。” 知更鸟闭上眼,不再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缠在身上的管子,又开始了新的移动。 一根管子滑到她的腰侧,在那儿轻轻摩挲。 另一根管子钻进她的指缝,和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知更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挣扎,想反抗,想做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悬在那儿,被那些温热的管子包裹着,被那双赤红的眼眸注视着,被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触感折磨着。 爱莉希雅托着腮,欣赏着这一幕。 真是—— 太有意思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爱莉希雅听到动静扭过头去。 同一瞬间,那些缠绕在知更鸟身上的黑色管子像受惊的蛇一样迅速游动,重新蒙住了她的眼睛,堵住了她的耳朵。 视觉和听觉再次被剥夺,知更鸟只能感觉到那些温热的管子又贴回了原处。 她咬着嘴里的堵塞物,在心里默默记下——又有新的人来了。 藿藿站在门口。 她的样子……有点狼狈。 灰绿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树叶,裙角还有一道被什么划破的口子。 最离谱的是,她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站在那儿,脚丫上沾满了黑灰。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那双爪状的绿瞳里写满了“我现在非常不爽”几个大字。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站起来,脸上立刻挂起甜美笑容。 “哎呀,小藿藿回来啦?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为什么令咒叫不了你?” 藿藿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爱莉希雅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召唤了十几次。” 藿藿走进房间,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你给我死哪儿去了?” 爱莉希雅:“……” (完蛋。) 第549章 玩脱了 她刚才干什么去了? 偷鸟去了。 顺便调戏那只鸟,顺便看伊莉雅哭,顺便玩得很开心。 令咒的消息?那是什么? 没注意到啊。 但现在能说实话吗? 显然不能。 “那个……”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无辜,“小藿藿你听我说,我当时正在处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比和景元打架还重要?” 藿藿眯起眼睛,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盯着她。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 爱莉希雅这才注意到,藿藿身上的狼狈不只是灰尘——她的气息比平时弱了许多,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来将军……确实不好对付。) 爱莉希雅难得地感到了几分心虚。 “但是你看——” 她连忙开口,语气里堆满了夸张的赞赏,“小藿藿你居然能和那种存在打成平手!太厉害了!太勇敢了!姐姐我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藿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如果你当时回应了令咒。” 她平静地说,“那个神君,也会被我吞进肚子里的。” 爱莉希雅的笑容再次僵住。 藿藿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隐约能看到青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双绿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空气像是凝固了。 爱莉希雅心里警铃大作。 (不妙,藿藿真的生气了。) 但爱莉希雅是谁?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哎呀,小藿藿你看——” 她侧过身,伸手往客厅中央一指,“虽然没能废掉那个金色的家伙,但是姐姐我帮你找到了别的好东西哦!” 藿藿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半空中,一个少女被黑色的管子层层缠绕,悬在那里。 虽然此刻眼睛和耳朵又被蒙住了,但那股优雅的气质即使在狼狈中也遮掩不住。 那些管子在她身上缠绕,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有种诡异的诱惑。 爱莉希雅凑过去,拍了拍知更鸟的肩膀——管子自动让开了一点,让她能碰到。 “虽然没把那个金色的家伙废掉,但我帮你找到了另一个从者。” 她笑着说,“caster,知更鸟。很漂亮对吧?” 藿藿盯着知更鸟看了几秒。 那双爪状的绿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 她身后猛地爆发出冲天的青金色火焰! 那只巨狐骤然出现在房间里! 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青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知更鸟。 它张开巨大的嘴巴,喉咙里隐约能看到紫黑色的光芒在涌动。 知更鸟的身体猛地绷紧。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但那股恐怖的魔力威压,那种被什么庞然大物锁定的感觉,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温热的管子此刻反而给了她一点可怜的依靠,让她不至于直接瘫软。 巨狐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手声。 巨狐的动作停住了。 藿藿转过头,那双绿瞳看向爱莉希雅。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爱莉希雅保持着笑容。 她轻咳一声: “且慢。” 藿藿没有动。 巨狐也没有动,就那样张着嘴悬在那儿,喉咙里的紫黑色光芒忽明忽暗。 爱莉希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知更鸟下意识地躲了躲,但那些管子固定着她,根本动不了。 “你看,小藿藿。”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把她吃了多浪费啊。她可是caster,能力集中在声音。就算吞下去,你也得不到多少力量。不如留着更有用。就比如我的能力是什么?侵蚀。我可以把她改造成我们的人——永远的,不会背叛的那种。” 藿藿没有说话。 爱莉希雅继续说: “还有她的御主不一般。那个白毛小妹妹,很有潜力。如果我们用知更鸟当诱饵,把她的御主引过来——” 她勾起嘴角,凑近藿藿,压低声音: “那就是一箭双雕了。” 藿藿盯着她。 那双绿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客厅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知更鸟悬在半空,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那股恐怖的威压还压在身上。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皮肤。 (这是要杀我,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终于—— 身后的巨狐慢慢闭上了嘴。 青金色的火焰收敛,那庞大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藿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那只光着的脚丫踩在地板上,沾满黑灰的脚趾微微蜷缩。 “下次再让我找不到你——” 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再用令咒叫你不应,我就连你一起吞了。” 门“砰”地关上了。 爱莉希雅站在客厅里,松了一口气。 “差点玩脱了……” 她小声嘀咕,然后转头看向半空中的知更鸟。 知更鸟还在那儿悬着,那些管子依旧缠在她身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被蒙住的眼睛看不到表情,但从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出,她刚才确实被吓得不轻。 爱莉希雅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知更鸟的身体一僵。 “别怕,小可爱。” 爱莉希雅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音符的调子,“你暂时安全了。至少今天不会被吃掉。”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下来,就等你的小御主来找你了。” 视角转换。 樱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柔软的靠垫,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她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有些发白。 汗已经干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校服衬衫上还残留着些许汗渍的痕迹,但比起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现在至少能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她盯着面前那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眼睛一眨不眨。 蕉授端着茶杯,又一次递到她面前。 “喝一口吧。” 那漩涡状的镜片后面,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善意”,“你看你,爬了五十层楼,又累又渴,嘴唇都起皮了。这茶里什么都没加,就是普通的红茶。” 第550章 跳了出去 樱摇了摇头。 “我不渴。” “你嘴唇都干了,还说不渴?” 樱没有回答。 她确实渴。 嗓子眼像要冒烟,喉咙干得发疼。 但她宁可渴死,也不会喝这只猴子给的任何东西。 蕉授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谨慎是好事。” 它背对着樱,看着窗外,“但过度的谨慎,往往会错过很多机会。” 蕉授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类啊,总是这样。明明渴得要死,却不敢喝水;明明饿得要命,却不敢吃东西;明明想要活下去,却总是被各种莫名其妙的顾虑束缚着。” “你们管这叫理智,叫谨慎,叫自我保护。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恐惧罢了。” 樱的眉头微微皱起。 蕉授继续说: “你们怕死,所以不敢冒险;怕被骗,所以不敢相信人;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把自己关在一个个小笼子里,然后告诉彼此这就是成熟。” 它转过身,那双漩涡状的镜片对准樱。 “但我见过真正的自由。那些猴子——它们什么都不怕。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蕉就蕉。它们不会去想‘这会不会有毒’‘这会不会害我’,它们只是活着,单纯地活着。” “你羡慕吗?” 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羡慕。” 蕉授歪了歪头。 “哦?” “你说了那么多,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樱抬起头,看着它,“但我不信。” 蕉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趣。真有趣。” 它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吃东西。” 樱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心跳开始加快。 (它没有直接动手……只是在用言语说服我……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不想伤害我?还是说它另有什么目的?) (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 (而且他背对着我……完全没有防备) 她试着动了动腿。 酸。 但能动了。 那些肌肉在刚才的休息中慢慢恢复了力量。 她悄悄把脚往地上挪了挪,试着踩实。 腿没有抖。 她又试着稍微站起来一点——只是稍微抬起屁股,让腿承受一部分体重。 还行。 蕉授还在那儿说个不停,什么“文明的本质”啊,“欲望的囚笼”啊,“猴子的自由”啊,一堆乱七八糟的大道理。 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落地窗上。 从这儿跳下去会死,肯定死。 但如果能跑到门口,跑到楼梯间,跑到下面—— 她的手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但她稳住了。 一步。 两步。 她朝门口挪去。 蕉授还在那儿背对着她说话,完全没注意到。 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距离门口只剩五米—— 下一秒,她感觉身体忽然被什么力量托了起来。 樱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一个人背在背上。 粉色的头发,纤细的身形,熟悉的气息。 “三……三月姐?!” “嘘——” 三月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出声,我带你走。” 樱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站在门口附近,怎么忽然就…… 三月七没有解释。 她背着樱,轻手轻脚地朝落地窗走去。 那边的窗户开着一扇,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蕉授还在那儿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远。 “——所以说,人类的进化本身就是一场骗局,真正的自由应该是……” 三月七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沿。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 蕉授下意识地回过头。 它看到了。 那个粉毛少女背着樱,站在窗边,正准备往下跳。 “什么?!” 三月七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那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正对着她。 一人一猴对视了整整一秒。 “你谁啊?!” 蕉授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呃……路过?” “路过?!” 蕉授指着她,“你从五十多层楼路过?!” 三月七没有回答。 她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背着樱,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抓紧了——!!!” “啊啊啊啊——!!!” 樱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灌进嘴里,呛得她喘不过气。 胃因为失重猛地抽搐了一下,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三月七的脖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三月姐——!!!” “别怕!我有办法!” 蕉授冲到窗边,探出脑袋往下看。 那张猴脸上满是震惊,漩涡眼镜后面的眼珠转得飞快: “什么情况?!那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这是——要自杀吗?” 它看着那两道下坠的身影,摇了摇头。 “可惜了……” 话音未落,它忽然看到—— 那道粉色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然后那道身影开始横向移动,像一只灵巧的飞鸟,贴着大楼的外墙横掠出去! 蕉授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时间?!” 半空中,三月七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加速!时间减速!再加速! 她拼命操控着那点能力,让自己和樱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调整姿态,由背变成抱着。 五层的高度一闪而过! 三月七脚尖在窗沿上一点——那窗户里面是一只正在啃香蕉的小猴子,它抬头看到窗外一张脸飞速掠过,吓得手里的香蕉都掉了。 三层! 三月七脚下发力,借着那点微弱的支撑改变了方向,朝旁边一栋稍矮的建筑冲去! 一层! 三月七双腿落地,膝盖弯曲卸掉冲击力,整个人往前翻滚了两圈,最后背部撞在一根电线杆上停了下来。 疼。 后背火辣辣地疼,膝盖像是要碎掉,虎口也因为刚才抓得太紧而发麻。 但她还活着。 樱也活着。 樱从她怀里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还在抖。 她愣愣地看着三月七,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三、三月姐……你会飞?” “不会。” 三月七喘着气,扯出一个笑容,“但是会一点点……小把戏……”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但顾不上休息了。 因为头顶传来一阵可怕的动静。 “轰——!!!” 那栋大楼的每一扇窗户,同时炸裂!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阳光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无数道黄色的身影从那些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顺着外墙往下爬! 猴子。 成千上万的猴子! 它们像黄色的瀑布一样从大楼的外墙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大猴子踩着空调外机往下跳,小猴子抓着大猴子的尾巴荡来荡去,还有一些直接从这层窗户荡到那层窗户,速度快得惊人! 最可怕的是那些巨猴——它们从楼顶一跃而下,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都在颤抖! 第551章 不能停 “我去——!” 三月七的瞳孔瞬间放大。 “跑——!” 她一把拉起樱,转身就跑! 身后,猴群的叫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蕉蕉蕉蕉蕉蕉——!!!” 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三月七拽着樱在街道上狂奔。 樱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跑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 三月七干脆一弯腰,把她背在背上,脚下加速! 时间加速! 世界变得迟缓,身后的叫声被拉成模糊的音波。 三月七背着樱在街道上穿梭! 但那些猴子太快了! 它们在楼与楼之间跳跃,在电线杆上荡来荡去,速度完全不比三月七慢! 有几只已经追到了她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三月姐——它们追上来了——!” 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月七咬牙,再次加速! 时间流速再次改变! 她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脚下踩过的地面都留下淡淡的残影! 那些追到近前的猴子被瞬间甩开,消失在身后! 但前面—— 又有一群猴子从巷子口涌出来! 密密麻麻,堵住了去路! 三月七瞳孔收缩,来不及转向,直接往旁边的墙上冲去! 她脚在墙上连蹬几下,整个人贴着墙壁往上窜,从那群猴子的头顶跃过! 落地!继续跑! 身后,猴群汇成一道黄色的洪流,紧追不舍! 三月七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她不能停。 樱在她背上,她能感觉到那个女孩的颤抖,能感觉到她死死抱住自己后背的力道。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她咬紧牙关,继续跑。 身后,猴群的叫声渐渐远了。 三月七直接冲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前面有一扇门。 那扇门虚掩着,门上有一个熟悉的标志—— 麻婆豆腐店。 三月七来不及多想,背着樱一头冲了进去! “砰!” 门在身后关上。 猴群的叫声被隔绝在外面。 三月七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樱瘫在地上,浑身颤抖。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店里,喘了整整三分钟。 三月七抬起头,环顾四周—— 店里空无一人。 只有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煮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店……好像是言峰开的?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 视角转换。 凛带着藤村立香和母亲远坂葵穿过一条巷子,在街角停下脚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凛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远坂宅邸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但那股魔力波动还在隐约传来,像远处闷雷滚动。 “母亲。” 凛深吸一口气,看向葵,“您先回老家避一避。” 葵的脸色有些发白,但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慌乱。 她握住凛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那你呢?” “我还有事。” 凛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松开凛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你先送藤村同学回去,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太危险了。” 凛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立香。 藤村立香此时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见凛看向自己,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远坂同学你先送阿姨——” “不行。” 凛打断她,眉头皱起来,“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你怎么办?” 立香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saber,但saber现在不在身边。 想说自己可以跑,但刚才那个黑色的家伙又太过恐怖。 “那……” 她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可以先打个电话给藤村姐!” 凛愣了一下。 立香已经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脸上闪过一丝庆幸。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大得连凛都能听见: “立香——!!!你看到了吗——!!!” 凛的耳朵差点被震聋。 藤村大河的声音像一记惊雷,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曼啊——!!!这个世界真的有奥特曼啊——!!!” 立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姐,你在说什么……” “刚才天上!有两个巨人在打架!一个金色的一个青色的!那不是奥特曼是什么!” 藤村大河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就说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原来真的有光之巨人在守护地球!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发推!” 立香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受伤?我能受什么伤?” 藤村大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我在学校办公室待得好好的,就是窗户外面能看到那两个巨人在打架。现在他们不打了,散了,我还觉得有点可惜呢。” 立香:“……” 她深吸一口气:“姐,你待在学校别乱跑,我晚点回去。” “行行行,你快回来给我讲讲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请假是去干什么了呢,原来是去看奥特曼打架了!怎么不叫上我!” 藤村大河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刚才还拍了照片,发推了!你等会儿记得给我点赞!” “好好好……”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立香看了凛一眼,压低声音:“我……我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 “行吧行吧,注意安全啊!” 电话挂断了。 立香看向凛,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那个……藤村姐没事。就是有点……兴奋过度。” 凛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走吧,送母亲去车站。”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她们没有注意到—— 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斜对面,一条阴暗的巷子里,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色的神父服,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井。 言峰绮礼。 他看着凛离开的方向,沉默地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照不到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冷的阴影里。 然后他动了。 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第552章 支援 赤红色的光剑横扫而过,saber侧身堪堪避开,那股灼热的气浪擦着她的胸甲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波纹。 脚下的石板被余波震裂,碎屑飞溅起来打在腿上,有些疼。 saber后退半步,咖喱棒横在身前,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怪物。 暗紫色的机甲站在那里,那道v字形的猩红光芒锁定着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压迫。 它手里的光剑此刻安静地垂在身侧,但saber知道,下一秒它就会再次斩来。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交锋了。 每一次碰撞,那柄光剑上传来的力道都能震得她虎口发麻。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剑身没有重量感,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灼烧力,每一次格挡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顺着剑身蔓延过来,像要把她的魔力也点燃。 saber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光里闪着微弱的亮。 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剧烈了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一点点流失。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见过无数从者,交过无数次手。 凯尔特的勇士,希腊的英雄,北欧的王者——每一个都有迹可循,每一种战斗方式都能找到源头。 但这个家伙不一样。 “saber小姐!” 远坂时臣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紧接着数道火焰从saber身侧掠过,直扑berserker的面门! 火焰炸开,短暂地遮蔽了那道猩红的光芒。 saber抓住这个机会,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向前方! 咖喱棒斩下! “铛——!!!” 剑刃斩在berserker的肩膀上,火星四溅! 那铠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但saber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力道被那层装甲卸去了大半。 berserker转过头,光剑横扫! saber收剑格挡! “铛——!”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倒退三步,脚后跟踩碎了一块石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的麻意蔓延到手腕,握剑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远坂时臣再次出手,这一次是数颗宝石直接掷向berserker的关节! 爆炸声响起,烟雾弥漫。 但saber知道,这伤不到它。 她喘着气,目光扫过周围。 远坂宅邸的庭院已经面目全非。 石板地面碎裂成一块一块的,到处是被砸出的坑洞。 那棵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树拦腰折断,倒在废墟里,枝叶上燃着未熄的火焰。 墙上的结界纹路忽明忽暗,有几处已经破碎,露出后面斑驳的砖石。 远坂时臣站在她侧后方五米处,手里的宝石已经用掉了大半,西装上沾着灰尘,领带歪了,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的呼吸也比刚才急促,胸口起伏着,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依然带着那种优雅的从容——至少表面上是。 “还能撑多久?”saber问。 远坂时臣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不太乐观。” saber咬了咬牙。 她知道情况不妙。 berserker的防御太强,她的剑斩不开;那把光剑的威力太大,她不敢硬接太多次;远坂时臣的辅助虽然能干扰对方,但消耗太快,撑不了太久。 必须想个办法。 saber的目光扫过周围,飞快地分析着地形。 庭院不大,但有些可以利用的地方。 那棵倒下的树可以挡一下视线,喷泉的石台可以借力,墙角还有一堆散落的石板—— berserker又动了! saber瞳孔收缩,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光剑擦着她的肩膀斩下,砸在地面上! “轰——!!!” 碎石飞溅,一道深深的沟壑从她脚边延伸到三米外! saber咬牙,不退反进! 她冲向berserker的左侧,那里是它光剑挥斩的死角! 咖喱棒横斩,目标不是铠甲,而是关节的连接处! “铛!” 剑刃斩中! berserker的身体微微一顿。 saber心中一动——有效果! “远坂先生!它的关节!” 远坂时臣立刻会意,手一挥,数道宝石同时飞出,直击berserker另一侧的关节! 爆炸声响起,烟雾弥漫! saber趁着这个机会连续挥剑,每一剑都斩向那些铠甲的缝隙和关节! “铛铛铛铛——!” 火星四溅,berserker的动作终于出现了迟滞! saber的眼睛亮了。 “有希望——” 话音未落,berserker身上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柄光剑的剑身骤然伸长,变成一柄巨大的赤色长剑! 它双手握剑,横扫而来! saber瞳孔收缩,来不及多想,只能举剑硬接! “铛——!!!” 那股力道大得离谱! saber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那棵断树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她撑着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视线模糊了一瞬。 远坂时臣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又掷出数颗宝石! 但berserker这次完全无视了那些攻击,径直朝他们走来。 saber咬紧牙关,握紧剑。 (还不行……还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就在这时—— 天空传来一阵破空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去。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庭院上空! saber愣住了。 远坂时臣也愣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粉色的洋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背后还有轻纱质地的粉色小披风。 她手里握着一根虹彩光芒闪烁的魔法杖,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像从童话里飞出来的魔法少女。 “伊、伊莉雅?!”远坂时臣的声音都变调了。 伊莉雅悬停在半空,看了一眼下面的战场,又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紫色机甲,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东西确实挺吓人的……) 红宝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伊莉雅,你确定要插手吗?这东西的气息好恐怖啊!” “我知道。” “那你还——” “saber是我的同盟。” 伊莉雅打断它,“而且……” 她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得笔直的金发骑士,咬了咬牙,“她都在拼命了,我总不能看着吧?” 红宝石沉默了一秒,然后表示。 “这才是我认识的伊莉雅嘛!”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对准那个紫色的怪物。 “喂——!!!” 她的声音在庭院上空炸开。 berserker抬起头,那道v字红光锁定了她。 saber也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伊莉雅小姐?!你怎么——” “别废话了!” 伊莉雅打断她,法杖前端亮起耀眼的光芒,“我来帮忙!” 魔力弹轰然射出! 粉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砸向berserker! berserker抬起光剑格挡,那道光弹在剑身上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第553章 暴露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景元站在原地,白发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那里——巨狐消失了,神君也散去了,一切归于平静。 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放松,依然保持着那种看似悠闲的姿态。 直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ncer——!” 景元偏过头,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那身影跑得很快,脚下踩过的草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后蓬松的狐尾也跟着一甩一甩。 阳光在她身上跳跃,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景元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白……白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是存在于他记忆深处的画面——数百年前,云上五骁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个总是笑着的,那个在倏忽之乱中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的…… 白珩。 景元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以为早已平息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笑着把应星从自卑里拉出来的样子。 她毫不在意地差遣丹枫去干这干那的样子。 还有最后,那艘刺穿战场的星槎,那轮绝对黑暗的太阳,那些消散在虚空中的—— 白珩正跑着,忽然看到景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耳朵,尾巴,全是狐人形态! 这不就和当年一模一样吗? 除了发色有些许差异,其他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脚下一个踉跄—— “啪叽!”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脸埋进草地里。 景元:“……” 白珩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彻底暴露了!) 景元这时才回过神。 他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眼神复杂得像是一锅煮了五百年的老汤。 有惊讶,有困惑,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些关于白珩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那个驾驶星槎横冲直撞却总能活下来的幸运星。 那个在战场上只身陷阵,用自己换回所有人的…… 英雄。 一缕碎发,几滴碧血。 那是她留给他们的最后痕迹。 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现在正趴在他面前三米处的草地上,脸埋在土里装死。 景元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你先起来。” 白珩从草地里抬起头,脸上沾着草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耳朵抖了抖,“我就是……来看看这个新形态!对!新形态!” 她飞快地伸出手,摸向自己手背上的令咒。 微光闪过。 耳朵消失了,尾巴也消失了。 身上的衣着也从那套衣装变回了学生制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举到景元面前。 “你看!我发现的神奇东西!就这个——assassin职介卡!就是早上走在路上,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个!然后我试了一下,居然能让我变成英灵!” 她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试图用这些信息把景元的注意力转移开。 而景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躲闪的蔚蓝色眼眸。 白珩被看得心里发毛,继续转移话题: “这个卡片真的很有意思!你看这个纹路,还有这个图案,我研究了一下,应该是一种——” “御主。”景元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白珩愣住了。 景元接过那张卡片。 那张卡片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样,但此刻上面的纹路似乎在微微流转着光。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和眼前这个少女已经融为了一体。 “身体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挺好的!挺好的!这个形态比我想象的厉害,敏捷特别高,还能——” “那就好。” 景元把卡片还给她。 白珩接过卡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呼……好像混过去了……) “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白珩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啊。就今天早上的时候,走在路上,兜里就突然多了这张卡。我完全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一张的话,说不定还有更多张。如果每一张都能有这样的力量,那将是一股不小的战力。” 景元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白珩脸上。 白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开始四处乱飘。 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丛后面,有一个灰色的身影在晃悠。 “诶?” 她偏过头看去—— 阿星正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见白珩注意到自己,她也没躲,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晃了出来。 白珩眨了眨眼。 阿星怎么在这儿? 她看了看阿星,又看了看身后的景元,忽然灵机一动。 (正好可以转移话题!) “阿星——!” 她忍不住喊道,“你在干嘛呢?” 阿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这边。 那双空洞的灰金色眼眸眨了眨,然后吐出两个字: “找人。” 白珩挠了挠头,对景元说了句“我过去看看”,然后快步走向阿星。 背对着景元的时候,她冲阿星眨了眨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我发现藿藿在哪儿了。 阿星的身子微微后仰了一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个紫发的女人。” 阿星说,“看上去像个坏人。” 白珩愣住了。 紫发女人?坏人? 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那是藿藿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 “没见过啊!你说的是谁呀?” 阿星点了点头。 “她是个坏女人。” 阿星依旧面无表情,“如果见到,要小心。手段很强。” 白珩心里微微一跳。 手段很强? 能让阿星说出“很强”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难不成是别的从者? 阿星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树丛后面。 白珩转过身,看到景元正朝这边走来。 “怎么了?”景元问,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 白珩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阿星说有个紫发女人可能是别的从者,让我小心点。” 景元点了点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样啊。” 第554章 回来了 白珩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她连忙指着远处:“那边好像有很强的魔力波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景元回答,转身就朝那个方向跑去。 脚步慌乱。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慌张的背影。 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视角转换。 店里很安静。 昏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座位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麻婆豆腐香味。 柜台后面空无一人,那些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摆着,灶台上还放着半锅没煮的面条——但就是没有人。 三月七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言峰那家伙不在。 这是他的店,他不在店里,去哪儿了? 但眼下顾不上这些。 樱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整个人全靠三月七架着才能勉强移动。 她的额头上还沁着汗珠,几缕紫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被汗水浸透的皮肤。 “樱?樱你还好吗?” 三月七把她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樱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嘴唇有些发白。 “有点……晕……”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三月七急了。 现在樱这样子,肯定是缺水了! “你等着!我去找水!” 她把樱安顿好,转身冲进后厨。 樱趴在桌上,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皮越来越重,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 她沉入了黑暗。 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不对,不是虚无。 脚下有东西——不是地面,而是某种透明的存在。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上。 星辰在脚下流转,银河在远处缓缓旋转。 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宇宙?) 她抬起头。 前方有什么东西。 巨大的,充满整个视野的东西—— 那是一柄锤子。 金色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锤子,正在一下一下地砸向什么。 每一次砸下,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锤下炸裂。 那些光点—— 是虫子。 樱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到了。 无数的虫子。 大的有星球那么大,在星空中缓缓蠕动;小的如同尘埃,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 它们铺满了整个视野,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无穷无尽,没有边际。 那些巨大的虫子在锤下炸裂,身体崩解,汁液飞溅,但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空缺。 锤子一下一下砸下。 虫子一波一波死去。 但虫子永远杀不完。 樱看到一只巨大的虫子——比刚才那些都要大,几乎有一颗恒星那么庞大——正在被锤子砸中。 它的身体崩解,但在崩解的那一瞬间,从它破碎的躯壳里,涌出更多的虫子。 那些虫子又涌向其他地方,继续繁衍,继续扩散,继续—— 樱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画面太过宏大,太过恐怖,完全超出了她认知的极限。 她只能呆愣地看着。 看着无尽的星空和无尽的虫潮。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樱忽然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 “樱!樱!” 三月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樱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透了全身,校服紧贴在皮肤上,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和额头上。 眼前是三月七那张紧张的脸。 “樱!你醒了?!你刚才怎么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画面——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还残留在心底。 三月七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可能不太好喝,但总比没有强。” 樱接过水杯,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口。 三月七紧张地盯着她:“怎么样?” 樱愣了一下。 那水的味道……很正常。 她又喝了一口。 确实很正常。 “还行啊。”她说。 三月七眨了眨眼:“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另一杯水,犹豫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正常的。 她愣住了。 “不对啊……” 三月七喃喃道,“这个世界里的水和食物应该都很难吃的……我之前和凛试过,又苦又涩……怎么会……”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冲向前门! 一把拉开门! 外面—— 是正常的街道。 阳光明媚,行人匆匆。 主妇们拎着购物袋在便利店门口聊天,一辆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站台。 招牌上的字,都是正的。 三月七愣在原地,张大了嘴。 回来了。 她们回来了。 视角转换。 砂金坐在一堆碎石中间,整个人灰头土脸,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里爬出来的民工。 那身原本华丽的衣袍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上面全是灰,还破了几个大口子。 金色的头发乱成了鸡窝,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血的东西。 最惨的是那副墨镜——只剩半拉镜片还挂在脸上,另外半拉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露出下面那只写满疲惫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那枚金色的砝码,砝码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另一只手里捏着两张卡片。 那两张卡片约手掌大小,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塑料,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一张上面印着黑色的巨人的图案,另一张印着黑甲剑士的图案——正是刚才被他干掉的那两个家伙。 砂金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两张卡片,眉头皱成一团。 “这什么玩意儿?” 他试着输入魔力,卡片微微发光,但什么都没发生。 又试着捏了捏,材质挺硬,捏不动。 最后他举起卡片对着阳光照了照,能看到里面有些复杂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看不懂。 算了。 他把两张卡片塞进口袋里,和那枚裂了的砝码放在一起。 “什么嘛,就那样。” 砂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苦笑。 他确实赢了。 以一对二,硬扛着被压制的实力,把那两个怪物干掉了。 过程嘛……不太想回忆。 反正就是赌,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然后赌赢了。 就像他这一辈子做的那样。 “命运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但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回荡,听着有点凄凉。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就打成这样了? 他想起那个粉毛少女。 “希望那位三月七姑娘成功爬上去了吧。” 砂金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拍了也白拍,那灰早就渗进衣服里了。 他是真的不想奉陪了。 什么圣杯战争,什么从者御主——谁爱玩谁玩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第555章 认真的吗? 他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 废墟连着废墟,倒塌的建筑像巨人的骸骨一样散落在各处。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完整的楼,但那些楼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没有光,没有人。 得找找怎么离开这儿。 砂金迈开步子,刚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后脑勺!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撤,身体往后仰,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 一道黑红色的光芒贴着他的鼻尖掠过,“砰”地一声扎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一柄剑。 漆黑的剑身,血红色的纹路在剑刃上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斜插在碎石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砂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刚才他没有后退那一步…… 他抬起头,顺着那柄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有一栋被打成半截的高楼,残存的楼顶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的铠甲覆盖全身,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张脸俊美却阴鸷,嘴角挂着一抹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他的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力,那股气息狂暴得像要撕裂周围的一切。 砂金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刚才那两个怪物一模一样。 两人隔着废墟对视。 风从中间吹过,卷起几片废纸。 砂金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杀气腾腾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我的运气……是认真的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 视角转换。 阿星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栋酒店大楼上。 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晃得人眼晕。 大堂门口人来人往。 气息就在这里。 她微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消防队吗?xx酒店着火了,三楼,火势很大,快来人。”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另一侧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镜片遮住了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阿星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 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水晶吊灯的影子。 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忙碌,几个旅客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聊天,一切都很正常。 阿星停下脚步。 她的手伸进外套,再抽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柄漆黑的手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枪口朝天——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大堂里炸开! 尖叫声瞬间爆发! 人们四处逃窜,行李扔了一地。 场面一片混乱。 阿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拉开拉环。 扔出去。 “砰砰砰!” 烟雾弹炸开,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白色的烟雾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阿星收起枪,转身朝电梯走去。 烟雾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是为她铺就的通道。 她按下电梯按钮。 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阿星走进去,按下了某个楼层的数字。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电梯平稳上升。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着:8、9、10、11…… 阿星靠在电梯壁上,墨镜下的眼睛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没有任何表情。 11、12、13…… 忽然,电梯猛地一顿! 数字停在了15。 紧接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扭曲——那些清晰的数字被什么东西覆盖了,深绿色的数据流像活物一样从屏幕边缘涌进来,爬满了整个显示屏! 那些绿色数据继续蔓延。 整个电梯都被那种诡异的绿色覆盖,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阿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墨镜镜片上倒映着那些流动的绿色数据。 她似乎早有预料。 阿星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下一秒,电梯里的阿星消失了。 像泡沫一样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十五层走廊。 真正的阿星从楼梯间的门后走出来。 她身上捆着登山绳,绳索在她腰间绕了几圈,另一端系在楼梯扶手上,打得结干净利落。 肩膀上还挂着另一捆绳子,绳头垂在身侧。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吹动她的灰发。 阿星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绳索,然后翻过窗台,跃了出去! 身体急速下坠! 三层楼的高度一闪而过! 阿星的手猛地一拉——绳索瞬间绷紧,下坠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在空中荡起,脚在墙上一点,借力又荡向另一侧! 她像一只灵巧的蜘蛛,在绳索的牵引下精准地落向目标! 第十二层。 那扇窗户近在眼前。 透过玻璃,能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沙发上坐着一个紫发的女人,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绑着一个绿发的小女孩。 藿藿。 阿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在墙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荡向那扇窗户! “砰——!!!” 玻璃炸裂! 阿星的身体撞碎玻璃冲进客厅,满地都是碎玻璃渣!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卸掉冲击力,半蹲在地上抬起头! 灰尘弥漫。 她缓缓站起身。 对面的沙发上,爱莉希雅瞪大眼睛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 阿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动了。 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三米的距离眨眼即过,一拳砸在爱莉希雅脸上! “砰!” 爱莉希雅整个人从沙发上飞起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还没落地就被阿星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地上! 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把她捆成一个粽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阿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黑色的东西,随手扔在爱莉希雅身边。 那东西上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10、9、8…… 第556章 很帅 阿星转身,走到那张椅子前。 藿藿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她看着阿星,身体在发抖。 阿星蹲下来,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唔唔唔!”藿藿挣扎着想说什么。 阿星把她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你、你是——” 阿星没有回答。 她一把抱起藿藿,朝那扇破碎的窗户冲去! 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 下坠! 两层楼的高度一闪而过! 阿星一只手死死抱住藿藿,另一只手拉住了腰间最后一根绳索——那根她提前系在楼顶的备用绳! 绳索瞬间绷紧! 下坠的力道差点把她的胳膊扯脱臼,但她咬着牙,硬是撑住了! 借着绳索的缓冲,她调整姿态,双腿微曲—— 下面,一个巨大的红色气垫正在等着她们。 那是消防气垫。 为什么会有一个消防气垫在这里? 因为附近刚好“发生”了一场火灾。 而火灾的地点,就在这栋楼旁边的那条街上。 巧吗? 不巧。 阿星安排的。 “砰!” 两人砸在气垫上,弹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停住。 阿星躺在气垫上,大口喘着气。 藿藿趴在她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 过了几秒,阿星坐起来,一把扛起藿藿。 然后跳下气垫,朝街道尽头走去。 身后,警车呼啸而来,消防车鸣着警笛,围观的人群挤满了街道。 红色的灯光和蓝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她身上投下闪烁的光影。 楼上,那间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玻璃碎渣像雨点般落下来。 阿星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扛着藿藿,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灰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墨镜下看不到任何表情。 背影拉得很长。 很帅。 阿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 她刚刚吃完一大碗麻婆豆腐拉面,此刻正托着腮,望着窗外那栋酒店大楼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灰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色。 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里,倒映着酒店玻璃幕墙反射的光。 她在想刚才那个计划。 烟雾弹,枪声,绳索从楼顶垂降,破窗而入,一拳撂倒那个紫发女人,抱起藿藿从窗户跳下,稳稳落在消防气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画面感很强,很帅。 阿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错,就这么干。”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空碗里。 很有感觉。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外套的领子翻好,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 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整个人瞬间多了几分冷酷的气质。 阿星走出餐厅,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消防队吗?xx酒店着火了,三楼,火势很大,快来人。”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大步朝酒店走去。 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忙碌,一切都和幻想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阿星停下脚步。 手伸进外套—— 然后僵住了。 她没有枪。 那柄幻想中的手枪,现实中并不存在。 阿星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换了个方向,从怀里抽出另一样东西。 不朽咸鱼。 那条泛着诡异暗金色光泽的咸鱼,就这样被她握在手里,暴露在酒店大堂的空气中。 0.01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她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 他正在看手机,忽然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翻白眼—— “扑通!” 他直接倒在地上,手机摔出三米远。 旁边的前台工作人员抬起头,刚想问“怎么了”,那股味道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的脸瞬间变成绿色,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软软地滑倒在柜台后面。 然后是那个正在奔跑的小孩—— “扑通!” 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个商务人士—— “扑通!”“扑通!” 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一家三口—— “扑通!”“扑通!”“扑通!” 不到十秒钟,整个大堂里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横七竖八,姿势各异。 阿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条咸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想象中的画面是:枪声响起,人群尖叫,烟雾弥漫,混乱中她从容走向电梯。 现实中的画面是:咸鱼一出,所有人当场昏迷,大堂里安静得像太平间。 阿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咸鱼,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算了,不管了。) 她跨过地上横躺的身体,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 里面挤满了人——七八个旅客,还有一个推着行李车的服务员。 他们原本在说说笑笑,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那股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味道猛地灌了进去。 笑容凝固在脸上。 眼睛瞪大。 嘴唇张开,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然后,七八个人整整齐齐地倒在电梯里。 阿星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咸鱼收回,走进电梯,开始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外拖。 拖完最后一个,电梯空了。 阿星站在电梯中央,满意地点了点头,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上升。 她靠在电梯壁上,墨镜下的眼睛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为什么知道藿藿和那个紫发女人在这儿? 很简单,调查。 视角转换。 砂金躺在废墟中央,看着昏黄的天空。 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阳光穿透尘埃落下来,被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束。 细小的沙粒在风里打着旋,落在他的脸上,又很快被吹走。 周围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 原本还有几栋残楼的景象,现在什么都没了。 地面被炸出无数个大坑,最大的那个直径能有十几米,深得能看到下面断裂的水管。 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金属框架从废墟里戳出来,像巨人的骸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被陨石砸过。 砂金的手里攥着三张卡片。 三张卡片,三场战斗。 每一场都是赌命。 第557章 赢 砂金躺在那儿,整个人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那身原本华丽的衣袍现在连破布都不如,到处都是口子,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皮肤。 灰尘混着汗水和干涸的血迹,在他身上糊了一层又一层。 金色的头发乱成了杂草堆,有几缕粘在脸上,被血块固定住。 墨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露出下面那双写满疲惫的眼睛。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躺了很久。 久到那些飘落的尘埃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然后砂金动了动。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看看周围的废墟,又看看手里的三张卡片。 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沙哑的轻笑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回荡。 “还有谁?” 他边笑边说,“还有谁——!” 他晃悠悠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扶着一块凸起的石头才稳住身形。 他喘着气,看着周围,声音都破了: “再来啊!有本事再来啊!” 弯腰,咳了几下,胸口疼得厉害。 但那张脸上依然挂着笑。 “嘻嘻嘻嘻嘻……” 砂金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一点。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管什么形象了。 什么优雅,什么从容,什么赌徒的风度——全都喂狗了。 反正也没人。 砂金把卡片塞进口袋,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怎么说,他赢了。 以一对三,在这破世界里被压制着实力,但他还是赢了。 “呵。”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猛地扭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废墟和风。 砂金松了口气。 再扭头看另一边—— 也没有。 再转一圈—— 什么都没有。 砂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的脸上再次挂起那个微笑,虽然现在这张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有点滑稽。 “看来是真没了。” 他迈开步子,准备找个方向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群猴子。 从废墟的各个方向涌出来,黄色的身影密密麻麻,有大有小,大的有两人高,小的只有小腿那么长。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他包围在中间,从远处慢慢逼近。 砂金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猴子。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无奈,还有一点点“老子今天真是开了眼”的复杂情绪。 “就这?” 话音刚落,后脑勺一疼! “砰!” 一只小猴子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他身后,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钢管,狠狠敲在他后脑勺上! 砂金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然后—— “扑通!”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手中的那几张卡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那群猴子围了上来,低头看着这个倒下的家伙,发出此起彼伏的“蕉蕉”声。 一个身影从猴群中走出来。 那是一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的漩涡眼镜。 它走到砂金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张散落的卡片。 “啧啧啧。” 蹲下身,把那三张卡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对着昏黄的天空照了照。 “saber……berserker……archer……都是好卡啊。” 它把三张卡片收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砂金。 那张猴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遗憾啊,赌徒先生。” 视角转换。 电梯门打开。 阿星一脚踏出,踩在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上。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很安静,两边的房门紧闭,头顶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一切都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阿星歪了歪头,又看了看周围。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她眨了眨眼,决定不想了。 管它呢,反正按计划来。 阿星沿着走廊往前走,手里攥着那张从前台顺来的房卡。 按照她刚刚的调查,那个紫发女人和藿藿应该就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 本来以为中间会遇到点阻碍,或者那个紫发女人的手下什么的。 但什么都没有。 走廊空荡荡的,安静得有点过分。 阿星面无表情地想:还挺顺利。 她走到一扇窗户前,往下看了看。 这是她计划中的“入口”——从窗户下去,直接破窗而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她从个人空间里掏出绳子——虽然没枪,但绳子还是有的。 把绳子一端系在窗框上,用力拽了拽,确定系牢了。 然后她翻过窗台,开始往下滑。 风从耳边吹过,灰发被吹得往后飘。 一层,两层,三层—— 阿星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往下看了看。 下面还是很高。 她又抬头往上看了看。 上面也很高。 阿星沉默了。 她刚才在的那层是……多少层来着? 她记得自己按的是二十几层?还是三十几层? 但现在这个高度,怎么感觉像是—— 五十几层? 阿星眨了眨眼。 她伸出腿,试探性地踩了踩下一层的窗沿,然后整个人挂在半空中,又往下看了看。 没错,很下面。 非常下面。 阿星面无表情地收回腿,翻回刚才那层窗户,又爬回了走廊。 她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天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窗户外面那栋大楼的招牌上,字是反的。 阿星歪了歪头。 她转身看向走廊另一头的安全出口标志——那上面的字也是反的。 她又看了看墙上的房间号——数字是反的,但反的数字她不太确定是什么。 阿星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正常。” 阿星决定先调查一下。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没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挺豪华。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可以看到远处那些反写的招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那些奇怪的仪器和设备。 金属台面上摆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有的是玻璃管的,有的是金属外壳的,上面有按钮和显示屏。 墙上挂着一些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图形和符号——全是反的,看不懂。 角落里堆着……香蕉。 到处都是香蕉。 茶几上摆着一盘香蕉,柜子上放着一串香蕉,角落里堆着一箱香蕉,天花板上甚至还吊着几根香蕉——不对,那是装饰品。 阿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科学家?研究员?卖香蕉的?) 第558章 粉马 她走到那张最大的桌子前,上面摆着三张卡片。 那卡片约手掌大小,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塑料,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第一张上面印着一个骑着马的身影,第二张印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看不清脸,第三张印着一个手持长枪的身影,枪尖有寒光闪烁。 阿星拿起那张拿枪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什么东西?)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手里这张卡片,正在微微发光。 阿星把卡片举到眼前,光变弱了。 她把卡片移到胸口位置,光变强了。 她又移回去,又变弱。 移过来,又变强。 阿星歪着头,看着那张卡片。 “……什么鬼?” 她试着把卡片往自己身上按了一下。 卡片触碰到的瞬间,微微发光,然后……消失了。 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胸口。 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扭了扭脖子。 还是没什么感觉。 阿星正准备拿起下一张卡片,忽然心念一动。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火焰凭空燃起! 一柄赤红色的长枪在她掌心凝聚——炎枪! 那熟悉的重量,那灼热的温度,那股充满力量的感觉—— 全回来了。 阿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炎枪,空洞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炎枪虽然还能召唤,但威力小得可怜,和原来完全没法比。 但现在—— 她握着炎枪,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她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阿星心念一动,炎枪消失。 她又拿起第二张卡片——那个披着斗篷的。 贴近胸口,微光闪过,卡片消失。 下一秒,阿星忽然感觉头顶多了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 一顶帽子。 阿星把那东西拿下来,看了看。 那是一顶深色的礼帽,帽檐微微上翘,帽身上装饰着金色的纹路。 帽子的款式有点复古,但看起来很精致,质感很好。 阿星盯着帽子看了三秒。 (这什么?) 她没见过这种帽子。 但她知道,戴上这帽子之后,她感觉自己又多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多了点什么。 阿星把帽子戴回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行吧。) 然后她拿起最后一张卡片——那张印着骑马人影的。 贴近胸口,卡片消失。 阿星站在原地等了等,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还是没变化。 就在这时—— 一声响亮的嘶鸣在她耳边炸开! 阿星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巨大的粉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那是一匹马。 一匹粉色的马。 它浑身肌肉虬结,线条流畅,四蹄粗壮有力,站在那里比阿星还高出两个头。 鬃毛是更深的粉色,在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尾巴又长又蓬松,轻轻甩动着。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表情。 那双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情绪,呆滞得像个假人。 阿星和那匹粉马对视了三秒。 粉马:“…………迷” 阿星:“……” 她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 粉马还在。 她又把帽子戴上,摘下来,再戴上。 粉马纹丝不动。 阿星走上前,伸手放在粉马脑袋上。 那脑袋很大,比她脸还大,触感温热,毛发柔软。 粉马晃了晃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迷~” 阿星沉默了三秒。 (太怪了。) 她心念一动,粉马瞬间消失。 阿星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三道力量。 那三张卡片安静地悬浮在她意识深处,每一张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一张炽热如火,一张柔和如光,一张澎湃如潮。 她同时拥有了三种力量。 炎枪在握,帽子加身,还有一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的粉色大马。 阿星站在原地,摸了摸头顶的礼帽,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力量。 感觉还行。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阿星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楼下的街道上,出现了很多……黄色的东西。 猴子。 一大群猴子。 它们从街道尽头涌过来,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片黄色的潮水。 阿星挑了挑眉。 (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这些猴子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得抓紧时间了。 阿星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顶礼帽还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得很长。 很酷。 视角转换。 傍晚的街道染上一层暖橙色。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少女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后。 凛走在前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双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藤村立香跟在旁边,橙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家关门的店铺前停下。 凛转过身,看向立香。 “藤村同学。”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刚才……谢谢你。” 立香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送我母亲离开。” 凛说,“那种情况下,你没有自己跑掉,还帮忙照顾她。” 立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种常见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有什么好谢的。远坂阿姨人很好。而且——” 她顿了顿,“当时那个情况,我总不能扔下她自己跑吧?” 凛看着她,没有说话。 夕阳的光落在立香身上,把那头橙色的短发染得更暖了几分。 她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灰,是之前躲闪时蹭上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凛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总之……谢了。” 立香笑了笑,没再客气。 沉默了几秒,凛又开口了。 “对了,saber那边怎么样?” 立香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 几秒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好像……不太妙。” 凛的心一沉。 “怎么说?” “我也说不清。” 立香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她那边魔力波动很乱,像是正在打一场硬仗。而且我能感觉到,她的状态不太好,好像受了伤。” 凛沉默了。 saber还在战斗,而且情况不妙。 第559章 无辜的 那三月七呢? 她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令咒——之前一直感应不到,就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 但这次—— 她感觉到了。 就在那个方向。 三月七在那里! 凛的眼睛亮了一瞬,但还没等她开口—— 立香忽然猛地扑向她! “小心——!”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凛推开,她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后背撞在墙上! 与此同时,一柄黑色的尖锐物体划破空气,直奔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但那东西没有击中她。 它击中了推开她的那个人。 “噗——!” 沉闷的穿透声。 凛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藤村立香站在她刚才的位置,身体僵住了。 一柄黑色的东西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在校服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立香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黑色的东西,眼神里满是茫然。 “诶……?”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跪在地上,然后侧身倒了下去。 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地上蔓延。 “藤村——!!!” 凛的尖叫划破街道。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立香身边,双手按住那个伤口。 但血太多了,根本止不住,从她的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温热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手。 “藤村!藤村你看着我!看着我!” 立香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凛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她面前倒下。 她—— “嗒。嗒。嗒。” 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凛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夕阳的逆光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慢慢走来。 高大的身材,黑色的神父服,面无表情的脸。 言峰绮礼。 他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手里还握着另一柄黑键,黑键的刃上泛着冷光。 凛的眼睛瞬间被怒火点燃。 “言峰——!!!” 她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你这个疯子——!” 言峰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凛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你明明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要杀她?!她是无辜的!” 言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黑键。 凛咬紧牙关,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令咒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以令咒之名——!” 魔力疯狂涌动! “三月七,到我身边来——!” 另一条令咒同时亮起: “以令咒之名——!” “杀了他——!” 粉色的光芒在凛身边炸开!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三月七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手里还握着冰弓,脸上满是懵逼。 “诶?凛?这是——樱呢?樱她——”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了地上的立香。 那滩血。 那个一动不动的橙发少女。 三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藤村……小姐?” 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 “三月姐……杀了他。” 三月七抬起头,看向前方。 言峰绮礼站在夕阳里,黑色的神父服上没有任何血迹,手里握着那柄黑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三月七什么都没问。 她举起冰弓,拉开弓弦。 冰箭在弓上凝聚,箭头直指言峰。 视角转换。 阿星走在走廊上,鞋跟敲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栋楼看着挺正常,里面却跟个迷宫似的,走廊两侧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房间门。 她又顺手推了几扇,锁着的。 密码锁,电子屏闪着幽幽的光。 阿星歪着头看了两秒,然后从背后默默抽出了炎枪。 ——规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砰——!” 火光四溅,门锁部位直接被烧融出一个焦黑的大洞,整扇门可怜巴巴地往里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阿星面不改色地把枪收回背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脚跨了进去。 这房间有点意思。 正对着门的是一处像实验台一样的平台,上面躺着个人。 橙色的短发,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个学校的校服,闭着眼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睡得很安详。 阿星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那张脸。 有点眼熟。 她皱着眉想了三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上一场圣杯战争,第四次那个,好像有个乱入的家伙也是这发色? 当时场面太乱,她忙打架,没仔细看。 算了,不认识。 阿星果断放弃思考,开始在房间里溜达起来。 墙上有些按钮,红的绿的,她随手按了几个,没反应。 墙角堆着些仪器,她拿炎枪戳了戳,滋啦一声冒出点火花,挺好玩。 又砸了两下,彻底哑火了。 桌上有几份散落的文件,阿星拿起来翻了翻,全是反着的字。 她举到眼前,从左往右看,从右往左看,最后放弃了——这个世界的文字她真不熟。 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这要是垃圾桶她早就上手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往这边移动。 阿星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门口——门已经被她炸烂了,焦黑的洞口大敞着,谁路过都能一眼看见里面。 “……。” 阿星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融合的那几张职介卡里,好像有……马。 她试着调动那股新出现的力量,意念一动,面前凭空泛起一阵粉色的光雾。 光芒散开,一匹……马,出现了。 阿星抬手指了指那个被炸烂的门洞:“你会修吗?” 粉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盯着那个焦黑的破洞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用那张傻子一样的脸对着阿星,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 粉马张嘴叫了一声:“迷——!” 声音刚落,那个破洞的边缘开始泛起粉色的光。 就像时间倒流一样,烧焦的门框慢慢恢复原状,金属重新融合,门板从碎片状态往回拼接,“咔哒”一声,整扇门完好如初地合上了,甚至连密码锁的屏幕都重新亮了起来。 阿星微微后仰,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好马,就叫你迷星叫!!!!!” 第560章 真是跳了 粉马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似乎完全听不懂夸奖,自顾自地晃了晃脑袋,开始在房间里溜达。 阿星没再管它,继续翻找房间里的东西。 抽屉拉开,里面有些看不懂的仪器零件,角落里有个垃圾桶——终于!——但里面只有些废纸团,她掏出来展开,还是反着的字。 行吧。 门口那边传来动静。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外面输入密码,“滴滴滴”按了半天,最后“滴——滴——滴——”三声,门没开。 又输了一遍,还是没开。 阿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意识到一件事:刚才粉马修复门的时候,密码估计也被重置了。 现在外面那家伙输的是原来的密码,肯定进不来。 外面那东西明显急了,开始“砰砰砰”砸门。 阿星完全没在慌的,继续翻完最后一个抽屉,确认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才重新看向台子上那位橙发少女。 还昏迷着,呼吸平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墙体都开始震出裂纹。 阿星从兜里掏出之前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少女绑好,往马背上一放。 粉马依旧呆着脸,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负重完全没意见。 阿星翻身上马,手上凭空出现了缰绳。 她握了握,手感挺实。 就在这时候,马背上的少女忽然动了。 “唔……” 藤村立香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粉色的……毛? 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身子被绳子固定得死死的,动不了,只能艰难地转动脖子,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是哪儿?这什么情况? 自己刚才不是和凛…… “醒了?”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立香抬头,看见一个灰发的少女正低头看她,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头上还戴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配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帅。 立香懵逼地点点头。 这谁啊?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还有这马为什么是粉—— 马突然前腿抬起,整个前半身高高扬起,“迷——!”地叫了一声。 立香吓得一声惊呼,整个人被颠得往前栽,又被绳子拽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马背上。 还是粉色的马。 阿星稳稳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扶了扶帽子,扭头看向窗户。 身后的门那边,撞击声已经变成了“砰砰砰”的闷响,墙体裂开好几道缝,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她又看向趴在马背上的橙发少女:“你叫什么?” 少女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立香……藤村立香。” “那就开始了,立香。” “开、开始什么?” 阿星没回答,一夹马腹。 粉马会意,四蹄发力,直接冲向窗户—— “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一马冲破窗户,跃入空中。 冷风呼啸着灌进来,立香瞪大眼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楼顶,脑子一片空白。 几十层楼高,这跳下去得摔成—— “啊。” 头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忘了楼很高呢。” 立香:“???” 她想尖叫,但嗓子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风在耳边狂啸,身体失重下坠,她死死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 然后,身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 立香睁开眼,看见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画面。 那匹粉马,那匹粉马,正在楼的侧墙上……跑。 是的,跑。 四蹄踩在垂直的墙面上,像踩在平地上一样稳,肌肉强健的后腿一蹬就是好几米,整个身体与地面平行,却跑得飞快。 它甚至还会转弯,遇到凸起的装饰就跳过去,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 阿星稳稳坐在马背上,帽子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下面那张依旧淡定的脸。 她甚至有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声自语:“真是跳了好高的楼啊。” 立香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就这么趴在马背上,脸朝着下方,看着几十层楼下的地面越来越近。 风把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只有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地震。 粉马最后一段冲刺,直接在墙上来了个后空翻—— “咴——!” 立香的世界天旋地转,眼前是天空、地面、天空、地面疯狂切换,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闭着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砰——!” 一声巨响,地面直接被踩碎一大片,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粉马稳稳落地,四条腿微微弯曲卸力,然后站直,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日常散步。 立香趴在马背上,“呕——!” 视角转换。 砂金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毛茸茸的猴子脸。 好几只。 正围着他,吱吱喳喳地叫着,把他抬着往前走。 他想动,发现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浑身使不上劲。 砂金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苦笑。 中招了啊。 他记得后脑勺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这情况……啧。 砂金躺在猴子们抬的简易担架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复杂。 堂堂石心十人,被一群猴子绑了。 这要是让托帕知道,能笑一年。 猴子们抬着他七拐八绕,他也没挣扎,就那么躺着,盘算着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骚乱。 砂金偏过头,顺着方向看去—— 一栋高楼,几十层高的外墙上,一匹……粉色的马正在往下狂奔。 是真的狂奔。 垂直的墙面,那马跟跑平地似的,四蹄翻飞,后面还拖着滚滚烟尘。 马背上坐着个人,灰发,戴着礼帽,手里攥着缰绳,姿势稳得一批。 砂金瞳孔一缩。 那人是……开拓者? 然后他看到了马背后面还绑着个人,橙发的少女,正趴着,头朝下—— “呕——!” 即使隔着这么远,砂金都仿佛能听见那动静。 马冲到最后一层楼的时候,直接一个翻滚,然后“砰”地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当烟尘散去,那匹马稳稳站着,地面被踩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坑。 马背上的灰发少女扶了扶帽子,表情淡定得仿佛刚才只是下了个台阶。 而她身后那位橙发少女…… 正趴在马背上,“呕——!”又是一声。 砂金嘴角抽了抽。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自己已经疯了? 第561章 就这? 阿星站在巨马旁边,扫了一眼周围的猴群。 很多。 非常多。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地把她围成了一个圈。 那些黑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诡异的兴奋,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蕉授站在猴群最前面,穿着那件白大褂。 它盯着阿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它说,“又一个闯进来的。” 阿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摘下礼帽,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重新把帽子戴回头上。 蕉授眯起眼睛。 它在那张卡片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它之前收集的职介卡。 rider,casterncer,全在这个灰发少女身上。 “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动手?”蕉授问。 阿星歪了歪头。 “动手?” 她的语气平淡。 蕉授的笑容僵了一瞬。 它抬起手,猛地一挥! “上!” 周围的猴群瞬间动了! 那些小猴子像黄色的潮水一样涌上来,蹦跳着扑向阿星! 巨猴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侧面绕过来,巨大的拳头高高举起! 阿星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第一只小猴子即将扑到她脸上的时候—— 她身后的粉马动了! 那匹巨马两条后腿猛地站起来,像人一样直立! 前蹄高高扬起,对着冲过来的猴群猛地一蹄子扫过去! “砰——!!!” 几只小猴子被直接踢飞,在半空中划过几道抛物线,砸进后面的猴群里! 巨马落地,那表情依旧是那副呆傻的样子,但四蹄踏地,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它挡在阿星身前,对着猴群发出一声嘶鸣——依旧是那种带着迷味的马叫。 阿星拍了拍它的脖子。 “好马。” 她从身后抽出炎枪。 金色的火焰在枪身上燃烧,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阿星握着枪,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冲进了猴群! 炎枪横扫! 金色的火焰炸开,几只小猴子被直接掀飞! 它们落在地上,身上还带着火星,滚来滚去想把火扑灭,嘴里发出“蕉蕉”的惨叫! 阿星没有停下。 她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猴群中穿梭。 炎枪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金色的火焰! 那些小猴子根本近不了身,还没碰到她就被火焰逼退! 一只巨猴从侧面冲过来,巨大的拳头砸下! 阿星侧身躲过,炎枪顺势刺进巨猴的腹部! 金色的火焰从伤口喷涌而出! 巨猴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几步,轰然倒地! 另一只巨猴从背后扑来! 阿星没有回头。 她只是随手一挥—— 那顶礼帽忽然发出淡淡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身后展开! 巨猴的拳头砸在屏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拳头被震得发麻! 它愣愣地看着那道屏障,还没反应过来,阿星已经转过身,一枪刺穿了它的胸口! “轰——!” 巨猴倒下。 阿星站在猴群中央,周围是一圈倒下的猴子,炎枪上的金色火焰还在燃烧。 那顶礼帽稳稳地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面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抬起头,看向蕉授。 “就这?” 蕉授的嘴角抽了抽。 它一挥手,更多的猴子涌了上去! 视角转换。 白珩走在街上,周围人来人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白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周围人的对话—— “今天天气真好啊蕉。” “是啊,晚上吃什么蕉?” “要不吃咖喱蕉?” “行啊蕉。” 白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旁边那家便利店,收银台前排着几个人,收银员正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蕉!需要袋子吗蕉?” “要一个蕉。” 白珩:“……?”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两个正在聊天的女高中生: “昨天那集看了吗蕉?” “看了看了!男主好帅蕉!” “对吧蕉!我也觉得蕉!” 白珩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什么情况?) (为什么每个人说话后面都要加个“蕉”?) 她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开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可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 ncer。” 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有点奇怪?我是说……这些人?” 景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什么奇怪的蕉。” 白珩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悠然自得走着的身影——景元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灵体化,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张脸上带着微笑,正看着她。 “你……你刚才说什么?” 景元歪了歪头:“我说没有什么奇怪的蕉。” 白珩的嘴角抽了抽。 ncer,你在学他们说话?” 景元微微一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 “开个玩笑。” 白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ncer,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抱歉。” 景元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说话带“蕉”的路人,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确实不对劲。这个现象让我想起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模因病毒。” 白珩愣了一下。 模因病毒,她有所耳闻。 那是一种会影响认知,能把受污染者对特定事物的感官变成另一种模样。 话语、音乐、视频,都是传播媒介。 在仙舟的资料里,她见过类似的案例——有人听完一首歌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人看完一段视频后就开始说奇怪的话。 而现在…… “你是说,这些人被模因污染了?” 景元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这样。不过目前只是轻度影响,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白珩看着那些依旧说说笑笑的路人,心里有些发毛。 她还想再问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 “轰——!!!” 白珩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远坂家。 第562章 救下 远坂家已经不能用“宅邸”来形容了。 那栋曾经气派的洋房,此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墙壁塌了大半,屋顶彻底消失,碎裂的砖石散落一地。 庭院里的老树拦腰折断,焦黑的枝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灼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saber站在废墟中央,咖喱棒横在身前,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几缕贴在额前。 她的胸甲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肩甲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有一丝血迹,被她抬手擦去。 伊莉雅悬浮在半空,粉色的洋装上沾满了灰尘,背后的轻纱披风破了好几个洞。 她握紧红宝石,法杖前端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魔力消耗不小。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地上。 那双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放松。 远坂时臣站在saber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握着那根红宝石手杖,西装上全是灰,领带歪到一边,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乱了,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依然保持着冷静。 在他们对面,berserker沉默地站立着。 那道暗紫色的机甲上布满了剑痕和灼烧的痕迹,但它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v字形的猩红光芒锁定着面前的三个人。 它手里的赤红色光剑比之前更加炽烈,剑身上的光芒吞吐不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间桐慎二站在它身后不远处的废墟上,整个人像一只扭曲的蜘蛛。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脸上那些虫子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鼓起一个个小包。 他盯着远处的三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打啊!继续打啊!”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你们不是厉害吗?不是能打吗?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这副德性了?” saber没有理他,只是盯着berserker。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 刚才那一剑虽然斩中了berserker的关节,但反震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伊莉雅在半空中喘着气,红宝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伊莉雅,你还好吗?” “还行……” 伊莉雅咬着牙,“就是有点累……那个家伙太硬了,打不动……” 远坂时臣也在评估着局势。 宝石已经用掉了大半,手杖里储存的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berserker虽然受了些损伤,但离倒下还差得远。 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saber小姐。” 他压低声音,“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 话还没说完,berserker动了! 那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伊莉雅! 速度太快了! 伊莉雅的瞳孔瞬间放大,来不及躲闪! saber脚下发力,想要冲过去救援,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远坂时臣手一挥,数颗宝石飞出,在berserker身前炸开! 火焰和烟雾弥漫,但那个紫色的身影直接从烟雾中冲出,速度丝毫不减! 那柄赤红色的光剑已经举起,直指半空中的伊莉雅! 伊莉雅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光芒,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面横插进来!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废墟上空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伊莉雅在空中晃了几下,差点掉下来!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她和berserker之间。 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金色的眼眸平静而锐利,一柄金色的长枪横在身前,稳稳挡住了那柄赤红色的光剑。 伊莉雅愣住了。 这人谁啊? saber也愣住了。 那股气息——是几个小时前在公园上空和那只青色巨狐战斗的那个金色的气息! 远坂时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这个气息。 那尊近百米高的金色巨人,那柄足以刺破苍穹的巨枪,那种压倒性的压迫感——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景元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银发少女,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可不行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对付一个小女孩,用这种手段——未免有些过分了。” berserker盯着他,那道v字红光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光剑横扫! 景元收枪,侧身,光剑贴着他的胸口掠过! 同时手腕一翻,金色的枪尖从下往上撩起,直刺berserker的腋下! “铛!” berserker的另一只手挡在腋下,枪尖刺在掌心上,火星四溅! 景元借力后退,落地时已经挡在伊莉雅和berserker之间。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saber趁机冲过来,站在他身侧。 “你是谁?” 她的语气里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疑惑。 景元微微一笑:“一个路过的……嗯,姑且算是助拳人吧。” saber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废墟边缘的那堵残墙后面,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正缓缓移动。 白珩贴着墙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透过墙上的裂缝,看着远处的战场。 景元已经和berserker交上手了。 金色的枪影和赤红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 saber在旁边策应,伊莉雅在半空提供火力支援,三个人勉强稳住了局面。 但真正的问题,是站在后面那个疯子。 间桐慎二。 白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家伙正在那狂笑着,手舞足蹈,脸上的虫子疯狂蠕动。 他的注意力全在战场上,完全没有察觉到附近还有另一个人。 白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张assassin的职介卡。 卡片在掌心微微发光,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流转着。 然后伸向了手背上的令咒。 第563章 贯穿 微光闪过。 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垂下,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探出,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身上的校服被一套黑色衣装取代,袖口绣着紫色的云纹。 白珩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远处的间桐慎二。 距离大概五十米。 风从侧面吹来,微弱的偏转。 目标站在废墟上,有轻微的高度差。 这些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计算——那是在仙舟无数场战斗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白珩抬起弓,搭上一支冰蓝色的箭矢。 弓弦慢慢拉开。 她的呼吸变得极慢,慢到几乎停滞。 心跳也在压制,每一下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箭头随着间桐慎二的移动微微调整。 他在笑,在跳,在挥舞着手臂。 完全没有察觉。 白珩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透过准星锁定目标。 风停了。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凝固。 她松开弓弦。 箭矢离弦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道冰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轨迹,速度太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间桐慎二还在笑。 下一秒—— “噗!” 冰箭贯穿了他的肩膀! 那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往后飞去,“砰”地撞在身后的废墟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空! 间桐慎二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血洞,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那些虫子从他伤口里疯狂地往外爬,但爬到一半就被冰冻住,变成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谁——是谁——!!!” 他疯狂地四处张望,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恐惧和愤怒。 但什么都看不到。 白珩已经转移了位置。 berserker的动作顿住了。 它转过头,看向间桐慎二的方向。 那道v字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判断御主的状况。 景元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金色的长枪横扫而来! “铛——!” berserker勉强挡住,但这一枪的力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它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间桐慎二捂着肩膀,挣扎着站起来。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渗,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 “撤……撤退……”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berserker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前那几个虎视眈眈的人,最后—— 紫黑色的光芒闪过,它消失在原地。 间桐慎二也踉跄着消失在废墟后面,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那些被冻僵的虫尸。 白珩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收起弓,轻轻呼出一口气。 景元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箭法。” 白珩的耳朵动了动,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那当然。” 伊莉雅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粉色的洋装上沾满了灰尘。 她落地时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红宝石及时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托住了她。 “伊莉雅,你还好吗?” “还行……” 伊莉雅喘着气,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就是有点累……” saber站在不远处,咖喱棒已经收起,但手还按在剑柄上。 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胸甲上的划痕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她看着远处berserker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远坂时臣撑着那根已经黯淡无光的手杖走过来,西装上全是灰,领带歪到一边,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看向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白色身影,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白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温和,那柄长枪已经收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公园散步偶遇的老友,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白珩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收起弓,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景元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都不认识呢。 远坂时臣此时也注意到了白珩。 他的目光在白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这姑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学生,但从刚才那一箭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 “这位是……”他试探性地开口。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我叫白珩,算是……嗯,路过的。” 她指了指景元,“这是我的从者ncer。” saber的眉头微微一动。 ncer? 她看向景元,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探究。 “那个金色的巨人……”她忍不住开口。 景元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那是我家看门的,不常用。” saber沉默了。 看门的? 她忽然觉得这场圣杯战争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伊莉雅这时也缓过劲来,她撑着红宝石走到几人面前,好奇地打量着白珩和景元。 “你们也是御主和从者吗?” 白珩点了点头。 “我叫白珩,他是景元。你们呢?” “我是伊莉雅!”伊莉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saber和远坂时臣,“这是saber,这是远坂叔叔。” 远坂时臣微微颔首,保持着远坂家当家的优雅。 “远坂时臣,远坂家第五代当主蕉。” 他的目光落在白珩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白珩小姐,方才那一箭……当真是好身手蕉。” 白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运气好而已,那家伙站得太稳了,想不射中都难。” 远坂时臣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站得太稳? 间桐慎二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当场气死。 几人正说着,伊莉雅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远坂叔叔,您刚才说什么?” 远坂时臣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蕉?” “您说话的时候,后面……”伊莉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好像带了个蕉字。” 远坂时臣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确实有? “这个蕉到底是什么蕉?!” 第564章 那是……御主 他难得地有些失态,连“什么蕉”这种问法都出来了。 saber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起之前和凛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凛也总是带着这个字。 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口癖,但现在看来…… 白珩忽然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那些普通人的说话方式也不太对劲?” 她指了指远处街道上隐约可见的行人。 “刚才我过来的路上,几乎每个人说话后面都要加个蕉。收银员,学生,遛狗的大爷,全都在蕉。” saber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想起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间桐脏砚搞出的那些虫子,也是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最后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暂时停战。 该不会…… 景元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模因病毒。” 他说,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种通过语言传播的认知污染。受影响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说话习惯,最终可能连认知都会被扭曲。” 远坂时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 他喃喃道,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恐惧,“那现在有多少人被感染了蕉?”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了几秒,远坂时臣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凛!” 他猛地抬头,看向saber。 “saber小姐,凛今天说话是不是也带着那个字蕉?” saber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远坂时臣的呼吸一滞。 他的女儿——也被感染了。 “必须找到源头。”他握紧手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必须找到搞出这种东西的人,然后解决掉。” 景元微微点头。 “确实。放任不管的话,整个城市都会出现问题。” 伊莉雅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可是,谁会做这种事?谁有这种能力?” 几个人对视一眼,开始交换信息。 白珩先开口,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景元是她的从者,职ncer;阿星是一个灰发少女,也在找那个紫发女人;间桐慎二是berserker的御主,刚才已经被她重伤逃走。 伊莉雅接着说,她是御主,从者是知更鸟,职介caster,但现在知更鸟被个紫发女人绑走了,但她能感应位置。 saber接过话头,她的御主是藤村立香。言峰绮礼是archer的御主,之前袭击了她们。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的比其他人多——从凛那里听来的信息,加上刚才亲眼见到的。 “也就是说,目前我们知道的御主有这些蕉——” 他说完蕉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继续,“凛和三月七,藤村和saber,言峰和archer,间桐和berserker,白珩小姐和景元先生,伊莉雅和知更鸟小姐……一共六组。” “还剩一组。”saber说。 伊莉雅连忙举手:“那个紫发女人!她就是最后一组的从者!” 白珩忽然想起什么,她转头看向景元。 “阿星之前在公园的时候,跟我说过她在找一个紫发的女人,说那个女人很危险。”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从者。但现在想来……” “她的御主是谁?”远坂时臣问。 景元摸了摸下巴,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藿藿。”他说出一个名字。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藿藿?”伊莉雅歪了歪头,“那是谁?” 白珩倒是恍然大悟,她一拍手:“对了!当时在远处观察的时候,我确实看到手背上有令咒的印记!” 景元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就是之前在天上和我打了好几个回合的那位。” 啊? saber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伊莉雅张大了嘴。 远坂时臣的手杖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御主?” saber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能召唤出那种巨狐的存在,是御主?” 在她的认知里,那种级别的力量应该属于从者,而且是顶级从者。 可现在告诉她,那个在天上打生打死的巨狐,是御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伊莉雅掰着手指数,“知更鸟姐姐被那个紫发女人绑走了,那个紫发女人很可能是最后一组的从者,她的御主是那个叫藿藿的小女孩,而且这个小女孩能召唤出那只巨狐……” “还有,” 远坂时臣补充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那个“蕉”字还是时不时冒出来,“这个蕉病毒正在扩散,如果不找到源头解决掉,后果不堪设想蕉。” saber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场圣杯战争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打到一半冒出来个幻胧到处搞事,最后大家不得不停战去处理那个疯子。 匹诺康尼的时候,重要人物失踪,圣杯战争被迫暂停。 现在呢? 又是这样。 saber忍不住扶额,金色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难道就不能好好地打一场吗? 她不由的想起那个berserker,那个机甲一样的怪物。 又想起眼前这ncer,那个近百米高的金色巨人。 她忽然觉得心里发苦——就算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打得过这些家伙吗? 远坂时臣看向伊莉雅:“伊莉雅小姐,你说你能感应到知更鸟小姐的位置蕉?” 伊莉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然后睁开眼,指向某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我能感觉到……大概在那个位置。” 远坂时臣微微挑眉:“那个方向……我记得有个酒店蕉。” 伊莉雅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带我去吗?” 远坂时臣沉吟了一下,然后看向其他人。 “诸位蕉,” 他说,这次那个“蕉”字已经不那么刺耳了,“现在看来,这个病毒的事比圣杯战争更紧急。如果不解决,整个冬木市的人都会变成只会说蕉的怪物蕉。我建议,暂时放下圣杯战争,优先处理这件事蕉。” saber的嘴角抽了抽。 果然,又来了。 第四次,匹诺康尼,现在又是冬木市。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为什么每一次圣杯战争都打不完? 但她也知道,远坂时臣说得对。 那个病毒如果继续扩散下去,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而且知更鸟还在那个紫发女人手里,伊莉雅肯定要去救,她作为同盟不能不管。 “我没意见。”她说。 白珩也点了点头:“我们跟你们一起去。” 伊莉雅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大家。” 景元微微一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意。 “不用谢,毕竟——”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我也想看看,那个能让开拓者说很强的女人,到底有多强。” 第565章 立香呢?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挣扎着不肯散去,把那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宅邸染成一片暧昧的橙红色。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前往酒店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远坂时臣最先警觉起来,他握紧了那根已经黯淡的手杖,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saber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几道人影正朝这边跑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上格外清晰。 跑在最前面的是三月七,那头粉色的短发在风里飞扬。 她身后跟着凛,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最后面是樱,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 “父亲——!” 凛看到远坂时臣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远坂时臣连忙上前扶住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凛,你没事吧蕉?”他说完那个“蕉”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凛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父亲,你也在蕉?”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 “葵呢?” “送回老家了蕉,那边有结界保护,应该安全蕉。” 凛说完,又意识到自己也在说“蕉”,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樱从后面走上来,看到父亲安然无恙,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远坂时臣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边,三月七的目光落在伊莉雅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眸,稚嫩的脸庞。 克拉拉? 不对。 三月七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 虽然很像,但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气质不一样,穿着也不一样。 她默默把那份惊讶压了下去,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伊莉雅也注意到了三月七,她歪了歪头,小声问旁边的saber: “那个是谁?” saber压低声音回答:“凛的从者,assassin,叫三月七。” 伊莉雅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白珩站在景元身边,目光从凛和樱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三月七身上。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三月七也注意到了白珩,虽然不认识但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saber看着跑来的三人,目光搜索着什么。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立香呢?” 凛的身体僵住了。 那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saber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发生什么了?” 三月七上前一步,挡在凛面前,语气飞快地解释起来: “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倒回大概半个小时前。 三月七站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面前是言峰绮礼。 那个穿着黑色神父服的男人站在夕阳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手里握着两柄黑键,刃上泛着冷光。 他的身后是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冰弓已经在手,箭矢搭在弦上。 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杀了他——!” 她没有犹豫。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瞬间凝固。 远处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天边飞过的鸟定格在那里,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言峰绮礼保持着那个姿势,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被定格在某一瞬。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 一支冰箭凝聚,飞出! 两支,三支,四支—— 她在短短几秒内射出了十几支冰箭,每一支都瞄准了言峰的要害。 时间恢复! “噗噗噗噗——!!!” 那些冰箭同时刺入言峰绮礼的身体! 那具黑色的身影被射成了筛子,血从那些伤口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墙壁,染红了那身黑色的神父服。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 一件衣服落在地上。 那件黑色的神父服,连同里面的一些护具,一起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衣服上满是冰箭留下的窟窿,那些护具上也有深深的裂痕。 但言峰绮礼本人不见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什么?!” 她冲过去,捡起那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 那些护具的材质很特殊,上面附着着诡异的魔力,像是能吸收冲击,化解伤害。 那些冰箭虽然射穿了衣服,击中了护具,但大部分威力都被这些东西挡住了。 言峰绮礼逃了。 就在时间恢复的那一瞬间,用什么东西作为掩护,逃了。 三月七抬起头,四处张望。 远处的巷子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站住——!” 她追了出去,在巷子里疯狂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但那个黑影更快,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三月七停下脚步,懊恼地跺了跺脚。 “可恶——!” 她回到刚才那条街道,发现凛还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地上那件衣服。 “三月姐?” 凛的声音飘忽,“他……他死了吗?” 三月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呃……跑了。那家伙穿了护具,我的箭没射透。” 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立香呢?” 三月七愣了一下,顺着凛的目光看向刚才藤村倒下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尸体,甚至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一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地面。 “诶?!” 三月七冲过去,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什么都没有,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藤村立香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三月七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刚才明明看到——” 凛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藤村在她面前倒下,血从她胸口涌出来,染红了校服。 那是真的,一定是真的。 但现在—— “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凛猛地转身,看到樱正站在不远处的巷子口,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樱?!”凛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蕉!” 樱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没事……是三月姐救了我。” 三月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也不算什么啦,就是刚好碰到……” 时间回到现在。 废墟上,三月七把这段经历讲完,看向saber。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立香同学……不见了。” saber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感应着什么。 几秒后,她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还活着。” saber说,“我与御主的联系还在。虽然中间有一种奇怪的阻碍感,但她确实还活着。” 凛猛地抬起头。 “还活着蕉?!” 第566章 太美了 saber点了点头。 通过saber刚才的描述,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镜面世界。 她看向三月七。 三月七也看向她。 两人异口同声: “那个世界蕉/世界!” 远坂时臣皱起眉头:“什么世界?” 凛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镜像世界蕉——所有的字都是反的,没有人,只有一群奇怪的猴子蕉。藤村应该是不小心掉进那里了蕉。” 三月七在旁边补充:“而且那个世界很奇怪,我们刚才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樱也掉进去过。” 樱点了点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回忆着刚才的经历,表情有些复杂。 “我进去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字都是反的。后来我被一群猴子带到一个酒店里,爬了……很多层楼梯,累得快死了。然后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一直在那里说什么‘回归原点’‘变成猴子才是真正的自由’之类的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三月姐来救我,我们逃出来了。那些猴子真的很多,到处都是。” 远坂时臣听得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存在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镜像世界,那个世界里全是会蕉蕉叫的猴子,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猴博士在那里传播让人类变猴子的理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藤村小姐现在很可能掉进了那个世界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伊莉雅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个……我们说的那个蕉病毒,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景元微微颔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很有可能。” saber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远坂时臣。 “远坂先生,您怎么看?” 远坂时臣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圣杯战争的范畴了蕉。” 他说,那个“蕉”字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他的语言,“如果不解决,整个冬木市都会遭殃蕉。我建议,我们兵分两路蕉。” 他看向凛和三月七:“你们之前进去过,知道怎么进去吗?” 凛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 三月七挠了挠头:“这个……好像不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进去了,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出来了。” 远坂时臣点了点头,没有纠结这个细节。 “那就等找到进去的方法再说蕉。我先去教会一趟蕉。” 他顿了顿,解释道:“言峰绮礼那个叛徒,他这次回来肯定有教会的支持。而且圣杯战争的监督者本来就是教会的职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必须给出一个交代蕉。” 凛愣了一下:“父亲?” “放心。” 远坂时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信你。” 凛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远坂时臣转向其他人,微微欠身。 “诸位,那边的事就拜托了蕉。”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虽然说话带蕉很奇怪,但心意是真的。” 三月七忍不住笑了出来。 “放心吧,远坂先生。” 远坂时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虽然狼狈,但依然挺直。 视角转换。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夜幕里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剪影,只有那些窗户里透出的光,证明那里还有人生活着。 爱莉希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穿着一身紫黑色的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紫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尖尖的精灵耳从发间探出,耳尖在光里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杯中的液体是深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对面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知更鸟。 不,应该说,是被“改造”过的知更鸟。 她坐在沙发上,身姿端正得过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那头蓝色的秀发依旧披散着,但发丝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暗淡。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焦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精致的面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穿着一身和她原本风格相似但完全不同的衣裙——那裙子的颜色更深,紫黑色的调子占据了主导,裙摆上的飘带变成了暗红色,胸口那堆叠的荷叶边也变成了诡异的猩红。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简直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爱莉希雅看着知更鸟,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欣赏。 “真美。” 她轻声说,“这种破碎感……真是太美了。” 知更鸟没有回应。 她那双涣散的湖绿色眼眸依旧盯着前方的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什么都看不到。 爱莉希雅站起身,走到知更鸟面前。 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抬起知更鸟的下巴。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体温,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知更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还有意识?”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不错嘛,比我想象的坚强。” 她松开手,直起身,绕到知更鸟身后。 手指轻轻拨开知更鸟脑后的发丝,露出白皙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绿色纹路,像是某种印记,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侵蚀的过程很慢,但效果很好。” 爱莉希雅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意识还在,但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你想反抗,想唱歌,想用宝具——但你什么都做不到。” 她俯下身,凑到知更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感觉,舒服吗?” 知更鸟的睫毛又颤了颤。 那双涣散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空洞。 爱莉希雅笑了。 她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游戏还没结束呢。” 她轻声说,“还有很多有趣的家伙要对付。” 她回头看了一眼知更鸟。 “你会帮我的,对吧?” 知更鸟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第567章 濒临崩溃 粉色的巨马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马蹄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 阿星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头上那顶深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金色眼眸里所有的情绪。 灰色的发丝在迎面扑来的风中向后飞扬,露出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领子竖着,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轮廓。 那匹粉色的巨马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在奔跑中贲张起伏,那强健的线条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在马背上奔跑时形成的律动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力量。 而藤村立香就被绑在这匹肌肉发达的巨马背上,整个人趴在马背上,随着奔跑的节奏上下起伏,那硬得像石头的马背每一次颠簸都狠狠地撞击着她的胸口,让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被震碎了。 更离谱的是,那匹粉马身后还拖着一辆…… 姑且称之为“车”的东西。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用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木板随便拼凑而成的,四个轮子大小不一,两个是橡胶的,另外两个竟然是金属的,跑起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一根粗壮的麻绳一头系在粉马的尾巴根部——那匹马竟然没有反抗这种待遇——另一头拴在那辆破烂小车的车头上。 砂金就瘫在这辆小车里。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赌徒此刻毫无形象地躺在几块木板上,整个人随着小车的颠簸上下左右晃动,就像一条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咸鱼。 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气息。 周围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天色明明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按照常理这里应该伸手不见五指才对,但诡异的是,周围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反写的招牌,那些空荡荡的店铺,那些扭曲的路灯,全都笼罩在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青灰色光芒里。 那光芒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就那么均匀地铺洒在每一个角落,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某种发光的液体里。 “我说……” 藤村立香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脸因为长时间的颠簸而变得煞白,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把几缕橙色的短发黏在额头上。 她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和因为趴在马背上而显得格外突出的曲线,“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坐起来啊?实在不行让我换个姿势也行啊……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颠散架了……”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感。 那匹粉马的肌肉实在是太硬了,硬得就像趴在石头上,每一次奔跑的起伏都让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那坚硬的马背上,胸前的柔软部位在这种反复的撞击中传来一阵阵钝痛,让她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阿星没有回应。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继续沉默地驾着马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那双金色的眼眸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藤村咬了咬嘴唇,把目光投向身后那辆破车。 “砂金先生……” 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句话啊?” 砂金躺在小车上,听到这句话后艰难地扭过头,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会听的。”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认命的味道,“我刚才已经试过了,至少问了二十个问题,她一个字都没回。” 藤村沉默了一秒。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砂金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街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飞速掠过的反写招牌,最后仰天长叹了一声。 “鬼知道。” 刚才那一阵混乱中,他们终于从被猴子包围的大楼外逃了出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蕉蕉”声,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诡异猴子——光是回忆就让砂金头皮发麻。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了好几条街道,拐过了无数个弯,终于把那群猴子甩掉了。 至少暂时甩掉了。 藤村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的身体稍微舒服一点,但很快发现这完全是徒劳。 然后艰难地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小车里的砂金,那张脸上写满了羡慕。 “你倒是舒服……躺在那儿……我这儿每一下都撞得胸疼……” 砂金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舒服?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我觉得这木板快散架了,随时都可能把我甩出去。” 立香沉默了一秒,然后更加艰难地开口: “那……那我们换换?你来趴马背,我来躺小车?” 砂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看了看那匹肌肉发达得不像话的粉色巨马,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这辆随时可能散架的小车,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立香:“……” 刚才那段逃亡的时间里,她和砂金倒是聊了不少。 她从砂金那里知道,这个金发男人是archer,也就是弓兵的职介,之前和黑漆漆的大家伙打了一场,好不容易赢了,结果被一群猴子偷袭,醒来就被绑在这辆小车上。 砂金也从她那里知道,她是saber的御主,莫名其妙就掉进了这个全是猴子的鬼地方,然后被那个灰发的姑娘从某个大楼里救了出来。 至于那个灰发姑娘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砂金当时问过。 阿星没有回答。 “你是哪个职介的从者?” 依然没有回答。 “你和星穹列车是什么关系?” 还是没有回答。 阿星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沉默地驾着马,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任何表情。 砂金后来也放弃了。 “她到底是谁啊……”砂金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第568章 又活了?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楼宇间跳跃,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颤抖! 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瑟瑟发抖,那些反写的招牌摇摇欲坠,有几扇窗户甚至直接被震碎,玻璃渣子像雨点般落下来! 阿星猛地勒住缰绳,粉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藤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砂金在那辆破车里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滚,脑袋“砰”地撞在车头上,眼前金星乱冒! “什——什么情况?!” 藤村的尖叫声还没落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旁边的楼顶一跃而下,重重地砸在他们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面上! “轰——!!!” 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柏油路面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 碎石向四周飞溅,有几块砸在粉马身上,那匹马只是抖了抖身上的毛,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坑里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人,浑身覆盖着灰紫色的皮肤,肌肉虬结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它手里握着一根比人还粗的石棒,棒身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它的脸扭曲而狰狞,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berserker。 砂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家伙!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和这个怪物打过一场! 以一对二,拼了老命才赢下来的! 而现在—— 它怎么又活了?! “这——这家伙不是应该被我干掉了吗?!” 砂金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明明已经把它打成了卡片!” 语气充满了崩溃,毕竟只有亲身体会过,才明白这坨东西有多难打..... 阿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个怪物,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漠然的评估。 藤村整个人都僵了,她看着那个比她大好几倍的巨人,大脑一片空白。 berserker再次咆哮! 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它举起那根巨大的石棒,猛地往地上一砸—— “砰——!!!” 地面的碎石被震得飞起来,那些拳头大的石块如同炮弹般朝他们射来! 阿星动了!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那匹粉马就像感应到了她的想法一样,四蹄猛地发力,整个马身横着跃出三米! 那些石块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砂金本能地缩成一团,那块石头贴着他的头顶飞过去,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又削掉了几缕! “我去——!” 砂金的骂声还没落地,berserker已经冲了过来! 那巨大的身影每踏一步地面就剧烈颤抖一次,速度快得惊人! 那根石棒横扫而来,带着足以把一辆车砸成铁饼的力量! 阿星再次催动缰绳! 粉马后腿发力,整个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那根石棒贴着她的后背扫过,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那根铁制的电线杆直接被砸弯成九十度,火花四溅! 藤村趴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救——救命——!” 她的尖叫声被淹没在berserker的咆哮里。 砂金在那辆破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berserker的速度太快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都能跨出十几米,速度完全不比奔马慢! 更恐怖的是,它一边追一边挥舞着那根巨大的石棒,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阵狂风! “轰——!” 一棒砸在旁边的一栋居民楼上,那栋楼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砖石碎块如雨点般坠落! 那些碎石如同陨石雨般朝阿星她们砸来! 阿星的眼神依旧平静。 她微微侧身,一块巨石贴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前方的路面上,“轰”地炸出一个大坑! 粉马轻盈地一跃,从那坑上方跳过,继续狂奔! 又一块巨石从侧面飞来! 阿星单手松开缰绳,掌心金光一闪——那柄燃烧着火焰的炎枪瞬间出现! 她看也不看,随手一挥,枪尖精准地点在那块巨石上! “砰——!” 巨石在空中炸裂,碎成无数小块四散飞溅! 炎枪在她手中转了一圈,然后被她重新收回体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藤村趴在马背上,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那些巨石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有一块甚至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声在风中飘散。 后面小车里的砂金情况更惨。 那辆简陋的小车被绳子拖着,在高速狂奔中左右摇摆,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那些坠落的巨石一颗颗砸在他身边,有的甚至只差几厘米就能把他砸成肉饼! “卧槽卧槽卧槽——!” 砂金难得地爆了粗口,他那张总是挂着从容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 他拼命想要缩成一团,但浑身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巨石从自己头顶身侧呼啸而过! 一颗巨石砸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炸开的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又一颗巨石从侧面飞来,擦着小车的边缘飞过,把其中一块木板刮掉了一大半! 砂金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场真人版的弹幕游戏,而他的命只有一条。 berserker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它已经追到了距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它举起那根巨大的石棒,用尽全力朝她们砸来! 这一棒如果砸中,别说那辆破车,就连那匹粉马都得变成肉泥! 阿星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一拉缰绳,那匹粉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四蹄猛地发力,往旁边一条小巷里冲去! “轰——!!!” 石棒砸在她们刚才的位置,地面瞬间炸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那里延伸开来,周围的建筑都在颤抖! 粉马在小巷里狂奔,两侧的墙壁飞速后退! 但berserker没有放弃! 第569章 香蕉炮 它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进小巷,两边的墙壁被它的肩膀撞得粉碎! 同时挥舞着石棒,一边追一边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建筑在它的石棒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巨大的碎石块如同雪崩般朝阿星她们涌来! 阿星的眼神依旧冷静。 她扫了一眼前方,那里是两条街道的交汇处,两侧是两栋摇摇欲坠的高楼。 她微微眯起眼,然后轻轻拉了一下缰绳。 粉马会意,朝那条狭窄的通道冲去! berserker紧随其后,那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最后一堵墙,冲进那条通道—— 就在它冲进去的瞬间,阿星忽然一勒缰绳! 粉马猛地停下! berserker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传来恐怖的轰鸣声—— 那两栋被它砸得摇摇欲坠的高楼,终于撑不住了! 巨大的建筑碎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把berserker埋在了下面! “轰隆隆隆——!!!” 那声音震耳欲聋,整条街道都在颤抖!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阿星看着那片废墟,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继续驾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藤村瞪大眼睛看着后面那片恐怖的废墟,整个人都傻了。 “它……它死了吗?” 砂金躺在那辆已经快散架的小车里,喘着粗气。 “不知道……但应该没有……” 他话音刚落—— “吼——!!!”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废墟下传来! 那堆小山一样的建筑碎块开始剧烈晃动!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碎石中伸出来,然后又是一只! 那恐怖的灰紫色身躯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身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 berserker没死! 它甚至更狂了! 仰天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颤抖! 然后它猛地举起手中的石棒,用尽全力朝阿星她们掷来! 那根石棒如同一颗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飞来! 阿星头也不回,炎枪再次出现在掌心! 她随手一挥,炎枪脱手而出,与那根石棒在空中碰撞! “轰——!!!” 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条街道!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周围的残垣断壁都掀翻了! 石棒被击飞,砸进旁边一栋楼里,那栋楼瞬间塌了一半! 炎枪消失了。 但阿星的手里,又凝聚出一柄全新的炎枪。 她驾着马,继续狂奔。 藤村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趴在那里,看着那些恐怖的攻击一次次擦身而过,看着那个沉默的灰发少女一次次化解危机,看着后面那辆破车里那个男人扭曲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就在这时—— 远处那栋五十多层高的大楼,忽然亮起了一道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亮,亮得刺眼! 它从大楼的顶端亮起,然后越来越亮,最后照亮了整片天空! 三人同时眯起眼,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那栋大楼的顶端,不知何时架起了一门巨大无比的炮! 那炮的形状像一根香蕉——一根粗得离谱、长得出奇的香蕉! 炮口正对着她们这个方向,炮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 藤村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什么……” 砂金的表情也变了。 “快跑——!” 阿星已经动了。 粉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四蹄几乎不沾地,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在街道上穿梭! 身后,那门香蕉巨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嗡——!!!” 那声音之大,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一道粗得离谱的黄色光柱从那炮口喷涌而出,直奔她们而来!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蒸发! 阿星驾着马,在那道光柱即将击中她们的瞬间,猛地转向! 光柱擦着她们的身体飞过,击中了旁边的一片区域! “轰——!!!” 那片区域瞬间被炸出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坑! 无数香蕉从天而降! 那些香蕉如同暴雨般砸下来,大的有汽车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劈头盖脸地砸向她们! 粉马灵活地跳跃,躲避着那些香蕉! 但香蕉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躲不完! 一颗巨大的香蕉砸在她们身边,炸开的香蕉泥溅了藤村一身! 又一颗香蕉砸在后面那辆小车上,直接把其中一块木板砸飞了! 砂金整个人从那破车里滚了出来,被绳子拖在地上滑行! “咳咳咳——!!!” 他被呛得直咳嗽,身上全是香蕉泥,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更糟的是,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蕉蕉”声——那群猴子追上来了! 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朝她们围了过来! 藤村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阿星依旧面无表情。 她扫了一眼前方,那里有十几只巨猴堵住了路。 又扫了一眼后面,berserker已经从废墟里冲了出来,正朝她们狂奔。 再扫了一眼侧面,密密麻麻的猴子正从那边涌来。 三面被围。 只有一条路——前方那栋即将倒塌的楼。 阿星没有犹豫。 她一夹马腹,粉马瞬间加速,朝那栋楼冲去!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粉马后腿发力,猛地跃起! 它踩着那栋楼的外墙,垂直往上跑! 藤村感觉自己要死了。 她看着脚下飞速远离的地面,看着那些猴子和berserker变得越来越小,看着那颗巨大的香蕉巨炮正在调整角度—— 阿星驾着马,在那栋楼的顶端一个翻转,然后顺着另一面外墙垂直往下跑! 她们从另一边冲出了包围圈! 落地时,粉马稳稳地站在另一条街道上,四蹄踏地,纹丝不动。 藤村趴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砂金被绳子拖在后面,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阿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berserker还在追,那群猴子还在涌来,那颗香蕉巨炮还在调整角度。 但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炎枪,双腿一夹马腹。 “驾。” 第570章 前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冬木市,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芒,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暧昧的光晕。 远处的建筑群在夜幕里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剪影,只有那些窗户里透出的灯光,证明那里还有人在生活着。 但此刻,那些灯光下的生活,已经变得诡异起来。 一行人快步走在街道上,步伐急促而警觉。 伊莉雅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凝重。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里面传来收银员和顾客的对话: “欢迎光临蕉,需要袋子吗蕉?” “要一个蕉,对了蕉,今天晚上的特价蕉是什么蕉?” “香蕉蕉,买一送一蕉。” “好蕉,给我来两根蕉。” 伊莉雅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 那个收银员正笑容满面地给顾客结账,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对话有什么问题。 她又看向路边的一对情侣,女孩正挽着男孩的胳膊撒娇: “亲爱的蕉,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蕉?” “是啊蕉,吃什么蕉?” “那去吃拉面蕉?” “好蕉。” 远处传来几个醉汉的喧哗声: “再来一杯蕉!” “老板蕉,再来一打蕉!” “干杯蕉!” 伊莉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那些“蕉”字像一个个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病毒正在扩散,而且扩散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冬木市的人都会变成只会说“蕉”的怪物。 “需要加快了蕉。” 凛在旁边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说话还是被感染了蕉……” 三月七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saber的目光扫过那些路人,声音低沉: “这种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如果不尽快找到源头,后果不堪设想。” 景元微微颔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这种模因污染的扩散速度,确实很惊人。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被感染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伊莉雅攥紧了红宝石,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们得快点。”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知更鸟姐姐还在那个坏女人手里。”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很快,那栋酒店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在夜色里泛着暗淡的光。 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但此刻那光芒看起来也有些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 伊莉雅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就是这里。” 她睁开眼,看向那栋楼,“知更鸟姐姐就在这里面,我能感觉到。” 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里灯火通明,几个旅客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在看手机。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蕉?” 凛走到前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我想打听一下蕉,有没有一个紫发的女人住在这里蕉?” 前台女孩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句话。 “紫发的女人蕉?我查一下蕉……” 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有的蕉,住在1812房间蕉,请问您是她的朋友吗蕉?” 凛点了点头。 “是的蕉,能告诉我怎么上去吗蕉?” 前台女孩微笑着说:“电梯在那边蕉,您可以直接上去蕉。不过那位客人之前交代过蕉,不希望被打扰蕉……” 凛摆了摆手:“没关系蕉,我们认识蕉。” 她转过身,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走到电梯间,凛压低声音说: “1812房间,在十八层蕉。” saber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我们得分头行动。一起上去目标太大,而且万一有什么陷阱……” “我走楼梯。” 凛说,看了一眼三月七,“三月姐跟我一起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楼梯间比较隐蔽,适合我们这种。” 白珩看了眼景元,又看向saber,然后说:“那我们坐电梯。” 景元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saber看向伊莉雅。 “你呢?” 伊莉雅握紧红宝石,深吸一口气。 “我从外面飞上去。” 她说,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这样最隐蔽,而且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saber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凛看着伊莉雅,认真地说:“小心点蕉,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蕉。” 伊莉雅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 伊莉雅悄悄绕到酒店侧面,那里是一片阴影,没有灯光,也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红宝石。 “红宝石,变身。” 粉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她,几秒后,那个穿着粉色洋装的魔法少女再次出现。 背后的轻纱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头上的发饰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准备好了吗,伊莉雅?”红宝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伊莉雅点了点头,脚下一蹬,整个人轻盈地飞了起来。 飞行对她来说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生疏了,虽然偶尔还会晃一下,但至少不会撞墙了。 夜风有些凉,吹在她脸上,让她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贴着酒店的外墙缓缓上升,目光透过一扇扇窗户,扫过那些亮着灯或暗着的房间。 一层,两层…… 她能感觉到知更鸟就在上面,那种通过令咒建立的联系越来越清晰。 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另一种东西——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诡异感。 “伊莉雅,你还好吗?”红宝石察觉到她的异常。 “嗯……就是有点紧张。”伊莉雅小声说,“我怕知更鸟姐姐出事……” 红宝石沉默了一秒,然后安慰道:“没事的,她可是从者,没那么容易出事的。而且我们不是来救她了吗?” 第571章 不动 伊莉雅点了点头,继续上升。 十八层到了。 伊莉雅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扇窗户,那是1812房间的落地窗。 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她把脸凑近那条缝隙,往里面看去。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但在黑暗里,那些家具的影子看起来有些诡异。 月光从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湖绿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没有焦距。 她穿着一身紫黑色的衣裙,款式和知更鸟平时的风格很像,但颜色完全不同。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知更鸟。 伊莉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更鸟姐姐!) 她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地就要往窗户上撞。 “伊莉雅——!”红宝石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冷静!” 伊莉雅猛地停住,身体贴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红宝石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我们得先看清楚情况。你仔细看看,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伊莉雅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再次悄悄探出头,仔细观察着客厅里的情况。 知更鸟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她的姿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就像那些贵族礼仪课上教的姿态。 但那种端正让人心里发毛,太过端正了,端正得不像是活人。 客厅里没有别人。 那个紫发女人不在。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伊莉雅盯着知更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个坐在那里的人,真的是知更鸟姐姐吗? 她看起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衣裙的颜色变了,头发似乎也暗淡了,还有那张脸,那种死寂般的沉默,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会笑着揉她头发的知更鸟姐姐完全不同。 “知更鸟姐姐……”伊莉雅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她怎么不动?” 伊莉雅小声问,“还有那个紫发女人去哪儿了?”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知更鸟姐姐现在状态不对劲。你看她的眼神,完全没有焦距,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伊莉雅看着那双涣散的湖绿色眼眸,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我要进去。”她说,“不管怎样,我要进去把她救出来。” 红宝石没有反对。 “好,但你一定要小心。那个紫发女人随时可能回来。” 伊莉雅点了点头,握紧红宝石,准备破窗而入。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知更鸟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三月七和凛推开楼梯间的门,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楼梯间很窄,两边是水泥墙壁,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 楼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三月七回头看了凛一眼。 “准备好了吗?” 凛点了点头,手里扣着几颗宝石。 “走吧蕉。” 两人开始上楼。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楼梯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她们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经过一层,就能看到一扇通往走廊的门,门上标着楼层数字。 4层,5层,6层…… 凛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毕竟是人类魔术师,体力有限,爬几层楼还行,但要一口气爬到十八层,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挑战。 三月七放慢脚步,等在她身边。 “还好吗?” 凛喘着气,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累蕉……” 三月七看着她,忽然开口说: “凛,我知道你在担心藤村。” 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这么明显吗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她就那样倒在我面前蕉……流了那么多血……我什么都做不了蕉……”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 三月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凛摇了摇头。 “如果我能更强一点蕉,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言峰蕉……” “没有如果。”三月七打断她,“那种情况下,你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saber说了,她还活着,对吧?” 凛抬起头,看着三月七。 “你真的这么觉得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认真地说: “我经历过很多离谱的事,见过很多不可能的可能。只要saber说她还活着,那就一定还有希望。” 凛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蕉,三月姐。” 三月七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忽然—— 她愣住了。 凛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楼梯还在向上延伸,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三月七的表情,让凛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蕉?” 三月七没有回答,而是快步往上走了几级台阶,然后停下来,看着墙上的数字。 那上面写着:10层。 凛也看到了那个数字,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过了10层吗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她们确实过了10层。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十几分钟前的事。 “继续走。”三月七说。 两人继续往上爬。 11层,12层,13层…… 凛的腿开始发软,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咬着牙,拼命跟着三月七。 然后,她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数字。 10层。 凛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怎么回事蕉?” 三月七没有回答,而是快步往下跑了几层。 8层,7层,6层——然后她又往上跑。 10层。 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10层。 凛的腿一软,靠在墙上。 “我们……被困住了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楼梯间的窗户前,探出脑袋往下看。 下面的楼梯层层叠叠,延伸下去,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那层层叠叠的楼梯,看得人眼花缭乱,仿佛整个楼梯间被扭曲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迷宫。 三月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钟表小子。) 她在心里呼唤那个名字。 “滴答?”微弱的光芒从口袋里传来,“粉毛,怎么了滴答?” 三月七在心里快速说:“记录一个时间节点,就现在。” “滴答!明白!” 几秒后,钟表小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节点已记录滴答!现在可以回溯到这个时间点滴答!” 三月七松了口气。 不管这个楼梯间有多诡异,至少她还有一张底牌。 她转过身,看向靠在墙上的凛。 “凛,你还好吗?” 凛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 “三月姐……我们还能出去吗蕉?” 三月七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放心,有我在。” 第572章 跳下去 三月七站在那级永远停留在10层的楼梯上,双手叉腰,看着头顶那片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尽头的黑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同样深不见底的深渊,粉色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出汗的额头上。 她已经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用力敲击那些墙壁,传来的只有沉闷的回声,没有任何暗门或者机关的迹象。 用冰箭射向头顶的黑暗,那些箭矢飞出去之后就消失在虚无里,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让凛试着用宝石魔术炸开楼梯间的窗户,那些宝石砸在玻璃上,玻璃完好无损,宝石却直接穿了过去,坠入黑暗。 甚至尝试过沿着扶手往下滑,结果滑了半天,睁开眼睛一看——还是10层。 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她看着三月七在那里折腾,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三月姐……”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要不休息一会儿蕉?” 三月七回过头,看着凛那副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走到凛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汗吧。” 凛接过手帕,愣了一下。 “你居然还带这个蕉?” 三月七笑了笑:“女孩子出门在外,总要有点准备嘛。” 凛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抬起头看着三月七,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三月姐,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蕉,你会后悔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成为我的从者蕉。” 凛的声音很轻,“后悔被我拖进这场乱七八糟的战争蕉。”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凛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自愿成为你从者的,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段时间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我很开心啊。凛是个好御主,樱是个好妹妹,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人……这比在列车上发呆有意思多了。” 凛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笨蛋蕉……” 三月七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到楼梯中央,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凛,我想到一个办法。” 凛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办法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指着下面的黑暗。 “我跳下去看看。” 凛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疯了蕉?!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跳下去会死的蕉!” 三月七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但你看,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敲墙没用,往上走也没用,唯一的未知,就是下面这片黑暗。如果不试试,我们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凛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三月七身边,抓住她的手腕。 “不行蕉!太危险了蕉!” 三月七看着她,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凛,你还有一条令咒对吧?” 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可以用那条令咒召唤我。虽然可能会付出一些代价,但至少比困死在这里强。” 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代价?什么代价蕉?” 三月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就是……可能会有点疼之类的。反正不会死就是了。总之我先下去探探路。如果下面有出口,我就回来接你。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凛皱起眉头,盯着三月七。 “如果没有,你打算怎么办蕉?” 三月七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目光。 凛看着她那张脸,那张相处了不到两天却已经无比熟悉的脸。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藏着什么,那种欲言又止的犹豫,那种假装轻松却藏不住的沉重—— 凛不是傻子。 “三月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蕉?” 三月七沉默了。 凛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告诉我蕉。” 三月七看着她那双认真的蓝色眼眸,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这家伙,明明只是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敏锐?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如果我下面没找到出口……我可以回溯时间。” 凛眨了眨眼。 “回溯时间?就是你说的那个能力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但是……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蕉?” 三月七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最后,她轻声说: “死。” 凛愣住了。 “只有死了,才能回溯。” 这是钟表小子刚刚忽然说的,似乎是由于第一次大回溯的缘故,没办法随意用了。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月七看着她的表情,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别担心,我可以试一次,如果不行就——” 凛看着她那副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跳蕉。” 三月七愣住了。 “什么?” 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三月姐,你说过会保护我蕉,对吧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死蕉。” 凛说,语气平淡,“一起下去,一起找出口,如果真的出事了,那就一起回溯蕉。”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蕉。”凛撇了撇嘴,“不就是死一次吗蕉?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蕉?” 三月七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动,还有一丝无奈。 “凛,你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蕉?” “真的是个好御主。” 凛的脸红了红,别过头去。 “少、少废话蕉!要跳就赶紧跳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走到楼梯扶手边,朝凛伸出手。 “来,我抱着你。” 凛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被三月七抱在怀里。 第573章 不是吧? 那感觉很奇妙,站在无尽黑暗的边缘,准备一起跃入深渊。 三月七低头看了凛一眼。 “准备好了吗?” 凛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三月七紧紧抱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 “凛,你真是个笨蛋。” “彼此彼此蕉!” 凛忍不住尖叫出声,但三月七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万年——三月七的脚忽然踩到了什么。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凛也落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三月七扶住。 “我们……活下来了蕉?”凛的声音都在发抖。 三月七点了点头,看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庆幸。 “看来是。” 凛喘了几口气,然后看着那扇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终于……终于找到出路了蕉!” 三月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凛,你说我们这次会不会特别顺利?” 凛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蕉?” “就是那种……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找到出口的那种顺利。” 凛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有可能蕉,毕竟我们已经倒霉这么久了蕉,也该转运了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我们开门吧。” 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眼前一花。 三月七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周围是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的白。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墙壁,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悬浮在一片白色的虚空里,上下左右全是同一种颜色。 三月七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等。 熟悉的椅子,熟悉的空间,熟悉的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预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动不了。 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看—— 一块巨大的屏幕正缓缓亮起。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 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 这一次的开场更加离谱——阿哈穿着一身亮片紧身衣,站在舞台上扭来扭去,身后是一群跳着钢管舞的纳努克复制体。 背景音乐是某种让人听了就想撞墙的电子合成音,歌词全是“蕉蕉蕉蕉蕉蕉”。 三月七的瞳孔开始涣散。 (我……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完全没有感觉啊!) 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离谱——阿哈开始从肚子里喷射出各种星神,纳努克被喷出来的时候还保持着跳舞的姿势,克里珀被喷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筑墙的锤子。 然后那些星神们开始围着阿哈转圈,一边转一边唱歌,歌词大意是“阿哈阿哈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三月七的表情已经完全麻木了。 (回溯几个小时看这个,她能理解,毕竟时间长嘛。) (但现在……她才回溯了多久?) (几分钟?几秒钟?) (就这?就这?!)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钟表小子!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阿哈开始给纳努克化妆,涂口红画眼影,一边涂一边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我们是星神——我们是星神——我们无所不能——我们无所不在——!” 三月七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不! 那些竟然真在脑海里播放起来了!!! 三月七脸都绿了。 她错了。 她不该立那个g。 什么鬼的无阻! 她忽然很想回到几分钟前,给那个立g的自己一巴掌。 视角转换。 凛站在楼梯上,皱着眉头思考着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敲墙,喊话,往上走,往下走,甚至试图用宝石炸开墙壁——但全部没用。 这个楼梯间就像是一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牢笼,把她和三月七困在这里。 她看向旁边的三月七,发现三月七正站在那里发呆。 “三月姐?”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三月七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那一眼,让凛愣住了。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有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但只是一瞬间,那些情绪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没事。”三月七说,“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凛愣了一下。 “什么蕉?” 三月七没有解释,只是走到她身边,一把抱起她。 “抓紧了。” “等、等等蕉——!” 三月七已经抱着她,从楼梯口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凛的尖叫声在黑暗里回荡。 三月七看着眼前不断向上移动的楼梯,心里默默数着: (第877次。) 是的,八百七十七次。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次那些星神小尬剧了。 阿哈穿女装跳舞,纳努克唱情歌,药师的假发被风吹掉露出光头,太一被画成熊猫…… 那些画面就像噩梦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她学会了。 学会了怎么在那些辣眼睛的画面里保持清醒,学会了怎么在短短的回溯时间里记住每一次失败的教训,学会了怎么在无尽的循环里找到那一线生机。 第一次,她不知道门后有陷阱,被一箭射穿。 第二次,她躲过了箭,但没躲过脚下的机关。 第三次,她躲过了机关,但没注意到头顶的落石。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她一点点摸索出了规律。 那些陷阱的布置,那些机关的触发条件,那些隐藏的通道和暗门——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一定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 三月七的脚踩到了地面。 她把凛放下来,凛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扶着墙大口喘气。 “我……为什么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面前是那扇熟悉的门。 第574章 熟练 她推开门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往左边一偏,一支箭从她耳边擦过。 同时右手一挥,冰箭射出,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 三月七没有停下,拉着凛往前冲。 第二个房间里,地面突然塌陷。 她早有预料,脚下发力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抓住头顶的横梁,然后顺势一荡,稳稳落在对面的平台上。 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三月七拉着冲进了第三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里有十几只猴子,从四面八方扑来。 三月七抬手就是一个砸瓦鲁多,然后在凝固的时间里慢悠悠地绕过它们,顺带把几只挡路的踢开。 时间恢复的瞬间,那些猴子还在往前扑,却扑了个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第四个房间,第五个房间,第六个房间…… 三月七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事实上也确实排练过千百遍。 她知道每一个陷阱的位置,知道每一只猴子的攻击方式,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暂停,什么时候该绕路,什么时候该硬闯。 凛跟在三月七身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还在跳楼,现在就站在一条奇怪的走廊里。 而三月七——那个平时总是傻乎乎、动不动就懵逼的粉毛少女——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场。 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她来过这里无数次。 三月七走的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她没有犹豫,没有张望,甚至没有思考,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走廊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岔路越来越多,每一个岔路口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凛看得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方向。 但三月七没有丝毫犹豫。 她就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左拐,右拐,直走,再左拐,每一步都踩在某个凛完全看不懂的节奏上。 又一个岔路口。 三月七忽然停下,歪了歪头,似乎在听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 凛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后退! 她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三月七拉着她在走廊里狂奔,那些岔路、那些门、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黑影,全都化作模糊的流光从她眼前掠过! “砰!” 三月七一脚踹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新房间。 “三月姐——!” 她忍不住喊出声,“你怎么——!” 三月七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继续跑。 穿过第十七个房间的时候,一只巨猴突然从侧面撞来,那庞大的身躯足以把两人碾成肉饼。 三月七连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个食堂泼辣酱,然后拉着凛从那巨猴的胯下钻过去,时间恢复的瞬间那巨猴撞在了墙上,整栋楼都在颤抖。 穿过第三十四个房间的时候,整个地面突然翻转,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三月七早有准备,在翻转的瞬间就已经跳起,踩在翻转的墙壁上借力一跃,带着凛落到了对面打开的通道里。 穿过第五十二个房间的时候,头顶落下一根巨大的石柱。 三月七抬手一挥,时间加速发动,她和凛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在那石柱落下的前一秒冲出了房间。 凛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被动地跟着,看着三月七在那一个个危机四伏的房间里穿梭,就像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不,比蝴蝶更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月七终于停了下来。 凛喘着气,扶着墙,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但三月七没有喘。 面前是一扇门。 和之前那些门都不一样,这扇门更加厚重,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三月七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这是她上次回溯之前抵达的地方。 上一次,她推开门,然后就被某个东西一击秒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冰弓,然后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办公室。 装修得很豪华,落地窗外是夜色下的城市,办公桌上摆着各种仪器和文件,角落里堆着成箱的香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蕉味。 办公桌后面,一只穿着白大褂、戴着漩涡眼镜的猴子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吃得正香。 蕉授。 它看到门被推开的瞬间,整个人——不对,整只猴——愣住了。 那双漩涡状的镜片后面,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进来的?!” 它认出了这个粉毛——就是那个把樱从它手里抢走的家伙! 可是它明明布下了那么多陷阱,明明设置了那么多关卡,她怎么可能—— 三月七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蕉授保持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手里的香蕉悬在半空,那些正准备滴下来的香蕉汁也凝固成了一颗颗琥珀般的液滴。 三月七瞬间拉满弓弦,十几支冰箭同时凝聚! 她没有瞄准,没有犹豫,没有留手——那些冰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把蕉授所在的位置完全覆盖! 箭矢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冰蓝色的轨迹,每一支都精准地锁定了蕉授的要害! 时间恢复! “噗噗噗噗——!!!” 那些冰箭在同一瞬间全部命中! 蕉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十几支冰箭射成了筛子!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那件白大褂。 它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 “啪。” 那只猴子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根香蕉。 一根黄澄澄的香蕉。 三月七看着那根香蕉,沉默了三秒。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凛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地上那根香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愣了半天。 “结……结束了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外面是熟悉的景象——镜像世界,灰蒙蒙的天空,反写的招牌,空荡荡的街道。 凛站在她身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三、三月姐……”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是……什么情况蕉?”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凛。 “没什么,就是……闯了个关而已。” “还有我们出来了。” 凛愣了一下,呆呆地说到。 “真的蕉?” 三月七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凛看不懂的东西。 八百七十七次。 她终于带着凛,活着走出了那扇门。 黑幕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粉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观看次数——877次(阿哈锐评:小馋猫),通关时间——破纪录。 她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喃喃自语: “不错嘛,终于开窍了。” 她看着屏幕上三月七那张笑着的脸,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成长了啊。” 黑幕放下可乐,伸了个懒腰。 “那么,接下来……” 她敲了敲键盘,屏幕上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酒店的十八层,1812房间。 黑暗的房间里,知更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角落里,紫发的少女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黑幕看着那个画面,轻轻笑了一声。 “游戏还在继续呢。” 第575章 surprise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涂抹在玻璃上,将房间内的景象切割成一幅朦胧的画卷。 伊莉雅趴在窗户外侧的窄小平台上,银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她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死死盯着房间里的那个身影。 知更鸟就坐在那张深色的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从伊莉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此刻仿佛凝固成了雕塑,湖绿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紫黑色的衣裙,那款式和知更鸟平时的风格很像,但那颜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一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那些家具的影子在黑暗里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像一只只潜伏着的野兽。 伊莉雅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知更鸟姐姐一直没有动。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伊莉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想起知更鸟唱歌时的样子,想起她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时的样子,想起她说“伊莉雅真勇敢”时的样子——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冰冷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伊莉雅,冷静。” 红宝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难得地严肃,“里面可能有问题。” “我知道。” 伊莉雅小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但我不能就这样看着知更鸟姐姐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窗户。 窗户没有锁。 那扇玻璃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伊莉雅侧身钻了进去,脚尖点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蹲下身子,缩在一张矮桌后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但此刻在黑暗里,那些精致的家具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银白,那些光影的边缘锋利得像是刀切的一样。 没有人。 那个紫发的女人不在这里。 伊莉雅的目光再次落向沙发上的知更鸟。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伊莉雅咬紧嘴唇,一点一点地向她挪动。 每靠近一步,她心里的那股诡异感就更强烈一分。 知更鸟姐姐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同一张照片,但色调完全被调成了另一种颜色。 她还是她,但已经不是她了。 伊莉雅最后还是走到了知更鸟面前。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知更鸟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得仿佛失去了焦距。 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好在胸口还有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种活着的姿态有点让人害怕。 “知更鸟姐姐……” 伊莉雅小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知更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双涣散的湖绿色眼眸慢慢转动,落在了伊莉雅身上。 伊莉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到我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知更鸟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可怕,没有一丝温度,触感就像是握着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玉石。 伊莉雅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更让她害怕的,是那只手忽然动了。 知更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伊莉雅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知更鸟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知更鸟的笑容。 那是一个冰冷且带着恶意的笑。 下一秒,知更鸟的脸开始变化——那头蓝色的长发变成了更深的紫色,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变成了赤红色,那张精致的面容扭曲成另一张同样精致但完全不同的脸。 爱莉希雅(侵蚀版)。 “surprise——?”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跳跃的音符感。 伊莉雅的瞳孔瞬间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股剧烈的电流从知更鸟——不对,从爱莉希雅握着她的那只手上传来! “唔——!!!” 伊莉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哎呀呀,这反应真有趣呢?” 爱莉希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还握着伊莉雅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伊莉雅在那抽搐。 她的笑容甜美得能挤出蜜来,但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伊莉雅——!” 红宝石的惊呼声在她脑海里炸开,但伊莉雅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呃呃呃”的声音。 好在红宝石反应够快。 一股粉色的光芒从法杖上爆发,瞬间冲散了那股电流! 伊莉雅猛地挣脱爱莉希雅的手,踉跄着后退,同时下意识地举起红宝石,一发魔弹轰然射出! “砰——!” 魔弹击中沙发的靠背,炸出一片碎屑和烟雾。 伊莉雅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死死盯着那团烟雾,准备迎接爱莉希雅的反击——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背后将她整个包裹。 伊莉雅的身体僵住了。 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然后收紧,把她整个人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抓到你了哦?” 那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伊莉雅猛地回头,对上了爱莉希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此刻正低头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愈发妖异。 “真可爱呢?” 爱莉希雅凑近她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表情陶醉得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珍品,“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怎么能一个人偷偷跑进来呢?” 伊莉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放、放开我——!” 第576章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但爱莉希雅抱得很紧,那些手臂像藤蔓一样缠在她身上,根本挣不开。 “不要嘛~再抱一会儿?” 爱莉希雅的声音甜得像,带着那种撒娇的尾音,但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她把下巴搁在伊莉雅肩膀上,侧过脸看着伊莉雅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你放开我!” 伊莉雅继续挣扎,但越挣扎那双手就收得越紧,紧到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柔软曲线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爱莉希雅歪着头,欣赏着怀里这只炸毛的小猫,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伊莉雅的耳垂。 伊莉雅浑身一颤!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耳垂瞬间蔓延到全身,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 “你——你——!”她又羞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爱莉希雅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她抬起一只手,捏了捏伊莉雅的脸颊,那手感软软的,嫩嫩的,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这小脸蛋,真嫩呢?” 她又捏了捏,“这么可爱的小妹妹,让姐姐多玩一会儿嘛?” “你——你这个坏女人——!把知更鸟姐姐还给我——!” “知更鸟?”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然后朝沙发那边努了努嘴,“不就在那儿吗?” 伊莉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知更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伊莉雅被爱莉希雅抱在怀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知更鸟姐姐……?” 伊莉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爱莉希雅语气轻飘飘的: “她现在是我的了哦。虽然还有点小脾气,但很快就会乖的。” 她的手指在伊莉雅脸上轻轻划过,从脸颊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颈,最后在她锁骨上停住,轻轻按了按。 “你也想加入我们吗?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可爱哦?” 伊莉雅的脸更红了,这次不只是气的,还有羞的。 那只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毛,但更可怕的是,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她好好看……) (被这样对待……好像也不错……?) 对吗? 不对! 伊莉雅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个坏女人绑架了知更鸟姐姐,现在又来欺负她,她应该恨她才对,怎么会—— 爱莉希雅看着伊莉雅那副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刚才在想什么?告诉姐姐嘛?” “什么都没有——!” 伊莉雅猛地一发力,终于挣开了那双手! 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砰——!” 玻璃炸裂! 伊莉雅从十八层的高空坠下,夜风呼啸着灌进她的耳朵,吹得她的头发疯狂飞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逃离那个可怕的女人,逃离那个让她产生奇怪想法的—— 等等,她在坠落! 伊莉雅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催动魔力,稳住身形。 (飞!快飞!) 她拼命催动魔力,终于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稳住了身形。 她悬浮在半空,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窗口站着两个人。 知更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爱莉希雅站在她身后,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朝伊莉雅挥了挥。 知更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焦距。 伊莉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知更鸟姐姐……” 就在这时,一阵呼啸声从下方传来! 伊莉雅低头看去,瞳孔瞬间放大。 地面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那是猴子,成千上万的猴子! 它们扛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有长枪,有大炮,还有几个巨型弹弓! 此刻,那些武器全都对准了她! 下一秒,无数香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伊莉雅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闪避! 她在夜空中穿梭,用魔力弹击碎那些飞来的香蕉,但那些炮弹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躲不完! “砰!” 一颗香蕉砸在她肩上,炸开的香蕉泥糊了她一脸! “砰!” 又一颗砸在她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伊莉雅咬着牙,看了一眼楼上那个窗口,爱莉希雅还在笑着挥手。 知更鸟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现在冲上去也是送死,只能先撤离,搞清楚状况再说。 她一咬牙,转身朝远处飞去,消失在夜色中。 视角转换。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知更鸟的裙摆和发丝。 但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那些风、那些声音、那些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爱莉希雅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那个粉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知更鸟没有回答。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是愤怒,是拼尽全力想要冲破什么的挣扎! 爱莉希雅的手停在她脸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抹光。 “想反抗?” 她轻声说,“想冲破我的控制?” 知更鸟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幅度很小,但确实在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爱莉希雅的笑容更深了。 “加油哦~” 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语气里满是鼓励,但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却满是戏谑,“说不定下次,你就能动了呢?” 知更鸟的颤抖持续了几秒,然后—— 停了。 爱莉希雅感觉到她的变化,笑容更深了。 “这才乖嘛? 她直起身,绕到知更鸟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不过没关系,越顽强越好玩。” 知更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爱莉希雅凑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知更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很快,你就会完全属于我了。”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那些猴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第577章 呆毛 视角转换。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十八楼的走廊出现在三人面前。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地毯是深红色的,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saber率先走出电梯,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英气逼人,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白珩紧随其后,她穿着那身普通的校服,看起来就像个来酒店找朋友玩的女高中生。 景元最后一个走出电梯,白色的长发在走廊里微弱的穿堂风中轻轻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散步。 就在这时,一张小小的纸片从电梯顶部缓缓飘落。 它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在空中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向saber的头顶。 saber完全没有察觉。 那张纸片划过她头顶那一缕呆毛—— “啪嗒。” 那缕呆毛从她头顶脱落,轻轻落在地上。 saber的脚步停住了。 白珩和景元低头看去,看到地上那张黄色的纸片,还有旁边那缕金色的呆毛。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纸人,画着简单的五官,嘴角勾着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睛是两点漆黑的墨迹。 那笑容太过刺眼,太过诡异,让白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这是……” 她皱起眉,蹲下身想要捡起那张纸。 景元的手忽然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别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张纸片,眉头微微皱起,“这东西……有点眼熟。” 白珩愣了一下:“你认识?”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那张纸片上那些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脑海里与某些记忆重合——那是十王司的制式符纸。 “十王司之物。”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张纸片忽然无风自动,缓缓燃烧起来! 那火焰是诡异的绿色,没有温度,只有光影在跳动。 纸片上的笑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那两点漆黑的墨迹像是活过来一样,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人。 景元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saber! “saber小姐,你——” saber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头低垂着,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那身黑色的西装依旧笔挺,但那道被切断的呆毛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额前。 “saber?” 白珩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saber依旧没有回应。 但她身上的气息,开始变了。 那股原本凛然的魔力波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开始剧烈颤抖,扭曲,变形。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溢出,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景元的手中出现那柄金色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他把白珩护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定saber。 “后退。” 他沉声道,声音里已经没了平时的悠闲,只剩下纯粹的警惕。 白珩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摸向那张assassin职介卡。 就在这时,saber缓缓转过身,看向这边。 那张脸——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变得更加苍白,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感。 金色的发丝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成了冰冷的灰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 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不是景元那种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毫无温度的琥珀金。 她的表情冷漠得可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saber……”白珩的声音都在颤抖。 saber身上的黑色西装开始变化。 那些衣料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扭曲,最后化作一套漆黑的铠甲! 那铠甲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裙甲比常态更加尖锐锋利,每一片都像是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黑色的过膝长靴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金属质感的护膝上同样刻满诡异的咒文。 她的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柄漆黑的剑出现在她掌心。 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猩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誓约胜利之剑,但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因为saber已经动了! 那柄黑剑携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景元横枪格挡—— “铛——!!!” 金色的枪身横在景元头顶,稳稳架住了那一剑! 巨大的冲击力向四周扩散,走廊两侧的墙壁瞬间龟裂! 景元被震得手臂发麻,脚下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苦笑。 “真是……松懈了啊。” 黑化saber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接着斩来! 景元侧身躲过,那柄漆黑的剑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斩在他身后的墙上——整堵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劈开,露出里面的钢筋水泥! “白珩!” 景元喊道,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去找那扇门!”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她猛地握紧手里的职介卡,往手背上的令咒一贴—— 光芒闪过! 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垂下,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探出,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身上的校服被一套黑色衣装取代,袖口绣着紫色的云纹。 那柄反曲弓出现在掌心,弓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 assassin形态,全力发动!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朝走廊深处冲去! 身后,金属碰撞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整个走廊都在颤抖! 白珩在走廊里狂奔,两侧的房门飞速后退。 她能感觉到saber和景元的战斗越来越远,那些巨响逐渐被甩在身后。 但她的心跳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 那扇门。 必须找到那扇门。 这肯定是那个紫发女人搞的鬼! 她记得房间号码——1812。 12号房间应该就在走廊尽头。 她冲过一个拐角,终于看到了那扇门。 门牌上写着:1812。 白珩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门—— 一张巨大的嘴占据了整个门框。 那张嘴张得极大,大到可以一口吞下一辆汽车! 黑洞洞的喉咙深处,隐约能看到青金色的光芒在凝聚! 尖锐的牙齿参差不齐,每一颗都有半米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白珩的瞳孔瞬间放大! (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后仰着倒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那张巨口深处,青金色的光芒猛地爆发! 一道恐怖的能量波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门框! 那能量波的速度快得惊人,白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尽全力往后跳! “轰——!!!” 那道能量波擦着她的胸口轰了出去,击穿了身后的走廊墙壁,最后从酒店的外墙轰出,消失在夜空中! 白珩被冲击波震得飞了出去,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从十八楼坠落! “砰!” 她砸穿了楼下某层的外墙,整个人消失在废墟里。 景元正在和黑化saber缠斗,金色的枪影与漆黑的剑光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 走廊两侧的墙壁已经彻底消失,露出了里面的房间,那些房间里的家具被震得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景元余光扫过,看到一道青金色的光柱从某个房间喷涌而出,击穿了无数道墙壁,最后从酒店外墙轰出!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个方向倒飞出来,消失在夜色中! 白珩! 景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御主——!”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但黑化saber的剑已经斩了下来! “铛!” 他咬牙架住那一剑,但心里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就在这时,那扇被轰开的门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灰绿色的短发,爪状的绿色眼眸,面无表情的脸。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短装,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子上的离卦纹章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藿藿。 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中央,看着景元和黑化saber缠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578章 实验记录 三月七拉着凛的手在走廊里走着,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只剩下细微的沙沙声。 这条走廊和她们之前走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画,画的都是一些扭曲的香蕉形状,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凛跟在她身后,一只手被三月七牵着,另一只手扣着宝石。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毕竟刚才那场速通实在太消耗体力,到现在腿都还在发软。 “三月姐。”她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蕉?” 三月七正想回答,忽然脚步一顿。 她抬起手,示意凛不要出声。 凛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走廊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靠近。 那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而且越来越近。 三月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扇没有标牌的门上。 她伸手推了推,门竟然没锁。 “进去。” 两人闪身钻进那个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三月七靠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凛站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三月七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站在外面,距离她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她甚至能听到它们呼吸的声音——那种“呼哧呼哧”的、带着一点嘶哑的喘息声,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三月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房间很大,从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装修得很豪华的套房。 有客厅,有卧室,甚至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 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材质,沙发上铺着天鹅绒的垫子,茶几上摆着几个造型奇怪的雕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摆得到处都是的——香蕉。 茶几上摆着一盘香蕉,餐桌上放着一筐香蕉,书架上塞着几排香蕉,就连地上都滚着几根香蕉。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蕉味,甜得有些发腻。 凛捏着鼻子,小声嘟囔:“这什么鬼地方蕉……” 三月七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灰蒙蒙的镜像世界,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几只猴子在游荡。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图表,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 书架上摆着一些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贴着标签,但那上面的字全是反的,三月七一个都认不出来。 “凛,你来看看这些。”她招呼凛过来。 凛走到书架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 那些反写的文字在她眼里竟然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有人把它们一个个扶正了一样。 “这写的是什么?”三月七凑过来问。 凛皱着眉看了半天,然后说: “这是……实验记录蕉。” “什么实验?” 凛又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关于融合的实验蕉……” 三月七眨了眨眼:“融合?什么融合?” 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翻看那些文件。 三月七也不打扰她,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根干瘪的香蕉,几个奇形怪状的零件,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里面同样写满了反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凛,这个你看看。” 凛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计划书蕉……” “什么计划?” 凛深吸一口气,开始给她解释。 原来那个蕉授——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它想要让现实世界和这个镜像世界融合,让两个世界变成一个。 “融合的方式就是通过那些蕉字蕉。” 凛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当现实世界的人说话带上蕉字的时候,他们就和这个世界的猴子建立了联系蕉。随着蕉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这种联系就会越来越强蕉。” 三月七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那些话尾加蕉的人,就会变成猴子?” 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变成猴子蕉。是融合蕉——现实世界的人和这个世界的猴子会融为一体蕉。人的意识会消失,只剩下猴子的本能蕉。” 三月七的嘴巴慢慢张大。 “那岂不是说……整个冬木市的人……” 凛的脸色很难看。 “不只是冬木市蕉。” 她翻到笔记本的后面几页,“这个蕉授说,这只是一个试验场蕉。如果这个试验成功,它会把这种方法推广到整个星球蕉——让所有人都变成猴子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行。”三月七说,“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凛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可是我们蕉怎么做蕉?那个蕉授已经被解决了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 对啊,那个猴子已经被她射成筛子了。 那这些计划…… 她忽然想起那个香蕉最后的样子——就是一整根完整的香蕉,没有任何损伤。 当时她太累了,没多想,但现在想起来…… “那家伙……是不是没死透?” 凛眨了眨眼:“什么意思蕉?” 三月七把自己射蕉授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如果这个蕉授真的这么容易就能解决,那它也太弱了蕉。能搞出这种计划的存在,怎么可能被几箭就干掉蕉?” 三月七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凛,那些字——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然后脸色变得煞白。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问题了。 那些字是反的。 正常人很难看不懂。 但她却轻而易举的看懂了。 “我……我为什么能看懂蕉?”凛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月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 凛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异常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悄悄改变。 “我蕉要变成猴子了蕉?”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三月七抓住她的肩膀。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解决!” 凛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三月姐……如果我真的变蕉了猴子蕉……” “不会的。”三月七打断她,“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她松开凛,开始在房间里翻找得更卖力。 “一定有办法的。那个蕉授既然能搞出这个计划,就一定留有解决的方法。笔记本上有没有写?” 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看那些文件。 “让我蕉蕉……” 第579章 认识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猴子的脚步声,但都没有停留。 这个房间似乎是个被遗忘的角落,暂时还算安全。 三月七翻遍了书桌的每一个抽屉,翻遍了书架的每一层,翻遍了房间里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她找到一堆看不懂的图表,一堆认不出的仪器零件,一堆奇奇怪怪的香蕉制品——但就是找不到任何关于“如何解除融合”的信息。 凛那边也没什么进展。 那些文件记录的全是实验过程和数据,详细记载了融合的每一个阶段——从最初的“话尾加蕉”,到后来的“用蕉替换常用词”,再到最后的“彻底失去语言能力,只剩本能”。 她看得心惊肉跳,因为那些描述和她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像。 “三月姐蕉。”她忽然开口,“我好像……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蕉。” 三月七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凛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段话。 “第一阶段是话尾加蕉,我已经有了蕉。第二阶段是用蕉替换常用蕉——你听我刚才说话蕉,用蕉替换常用词这句话里,都被我换成了蕉蕉。” 三月七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凛刚才说话的内容,发现确实如此。 凛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词语被那个“蕉”字取代,如果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凛……” 凛合上笔记本,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还能认出这些字蕉?要是连字都认不出来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蕉……” 三月七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凛,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 凛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吗蕉?” “真的。” 三月七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凛都有些不敢直视。 凛别过脸去,小声嘟囔: “那我尽量撑住蕉……” 视角转换。 伊莉雅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蕉蕉”的叫声,但已经越来越远了。 她就那样坐着,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脑子里乱成一团。 知更鸟姐姐那个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被那个紫发女人抱着却毫无反应。 那个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一闭眼就会浮现出来。 还有那个女人…… 那个紫发的、坏笑着的、把她抱在怀里又摸又捏的女人。 伊莉雅的脸又红了起来,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她到底对知更鸟姐姐做了什么?为什么知更鸟姐姐会变成那样?) (还有那只手……她碰到我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爱莉希雅握过的手。 手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那种麻麻的像触电一样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伊莉雅,你要振作。知更鸟姐姐还在等着你去救她。) (可是……怎么救?那个女人那么强,那些猴子那么多,自己一个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哒。哒。哒。”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伊莉雅茫然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慢慢放大。 一匹马。 一匹粉色的马。 那匹马体型巨大,浑身肌肉虬结,四条腿粗壮得像柱子一样。 它的毛色是那种极其张扬的粉红色,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正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听到沉重的“哒哒”声。 而马背上,坐着一个灰发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外套的领子竖着,衣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灰色的及肩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她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那柄枪。 那柄枪通体泛着金色的光芒,枪身上隐约能看到火焰在跳动。 它就那么随意地挂在马鞍旁,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伊莉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马?粉色的马?这是在拍电影吗? 那匹马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伊莉雅。 她仰起头,看着马背上那个灰发少女,发现对方也在看她——虽然那顶帽子遮住了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伊莉雅忽然注意到马背上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马背上,被绳子固定着,整个人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橙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那身熟悉的校服让伊莉雅瞬间认出了她。 “立香姐姐?!” 伊莉雅猛地站起来,想要凑近看清楚。 但那个灰发少女轻轻一拉缰绳,那匹粉马后退了一步,和伊莉雅保持着距离。 “你认识她?” 那个灰发少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那平淡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伊莉雅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昏迷的藤村。 “她是我的朋友!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被绑在马上?你对她做了什么?!” 灰发少女沉默了一秒。 “救的。”她说,“从猴子手里。” 伊莉雅愣了一下。 “猴子?” 灰发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解释更多。 她看着伊莉雅,那双被帽檐遮住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问你个事。” 伊莉雅警惕地看着她。 “什么事?” “有没有见过一个紫发的女人?”灰发少女说,“看上去很坏的那种。喜欢笑,说话后面带个奇怪的调子。” 伊莉雅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你也认识那个女人?!” 第580章 被碰过 灰发少女微微偏了偏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见过。” “她在哪儿?!”伊莉雅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把知更鸟姐姐抓走了!我要去救她!” 灰发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小女孩,仿佛在思考什么。 几秒后,她开口了: “你见过她。” 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伊莉雅用力点头。 “她就在那个酒店里!我刚从那逃出来!” 灰发少女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信息很满意。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头上的礼帽。 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却莫名带着一种优雅的范儿——就像那些老电影里的黑帮大佬,在决定了什么重要事情之后,习惯性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行头。 “那个……” 伊莉雅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的马好奇怪,为什么要骑粉色的马?” 灰发少女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巨马,沉默了一秒。 “顺手。” 伊莉雅:“……” 这个回答,让人完全没法接。 灰发少女正准备离开,忽然目光落在伊莉雅的手上。 “那个。” 她抬起下巴,朝伊莉雅的手指了指。 伊莉雅疑惑地低头看去—— 那只被爱莉希雅握过的手,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绿色流光。 那光芒很微弱,在路灯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伊莉雅的皮肤下缓缓流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伊莉雅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麻意。 伊莉雅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是什么?!” 她拼命甩手,但那绿光就像长在她手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灰发少女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 “被碰过?” 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那个女人……她握过我的手……” 灰发少女点了点头。 “那正常。” 伊莉雅:“……???” 正常?这叫正常?手上长绿光叫正常?! 她正想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条街道都在颤抖! 伊莉雅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猛地转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远处,一栋大楼正在倒塌! 巨大的建筑碎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在那片烟尘中疯狂闪烁,还有诡异的绿色光芒偶尔闪过! 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那片混乱中纠缠,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的爆炸! 伊莉雅瞪大眼睛,看着那片末日般的景象,完全说不出话来。 灰发少女也看着那个方向,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热闹。” 她淡淡地说,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莉雅。 “那个女人,在那边?” 伊莉雅回过神来,用力点头。 “她就在那个酒店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 灰发少女点了点头,一拉缰绳,那匹粉马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伊莉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灰发少女停下,偏过头看她。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 “我……我也要去!我要救知更鸟姐姐!” 灰发少女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后,她开口了: “你太弱。” 伊莉雅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不弱!我可是魔法少女!” 灰发少女没有回应。 她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在说“魔法少女是什么能吃吗”。 伊莉雅被那目光看得越来越心虚,但她咬紧牙关,没有退缩。 “求你了。”她说,“我必须去救她。” 灰发少女看了她很久很久。 最后,她微微颔首。 “跟上。” 伊莉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灰发少女一拉缰绳,那匹粉马迈开脚步,朝着爆炸的方向走去。 伊莉雅连忙跟上去,小跑着才能追上那匹马的速度。 “对了。”她一边跑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灰发少女沉默了一秒。 “阿星。” 伊莉雅眨了眨眼。 “阿星?好奇怪的名字……” 灰发少女没有回应。 “轰——!!!” 那声爆炸传来的时候,三月七正在翻一个抽屉。 整个房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书架上的文件哗啦啦地往下掉,茶几上那盘香蕉滚了一地。 三月七一个没站稳,直接撞在墙上,额头磕出一个红印。 “什么情况?!” 凛扶着墙,脸色煞白地看向窗外。 远处,那栋熟悉的大楼正在倒塌。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在烟尘中疯狂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发新的爆炸。 那些光芒她见过——金色的是景元,黑色的是…… 三月七快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混乱,眉头紧锁。 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时间不多了。 不管那个蕉授死没死透,不管这些猴子还有什么后招,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如果让那个融合计划继续下去,别说冬木市,整个星球都要遭殃。 “凛。” 她转过身,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我们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蕉……” 三月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上。 “不,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 她走到凛身边,拿起那本笔记本,“至少我们知道那个蕉授想干什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怎么阻止它。” 凛苦笑。 “说得容易蕉……” 三月七没有理她,继续翻找。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钟表。 “钟表小子,帮我个忙。” “滴答?”微弱的光芒闪了闪,“什么事粉毛?” “你能感知到周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那种……” 三月七想了想,“特别重要的东西?那个蕉授肯定藏着什么核心之类的东西。” 钟表小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滴答……楼下,大概三层的位置,有一个很强的能量源滴答。那能量和外面那些猴子身上的气息很像,但强得多滴答。”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 “凛,我们下楼!” 第581章 谁啊? 白珩躲在街角的一堵矮墙后面,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远处那片战场。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 周围的建筑在那冲击波下摇摇欲坠,有的已经开始倒塌。 烟尘漫天,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两个身影在那片混乱中纠缠。 景元。 还有那个黑化的saber。 白珩咬紧嘴唇,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景元很强,毕竟是罗浮的将军。 但现在这种情况,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这里干着急。 (一定要撑住啊……)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街道,忽然注意到一个移动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东倒西歪的,像是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灰,衣服破破烂烂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就那么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正好朝着那片战场的边缘走去。 白珩的瞳孔一缩。 (糟了!) 她没有多想,直接探出身子,压低声音喊: “喂!那边!别过去!” 那个人顿住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来。 白珩这才看清他的脸——如果那张糊满灰尘的脸还能叫脸的话。 灰头土脸,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 白珩不认识他。 但她不能见死不救。 “那边在打架!很危险!” 她压低声音喊,“往这边走!躲到墙后面来!” 那个人看了她几秒,然后竟然笑了。 那笑容透过满脸的灰尘露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他没有说话,只是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白珩这边挪过来。 白珩紧张地盯着他,同时用余光注意着远处的战场。 那个人终于挪到了墙后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白珩这才近距离看清他的惨状——衣服基本上等于碎布条挂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灰和汗,身上还有好几道伤口,有的还在渗血。 “你……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然后—— 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活着真好”的庆幸。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奇怪的轻松,“死不了。” 白珩眨了眨眼。 这人谁啊? 远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再次碰撞,冲击波震得她们藏身的矮墙都在颤抖。 白珩连忙缩回脑袋,不敢再看。 那个人也缩了缩脖子,然后抬头看向那片战场,嘴里喃喃着: “打得真热闹啊……” 白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算了,不管他是谁,至少现在,他们俩都是躲在这里的难兄难妹。 视角转换。 三月七和凛站在那个房间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的景象,面面相觑。 这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大得多,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宽敞。 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形状像是一颗被剖开的香蕉,内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装置周围环绕着十几个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那些数据在屏幕上不断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除此之外,房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图纸和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零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这就是那个核心装置?” 三月七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香蕉,“看起来挺唬人的。” 凛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显示屏上的数据。 那些反写的文字在她眼里逐渐变得清晰,但那些图表和数据实在太复杂了,她只能看懂一小部分。 “这应该是控制整个融合过程的中央系统。” 她指着其中一个显示屏上的进度条,“你看这里,显示当前的融合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了。” 三月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头疼。 “那怎么把它关掉?” 凛走到那个金属装置旁边,仔细打量着它的结构。 外壳上有几个明显的接口和按钮,但没有任何标识,完全不知道哪个是干什么用的。 “我试试看。” 她小心翼翼地按下其中一个按钮。 装置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显示屏上的数据跳动得更加剧烈了,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凛又按了另一个按钮。 这次装置倒是有了反应——它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直接把凛呛得后退了好几步。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蕉……” 三月七连忙扶住她,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香蕉,陷入了沉思。 好吧,其实也不是沉思。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直接把这玩意儿砸了会怎么样。 但理智告诉她,砸了可能更糟。 “凛,你看得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她指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有没有说明书之类的东西?” 凛蹲下身子,捡起几份文件翻了翻。 那些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计算公式,偶尔夹杂着一些用反字写成的注释。 她努力辨认着那些文字,试图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这个是关于能量传输的蕉……这个是同步率的计算公式蕉……这个是……” 她越看越头疼,那些专业术语实在太多了,即使能看懂字,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 三月七看着凛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头疼起来。 她最不擅长这种动脑筋的事情了。 平时在列车上,遇到什么问题都是杨叔或者姬子阿姨来解决,她只需要负责拍和射就行了。 现在让她想办法破解这种高科技装置,简直比让她写一万字的论文还难。 “要不……” 她试探性地开口,“咱们直接把那个蕉授抓过来,逼他说出解决办法?” 凛抬起头,无奈地看着她。 “三月姐,那个蕉授已经被你杀了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对哦……那怎么办?”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暗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响动。 三月七瞬间警觉起来,转过身拉开弓弦,冰箭瞬间凝聚在弓上。 凛也握紧了手里最后一颗宝石,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 暗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猴子。 穿着白大褂,戴着那副圆形的漩涡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蕉,正在悠闲地啃着。 蕉授。 三月七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 蕉授慢条斯理地嚼着香蕉,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话: “死了?谁说我死了?” 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三月七。 “你刚才射死的那只猴子,是我,也不是我。我们这群猴子,只要戴上这副眼镜,就都是我。你可以理解成——我有很多个分身。” 第582章 不灵光 三月七愣住了。 凛也愣住了。 分身?这玩意儿还能分身? 蕉授看着她们那副呆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它走到一张椅子前,大摇大摆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继续啃着香蕉。 “瞧你们两个,真是有趣。” 它说,“就像两只真正的猴子一样,跑来跑去,东张西望,什么都看不懂。我还没启动机器呢,怎么就已经有人提前变成猴子了?” 三月七的眉头跳了跳。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 她没有犹豫,直接抬起手——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蕉授保持着啃香蕉的姿势,那根香蕉悬停在它嘴边,漩涡眼镜后面的眼珠一动不动。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 冰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把蕉授射成了筛子! 时间恢复! “噗噗噗噗噗——!!!” 蕉授的身体被那十几支冰箭贯穿,整个人——整只猴——往后倒去,砸在地上,然后化作一根香蕉。 三月七放下弓,松了一口气。 “叫你嘴贱。”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为那扇暗门又打开了。 又一只穿着白大褂、戴着漩涡眼镜的猴子走了出来。 它手里同样拿着一根香蕉,同样悠闲地啃着,同样用那种欠揍的目光看着她们。 “你杀不死我的。” 它说,“我知道你的能力——时间暂停,或者说时间系的能力。确实很离谱,确实是bug级别的能力。” 三月七盯着它,没有说话。 蕉授继续说: “只是好在,如此厉害的能力,成功的搭配上了一个……嗯,怎么形容呢?不是很灵光的脑袋。” 它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么说吧,这个能力的强大程度和它使用者的智商,刚好拉回了平均线。这么看来,好像也挺正常的。” 三月七的拳头握紧了。 “你是在说我傻?” 蕉授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你的脑子不太适合使用这么复杂的能力而已。换成那边那个黑头发的小姑娘,说不定早就能把我干掉了。” 凛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猴子,是在夸她还是在挑拨离间? 蕉授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完全无视了三月七那张快要喷火的脸。 它走到凛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很有意思,小姑娘。你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吧?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完全忘记怎么说话,只会蕉蕉蕉了。到时候你是想留在这个世界当猴子,还是回现实世界当人呢?” 它笑了笑,“哦对了,你回不去了,因为你已经在融合了。” 凛的脸色变得煞白。 蕉授又看向三月七。 “还有你,粉毛小姑娘。你的时间暂停能力确实很厉害,但你能暂停多久?七秒?八秒?你能在七秒内找到办法解决吗?” 它摇了摇头,“你不能,因为你连那些字都看不懂。” 三月七的手握紧了弓。 “不过你也有一个优点。”蕉授忽然说,“你很蠢。” 三月七:“……” “真的,我没骂你。我是认真的。” 蕉授的表情变得诚恳起来,“你这么蠢,反而不会受到融合的影响——因为融合需要有一定认知能力才行,你这种脑子空空的,反而最安全。” 三月七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所以啊,” 蕉授笑着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以后就叫你三月蕉怎么样?还有你,凛蕉,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 三月七的脸更红了。 “谁要叫那种名字!” 蕉授耸了耸肩。 “随便你,反正你们很快就要变成真正的猴子了,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它走到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旁边,拍了拍它那光滑的外壳,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个计划,我准备了很久很久。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观察你们。看着你们从猿猴进化成人类,看着你们建立文明,看着你们自以为是地统治这个星球。然后我就在想——如果把这一切都逆转回去,会是什么样子?” 它转过身,看着三月七和凛。 “现在,这个想法终于要实现了。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把这个计划变成了现实。当然,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它指了指那个金属装置。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和你们悠闲地聊天。就像考试的时候,最后一道题已经做完了,我专门空着第一道题,就是不写,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抓耳挠腮的样子。” 三月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 蕉授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意思就是,融合已经开始,而且已经无法逆转了。我现在在这里,就是单纯地想看看你们是如何在没有完全变成猴子之前,就已经表现出猴子的模样的。你看你刚才那个抓狂的样子,多像一只被惹毛的猴子啊。” 它转向凛。 “还有你,翻那些文件翻得那么认真,像不像一只试图理解人类文字的猴子?明明已经快要变成同类了,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真是有趣。” 凛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些文件。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翻过一页,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樱。 那两个字是用正常字体写的,和周围那些反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瞬间吸引了凛的全部注意力。 她快速扫过那段文字。 “特殊个体……代号樱……疑似繁育残留的携带者……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允许捕获……” 凛的瞳孔瞬间收缩。 “樱……?!” 视角转换。 夜幕笼罩着冬木市的郊外,那座古老的教堂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远坂时臣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眉头微微皱起。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一样。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堂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昏暗。 那些彩绘玻璃窗把月光切割成各种颜色的碎片,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排列着,直通前方的祭坛。 祭坛上的十字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最后的希望。 但远坂时臣的目光没有落在祭坛上,而是落在了那个趴在讲台上的神父身上。 那个神父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整个人趴在讲台上,一动不动。 第583章 善良! 从远坂时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那双手——那双手正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掰成了那个形状。 “言峰?”远坂时臣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前走了几步,绕过那些长椅,终于看清了那个神父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可怕,眼眶深陷,嘴唇发紫,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它们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但眼白里爬满了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游走。 远坂时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被虫术控制的人。 他刚想后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远坂时臣转过身,看到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后面,一个身影正在缓缓走出来。 不,不是走出来,是飘出来。 那是用某种魔术投射出来的影像,一个扭曲的人形,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远坂时臣——!” 那个影像张开嘴,发出尖利的叫声。 “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爷爷吗?!” 远坂时臣盯着那个影像,嘴角微微抽动。 这声音……是间桐慎二! 那家伙还没死? “间桐家的孩子。” 远坂时臣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影像疯狂地扭动着,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抽搐。 “我想干什么?!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这些伪君子!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你们凭什么杀了我爷爷?!” 远坂时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爷爷?间桐脏砚?” “对!我爷爷!” 那个影像的声音越来越高,“他那么好!他那么善良!他教了我那么多东西!你们凭什么杀了他?!” 远坂时臣沉默了几秒。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间桐脏砚的记忆——那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怪物,那个用虫术折磨了无数人的邪恶魔术师,那个把樱送进虫仓的罪魁祸首,将整个冬木市陷入奋海的家伙。 “善良?” 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善良!” 那个影像疯狂地点头,“我爷爷他一直在为正义而战!他一直在净化这个世界的污秽!他只是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你们凭什么不理解他?!” 远坂时臣的嘴角抽动得更厉害了。 屁股的某个地方甚至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了。 这孩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爷爷。” 远坂时臣慢慢开口,“他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 “你放屁!” 那个影像尖叫起来,“我爷爷做的都是对的!都是你们这些人!是你们这些伪君子!你们嫉妒他!你们害怕他!所以你们杀了他!” 远坂时臣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和这种人说理,完全是浪费时间。 那个影像继续疯狂地扭动着: “你们以为杀了我爷爷就完了吗?!我告诉你们!我才是真正的正义使者!我要继承爷爷的遗志!我要把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全部清除!” 远坂时臣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长椅、那些柱子、那些阴影。 他没有看到间桐慎二的本体。 那家伙不敢出来。 “你不敢亲自现身吗?”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那个影像猛地僵住,然后发出更加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出来?!你还不配见到我本人!” 远坂时臣冷笑了一声。 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家伙被白珩那一箭伤得很重,现在只能躲在暗处,靠这些虫子操控的傀儡和影像来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那个趴在讲台上的神父忽然动了。 他缓缓站起来,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动,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然后他朝远坂时臣扑了过来! 远坂时臣后退一步,手中瞬间凝聚出数颗宝石。 他手腕一抖,那些宝石化作数道火焰,直接击中了那个神父的胸口! “轰!” 那个神父被火焰吞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更多的身影从教堂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那些被虫术控制的人——有神父,有修女,有信徒——一个个从阴影中走出,朝远坂时臣围了过来。 他们走路的姿势都扭曲得可怕,有的头歪到了一边,有的胳膊以反关节的角度弯曲着,有的甚至在地上爬行,像一只只巨大的虫子。 与此同时,地面上开始涌出黑色的虫潮。 那些刻印虫密密麻麻地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朝着远坂时臣涌来。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手中又凝聚出数颗宝石。 他没有慌。 因为他早有准备。 他轻轻抬起手,按了按耳边的那个小装置。 那个耳机里,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 “找到了,父亲。他在教堂后面的墓地里,正在那里……跳舞?” 视角转换。 樱趴在那栋大楼的楼顶,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眼睛凑在那把狙击枪的瞄准镜后面。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但她一动不动。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从父亲进入教堂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等待。 等待那一枪的机会。 这把狙击枪,是她从卫宫切嗣那里学来的。 十年前,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之后,父亲终于放下了那些固执的魔术师观念,允许她学习一些“非正统”的自保手段。 卫宫切嗣教她如何使用枪械,如何潜伏,如何寻找目标。 她学得很认真。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魔术,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而现在,那些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 瞄准镜里,教堂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那些被虫术控制的人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那些黑色的虫潮在地面上涌动,那个扭曲的影像在疯狂地扭动。 然后,她看到了他。 在教堂侧面的那片墓碑之间,一个身影正在疯狂地手舞足蹈。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四肢以诡异的姿势扭动着,整个人就像一只发了疯的跳蚤在蹦来蹦去。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角流着涎水,发出无声的狂笑。 间桐慎二。 樱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极慢极慢。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着那个疯狂的身影。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那家伙是个疯子。他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其实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扭曲欲望。对付这种人,不需要手下留情。” 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的手很稳。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准星纹丝不动。 耳机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樱,可以了。” 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扣动了扳机。 “砰——!!!” 第584章 从者? 巨大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开! 那发特制的子弹带着刺目的光芒,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间桐慎二的头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间桐慎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珠子还瞪得大大的,嘴里还流着涎水。 但下一秒,他的脑袋瞬间炸开,血和脑浆四处飞溅,那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下。 与此同时,教堂里那些被虫术控制的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那些涌动的虫潮也瞬间失去了活力,变成一滩滩黑色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 远坂时臣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的场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按了按耳机,轻声说: “干得漂亮蕉。” 远坂时臣快步走出教堂,朝那片坟地走去。 樱已经从那栋楼里跑了下来,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父亲!” 她看到远坂时臣,连忙迎上去,“我打中了!” 远坂时臣点了点头,走到那片坟地,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地上确实有一滩血迹,还有一些被烧焦的衣物碎片。 子弹的弹坑还在,周围的墓碑被冲击波震得七零八落。 但是,那具尸体不见了。 樱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怎么会……我明明打中他了!” 远坂时臣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那滩血迹。 血迹还在,说明确实有人在这里受伤倒地。 但是那些衣物碎片太少太少了,完全不足以覆盖一具完整的尸体。 樱紧张地看着周围。 “难道,他还活着?” 远坂时臣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 “不,他确实死了。至少刚才那一枪,确实要了他的命蕉。” “那为什么……” 远坂时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眉头紧锁。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把他的尸体带走了。” 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视角转换。 夜色笼罩着这座废弃的工厂,破败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锈蚀的钢铁支架像是巨人的骸骨,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破碎的玻璃窗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工厂中央的空地上,两个人影。 言峰绮礼低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洒下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间桐慎二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身上那些之前被白珩一箭贯穿的伤口还有樱的爆头也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得不可思议。 言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那道影子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人形的轮廓边缘开始扭曲,无数细小的触须从影子里伸出来,像水草一样在月光下摇曳。 那些触须越伸越长,越变越粗,在影子里疯狂舞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但当言峰抬起手时,那些触须又瞬间缩了回去,影子恢复了正常。 他蹲下身,将手伸向间桐慎二的头顶。 手掌悬在距离额头三寸的地方,言峰闭上眼,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一串低沉而含混的音节。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韵律,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 几秒后,间桐慎二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没有任何焦距,瞳孔涣散得像是两潭死水。 他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上方,盯着那片破败的屋顶,盯着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一动不动。 言峰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的从者?” 间桐慎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空洞而机械: “不知道。” 言峰沉默了。 他站起身,看着间桐慎二那双空洞的眼睛。 就只是一双眼睛,空洞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东西的眼睛。 言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洒下来。 “都去哪儿了呀?” 他的喃喃自语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视角转换。 粉色的巨马在街道上缓步前行,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星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那顶深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灰色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发丝贴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伊莉雅跟在她旁边,小跑着才能追上那匹马的速度。 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焦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她已经这样走了很久了。 远处,那片战场的光芒还在闪烁,时不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阿星没有朝那边去,而是绕了一条远路,尽量远离那片混乱。 她能感觉到那边的战斗有多激烈,也知道那种级别的战斗自己现在掺和进去未必是好事。 伊莉雅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知更鸟姐姐坐在那里的样子,想起那个紫发女人把她抱在怀里的样子,想起那只被握过的手上泛起的绿色光芒。 那光芒现在还在,而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但她好像感觉不到了——不是不疼,是感觉变得迟钝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什么东西。 阿星忽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伊莉雅差点撞到马腿上,她抬起头,顺着阿星的目光看去—— 前面,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暗紫色的机械铠甲覆盖着全身,狰狞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关节处的推进器喷涌着幽蓝色的火焰。 那道v字形的猩红光芒从头盔下透出来,正直直地盯着她们。 berserker。 伊莉雅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个在远坂家打了那么久的怪物,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握紧了红宝石。 但berserker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那道猩红的光芒锁定着阿星,一动不动。 阿星也没有动。 第585章 帮忙 她就坐在马背上,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机甲,帽檐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伊莉雅紧张地盯着berserker,随时准备变身战斗,但下一秒发生的事让她彻底懵了。 berserker忽然动了——它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跟我来”。 伊莉雅愣愣地看着阿星。 阿星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一夹马腹,那匹粉色的巨马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诶诶诶——?!” 伊莉雅连忙追上去,“你——你就这么跟着它走?!” 阿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来帮忙的。” 伊莉雅:“……” 帮忙?帮谁的忙?帮我们的忙? 那个之前还在跟我们打架的怪物,现在是来帮我们的?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阿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跟着berserker往前走。 伊莉雅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街道上,一个沉默的机甲走在最前面,一个骑着粉马的灰发少女跟在后面,还有一个满头问号的银发小女孩小跑着跟着。 那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走了一会儿,伊莉雅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们就这样直接冲进去吗?有没有什么计划?” 阿星歪了歪头。 “计划?” 伊莉雅等了两秒,发现没有下文。 “呃……就是比如怎么打、怎么救人之类的……” 阿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没有。” 伊莉雅:“……” “一股脑干。” 阿星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个打一个,打得过。” 伊莉雅看了看前面那个沉默的机甲,又看了看马背上这个面无表情的灰发少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阿星忽然开口了: “你真的没事?” 伊莉雅愣了一下,顺着阿星的目光低头看去—— 她的头发。 那些原本银白色的发丝,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色。 那种紫色和那个紫发女人的颜色一模一样,诡异而妖艳,在她的发间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她。 伊莉雅愣住了。 她抬起手,看着那只被爱莉希雅握过的手。 手背上的绿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皮肤下缓缓流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麻意。 但奇怪的是,她真的感觉……没什么感觉。 不疼,不痒,甚至有点……舒服? 伊莉雅摇了摇头,把那诡异的念头甩出去。 “我……我真的没感觉。”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如果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 阿星看着她,没有说话。 伊莉雅握紧红宝石,在心里呼唤: “红宝石,能检查出什么吗?”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奇怪……完全检查不出来。你的魔力回路一切正常,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伊莉雅沉默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这些紫色的头发,这绿色的光芒,是什么? 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前面,那栋半塌的酒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berserker停下脚步。 阿星勒住缰绳,抬起头,看着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 酒店的大半部分已经塌了,碎石和钢筋堆成一座小山,灰尘还在空气中飘散。 但还有几间房间还奇迹般地保留着,其中一间的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在那儿。” 伊莉雅指着那扇窗户,声音有些发颤,“知更鸟姐姐就在那儿……” 阿星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那柄燃烧着火焰的炎枪瞬间出现。 她掂了掂枪身,瞄准那扇窗户,准备投掷—— “等等——!” 伊莉雅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知更鸟姐姐还在里面!你这一枪下去,连她也……” 阿星停下动作,低头看着伊莉雅。 伊莉雅仰着头看她,那双逐渐无神的红色眼眸里满是恳求。 “让我去试试。我一个人上去,把她救下来。” 阿星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收起炎枪,点了点头。 伊莉雅松了口气,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朝那扇窗户飞去。 伊莉雅的身影消失在窗户里。 阿星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那个沉默的机甲。 berserker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道v字红光锁定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星忽然开口: “是你?” berserker没有动。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跟着我的那个变态跟踪狂。” berserker的身体微微一僵。 阿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berserker还是没有动,但那个微小的僵硬,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阿星身后的马背上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berserker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暗紫色的身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冲到马旁边! 一只手握住了从背后刺向阿星的黑影,另一只手直接抓住马背上的那个人,用力一甩! 那个橙发的身影——藤村立香——被直接扔了出去! “轰——!!!” 那个小小的身体砸进旁边一栋居民楼里,撞碎了墙壁,扬起了层层灰尘。 整栋楼都在颤抖,碎石和玻璃渣四处飞溅。 阿星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灰尘渐渐散去。 那栋楼的破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灰尘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那光芒里夹杂着诡异的笑声,沙哑扭曲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嘶鸣。 “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 “嗯~呀哈哈哈哈哈——呢阿哈哈哈哈——!” 阿星微微仰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 不耐烦。 第586章 咕哒子 她抬起手,掌心金光闪烁,又一柄炎枪瞬间凝聚。 没有犹豫,没有瞄准,没有蓄力——就那么随手一甩! 炎枪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火焰轨迹,直直砸进那片灰尘里!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完全吞没! 岩浆从爆炸中心喷涌而出,在街道上蔓延,将柏油路面烧成焦黑的液体! 那个笑声被打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暴怒的嘶吼: “你玛——!!!” 一个q版的身影从火焰里蹦了出来! 那身影只有一米高,圆滚滚的,就像一个放大版的q版手办。 她穿着藤村立香的那身校服,但那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滑稽,袖子都短了一大截。 最诡异的是那张脸——那张和藤村立香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扭曲成一个疯狂的表情,眼睛里满是癫狂的光芒,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她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抬起头,盯着马背上的阿星。 “好久不见啊——杂碎——!” 那声音沙哑刺耳,和刚才那个甜美温柔的藤村立香完全是两个人。 阿星看着她,歪了歪头。 不认识。 这谁? 咕哒子——或者说,那个占据了藤村立香身体的黑泥——没有注意到阿星的困惑。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手舞足蹈,表情夸张: “你知道我为了隐藏自己有多不容易吗?!我在这个破世界待了整整十年!十年!吃不好睡不好,还得装成普通女高中生!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吗?!” 阿星沉默地看着它。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那癫狂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结果呢?!” 咕哒子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结果今天被你给破了戒!你知道吗,在马背上颠那几个小时,我差点就露馅了!按照正常人的身体强度,我早就该死好几回了!可我是黑泥啊,我死不了!我只能忍着!一直忍到现在!” 她指着berserker,声音都变调了: “结果这家伙一拳把我揍飞了!” berserker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咕哒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要把你们全都撕碎——!!!” 话音刚落,她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实质一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墙壁崩塌,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阿星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berserker站在她前面,一动不动,v字红光锁定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咕哒子停止了长啸,低下头,盯着她们。 那张q版的脸上,笑容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要重演——手撕英灵!” 瞬间。 咕哒子动了! 那小小的身躯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炮弹,直直撞向berserker! berserker没有躲。 它抬起手臂,准备格挡—— “砰——!!!” 那小小的拳头砸在berserker的手臂上,竟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berserker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阿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咕哒子没有停。 她落地后瞬间弹起,又是一拳砸向berserker的面门! berserker侧身躲过,那一拳擦着它的头盔掠过,砸在身后的建筑上——整面墙轰然倒塌! 阿星动了。 她一夹马腹,那匹粉色的巨马瞬间冲出! 马背上,阿星手中的炎枪横扫而出,金色的火焰划破夜空,直斩咕哒子的后背! 咕哒子头也不回,只是一侧身,炎枪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但她闪避的动作给了berserker机会,berserker一拳砸在她胸口! “砰——!” 咕哒子倒飞出去,砸进一堆废墟里,扬起漫天灰尘! 但下一秒,她从那堆废墟里冲了出来,毫发无伤! “哈哈哈——!就这点力气?!” 她狂笑着,朝berserker扑去,“再来——!” berserker迎上去,两人再次碰撞! 那画面诡异极了——一个三米高的巨型机甲,和一个一米高的q版小人,正面对轰!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周围的建筑在那冲击波下摇摇欲坠! 阿星驾着马,在战场边缘游走。 她发现了一件事——那匹粉色的马,似乎有着某种奇特的能力。 每一次她即将被攻击命中的时候,那匹马就会自动带着她闪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能预知未来。 不,不是预知。 是回溯。 五秒。 这匹马能回溯五秒的时间。 阿星心中了然。 不愧是迷星叫!!!!! 她握紧炎枪,开始反击! 金色的光芒在战场上闪烁,阿星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捕捉到咕哒子的破绽! 但咕哒子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人类——不,她本来就不是人类。 她是一个怪物。 一个由黑泥构成的、拥有藤村立香外形的、只会疯狂杀戮的怪物。 “哈哈哈——!再来再来——!” 咕哒子越打越疯,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 她一拳轰在berserker身上,那巨大的机甲竟然被她这一拳轰得后退了七八步! 阿星趁机冲上,炎枪直刺她的后心! 咕哒子这次没有躲。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炎枪的枪身! 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枪身,被她握在手里,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暗红色的光芒和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交织,互相侵蚀,互相吞噬! “好枪!”她咧嘴一笑,然后用力一甩! 阿星连人带枪被她甩了出去! 阿星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稳稳落在马背上。 咕哒子没有追她,而是转身扑向berserker! berserker抬起手臂格挡,但咕哒子这一拳的力量大得离谱——她那一拳砸在berserker的左臂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巨大的机械左臂,竟然从中间断开了! 断裂的机械臂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火花四溅! 阿星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但忽然意识到—— 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她明明不认识那个机甲。 但那股紧张感就是挥之不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深处,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在为她担心。 berserker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左臂。 咕哒子狂笑着,举起那沾满机油的手。 “哈哈哈——!不过如此——!” 她的话还没说完,berserker的断臂处,忽然冒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紫黑色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在断臂处疯狂涌动! 几秒后,那些光芒凝聚成型——一条崭新的左臂,从断口处生长出来! 阿星愣住了。 咕哒子也愣住了。 berserker抬起那条新生的手臂,活动了一下五指,然后一拳砸向咕哒子! “砰——!” 第587章 破局的关键 咕哒子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砸穿了两堵墙,才终于停下来。 她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的癫狂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什么恢复能力?!” 阿星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驾着马冲上去,炎枪横扫! 咕哒子侧身躲过,但阿星早有准备——她松开手,炎枪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另一侧刺向咕哒子! 咕哒子躲闪不及,被炎枪刺中了肩膀! 金色的火焰在她肩头炸开,将那片皮肉烧得滋滋作响! “啊——!!!” 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掌拍掉炎枪,怒视着阿星,“你——!” 阿星没有理她。 她手一伸,又一柄炎枪在掌心凝聚。 咕哒子看着她,又看看那边已经恢复如初的berserker,脸上的癫狂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你们两个……” 她咬着牙,“真当我是吃素的?!”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再次暴涨!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将整片街道都染成了暗红色! 阿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那光芒中传来,就连她身下的粉马都开始不安地刨着地面。 光芒中,咕哒子的声音传来: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但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的话音刚落,那暗红色的光芒猛地炸开! 视角转换。 金色的枪尖与漆黑的剑刃再次碰撞,迸发出的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景元后退半步,脚下踩碎了几块散落的瓷砖,那破碎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稳住身形,金色的眼眸扫过面前那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黑化的saber,那张曾经端庄的面容此刻只剩冰冷的杀意,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想要将他斩碎的执念。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另一场战斗同样激烈。 神君那百丈高的金色身影悬浮在酒店外部的夜空之中,周身缭绕着雷光与火焰,每一次挥动那柄巨大的金枪都能带起一片耀眼的光芒。 而在它对面,那只青金色的巨狐正虎视眈眈,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倒映着神君的每一次移动,巨大的狐爪每一次拍击都能引发剧烈的冲击,震得整栋残破的建筑瑟瑟发抖。 景元必须分心二用。 一边用手中的金枪应付面前这个疯狂挥剑的骑士王,一边用意识操控着神君与那只巨狐周旋。 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身为罗浮将军,他早已习惯了在战场上同时处理多个战局。 但这一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黑化的saber一剑斩来,那柄漆黑的誓约胜利之剑上缭绕着暗红色的光芒,剑锋未至,那股凛冽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景元侧身躲过,那一剑斩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整堵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劈开,露出后面狼藉的房间。 景元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把宝具当平a使? 又是几剑斩来,每一剑的威势都不弱于一般的宝具解放。 景元且战且退,金枪在手中旋转翻飞,每一次格挡都能精准地卸掉那狂暴的剑势。 但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那柄漆黑的剑上附着的暗红色光芒每一次碰撞都会侵蚀他的魔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枪身往他体内钻。 他瞥了一眼窗外。 神君的情况也不太妙。 那只青金色的巨狐显然不是普通的对手,它身上燃烧着的那种火焰不仅有极高的温度,更带着一种诡异的侵蚀性。 神君每一次与它碰撞,那些金色的雷光就会被那些青金色的火焰侵蚀一部分,变得越来越暗淡。 而那只巨狐却越战越勇,巨大的狐爪每一次拍击都带着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 景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硬拼不是办法。 他需要找到破局的关键。 黑化的saber又是一剑斩来,这一次景元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从那剑锋下掠过,同时手中金枪横扫,直取她的后心! saber的反应快得惊人,那柄漆黑的剑在手中一转,精准地挡住了这一枪。 但景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两柄武器碰撞的瞬间,他猛地收枪,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借力向后退去,瞬间拉开了十米的距离。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窗外,神君的动作忽然变了。 它不再与那只巨狐正面硬撼,而是开始游走,巨大的金色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每一次移动都能巧妙地避开巨狐的扑击。 巨狐追着它,但始终差那么一点距离,那巨大的狐爪一次次拍空,砸在周围的建筑上,引发一阵阵轰鸣。 景元看着面前的saber,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发现了一件事。 黑化的saber虽然强大,但她的战斗方式变得极其单一——就是疯狂的进攻,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进攻。 那种曾经属于骑士王的冷静和谋略,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杀意。 这样的对手,反而更好对付。 saber再次冲来,那柄漆黑的剑高高举起,一剑斩下! 景元没有躲。 他就站在原地,任由那一剑斩下—— 就在剑锋距离他的头顶不到半米的时候,他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那一剑擦着他的肩膀斩下,斩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与此同时,景元手中的金枪猛地刺出,直取saber的咽喉! saber收剑格挡,但景元的枪太快,快到她的剑还没有完全收回,那枪尖已经刺到了她的喉咙前—— “铛!” 一声脆响,枪尖被一层黑色的魔力挡住。 saber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景元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连续出击。 第六枪! 这一枪刺向她的右肩! saber的剑慢了半拍—— “嗤!” 枪尖刺入她的肩膀! 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saber的身体晃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景元没有追击。 他收枪后退,看着面前这个受伤的骑士王。 “清醒一点。”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saber耳中,“这不是你该有的战斗。” saber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的杀意,似乎减弱了一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景元猛地转头看去—— 那只青金色的巨狐,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神君面前,张开巨大的嘴巴,一口咬住了神君持枪的手臂! 神君挣扎着,金色的雷光在它身上疯狂闪烁,但那巨狐的咬合力太强,那巨大的獠牙深深嵌入神君的手臂之中,金色的光芒从伤口处涌出,如同血液一般洒落。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分神了。 第588章 麻烦大了 刚才对付saber的时候,他对神君的控制减弱了一瞬,就是那一瞬,被那只巨狐抓住了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集中精神——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只巨狐忽然松开口,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黑化的saber所在的位置。 saber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与那只巨狐对视。 一人一狐,隔着破碎的窗户,目光交汇。 然后,那只巨狐猛地张开嘴,一口将saber吞了下去! “什么——?!” 景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saber的身影消失在巨狐的口中,那巨大的狐嘴闭合,喉咙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声。 紧接着,巨狐身上的青金色火焰开始疯狂燃烧,那些火焰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最后—— 变成了一种诡异至极的黑红色。 那黑红色的火焰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在巨狐身上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巨狐的体型在火焰中变得更加巨大,那双空洞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周身缭绕着的不再是青金色的光芒,而是带着浓烈侵蚀气息的魔力。 最恐怖的是,那只巨狐的手中,竟然凭空凝聚出了一柄巨大的黑色巨剑! 那柄剑的样式,和saber的誓约胜利之剑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漆黑,剑身上流淌着血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巨狐举起那柄巨剑,一剑斩向神君! 神君抬起金枪格挡! “铛——!!!”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金色的光芒和黑红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恐怖的冲击波,周围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瞬间被夷为平地! 神君被这一剑震得后退了数百米,那巨大的金色身躯在半空中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稳住。 但景元能感觉到,神君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那些黑红色的光芒正在侵蚀它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削弱它。 巨狐没有给神君喘息的机会。 它张开那张巨大的嘴巴,喉咙深处,黑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粗得离谱的光柱,从巨狐口中喷涌而出! 那道黑红色的光柱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拖着长长的火焰轨迹,直奔神君而去! 神君抬起金枪,想要格挡,但那光柱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它击中神君的时候,那巨大的金色身躯竟然被撞得向后倒飞出去,撞穿了一栋又一栋的建筑,最后砸进远处的一片废墟里,激起漫天的灰尘! 景元站在破碎的走廊里,看着窗外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下……麻烦大了。” 视角转换。 白珩躲在一栋半塌的建筑里,透过破碎的窗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场。 太乱了。 金色的神君,黑红色的巨狐,还有那两道在废墟间纠缠的身影——她根本看不清藿藿在哪里。 那只巨狐太显眼了,显眼到完全遮蔽了它主人的存在。 而且景元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妙,神君被击退后,那些黑红色的光芒还在它身上蔓延,侵蚀的速度肉眼可见。 白珩咬着嘴唇,手心里全是汗。 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啧啧,这场面,真是壮观啊。” 白珩猛地转身,手中的弓已经拉满,冰箭直指那个靠在墙边的家伙。 砂金瘫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那身衣袍现在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布,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全是灰和汗,还有几道干涸的血痕。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疲惫无奈,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白珩盯着他,警惕没有放松半分。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她都快把他忘了,现在忽然开口,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砂金没有看她,目光越过窗户,落在外面那个巨大的金色身影上。 “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却莫名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真是久仰大名啊。” 白珩愣住了。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瞪得老大,手中的弓差点脱手。 他……他说什么? 那个名字,那个连她都念不全的、景元那个神君的完整名字——这个脏兮兮的家伙,怎么会知道?! “你——!” 白珩的弓再次拉满,冰箭的箭头直指砂金的眉心,“你刚才说什么?!” 砂金收回目光,看向她,歪了歪头。 “嗯?反应这么大?” “别给我打马虎眼!” 白珩的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砂金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位小姐……是认识那位将军啊。” 白珩的瞳孔一缩。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但现在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 “你到底是谁?!” 砂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墙上,目光在白珩身上打量着,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银白色的长发,蔚蓝色的眼眸,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那条蓬松的狐尾,还有那身黑色衣装和那柄泛着蓝光的弓——这些特征,让他想起了曾经在某份资料里看过的内容。 云上五骁。 那个传说中的组合。 “白珩。” 他忽然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白珩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弓弦“嗡”地一声绷紧!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给我说人话!你到底是谁——?!!” 砂金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怒又带着一丝慌乱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他想起那个粉毛少女,想起她那张永远懵逼的脸,想起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 这两个人,还真是有点像。 砂金笑了笑,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第589章 致命伤 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虽然此刻配上他那副狼狈的模样,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我无所不知,我的朋友。”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配合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还真有那么一点“世外高人”的味道。 白珩被他唬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砂金摊开手,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如果他不是浑身破烂的话。 “至于我是谁——” 他开口,正准备说出那个名字。 “轰——!!!” 门口那面墙突然炸裂! 无数的碎石和烟尘如同暴雨般喷涌进来! 一道粉色的影子从那烟尘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那是一匹粉色的巨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灰发的少女,少女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枪,枪尖上还顶着一个疯狂扭动的q版小人! 那个q版小人一边扭一边发出诡异的叫声: “咕咕嘎嘎——!咕咕嘎嘎——!”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某种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 下一秒,那匹粉马猛地一踏地面,整个马身腾空而起,直接撞碎了天花板,冲向了更高的楼层! 碎石和灰尘哗啦啦地往下掉,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等灰尘散去,白珩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撞出来的大洞,又看了看周围——那个灰发的少女,那匹粉色的马,还有那个q版的小人,全都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阿星? 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没看清,只看到一道粉色的影子冲进来,又冲出去,然后就没了。 对了,那个脏兮兮的家伙呢? 然后她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白珩转过头,那个刚才还站在那装逼的家伙,此刻已经瘫在墙角了。 他身上的伤似乎又多了几道——那些飞溅的碎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把他砸得更惨了。 白珩的嘴角抽了抽。 “那个……你没事吧?” 砂金抬起一只手,摆了摆,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无妨……区区致命伤。” 白珩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他腿上——那条腿已经折了,此刻正以一个更加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血从伤口里滋出来,喷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呃……喷血了诶。” 砂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滋滋喷血的腿,又看了看墙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依然保持着那个笑容: “没事,番茄汁,不小心压到了。” 白珩:“……” 她看着那血喷得越来越远,已经喷到三米外的墙上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砂金也看着那血,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金色的光芒和黑红色的光芒从窗外闪过,整栋楼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掉下更多的碎石。 白珩连忙躲到窗边,往外看去。 神君身上那些黑红色的侵蚀痕迹更深了,那些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它金色的身躯。 巨狐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黑色巨剑高高举起,准备再次斩下。 白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ncer……” 身后,砂金的声音传来: “喂。” 白珩转过头。 砂金靠在墙上,那张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赶紧走吧。” 他说,“看样子那两个家伙马上就要打到这边了。以你现在的位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那你呢?” 砂金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却偏偏没有恐惧。 “我?我就这样了。” 白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虽然莫名其妙,虽然浑身是伤,虽然刚才还在那装逼,但现在…… “忘说了。”那家伙忽然开口,“我还有一个身份。” 他抬起手,掌心忽然泛起金色的光芒。 一枚金色的砝码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那砝码上流转着温暖的光,在这片废墟里显得格外耀眼。 “我是这场圣杯战争的archer。”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砂金。” 白珩瞪大了眼睛。 “你——?!” 砂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那道巨大的金色身影。 “我会帮你对付那只黑色狐狸的。” 白珩完全懵了。 “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砂金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没什么,就是想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说实话,我累了。打了这么多场,死里逃生这么多次,现在就想赶紧结束,回去好好睡一觉。管他什么圣杯战争,什么从者御主,都无所谓了。” 白珩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脏兮兮的家伙,明明已经惨成这样了,却还在笑。 却偏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到底是个英灵啊。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朋友。” 砂金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几分。 白珩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从那破碎的窗户翻了出去。 她穿梭在楼宇之间,耳边的风声呼啸,脚下的步伐一刻不停。 同时,她通过令咒向景元发去信息: “景元,有个archer会帮忙对付那只狐狸,他是……朋友。” 令咒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平静: “知道了。” 视角转换。 砂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 金色的神君,黑红色的巨狐,两道身影在夜空中纠缠,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冲击。 他看着那些光芒,看着那些爆炸,看着那些毁灭一切的力量,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就像一个观众,坐在电影院里,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只不过这个电影院的座椅有点硬,而且还在漏血。 砂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还在喷血的腿,嘴角抽了抽。 “啧,这番茄汁真能喷。”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窗外。 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打到这栋楼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看着那片混乱。 “真像一场电影啊。”他喃喃自语,“一场个人主义的电影。” 而他就是主角。 虽然这个主角有点惨。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外面的轰鸣,显得格外诡异。 至于那所谓的奖励? 呵。 第590章 天地失色! 视角转换。 白珩正在楼宇间穿梭,脚下的步伐一刻不停。 忽然,她停住了。 脑海深处,一个声音正在响起。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宣告: “我来押注——” 白珩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天空在撕裂。 一道金色的帷幕从那片黑暗中缓缓拉开,那光芒刺眼却不灼热,温暖却又不失威严。 那帷幕越拉越开,越扩越大,最后覆盖了整片天空,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倒悬在头顶。 那声音继续: “我来博弈——” 金色的光芒开始涌动,如同潮水般翻滚。 无数金色的砝码从那片海洋中浮现,密密麻麻,多到数不清,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我来赢取——” 那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鼓点,震得人血液沸腾。 白珩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金色的海洋,看着那些如同繁星般的砝码,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 那个身影从废墟中缓缓升起。 砂金。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一条腿折着还在滴血。 但他站在那里,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缭绕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那是赌徒的光芒。 那是把所有筹码押上,然后把命运握在手里的光芒。 “遍历死地而后生——” 他抬起手,那枚金色的砝码在他掌心猛地绽放! “一切献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喊出最后那几个字: “琥珀王——!!!”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无数金色的砝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它们从天空中坠落,带着呼啸的风声,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砸向那只黑红色的巨狐! 那场面太过壮观,太过震撼,让人完全忘记呼吸。 金色的潮水从天而降,如同银河倒悬,如同神罚降临。 那些砝码砸在巨狐身上,炸开一朵朵金色的烟花,每一朵烟花都在巨狐的黑红色躯体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巨狐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着那柄黑色巨剑想要格挡,但砝码太多了,太密集了,根本挡不住! 金色的海洋淹没了黑色的恶魔! 白珩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金色的潮汐,那漫天的砝码,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 太壮观了。 阿星驾着粉马,正和那个q版小人纠缠。 她刚躲过一拳,余光瞥见那边的天空,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微微挑眉。 酒店那个破碎的缺口处。 爱莉希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她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海洋,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她勾起嘴角。 身后,知更鸟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金色。 但那双涣散的湖绿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伊莉雅躲在某个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光芒,那双无神的红色眼眸里满是震惊。 “这……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金色的光芒还在倾泻,还在燃烧,还在照亮这片黑暗的世界。 那是一场献给琥珀王的赞歌。 那是一个赌徒最后的荣光。 视角转换。 凛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文件上飞快翻动,每一页纸都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些反写的文字在她眼中早已不再是什么障碍——或者说,正因为她正在变成猴子,所以才能如此清晰地看懂这些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这是一个讽刺到让人笑不出来的事实。 随着翻阅的深入,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原本残存的希望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她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些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那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时间表,那些精密计算的覆盖范围和影响半径。 这根本不是一座城市的事情。 那些红点遍布整个星球,从冬木市到时钟塔所在的伦敦,从这片东瀛列岛到远方的欧洲大陆,从繁华的现代都市到偏远的原始村落,每一个角落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附着一张表格,记录着该地区的预估转化时间、人口密度、以及……当前的感染进度。 “融合计划全球执行方案”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凛的视网膜上,久久无法散去。 凛的手开始发抖。 她终于明白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猴子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不是什么恶作剧,不是什么变态的娱乐,而是彻底的、系统的、覆盖整个星球的文明重塑。 它要把全人类都变成猴子,要把这颗星球上所有文明的火种全部熄灭,用那个所谓的“回归原点”替代一切。 毁灭人类文明。 这就是它的目的。 凛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蕉授依旧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根香蕉,吃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 它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悠闲,“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凛咬着牙,没有说话。 蕉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们人类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建了那么多城市,发明了那么多东西,写下了那么多历史。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它咬了一口香蕉,含糊不清地说,“文明、进步、发展——说到底,不就是把自己困在更复杂的笼子里吗?我这是在帮你们解脱啊。” 三月七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懂那些文件上的字,但从凛的表情她能猜到,情况一定非常糟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握紧冰弓,警惕地盯着那个猴子,随时准备再次射它。 就在这时—— “轰!!!” 整栋大楼剧烈地晃动起来,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细小的碎石。 那震动如此剧烈,以至于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三月七扶住她,目光投向窗外。 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金光闪闪,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炽烈,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正在发生。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流星雨般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某个方向,每一次坠落都会引发地面的剧烈震颤。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591章 大黑个 那金色的光芒,那些如同雨点般落下的光点,那种让她心悸的魔力波动——她太熟悉了。 那是砂金。 那个砝码人。 他在释放宝具,而且是那种不计代价、倾尽全力的。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凛的声音有些发飘。 三月七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蕉授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那片金色的海洋。 那张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死不拉稀~” 三月七:“……” 这家伙在说什么鸟语? 但她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天花板开始龟裂。 那些裂缝从房间中央开始蔓延,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无数细小的碎屑从裂缝中落下,然后是更大的碎块,最后—— “轰——!!!” 整个天花板塌了!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上方砸了下来! 那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月七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雄壮,手里握着一根粗得离谱的黑色大棒子,浑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纹路——然后那东西就砸在了她面前! 不对,是砸在了她身上! “砰——!!!”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撞得向后飞去,后背砸穿了身后的墙壁,一路向下坠落! 碎石,混凝土碎块如同雨点般砸在她身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眼前一片漆黑,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凛——!) 这是她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凛被那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本能地蹲下身子,用手护住头。 等那阵碎石雨停下来,她抬起头,发现身边的地板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参差不齐,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是怪物的牙齿。 而三月七,不见了。 “三月姐——!” 凛几乎是扑到那个坑洞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下面几十层的地板全被打穿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贯穿了整栋大楼,直通到底层。 灰尘从洞里翻涌上来,呛得她直咳嗽,但什么都看不清。 “三月姐——!!!” 她的声音在空洞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凛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仅剩的一条令咒。 那红色的纹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三月七还活着——令咒的联系还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在。 “还活着……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当然还活着啦。” 一个欠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凛猛地转过头,看到蕉授正站在那个坑洞的边缘,探头往下看。 它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担心,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那可是我专门请来的贵客。” 它说,语气里满是得意,“大黑个可不好请,费了好大劲才能召唤出来呢。” 凛瞪大眼睛看着它。 “大黑个?” 蕉授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让人火大的笑容。 “我在等大黑个,你呢?你在等什么?” 它歪了歪头,“凛蕉?” 那一瞬间,凛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抓起旁边一颗宝石,用尽全力朝蕉授扔去! “砰——!” 宝石在蕉授脸上炸开,火焰和烟雾瞬间吞没了它。 但等烟雾散去,蕉授依然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只是那张猴脸上多了一片焦黑。 “木大木大,这对我没用。” 它扶正眼镜,“你杀不死我的,就像你杀不死那个计划一样。” 凛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种攻击伤不到它。 但她还是忍不住。 那种愤怒,那种无力感,那种看着一切都在崩塌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她需要发泄,哪怕只是发泄在这只讨厌的猴子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 三月姐还活着,但情况不明。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个打不死的猴子,还有楼下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大黑个”。 (所以冷静,远坂凛,冷静下来。) (现在三月姐不在,只能靠你自己了。) (想想,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 那些密密麻麻的反写文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那张布满红色光点的世界地图,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 樱。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快速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关于樱的那份记录。 “特殊个体编号……姓名远坂樱……检测到繁育残留……建议优先捕获……” 繁育残留。 那是什么? 凛不懂。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在所有记录里,樱是唯一一个被单独列出名字的人类。 其他人都是“实验体a”“实验体b”“冬木市居民001”之类的编号,只有樱,只有她的妹妹,被单独记录,被特别标注。 为什么? 凛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蕉”。 一次都没有。 在所有人都被感染、所有人都在说“蕉”的时候,樱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说过那个字。 为什么? 一个念头从凛的脑海里冒出来。 樱……会不会是免疫的? 那个什么繁育残留,会不会就是樱不受感染的原因? 那樱会不会就是破局的关键? 凛握紧手里的文件,目光变得坚定。 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现在,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毕竟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疯狂地翻找那些文件。 “咦?” 蕉授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意外,“你不去找你的粉毛朋友吗?” 凛没有理它。 她需要找到更多关于樱的信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三月七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她躺在大街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地的。 刚才那一连串的撞击坠落,已经把她摔得七荤八素。 她只记得自己本能地开启了时间加速,又开启了冰盾,然后在那些碎石钢筋里拼命调整姿态,勉强让自己没有直接被砸成肉酱。 三月七动了动手指,能动。 她尝试着撑起身体,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抖,但还好,没断。 她活下来了。 三月七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浑身上下都在疼,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正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浸湿了衣服。 她的左臂使不上力,可能是脱臼了,也可能是骨裂,总之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但还好,都还在,都还能动。 她抬起头,看向那栋大楼。 第592章 来不及了! 一楼的方向,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站起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汉,浑身上下肌肉虬结,皮肤泛着诡异的红色。 它手里握着那根粗得离谱的黑色大棒子,棒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它慢慢抬起头,盯着三月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三月七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是没见过厉害的敌人。 她见过那个金色的砝码男,见过那个黑化的archer,见过那个一言不合就开大的saber。 但这个家伙——它的气息,它的压迫,那种纯粹的、原始的、无法阻挡的暴力—— 是另一级别的存在。 但三月七没有时间害怕。 她抬起头,看向那栋大楼的高处。 凛还在上面。 那个核心房间还在上面。 那些资料,那个猴子,那个毁灭全人类的计划——都还在上面。 她必须回去。 至少得把她带出来。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撑着那根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站直了。 那个巨大的身影动了。 它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三月七冲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它那种体型该有的速度! 那根石棒高高举起,带着足以将地面砸穿的威势劈下来! 三月七没有犹豫。 “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那个巨大的身影定格在半空中,那张被黑气笼罩的脸距离三月七只有不到三米,那根粗得离谱的大棒子高高举起,随时都会砸下来。 三月七没有浪费时间。 她侧身从那根石棒下方穿过,然后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大楼冲去! 同时她反手拉弓,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射出冰箭! 那些冰箭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般朝那个定格的身影飞去,将它的周围完全封锁! 七秒。 只有七秒。 三月七跑到大楼外墙前,脚下一蹬,整个人沿着外墙垂直向上狂奔! assassin的职介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破碎的窗户、扭曲的钢筋、断裂的阳台在她脚下飞快后退! 十层! 二十层! 三十层! 时间恢复!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冰箭炸裂的声音,是那个巨大身影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是无数碎石飞溅的声音! 但三月七没有回头。 她继续向上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再快一点! 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从身后袭来! 那速度快得离谱,快得不可思议! 三月七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听到那破空声在耳边炸开,那尖锐的风压已经刮到了她的后背! 来不及了! 三月七咬牙,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 “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缓慢,那根黑色的巨大棒子从她身后擦过,带起的劲风把她的头发刮得猎猎作响。 棒子击穿了她旁边的大楼外墙,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碎石飞溅! 三月七侧过身子,堪堪避开这一击,但那棒子带起的气浪还是把她整个人掀飞了! 她在空中疯狂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然后—— “砰!” 她砸在街道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后背被磨得鲜血淋漓。 但她咬着牙,在滑行过程中拼命调整姿态,最后单膝跪地,勉强稳住身形。 好在冰盾还在,缓冲了大半的冲击力,骨头应该没断。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身上的危机感猛地炸开!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都不想就往旁边一滚! “轰——!!!” 一根巨大的黑色棒子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出现在那里! 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三月七从那坑边爬起来,抬头看去。 那个巨大的身影正从坑里站起来。 碎石从它身上滑落,火星在它周围飞溅,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它身上流转,散发出越来越炽烈的光芒。 它抬起头,那张被黑气笼罩的脸对着三月七,喉咙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那吼声之大,震得三月七耳膜生疼,连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三月七下意识地看向那栋大楼。 那栋几十层高的建筑正在微微晃动,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如果再在这里打下去,那栋楼绝对会塌——凛还在上面! 她必须把这家伙引开。 三月七咬牙,后退一步。 那个巨大的身影动了,又是一拳砸来! 三月七侧身闪过,那一拳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地面龟裂! 三月七再次后退,拉开冰弓,一箭射向那个家伙的面门! 那家伙挥拳格挡,冰箭在它拳头上炸开,冻结了它半条手臂。 但它只是用力一甩,那些冰碴就碎成了粉末,毫发无伤。 三月七没有停,继续后退,继续射箭,边打边撤! 她必须把这东西引开,越远越好!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三月七在废墟间疯狂穿梭,脚下的碎砖烂瓦不断被踢飞。 身后那个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脏上的重锤。 时间暂停!时间加速!冰盾! 她把所有能用的能力全部用上了,但那个怪物就像附骨之蛆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她刚用时间暂停拉开距离,七秒一过,那东西就追到了身后。 她刚用时间加速冲出一条街,那东西就直接撞穿一栋楼,从侧面堵住她的去路。 她刚用冰盾挡住一次攻击,那东西的第二棒就已经砸了下来! 三月七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闪避都是千钧一发,每一次格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怪物的力量太过恐怖,石棒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砸在墙上就是一整面墙的倒塌,就算只是擦过,那股冲击波也能把她掀飞出去! 她又一次被冲击波震得在地上翻滚,好不容易爬起来,抬头就看到那根石棒已经砸到了面前! 来不及了! 三月七只能本能地举起冰弓格挡—— “铛——!!!” 石棒砸在冰弓上,那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她整个人砸得跪在地上! 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膝盖撞碎了几块石板,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那怪物又举起石棒,准备再砸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嗖嗖嗖——!” 第593章 神奇变化 数支箭矢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射在那怪物的手臂上! 那怪物动作一顿,转过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那边的废墟里冲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冲到三月七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三月七被拽得飞了起来! 那白色的身影带着她在废墟间跳跃穿梭,三两下就冲出了那怪物的攻击范围! “砰!” 两人落在一堵矮墙后面。 三月七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毛茸茸的狐耳,蓬松的狐尾,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白……白珩小姐?!” 白珩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还好来得及。” 话音刚落,那堵矮墙轰然炸裂!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烟尘里冲出来,那根石棒横扫而来! 白珩瞳孔一缩,本能地把三月七朝旁边一推—— “砰!” 三月七被推得滚了出去,但她刚稳住身形,就看到那根石棒朝白珩砸去! 白珩拼命后跃,但那石棒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砸到她身上—— 三月七来不及多想,直接拉开弓,数支冰箭射出! 那冰箭精准地射在那怪物的手臂上,虽然伤不到它,但让它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珩抓住这个机会,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体,堪堪躲过那一棒! “轰——!” 石棒砸在地上,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白珩落地后踉跄了两步,然后抬起头,和三月七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架起弓,对准那个怪物。 白珩身上爆发出强大的魔力波动! 那魔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在她周身凝聚,然后涌入那支搭在弓上的箭矢中! 那支箭开始发出刺目的黑光! “殉道——!!!” 她松开弓弦! 那道黑光如同彗星般射向berserker,所过之处,一切都陷入绝对的黑暗! 三月七也同时松开弓弦,数十支冰箭紧随那道黑光,朝着berserker倾泻而去! berserker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双手握住那根石棒,用尽全力砸向地面! “轰——!!!”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地面剧烈震颤,一道深深的裂缝从它脚下向两侧延伸! 那气浪如此猛烈,竟然将那道黑光和那些冰箭都震得偏离了方向! 黑光擦着berserker的身体掠过,轰入它身后的废墟,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 那些冰箭被气浪吹得四散飞射,只有几支勉强命中,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的冰霜! 三月七和白珩被那气浪震得连退数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berserker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她们,一步一步逼近。 视角转换。 伊莉雅缩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后面,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慢,生怕发出任何一丝声响被那个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紫发女人察觉。 她的位置选得很好,正好在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阴影处,从爱莉希雅那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她,而她却能透过沙发的缝隙和旁边那株枯萎绿植的枝叶,清晰地观察到客厅里的一切。 爱莉希雅就坐在那张正对着破洞的沙发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午后晒太阳的猫。 她翘着二郎腿,紫黑色的裙摆从膝盖处滑落,露出修长的小腿和那双精致的高跟鞋。 她微微仰着头,赤红色的眼眸透过那个巨大的破洞望向外面那片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天空,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玩味,仿佛外面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有趣的烟火表演。 知更鸟就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过半米,一动不动。 从伊莉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知更鸟的侧脸——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此刻完全失去了表情,变得如同石膏像般冰冷而空洞。 她穿着那身被爱莉希雅改造过的紫黑色衣裙,那衣服的款式和知更鸟原本的风格很像,但颜色完全不同,裙摆上那些原本应该是银色的飘带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蓝色长发披散着,发丝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暗淡,几缕垂落在胸前,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轻轻飘动。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什么都看不到。 伊莉雅看着那个样子的知更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想起知更鸟唱歌时的样子,想起她在公园里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时的样子,想起她说“伊莉雅真勇敢”时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冰冷的人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知更鸟抢回来。 但她不能。 爱莉希雅就在那里,离知更鸟太近了。 以那个女人的实力,她只要一露头,就会被瞬间制住。 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知更鸟,自己也会搭进去。 伊莉雅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窗外那片金色的天空依旧在燃烧,无数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星雨般不断坠落,每一次都会引发地面的剧烈震颤,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伊莉雅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魔力波动。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不归她管,重点在于眼前的难题上。 该怎么救知更鸟?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把知更鸟打晕,然后扛走。 但问题是,怎么才能让那个紫发女人远离知更鸟呢? 哪怕只有几秒钟,让她有机会靠近知更鸟,然后一棒子敲下去,然后带着她跑路。 伊莉雅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试图找到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撑着地面,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看到自己的手背上,那些皮肤——不对,那不是她的皮肤颜色。 她的皮肤原本是白皙的,带着一点点健康的粉色。 但现在,那只手背上的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紫灰色,那种颜色和她记忆里某个东西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的头发。 伊莉雅愣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伸到自己眼前。 同样的紫灰色。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些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的发丝,此刻在她指尖缠绕的,是一缕深紫色的长发,那颜色深得发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伊莉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第594章 不能被影响 透过旁边一块破碎的玻璃的反光,她看到自己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像是两颗褪了色的宝石,空洞而茫然。 “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你、你还好吗?!”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清脆的嗓音。 “我……我没事。”她艰难地说,“真的没事。” 奇怪的是,她说的是实话。 她真的没什么感觉。 不疼,不痒,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变化,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变成了这样。 “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这样,一点都不正常……” 伊莉雅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那张已经变得陌生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知道不正常,但……”她顿了顿,“我真的没感觉。”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变得陌生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恐惧? 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迷茫和困惑。 她想起那个女人握住她手时的感觉,想起那种麻麻的像触电一样的感觉,想起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奇怪念头——她好好看,被这样对待好像也不错…… 那些念头现在还在。 不仅如此,她脑海里还时不时地闪过一些画面——那个紫发的女人把她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宠溺。 伊莉雅愣住了。 (我在想什么?!) 那个画面又出现了,这一次更加清晰——那个女人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声说着什么,那声音温柔得像是摇篮曲,让她想要闭上眼睛,就这样永远靠在她怀里…… 服从她吧。 顺从她吧。 她会带给你美好的…… 伊莉雅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疼痛如此剧烈,以至于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但那也比刚才那种诡异的感觉好一万倍! (不对!这是那个女人的诡计!不能听!不能想!) 不能被影响。 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知更鸟姐姐还在等着她,阿星小姐还在下面等着她,她必须撑住。 伊莉雅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再看那个女人,只能把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盯着那些破碎的地板纹路,用尽全部意志对抗脑海里不断涌出的那些画面。 她不知道的是,坐在沙发上的爱莉希雅,那赤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视角转换。 阿星骑在那匹粉色的巨马背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炎枪。 她的灰发在夜风中飘扬,那顶深色的礼帽稳稳地戴在头上,帽檐下的那双金色眼眸平静得如同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对面,那个q版的咕哒子正疯狂地朝她冲来,那张和藤村立香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癫狂的笑容,嘴里发出“咕咕嘎嘎”的怪叫声,整个人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炮弹,速度快得惊人! 阿星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就在咕哒子即将撞上她的一瞬间,阿星动了。 她身下的粉马忽然侧移了半步,那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咕哒子的正面冲击。 同时阿星手中的炎枪横扫而出,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枪身精准地拍在咕哒子身上! “砰——!!!” 咕哒子被这一枪拍得横飞出去,撞进旁边的一栋废弃建筑里,砸穿了数堵墙,扬起漫天灰尘! 阿星没有停下。 她松开手,那柄炎枪脱手而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直奔那团灰尘的中心飞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那栋建筑瞬间炸裂,无数碎石飞溅,整栋楼都在剧烈颤抖! 金色的火焰在那废墟中炸开,将那片区域完全吞没! 阿星手一伸,又一柄炎枪在掌心凝聚。 她抬起头,盯着那片废墟。 几秒后—— “砰!” 那团灰尘里,一个身影再次冲了出来! 咕哒子! 她的模样比刚才更狼狈了,那身q版的校服破了好几个洞,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灰尘,但那癫狂的笑容丝毫未减。 咕哒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稳稳落在一根断裂的电线杆上,那张q版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就这点本事?!” 她狂笑着,“再来啊——!”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巨大身影从她身后冲来! berserker! 它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拳砸在咕哒子背上! “砰——!!!” 咕哒子被这一拳砸得向前飞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萨姆已经追了上来,又一拳砸在她身上! “砰!” 再一拳! “砰!” 又一拳! 咕哒子就像一只被人拍来拍去的羽毛球,在半空中被萨姆连续击打,从左飞到右,从右飞到左,那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狼狈的轨迹! “你——你们——!” 她想要骂人,但每次刚张嘴,下一拳就砸在她脸上,把那些脏话全都砸了回去! 最后,萨姆双手握住那柄巨大的光剑,用尽全力横扫! “砰——!!!” 咕哒子如同一颗流星般朝某个方向飞去,那方向正好是那栋半塌的酒店! 阿星抬起头,看着那道轨迹,然后轻轻一夹马腹,那匹粉色的巨马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咕哒子以惊人的速度朝那破洞飞去,眼看就要撞进那个房间里—— 数道黑色的管子从那破洞里猛地射出,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和躯干! 那些管子收缩,收紧,将她牢牢固定在半空中,距离破洞边缘只有不到一米! 咕哒子愣了愣,然后抬起头,看到一张微笑着的脸。 爱莉希雅站在破洞边缘,一只手优雅地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支着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演员,正准备开始一场精彩的演出。 “哎呀哎呀,这是谁呢?” 她的声音带着音符,软软甜甜的,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咕哒子的表情从呆愣变成了愤怒,那张q版的小脸扭曲得更加狰狞。 “是你——!就是你——!” 第595章 要死了——! 她疯狂地挣扎着,那些黑色的管子被她挣得“嘎嘎”作响,却没有丝毫松动,“你这个该死的——!就是你——!”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嘴巴可真臭呢?” 咕哒子似乎要说些什么不得了的话,她张开嘴,那几个字眼看就要蹦出来—— “你这个多出来的——” 话还没说完,爱莉希雅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些绑在咕哒子身上的黑色管子猛地收紧,同时从管壁上长出无数根黑色的尖刺,瞬间刺穿了咕哒子的身体! 血液飞溅! 咕哒子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些刺穿自己的尖刺,那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就那样呆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些黑色的刺从自己身体里穿出来,看着那些溅出来的血——然后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她笑得更加疯狂,更加癫狂,那张脸上完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扭曲的兴奋! 那些溅出去的血液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黑色的液体,如同活物一般朝爱莉希雅涌去! 爱莉希雅抬起手,轻轻张开五指。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那些黑色的液体撞在屏障上,被直接弹飞! 同时,爱莉希雅周身亮起墨绿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瞬间侵蚀了那些被弹飞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在墨绿色光芒的侵蚀下,竟然开始改变性质,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墨绿色,然后—— “嗖嗖嗖!” 它们化作无数道墨绿色的光束,反过来射向咕哒子! 咕哒子被那些光束击中,身体在半空中再次被刺穿! “啊——!” 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那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表演的意味。 她在半空中剧烈挣扎,那表情那动作,就像在演一场独角戏。 “好疼啊——!我要死了——!” 她一边挣扎一边喊,脸上却还是那种癫狂的笑。 爱莉希雅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紫色身影从侧面撞来! berserker! 它那庞大的机械身躯携带着恐怖的冲击力,两只手臂握着那柄巨大的光剑,剑尖直指咕哒子! “砰——!!!” 那柄光剑直接刺穿了咕哒子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冲天而起! berserker的推进器喷出炽烈的紫色火焰,推动着它和咕哒子直冲云霄!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耀眼的紫色轨迹,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咕哒子被刺在剑尖上,一路向上飞去,她的尖叫声在夜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阿星仰着头看着那道消失在云层里的轨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收回目光,看向酒店那个破洞。 那里,紫黑色的衣裙,赤红色的眼眸,尖尖的精灵耳,还有那张让人讨厌的笑脸。 侵蚀。 她正低头看着阿星,那笑容里满是玩味。 视角转换 伊莉雅缩在沙发后面,看着那道破洞处站着的背影。 知更鸟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沙发后面,距离伊莉雅不到五米。 这是机会。 伊莉雅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从沙发后面挪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挪动一寸都要停下来观察爱莉希雅的反应。 但那个紫发女人似乎完全被下面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有回头。 三米。 两米。 一米。 伊莉雅终于来到知更鸟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红宝石,然后—— “砰!” 一棍敲在知更鸟后脑勺上! 知更鸟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向后倒去。 伊莉雅连忙伸手扶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知更鸟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伊莉雅心疼。 她就那样闭着眼睛靠在伊莉雅怀里,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伊莉雅抬头看了一眼破洞处,爱莉希雅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伊莉雅不敢多待,她扶着知更鸟,一点一点地往房间另一侧的出口挪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她带着知更鸟消失在门后。 视角转换。 爱莉希雅站在破洞边缘,双手依旧背在身后,那姿态优雅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风吹动她的紫蓝色长发,那些发丝在她身后轻轻飘动,衬得她那张精致的脸更加妖异。 她看着下面那个骑在粉色马上的灰发少女,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阿星也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她握着炎枪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爱莉希雅抬起手,朝她轻轻摆了摆,那动作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她没有说话,但那张脸上的笑容,那欠揍的表情,那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阿星的拳头硬了。 她没有犹豫。 手中的炎枪猛地掷出,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枪如同一道闪电,直奔爱莉希雅的面门! 爱莉希雅微微挑眉,面前瞬间出现一道紫色的屏障。 那屏障如同一面巨大的棱镜,将那柄炎枪完全包裹。 金色的火焰在那屏障里疯狂燃烧,却怎么也烧不穿那层薄薄的紫色光膜,只能在那里面徒劳地挣扎。 爱莉希雅勾起嘴角,正要说什么—— “轰——!!!” 那柄炎枪忽然炸了! 金色的火焰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膨胀,狂暴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层紫色屏障震得粉碎! 那些碎片四散飞溅,金色的火焰席卷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破洞! 爱莉希雅的身影消失在火焰里。 阿星手中的炎枪再次凝聚。 她没有看向那片火焰,而是猛地转身,将炎枪刺向身后!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 爱莉希雅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挡住了那一枪。 那纤细白皙的手掌,竟然硬生生接住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炎枪! “反应真快呢?” 爱莉希雅笑着说,另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摸了摸那匹粉马的屁股,“这马是从哪儿弄来的?真是意想不到呢,什么时候搓出来的这个东西?它叫什么名字呢?” 那匹粉马没有回答。 但它用实际行动回应了爱莉希雅——后蹄猛地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爱莉希雅蹬去! 直奔爱莉希雅的面门! 爱莉希雅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米外的一根断裂的电线杆上。 她单脚站在那细细的电线杆顶端,身体却稳如磐石,连晃动都没有。 她看着那匹粉马,挑了挑眉,那表情有些意外。 “脾气还真爆呢?” 第596章 使用令咒 回应她的,是一柄呼啸而来的炎枪! 爱莉希雅侧身躲过,那柄炎枪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废墟里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 “真是不停歇呀?” 她轻笑着,“就不能好好聊一聊吗?” 回应她的,是一道更快的身影! 阿星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匹马上跃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爱莉希雅! 她右手握着炎枪,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干瘪的咸鱼——不朽! 她左右开弓,炎枪横扫,咸鱼下劈,同时那匹粉马也冲了过来,后腿高高抬起,随时准备再来一蹄! 爱莉希雅瞳孔微缩! 她瞬间消失在原地,但阿星似乎早已预判到她的动作——就在她消失的那一刹那,阿星的炎枪已经刺向那个方向,正好迎上刚刚出现的爱莉希雅! “铛!” 爱莉希雅挡下这一枪,但阿星左手的咸鱼已经劈到面前! 她侧身躲过,那咸鱼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虽然没碰到她,但那股诡异的恶臭已经扑鼻而来——更可怕的是,她肩膀上那一片衣料,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 爱莉希雅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抬起手,想要反击,但阿星已经借着粉马回溯五秒的能力再次改变位置,出现在她身后! 炎枪横扫,咸鱼下劈,同时那匹粉马也从另一侧冲来,三面夹击! 爱莉希雅勉强躲开炎枪和咸鱼,却被那匹粉马的后腿踢中了小腿! “砰!” 那声音沉闷而结实,爱莉希雅整个人被这一蹄踢得横移了数米,撞在一堵残墙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那里的衣料已经破裂,露出白皙的皮肤,而那皮肤上,赫然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她的血条,下降了。 黑幕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阿星和爱莉希雅战斗的画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操控着屏幕上的爱莉希雅做出各种闪避和反击。 看到爱莉希雅被那匹粉马踢中的时候,她挑了挑眉。 “阿星的水平还是很高啊。”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五秒的回溯时间,竟然能把握得这么精准。这都能伤到,确实厉害。”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灰发少女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爱莉希雅那条下降了一小截的血条,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行吧。” 她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也要认真了。” 屏幕上,爱莉希雅的身影再次变得灵动起来。 视角转换。 伊莉雅扛着知更鸟,跌跌撞撞地冲进这间不知是谁的居民房。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些金色和紫色的光芒偶尔照亮一些轮廓。 她来不及细看,直接把知更鸟放在那张还算干净的床上,然后瘫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知更鸟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身紫黑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那头深紫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伊莉雅看着那张脸,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远处,那些轰击声还在继续,金色的闪光和紫色的光芒时不时从窗外掠过,照亮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但她顾不上那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知更鸟身上。 “知更鸟姐姐……” “红宝石!” 伊莉雅在心里呼唤,“怎么办?知更鸟姐姐怎么才能醒过来?” 红宝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我刚才检查过了……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魔力回路也一切正常,身体状况非常健康……就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伊莉雅咬了咬嘴唇。 “那……那我那些变化呢?” 红宝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也正常。” 伊莉雅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也检查不出你身上有什么问题。” 红宝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的魔力回路正常,身体机能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但你的头发确实变了颜色,你的手也确实变成了那个颜色。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伊莉雅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知更鸟,看着她那紧闭的眼睛,那苍白的脸,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伸出手,握住知更鸟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要不是通过令咒能感觉到知更鸟还活着,伊莉雅真的会以为她已经…… 她忽然想到什么。 “红宝石,令咒呢?令咒能不能用?” 红宝石愣了一下:“令咒?用令咒做什么?” “让知更鸟姐姐恢复正常啊!” 伊莉雅急切地说,“令咒不是能做到很多事吗?我用令咒让知更鸟姐姐恢复,应该也可以吧?”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理论上……是可以的。令咒作为御主和从者之间契约的具现化,确实可以实现一些超出常规的效果。但是伊莉雅,你确定吗?令咒很珍贵的,一共只有三条,用一条就少一条。” 伊莉雅看着知更鸟,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决心。 “当然确定。知更鸟姐姐比什么都重要。” 她抬起手,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纹路开始发光。 “以令咒之名——” 她的声音坚定而认真,“知更鸟姐姐,恢复正常吧!” 令咒的光芒涌入知更鸟体内。 知更鸟的身体微微一颤。 伊莉雅睁开眼睛,紧张地盯着她。 几秒后,知更鸟那头深紫色的头发,发尾处似乎变浅了一些,隐约透出一点原本的蓝色。 那身紫黑色的衣裙,颜色似乎也淡了一点点。 “有效果!” 伊莉雅惊喜地喊道,“红宝石,有效果!” 红宝石也惊讶地“咦”了一声。 伊莉雅没有犹豫,再次抬起手。 “以令咒之名——知更鸟姐姐,恢复正常吧!” 又一道令咒亮起! 这一次,那光芒更加耀眼。 知更鸟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那头深紫色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从发根到发梢,那诡异的紫色逐渐被原本的蓝紫色取代。 那身衣裙也在发生变化,那些紫黑色的调子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色调。 伊莉雅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笑容。 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越来越困了。 那种困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沉—— “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伊莉雅你怎么了?” “我……” 伊莉雅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她就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知更鸟睁开眼睛。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不再涣散,不再空洞,而是清澈而明亮。 第597章 老狐狸 她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天花板,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脑海里一片茫然。 她偏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紫色的头发,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 “伊莉雅?!” 知更鸟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那个小身子。 那身子是温热的,呼吸是平稳的,只是睡着了,但那紫色的头发,那张疲惫的脸,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红宝石的声音从旁边的魔法杖里传来: “知更鸟小姐!你终于醒了!” 知更鸟看向红宝石,眉头紧皱。 “发生什么事了?伊莉雅怎么了?” 红宝石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知更鸟听完,沉默了。 她看着伊莉雅那张熟睡的脸,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把伊莉雅放回床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魔力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一切都正常,和红宝石说的一样。 但那紫色的头发,那苍白的脸…… “怎么会正常呢……” 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知更鸟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交织,两道身影在那片废墟上空激烈缠斗,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 “外面是……” “那个紫发女人,还有那个灰发的。”红宝石说,“她们打起来了。” 知更鸟站起身,把伊莉雅轻轻放回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你要干什么?”红宝石问。 知更鸟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力。 那股魔力比她平时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我要出去。”她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红宝石犹豫了:“可是知更鸟小姐,你不擅长战斗啊……” 知更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感觉可以。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莉雅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红宝石,照顾好她。” 知更鸟毅然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视角转换。 藿藿弯着腰,整个人缩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那双爪状的绿色眼眸透过墙上的裂缝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几乎到了停滞的程度,生怕那一点点细微的动静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跳动的声音如此剧烈,以至于她怀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方都能听到。 远处,景元正悠然地站在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藿藿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这个老狐狸。 最可恨的是他那个表情——那种胸有成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让藿藿恨不得冲出去用手里那面小旗子狠狠捅他几下。 当然,她不敢。 她只是在心里想想。 藿藿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从矮墙后面转移到一堆钢筋水泥碎块堆积而成的小山后面。 那些碎块的边缘参差不齐,有好几处锋利得能把人划伤,但藿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贴着那些冰冷粗糙的表面,一点一点地移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 那只黑色的巨狐已经消散了。 那是她花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的,现在力量几乎见底,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毕竟只是个御主,不是什么英灵,更不是那些能以一敌百的怪物。 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量,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但她不能。 那个老狐狸还在外面。 “藿藿姑娘——” 景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语气温和得仿佛是在跟老朋友叙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厌的真诚。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如何?” 藿藿在心里冷哼一声。 她继续移动,绕过那堆碎块,钻进一栋半塌的建筑里。 这栋建筑原本应该是什么店铺,墙上的招牌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钢架。 她贴着墙根,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景元还在那里,但已经换了个方向。 他朝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藿藿姑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让人听了就想打人的笃定,“但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你毕竟是十王司的判官,是罗浮的人,我们之间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相处。” 藿藿咬了咬牙。 十王司。 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十王司的判官。 她知道那个头衔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些人对自己有多“好”。 雪衣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整天板着一张脸,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随时会出问题的麻烦,寒鸦那个话唠,整天在她耳边念叨个没完,从工作注意事项讲到人生哲理,简直让人想死。 还有那些所谓的同事,一群半死不活的东西。 藿藿在心里狠狠吐槽。 是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雪衣冷冰冰凶巴巴,寒鸦话多得让人头疼,其他判官要么阴阳怪气要么死气沉沉,那个工作环境简直是她噩梦的具象化。 他们总是说关心她、照顾她,可谁问过她想不想要这种关心? 谁问过她愿不愿意整天跟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 她想要的,不过是平静的生活。 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地方,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害怕哪天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吃掉,不用整天听那些所谓的同事念叨。 就这么简单。 可是没人理解。 外面那个老狐狸更不可能理解。 景元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换了个话题: “藿藿姑娘,寒鸦判官很担心你。她托人带话说,如果你在外面玩够了,就早点回去,十王司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 藿藿的嘴角抽了抽。 寒鸦担心她? 担心她跑了没人听她念叨吧! 藿藿在心里想象着寒鸦那张脸,想象着她用那种喋喋不休的语气说“藿藿你怎么又乱跑”“藿藿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藿藿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第598章 神经病啊! “还有雪衣判官。” 景元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她说你上次的任务报告还没交,等你回去要好好跟你谈谈。” 藿藿的脸垮了下来。 雪衣。 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每次说话都不超过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藿藿继续移动,从那栋半塌的建筑后面绕出来,钻到另一堆废墟后面。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就像一只在废墟间穿梭的小老鼠。 虽然体型娇小,但正因为娇小,才能在这些狭小的缝隙里来去自如。 景元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换成了另一种语气,带着一点欣赏,一点鼓励: “藿藿姑娘,你刚才的表现很出色。那只巨狐的力量,连我都不得不认真对待。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云骑军中获得一个很好的职位,甚至可能成为……” 藿藿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骑军? 职位? 她差点没绷住。 神经病啊! 她好不容易才从十王司那种鬼地方逃出来,现在又让她去云骑军?继续跟那些妖魔鬼怪打打杀杀? 继续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继续累死累活还被人说“你很优秀要继续努力”? 她闲得没事干了才会去! 藿藿继续移动,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因为那个老狐狸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虽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藿藿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变得深沉了一些,“你毕竟是十王司的判官,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回去之后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藿藿的脚步再次顿住。 麻烦? 她当然知道有麻烦。 她招惹的是罗浮的将军——神策将军景元。 如果她回到仙舟,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结果。 幽囚狱,那个关押着无数重犯的地方,可能就是她后半辈子的归宿。 那些冰冷的牢房,那些永远看不到阳光的日子,那些…… 藿藿打了个寒颤。 她绝对不要回去。 绝对不能跟这个老狐狸走。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解决掉他。 彻底干掉。 只要他在这个世界消失,仙舟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她拿到圣杯,许个愿,就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辈子。 想到这里,藿藿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她透过令咒的联系,在心里呼唤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爱莉希雅,你死哪儿去了?” 没有回应。 藿藿皱了皱眉,又呼唤了一次: “爱莉希雅!” 依然没有回应。 藿藿咬紧牙关,在心里狠狠骂道: 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呼唤: “爱莉希雅,你要是再不回应,我就用令咒了!” 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回应。 爱莉希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依旧是那种带着音符跳跃的调子,听起来轻松得仿佛是在逛花园: “别着急嘛小藿藿,看我的操作?” 藿藿愣了一下。 看你的操作? 你什么操作?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视角转换。 景元站在那片空地上,看似悠闲,实际上全身的感知都已经提升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那只小狐狸很能躲,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从资料上看,藿藿确实是个判官,但能在他眼皮底下藏这么久还不露破绽,这份本事确实值得肯定。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部分是为了试探,一部分也是真心。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藿藿的实力确实很强,那只巨狐的力量连他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但她的战斗方式很奇怪——明明有这么强的力量,却总是试图躲避,而不是主动出击。 她似乎在害怕什么,或者在逃避什么。 景元想起资料上关于藿藿的描述: “性格怯懦,胆小怕事,因被岁阳附身而具有招邪体质,被十王司招募。” 性格怯懦,胆小怕事。 确实如此。 但景元总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他看不透的……执念。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脑海中传来一阵波动。 那是通过令咒传来的信息——御主那边出事了。 白珩。 景元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应了一下方向,确认了白珩所在的位置。 那个方向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但也不是能立刻赶到的距离。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藿藿就藏在那里某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能感觉到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但他现在必须走了。 景元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白珩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藿藿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面小旗子,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心全是汗,旗杆都被浸湿了。 就在她以为那个老狐狸马上就要发现她的时候—— 脚步声停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藿藿愣了好几秒,才敢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脑袋。 空地上已经没有人了。 景元消失了。 藿藿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个老狐狸……走了? 她慢慢从藏身处钻出来,腿有些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想起刚才爱莉希雅的那句话。 看我的操作? 她的操作呢? 藿藿皱着眉,在心里呼唤: “爱莉希雅?” 这一次,那个欠揍的声音很快响起: “在呢在呢?怎么样小藿藿,我的操作不错吧?” 藿藿愣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让那边稍微热闹了一点点?” 爱莉希雅的声音里带着得意,“那个白毛的御主好像出了点事,他就赶过去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藿藿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那个老狐狸走了,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她还得继续跟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合作。 “下次……”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哎呀,那样多没意思?”爱莉希雅笑嘻嘻地说,“惊喜嘛,总要有点惊喜才对。” 藿藿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给我等着”咽回肚子里。 第599章 把她杀了 凛坐在那一堆散落的文件中间,后背靠着那根巨大的透明圆柱体,那里面那些浮现着人脸轮廓的香蕉在淡黄色的液体中静静漂浮,偶尔会有一两个气泡从某个香蕉的表面冒出,缓缓上升到顶端然后破裂,发出细微的“啵”的声音。 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几缕黑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那双蓝色的眼眸盯着面前那个正在悠闲啃着香蕉的猴子,眼神里既有疲惫又有某种破罐破摔之后的平静。 蕉授蹲在角落里那堆香蕉旁边,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一根硕大的黄色香蕉,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那副漩涡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享受的神情,偶尔还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那悠闲的姿态和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反差。 凛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了。 “反正都要世界末日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不如你告诉我一些事情吧。” 蕉授停下啃香蕉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透过漩涡状的镜片眨了眨,然后那张猴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哦?” 它把香蕉从嘴里拿出来,“你倒是挺想得开的嘛。行啊,随便问,反正你们也阻止不了了。” 凛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猴子。 “你和那个紫发女人是什么关系?” 蕉授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紫发女人?” 它歪着头,那根香蕉在爪子里转了一圈,“什么紫发女人?搁这儿胡言乱语什么呢?” 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表情不像是装的。 如果这只猴子真的不知道那个紫发女人的存在,那说明……那个家伙和这个蕉授不是一伙的? 还是说,那个女人的层次太高,连这个搞出这么大场面的猴子都不知道? 她压下心里的困惑,换了个问题。 “这个世界是什么?” 蕉授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它站起身,张开双臂,那根香蕉被它举在手里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东西。 “镜面世界。”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创作者的自豪,“一比一完美复刻现实世界,每一个建筑,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块砖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只不过——” 它指了指窗外的那些反写文字,“镜像反转。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凛咬了咬牙,继续问。 “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我是说,那些猴子,那些融合计划,底层的是什么?” 蕉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遇到了愿意听自己长篇大论的知音。 它在那堆香蕉旁边踱起步来,爪子里那根香蕉被它当做教鞭挥舞着。 “这个问题问得好!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用你们这个世界能听懂的话来解释一下。” 它清了清嗓子,那姿态就像是一个准备上课的教授,“你知道你们这个世界的根源是什么吗?根源之涡,对吧?所有魔术的源头,一切因果的起始点,那个所有魔术师梦寐以求却永远抵达不了的地方。”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蕉授继续说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我这个镜面世界,就是建立在和根源之涡类似但又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上的。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会在这里留下投影,那些投影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更深层次的对应。一个人,在现实世界有一个本体,在这里就会有一个对应的猴子——不是普通的猴子,而是那种融合了那个人意识的猴子。当两个世界的联系足够紧密的时候,那个人的意识就会逐渐转移到这里,而那个猴子的本能则会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它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更加得意:“这就是融合的本质。不是简单的替换,而是真正的交换。现实世界的人会变成猴子,而这里的猴子会变成人。到时候,两个世界就彻底融为一体了。” 凛听得后背发凉。 “有没有……” 她艰难地开口,“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蕉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那张猴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有啊。” 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方法?” 蕉授拿起那根香蕉,咬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 “找到那个叫樱的小姑娘,把她杀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蕉授看着她那副表情,嘿嘿笑了起来。 “怎么样?信不信由你。” 凛恶狠狠地盯着它,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知道这个猴子在耍她,在拿她寻开心,在用最残忍的方式玩弄她的感情。 但她偏偏没办法确定。 万一是真的呢? 不。 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猴子的话不能信。 一个字都不能信。 蕉授看着她的表情变化,那笑容更加得意了。 它又咬了一口香蕉,那“吧唧吧唧”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凛没有再看它。 她转过身,继续翻那些散落的文件。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办法。 视角转换。 阿星握着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炎枪,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在那片由紫黑色管子交织成的密网中穿梭。 那匹粉色的巨马已经被她暂时收回,在这种密集的攻势下,那匹马的目标太大,只会成为那些管子的活靶子。 她只能依靠自己的速度和那五秒一次的回溯能力,在那些如同活蛇一般扭动的管子间隙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爱莉希雅——或者说披着爱莉希雅外皮的侵蚀之律者——站在一根由无数黑色管子编织而成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面那道金色的身影。 她的姿态优雅而慵懒,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噙着那抹甜美笑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却满是恶意的玩味。 “哎呀呀?,这么拼命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跳跃的音符感,轻飘飘地传下来,“我又没说要杀你,就是想和你玩玩而已嘛?” 回应她的是一柄呼啸而来的炎枪! 那长枪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直刺她的面门! 侵蚀之律者连动都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柄炎枪就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废墟里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 第600章 不错呢? 那火焰映在她脸上,在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跳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脸上那甜美的笑容。 “这么大火气?” 她歪了歪头,那动作和真正的爱莉希雅一模一样,“让我猜猜,是因为刚才那些话?” 阿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落在一处断裂的钢筋上,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上面那个身影。 那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十分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燃烧。 侵蚀之律者看着那双眼睛,笑容更深了。 “真有意思。” 她轻声说,然后抬起手,那些紫黑色的管子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向阿星! 那些管子如同无数条毒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每一个角度封锁阿星的退路!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那些管子的尖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阿星动了。 她的身体如同一道流光,在那张网落下的前一瞬间从那唯一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接着她落在一处残楼的边缘,单膝跪地,然后瞬间弹起,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冲向高台上的侵蚀之律者! 炎枪横扫! 那燃烧着火焰的枪身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侵蚀之律者的脖颈斩去! 侵蚀之律者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一根紫黑色的管子从她掌心瞬间涌出,精准地架住了那柄炎枪!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那些残存的建筑摇摇欲坠! 阿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手中的炎枪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火焰疯狂跳动,几乎要烧到侵蚀之律者的脸。 侵蚀之律者却还在笑。 “真不错呢?” 她轻声说,那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不错的学生,“这力量,这速度,这沉默的愤怒——比刚才又强了几分?” 她忽然凑近阿星,那张脸几乎要贴到阿星的脸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恶意的光芒。 “你知道吗?你的这种愤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阿星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炎枪又往前推进了几分。 侵蚀之律者丝毫不在意那快要烧到自己脸颊的火焰,继续用那种轻柔甜美的语气说着: “爱莉啊。那个真正的爱莉希雅。她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愤怒的。只不过她的愤怒是对着我,而你——” 她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无比恶劣。 “你是为了她?” 阿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抖动极其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侵蚀之律者察觉到了。 她笑了,笑得更加开心。 “果然呢。” 她轻声说,“你还记得那些事,那些在往世乐土发生的事。你记得那些英桀,记得爱莉希雅,记得帕朵,记得樱,记得梅比乌斯,记得——” “闭嘴。” 阿星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里的冰冷足以冻结空气。 侵蚀之律者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沉默下去呢?” 她忽然猛地发力,那根紫黑色的管子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阿星整个人震飞出去! 阿星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在一处断裂的楼体边缘,单膝跪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上面那个身影。 侵蚀之律者站在高台上,双手背在身后,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准备开始一场演讲。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娇柔: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好好说说。反正时间还多,我们慢慢玩?” 她迈开步子,在那根高台上缓缓踱步,那些紫黑色的管子在周围缓缓舞动,像是在为她伴舞。 “先说说格蕾修吧。”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个爱画画的小姑娘,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画画的小家伙。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阿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侵蚀之律者看着她的反应,笑容更深了。 “我亲手打的哦?” 她说,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那时候她躲在科斯魔后面,用她的画拖延时间。那个科斯魔,为了保护她,硬是用自己的命扛了我好久好久。可惜啊,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那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手里还握着那支画笔,还有那个声音啊,软软糯糯的,听着真是让人心碎呢?” 阿星的拳头握紧了。 炎枪上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侵蚀之律者继续说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享受:“可惜她最后还是没能跑掉。我把她拎起来的时候,她还用那双小手想要推开我。那力道啊,就跟小猫挠痒痒一样。然后——” 她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啪。就没了。” 阿星的手开始发抖。 侵蚀之律者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说完呢?” 她在高台上转了个圈,那姿态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再说说帕朵吧。那个最怕死的小姑娘,那个总是想着逃跑的小姑娘,那个最想活下去的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慨,“你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吗?” 阿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 侵蚀之律者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我让她在痛苦中,一点一点,彻底消散。” 她一字一顿地说,“她求饶,她哭喊,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逃跑?但她跑不掉,因为我在她身上留了印记。她躲到哪儿,我都能找到她。” 她偏着头,那表情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好的滋味。 “她最后看我那一眼,你知道是什么眼神吗?不是恨,是哀求。她在哀求我放过她,哪怕只是让她多活一秒也好。那种绝望,那种恐惧,那种对生的渴望——真是美味啊?” 阿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愤怒。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侵蚀之律者却还在继续,她根本不在乎阿星的愤怒,甚至说,她就是在故意点燃这份愤怒。 “还有樱。” 第601章 爱上雷神!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那个粉发的女武士,那个总是一脸冷漠却对妹妹无比温柔的姐姐。你知道吗,她和华联手的时候,确实给我制造了不少麻烦。她们配合得太默契了,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面偷袭,差一点就把我逼到绝路了。” 她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只是可惜啊,我在数据库里翻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樱的妹妹,那个叫铃的小女孩?” “你知道铃是怎么死的吗?” 侵蚀之律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被逐火之蛾的人杀死的。那时候她被人当成怪物,被关起来,被审讯,最后——被处决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是在惋惜什么美好的事物。 “我只要把那段画面复刻出来,在樱面前放一遍,她就撑不住了。那表情啊,那种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妹妹死去的绝望,真是美味——” 她的话还没说完,阿星的身影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阿星的炎枪携带着滔天的怒意直刺她的面门,那速度快到那些紫黑色的管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侵蚀之律者瞳孔微缩,身体瞬间向后退去,同时那些管子疯狂涌出,试图拦住那道金色的身影! 但阿星太快了! 她在那张密集的管网中穿梭,利用五秒回溯的能力预判每一次攻击,那些管子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 她手中的炎枪燃烧得越来越烈,那金色的火焰几乎要照亮整片夜空! “铛——!!!” 又一枪刺出,这一次擦着侵蚀之律者的脸颊划过,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侵蚀之律者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变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着指尖那一点鲜红,然后笑了。 “有意思。” 她轻声说,“真有意思?” 她抬起手,那些紫黑色的管子瞬间爆发! 这一次不是密集的攻击,而是一道巨大的屏障,从四面八方将阿星笼罩其中! 那些管子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将阿星死死困在里面! 但下一秒—— “轰——!!!” 那球体从内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金色的火焰从那缺口中喷涌而出,阿星整个人从那缺口里冲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有几处被烧焦,几缕灰色的发丝散落,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侵蚀之律者,没有任何退缩! 侵蚀之律者看着她,那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真是拼命呢。” 她轻声说,“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忽然抬起手,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阿星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一片废墟,一片燃烧的废墟,到处都是崩塌的建筑和漫天的火光。 而在那废墟中央,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蓝发的,小小的,安静的。 格蕾修。 她抬起头,看着阿星,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灰色的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我好疼……” 阿星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是侵蚀之律者制造的幻觉,但那个声音,那个表情,那双含泪的眼睛—— “救救我……” 那声音越来越弱,那个小小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开始像沙一样消散。 阿星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那是假的。 但她的脚步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脚下忽然涌出无数黑色的管子,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 幻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侵蚀之律者那张得意的脸。 “哎呀呀,还是上当了呢?” 她笑着,那些管子疯狂涌出,缠住阿星的四肢,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半空中,“真是可爱,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阿星挣扎着,那些管子却越缠越紧。 侵蚀之律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你知道吗,这种情感就是你们人类最愚蠢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明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会去做。明明知道改变不了结果,还是会去尝试。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 她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无比恶劣。 “还是会为了一个幻影把自己搭进去?” 阿星盯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无尽的怒火。 侵蚀之律者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对,就是这个眼神?” 她轻声说,“樱临死前也是这个眼神。还有帕朵,还有千劫,还有梅比乌斯——你知道梅比乌斯是怎么死的吗?” 阿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侵蚀之律者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病态的享受: “那个蛇蛇,那个嘴最硬的女人,那个在乐土里算计了一切的人。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甚至藏了一份关于侵蚀的力量,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只是可惜啊,心还是不够狠。你知道吗,她本来可以逃掉的,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我动手之前就离开。但是——” 她顿了顿,那声音变得更加恶毒: “克莱因啊。那个小小的助手,那个她最在乎的人。我只是当着她的面,把克莱因简单地分解了一下而已。就一下,她就崩溃了。一个那么理性的人,却因为这些无知的情感被绊住了手脚。” 她歪着头,那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 “真是愚蠢呐。明明最后还可以拼回去的嘛,虽然最后也活不了就是了。” 阿星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但她没有叫,没有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么盯着侵蚀之律者,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侵蚀之律者看着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兴奋。 “还有爱莉希雅。” 她轻声说出那个名字,然后顿了顿,像是在品味阿星的反应,“你知道吗,你之前一直以为凯文是第一个死的?错了哦。” 阿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侵蚀之律者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加开心了。 “第一个死的是爱莉希雅。她当时与我融合在了一块,也就是说,后面的一切——凯文的死,樱的死,帕朵的死,所有人的死——她都在看着。通过我的视角,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杀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恶毒: “我还让她亲自杀死了一些人哦。用我的手,去杀她最爱的人。多么有意思啊——”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微红,身子微微扭动,那模样看起来无比兴奋,无比病态。 “一想到爱莉希雅那哭泣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兴奋呢。一个那么爱笑的人,结果哭得最厉害的却是她。就是有点吵闹,在我的心里面,一直哭一直哭,吵得我头疼。”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所以我帮了她一个忙。把她的声音禁掉了。这样的话,既不会伤到她的嗓子,又能发泄她的悲伤。我真是个好人,对吧?” 第602章 都是真的 阿星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那金色的光芒从她瞳孔深处喷涌而出,照亮了她整张脸,照亮了她周围的空间,照亮了那些缠着她的黑色管子! 那些管子开始融化,开始蒸发,在那金色的光芒中化作虚无! 侵蚀之律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一柄炎枪已经从她面前刺来! 那速度快到那些管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 那炎枪刺穿了侵蚀之律者的肩膀! 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洒了阿星一脸。 但阿星没有停。 她拔出炎枪,又是一枪刺出! 这一次是胸口! 侵蚀之律者终于反应过来,身形瞬间后退,那些管子疯狂涌出,试图挡住那第二枪! 但那炎枪太快了! “嗤!” 第二枪,刺入了她的腹部! 侵蚀之律者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砸进一片废墟里! 阿星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滴着血的炎枪,那双金色的眼眸盯着那片废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怕。 那片废墟安静了几秒。 然后—— “轰——!!!” 无数黑色的管子从那片废墟中疯狂涌出,如同海啸一般向阿星扑来! 阿星抬起手,炎枪横扫,金色的火焰将最前面的那批管子烧成灰烬! 但那管子太多了,源源不断,怎么烧都烧不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那片废墟中缓缓站起。 侵蚀之律者。 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被炎枪刺穿的地方,血肉在蠕动,皮肤在重生,几秒之后,就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疤痕。 她站在那里,那些黑色的管子在她周围疯狂舞动,像是一条条忠实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向任何目标。 看着阿星,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真。 “不错嘛。” 她轻声说,“看来我是真的有点低估你了。” 阿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炎枪,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更快! 五秒回溯的能力被她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攻击都是经过无数次预判后的结果,每一次闪避都是提前一瞬完成的动作! 她在那片管子的海洋中穿梭,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快到那些管子根本追不上,快到那些攻击根本碰不到她! 炎枪再次刺出! 侵蚀之律者这一次没有躲,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那些管子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那柄炎枪死死挡住! 同时,更多的管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把阿星困在里面! 阿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 消失了。 侵蚀之律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阿星出现在她身后! 炎枪横扫,直取她的后颈! 侵蚀之律者猛地转身,那些管子疯狂涌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那柄炎枪! “铛——!!!” 那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周围的废墟都震成了齑粉! 两人僵持在那里,炎枪和管子死死抵在一起,金色的火焰和紫黑色的光芒疯狂交织,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侵蚀之律者看着阿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阿星能听见,“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阿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侵蚀之律者继续说着,那声音如同毒蛇钻进阿星的耳朵: “樱临死前那个眼神,真的是那样。帕朵求饶的声音,真的是那样。梅比乌斯崩溃的样子,真的是那样。还有爱莉希雅——” 她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更加恶毒。 “她的哭声,也真的是那样。” 阿星的眼睛里的金色更加炽烈了。 那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几乎要吞噬一切! “闭嘴。” 她从那紧闭的嘴唇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侵蚀之律者却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想听?可你越是不想听,我就越想说。”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更加恶毒,“你知道吗,爱莉希雅的哭声其实很好听呢。虽然是哭着,但那声音还是很美,只是那哭声里的悲伤,真是让人心疼。”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阿星的脸。 阿星猛地发力,炎枪震开那些管子,整个人向后退去! 但她没有逃。 她落在一处废墟上,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侵蚀之律者。 然后—— 她开口了。 “你错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坚定。 侵蚀之律者歪了歪头,那表情有些意外。 “我错了?错在哪里?” 阿星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英桀们不是因为你死的。” 侵蚀之律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星继续说,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们是为了守护才死的。守护爱莉希雅,守护彼此,守护那个他们想要创造的未来。不是因为你的强大,不是因为你的阴谋,而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 侵蚀之律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特的……感慨。 “有意思。”她轻声说,“你是这样看的。” 她抬起手,那些黑色的管子再次疯狂舞动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这份信念,能支撑你多久!” 那些管子如同海啸一般向阿星扑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柔,却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了那疯狂交织的魔力,穿透了一切—— 那是歌声。 “mend your pace, sway to the beat——” 那歌声空灵而纯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侵蚀之律者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疯狂舞动的管子,也顿住了。 阿星落在地上,回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 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湖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坚定的光芒,那身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知更鸟。 她站在那里,张开嘴,继续唱着: “hands up! embrace who you wanna be——” 那歌声越来越响亮,那些光芒在她周围汇聚,化作一道道温暖的光束,朝着那片疯狂的战场涌去! 那些光束触碰到那些黑色的管子,那些管子竟然开始颤抖,开始退缩! 侵蚀之律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 第603章 闪开— 三月七的膝盖砸在碎玻璃堆里,尖锐的刺痛从腿部直窜到头顶,但她顾不上这些,因为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已经再次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那个怪物浑身肌肉虬结,灰紫色的皮肤上爬满了猩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他体表缓缓蠕动,每一次呼吸都会绽放出暗红色的光芒。 它——不,他,虽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但那股从传说中继承下来的威严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此刻以最纯粹的狂战士形态出现在她们面前。 白珩蹲在她身边不远处,那柄反曲弓握在手里,弓弦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狐耳紧紧贴在头顶,蓬松的尾巴绷得笔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站起身的巨人,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然后无声地坠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这家伙……” 白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怎么打都打不死。” 三月七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的冰弓还握在手里,但魔力已经所剩无几。 刚才那十几轮交锋,她和白珩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时间暂停、时间加速、冰霜冻结、狐火箭矢、隐匿突袭——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每一次都以为终于结束了,然后那个巨人就会在几秒后重新站起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猩红色的纹路甚至会变得更加密集。 十二试炼。 那是赫拉克勒斯作为英灵最着名的宝具——十二条命,每杀死他一次,他就会复活一次,并且对杀死他的那种攻击方式产生抗性。 三月七不知道这个传说,白珩也不知道,但她们的身体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绝望——每一次成功的攻击,换来的只是下一次更难造成伤害的困境。 赫拉克勒斯抬起头,那双已经变成猩红色的眼睛锁定了她们。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嘶鸣。 然后他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恐怖速度冲向她们,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些碎砖烂瓦被他踩得四处飞溅。 他手里没有武器,或者说他不需要武器,那双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手臂就是最好的武器,那足以轰碎城墙的拳头就是最好的兵器。 “闪开——!” 三月七一把推开白珩,同时自己也向另一侧扑去! 那巨大的拳头擦着三月七的后背掠过,拳风刮得她后背的衣服撕裂开来,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那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废墟上,整堆碎石瞬间炸开,如同炮弹般向四周飞溅! 三月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单膝跪地,冰弓瞬间拉满! 三支冰箭同时射出,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冰蓝色的轨迹,直取赫拉克勒斯的后脑、咽喉和心脏! 赫拉克勒斯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手一挥,那三支冰箭就被他那只比蒲扇还大的手掌拍飞,其中两支在半空中碎裂成冰屑,另一支虽然刺入了他的手臂,但也只是刺入了一个箭头的深度,就被他随手拔了出来,那伤口在几秒内就愈合了。 白珩趁机从侧面绕到他的背后,那柄反曲弓拉满,一支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箭矢搭在弦上。 她松开弓弦,那支箭矢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在赫拉克勒斯转身的瞬间,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后背! “轰!” 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背上炸开,那光芒刺眼得让三月七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赫拉克勒斯发出一声怒吼,他的动作明显迟钝了一瞬——那火焰遮蔽了他的视线,干扰了他的感知。 就是这一瞬! 三月七没有犹豫,直接喊出那句已经喊过无数次的口号:“砸瓦鲁多——!!!” 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那些飘散的灰尘定格在半空中,那些燃烧的火焰停止了跳动,赫拉克勒斯保持着挥拳的姿态,那张狰狞的脸凝固在那一刻。 三月七冲出去的同时,白珩也动了——她的assassin职介赋予她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闪电冲向那个被定格的巨人。 三月七的冰箭从正面射出,十几支冰箭同时命中赫拉克勒斯的胸口、腹部和四肢关节,那些冰霜在他身上蔓延,把他半个身体都冻成了一座冰雕。 白珩从侧面绕到他的背后,那柄反曲弓抵在他后颈的脊椎上,一支凝聚了她大半魔力的箭矢直接射入那个位置——那是人类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即使是英雄的躯体也无法完全防御。 七秒结束。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赫拉克勒斯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身上的冰块瞬间炸裂,那些碎片如同无数把利刃向四周飞溅! 三月七被一块碎片划伤了手臂,白珩被另一块击中了肩膀,两人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但那一箭确实伤到他了。 他的后颈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他的后背往下淌。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伤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珩。 那目光,比之前更加狂暴。 “完了……” 白珩咽了口唾沫,“他记住我了。” 赫拉克勒斯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抓起身边一根断裂的钢筋,那钢筋足有手臂那么粗,两米多长,在他手里就像一根牙签。 他猛地将钢筋掷向白珩,那速度比子弹还快! 白珩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扑——那钢筋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从皮肤上掠过的触感,然后—— “轰——!!!” 那根钢筋砸穿了她们身后的那栋建筑。 那是一家超市。 超市的招牌被砸得稀烂,整面墙轰然倒塌,灰尘和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然后,从那片废墟里,涌出了—— 猴子。 无数猴子。 它们从那倒塌的超市里蜂拥而出,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铺天盖地。 第604章 真的完了 那些猴子有大有小,有的只有膝盖高,有的比人还高,它们浑身沾满了灰尘,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狂乱,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蕉蕉”声。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白珩也瞪大了眼睛。 赫拉克勒斯也愣了一下。 然后那些猴子就涌到了她们中间。 “蕉蕉蕉蕉蕉蕉——!!!” 那叫声震耳欲聋,那些猴子根本不管谁是谁,只是疯狂地四处乱窜。 三月七被一只猴子撞到了腿,白珩被另一只猴子糊了一脸,就连赫拉克勒斯也被几只猴子爬上了肩膀,正恼怒地把它们一个个扯下来摔在地上。 “这什么情况——!”三月七一边躲一边喊。 白珩用弓拨开一只跳到她头上的猴子,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怎么知道!这超市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猴子!” 赫拉克勒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巴掌拍飞了身边的三只猴子。 但那些猴子太多了,怎么拍都拍不完,而且它们根本不害怕他,甚至有几只胆大的还去揪他的头发。 三月七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她看向白珩,白珩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喊出那个口号:“made in heaven——!!!” 时间加速! 她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在那片混乱的猴群中穿梭,朝着赫拉克勒斯冲去! 赫拉克勒斯正在和那些猴子纠缠,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 三月七从左侧靠近,冰弓拉满,三支冰箭直取他的膝盖! 白珩从右侧绕到他的身后,那柄反曲弓拉满,一支泛着黑色光芒的箭矢搭在弦上。 赫拉克勒斯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想要挥拳—— 但那些猴子缠着他,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三支冰箭命中他的膝盖,冰霜蔓延,让他的动作再次迟滞。 白珩松开弓弦。 那支黑色的箭矢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在赫拉克勒斯转身的瞬间,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 “轰——!!!” 那黑色的光芒在他胸口炸开,如同一个小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赫拉克勒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一堵墙,最后消失在那片废墟里! 猴群瞬间安静了。 那些猴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方向,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三月七和白珩,然后又齐刷刷地—— 跑了。 它们朝着各个方向狂奔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香蕉皮和满目疮痍的街道。 三月七喘着粗气,手撑着膝盖,感觉自己的魔力已经彻底见底了。 白珩也好不到哪去,那支宝具箭矢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魔力,此刻她连弓都快握不住了。 “结束了吗?”白珩的声音沙哑。 三月七正要回答,那片废墟里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碎石在动。 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又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他胸口的伤口正在愈合,那些猩红色的纹路疯狂蠕动,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刺眼。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三月七苦笑,正准备说什么——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赫拉克勒斯的胸膛! 那是一柄金色的长枪,枪身上缭绕着雷光!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柄长枪从他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撞穿了身后一栋残楼,最后消失在那片废墟深处,扬起漫天灰尘! 三月七和白珩同时转过头,看向那柄长枪飞来的方向。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远处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落在一处断裂的楼体上,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景元。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赫拉克勒斯消失的方向,确认那个家伙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然后转过头,看着下面那两个浑身狼狈的少女。 “来得还算及时?”他微微一笑。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珩也瘫了,那对狐耳耷拉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月姐蕉——!” 三月七抬起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是凛。 她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双马尾在风中飞扬,脸上满是焦急。 她跑到三月七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是伤的粉毛少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涌上一层水雾。 “你没事吧蕉?!” 她的声音沙哑,“你怎么伤成这样蕉……” 三月七看着凛那张脸,忽然笑了。 “没事,死不了。” 凛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5蕉……”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应该那么没用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暖,“你不是也跑出来了吗?你做到了。” 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你伤成这样蕉……” “伤成这样也值了。” 三月七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凛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知道吗,刚才那个大块头追着我打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凛还在上面等我呢,我得回去。” 凛愣住了。 三月七拍了拍她的肩膀,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发抖,但她站得笔直。 “所以啊,别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是搭档,对吧?” 凛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用力点了点头。 白珩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凛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毛茸茸的,棕色的,像是一条尾巴。 白珩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条尾巴确实在动,从凛的裙子下面伸出来,轻轻晃着。 “那个……” 她指了指凛的身后,“凛同学,你长尾巴了。” 三月七顺着白珩的手指看去—— 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尾巴,正从凛的裙子下面伸出来,悠悠地晃着。 凛愣了一下,回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伸手去摸那条尾巴,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毛发,然后慢慢握住。 “这是……什么蕉……?”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三月七看着她,有点难绷。 “凛。” 她轻声说,“你的尾巴很可爱。” 凛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谁要可爱蕉——!我要变回人类蕉——!” 她的哭声在废墟上回荡。 第605章 确切的答案 视角转换。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将这颗星球上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同一片黑暗之下。 但在这片黑暗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从冬木市这个小小的原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海洋,越过大陆,渗入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后面那些毫无防备的生活。 伦敦,时钟塔。 韦伯从堆积如山的论文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窗外已经黑了,伦敦的夜雾裹着路灯昏黄的光,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 他最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些学生的论文一如既往地糟糕,同事们的嘴脸一如既往地讨厌,连走廊里那幅挂了上百年的画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他开口说话。 “今天就这样吧蕉,下课蕉。” 几个学生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前排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眨了眨眼,小声问旁边的同学:“老师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蕉?” “好像是蕉。”另一个同学点头。 韦伯的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绝对听到了“蕉”。 不是一个学生,是两个,都在句尾加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音节。 而且他自己——他刚才也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 “抱歉蕉。” 他又说了一个,脸色变得更加微妙,“今天的课先到这里蕉,大家回去预习下一章蕉。” 学生们陆陆续续站起来,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韦伯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听着他们小声的交谈—— “老师今天好奇怪蕉。” “是不是没睡好蕉?” “可能吧蕉,听说他最近在研究什么新课题蕉。” “走走走,去食堂蕉,今天有炸鱼薯条蕉。” 韦伯扶着讲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第四次圣杯战争,见过最荒谬的英灵和最疯狂的御主,但他发誓,这辈子从没遇到过比这更离谱的事。 每个人说话后面都带着一个“蕉”字,包括他自己。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魔术词典,翻到索引部分,手指飞快地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试图找到任何与“蕉”有关的魔术现象。 没有。 他又翻了几本关于咒语污染和语言侵蚀的专着,依旧一无所获。 那些书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桌上,书页泛黄,字迹清晰,每一个字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一个句子后面跟着“蕉”。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学生的作业上,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那个学生写的是关于降灵术的论文,论述严谨,引经据典,每一个句号后面都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又翻了一本,正常。 再翻一本,还是正常。 只有说话的时候会带“蕉”。 韦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冷静下来。 一定是某种尚未被记录的语言系魔术,传播范围不明,感染途径不明,目前已知的症状只是在句尾添加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不痛不痒,不影响思考,不影响行动,甚至不影响写字——这让他想起那些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专门用来恶心人的小把戏,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那些小把戏通常只会持续几分钟,而他现在感觉这个“蕉”已经长在他舌头上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索性闭上嘴,沉默地把教案塞进公文包里,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连文件夹的角戳到了手指都没有察觉。 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只有远处某个教室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里面争论什么,但那些声音里每隔几句就会冒出一个奇怪的“蕉”字,像是某种暗号,又像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证据。 韦伯加快脚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需要知道这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诡异感从何而来。 莱妮丝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那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如果忽略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的话。 她看到韦伯推门进来,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用那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开口了。 “哎呀,韦伯,今天的课还顺利吗蕉?” 韦伯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看着莱妮丝,莱妮丝也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条慢慢涨潮的河。 然后莱妮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放下茶杯,那瓷器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得近乎凝固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也蕉了蕉?” 韦伯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质窗户。 夜风裹着伦敦特有的潮湿雾气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天空,那片天空下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关注的城市。 “冬木市。” 他轻声说,这一次那个音节没有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冬木市出事了。” 莱妮丝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她当然看不到冬木市,但她能看到韦伯那张脸上少见的凝重。 “你怎么知道蕉?” “我不知道。” 韦伯说,“但我能感觉到。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发件人的名字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凛几天前回了冬木市。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莱妮丝沉默了。 她知道远坂凛,韦伯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她也知道冬木市,那个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包括韦伯心中某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的地方。 “你要去蕉?” 韦伯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那双曾经青涩如今已经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眸里,有一种莱妮丝很久没有见过的光芒。 “我要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那里刚刚还吐出一个不该存在的音节,“还有,圣杯战争——为什么又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莱妮丝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暗流。 第606章 同一片天空下 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 爱丽丝菲尔站在船头,双手扶着栏杆,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条模糊的海岸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风中翻飞,露出下面光洁的小腿。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皮肤映得几乎透明。 这艘游艇是切嗣租的,说是要带她环游世界,把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伊莉雅留在家里,由塞拉和莉洁莉特照顾,每隔几天会打个电话过来,说学校的事,说新交的朋友,说最近看的动画片。 每次听到女儿的声音,爱丽丝菲尔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意,那是她这辈子最珍惜的东西。 “夫人蕉,要喝点什么吗蕉?” 身后传来船长的声音,带着那种常年出海的人特有的粗粝。 爱丽丝菲尔转过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船长站在船舱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橙汁。 他穿着白色的船长制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下面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 一切都正常,除了他身后——那根从裤腰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的棕色尾巴。 爱丽丝菲尔眨了眨眼。 尾巴还在。 她又眨了眨眼。 尾巴还在,还在那里晃,慢悠悠的,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夫人蕉?” 船长又问了一遍,那根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爱丽丝菲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船长身后——不止是尾巴,他的耳朵也变了。 那两只原本正常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又尖又长,上面还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从帽檐下面探出来,微微颤动着,像两只警觉的小动物。 “你……” 她指了指船长身后,“你的尾巴……” 船长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身后,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尾巴。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奇特的平静。 “哦蕉。”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蕉?” 爱丽丝菲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船长把托盘放在甲板的小桌上,端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那条尾巴在他身后悠哉地晃着,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发现自己身上长了奇怪东西的人该有的反应。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忍不住问。 船长想了想,说:“奇怪是有点奇怪蕉,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蕉。” 他又喝了一口橙汁,“而且最近大家好像都在说蕉,我昨天去镇上采购蕉,卖菜的大婶说话也带蕉,码头那帮工人也带蕉,连教堂的神父做弥撒的时候都带蕉。我还以为是什么新流行的话蕉。” 爱丽丝菲尔沉默了。 “船长蕉。” 她忽然开口,“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冬木市的消息蕉?” 船长歪着头想了想。 “冬木市蕉?好像前几天新闻里提过蕉,说是那边发生了煤气爆炸蕉,有好几栋楼都塌了蕉。不过后来就没消息了蕉。” 爱丽丝菲尔的手微微攥紧了栏杆。 切嗣在船舱里睡觉。 他这些年越来越容易累,那些年轻时留下的旧伤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身体,让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休息。 她不想打扰他,但这个消息——她必须告诉他。 她转过身,朝船舱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船长。 那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小桌旁喝橙汁,那条尾巴搭在椅子扶手上,安安静静的,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 “船长蕉。谢谢你蕉。” 船长摆了摆手:“不客气蕉,夫人蕉。” 爱丽丝菲尔走进船舱,轻轻关上门。 切嗣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那张曾经冷硬如刀刻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热的,正常的。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切嗣蕉,醒醒蕉。冬木市好像出事了蕉。” 切嗣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同一时间,同一片天空下,那些散落在这颗星球各个角落的、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察觉到某种不对劲。 在美国西海岸的某个研究所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反复播放着一段录音,试图找出那些藏在正常语句之间的异常音节。 在埃及的某个遗迹里,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人形生物低头看着自己突然长出来的毛茸茸的尾巴,那双露在外面唯一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而远在冬木市那片破碎的镜像世界里,凛正蹲在地上,试图把自己那条该死的尾巴藏进裙子里,但那尾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她按下去它就翘起来,她塞进去它就弹出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三月七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把尾巴按住,两个人就那么僵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别动蕉。” 三月七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绳子,“我帮你绑一下蕉。” “绑哪里蕉?!” 凛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打算把我绑成粽子吗蕉?!” 白珩蹲在旁边的废墟上,看着这两个人,那对狐耳在头顶轻轻晃着,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诡异的气氛,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景元刚检查完,从那片倒塌的废墟上走过来,那柄金色的长枪已经收起来了,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衣袍上沾了些灰尘,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从容。 “都在。” 他扫了一眼三人,目光在凛那条还在挣扎的尾巴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看来暂时安全了。” 白珩站起来,那对狐耳微微竖起:ncer,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景元微微摇头,走到三人旁边,在断裂的楼体边缘坐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神策府的后院里找个石凳歇脚一样随意。 “saber那边,估计已经没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手里的绳子差点掉在地上。 “没了?” 白珩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叫没了?” 第607章 多少 “被那只巨狐吞了。” 景元说,语气平静,“我在那边的时候,亲眼看到她被那只狐狸一口吞下去。之后那只狐狸就变成了黑红色的怪物,身上全是saber那种黑化后的魔力气息。” 三月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saber被吞了? 那个拿着咖喱棒砍来砍去的骑士王? 凛的手顿住了,那条尾巴也不再挣扎,只是软软地垂在她手心里。 “那伊莉雅呢蕉?”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你们有见过吗蕉?” 景元摇了摇头。 “酒店那边已经塌了。我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她。” “会不会是……” 白珩犹豫了一下,“也进了这个世界?”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凛低下头,那条尾巴终于老实了,耷拉在地上,沾了不少灰。 “也就是说蕉……” 她轻声说,“现在伊莉雅一个人在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蕉……知更鸟也不知道在哪儿蕉……” 三月七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凛。” 她走过去,伸手把那条耷拉在地上的尾巴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回凛的裙子里,“别担心,伊莉雅那孩子机灵得很,不会出事的。” 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是蕉……” “没有可是。” 三月七打断她,语气难得坚定,“我们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然后再去找她。” 白珩走到两人身边,赞同地点了点头。 景元看着这三个女孩,忽然觉得这场圣杯战争打到这个份上,胜负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关于那些猴子的事。” 他看着凛,“御主说你在那个房间里找到了不少资料?” 凛点了点头,把她在那些文件里看到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融合计划,全球范围的实验基地,还有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破解方法”。 说到樱的名字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讲完了。 景元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很多阴谋,很多试图颠覆世界的计划,但这个将全人类变成猴子的方案,确实让他觉得意外,有点像某个家伙的风格。 “如果那个蕉授说的是真的蕉……” 凛的声音有些发飘,“那樱就危险了蕉……” “不一定是真的。” 白珩连忙安慰她,“那个猴子满嘴跑火车,说不定就是在耍你。” 凛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三月七在旁边挠了挠头,她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向来不擅长,但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很糟,而且他们好像没什么办法。 景元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天空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关于那个病毒,我有一个想法。”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圣杯。” 景元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既然圣杯可以实现愿望,那用它来消除这个病毒,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蕉!圣杯不是万能许愿机吗蕉!” 她拍了一下手,那根绳子被她甩得呼呼响,“只要许个愿让所有人恢复正常,不就完了蕉!” 凛也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但很快那光又暗了下去。 “可是蕉……” 她咬着嘴唇,“想要圣杯蕉,得先把其他从者淘汰掉蕉。” 几个人沉默了。 现在还有多少从者? saber已经被吞了,archer,berserkerncer——景元自己——还在,assassin——三月七——也还在。还有rider,那个紫发女人,还有caster,知更鸟。 白珩忽然举起手。 “那个……”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archer可能已经没了。” 三月七和凛同时看向她。 “刚才那个金色的雨,就是他的宝具。” 白珩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释放那个的时候,状态已经很差了。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腿都断了,身上到处都是伤。那种程度的宝具,以他当时的状态……”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种规模的宝具,以当时那副快死的状态,能放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景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当时也在现场,但他没有看到砂金的踪迹,只有漫天金色的砝码和那只被轰成筛子的巨狐。 至于砂金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但他倾向于认为对方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表演。 “他……” 三月七张了张嘴,“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白珩摇了摇头。 她只记得那个男人瘫在墙角的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脸上全是灰,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衣服都染红了,但他还在笑,还在说“交个朋友呗”。 “还有言峰蕉。” 凛忽然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的从者就是archer蕉,那他现在……” “不知道。” 三月七摇了摇头,“自从上次在街上打了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在哪儿。” “那剩下的……” 白珩掰着手指算,“就是那个紫发女人,还有知更鸟。如果saber已经被吞了,archer也没了,berserker不知道情况,那——” “还有我们。” 三月七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景元,ncer和assassin。” 景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金色的天空上。 “那边打得很热闹。” 他说,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紫发女人应该就在那边。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移了移,落在另一个方向。 “还有一个气息,在那边。很弱,但确实存在。” “是伊莉雅吗蕉?”凛连忙问。 景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方向。 第608章 好听呢 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微妙的暂停键。 知更鸟站在废墟边缘,那双湖绿色的眼眸轻轻阖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夜风从她身后吹来,把那些蓝紫色的长发卷起来,发丝在空气中飘散又聚拢,每一缕都被远处残存的光芒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 裙摆上的飘带如同水母的触须在深海中缓缓浮动。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株从废墟里生长出来的花,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却又倔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流淌出来的时候,空气中那些狂乱舞动的紫黑色管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过。 那些管子的表面原本布满狰狞的倒刺和猩红的纹路,此刻那些倒刺开始软化,边缘变得模糊,那些猩红的纹路如同被稀释的血液,一点一点褪去颜色。 管子的尖端微微颤抖着,然后缓缓垂落,像是被驯服的毒蛇终于收起了獠牙。 “mend your pace, sway to the beat——” 那声音不大。 它不像那些战场上常见的咏唱那样充满力量,也不像那些试图用魔力压垮对手的咆哮那样震耳欲聋。 它只是很轻柔,像是一阵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渗进每一寸被战火灼烧过的空气里。 那些光束从她周身浮现,像是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在夜空中起舞。 在半空中盘旋汇聚,然后如同一场无声的细雨洒向那片被紫黑色笼罩的战场。 那些光束触碰到紫黑色管子的瞬间,管子的表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波纹。 那些波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又一圈,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搅得支离破碎。 那些纹路在波纹中扭曲变形,像是被困在漩涡里的蛇,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一点一点被撕碎,最终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侵蚀之律者站在那根由管子编织而成的高台上,低下头,看着那些光束朝自己涌来。 它们爬上她脚边那根最粗的管子,沿着管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烧到的纸,化作灰烬飘散。 她没有躲,也没有用那些管子去挡,只是歪着头,看着那些光束一点一点蚕食她的“领地”,嘴角那抹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 “真好听呢。” 她说,那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赞叹,忍不住想要鼓掌。 她抬起手,那些正在被光束侵蚀的管子忽然停止了颤抖,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绷直,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刺目,更加疯狂。 它们如同挣脱枷锁的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知更鸟扑去! 知更鸟没有躲。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歌声依然在继续,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管子。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翅膀上细密的鳞粉,那声音从她唇间流淌出来,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那些光束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它们不再只是被动地漂浮,而是主动地迎了上去,在知更鸟身前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那光幕薄得像蝉翼,却硬生生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管子。 管子的尖端刺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光幕表面疯狂跳动,却怎么都刺不穿那层薄薄的月白色。 侵蚀之律者挑了挑眉。 “哦?” 她抬起另一只手,更多的管子从她身后涌出,如同潮水一般撞向那面光幕。 第一波,光幕晃了一下。 第二波,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第三波—— 光幕碎了。 知更鸟的身体晃了一下,歌声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但她很快稳住了,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倔强。 新的光束从她周身浮现,比之前更多,它们没有再去挡那些管子,而是绕开它们,直接朝侵蚀之律者涌去。 侵蚀之律者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些光束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她的管子根本来不及拦截。 它们穿过管子的缝隙,爬上高台,缠住她的脚踝,沿着她的小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再也无法流动。 她低头看着那些光束,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真麻烦呢。” 她轻声说,然后抬起手,那些管子忽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知更鸟,而是朝她自己涌来,把那层光束从她身上一点一点撕下来。 那些光束在管子的撕扯下碎裂成无数光点,在夜空中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知更鸟的脸色变得苍白,歌声也开始颤抖,但她没有停,只是咬着牙,继续唱着。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侧面的废墟中冲出。 阿星握着那柄深红色的炎枪,枪身上燃烧的火焰在夜风中拉出长长的尾迹,那些火焰不是之前那种刺目的金色,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暗红的颜色,像是凝固的血在高温下重新燃烧。 那些管子察觉到她的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拦住她。 阿星没有躲,也没有减速,她只是把炎枪横在身前,然后—— 撞了过去。 “轰——!!!” 那些管子在她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那柄深红色的炎枪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火焰从缺口处喷涌而出,把那些碎裂的管子烧成灰烬,在夜空中飘散。 阿星从那缺口中冲出来,身上沾满了灰烬,几缕灰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她落在高台上,距离侵蚀之律者不到十米。 侵蚀之律者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又回来了。 阿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炎枪,一步一步朝侵蚀之律者走去。 那些管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拦住她,但她连看都不看,只是挥动炎枪,一枪,两枪,三枪——每一枪都把那些管子撕成碎片,火焰在她周围燃烧,把那些碎片烧成灰烬,在她脚下铺成一条灰白色的路。 第609章 她哭了 侵蚀之律者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 “这么生气?我说什么了?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 阿星的脚步没有停。 “那些英桀,又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嗯,帮他们早点解脱而已。” 阿星的脚步更快了。 “再说了,你又不认识他们。那些记忆,又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复制品而已。” 阿星冲到了她面前。 炎枪刺出! 那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最直接的突刺。 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那些燃烧的火焰,带着那些碎裂的管子,带着阿星这些天来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沉默,直直刺向侵蚀之律者的胸口。 侵蚀之律者抬起手,那些管子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炎枪刺穿第一层,火焰烧穿第二层,冲击波震碎第三层—— 然后刺穿了。 枪尖从盾牌的另一侧穿出,刺入侵蚀之律者的肩膀。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阿星的脸上,温热粘稠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侵蚀之律者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但阿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拔出炎枪,又是一枪刺出! 这一次是手臂。 火焰在枪尖上炸开,把那只手臂上的衣袖烧成灰烬,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那皮肤在火焰中开始发红,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侵蚀之律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想要后退,想要用管子挡住阿星,但那些管子刚凝聚起来就被阿星一枪撕碎。 她想要说话,想要用那些恶毒的话语刺激阿星,但阿星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炎枪如同暴雨般刺出,一枪接一枪,枪枪都往要害上招呼。 肩膀,手臂,腰侧,大腿——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入她的身体,每一枪都在她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 那些伤口不大,但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被烧焦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侵蚀之律者被逼到了高台边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伤口,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这么想杀我?” 阿星没有回答。 “为了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 阿星握紧炎枪。 “为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阿星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枪里。 那柄深红色的炎枪在她手中燃烧得更加猛烈,火焰从枪尖喷涌而出,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像是流星划过天际,又像是伤口里流出的血。 侵蚀之律者抬起手,想要挡住那一枪。 但她太慢了。 炎枪穿过她抬起的手掌,穿过她挡在身前的手臂,穿过她的胸口,从她的后背穿出! “嗤——!!!” 那声音沉闷而清晰,像是刀锋切开熟透的果实。 侵蚀之律者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胸口的炎枪,看着那些火焰从伤口里涌出来,把周围的皮肤烧得焦黑。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阿星没有停。 她握着炎枪,推着侵蚀之律者向前冲去。 两个人从高台上坠落,穿过那些碎裂的管子,穿过那些飘散的灰烬,穿过那片被战火撕裂的夜空。 侵蚀之律者的身体被炎枪钉在半空,火焰从她胸口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那轨迹穿过一栋楼的废墟,在那面残存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大洞。 终于,侵蚀之律者被钉在一面残存的墙壁上,炎枪从她胸口穿过,枪尖没入身后的混凝土,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半空。 她的四肢无力地垂着,头也垂着,那些紫黑色的管子从她身上脱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慢慢地渗进碎石缝里。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的伤口,胸口的那个洞最大,大到能看见里面被烧焦的骨头和已经停止跳动的脏器。 脸上也沾满了灰烬和血迹,但那张与爱莉希雅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阿星落在地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 她的手里已经没有了炎枪,那柄枪还插在侵蚀之律者的胸口,枪身上的火焰正在慢慢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夜风中飘散。 衣服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几缕灰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的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 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她看着那滴眼泪从指尖滑落,然后落在地上,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哭了。 阿星站在那片废墟上,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湿意,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那双眼眸依旧平静得像两口深井,但那滴眼泪是从哪里来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刚才那一刻,在她把炎枪刺入那个家伙胸口的那一刻,在她看着那个和爱莉希雅一模一样的脸被火焰吞没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碎掉了,很轻,很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像是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碎了。 知更鸟从废墟上走下来,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那件被侵蚀过的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裙摆上的飘带拖在地上,沾了不少灰。 她走到阿星身边,停下来,看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紫发女人,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就这样……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阿星没有回答。 知更鸟转过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几缕散落在额前的灰发,那种沉默的、安静的气质。 “是星吗?” 阿星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是陌生的,不是那种失忆后的茫然,也不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纯粹的陌生。 她看着知更鸟,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然后歪了歪头。 “你谁?” 第608章 吃什么呢? 知更鸟愣住了。 她看着阿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顶礼帽——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星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陌生感是真实的,骗不了人的。 “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试探着问,“匹诺康尼。我们在匹诺康尼见过,你、三月七、还有姬子小姐,你们到匹诺康尼来……” 她说出那些名字,希望能唤起阿星的记忆。 但阿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知更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我以为……你也是被召唤到这里的。但如果你不记得……” 她没有说下去。 那双眼睛里的陌生感,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星也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 月光照在那张与爱莉希雅一模一样的脸上,把那些焦黑的伤口照得分外清晰。 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闭着眼睛,呼吸也停了,胸口的那个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具空壳。 阿星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张脸,她见过,在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在那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拥有的记忆里,那张脸总是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像是什么都不会让她难过。 但那个笑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而面前这个,只是她的影子。 一个披着她的皮,用着她的声音,说着那些恶毒的话的影子。 现在这个影子也死了,被她亲手杀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明明她不是那个人,明明那些记忆不是她的,明明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那些记忆在她脑子里,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她自己经历过的一样。 帕朵躲在科斯魔后面发抖的样子,樱握着刀挡在华面前的样子,梅比乌斯看着克莱因消散时那张终于崩溃的脸,还有爱莉希雅,那个总是笑着的人,哭起来的样子。 阿星忽然觉得好累。 视角转换。 藿藿走进那扇半掩的门时,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站在门口,那双爪状的绿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被浸在深水里的宝石。 她的呼吸很轻,身上还沾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灰尘,衣服有几处被划破的口子,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刀。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但在藿藿眼里,那慢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脑袋,那只手就从身侧抬起来,指尖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探。 青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那些光芒像是活物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只半透明的手掌,然后猛地朝那个角落抓去。 “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红宝石被那只光手从阴影里拽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拼命扭动,杖身上的虹彩光芒疯狂闪烁,想要挣脱那层青金色的束缚,但那光手收得太紧了,紧到它连动一下都费劲。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红宝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藿藿的手指收紧了。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蔓延到红宝石的杖身上,无声地覆盖了那层原本虹彩流转的表面。 那些火焰不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又像是冬天里刚倒进杯子的热茶。 红宝石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刚才的惊慌失措变成一种软绵绵的哼唧。 “偶、偶齁齁齁齁——” 那声音从它杖身的某个地方传出来,软得像是被太阳晒化的糖。 它不再挣扎了,杖身整个耷拉下来,像一根被烤软的面条,虹彩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藿藿低头看着手里这根奇怪的棍子,面无表情地把它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东西上面附着的力量不算弱,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根会说话的棍子。 她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材质,也搞不懂它为什么会说话,但这不重要。 她张开嘴,把那根已经软成一团的东西塞进嘴里。 红宝石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唔”,然后就没了声音。 藿藿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吃的不是一根会说话的魔法杖,而是一根有点硬的香蕉。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 那个紫发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脸很白,白到几乎和枕头分不清边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微微张开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呼吸什么。 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散在枕头上,像一摊被打翻的墨水。 藿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这个小女孩身上有爱莉希雅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一种更奇怪的力量,在她身体里沉沉地睡着,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藿藿歪了歪头。 她不知道爱莉希雅想用这个小女孩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那个女人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道理,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搞出一堆乱子,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 她身后,那只青金色的巨狐无声地浮现。 它的体型比之前小了很多,缩得只有一人多高,身上的火焰也不再那么刺目,只是温顺地贴着她的脊背,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猫。 它低下头,那双空洞的眼眸盯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巴缓缓张开。 青金色的光芒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无声地笼罩了伊莉雅的身体。 伊莉雅没有醒。 她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然后又沉沉睡去。 巨狐的嘴张得更大了。 那些光芒猛地收拢,把伊莉雅整个裹了进去,像一颗被果肉包裹的核。 然后巨狐闭上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它的身体微微颤了颤,那些青金色的火焰跳动了几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它消失了。 藿藿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微微鼓起来一点。 她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着。 “该清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后无声地燃烧,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609章 认识 镜面世界的天空灰得像是被谁用铅粉刷过一遍又一遍,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 那些反写的招牌在建筑物的残骸间歪歪斜斜地挂着,霓虹灯管偶尔闪烁几下,把街道染成不正常的蓝紫色,然后啪地灭了,过几秒又重新亮起来,如此反复,像是一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在眨。 阿星往后退了三步。 朝远离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废墟间格外清晰。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那几缕散落在额前的灰发。 她停下脚步。 深红色的炎枪在她掌心凝聚。 那些火焰从她指缝间一点一点涌出来,像是血液从伤口里慢慢渗出,在枪身上缠绕堆积,颜色越来越深,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红,枪尖上的那一点却白得刺眼,像是把所有的光和热都压缩在了那一个点上。 她握着那柄枪,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盯着那个已经不会动的身影。 知更鸟看了她一眼,往旁边退开。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阿星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到远处,背对着一根歪斜的路灯,把那片空地留给那个灰发的少女。 阿星抬起手,炎枪在掌心转了小半圈,枪尖对准那个方向。 然后她把它掷了出去。 那柄枪离开她掌心的瞬间,枪身上那些深红色的火焰猛地炸开,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轨迹,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只有那道暗红色的光线从她指尖一直延伸到远处那面残墙上。 “轰——!!!” 声音先到的。 那巨响在废墟间来回弹跳,震得碎石从残存的墙壁上簌簌往下掉,震得那些霓虹灯管同时灭了又同时亮起,震得知更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火焰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碎石烧成熔融状态的流体,那些流体在坑壁边缘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冷却后结成一层黑亮的壳。 烟尘被冲击波推向四周,在坑口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把那些反写的招牌吹得东倒西歪。 坑底什么都没有了。 那面墙没了,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也没了,连那些碎裂的管子和散落的灰烬都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在坑底铺成薄薄的一层,映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阿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火焰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那顶礼帽的帽檐被气浪掀得往上翘了翘,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被刚才那一枪也烧干净了。 然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星——!!!” 那声音从废墟的另一头传来,带着惊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星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几个正在朝这边移动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月七,她的粉色头发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显眼,一边跑一边挥手,那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绳子还挂在她肩膀上,一端拖在地上,随着她的奔跑扬起一小撮灰尘。 凛跟在她后面,衣服上全是灰,头发散乱,跑起来的姿势有点别扭,那条棕色的尾巴从裙子下面伸出来,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她一只手按着裙摆防止它被风吹起来,另一只手扶着那条尾巴,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认命之间。 白珩走在最后面,蔚蓝色的眼眸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 景元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步伐不紧不慢,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又扫过站在坑边的灰发少女,最后落在远处靠着路灯的知更鸟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阿星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掠过。 白珩,认识。 粉毛傻子,认识。 还有那个黑头发的少女,不认识,但她裙子后面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让阿星多看了两眼。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三月七第一个跑到她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了两下,然后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阿星的肩膀。 “星!你怎么也在这个地方!” 她的手指攥着阿星肩膀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亮光,“杨叔他们还好吗?姬子姐姐呢?丹恒呢?帕姆呢?你们是不是也来找我了?还是说你们也被卷进来了?你看见樱了吗?还有——” 阿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从阿星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着那根绳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杨叔死了?姬子姐姐也……” 白珩这时候已经走到旁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连忙插进来:“呃……星的意思可能是指那个紫发的女人。” 她朝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努了努嘴,那坑底还在冒着青烟,边缘的碎石被高温烧成黑亮的玻璃状结晶体,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对不对?” 阿星点了点头。 三月七顺着白珩的目光看向那个坑,然后又看向阿星,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恼怒,伸手拍了阿星胳膊一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啊!吓死我了!” 那力道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废墟间格外清脆。 阿星没有躲,也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三月七拍完那一巴掌,然后收回手。 凛也走了过来,一只手按着裙子,另一只手攥着那条还在乱动的尾巴。 她的校服袖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被碎石划伤的手臂,那些伤口已经结痂,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站在三月七旁边,打量了一下阿星,又打量了一下那个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开口问道:“星小姐,你有没有见过伊莉雅?还有藤村同学?” 阿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下巴,朝知更鸟的方向指了指。 “问她。” 第610章 久仰大名 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个靠在路灯旁边的蓝发女人。 知更鸟站在那根歪斜的路灯下面,裙摆上的飘带垂在地上,那些霓虹灯管偶尔闪烁的蓝紫色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月七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谁啊?好漂亮……” 景元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 那双金色的眼眸落在知更鸟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初次见面,知更鸟小姐。我是景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光,像是某种确认。 知更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景元,罗浮将军,巡猎令使,仙舟联盟七位将军之一,那个在星海中以智谋和武力并称的名字,那个她只在匹诺康尼的新闻和资料里见过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他,更没有想到—— 她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又落在他腰间那柄收起的长枪上,感受着那股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 那种波动她很熟悉,因为她自己身上也有。 “您……也是从者?” 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景元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看来知更鸟小姐也是。” 知更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被风吹动的衣袍上,又落在他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上,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巡猎令使,罗浮将军,这样的人物,竟然也是以从者的身份被召唤到这场战争里的? 那这场圣杯战争的规格到底有多高? 她想起那些关于景元的记载,想起那些关于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传说,又看看眼前这个站在废墟间从容不迫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那些金光,那尊百丈神君,那些足以撕裂天空的攻击。 “久仰大名。” 她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景元摆了摆手:“虚名而已。倒是知更鸟小姐,能从那位手中脱身,着实不简单。” 知更鸟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不是我。是那位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阿星身上,湖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她。” 三月七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她扯了扯白珩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她是谁啊?怎么好像跟景元很熟的样子?” 那边,凛已经走到了知更鸟面前,那条尾巴在裙子后面晃得更厉害了,她一只手按着裙摆,另一只手攥着尾巴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那个……知更鸟小姐,你有没有见过伊莉雅?就是一个小女孩,银白色的头发,大概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急切,“她之前去找你了。”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知更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语气,“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休息。” 凛松了一口气,那条尾巴也跟着垂了下来,不再乱晃了。 三月七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向阿星:“对了星,藤村同学——” 她顿了顿,“就是那个橙头发的姑娘,她怎么了?” 阿星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飞天了。”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就那么干干脆脆地扔出来,然后继续看着天空,仿佛那个词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废墟间安静了一瞬。 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飞天?”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不确定,“什么意思蕉?” 白珩也愣住了,那对竖起来的狐耳慢慢垂下去,又慢慢竖起来,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飞天?从哪儿飞天?怎么飞天?为什么要飞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圈,然后发现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离谱。 “就是……飞上天了?” 白珩试探着问,手指不自觉地朝天上指了指。 阿星点了点头。 三月七站在旁边,嘴巴张着,那根绳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端拖在地上她都没注意到。 她看着阿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白珩那张茫然的脸,又看看凛那张已经开始抽搐的脸,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是……”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点飘,“藤村同学飞天了?怎么飞天的?被谁弄飞天的?飞哪儿去了?” 阿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抬起手,朝远处的天空随便一指。 “那边。” 几个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片天空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只有几根歪斜的霓虹灯管在远处的建筑物残骸上偶尔闪烁几下,把天边染成不正常的蓝紫色。 没有人在飞,没有东西在飞,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 三月七收回目光,又看向阿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视角转换。 伊莉雅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那片天空灰得像是被人用脏抹布擦过一遍又一遍,既没有云也没有光。 她躺在那里愣了很久,盯着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天空,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声音全无,连自己什么时候醒来的都想不起来。 后背硌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她肩膀发酸。 她费力地偏过头,看见自己躺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瓦砾上面,那些钢筋从混凝土块里伸出来,像枯树的根系倒悬在半空,边缘锈得发红,有几根上面还挂着不知道从哪栋楼上撕下来的墙纸碎片,上面印着模糊的花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伊莉雅撑着地面坐起来,碎石从她手边滑落,滚到下面更深的地方去,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回应她。 周围全是废墟。 第611章 然后呢 不是冬木市那种被战斗夷平的废墟——那些倒塌的楼至少还能看出楼的样子,钢筋还是钢筋,混凝土还是混凝土,哪怕碎成渣也能认出是从哪堵墙上掉下来的。 但这里的废墟不一样。 她面前立着半截朱红色的柱子,柱身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从三分之一的地方断开了,断口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纤维,已经朽了大半,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柱子的旁边倒着一扇雕花的窗棂,窗框上的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窗棂上糊着的纸早就烂光了,只剩几缕发黄的纤维在风里飘。 更远的地方横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面上的文字被什么东西刮得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笔画,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在石碑被砸碎前最后一刻匆忙刻上去的。 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瓦片,青灰色的,叠在一起像鱼的鳞片,边缘被磨得圆润,踩上去会发出脆响,像踩在秋天的枯叶上。 伊莉雅站在那堆瓦砾中间,手里攥着红宝石,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靴子踩在碎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来回弹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走。 周围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朱红的柱子、雕花的窗棂、青灰的瓦片、覆满苔痕的石像——全都碎得不成样子,堆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座古老的宫殿砸碎了,又把碎片胡乱地倒在这里。 那些石像倒在一堆碎砖中间,缺了脑袋,缺了手臂,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身上的衣纹还隐约可辨,袍角被风吹起的褶皱都刻出来了,但脸没了,不知道是被砸掉的还是被风化掉的,只剩下一个光滑的断面,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那些断柱从废墟里斜斜地伸出来,像溺水的人从水里伸出的手指,抓向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天空。 她抬起头,看不见顶。 四周全是这样的废墟,堆叠着,挤压着,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那些断壁残垣在雾气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沉在水底的古城,被时间和遗忘压成了这副模样。 伊莉雅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宝石。 那根魔法杖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杖身不再是平时那种笔直坚挺的样子,而是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条被人拧过的毛巾,杖尖几乎要碰到杖尾,中间那段弯得最厉害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裂纹,像是再弯一点就会断掉。 杖身上的虹彩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层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杖身内部缓缓流动,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 她的手指攥着那根软塌塌的杖身,指节发白,那根魔法杖在她手心里弯得更厉害了,杖尖垂下去,几乎要碰到地面。 “红宝石……?” 声音很轻,轻到刚出口就被废墟间游荡的风吹散了。 没有回应。 那根弯成面条状的魔法杖安静地垂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杖身上那层暗淡的微光又弱了几分,几乎要看不见了。 伊莉雅蹲下来,把红宝石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只受伤的鸟。 她的手指从杖身上轻轻抚过,触感不再是平时那种光滑坚硬的质感,而是温热柔软的、带着一点弹性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活着,只是睡得太沉了。 杖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她指尖下微微起伏,像呼吸,又像心跳。 “红宝石,你醒醒……”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你说话呀……” 杖身上的微光闪了一下。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注意不到,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梦里翻了个身。 伊莉雅屏住呼吸,不敢动,连手指都不敢再碰那根软塌塌的杖身,就那么蹲在碎瓦堆上,捧着那根弯成面条的魔法杖,等了很久。 “伊莉……雅……”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对频率时传来的杂音,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中间还夹着沙沙的杂响。 杖身上的微光随着那个声音明灭,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在做最后的挣扎。 “红宝石!” 伊莉雅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杖身上,那滴泪水顺着杖身的弧度滑下去,渗进细密的裂纹里。 “你怎么样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知更鸟姐姐呢?她——” “慢点……慢点问……” 红宝石的声音又弱了几分,杖身上的微光也跟着暗下去,像是说这几句话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一个一个来……我现在……经不起折腾……” 伊莉雅连忙闭上嘴,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甩出去好几滴,落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杖身上的微光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是很暗,但至少不再忽明忽灭地闪了。 “知更鸟小姐……醒了。”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的地方说话,声音穿过很多堵墙才传到这里,“你用令咒……让她恢复了……你还记得吗?” 伊莉雅用力点头。 “然后你……昏过去了。” 红宝石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知更鸟小姐把你放在床上……让我照顾你……她……她去找那个紫发的女人了……”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杖身在她手心里弯了弯,又弹回去。 “然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来了一个绿头发的小女孩……” 红宝石的声音越来越弱,杖身上的微光也跟着暗下去,暗到几乎看不见,“很矮……绿色的头发……眼睛也是绿的……她突然出现……然后……然后把我吃了……” 伊莉雅愣住了。 “吃了?” “吃了。” 红宝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困惑的调子,“一口……就一口……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到这儿了……” 第612章 鬼火 伊莉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根弯成面条状的魔法杖,又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望不到边际的废墟。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个念头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她的脑子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消化。 “所以……”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现在……是在一个人的胃里?”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 伊莉雅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碎瓦上的脚,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胳膊,又摸了摸肚子。 什么都没摸出来,不疼,不痒,没有哪里不舒服,甚至比之前还精神了一些,除了头发——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头发,那缕从额前垂下来的发丝从她指尖滑过,触感柔软,带着一点凉意,但颜色不对。 她把那缕头发拉到眼前,看了很久。 深紫色的,和那个紫发女人一模一样的颜色,从前额一直垂到肩膀,发尾的颜色更深一些,深到近乎黑色。 她记得自己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但现在那抹银色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紫。 她的手垂下来,那缕头发从指间滑落,搭在肩膀上,和她身上那件沾满灰的粉色洋装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对比。 “红宝石……”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我是不是……也要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杖身上的微光闪了一下。 “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任何异常……魔力回路正常……心跳正常……体温正常……一切正常……”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说“这叫正常吗”,但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那根软塌塌的魔法杖,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红宝石沉默了很久,久到伊莉雅以为它又睡着了。 “先……走走看吧……总得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伊莉雅点了点头,把那根软塌塌的魔法杖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杖身弯成一个弧度,刚好卡在衣服的褶皱里,不掉也不硌。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件粉色洋装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碎屑,拍了几下也没拍干净,索性不管了。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 哪边都一样。 断柱、碎瓦、残碑、倒下的石像,全都一个样,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看不到边。 她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 那人形凹痕很快就被从别处吹来的灰填满了,像她从来没在那里躺过一样。 伊莉雅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碎瓦上,每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走,和她踩着同样的节奏。 她走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废墟并不是随意堆叠的——那些朱红的断柱虽然碎成了几截,但断口处的纹路是连续的,可以拼回去。 那些雕花的窗棂虽然散落在各处,但上面的花纹是同一个图案的重复。 那些青灰的瓦片虽然堆得乱七八糟,但每一片的大小和弧度都是一样的,像是从同一座屋顶上揭下来的。 有人把一座完整的建筑砸碎了,然后把碎片随意地倒在这里。 但谁砸的?为什么砸?砸完之后又把碎片倒在这里做什么? 伊莉雅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抱着怀里的红宝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周围越来越暗了,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灰色,像傍晚时分最后一抹光被云层吞掉之后剩下的那种颜色,说不上是黑还是灰,只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亮,绿色的,幽幽的,像有人在很远的的地方点了一盏灯,灯光穿过雾,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在黑暗里浮着。 伊莉雅停下脚步,盯着那团光晕看了很久。 那光晕不是静止的,它在动,很慢很慢地飘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它,在废墟间穿行。 “红宝石……” 她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怀里的魔法杖没有回答。 杖身上的微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只有贴着她胸口的那一小片地方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像睡着的人均匀的呼吸。 伊莉雅没有再问,只是把红宝石往怀里又塞了塞,朝那团光晕走去。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刚才踩过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团光晕越来越近了。 她看清了那不是一盏灯,是很多盏——小的像拳头,大的像西瓜,形状也不规则,有的圆一些,有的扁一些,边缘模糊,像融化了的蜡烛。 它们在离地面不高的地方飘着,速度很慢,没有固定的方向,有时候聚在一起,有时候又散开,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那光是绿色的,像深冬的夜晚猫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 鬼火。 伊莉雅的后背一阵阵发凉,手指攥着怀里的红宝石,攥得指节发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绿色的光点在废墟间缓缓飘动,忽远忽近,忽明忽灭,把那些断柱和残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指,从废墟里伸出来,抓向什么也抓不到的地方。 那些鬼火飘了一会儿,忽然同时停了。 它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一群被什么东西惊扰的萤火虫,所有的光都对着同一个方向——伊莉雅站着的方向。 伊莉雅屏住呼吸,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那些鬼火静静地悬在那里,绿幽幽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小脸照得惨白,把那头深紫色的头发照得更加诡异。 她的影子被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周围的废墟上,好几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很多人站在她身边。 过了很久,那些鬼火动了。 它们没有朝伊莉雅飘过来,而是一个接一个地散开了,飘向更深的黑暗里,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在废墟间游荡。 那团最大的鬼火飘得最慢,它在伊莉雅面前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她,然后又慢慢地飘走了。 伊莉雅站在那里,腿有点发软,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宝石,杖身上的微光还是那么暗淡,贴着她胸口的那一小片温热也没有变化,像是睡得正沉。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远处,还有更多的鬼火在飘。 第613章 怎么解决 视角转换。 几个人站在那片被阿星炸出来的巨坑旁边,坑底的结晶体还在冒着青烟,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白珩把猴变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那些说话带蕉的路人开始,再到蕉授那个让两个世界融合的计划。 她说得不算快,但每一句都掐着重点,该略过的略过,该细说的细说,那对狐耳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转动,像是在帮她整理思路。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朝凛的方向看了一眼,凛正蹲在地上努力把那条翘起来的尾巴塞进裙子里,察觉到白珩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阿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 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找藿藿,把那只小狐狸带回原来的世界,至于其他事情——那些猴子,那些病毒,两个世界融合什么的——她既不清楚,也不太关心。 但那个黑发少女身后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还有她说话时每句末尾都要带上的那个“蕉”字,确实让阿星觉得有点碍眼。 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白珩说的这些事确实需要解决。 知更鸟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在白珩说话的时候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等到白珩说完,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你们说的那种猴子……是不是黄色的,这么高,头顶有一撮像香蕉一样的毛?” 她比划了一下,手指在头顶上方比出一个大概的高度。 白珩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那叫睡蕉小猴。” 知更鸟的声音平稳了一些,那种不确定的语气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是原始博士的实验产物。我在匹诺康尼的资料里见过相关的记录——原始博士一直在研究一种能让生物退化的模因病毒,通过语言传播,让受感染者的认知逐渐退化到原始状态。睡蕉小猴就是那种病毒的载体。” 景元站在旁边,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第六十四席,一个在仙舟档案里被标注为“高度危险”的存在,他的实验遍布各个世界,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大规模的生态灾难。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分明不是他们所在的那个宇宙。 原始博士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更不可能在这里布下这么大的局。 “除非……”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什么,“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和我们的世界有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 知更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景元在说什么——如果两个世界的规则真的存在某种对应关系,那原始博士的实验确实有可能在这里找到落脚点。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疯了的猴子教授,而是原始博士在另一个世界的投影,或者更糟——是原始博士本人。 其他人显然没有想这么多。 三月七站在旁边,嘴巴从刚才开始就没合上过,一会儿看看知更鸟,一会儿看看景元,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的微妙状态。 凛蹲在地上,那条尾巴已经不翘了,垂在裙子后面一动不动,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不知道是被那个“原始博士”的名头吓到了,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阿星听完这些,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太清楚原始博士是谁,也不太关心两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有什么联系,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叫蕉授的猴子搞出来的这些事,需要有人去解决。 而她正好闲着。 她把目光转向景元和白珩,开口问道:“怎么解决?” 白珩和景元对视了一眼。 景元微微颔首,示意她来说,白珩便把那套关于圣杯的设想又复述了一遍——获得圣杯,许愿消除病毒,所有人恢复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说到“圣杯”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凛。 凛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说得轻巧,圣杯哪有那么好拿的。 “所以圣杯是最后的方案。” 白珩收回目光,把话题拉回来,“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到那个蕉授。它才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只要把它解决了,就算不能彻底消除病毒,至少也能拖延融合的进度。” 景元在旁边补充道:“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蕉授应该还在那栋大楼里。凛和三月七之前去过的地方。” 三月七在旁边用力点头。 阿星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有没有见过一个绿头发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 她抬手在自己大腿的位置比了一下,“可能有狐狸耳朵。总之有没有见过?”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藿藿!我们也在找她。之ncer把她打伤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朝景元的方向看了一眼,景元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这件事,“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 阿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知更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我得去找伊莉雅。”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白珩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 阿星对这边的情况不熟,但实力够强,和知更鸟一起去找伊莉雅正好有个照应。 至于大楼那边,她和景元、三月七、凛已经去过一次,算是轻车熟路。 “那就这样。” 白珩拍了拍手,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阿星和知更鸟去找伊莉雅,找到之后赶过来汇合。其他人去那栋大楼,先把蕉授找出来。” 阿星没有回答,只是把帽檐往下按了按,算是默认了,转身就走。 知更鸟也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阿星朝废墟深处走去。 阿星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那顶礼帽在灰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把她的背影衬得有些模糊。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身影,忽然喊了一声:“星——!找到伊莉雅就赶紧回来啊!别又到处乱跑!” 第614章 好吃 她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阿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三月七又喊:“一定要回来啊!” 阿星的手已经放下了,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倒塌的建筑和扭曲的钢筋后面。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凛走过来,尾巴在裙子后面轻轻晃着,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安慰的表情:“别看了蕉,人都走远了蕉。” 三月七这才收回目光。 “我就是怕她又不打招呼就跑了。”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凛听清了。 凛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条尾巴也跟着晃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白珩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她转过身,回头朝那两个人喊:“走了,那栋楼还在老远的地方等着我们呢。” 三月七拉着凛的手快步跟上去。 凛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那条尾巴猛地翘起来,在身后晃了好几下,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按住裙摆,声音都变了调:“你慢点蕉!我的尾巴蕉——” 伊莉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片废墟像是没有尽头,怎么走都是同样的景象——断柱、碎瓦、残碑、倒下的石像,全都一个样,灰蒙蒙的看不到边。 那些朱红的柱子碎成几截散落在各处,断口处的木纤维朝外翻着,像炸开的烟花凝固在爆炸的瞬间。 青灰的瓦片堆成一座座小山,边缘被磨得圆润,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回应她。 石碑横七竖八地躺着,碑面上的文字被什么东西刮得面目全非,偶尔能认出几个笔画,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在石碑被砸碎前最后一刻匆忙刻上去的。 伊莉雅抱紧怀里的红宝石,那根魔法杖弯成面条的形状贴在她胸口,杖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她走路的时候微微起伏。 杖身的温度比之前凉了一些,但还温热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活着,只是睡得很沉。 “红宝石……” 她小声说,“你还在吗?”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对频率时传来的杂音。 “在……在的……” 伊莉雅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因为红宝石接下来说的话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们……应该……往……那边……” “哪边?”伊莉雅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 “……走……” “走哪边?” “……边……” 伊莉雅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红宝石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根软塌塌的魔法杖,杖身上的微光比刚才又暗了一些,那些细密的裂纹像是更深了。 “红宝石?” 她轻轻摇了摇那根魔法杖,“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伊莉雅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把红宝石往怀里又塞了塞,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了:“红宝石,你说那个绿头发的小女孩为什么要吃你啊?”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 “饿……吧……” 伊莉雅嘴角抽了一下:“饿?她饿了就吃魔法杖?” “可能……是……觉得……我……好……吃……” 伊莉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绿头发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蹲在床边,把红宝石拿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拍拍手走了。 她打了个寒颤,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那她为什么要把我也吃了?”她又问。 这一次红宝石沉默得更久,久到伊莉雅以为它又睡着了。 “可能……是……觉得……你……也好吃……” 伊莉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红宝石,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红宝石,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整?你这样说一半停一半,我听着好累。”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杖身上的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攒力气。 “好……” 伊莉雅等了几秒。 “……的……”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抱着红宝石继续走,脚下踩着的碎瓦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踩着同样的节奏。 她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那片废墟终于有了变化——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奇怪了。 那些断柱不再是朱红色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暗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祥的黑。 伊莉雅放慢脚步,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而是从废墟的深处传来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在了一起。 伊莉雅的身体本能地蹲了下去,缩在一块歪斜的石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前方不远处,那片废墟忽然开阔起来,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空地,周围的断柱和碎瓦被推得很远,在空地边缘堆成一道矮墙。 空地上,两个身影正在疯狂地碰撞。 一个是她认识的。 那个暗紫色的机甲虽然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是裂痕和破洞,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berserker。 那个在远坂家打了那么久的怪物,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家伙,此刻正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的裂痕和破洞里填充着一种诡异的青绿色火焰,那些火焰像是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填满每一道裂缝,覆盖每一个破洞,把那些残缺的部分补全成一种说不清是机甲还是火焰的形态。 它的动作还是那么快,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但那些青绿色的火焰会在它挥拳的瞬间从裂缝里涌出来,在拳头上包裹一层燃烧的外壳,砸出去的时候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绿色的残影。 另一个她更熟悉。 saber。 伊莉雅几乎要喊出声来,但那个“sa”字刚冲到喉咙口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不是她认识的saber,她认识的saber有一头金色的头发,穿着银蓝色的铠甲。 而眼前这个saber,头发是银灰色的,铠甲是漆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冷得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琥珀。 第615章 马吗? 她看着saber举起那柄漆黑的剑,剑身上的猩红纹路猛地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剑尖喷涌而出,直直地轰向berserker。 berserker没有躲,它抬起双臂交叉在面前,那些青绿色的火焰从它身上涌出来,在它面前织成一面燃烧的盾牌。 光柱撞在盾牌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空地边缘那些碎瓦和断柱又推远了几米。 saber被那冲击波震得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开口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伊莉雅听不清,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 berserker没有回答,它只是放下手臂,那些青绿色的火焰从盾牌重新缩回它身上的裂缝和破洞里,然后它又冲了上来。 伊莉雅缩在石碑后面,手指攥着怀里的红宝石,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确实害怕——而是因为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saber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那个berserker,它身上的那些绿色火焰是什么? 它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坏掉了? saber又挡下了一击,这一次她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面前那个沉默的对手,嘴唇又动了动。 伊莉雅这一次隐约听到了几个字:“……不是……你……为什么……” berserker没有回答。 它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的青绿色火焰在裂缝里缓缓燃烧,那双被火焰填充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被填满了却什么都照不出来的井。 saber不再说话了。 她握紧剑,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刺目。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伊莉雅看不懂的东西。 伊莉雅缩在石碑后面,看着那两个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离开。 她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怀里的红宝石安静地贴在她胸口,杖身上的温度比刚才又凉了一些。 她不敢过去。 那边的魔力气息太强了,强到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强到她觉得自己只要再靠近一步就会被那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撕碎。 她只能缩在这块歪斜的石碑后面,抱着怀里那根弯成面条状的魔法杖,看着那两个她认识却又陌生的人在废墟间打成一团,什么都做不了。 视角转换。 镜面世界的天空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摸到那层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那些残存建筑上偶尔闪烁的霓虹灯管,把街道染成不正常的深蓝色和暗红色,那些颜色在破碎的玻璃幕墙上反复折射,又在下一个瞬间熄灭,留下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像是一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在眨。 阿星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知更鸟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裙摆上沾了不少灰,那双湖绿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废墟,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阿星忽然停下来。 知更鸟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阿星抬起手,在空中随意地画了个圈,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虫。 下一秒,一团粉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那光芒如此耀眼,在这片灰暗的废墟间像一颗突然炸开的烟火,把周围的建筑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粉色。 光芒散去之后,知更鸟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那是一匹马。 一匹粉色的马。 那马的体型大得离谱,肩高比知更鸟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四条腿粗壮得像石柱,每一条腿上的腱子肉鼓起来,比她的脑袋还大,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的鬃毛是更浅一些的粉色,垂在脖颈两侧,随着它的呼吸轻轻飘动,尾巴也是同样的颜色,在身后甩来甩去,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阵风。 最离谱的是它的表情——那张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耷拉着,看起来又呆又傻,像是刚从什么漫长的午睡里被叫醒,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知更鸟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她见过很多马。 在匹诺康尼的资料里,在梦里,在各种艺术作品中——优雅的、矫健的、威风凛凛的,各种各样的马她都见过。 但她从来没见过一匹粉色的、浑身腱子肉比她头还大还壮的马。 那种极致的反差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匹粉色的巨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别的什么的味道。 阿星没有注意到知更鸟的表情。 她已经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干净利落,那匹粉马在她坐上去的瞬间晃了晃脑袋,然后又恢复那副呆滞的模样。 阿星坐稳之后低下头,朝知更鸟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下,等着她去握。 知更鸟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递过去。 阿星的手指收紧了,力气大得惊人,知更鸟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提起来,身体腾空,然后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她坐在阿星身后,两条腿夹着马腹,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阿星肩膀两侧。 屁股下面传来的触感让她嘴角抽了一下——那感觉不像是坐在马背上,更像是坐在一块包了层薄布的铁板上,硬邦邦的,硌得她尾椎骨发酸。 第616章 抓好 她悄悄挪了一下位置,发现不管往哪儿挪都一样,整个马背都是硬的,那些隆起的肌肉在马皮下面绷着,每一块都硬得像石头。 “这是……马吗?” 知更鸟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礼貌但实在绷不住的微妙语气。 阿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那顶礼帽的帽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翘,露出几缕灰色的发丝。 她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低下头,凑近那匹马的耳朵,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很轻,轻到知更鸟几乎没听清,但风把它们送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迷星叫!!!!!” 阿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这次清晰了很多。 语气平淡得像是介绍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知更鸟愣了一下,然后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 迷星叫? 是这匹马的名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屁股底下这坨粉色的、浑身腱子肉的庞然大物,又想起它那张呆滞的脸,嘴角抽了抽,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呃……是个好名字。” 那匹粉马忽然叫了一声。 “迷——!!!”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废墟间回荡了好几圈,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往下滑了几块。 知更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连忙抓住阿星的衣服稳住自己。 阿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满意,虽然知更鸟看不到她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坐在前面的人微微挺直了腰,连按着帽檐的手都松快了几分。 “抓好。” 阿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淡语气,但那两个字刚出口,知更鸟就感觉到身下的那匹粉马猛地绷紧了身体,那些比人头还大的腱子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像是蓄满了力的弹簧。 她下意识地搂住阿星的腰,手指攥着她腰侧的衣服布料。 “什么——?” 话音未落,那匹粉马的后蹄猛地蹬地! “砰——!!!” 那声音像是炸药在耳边炸开,知更鸟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甩去,要不是她死死抓着阿星的衣服,这一下就能把她甩飞出去。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她的眼睛,灌进她的鼻子,灌进她张开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把她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她只能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阿星的后背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匹粉马蹄子踏地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像打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锤子砸地面。 知更鸟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那匹粉马的前蹄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柏油路面直接裂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那些碎块从她耳边飞过去,有几块擦着她的头发划过,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然后它又弹起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两个人冲向下一个街口,落地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又是一个大坑。 知更鸟把脸埋回阿星的后背,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速度,她只知道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那些建筑从两侧飞速后退,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红蓝灰,全部搅在一起,像被打翻的颜料盘。 那匹粉马在废墟间穿梭,跳过倒塌的楼体,钻过低矮的桥洞,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每一次跳跃都让知更鸟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她听到阿星的声音从前面的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方向。” 知更鸟勉强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些霓虹灯管在她眼前拖出长长的光尾,红色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晃得她眼晕,但她还是认出了前面那条街。 “前面!右转!” 阿星没有说话,但那匹粉马已经偏过了方向,知更鸟甚至没感觉到它转弯的动作,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斜,然后那条街就从侧面出现在眼前,像是被人硬生生拽过来的一样。 那匹粉马冲进那条更窄的街道,两侧的建筑离得更近了,近到知更鸟伸手就能摸到那些歪斜的招牌。 那些反写的文字从她眼前飞速掠过,一个字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些笔画扭曲的轮廓在红色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阿星忽然勒了一下缰绳。 那匹粉马的前蹄猛地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知更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甩得往后仰,差点松手,她拼命抓住阿星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那匹马的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重重地落回地面,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蹄印,停下来。 知更鸟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抬起头,顺着阿星的视线往前看——前面是一个弯道,拐过去就是另一条更宽的街道,伊莉雅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她正要说什么,阿星忽然偏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小,小到知更鸟差点没注意到,但阿星的身体在那个偏头的瞬间绷紧了,知更鸟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然后她看到了。 弯道那边,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柄黑红色的大剑,剑身上的纹路在暗红色的灯光下缓缓流动,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苍白的下巴,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头垂在肩侧的银色头发,在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就那样站在街道中央,面朝着她们这个方向,手里的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在地上。 阿星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那柄深红色的炎枪在她掌心瞬间凝聚,枪身上的火焰在暗夜里跳动,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但那个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她手中的大剑猛地抬起,剑尖指向阿星的方向,然后——一道粗得离谱的黑红色魔力从那柄剑的剑尖喷涌而出,像一道劈开夜空的闪电,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直朝她们砸过来! 那速度快到知更鸟连叫都来不及叫出声。 但阿星没动。 她只是坐在马背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红色光柱,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刺目的光。 然后—— 第617章 拦截 世界倒退了一瞬。 知更鸟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那道黑红色的光柱缩回去,那个黑色身影退回到拐角后面,那柄大剑垂下去,街道重新变回那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弯道。 一切都像是被人按下了倒带键,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走,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涌。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匹粉马已经改变了方向,正在朝旁边的楼房外墙冲去。 “什么——?!” 知更鸟还没反应过来,那匹粉马的前蹄已经踩在了那栋楼的外墙上。 它没有掉下去,没有打滑,甚至没有减速,四条粗壮的腿在那面几乎垂直的墙壁上奔跑,蹄子踩在砖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碎石和灰尘从它们踩过的地方簌簌往下落。 那速度不比在平地上慢,知更鸟只能死死抱着阿星的腰,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看着那些霓虹灯管在脚下变成一条条细小的光带。 那匹粉马冲到楼顶边缘,后腿一蹬,整匹马腾空而起,从这栋楼的楼顶跳到对面那栋稍矮一些的楼上。 落地的时候震得整栋楼都在晃,知更鸟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颠了个个儿。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巨响。 那声音从下面传来,从那个弯道的方向传来——黑红色的魔力在那个拐角处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建筑震得东倒西歪,碎玻璃和碎石块飞溅到半空,又下雨一样落下来。 那条街,那个弯道,她们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全都被那道魔力吞没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冒着青烟。 知更鸟趴在马背上,看着那片废墟,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刚才没有改变方向,如果那匹马没有跑上这栋楼—— 她不敢想。 阿星没有看那片废墟。 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从马背上直起身,那柄深红色的炎枪再次在她掌心凝聚,枪身上的火焰比之前更亮,知更鸟坐在她身后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她抬起手,把炎枪举到肩后,然后用力掷出去。 那柄枪从她掌心里脱手的一瞬间,枪身上的火焰猛地炸开,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红色轨迹,像一颗陨石从天而降,直直砸向下面那个黑色的身影。 那速度快到知更鸟只看到一道光,然后就是爆炸。 巨大的火球在那个位置升起,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和灰尘推向四面八方,那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整栋楼都在晃。 阿星没有看那个火球,也没有看那片被炸开的废墟。 她只是收回手,重新握住缰绳,那匹粉马已经调转了方向,朝另一栋楼的楼顶跃去。 身后,那片火光的余烬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来。 知更鸟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一幕——那个黑甲的女人从爆炸的中心冲出来,身上沾满了灰,铠甲上有几道被火焰烧过的痕迹,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柄黑红色的大剑在她手里疯狂挥动,每一次挥动都会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那些剑气擦着她们身后的建筑飞过,把那些残存的墙壁和楼体劈成两半。 知更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谁?!” 阿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闪过一丝光,然后又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 那匹粉马的速度更快了,蹄子踏在楼顶的边缘,在那些钢筋上奔跑,每一次跳跃都堪堪躲过身后追来的那些黑色剑气。 知更鸟咬着牙,从马背上直起身。 风灌进她的喉咙,呛得她直咳嗽,但她没有缩回去,而是张开嘴,开始唱歌。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以为她会唱不出来,以为那些恐惧和紧张会堵住她的嗓子,但那声音就是出来了,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一样自然。 不是她之前唱过的那几首,也不是任何她练习过的曲目,而是另一种旋律——更轻快,像风掠过水面时带起的涟漪,又像是鸟群在黄昏时分振翅起飞时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白色的光点从她周身浮现,比之前更多,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群发光的飞鸟。 那些鸟有鸽子的形状,有燕子的大小,翅膀透明得像是用薄冰雕成的,在灰暗的天空下折射着微弱的光。 它们从知更鸟身边飞出去,穿过那些碎裂的窗户,越过那些倒塌的墙壁,朝身后那个黑色的身影涌去。 那些光鸟撞在黑甲女人的身上,在她面前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附着在她的铠甲上,像蛛网一样缠住她的四肢和剑刃,让她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 阿星从马背上探出身子,手里的炎枪再次掷出。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那个黑甲女人,而是瞄准了她脚下那栋楼的承重墙。 炎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扎进那面已经布满裂缝的墙壁里,然后炸开。 那栋楼从底部开始塌陷,碎石和瓦片倾泻而下,在那个黑甲女人和她们之间堆起一道厚厚的屏障。 黑甲女人的剑斩在那道屏障上,碎石飞溅,但那些碎块太多了,她一剑斩开一层,下面还有十层。 知更鸟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黑色身影,松了一口气。 但阿星没有松气。 她把手伸向头顶,摘下那顶礼帽,然后随手往身后一扔。 那顶帽子在空中翻了几圈,帽檐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忽然炸开,从一顶帽子大小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那光团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小小圆圆的,头上顶着什么东西。 如果三月七在这里,她一定会指着那个光团喊出来:“钟表小子!” 但知更鸟没看清那个形状,她只看到那个光团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朝那个黑甲女人的方向冲过去,在快要撞到她的时候猛地炸开,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把整条街都照亮了,把那个黑甲女人的身影吞没在里面,连影子都看不见。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阿星手里。 她把它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灰发。 身后的白光渐渐散去,那个黑甲女人的身影也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埋在了废墟下面,还是被那道白光逼退了。 第618章 纠缠 伊莉雅缩在那堵半塌的墙后面,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那件沾满灰的粉色洋装在灰暗的光线下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一片像是被反复揉搓过的暗淡色调。 她的手指攥着怀里的红宝石,指节发白,那根软塌塌的魔法杖被她握得更弯了。 远处,那两道身影还在纠缠。 saber的身影在那片废墟间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风雨一般。 她侧身躲过berserker迎面劈来的那道光剑时身体几乎是贴着剑刃转过去的,那柄青金色的光剑从她耳侧斩下,砸在地面上,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和泥土从裂缝里翻涌出来像被犁开的浪花,那条沟壑从saber脚边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一栋残楼的墙角,那栋楼晃了晃,半面外墙无声无息地滑下来,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saber没有看那条沟壑,甚至没有看那柄差点削掉她半边脑袋的光剑,她的脚在落地的瞬间已经发力,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限又猛然释放的弹簧弹射到berserker的侧面,那柄黑红色的大剑在她手中翻转,剑尖精准地刺入berserker肩甲和胸甲之间那道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伊莉雅隔着几十米远都觉得那声音像一根钢针从耳朵里扎进去,在脑子里搅了一圈又从另一只耳朵里穿出来。 saber双手握住剑柄,黑红色的魔力从剑身上炸开,那一瞬间伊莉雅看到saber的整条手臂都被那种诡异的黑红色光芒包裹住,那些光芒像血管一样从剑柄爬上她的手背,沿着小臂一路蔓延到肩膀,把她的皮肤映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柄已经刺入缝隙的大剑猛地往前推进,硬生生从berserker的肩甲和胸甲之间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然后黑红色的魔力从那道口子里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时从地壳裂缝里喷出的岩浆,把berserker整个人击飞出去。 那具庞大的机甲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砸穿了一栋残楼的外墙,又从另一侧穿出来,最后落在一堆碎瓦上面,把那堆碎瓦砸得四处飞溅。 saber没有停。 她甚至没有等berserker落地,那柄大剑在她手中举起的时候剑身上的黑红色光芒开始疯狂凝聚,从剑尖开始向剑身收缩,那些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了剑刃里面,把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烧成一种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白炽色,然后在剑尖处炸开! 一道粗得离谱的黑红色光柱从那柄剑的尖端喷涌而出,像一条被释放的巨龙张开巨口扑向猎物。 那道光柱至少有几十米长,从saber站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berserker坠落的那堆废墟,沿途的地面被那道光芒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碎石被高温烧成熔融状态的流体,在沟壑两侧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冷却后结成一层黑亮的壳。 berserker从废墟里站起来的时候那道魔炮已经到了面前。 伊莉雅以为这一击就算不能把berserker彻底击溃,至少也能让它受点伤,但她错了。 berserker手中那柄青金色的光剑在它掌心转了一圈,然后它双手握住剑柄,像挥棒球棍一样把那柄光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劈进那道黑红色的光柱里,把那道光柱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 被劈开的光柱从berserker身体两侧分流而过,砸在它身后的废墟上,把那片已经什么都不剩的空地炸出两个更大的坑。 伊莉雅的嘴巴张着,忘记合上。 berserker劈开魔炮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那柄青金色的光剑在它手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像彗星的尾巴划过夜空,速度快到伊莉雅只看到一道青金色的线从废墟中央延伸到saber面前。 那一剑是朝着saber的头劈下来的,带着呼啸的风声,剑刃还没落下地面上已经被那股剑气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saber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伊莉雅看到了,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使只有那么一瞬,她看到了saber那双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惊愕。 但saber还是躲过去了。 她几乎是贴着那柄光剑的剑刃侧过身体,剑刃擦着她的肩膀斩下去,把她肩甲上那片薄薄的装甲削掉一小块,那块碎片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她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saber侧身的同时那柄黑红色的大剑已经反击回去,一剑斩在berserker的腰侧,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把周围那些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瓦砾吹得满地乱滚。 两柄剑抵在一起,黑红色的魔力和青金色的火焰在剑刃相接的地方疯狂撕咬,谁也不肯退让。 saber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从她脚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berserker脚下的地面也在龟裂,但它比saber重得多,那身破烂的机甲加上那些填充在裂缝里的青金色火焰让它像一座焊死在地面上的铁塔,saber推不动它,它也推不动saber。 然后saber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快到伊莉雅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她只看到saber的身影在那团碰撞的光芒中晃了一下,然后就出现在berserker的背后。 berserker那一剑斩空了,斩在saber刚才站着的位置上,地面被那一剑劈开一道比之前更深更长的沟壑,那道沟壑从berserker脚边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一栋已经塌了一半的建筑地基里,把地基里那些裸露的钢筋都劈断了。 saber站在berserker背后,举起那柄黑红色的大剑。 第619章 越远越好 剑身上的魔力再一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迅猛,那些黑红色的光芒从剑柄涌向剑尖,在剑尖处汇聚成一个刺目的光球,那个光球越来越亮,亮到伊莉雅不得不眯起眼睛。 saber把那个光球砸向berserker的后背。 那一剑斩在berserker的背上,金属破碎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那声音像是有谁在用铁锤砸一口巨大的钟,钟声在废墟间回荡了很久很久。 berserker的身体猛地往下一顿,膝盖弯了一下,差一点跪在地上,它背上被saber斩中的那个位置炸开一团青金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从破碎的装甲缝隙里喷出来,像伤口里涌出的血,顺着装甲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把地面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但它没有倒下。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从它后背被斩中的地方喷涌出来,像是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扑向saber手中的大剑,顺着剑刃往上爬,试图把那柄漆黑的大剑也染成青金色。 saber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她拔出剑,迅速后退,光剑擦着她的胸口掠过,把她胸甲上那层黑色的漆皮削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但她手中的大剑并没有因为后退而停下。 那道黑红色的光柱从剑尖喷涌而出,比之前更粗,像是一道从地面射向天空的黑色闪电,狠狠撞在berserker身上。 berserker被那道光柱推着向后飞去,撞穿了一堆碎石,最后砸进远处那堆更高的废墟里。 那堆废墟被砸得塌了一半,碎石从顶上滚下来,把那具青金色的身影埋在里面。 saber没有停。 她落地的时候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弹射出去,速度快到伊莉雅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那堆碎石上方掠过,眨眼间就已经站到了那堆掩埋berserker的废墟前面。 她举起手中的剑,那柄大剑上的魔力再次暴涨,剑尖喷涌而出的黑红色光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粗壮,在灰暗的天空下像一根支撑天地的柱子。 她把那根柱子举过头顶,横扫出去。 那道光柱扫过废墟的时候,把那些碎石断柱全都卷进去,搅碎,然后甩到更远的地方去。 那场面像是一个巨人在用一把巨大的扫帚清扫地面——每一寸被光柱扫过的地面都被刮去了一层,露出下面更深的土层和更碎的石头。 而伊莉雅则是缩在墙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怀里的红宝石被她攥得死紧,杖身在她手心里弯成一个弧度,像是在回应她的恐惧。 她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废墟间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saber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她记得saber很强,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很强,但那种强是有边界的,是能看得到顶的。 现在这个saber——她把宝具当平a使,把魔炮当剑挥,被那种级别的攻击正面击中连晃都不晃一下,魔力像是从某个永远用不完的泉眼里往外涌,不要钱一样地往剑上灌。 这真的是saber吗? 还是说,她本来就有这么强,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展示出来? 伊莉雅的目光落在berserker身上那团还在燃烧的青金色火焰上,那些火焰从机甲的裂缝里渗出来,在破损的装甲表面缓缓流动,把暗紫色的金属烧成一种说不清是绿还是黑的颜色。 那种颜色,那种火焰,她见过。 在那只巨狐身上,那些火焰的颜色和这个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伊莉雅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低下头,把脸凑近怀里的红宝石。 “红宝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saber她……怎么变得这么强了?还有那个berserker身上的火焰,是不是和之前那个巨狐的火焰是一样的?” 红宝石沉默了很久,久到伊莉雅以为它又睡着了。 “不确定……”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沙沙的杂音,“但是……很有可能……这两个东西……和外面的……不是同一个……” 伊莉雅等了半天,发现红宝石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然后呢?”她小声问。 “然后……没有了……” 红宝石的声音又弱了几分,杖身上的微光也跟着暗下去,“就知道这么多……”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看着红宝石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透过那道砖缝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废墟。 那两道黑色的和青金色的身影在废墟间碰撞。 被冲击波震碎的瓦砾还在从四面八方往下落,在她们周围堆成一个个小小的土丘。 不管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打架,有一点伊莉雅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战斗,她离得越远越好。 那两个人随便一个宝具的余波就能把她震飞,随便一道魔炮擦边就能要她的命,她躲在这堵墙后面,跟站在铁路中间看着火车开过来没什么区别。 伊莉雅一点点地从墙后面退开,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刚才踩过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退了十几步,确定那道砖缝里已经看不到saber和berserker的身影了,才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这个鬼地方有没有出口,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远处,那两团光芒又碰撞在了一起,废墟间再次回荡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伊莉雅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黑暗里。 ————少女跑路中———— 伊莉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从震耳欲聋变成闷雷般的回响,又从闷雷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背景音,最后连那点背景音都被这片废墟固有的死寂吞没了。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奇怪了——不是之前那种宫殿楼阁,而是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一棵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树,树干是歪斜的,树枝上挂着的不是叶子而是一盏盏熄灭的灯笼。 还有一栋外墙贴满了碎成不规则形状的镜子,那些镜子的碎片在深蓝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无数个伊莉雅的身影,每一个都扭曲变形,有的被拉得又细又长,有的被压得又扁又宽,有的只剩下半张脸,另外半张脸不知道碎到哪块镜片里去了。 伊莉雅不敢看那些镜子,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但她走多远那些镜子里的身影就跟她多远,她快它们也快,她慢它们也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第620章 感觉到了 她把红宝石从怀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那根魔法杖比之前直了一些,弯着的弧度没有刚才那么夸张了,杖身上的裂纹也浅了不少,那层暗淡的微光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红宝石有自动修复的能力,只是需要时间,伊莉雅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确认那些裂纹又愈合了多少,确认那层微光又亮了多少。 “红宝石,” 她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显得格外单薄,“我还有一条令咒,能不能用它来感应知更鸟姐姐在哪里?” 红宝石沉默了一会儿,杖身上的微光闪了两下,像是在思考。 “可以试试,” 那个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但还是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呼吸的间隙,“令咒是御主和从者之间最深的联系……比任何魔术都好用……你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知更鸟小姐的样子……” 伊莉雅停下来,把红宝石攥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着知更鸟的蓝色长发,想着那双湖绿色的眼眸,想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来的弧度,想着她唱歌时微微仰起下巴的姿态。 手背上那条仅剩的令咒微微发热,那种热度从皮肤表面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住,像一只温暖的手按在那里。 她感觉到了。 很微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很远的地方垂下来,风一吹就会断,但它确实在那里。 知更鸟姐姐还活着,状态不算太差,甚至比之前被那个紫发女人控制的时候好得多。 伊莉雅睁开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红宝石又往怀里塞了塞。 “知更鸟姐姐没事。” “那就好。” 红宝石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松口气的意思。 前面的废墟开始变得不那么像废墟了。 那些倒塌的柱子不再只是随意地堆叠在一起,而是有了一些……秩序? 伊莉雅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把一堆拼图碎片倒在地上,大部分碎片都散得到处都是,但有几块恰好落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勉强拼出了原本图案的一角。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栋建筑。 那是一栋东方古国样式的房子,和周围那些扭曲破碎的废墟比起来,它完整得几乎不正常。 朱红色的柱子从地面一直撑到屋檐,柱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没有被风化,没有被磨损,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得像刚刻上去不久。 屋顶的瓦片是青灰色的,一片叠着一片,铺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缺角,表面没有裂纹,在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门窗上的雕花也是完整的,窗棂上糊着的纸虽然已经发黄了,但没有破,紧紧地绷在窗框上,把里面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门是关着的。 伊莉雅站在门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栋房子和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废墟放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上唯一一块没被折到的地方,反而比那些废墟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宝石,红宝石的杖身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是在告诉她:我没感觉到什么,你自己决定。 伊莉雅犹豫了很久。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抬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她想走,但又不知道能走去哪里,这片废墟大得看不到边,她走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只有那些飘来飘去的鬼火和远处还在持续的轰鸣声。 如果这栋房子里有什么线索呢? 如果……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像有人在很远的方也推了一扇门。 门后是一片漆黑,黑到伊莉雅站在门槛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扑在她脸上,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没有关上,外面那点灰蒙蒙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条模糊的光带。 借着那点光,伊莉雅看清了房间的大致轮廓——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客厅。 家具都是深色的木头做的,每一件都雕着繁复的花纹,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种厚重沉稳的轮廓在黑暗里依然清晰可辨。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什么看不清,只能看到那些宣纸在黑暗里泛着暗淡的米白色。 地上铺着深色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走。 伊莉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地往里走。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影子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根模糊的光带在她身后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等她走到房间中央的时候,身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在里面。 她攥紧红宝石,手心全是汗。 “啪。” 那声音从她左手边的方向传来,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落在地上碎了。 伊莉雅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竖起来,拼命去听那个方向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慢慢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什么都看不见,那扇门透进来的光根本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 伊莉雅站在那里,腿像灌了铅,走不动,又不敢不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腿又软得迈不开步子。 “红宝石……”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一点哭腔,“那边……有什么东西……” 红宝石在她怀里闪了一下,那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没……没感觉到……”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可能……是老鼠……或者……” 伊莉雅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 “或者什么?” “或者……不是老鼠……” 伊莉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转身逃跑,但她没有转身,也没有逃跑,只是攥着红宝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摸到了一扇门。 第621章 出来— 是推拉式的,木头的表面光滑冰凉,指尖触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起伏。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摸索,找到了一个凹陷的地方,像是把手。 她握住那个把手,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更暗,暗到伊莉雅站在门口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股更浓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眼睛再次适应黑暗,才慢慢地看清了房间里的轮廓——这里好像是一个书房,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挤满了各种大小的书本和卷轴,书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结成一块黑乎乎的硬壳粘在砚台底部,笔搁上架着一支毛笔,笔尖还保持着蘸墨的姿势,凝固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个瞬间。 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片。 伊莉雅蹲下来,借着红宝石那点快要熄灭的光看清了——是一个瓷瓶,碎成了好几块,散在地上,边缘的茬口很新,像是刚刚摔碎的。 她伸手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瓷瓶碎片,外面画着几枝梅花,里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捡起另一块,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把碎片放回地上,站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颗炸弹炸开,震得伊莉雅整个人弹了一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猛地转身,攥紧红宝石,手指已经按在法杖的开关上,随时准备把那道魔炮轰出去—— 门关上了。 那扇她刚才推开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也没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在里面。 伊莉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个反应是跑,她冲到那扇门前,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 她又拉,门还是不动。 她把手掌按在门板上,用肩膀去撞,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撞在了一堵实心的墙上,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红宝石——!”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冷静……” 红宝石的声音从她手心里传出来,“冷静……伊莉雅……先退后……” 伊莉雅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桌上,桌上的那张纸被她的身体带得飘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按在红宝石的开关上按得发白,那道魔炮在她掌心凝聚,随时都可以炸开。 “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谁在那里——!出来——!” 没有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她说话。 伊莉雅的后背贴在书桌上,手心里全是汗,红宝石的杖身在她掌心里滑了一下,差点脱手。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一团火亮了。 青色的、冷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绿。 那团火从黑暗里飘出来,没有风,它自己在动,忽明忽暗的,像一盏被什么东西托着的灯。 伊莉雅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开,想叫叫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团火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西瓜大小,又从西瓜大小变成脸盆大小,在它变大的过程中伊莉雅终于看清了那不是什么鬼火——那是一个头。 一个巨大半透明的、由青绿色火焰构成的狐狸头,没有身体,只有头,就那么飘在半空中,两只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更亮的火焰,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由火焰构成的牙齿和舌头。 它低下头,看着伊莉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伊莉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红宝石,忘了自己还能发射魔炮,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狐狸脑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哇——!!!” 那团火焰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那声音又尖又响,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下,震得书架上的书都往下滑了几本。 伊莉雅的脑子彻底空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比火焰的怪叫还要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书桌的边缘上,疼得她眼冒金星,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红宝石从她手心里滑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杖身上的微光乱闪,像是也被吓了一跳。 那团火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那张咧开的嘴笑得更开了,火焰烧出来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又粗又哑,像是砂纸在铁皮上磨,但那股得意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吓到了吧!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伊莉雅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书桌的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把那件本来就沾满灰的洋装浸得更湿更贴。 那团青金色的火焰在她面前飘来飘去,一会儿转个圈,一会儿翻个跟头,那张火焰烧出来的脸始终朝着她,嘴巴咧到最大的弧度。 “哭什么哭!” 那团火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在训人,又像是在逗人,“老子还没怎么你呢!就关了个门,叫了一声,你就哭成这样?你这胆子也忒小了吧!” 伊莉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被吓哭的,是被这两天的所有事情一起压垮的。 被那个紫发女人抓弄,被电,被追,被扔进这个鬼地方,一个人在这片废墟里走了不知道多久,找不到出口,找不到知更鸟姐姐,连红宝石都差点坏掉。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膝盖缝里漏出来,闷闷的,细细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在墙角发抖。 那团火焰的嚣张气焰忽然灭了一半。 它飘在伊莉雅头顶,那张火焰脸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困惑变成了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行了行了,别哭了!” 它围着伊莉雅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股憋屈的烦躁,“老子又没干什么!就吓了你一下!你这人怎么——” 第622章 尾巴大爷! 伊莉雅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委屈得像是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你——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成了一截一截的,“为什么要吓我——!我、我什么都没做——!” 那团火焰在空中顿了顿,然后猛地窜高了一截,火焰烧得更旺了,那张脸的轮廓也更加清晰。 “老子是尾巴大爷!十王司的!听说过没有!” 它的声音又粗又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火!你再哭老子就——就——” 伊莉雅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泪水的浸泡下又红又肿。 她看着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看着它那张烧出来的脸,看着它那副明明想凶又凶不起来的别扭样子,抽噎了一下。 “你……你是什么……” “老子说了!尾巴大爷!” 那团火焰的声音更大了,但那股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十王司的!专门抓你们这种乱哭乱叫的小鬼头的!” 伊莉雅又抽噎了一下,把脸上的眼泪用手背抹掉,但那眼泪抹掉了又流出来,流出来又抹掉,怎么都止不住。 “十王司是什么……我没听说过……” 那团火焰飘到她面前,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伊莉雅能看清那些火焰是怎么从它的“眼睛”和“嘴巴”里涌出来又收回去的。 “你连十王司都没听说过?” 它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红宝石这时候在地上动了动,杖身上的微光闪了好几下。 “伊莉雅……” 它的声音又慢又磕巴,像是在努力从什么卡住的地方挤出来,“这个火焰……没有恶意……它只是……” 它的话还没说完,那团火焰忽然低下头,那张脸凑到红宝石面前。 红宝石被它吓了一跳,杖身上的微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又是谁?” 火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是……红宝石……”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磕巴了,“魔法少女……的……伙伴……” 那团火焰盯着红宝石看了半天,那张烧出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就你?一根说话都说不利索的面条?说话磕磕巴巴的,还魔法少女的伙伴?” 红宝石的杖身弯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我……只是……还没恢复……你懂什么……” 那团火焰忽然笑了,那张脸又咧开了,笑得比刚才更夸张。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一个哭包,一个磕巴!凑一块真是绝了!” 伊莉雅坐在地上,看着那团火焰在她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 她不明白这团火焰在笑什么,也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吓她,她只是觉得好累,好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好想见到知更鸟姐姐。 那团火焰笑够了,又飘到她面前,那张脸凑得很近。 “行了,别哭了。老子问你,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外面发生了什么?藿藿那丫头呢?” 伊莉雅眨了眨眼,那滴挂在睫毛上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藿藿?是谁?” 那团火焰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又粗又哑的调子,而是带上了一丝急切。 “藿藿!就是那个绿头发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胆子比你大不了多少,整天被吓得哆嗦的那个!” 伊莉雅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 那团火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窜起来,在屋顶下面转了好几圈,火焰烧得噼里啪啦响。 “没见过?怎么可能没见过?那丫头把老子封在这个鬼地方,她自己跑哪儿去了?她——” 它忽然停下来,那张脸转向伊莉雅,“你说外面发生了什么?” 伊莉雅被它那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外面……在打仗……好多人在打架……有一个紫发的坏女人,还有一个灰头发的姐姐,还有一个唱歌的姐姐……” 那团火焰听她说了半天,那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它飘在半空中,火焰烧得忽明忽暗,像是在想什么。 “算了,” 它忽然说,那张脸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管她呢。反正那丫头把老子封在这儿,老子也懒得管她死活。” 它飘到伊莉雅面前,那张脸凑得很近,“你,别哭了,哭得老子心烦。” 伊莉雅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那点眼泪憋回去。 她扶着书桌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至少能站稳了。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红宝石,弯腰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红宝石的杖身又弯了一些,刚才那一摔把它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又摔回去了。 那团火焰飘在她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胆子也太小了,老子就吓了你一下,你就哭成那样。” 伊莉雅没有回答,只是把红宝石攥得更紧一些。 那团火焰又飘了一圈,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得意。 “不过你这哭的样子还挺好玩的,比藿藿那丫头哭起来有意思多了。 那丫头哭起来就缩成一团,一声不吭的,跟个蘑菇似的。你哭起来——”它想了想,“跟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 伊莉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红宝石。 红宝石的杖身又慢慢开始恢复了,那些细密的裂纹在一点一点愈合,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那团火焰忽然凑到她面前,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狡黠。 “要不要再哭一个?老子还没看够呢。” 伊莉雅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泛着泪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委屈和愤怒。 “你——!” 那团火焰哈哈大笑,那张脸在笑声中扭曲变形,火焰烧得噼里啪啦响。 红宝石在伊莉雅手心里动了动,杖身上的微光闪了一下。 “你……这个……坏东西……”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伊莉雅……不要怕……它只是……嘴贱……” 那团火焰的笑声停了,低下头,盯着红宝石。“你说谁嘴贱?” “说你……” 第623章 吞了 红宝石的声音更磕巴了,但那股倔劲儿一点没少,“又吓人……又嘴贱……还欺负……小孩子……” 那团火焰沉默了一瞬,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你一个磕磕巴巴的破棍子,也敢教训老子?” “我不是……破棍子……” 红宝石的声音越来越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魔法少女……的……” “的什么?” 那团火焰凑得更近了,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盯着红宝石,那张嘴又咧开了,露出里面更深更亮的青金色,“说话都说不利索,还魔法少女?笑死老子了!” 红宝石的杖身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刺眼,然后又暗下去,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 它的声音更弱了,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欺人太甚……” 那团火焰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张开嘴,那张火焰烧出来的嘴猛地扩大到比它整个身体还大,青金色的火焰从那张嘴里喷涌而出,像一道燃烧的瀑布。 伊莉雅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瀑布就卷住了她手心里的红宝石,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 红宝石不见了。 伊莉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根弯成面条状的魔法杖不见了,那层暗淡的微光不见了,那个磕磕巴巴的声音也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看着它那张还在咀嚼的嘴,看着那些从它嘴角溢出来的微光。 那团火焰嚼了两下,咽下去,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满足,又从满足变成一种“看你还敢不敢”的嚣张。 伊莉雅愣住了。 她看着那团火焰狐狸的嘴巴闭上,看着红宝石最后那点微光在火焰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她的嘴巴张开,想叫叫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红宝石——!!!” 尾巴大爷飘在她头顶,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烧得忽明忽暗,那张火焰烧出来的脸皱成一团,表情扭曲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它最怕这种东西了,怕人哭,怕人闹。 藿藿就是这样,被别的判官欺负了不敢说,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哭得跟面前这个紫头发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别哭了!” 它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火焰窜上去半尺高,那张脸也跟着变大了一圈,五官挤在一起,凶巴巴的,但那凶劲儿底下分明藏着一股心虚,“老子说了!没吃它!就是——就是把它收起来了!” 伊莉雅不听。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糊了一脸,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你骗人——!你把它吃了——!你把红宝石吃了——!你把它还给我——!” “老子没吃!” “你吃了!我看到你吃的!你张嘴把它吞下去了!你还嚼了两下!” 伊莉雅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尾巴大爷,眼泪还在流,但那股倔劲儿已经盖过了害怕,“你把它还给我!” 尾巴大爷被她那眼神瞪得愣了一下。 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凶巴巴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老子说了没吃就是没吃!” 它飘到伊莉雅面前,那张脸凑得很近,火焰烤得伊莉雅的脸颊发烫,“再哭!再哭老子把你也吞了!” 伊莉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憋住了。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鼻翼还在翕动,嘴唇还在哆嗦,但那声音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咚声。 她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眼泪蓄在眼眶里,随时都会溢出来,但她咬着嘴唇,一声都不出了。 尾巴大爷看着她那副样子,火焰又跳了一下。 它本来还想再凶两句,让这小丫头彻底闭嘴,但那张脸凑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咬嘴唇的时候牙齿陷进肉里有多深。 它忽然想起藿藿。 那个小哭包也是这样,被它凶的时候不敢哭,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转着转着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怎么都止不住。 尾巴大爷把脸别开,火焰往后退了半尺。 “行了,还你就是了。” 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股嚣张劲儿像是被人戳了个洞,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麻烦死了,哭起来跟藿藿一个德行。” 它张开嘴,那张火焰烧出来的嘴慢慢地裂开一道缝。 青金色的火焰从裂缝里涌出来,在那团火焰的喉咙深处翻涌,然后——一团粉色的东西被它从火焰里挤出来,在空中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宝石在地上滚了两圈,杖身上的微光乱闪,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噎住又吐出来的人在大口喘气。 杖身弯了好几下,又直回去,又弯,又直,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一整根。 “我……” 红宝石的声音从地上传出来,比之前更磕巴了,每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往外抠的,“什么情况……又被吞了……?” 伊莉雅一把扑过去,把红宝石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那根魔法杖的杖身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青金色火焰,那些火焰在杖身上烧了一会儿就灭了,留下一些细小的纹路。 伊莉雅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到那些纹路都模糊了,才停下来,把红宝石贴在脸颊上。 “红宝石……红宝石你没事吧……” “没事……” 红宝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刚被人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晕眩感,“就是……有点晕……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 尾巴大爷飘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杖那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火焰又跳了一下,那张脸皱成一团。 “至于吗!就吞了一下!又没给你嚼碎!至于哭成那样吗!” 伊莉雅抱着红宝石,往后退了两步,和那团火焰拉开距离。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她没有再哭了,只是警惕地看着那团青金色的火焰,手指攥着红宝石,指节还是白的。 尾巴大爷看着她那副警惕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它飘到房间的另一边,火焰在屋顶下面转了一圈,又飘回来,停在伊莉雅面前不远的地方。 “行了,不吓你了。老子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穿的这身衣服——” 它上下打量了伊莉雅一眼,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像是仙舟的。仙舟没人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裙子。” 第624章 哪个星系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沾满灰的粉色洋装,又抬头看了看那团火焰。 “我……我不是仙舟的……我是冬木市的……” “冬木市?” 尾巴大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哪个星球上的?” 伊莉雅愣了一下。 “星球?” “对,星球。” 尾巴大爷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你连自己住哪个星球都不知道?或者是哪架仙舟?曜青?总不可能是朱明吧。” 伊莉雅的嘴巴张着,眼睛里满是茫然。 “……什么?曜青是什么?我……我住在地球啊……” 尾巴大爷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地球?” 它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地球?没听说过。哪个星系的?” 伊莉雅彻底懵了。 她站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根磕磕巴巴的魔法杖,面前飘着一团会说话的青金色火焰,而那团火焰正在问她住在哪个星系。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就是……太阳系……” 尾巴大爷的火焰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是一团被按了暂停键的火焰,连跳动的纹路都定在了半空中。 那张火焰烧出来的脸定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圆,表情凝固在一个“什么鬼”的瞬间。 “太阳系?” 它的声音很轻,轻到伊莉雅差点没听见,“那是什么地方?离罗浮多远?” “我不知道……” 伊莉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罗浮是什么……我只知道地球……月亮……太阳……还有火星什么的……老师上课讲过,但我记不太清了……” 尾巴大爷沉默了很久。 火焰慢慢地恢复了跳动,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复杂,像是有人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一个很小的袋子里,怎么塞都塞不下,只能在外面鼓着包。 它飘到房间的角落里,又飘回来,又飘到另一个角落,又飘回来,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意思是,”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你不是仙舟人?你甚至不知道仙舟是什么?你住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地方不在任何老子听过的星系里,你也不知道罗浮在哪儿?” 伊莉雅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地球,知道冬木市,知道霓虹……但你说的那些,我真的不知道……” “霓虹又是什么?”尾巴大爷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 “就是……一个国家……在地球上……” 伊莉雅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了,她看着那团火焰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非常离谱的事情。 尾巴大爷的火焰又定住了。 这一次定得比刚才更久,久到伊莉雅以为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那团火焰,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缩了回来。 “所以,” 尾巴大爷终于开口了,声音飘得像是在梦游,“老子现在,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在一个叫霓虹的国家,在一个叫冬木市的城市,面前站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紫头发小鬼,这小鬼说她住的地方不在任何老子知道的星系里?” 伊莉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了点头。 尾巴大爷的火焰忽然炸开了。 火焰猛地膨胀了好几倍,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那张脸在火焰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老子这是穿越了吗——?!” 那声音在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下,震得书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震得那扇被锁死的门板嗡嗡作响。 伊莉雅被这声吼吓得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桌上,红宝石在她手心里哆嗦了一下。 尾巴大爷在屋顶下面转了好几圈,火焰烧得噼里啪啦响,那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 它停下来,飘在半空中,火焰烧得比之前弱了一些,那张脸的轮廓也跟着模糊了一点。 “藿藿那哭包,” 它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伊莉雅,“她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伊莉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绿头发的小女孩,把我的红宝石吃了,然后我就到这里了……红宝石说,我们可能是在那个小女孩的肚子里……” 尾巴大爷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肚子里?” “红宝石说的……”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魔法杖,“它说我可能也被吃进来了……” 尾巴大爷沉默了一会儿,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状态——嘴角往下撇着,眼睛眯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非常难以下咽的东西。 “那小哭包,”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伊莉雅听不太懂的语气,“现在这么厉害了?连人都敢吃了?” “你认识她?” 伊莉雅连忙问,“那个绿头发的小女孩,她叫藿藿对吗?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吃红宝石?她——” “停停停!” 尾巴大爷打断她,火焰又跳了一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老子又不是你老师,能一口气回答你十个问题!” 伊莉雅闭上嘴,等着。 尾巴大爷在房间里飘了一圈,像是在组织语言。 “藿藿那丫头,就是个小哭包。胆子比你大不了多少,在十王司里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就她?吃人?” 它哼了一声,火焰跟着跳了一下,“开什么玩笑。她连鸡都不敢杀,还吃人?” 伊莉雅眨了眨眼,想起红宝石之前说的话。 那个面无表情的、像反派大boss一样的绿发小女孩,和面前这团火焰嘴里的小哭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红宝石说……”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魔法杖,“红宝石说它见到的那个藿藿,面无表情的,很可怕,一口就把它吃了……”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杖身上的微光闪了闪。 “是的……就是那样……很冷……很可怕……一句话都没说……就把我吃了……” 尾巴大爷的火焰又定住了。 第625章 就是这样 这一次定得比前两次都久。 伊莉雅紧张地盯着那团火焰,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确定?” 尾巴大爷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而是带上了一种伊莉雅没听过的认真,“你确定你没看错?那丫头面无表情?很可怕?一口就把你吃了?” 红宝石的杖身弯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就是她……” 尾巴大爷沉默了很久。 火焰烧得越来越弱,那张脸的轮廓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青金色的光,在黑暗里微微跳动。 “那丫头,” 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到底经历了什么……” 伊莉雅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那团火焰慢慢变亮,那张脸重新浮现出来,表情比之前复杂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脸上,怎么都甩不掉。 “你刚才说,”尾巴大爷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那股劲儿明显是硬撑出来的,“冬木市在搞什么圣杯战争?还有御主、从者什么的?那都是什么东西?” 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回忆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 “就是……七个人……和七个从者……打架……赢了的人可以许愿……” 她说了半天,发现自己能说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红宝石告诉她的,还有一些是从凛和saber的对话里听来的,零零碎碎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说不清楚。 尾巴大爷听完,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老人、地铁、手机”的微妙状态——眼睛半眯着,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都在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 它的声音慢得像是在挤牙膏,“有七个人,每个人带一个打手,七组人打架,打赢的那个可以许愿?许什么愿都行?” 伊莉雅连忙点头。“大概……就是这样……” “然后你是御主?” 伊莉雅又点头。 “你的从者呢?” “是知更鸟姐姐……她唱歌很好听……” 伊莉雅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是她被坏人抓走了……我用了两条令咒才把她救回来……现在只剩一条了……” 尾巴大爷的火焰跳了一下。 “令咒又是什么?” “就是……可以命令从者的东西……” 伊莉雅把手背举起来,那上面三条令咒已经只剩下一条了,那道鲜红的纹路在青金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用了就没了……” 尾巴大爷盯着那道令咒看了很久,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在这个不知道是哪的鬼地方,连你的从者都不在身边,就靠着一根磕磕巴巴的破棍子,还想出去?” 红宝石在伊莉雅手心里猛地亮了一下。 “我不是……破棍子……” “闭嘴,磕巴。” 尾巴大爷没好气地说,然后又转向伊莉雅,“你连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连那个叫藿藿的丫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都不清楚,就敢一个人到处乱跑?” 伊莉雅低下头,手指攥着红宝石,攥得指节发白。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找到知更鸟姐姐……” 尾巴大爷看着她那副样子,火焰又跳了一下。 它想骂她两句,说你这小鬼头胆子比藿藿还小,脑子比藿藿还笨,就这点本事还敢学人家当御主,还敢一个人闯到这种地方来。 但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低着头攥着魔法杖的小小身影。 “算了。” 它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认命的味儿,“老子反正也闲得没事,就陪你找找那个叫知更鸟的。” 伊莉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泪光还没干,但那双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真的吗?” “假的。”尾巴大爷没好气地说,“老子骗你玩的。” 伊莉雅的眼睛又暗下去。 尾巴大爷看着她那副样子,火焰又跳了一下。 “真的真的!烦死了!帮你还不行吗!别用那种眼神看老子!” 伊莉雅笑了。 她抱着红宝石,仰着头看着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尾巴大爷别过脸去,火焰烧得比之前更旺了一些。 视角转换。 三月七一只手揽着凛的腰,另一只手在废墟间那些歪斜的钢筋和断裂的楼板上借力,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燕子,速度快到两侧的建筑残骸在她余光里拖成一道道模糊的灰影。 凛被她夹在身侧,那条棕色的尾巴从裙子后面伸出来,被风压吹得紧贴在大腿外侧,尾巴尖上的毛全都倒向后面,像一丛被疾风吹伏的野草。 凛自己则紧紧闭着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张嘴那灌进来的风就能把她嗓子眼堵个严实,只是偶尔从那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一两声含混不清的“慢点蕉”,那声音刚一出口就被风撕成碎片,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白珩跟在三月七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被风吹得紧贴在头顶。 她没有用弓,双手空出来辅助平衡,每一步都踩在三月七刚才踩过的位置,精准得像是量过的,连落脚时溅起的碎石都如出一辙。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眯着,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道粉色的身影,耳朵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那是景元消失的方向,他刚才说去前面探路,然后就再没传回消息,令咒那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景元不在她们仨之间。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在高处,在那些断裂的楼顶和歪斜的天桥上,在三月七抬头都未必能看清的地方。 白珩能感觉到他,用令咒,绷得很紧,但没有断,说明他还没有遇到需要动手的事。 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白珩的耳朵先动了一下,那对刚才还紧贴在头顶的狐耳猛地竖起来,朝左前方转了一个角度,又飞快地转回来。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脚已经钉在地上,整个人从高速冲刺的状态硬生生刹住,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停——!” 第626章 吉尔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急。 三月七的反应不比她慢。 白珩那声“停”还没落地的瞬间,她就已经侧过身,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带着凛往旁边弹开,落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凛被她这一甩甩得脑袋发晕,那条尾巴从她腿侧甩到另一边,尾巴尖在墙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那口凉气还没吸完——一道紫黑色的光线就从她们刚才站着的位置劈过去,那速度快到她只看到一道紫色的线从视野左边划到右边,然后就是爆炸。 那柄剑钉在她们身后三十米外的一栋残楼上,剑身没入墙体大半,只露出一截带着猩红纹路的剑柄和半寸剑刃,那些纹路在剑柄上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被它击中的那面墙从剑尖的位置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被冻裂的湖面,在那面墙上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然后那面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空了,整面墙的碎块往里一缩,然后轰然散开,扬起漫天的灰。 三月七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那柄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景元,在半空中,离她们大概有三四十米远,背对着她们,白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那柄金色的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尖朝下,垂在他身侧,没有举起来,但也没有收回去。 他面前是那栋楼——不是三月七她们要去的那栋五十多层的大楼,是另一栋,矮一些,楼顶是平的,边缘立着几根歪斜的避雷针,像几根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指,指向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天空。 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三月七的瞳孔在那个人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收缩了一下,又收缩了一下,然后定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眼眶里,怎么都转不动。 那头发是暗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污染了,从发根到发梢都浸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铠甲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冷却后结成的那层壳,上面爬满了猩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肩甲蔓延到胸甲,最后汇聚到那双眼睛里——猩红色的,没有焦距,只有光,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透上来的。 “吉尔伽美什……!” 三月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凛在矮墙后面撑着地面站起来,那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巴尖上的毛全炸开了,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眯着眼往楼顶上看,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模糊成一团暗金色的轮廓,但她还是认出来了——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那种感觉,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傲慢,十年前她站在父亲身前,和樱与对方对峙,就记住了。 “是他蕉?” 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金闪闪蕉?” 三月七用力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是吉尔伽美什!第四次的那个!但他那时候不是这个颜色的——他那时候是金色的,全身都是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不是现在这样……” 白珩蹲在矮墙的另一边,那对狐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头皮上。 她听不懂“第四次”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金闪闪”是什么绰号,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天上那个黑甲的男人,很强。 “他是谁呀?” 白珩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她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味儿。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第四次圣杯战争的archer,我当时——” 她的话被天上那阵金属摩擦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从景元身后传来的,从他面前那个人身后传来的——无数个黑红色的波纹在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慢慢睁开,那些波纹的边缘是暗金色的,内部是纯黑的,只有中心那一点是猩红色的,像瞳孔。 每一个波纹里都探出了一柄武器——剑、枪、刀、戟、斧、钺、钩、叉,三月七认不全,她只知道那些武器的柄上、刃上、尖上都布满了和吉尔伽美什铠甲上一样的猩红纹路,那些纹路在武器表面缓缓流转。 那些武器太多了,多到三月七数不清,多到她的眼睛装不下,多到那片天空看起来像被捅了无数个窟窿,每个窟窿里都伸出一只握着凶器的手,对准了她们三个人站着的方向。 景元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那柄金色的枪从身侧举起来,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挡在那些武器和矮墙之间。 他的白发在风里飘着,那件衣袍的衣角也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躲,也没有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三月七感觉到凛在拉她的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凛的手指攥着她袖口的一小块布料,指节发白,那条尾巴已经从她身后绕到身前,被她自己的另一只手攥着,攥得尾巴尖都扁了。 “跑蕉。” 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三月七差点没听清,“跑蕉三月姐——” 三月七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些武器太多了,多到她觉得只要自己动一下,那些东西就会像下雨一样砸下来,把这片矮墙、这片废墟、这片街道,连同她们三个人一起砸成碎片。 她的手心全是汗,攥着弓的那只手在发抖,弓弦在她指腹下轻轻颤着,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那些武器没有砸下来。 因为景元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不大,甚至算得上从容,但他迈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身后那尊金色的虚影就开始凝聚了——先是轮廓,一个模糊巨大的、顶天立地的轮廓,从景元身后升起来,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 然后是细节,铠甲上的纹路、肩甲上的棱角、护手上的刻痕,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像是有人在用一支极细的笔慢慢地描。 最后是那柄枪,从那个虚影的掌心长出来,从虚到实,从模糊到清晰,从一团金色的光凝聚成一柄比三月七整个人还长(嘶——这是个废话呀)的,雷光缠绕的金色长枪。 神君。 那尊近百米高的金色威灵就站在她头顶的天空中,雷光在它周身缠绕,把整片灰暗的天空都照亮了一瞬,那柄金枪被它举起来,枪尖朝下,对准了楼顶那个黑甲的身影,雷光从枪尖上劈下来,在空气中炸开一道刺目的弧线,那弧线落在吉尔伽美什脚边,把那片楼顶的边缘炸碎了一角,碎块从几十米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627章 天之锁 三月七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白珩的嘴巴也张着,那对竖起来的狐耳在那一瞬间压了下去,又被雷光激得弹起来,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是两根被风吹弯又弹直的草。 凛的尾巴从她手里滑出去,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整个人像是被那尊金色的身影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那些锁链就出来了。 三月七没看清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从那些波纹里,从吉尔伽美什身后的、还没关闭的黑红色波纹里,左右两边各射出一道,粗得像是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锚链,每一节铁环都有她的手臂那么粗,铁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锁链的表面流动,像是活物,又像是被刻上去的时候就被赋予了生命。 那两道锁链从波纹里射出来的速度快到三月七只看到两道黑色的线从楼顶延伸到神君身上,然后就是金属碰撞的巨响——那声音像是有人把一座钟楼倒扣过来,用最大的那口钟在三月七耳边敲了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疼,震得她眼前发花,震得她蹲在矮墙后面差点没坐在地上。 神君的手被锁链缠住了。 那两道锁链从神君的肩膀绕过去,在它胸前交叉,又绕到它背后,在腰侧打了个转,然后缠住了它握枪的那条手臂。 锁链绷紧的瞬间,神君身上的雷光暗了一下,那些金色的闪电在锁链的捆绑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挣扎了几下,然后就软下去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电弧在锁链的缝隙里跳,跳一下就灭,跳一下就灭,最后连那些电弧都没有了。 那柄金枪还举在神君手里,但枪尖上的光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层暗淡的金色,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 景元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晃动很轻,轻到三月七差点没注意到,但白珩注意到了。 她手背上的令咒在那瞬间烫了一下,像是有一只很大的手按在上面,按得她整只手都在发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令咒,那些红色的纹路还在,没有灭,也没有碎,但上面的光暗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灰。 “三月!” 白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三月七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天上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她的嘴巴张着,脑子转了好几圈,转出来的全是浆糊。 她见过吉尔伽美什的宝具,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那些从波纹里射出来的武器,金色的、铺天盖地的、能炸成废墟的武器雨。 但她可没见过这个呀!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飘着,自己都不信,“可能是他的宝具……他有好多宝具的……那个叫王之财宝的……里面什么都有……” 凛蹲在矮墙后面,那条尾巴从地上翘起来,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又垂下去。 她盯着天上那两道锁链看了很久。 “天之锁蕉。” 她拔高了一点声音,那声音在“蕉”字上拐了一个弯,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天之锁蕉!那个锁链叫天之锁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 “天之锁?那是什么?” 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眉头皱得很紧,那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尾巴尖上的毛一炸一炸的,像是在努力从脑子里翻什么东西。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给她讲过一些关于英雄的传说,那些传说大多是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只有少数几个是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讲的。 吉尔伽美什是其中一个。 因为父亲说,那个英雄的故事不需要翻译,不需要注解,只要听就够了。 “他是半神蕉。” 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念一段很久以前背过的课文,又像是在从一堆碎纸片里拼一幅被撕碎的画,“他的父亲是凡人蕉,母亲是女神蕉。众神创造了一个野人来对抗他蕉,那个野人叫恩奇都蕉,和他打了七天七夜蕉,没分出胜负蕉,然后他们就成了朋友蕉,十分的欢喜。恩奇都死后蕉,吉尔伽美什去寻找不死药蕉,找到了蕉,又被蛇偷吃了蕉。他没有得到永生蕉,但他留下了史诗蕉。”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那条尾巴在她身后甩了一下,像是在帮她把剩下的那些话从喉咙里推出来。 “天之锁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是吉尔伽美什最信任的宝具之一蕉。传说里它用来捆住天之公牛的东西蕉。对神性越高的对手越有效蕉,神性越高蕉,锁得越紧蕉。”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后面都跟着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蕉”字,但她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说得很自然。 “吉尔伽美什三分之二都是神蕉,他本身就是半神蕉。天之锁是他用来对付神的工具蕉——越是接近神的存在蕉,就越挣不开它蕉。” 白珩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神君被锁住,是因为它太强了?” 凛用力点了一下头,那条尾巴也跟着甩了一下。 “景元先生……”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他的神性应该比较高蕉。” 白珩的狐耳在那一瞬间竖到了最高,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到几乎贴着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按住了。 她的脸色在灰暗的光线下变得有些发白,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盯着天上那两道锁链,盯着被锁链捆住的神君,盯着神君手里那柄已经暗淡下去的金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锁链能把神君捆住,为什么那些金色的闪电会灭,为什么景元会晃那一下。 不是锁链太强,是神君的神性太强,强到那锁链一碰到它就像碰到了磁石的铁,怎么甩都甩不掉。 三月七在旁边听着凛和白珩的对话,嘴巴张着,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他还有个更恐怖的家伙,叫什么来着——”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回忆,“乖离剑!对,乖离剑!听说那玩意儿是对界宝具,能撕裂世界,特别恐怖。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用……” 白珩没有听完她的话就已经在通过令咒把信息传给景元了。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把凛说的天之锁的特性、三月七说的乖离剑的存在、还有她自己的判断,全都压缩成一段简短的信息,顺着令咒那条看不见的线传过去。 景元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628章 拖着 楼顶上,吉尔伽美什依然站在那里,那两条锁链从身后的波纹里伸出来,绷得笔直,一端连着那些黑红色的漩涡,一端缠着神君的手臂。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猩红的眼眸半睁半闭的,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像是在看一场戏,一场由他自己主演的戏。 景元在半空中,金枪横在身前,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嘴角那丝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他看了一眼那两条锁链,又看了一眼楼顶上那个一言不发的黑甲身影,忽然笑了一下。 “捆神的锁链。”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间,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倒是挺看得起我。” 神君还在挣扎。 那些金色的雷光在锁链下面一层一层地炸开,把链身烧得发红发烫,但它就是不松,一圈缠着一圈,一环扣着一环,越挣越紧。 景元能感觉到那种滞涩感从神君身上传到自己身上,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各个方向按住他,让他连转一下枪尖都费劲。 他看了一眼楼顶上那个黑甲的身影。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映着神君身上那些还在挣扎的金色雷光。 他没有乘胜追击,没有拿出更多的宝具,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景元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在等神君挣脱锁链,不是在等景元想出破局的办法,他就是在看,看这尊金色的巨人怎么挣扎,看这个白发的人怎么从困境里脱身,看这场戏怎么往下演。 景元把金枪收回来,横在身前,枪身上的金色光芒慢慢暗下去,不再和那些锁链较劲。 神君也跟着安静下来,雷光不再炸了,枪也垂下去,就那么被锁链捆着,站在废墟中间,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荒草里的旧雕像。 楼顶上那个黑甲的身影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 景元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在想天之锁的特性——对神性越强的对手越有效,那他如果把神君收回去,这锁链还锁得住他吗? 他如果不以神君的力量对抗,而是用别的办法呢? 他还想到了一个更远的问题。 这个叫吉尔伽美什的英灵,手里握着能撕裂世界的乖离剑,却只用锁链捆住神君,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这么耗着。 他在等什么?等认输?等下面那三个小姑娘冲上来送死?还是等什么他还没看到的东西? 景元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时间拖得越久,对下面那三个人就越不利。 他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不是用蛮力,是用别的办法。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那栋楼后面探出的三个脑袋。 景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楼顶上那个黑甲的身影。 “这么拖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废墟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累吗?” 楼顶上那个人没有回答。 只是偏着的头慢慢正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眸盯着景元,嘴角那点弧度似乎深了一些。 景元笑了一下,手里的金枪又亮了起来,他不再和锁链较劲,而是把力量收回来,收回到自己身上。 锁链还在。 神君还被捆着。 但那些无形的束缚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金枪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楼顶上那个黑甲的身影。 “再来。” 视角转换。 “那景元现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珩手背上的令咒打断了。 那道光从白珩手背上亮起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令咒举到耳边,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几秒后她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复杂。 “他说他知道了。” “他会想办法,让我们先撤。” 三月七还想说什么,但天上那些武器已经开始砸了。 不是全部,是几柄,像是在试探——一柄剑擦着神君的肩甲飞过去,在神君的金色铠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一柄枪从景元头顶掠过,把他几根飘起来的白发削断,那些发丝在半空中飘了一会儿,被风卷走了,还有一柄斧头,从矮墙上方飞过去,砸在她们身后三十米外的废墟里,炸开一团黑红色的火焰,把几根歪斜的钢筋烧成通红的铁条。 那些武器落地的声音、爆炸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三月七耳朵里搅成一团浆糊。 但她听清了一件事——那些武器是故意打偏的。 不是打不中,是不想打中。 至少现在不想。 景元在半空中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楼顶上的黑甲身影。 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传过来,隔得太远了,风又大,那些话还没飘到一半就被撕碎了。 但三月七看清了他的口型,就两个字:“走。” 她迅速拉着凛的胳膊从矮墙后面窜出去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白珩跟在她后面,那对狐耳压得很低,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一边扫着前面的路,一边注意着天上那些还在缓缓转动的波纹。 她们跑进旁边那栋楼的时候,身后又炸了一轮,那些武器落地的声音、冲击波掀翻碎石的声音、黑红色火焰燃烧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她身后追着,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三月七把凛推进门洞,自己也跟着钻进去,白珩最后一个进来,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那扇已经歪了的铁门拽过来,挡在门框上。 那扇门和门框之间还有一道两指宽的缝,灰暗的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把她们三个人的影子打在身后的墙上,歪歪斜斜的,像三根被风吹弯的旗杆。 三月七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把钟表小子从口袋里掏出来。 那个小小的钟表从她指缝里滑出来,垂在手腕下面,晃了两下。 “钟表小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还没喘匀,“记个节点,就现在。” 那小小的钟表在她手腕下面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滴答”。 白珩蹲在窗户下面,从窗台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天上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她的脸色在灰暗的光线下有些发白。 “那家伙,” 第629章 冲谁 她的声音很轻,“到底想干什么?” 三月七从窗户的另一侧探出脑袋,往天上瞄了一眼。 景元还在半空中,那柄金枪已经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挡在那些波纹和她们躲藏的这栋楼之间。 他身后的神君还被锁链捆着,那些金色的闪电在锁链的缝隙里偶尔跳一下,跳一下就灭,跳一下就灭,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那个黑甲的身影,就站在楼顶的边缘,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些黑红色的波纹还在他身后转着,那些武器还在波纹里探着头,但他没有让它们砸下来,也没有让它们收回去。 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只是看着。 三月七缩回脑袋,后背靠着墙,喘了口气。 “不知道,但他肯定没认真打。他要是认真打——”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凛蹲在她旁边,那条尾巴从裙子后面绕到身前,被她自己攥着,攥得尾巴尖都扁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咽回去又忍不住,最后还是说了:“他是不是在等什么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白珩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凛。 凛被她们那两道目光看得有点慌,那条尾巴从她手里滑出去,在身后甩了一下,又垂下去。 “我就是猜蕉……他要是想杀我们蕉,刚才那几把武器就不会打偏蕉。他要是想抓我们蕉,也不会就站在那儿看着蕉。他什么都不做蕉,那肯定是在等什么蕉。” 三月七的嘴巴张着,没有合上。 她想说“这不废话吗”,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凛说得对。 那家伙就是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抱着手臂,看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件什么事。 但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只知道他现在不想杀她们,至少现在不想。 白珩从窗户下面站起来,蹲着走到楼道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更大的窗户,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她探出脑袋,往天上看了很久,久到三月七以为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正要伸手去拉她,她缩回来了。 “景元说,” “那锁链捆不住他太久。他让我们别管这边,先去大楼找蕉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发光的令咒,那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没有灭,“他还说,那个叫吉尔伽美什的,不是冲他来的。” 三月七愣住了。 “不是冲他来的?那是冲谁来的?” 白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三月七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冲我来的?” 白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令咒上收到的最后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他说,那家伙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这栋楼。” 她用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窗外,“他看的是我们。” 三月七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凛蹲在墙角,那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尾巴尖上的毛一炸一炸的,像是在努力消化白珩刚才那句话。 消化了半天,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过分,里面有一种三月七看不太懂的光。 “三月姐蕉,”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三月七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真的蕉。那个金闪闪蕉,从刚才开始蕉,就没往别的地方看过蕉。” 三月七这时也感觉到了,从刚才开始,就有两道目光钉在这栋楼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压下来,压得她肩膀都在发酸。 她不清楚那家伙为什么要看她,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家伙现在不杀她,不代表待会儿不杀她,她得在那家伙改变主意之前,把那件该做的事做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从窗台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两道目光还在,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头顶,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怎么都掀不开。 她没有躲,也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探着脑袋,看着那个站在楼顶边缘的黑甲身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缩回去,转过身,看着二人。 “走。” “去找蕉授。” 视角转换。 伊莉雅和那团青金色的火焰说话的时候,外面的轰鸣声一直没有停过。 那些声音隔着不知道多少堵墙传进来,像有人在很深的地底下翻了个身,把压在身上几百年的石头震得往下滑了几寸。 她本来没太在意,从进到这个鬼地方开始,那种声音就没断过,断断续续的,远的时候像是风穿过空旷的房间,近的时候像是有人在隔壁用锤子砸墙。 但现在的动静不对,感觉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出那些声音之间的间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跑,每一步都跨得极大,每一步落下都比前一步更响。 伊莉雅抱着红宝石,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刚才被尾巴大爷炸开了,碎片飞出去落在外面灰蒙蒙的空地上,现在从那个缺口能看到外面那片废墟的边缘,能看到那些歪斜的柱子和倒下的石像在灰暗的光线下投出的影子,但看不到声音的来源,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这间只剩三面墙的房间里来回弹,弹得她分不清方向。 “你有没有觉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尾巴大爷飘在她头顶,那张火焰烧出来的脸朝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又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没说话,但火焰烧得比刚才旺了一些,那张脸的轮廓也跟着清晰了几分,眼睛眯起来,嘴巴抿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线,整张脸的表情从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变成了一种伊莉雅没见过的认真。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微微亮了一下,杖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说话虽然还是磕巴,但至少不用每句话中间都停下来喘气了。 第630章 怎么了? “确实……越来越近了……而且……不是一个方向……是两个……” 伊莉雅还没来得及问“两个什么”,她面前那面墙就炸了。 碎块从那道被撞穿的窟窿里飞进来,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伊莉雅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把红宝石往怀里一塞,整个人往地上一趴。 一道黑影从她头顶飞过去,带着呼啸的风声,她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暗紫色从余光里掠过,然后就是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巨响。 灰尘从那个被撞穿的窟窿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团青金色的火焰还在灰里烧着,把那些飘散的灰尘照成一团一团翻滚的雾。 然后又有东西落下来了。 砸在伊莉雅身边不到三尺的地方,那声音比刚才那道黑影落地时更响,砸得整间屋子都在晃。 伊莉雅趴在地上,被那股气浪推得往旁边翻了个身,后背撞在一根断掉的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灰尘还在飘,她的眼睛里全是灰,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她旁边,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那些灰尘飘到那个轮廓身边的时候就自动散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的。 然后那个轮廓弯了一下,像是低下了头,然后一柄黑红色的比她整个人还长的东西被举起来,举到她脸前面,伊莉雅甚至能看清那东西上面流淌着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猩红纹路。 是剑。 是saber的剑。 伊莉雅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柄黑红色的大剑悬在她脸前面不到两尺的地方,剑身上的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她看不清saber的脸,只看到那双眼睛从高处俯下来,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伊莉雅觉得她的眼泪又要掉了,她张了张嘴,想叫saber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伊莉雅——!!!” 红宝石的声音从她怀里炸出来,杖身上的光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光在saber的剑刃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在伊莉雅脸上晃了一下。 saber的眼睛在那道光里眨了一下。 然后那柄剑收回去了。 saber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伊莉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伊莉雅没听清,她又说了一遍。 “伊莉雅?” 那声音和伊莉雅记忆里的saber不一样。 是久远的,好像是在某个月色很好的晚上,saber站在城堡外,低头看着躲在树后面的她,用同样困惑的语气问了一句:“谁?” 伊莉雅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saber蹲下来,看着她眉头皱起来,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 saber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伊莉雅没听过的犹豫。 她伸出手,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慢慢地落在伊莉雅头顶,隔着那些已经变成深紫色的头发。 saber的手指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目光从她的头发移到她的脸上,再移到她的眼睛上,从她的眼睛上又移到她怀里那根弯成面条状的魔法杖上。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伊莉雅没见过的东西。 “你的头发……” saber的声音顿了一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伊莉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趴在地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些硬邦邦的线条一点一点地软下来,然后伊莉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那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然后攥住了saber的袖口。 “saber……” 伊莉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哑,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saber……saber……saber……” 她喊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喊完之后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不喊出来,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就会把她整个人都塞满,从里到外,从头顶到脚尖,把她撑破,把她撑碎,把她撑成一片一片的,飘在这间只剩三面墙的房间里,怎么都拼不回去。 saber的身体僵了一下。 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紫发小女孩攥着她的袖口,看着那双已经没有高光的眼睛里有眼泪在滚,那些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件沾满灰的粉色洋装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伊莉雅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saber知道这个孩子在哭。 saber的手又抬起来了,这一次没有犹豫。 那手落在伊莉雅的头顶。 “我在。” saber说,声音很轻,“别怕。” 伊莉雅直接把脸埋进她的膝盖里,哭得更大声了。 尾巴大爷飘在半空中,那张火焰烧出来的脸扭向另一边,不看她们。 它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往下撇着,眼睛眯着,整张脸皱成一团,像是不耐烦,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它最看不得这种东西了,比看不得人哭还看不得。 尾巴大爷哼了一声,把脸转开。 它飘到房间的另一边,离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远一些。 尾巴大爷把目光落在那个从废墟里站起来的黑影上。 那道黑影是刚才第一个砸穿这间房子的东西——那具破烂的机甲。 它从坍塌的碎瓦里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那些青金色火焰比刚才更旺了,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破损的装甲表面缓缓流淌,把那些暗紫色的金属烧成一种说不清是绿还是黑的颜色。 而此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火焰在它身上烧着,似乎在把那些参差不齐的断口烧得圆润。 尾巴大爷的火焰跳了一下。 它盯着那具机甲身上那些跳动的青金色,盯了很久,久到它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颜色它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那是它自己的颜色。 “有意思。” 尾巴大爷嘟囔了一声。 第631章 变成这样了 尾巴大爷盯着那些火焰,盯了很久,然后它动了,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猛地膨胀了一圈,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野兽,张开那张烧出来的嘴,一口咬住那具机甲的胸口。 那些在机甲表面流淌的青金色火焰在那一瞬间全部涌向它咬住的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机甲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火焰开始往回缩,从四肢缩回躯干,从躯干缩回胸口,从胸口缩回那团咬住它的火焰里。 机甲的四肢垂下去,头也垂下去,那具刚才还站得笔直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站在那里,只剩那团咬住它胸口的火焰还在烧,越烧越亮,亮到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青金色。 尾巴大爷的笑声从那团火焰里传出来,又粗又哑,像是砂纸在铁皮上磨,但那股得意劲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哇哈哈哈哈——!“这玩意儿——不错——!为我所用——!” 那具机甲的头抬起来了。 那团青金色的火焰从它的胸口蔓延到脖颈,从下巴蔓延到面甲,在那张铁灰色的面甲上烧出一张新的脸。 那张脸和尾巴大爷的脸一模一样——三白眼,吊眼角,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皱成一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欠揍模样。 机甲的身体也跟着变了。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在那些破损的装甲上重新烧出一层新的壳。 那壳不是之前那种像是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样子,像是从机甲的骨头里长出来的,每一寸都严丝合缝。 那些被撕掉的装甲被火焰重新烧出来,一瓣一瓣地贴在机甲的骨架上,像鱼鳞,像羽毛,像一层新生的皮肤。 整具机甲站在那里,比刚才高了半个头,宽了一圈肩膀,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安静地烧着。 尾巴大爷的笑声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金属的共振。 “爽——!” 那具机甲抬起手。 手腕转了一圈,五指张开又合上,握成拳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流畅。 然后它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一团青金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从暗到亮,从亮到刺目,然后那道光从掌心喷出去一道粗得离谱的青金色光柱,砸在旁边的废墟上,把那堆碎瓦炸开一个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碎石被烧成熔融状态,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尾巴大爷从机甲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 “这身子骨,比老子原来那团火架子强多了。” 它面对着伊莉雅和saber的方向,张开双臂,那姿态像是在等掌声,又像是在等赞美。 那具机甲的身体在它控制下站得笔直,胸口那些青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和它眼眶里的光呼应着,把周围的灰暗都照亮了几分。 saber抱着伊莉雅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着那具被青金色火焰包裹的机甲,眉头皱了一下。 伊莉雅从saber怀里探出脑袋,眼睛还红着,鼻头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她看着那具机甲,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红宝石从saber的手指缝里探出杖尖,杖身上的微光闪了两下。 “它……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具机甲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具高大威武的、浑身冒着青金色光芒的身体,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那个只有它原来脑袋四分之一大的、圆滚滚的、烧着青碧色火焰的小脑袋,和下面那具狰狞的机甲身体连在一起,比例失调得像是有人把一颗乒乓球按在一座雕像上。 它的手指在那颗小脑袋上摸了半天,摸到那团火焰的边缘,又顺着边缘往下摸,摸到脖子——如果那截勉强能叫做脖子的东西算是脖子的话——然后整只手就僵在那里了。 “我靠——!” 它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出来,又粗又响,震得房间里的灰簌簌往下掉,“老子的头呢?!老子的头怎么那么小?!” 它把手从头顶收回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五根手指修长有力,关节处流转着和它眼眶里一样的光芒。 然后它又把那只手举到头顶,在它那颗小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又从头顶比划到肩膀,从肩膀比划到腰,从腰比划到膝盖,那根机械手指每划过一处,那具机甲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测量。 “我靠!” 那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语气。 “我的头身比例怎么那么怪——!小头脑袋大头身子?” saber的目光从那颗比例失调的小脑袋移到那具布满青金色纹路的机甲身体上,又从机甲身体移回那颗小脑袋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见过很多敌人,见过很多怪物,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但她没见过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脑袋长在一具三米高的机甲身体上。 伊莉雅趴在saber怀里,看着那具小山一样的机甲顶着一个拳头大的脑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声笑在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炸开,把剩下的那点眼泪都炸没了。 她连忙捂住嘴,但那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和刚才的哭声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动静。 尾巴大爷的脸从那具机甲的面甲上扭过来,三白眼瞪着她。 “笑什么笑!没见过帅啊!” 伊莉雅把脸埋进saber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saber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那具顶着小脑袋的机甲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红宝石塞回伊莉雅怀里,把伊莉雅往肩上掂了掂,站直了身体。 那具机甲还在那里转着那颗小脑袋,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脚,每看一个地方就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嘟囔完了就骂一句,骂完了又转过去看另一个地方。 第632章 太大了 阿星勒住缰绳的时候,那匹粉色的巨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气中蹬了两下,然后重重落回地面,蹄子踩在碎石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迷星叫!!!!!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像是在叫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而不是一匹从路边随手召唤出来的浑身腱子肉的呆马。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巨大的脑袋往阿星肩膀上蹭了一下,力道大得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歪,然后它就站在那里,四条柱子一样的腿稳稳地钉在地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那张马脸上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与它无关的呆滞表情。 知更鸟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连忙扶住旁边一根歪斜的路灯杆才稳住身形。 她的裙子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皱成一团,裙摆上的飘带缠在腿上,解了好几下才解开,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一种努力维持体面但实在绷不住的五味杂陈——屁股痛,大腿内侧也痛,骨头像是被那匹马的脊背重新排列了一遍,每一节都在提醒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扶着路灯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酸麻压下去,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那栋宅子走去,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都要微妙地扭曲一下。 阿星没有看她。 阿星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又轻又稳,那匹粉马在她身后晃了晃脑袋,鬃毛甩出一道粉色的弧线。 她伸出手,在那匹马粗壮的脖颈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安抚一匹刚刚跑完长途的战马。 迷星叫!!!!!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把脚边一小片灰尘吹散了,然后它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尾巴在身后慢慢地甩,等着。 周围很安静。 这片的建筑比她之前经过的那些地方要完整一些,没有那么多倒塌的墙壁。 远处的天空还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偶尔有深蓝色或暗红色的灯光从某个角落闪一下,闪完了就灭,灭了就不再亮。 阿星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歪斜的屋顶和扭曲的墙壁上扫过去,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是一点光,很微弱,混在灰烬中间几乎看不出来,但阿星看到了。 她牵着迷星叫的缰绳,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把那点光从灰烬里捡起来。 那是一枚硬币。 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硬币。 铜色的,比普通的硬币大一圈,边缘磨得有些发毛,正面刻着一只猫爪,爪垫圆滚滚的,背面是看不懂的文字,被磨损了大半,只剩几道弯弯曲曲的笔画还勉强能辨认。 阿星把那枚硬币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指尖在猫爪的纹路上蹭了一下,那些纹路已经被磨得很浅了,但猫爪的形状还在,圆圆鼓鼓的,像一只真的猫把爪子按在铜板上留下的印子。 帕朵。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枚硬币在她掌心里躺了一会儿,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 她看着那只猫爪,看了几秒,然后把硬币攥进手心,站起来,目光往更远的地方扫去。 不远处的拐角,另一道微弱的光在灰烬里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 阿星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迷星叫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碎石上,每一下都踏得很实,把那点微弱的闪光都震得晃了几下。 那是一只酒杯的碎片。 杯壁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边缘碎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但杯身上那些没有被损坏的部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流畅的弧线,匀称的比例,还有那些在杯壁上流转的金色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依然能折射出细碎的光。 阿星把那块碎片举到眼前,透过碎片看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天空被那块碎片切成几块不规则的形状,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碎片里流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游动。 伊甸。 这个名字也是自己从脑子深处冒出来的,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她把碎片放下来,攥在手心里,那枚硬币和那块碎片贴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天空,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目光开始在这片区域搜索。 她没有迈步,但她的目光已经在那些角落和缝隙里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要在那片灰蒙蒙的楼房里找到更多的光。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像一颗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 阿星猛地转过身,看到那栋宅子在一瞬间被青金色的火焰吞没了,那些火焰从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从倒塌的屋顶裂缝里喷出来,从每一块松动砖瓦的缝隙里挤出来,把整栋宅子烧成一个燃烧的火把。 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凝聚,那些散开的火光向中心收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从四面八方往一个点挤压,挤压成一只狐狸的形状。 它太大了。 比阿星之前远远看过的那一次还要大,那些青金色的火焰从它身体的每一寸皮毛里涌出来,在它周身烧成一层厚厚的光壳,把那些飞溅的碎石挡在外面,烧成灰烬。 它的头几乎顶到了那片灰蒙蒙的天,四肢陷在碎瓦里,每动一下都会把周围的废墟推开更远。 它仰着头,那张巨大的狐脸朝着天空,嘴巴张开,露出里面更深更亮的青金色。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小,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速度快到阿星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中坠下来,精准地落进那只巨狐张开的嘴里。 巨狐的嘴合上了,那东西在它喉咙里闪了一下,就被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吞没了,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阿星看清了那是什么——橙色的头发,破烂的校服,那张扭曲的脸。 咕哒子。 阿星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攥住了她的后领。 那力道大得惊人,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拎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越来越远,那些碎石在她脚下缩成一小片模糊的灰色,那匹粉马仰着头看她,那张呆滞的马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表情,是困惑。 阿星扭过头,看到那只暗紫色的布满伤痕的机械手臂,berserker。 它身上的伤比之前更多了,胸甲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底的裂痕,左肩的装甲缺了一大。 但它还飞得动,推进器从脚底和后背喷出暗紫色的火焰,带着她越升越高,把那只正在变大的巨狐甩在身后。 阿星低头看着那只狐狸。 第633章 感觉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从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然后换了一种颜色,是有什么更深的东西从它身体最深处涌上来,把那些跳动的青金色一寸一寸地压下去,变成一种暗沉的黑金色。 它的眼睛也在变,从什么都没有的青金色变成一种猩红的赤红色,那两只眼睛在它那张巨大的狐脸上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躯干在膨胀,那些新长出来的肌肉把皮毛撑得紧绷绷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外延伸,把它变得比刚才更大,更壮,更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它仰起头,那张嘴张开到最大,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啸。 阿星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那声音灌满了,灌到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远处那栋大楼的窗户同时炸裂,碎玻璃从几十层高的地方落下来,像一场透明的雨。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只巨狐在啸声中舒展身体,前肢往前伸,后肢往后蹬,脊背弓起来又压下去,每一块骨头都在响,每一块肌肉都在胀,把它撑成一个比刚才更完整的形状。 它的尾巴从身后翘起来,在空气中甩了一下,那一下就把身后一栋残楼扫塌了,碎瓦和灰尘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视角转换。 三月七蹲在那扇破窗户下面,腿已经麻了,但她不敢动。 外面的那些武器还在天上转着,黑红色的波纹像一只只没睡醒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偶尔有一两柄武器从波纹里探出个头,又缩回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逗她们玩。 她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白珩蹲在她旁边,那对狐耳压在头顶,一动不动,但耳朵尖在微微地颤,像两根被风吹动的天线。 她没回答三月七,只是把脸转向窗外,朝着远处那片被黑金色光芒照亮的天空,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那片光,映着那只还在舒展身体的巨狐。 “那边。” 她的声音很轻,“出事了。” 凛蹲在墙角,那条尾巴从裙子后面绕到身前,被她自己攥着,尾巴尖上的毛全炸开了。 她没看到那只巨狐,窗户的角度不对,她只能看到三月七和白珩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些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凝重。 “怎么了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那边怎么了蕉?” 三月七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片天空,盯着那只还在膨胀的巨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只狐狸变强了,比之前强得多。 景元在半空中,握着金枪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有看面前那个黑甲的身影,他的目光越过那个身影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空上。 锁链还捆着神君,只剩一层暗淡的光在那尊巨大的威灵身上缓缓流动,像快要燃尽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抱着手臂,看着景元,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弧度。 景元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黑甲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吉尔伽美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视角转换。 伊莉雅从saber怀里挣出来的时候,两条胳膊还搭在saber的肩膀上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根开始发烫。 她刚才好像就那么扑过去了,整个人挂在saber身上,脸埋在人家的肩窝里,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往外冒,每一帧都让她想把脸重新埋回去。 她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攥着红宝石攥在身前,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红得像是被人揪过。 “那个……谢谢。”伊莉雅的声音很小,小到saber低下头才能听清。 saber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从伊莉雅后背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那双眼睛在伊莉雅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伊莉雅自己缓过来。 伊莉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尾巴大爷。 那具机甲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两只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那些青金色的纹路还在缓缓地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呼吸。 那颗圆滚滚的、烧着青碧色火焰的小脑袋从机甲的脖子上伸出来,比例失调得像是有人在雕像头顶插了一根蜡烛,那团火焰烧得比之前稳当了一些,那张脸上的表情也稳定了,三白眼半眯着,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写着四个大字:不想说话。 “尾巴大爷,” 伊莉雅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但那股劲儿已经回来了不少,“你感觉怎么样?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怎么就——怎么就跑到那个东西里面去了?” 那具机甲的身体动了一下。 它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最后把手掌攥成拳头又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测试这具身体到底听不听话。 “感觉?” 尾巴大爷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传出来,“能有什么感觉?这破壳子里头控制的东西跟老子是同源的,老子当然能控制它。就跟——就跟穿衣服似的,衣服是你的,你就能穿,不是你的,你就穿不了。这火是老子的火,这壳子现在就是老子的壳子,懂不懂?” 它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威武的机甲身体,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颗只有拳头大的小脑袋。 “就是这头——” “怎么搞的?怎么就——怎么就缩成这么一点了?老子原来的身子呢?怎么就剩一个脑袋了?”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说“你原来也只有一个脑袋”,但看着尾巴大爷那张写满了憋屈的脸,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第634章 别说话 saber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她的注意力从刚才开始就不在伊莉雅身上。 她站在那里,面朝着那面被berserker撞穿的墙,那堵墙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只剩半截矮墩墩的墙根和一地碎木头,墙根外面是另一间被砸穿了的房间,那间房间外面是院子,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手中的那柄咖喱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聚出来了,剑尖朝下,拄在地板上,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缓缓流转,比刚才和berserker打的时候暗了一些。 伊莉雅和尾巴大爷又说了几句话,大意是问尾巴大爷能不能从那具机甲里出来,尾巴大爷说能,但懒得出来,这壳子挺好用的,比它原来的身子硬实多了,就是头小了点,看着别扭。 伊莉雅又问那具机甲原来的主人怎么办,尾巴大爷哼了一声,说这壳子里头就剩一团火,哪有什么主人,那团火跟它是同源的,它吞了就是它的。 伊莉雅还想问什么,但saber忽然开口了。 “别说话。” 伊莉雅的嘴立刻闭上了,尾巴大爷那团火焰也跳了一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憋屈变成警觉,二.....人齐刷刷地转向saber面朝的方向。 saber站在那里,咖喱棒横在身侧,剑尖指向那面破碎的墙外面,灰暗的光线从墙洞里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眉头皱着。 “那边。”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东西。” 伊莉雅顺着她的剑尖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那面墙外面是另一间被砸穿的房间,那间房间的家具倒了一地,天花板上裂了好几条缝,灰从缝里往下掉。 再外面是院子,院子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黄的草,风一吹就晃,再外面是更多的废墟,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人影,连那些之前到处飘的鬼火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有东西?” 伊莉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跟红宝石说悄悄话,“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亮了一下,杖身上的微光闪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探测什么,然后暗下去。 “我也……没感觉到……” 它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但那股劲儿比之前足了不少,“但是……saber小姐说的……应该没错……”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也转了个方向,面朝着saber指的那个方向,那颗小脑袋从机甲的脖子上伸出来,烧着青碧色火焰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往那片灰蒙蒙的废墟里扫了好几遍。 “老子也没看到什么,” 虽然这样说,但它那具机甲的身体已经绷紧了,那些青金色的纹路在胸甲上亮了一度,两只机械手臂也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saber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剑又举高了一些,剑尖从横在身侧变成直指前方,整个人从刚才那种放松的姿态切换到了战斗的准备状态,膝盖微曲,重心下沉,靴跟踩在木地板上,把几块翘起来的木板压回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站在那里,面朝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废墟,一动不动的。 伊莉雅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往saber身边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直到自己的肩膀快碰到saber的手臂才停下来。 她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废墟看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但saber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见过saber打架,能让saber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她还没见过。 “saber……” 她的声音很小,“真的有东西吗?我怎么……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saber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有。” 她说,声音很轻,“从刚才开始就在那边。” 伊莉雅的后背凉了一下。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杖身上的微光闪了闪。 “伊莉雅……” 它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别怕……saber小姐在呢……” 伊莉雅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行了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老子过去看看。” “不就一片破空地吗?能有什么东西?” saber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拦它。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伊莉雅往身后又挡了挡,她的目光没有跟着尾巴大爷走,而是继续盯着那片废墟。 伊莉雅从saber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尾巴大爷那具高大威武的机甲一步一步地朝那片废墟走去。 那颗圆滚滚的、烧着青碧色火焰的小脑袋从机甲的脖子上伸出来,随着机甲的步伐轻轻晃着,像一盏被人拎在手里走路的灯笼。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那股笑意刚到嘴角就被那片灰蒙蒙的废墟和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压回去了。 尾巴大爷走到那片空地的边缘,停下来。 那颗小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往那片灰蒙蒙的废墟里扫了好几遍。 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具机甲的身体也跟着转了一下方向,面朝着更开阔的那一侧,两只机械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什么东西。 “这也没有东西啊。” 尾巴大爷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一片破空地,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们——” 它的话没说完。 一张纸片从它面前飘下来。 那张纸片不大,比巴掌小一圈,黄色的,薄薄的,边缘剪得不太整齐,有些地方还留着毛边。 它在空中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转着圈,从尾巴大爷的眼前飘过去,落在它脚尖前面不到半步的地方,翻了个面,面朝上。 那上面画着一个表情。 圆圆的脸上,两道弯弯的眼睛,一道弯弯的嘴,嘴角往上翘着,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很开心的小人。 那笔画不粗不细,墨色已经有些发淡了,像是画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那笑容没有褪色,还是那么弯,那么翘,那么开心。 尾巴大爷愣了一下。 那颗小脑袋从机甲脖子上往前伸了伸,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瞪着地上那张纸片,瞪着那张纸片上的笑脸,瞪着那张笑脸弯弯的嘴角,整团火焰在那一瞬间定住了,连跳动的纹路都慢了下来。 “我靠——!” 它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开,那声音又响又亮,震得伊莉雅耳膜发疼,“什么b东西!” 第635章 破纸片 那具机甲的身体猛地往后弹了一下,两只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那具三米多高的铁疙瘩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烧得噼里啪啦响,那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后怕的扭曲。 它稳住身形,低下头,瞪着地上那张纸片。 纸片还躺在那里,上面的笑脸还那么弯,像是在嘲笑它刚才那副被吓得往后弹的蠢样。 尾巴大爷的火焰又窜高了一截,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写满了恼怒。 “藿藿——!” 它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开,带着一股子憋了好久的火气,“是不是你!你这个小哭包!你给我出来!你拿这些破纸片吓唬谁呢!” 没有回应。 但又有纸片飘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张,是好几张,从不同的方向飘下来的——从左边那堵半塌的墙后面,从右边那根歪斜的柱子上面,从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中,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些地方一张一张地往下扔。 那些纸片大小不一,有的比巴掌大,有的比拳头小,边缘剪得比刚才那张还乱,有的甚至没剪完,还连着几根纸丝,但每一张上都画着同样的表情——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嘴角往上翘着,翘得高高的,那笑容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的身体转了一圈,那颗小脑袋也跟着转了一圈,火焰烧出来的眼睛在那些飘落的纸片上扫来扫去。 它想用身上的火焰去烧,但那纸片太多了,烧完这一张,那一张已经飘到了它头顶,烧完那一张,又有三张从它脚边飘过去。 “藿藿——!你给老子出来——!” 尾巴大爷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开,这一次带着一股子真的被惹毛了的火气,那具机甲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青金色火焰从那些纹路里喷涌而出,像一层燃烧的外衣,把那些飘在它周围的纸片全部点燃。 纸片在火焰中卷曲化作灰烬,灰烬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 但更多的纸片飘下来了。 伊莉雅躲在saber身后,看着外面那场奇怪的“纸片雨”。 那些画着笑脸的小纸人从四面八方飘出来,像是在跳一种她看不懂的舞蹈。 有几片飘到了她身边,落在她脚边的碎石上,她低下头,看到那张纸片上的笑脸正对着她,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那笑容说不上恐怖,但在这片灰蒙蒙的废墟里,在这片连风都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霉味还是别的什么味道的空气里,那笑容让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攥紧了saber的衣角,像一只受惊的猫。 “saber……” 她的声音很小,“那些是什么……” saber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那柄咖喱棒横在身前,剑尖指向那片还在不断飘落纸片的空地。 她的眉头皱着,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更冷静的专注。 那些纸片在她眼里没有魔力,没有杀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它们就只是纸片。 但问题就在这里——没有风。 她感觉不到风,那些纸片却自己在飘,在从不同的方向落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操纵着它们。 尾巴大爷站在那片空地上,身上还在烧着青金色的火焰,把那些飘到它身边的纸片烧成灰烬,但纸片太多了,烧完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烧不完。 它的耐心已经被磨到了极限,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暴躁。 那具机甲的身体猛地往下一蹲,两只机械手臂撑在地上,然后整具机甲从地上弹了起来,跳到了旁边那堵半塌的墙上。 它站在墙头,那颗小脑袋从高处往下看,看着那些还在飘落的纸片。 “藿藿——!” “你到底在不在!在你就给老子出来!别拿这些破纸片糊弄人!” 没有回应。 只有更多的纸片在飘。 那些画着笑脸的小纸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人在头顶撒纸钱,一张接一张,在灰暗的空中翻着滚、打着旋、绕着圈,把尾巴大爷那具高大的机甲围在中间。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瞪着那些越聚越多的纸片,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一种“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的等着瞧。 然后那些纸片动了。 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然后它们开始往中间挤,一张贴一张,边缘与边缘对齐,角与角重叠,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把它们拼在一起。 那些拼起来的纸片越聚越多,从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片变成一张桌子大的大纸片,又从一张桌子大的大纸片变成一堵墙大的更大的纸片,那些纸片的边缘在拼接的地方融在一起,纸面上的笑脸也在拼接的过程中被拉伸变形,弯弯的眼睛被扯成两条平行的短线,弯弯的嘴角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弧线,那弧线不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咧着嘴准备咬什么东西。 那只手从纸片的海洋里伸出来的时候,尾巴大爷还在等那些纸片继续飘,它没想到那些纸片会突然不飘了,更没想到它们会拼成一只手。 那只手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尾巴大爷那具机甲的身子那么粗,手背上的纸纹路还清晰可见,那些原本画在纸片上的笑脸被拉伸到手指的关节处,变成了几团看不出形状的黄色斑点。 那只手从半空中压下来,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五根手指张开。 尾巴大爷的反应不慢,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等着瞧变成“就这”,那具机甲的身体往下一沉,右臂抬起,掌心对准那只压下来的大手,一道青金色的光波从掌心里喷出去,又快又准,像一柄从下往上刺的枪,直接贯穿了那只大手的手心。 光波从手背穿出去,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一团青金色的火花,那只大手被光波击中的地方裂开一道大口子,纸片的边缘从口子里翻出来,像被撕开的伤口,那些被光波烧焦的纸灰从裂口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散成一缕细细的黑烟。 尾巴大爷看着那道裂口,看着那只被它射穿的大手,嘴角往上翘了翘。 “什么烂把戏,” 第636章 纸人 它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就这点本事”的得意,“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它的话没说完。 另一只手从它身后伸出来了。 那只手比前面那只更大,五根手指张开的时候把尾巴大爷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遮去了大半。 它从尾巴大爷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探出来,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像从水里浮上来的东西一样安静,等到尾巴大爷感觉到后背那阵凉意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拍下来了。 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一堆纸片拼出来的东西能有的,尾巴大爷那具三米多高、浑身铁甲的机甲被那一巴掌拍得整个人往地上一砸,碎石和碎瓦从它脚边炸开,像被炮弹击中了一样。 那具机甲的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从腰往下已经全埋进地里了,两条机械手臂撑着地面,想要把自己拔出来,但那只手还压在它头顶,纹丝不动,像一座纸做的山。 “我靠——!” 尾巴大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恼怒,“你——你偷袭——!” 那只手没有理它,从尾巴大爷头顶移开,转向saber和伊莉雅站着的方向。 那些还在飘落的纸片也跟着转向,像一群被惊动的鸟,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saber她们涌过去。 纸片在半空中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拼成一只手,而是拼成一根粗得离谱的柱子,那根柱子的顶端是平的,像一根被截断的石柱,朝saber的方向撞过去,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风声。 saber没有退。 面对那根撞过来的纸柱,她握剑的手没有抖,甚至没有握得更紧,只是很平稳地把剑举到身前,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一道比那根纸柱还粗的黑红色光柱从那柄剑的剑尖喷涌而出,像一条被松开缰绳的野兽,撞在那根纸柱上。 纸柱从中间开始裂开,像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从中间劈开,从顶端到底部,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被劈开的两半纸柱从saber身体两侧滑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废墟里,扬起漫天的纸灰和碎屑。 saber没有回头看那些碎屑,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根被劈开的纸柱后面——那里还有更多的纸片在凝聚,在变形,在从一种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 那些纸片不再满足于拼成手和柱子了,它们开始拼成人的形状。 第一个纸人从纸片堆里站起来的时候,saber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个人——它的头是歪的,不是故意歪的,是拼的时候就没拼正,整个脑袋往左偏了十五度,像落枕了一样。 两条手臂一长一短,长的垂到膝盖,短的只到腰,两条腿也是一粗一细,粗的那条比saber的大腿还粗,细的那条比伊莉雅的手腕还细,它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它没有倒,它不仅没有倒,还迈开那两条一粗一细的腿朝saber走过来了。 它走路的姿势比它的身材还离谱,粗的那条腿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右边歪,细的那条腿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左边歪,一歪一歪的,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像是要摔,但每一步都稳住了,那歪歪扭扭的路线在碎石和碎瓦之间画出一条s形的轨迹,朝saber的方向延伸。 saber看着那个纸人,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它丑,那歪歪扭扭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市集上看到的那种用稻草扎的假人,也是这么歪,也是这么丑。 但她知道这个纸人不是用来吓唬乌鸦的,因为第二个纸人已经从纸片堆里站起来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比第一个还歪,有的比第一个还丑,有的脑袋朝后,有的手臂朝下,有一个纸人的两条腿拼反了,膝盖朝后弯,它走路的时候像一只倒着走的人形青蛙,每一步都像是在蹲马步。 伊莉雅从saber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些歪歪扭扭、丑得各有千秋的纸人,嘴角抽了一下。 她害怕,但她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在她脸上拧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像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那种。 “它们……这是在干嘛……”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saber差点没听清。 saber没有回答,因为那些纸人已经开始跑了。 它们跑起来的姿势比走路的姿势更离谱,那歪歪扭扭的身体在奔跑中晃得更厉害了,一粗一细的腿在碎石上磕磕绊绊,时不时有一个纸人摔倒,在地上滚两圈,爬起来继续跑,跑几步又摔倒,又爬起来,那场景不像是一群士兵在冲锋,更像是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在追一只跑掉的皮球。 但它们跑得很快,那歪歪扭扭的身体在灰暗的光线下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saber和伊莉雅围在中间。 saber的咖喱棒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剑尖朝下,然后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冲进那群纸人中间。 大剑横扫,三个纸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纸屑,再次竖劈,一个纸人被从头顶劈到脚底,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两半身体往两边倒,倒在地上还在动,手指还在抠地上的碎石,抠了几下才停下来。 但那些碎纸没有死。 saber看着那些碎纸在地上蠕动翻卷,从碎纸变成纸片,从纸片变成纸条,从纸条变成纸块,从纸块重新拼成一只手、一条腿、一个歪歪扭扭的脑袋。 那些重新拼起来的纸人比之前更丑了,因为它们的身体上多了许多裂痕,那些裂痕是之前被saber斩断的地方,纸片的边缘参差不齐,拼回去的时候没有对齐,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像是被粗针大线缝过的伤口。 伊莉雅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手心里的红宝石在发烫。 “伊莉雅……” 它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但那股劲儿比之前足了不少,“你得……变身了……saber小姐一个人……” 伊莉雅咬了咬嘴唇,把红宝石举起来,粉色的光芒从杖身上炸开,把她整个人吞没。 光芒散去的时候,伊莉雅已经变了模样——粉色的洋装,白色的荷叶边,背后那面轻纱披风在灰暗的光线下依然亮着,头上的蝴蝶结发饰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飞到半空中,那些纸人仰着头看她,歪歪扭扭的脑袋跟着她移动的轨迹转动,像一群被灯光吸引的飞蛾。 第637章 就醒了 伊莉雅在半空中举起红宝石,粉色的魔力弹从杖尖倾泻而下,砸在纸人堆里,炸开一团团粉色的光。 那些被魔力弹击中的纸人被炸成碎片,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又开始重新拼合,拼合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形状也比之前更离谱——有一个纸人被炸碎后重新拼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五根手指从拳头的不同方向伸出来,像一只被压扁的章鱼,在地上乱滚。 尾巴大爷这时候终于从地里拔出来了。 那具机甲的两只机械手臂撑着地面,把整个身体从碎石里顶出来,靴底踩在碎瓦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它站在那里,身上的青金色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了,那颗小脑袋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赌气的别扭,它抬起手,一道又一道青金色的光波从掌心里射出去,在纸人堆里炸开,把那些正在重新拼合的碎片炸得更碎,碎到拼都拼不起来。 saber、尾巴大爷、伊莉雅,三个人在纸片堆里打了好一阵,斩碎一批,又来一批,炸碎一堆,又来一堆,那些纸片像是永远烧不完,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里冒出来。 忽然它们竟然开始变大了! 所有的纸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空地中央,堆成一个越来越高的纸堆。 那些纸片在纸堆的表面蠕动拼合,直到伊莉雅在半空中仰着头才能看到它的脸,那张脸还是圆的,两只眼睛是两道弯弯的弧线,嘴巴是一道更弯的弧线,嘴角往上翘着。 啊? 伊莉雅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伊莉雅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视角转换。 知更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天怎么是灰的。 第二个念头是:我怎么在往下掉。 她的脑子还没完全从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里醒过来,眼前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灰蒙蒙的,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太清楚。 风从她耳边灌进去,又从她张开的嘴里灌出来。 她记得自己走进了那栋宅子。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间那一段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的,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不记得晕了多久,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过梦。 那段空白就这么横在她的记忆里,像一堵什么都没有的墙。 然后她就醒了。 意识到这点后,知更鸟猛地清醒了,那种从迷糊到清醒的转换快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的瞳孔瞬间缩紧了,四肢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起来,左手抓了一把空气,右手也抓了一把空气,两条腿蹬了几下,蹬到的还是空气,整个人像一只被扔出水面的鱼,在空中翻来翻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让她稳住身形的姿势。 “等——等等等等——”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自己在喊什么。 地面越来越近了,那些灰蒙蒙的废墟,在她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巨大,从巨大变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大,但很准,不偏不倚地卡在她腰侧最合适的位置。 知更鸟下坠的势头被那只手猛地截住了,她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被那只手带着往旁边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从垂直往下变成了斜着往前。 风还在吹,但已经不是那种要把人撕碎的感觉了。 知更鸟喘了口气,偏过头,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有一头紫色的长发,长到垂在腰后,在风中轻轻飘着,发尾有些卷,像是很久没打理过,但那种乱糟糟的样子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怎么说呢,更真实了一点。 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红得很深,像两块被磨得发亮的红宝石嵌在眼眶里,但那里面没有光。 知更鸟认出了这张脸。 “伊……伊莉雅?” 她的声音还有些喘,刚才那一摔虽然被接住了,但那股从高空坠落的恐惧还卡在她喉咙里,没完全咽下去。 伊莉雅没说话,只是把她又往怀里搂了搂,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不是假的,不是纸片变的。 她的手指扣在知更鸟的腰侧,力道不大,但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知更鸟姐姐!” 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喜,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水,那种欢喜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挤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挡都挡不住。 知更鸟愣了一下。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 伊莉雅一连串问了五六个问题,没等知更鸟回答,又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刚才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吓死我了——” 知更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每一个问号都比她脑袋还大,挤在一起,把她脑子里那点本来就所剩不多的清醒挤得没地方站。 “这……这是哪儿?”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是嗓子被风吹干了一样,“我怎么……我不是在那栋宅子里吗?我怎么会在天上?你怎么也在这儿?下面那些声音是什么?” 伊莉雅环顾了一圈四周,那双红眸在灰暗的光线下扫过那些歪斜的断柱。 “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 知更鸟:“……” “但我觉得这里应该是那个绿头发小女孩的肚子里。” 知更鸟又愣了一下。 “肚子……里?” “就是那只巨狐,” 伊莉雅用手比划了一下,“把我和saber都吞进来了。” 知更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被一只巨狐吞进肚子里,然后肚子里有一个这么大的空间,有天空有废墟有断柱有碎瓦,还有风——肚子里怎么会有风? 她不问了。 第638章 奶奶的! 她决定先搞清楚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伊莉雅抱着知更鸟在半空中飞了一会儿,绕开那些还在飘的零星纸片,找了片相对平整的地面落了下去。 她的脚踩在碎石上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知更鸟带到了那根歪斜的石柱后面。 石柱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不大,但刚好够两个人蹲在里面,三面都有遮挡,只有一面朝着那片空地的方向开着口。 伊莉雅把知更鸟放下来,让她靠着那堵墙坐着,自己则蹲在她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 “saber和尾巴大爷还在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大家伙比刚才又大了一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 知更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空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庞然大物,整个人是由无数黄色纸片拼成的,身上到处都是裂痕和拼接的痕迹,那些纸片的边缘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黄,像一本被翻烂了的老书。 它的脸是圆的,两只眼睛是两道弯弯的弧线,嘴巴也是一道弯弯的弧线,嘴角往上翘着,翘得很高,那张脸上挂着的是一副让人看了就想揍它的笑容。 在那只巨人的脚边,有两个身影在不停地移动。 一个是saber。 她的银灰色头发在灰暗的光线下很显眼,那身黑色的铠甲已经被纸灰染得灰一块黑一块,但她手里的那柄咖喱棒依然锋利,每一次挥出都会在巨人的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那些裂口里会飘出碎纸,像血一样从伤口里流出来。 但那些裂口很快就会愈合,新的纸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伤口填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另一个是尾巴大爷。 那具暗紫色的机甲在那只巨人的脚趾缝里钻来钻去,灵活得不像一具三米多高的铁疙瘩,它一边钻一边往巨人身上射青金色的光波,那些光波在巨人的身上炸开,炸出一个个窟窿,窟窿的边缘还在烧,青金色的火焰在那些纸片上蔓延,烧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但那些窟窿也会愈合。 新的纸片涌过来,把火扑灭,把窟窿填上,把那具机甲好不容易打出来的缺口补得严严实实。 “奶奶的!小哭包的纸人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尾巴大爷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出来,隔着这么远知更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具机甲从巨人的脚趾缝里钻出来,跳到旁边的碎石堆上,那颗小脑袋上的青金色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了,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人拧过一样。 它抬起手,又是一道光波射出去,这一次瞄准的是巨人的膝盖,光波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位置,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那巨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尾巴大爷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只巨人就伸出了手,一巴掌拍了下来。 “砰——!” 那巴掌拍在地上,把碎石和碎瓦拍得四处飞溅。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被拍进了坑底,整个身体陷在碎石里,只露出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那颗脑袋上的火焰被拍得差点灭了,烧得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我靠——!” 尾巴大爷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像隔着一层棉被在喊,“你——你就不能打别的地方吗!非要打脸!老子就这一张脸!” 那具机甲的两只机械手臂从碎石里伸出来,撑着地面,把整个身体从坑里顶出来。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从它身上的纹路里重新喷涌而出,比刚才更旺了,那些火焰在它身上烧着,把沾在铠甲上的纸灰烧成灰烬,把嵌在缝隙里的碎石烧得发红。 它从坑里爬出来,站在坑边,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已经烧正了。 “行,你喜欢打脸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打个够!” 它说完这句话,整具机甲就冲了出去,速度比刚才更快,脚下的碎石被它踩得四处飞溅,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像一颗从地上往天上飞的流星。 saber在另一侧,看到尾巴大爷冲出去了,自己也跟着动了。 她从那巨人的脚边绕到侧面,手里的咖喱棒横在身侧,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那柄剑本身的力量,劈在那巨人的腰侧,从腰侧一直划到膝盖,在它身上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那些纸片从口子里翻出来,像被撕开的伤口,碎纸在空中飘散,像一场黄色的雪。 那巨人的身体晃了一下,那只还没落地的巴掌调转了方向,朝saber拍过去。 saber在半空中没法躲,她把剑横在身前,硬扛了那一巴掌。 “砰——!” 她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远处那堵半塌的墙上,把那堵墙撞出一个大窟窿,整个人消失在墙后面的灰尘里。 伊莉雅蹲在石柱后面,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着红宝石攥得指节发白。 “saber——!” 那堵墙后面的灰尘还没散尽,saber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的银灰色头发上沾满了灰,那身黑色铠甲上也全是灰,但她手里的剑还在,剑身上的猩红纹路还在亮,她的脚步还是那么稳,一点都没有因为被拍飞而慌乱。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巨人,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着,里面没有害怕。 伊莉雅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知更鸟。 “知更鸟姐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唱歌吗?” 知更鸟愣了一下。 “唱歌?” “嗯,你的歌声不是能帮人吗?就是那种——让人变得更强、更快、更厉害的那种,” 伊莉雅用手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画一个什么图案。 知更鸟看着她,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有些犹豫。 不是不想唱,而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唱。 但她看了一眼外面。 saber站在那片空地上,那柄黑色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缓缓流转,她的银灰色头发在灰暗的光线下依然亮着,但她身上的铠甲已经破了好几处,那些裂痕在灰暗的光线下看得很清楚。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在巨人的脚趾缝里钻来钻去,青金色的光波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去,但它的动作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快了,那些火焰也没有刚才那么旺了,那颗小脑袋上的表情从执拗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累了还是烦了的疲惫。 那个由纸片拼成的巨人还在笑,那张弯弯的嘴翘得比刚才更高了,像是在嘲笑它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知更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然后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然后她张开了嘴。 第639章 歌声! 那旋律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像一道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穿透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知更鸟唱的是一首在场的谁都没听过的歌。 准确地说,是一首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听过的歌。 那是来自匹诺康尼的旋律,来自那个所有人都做着美梦的地方。 那首歌叫《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音符从她身边浮现出来。 一枚一枚地从她周围的空气里冒出来,有的飘在她头顶,有的绕在她指尖,有的顺着她的发梢滑下去,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碎成更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成了一条河。 蓝白色的流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像有人在她脚下凿开了一眼泉,那光从她的脚尖开始蔓延,顺着地面往外铺,铺过碎石,所过之处那片灰暗的颜色都被冲淡了,像被水洗过一样,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颜色。 那光继续往外扩散,漫过saber的脚踝,漫过尾巴大爷的机甲,漫过伊莉雅蹲着的那根石柱,漫过更远处那些半塌的墙壁和歪斜的柱子,把整片废墟都罩在了一层像纱一样的光里。 saber握剑的手松了。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忽然被人松开了,整把剑在她手里都轻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知更鸟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上的青金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那颗小脑袋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舒坦还是享受的满足,像一个人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歌声……”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股子骂骂咧咧的劲儿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有点意思啊。” 伊莉雅蹲在石柱后面,看着知更鸟的侧脸,看着那些从她身边浮现出来的音符,看着那些在废墟间流淌的蓝白色流光,眼睛眨了一下。 她之前在公园里听过知更鸟唱歌。 那时候伊莉雅觉得好听,但也只是好听,像吃了一颗糖,甜一下就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知更鸟站在一片灰暗的废墟里,头顶没有阳光,脚下没有草地,周围全是碎石和碎瓦,远处还有一个正在和巨人打架的saber和一个正在骂娘的尾巴大爷。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唱着歌,周围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把整片废墟都照亮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伊莉雅想了想,觉得像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光长什么样,然后有人推开了窗户,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你从头到脚浇了一遍,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冷了。 知更鸟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不停地开合,那旋律从她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些音符已经不再满足于飘在她身边了,它们开始往外飞,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飞到那只巨人的身上,贴在那黄色的纸片上,那些纸片被音符贴住的地方开始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那只巨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的拳头举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它身体里的那些纸片在那些音符的影响下开始互相排斥,一张纸片想往左,另一张纸片想往右,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团结一致了,而是各自为政,各走各的路。 那具由无数纸片拼成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saber看到了机会。 她把那柄黑色大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些音符的影响下亮得刺眼,通体发着红光。 尾巴大爷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两个人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一样,一个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另一个人在后面输出伤害,saber从上面往下砍,尾巴大爷从下面往上打,那只巨人的身体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摇摇欲坠,那些裂痕越来越深,从裂缝里飘出来的纸灰越来越多,像一座正在崩塌的沙堡。 知更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翻涌。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奔跑,从心脏跑到指尖,从喉咙跑到那些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旋律里。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调,那些音符也随着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像一场从毛毛雨变成暴雨的天气变化。 saber站在地上,那柄黑色大剑举在头顶,剑尖指着天空。 她准备挥出那一剑了。 那一剑会是她在这场战斗里挥出的最强的一剑,她会把身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那柄剑里,然后劈在那只巨人的脖子上,把它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从身体上切下来,然后—— “砰——!!!” 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那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扔了一颗炸弹,震得整片废墟都在发抖,知更鸟的歌声也断在了喉咙里。 saber猛地睁开眼睛,那只巨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上一样的。 那只巨人的胸口被那个从天而降的东西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的边缘还在往外喷着碎纸,那些碎纸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像失去了生命一样直直地坠落,铺了一地。 那些纸片没有重新拼合。 它们在空气中飘着,旋转着,缓缓下落,像一场黄色的雪,落了满地,铺了厚厚一层。 saber站在那只巨人消失后留下的空地上,那柄黑色大剑还举在头顶,剑尖指着天空,但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挥下去了。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现在正躺在废墟中央的大坑里的东西,眉头皱成了一个很深的“川”字。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站在她旁边,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从火球缩回了正常的大小,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战意满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困惑。 它低头看着那个坑,然后说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伊莉雅从石柱后面站了起来,知更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探出半个脑袋往那个坑的方向看。 那个坑不大,但很深,边缘的碎石还在往下滑,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坑的中心有一团灰蒙蒙的灰尘没有散去,灰尘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很小的比正常人小好几圈的轮廓。 灰尘慢慢散了。 坑底躺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个东西的大小大概只到伊莉雅的膝盖,q版的,圆滚滚的,四肢短短的,像那种商店橱窗里卖的布偶娃娃被人施了魔法变活了。 它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橙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满了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闭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坑底,看起来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晕了。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坑底转了一圈,扫过周围的碎石和碎瓦,扫过那些还在飘的纸片,扫过站在坑边的几个人,然后停在了saber身上。 它从坑里坐了起来。 那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一个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倒像是一个睡够了觉的人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 它站起来,身高还是只到伊莉雅的膝盖,站在那个坑里,只能露出半个脑袋,像一个站在井底的人,仰着头看着井口上面的世界。 “奶奶的。” 第640章 御主?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恼怒,像一个人好好走在路上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摔进了水坑里,爬起来之后发现推他的人已经跑了,那股火气没地方撒,只能骂一句出出气。 “还挺顺畅!” 它从坑里爬出来。 那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鸡,手脚并用,在坑壁上扒拉了好几下才爬上来,中间还滑下去一次,滑下去的时候嘴里又骂了一句“奶奶的”,然后又爬,这一次总算爬上来了。 它站在坑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些人。 saber站在最前面,那柄黑色大剑还举在头顶,但她已经把剑放下来了,拄在地上。 她的眉头皱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q版的小东西。 尾巴大爷站在saber旁边,那具机甲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戒备什么。 那个q版的小东西——咕哒子——站在那里,仰着头,把面前这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它的目光从saber身上移到尾巴大爷身上,从尾巴大爷身上移到伊莉雅身上,从伊莉雅身上移到知更鸟身上,然后又移回saber身上。 那张圆圆的脸上,表情从得意变成满意,从满意变成更得意。 saber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头橙色的乱发,看着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看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癫狂劲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响,像警铃,又像有人在敲她的脑袋。 她的嘴巴比她的脑子先动了。 “御……御主?” 那声音不大,但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跳了一下。 它转过头看着saber,又转过头看着那个q版的小东西,又转过头看着saber,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难以置信。 “御主?” 它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明显的怀疑,“就这?就这玩意儿?你确定?” 伊莉雅的瞳孔缩了一下。 藤村立香? 伊莉雅盯着那个q版的小东西,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了它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上。 那件衣服的领口有一枚纽扣,是校服的纽扣,和她记忆中藤村立香校服上的那枚纽扣一模一样。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藤村同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你没事吧”,还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每一个选项都好像不太对。 知更鸟站在伊莉雅身后,歪了一下头,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想笑,是那种看到了一件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之后,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尾巴大爷看看saber,看看伊莉雅,看看知更鸟,又看看那个q版的小东西,然后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认识啊?” 带着一股子明显的困惑,“这怪家伙到底是谁啊?看起来有点像皮皮西人,但皮皮西人没这么小吧?而且皮皮西人也没这么——”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癫。” 咕哒子站在坑边,仰着头,把面前这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然后笑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目光锁定了saber。 “哟!saber!”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像一个人在路上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 它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弹跳力惊人得不像一个只有膝盖高的小东西能做出来的,它从坑边跳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saber面前。 saber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她想退的,是她的身体自己退的。 她的腿在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的时候就自己动了起来,低头看着那个q版的小东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令咒的联系。 那种联系告诉她一件事——面前这个q版的小东西,就是她的御主。 不是长得像,不是声音像,而是从契约的层面、从魔力的层面、从灵魂的层面,就是同一个人。 但她的御主绝对不是这样的。 咕哒子没有理会saber的后退。 它站在那里,仰着头,把saber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一个人在逛商场时看一件衣服,从领口看到袖口,从袖口看到下摆,从下摆看到裤脚,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的力量,”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那股得意从它那张圆圆的脸上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这副形象果然帅气,符合我的口味。” saber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咕哒子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转向了伊莉雅。 伊莉雅站在石柱前面,手里攥着红宝石,那条从裙子后面翘起来的尾巴在她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她看着那个q版的小东西把目光转向自己,后背凉了一下,那种凉不是冷,而是像被人从背后盯上了的感觉。 咕哒子的目光从伊莉雅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从她的头发上移到她的裙子上,从她的裙子上移到她手里的红宝石上,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 那张沾满了灰的脸上,表情从满意变成了更满意。 “saber,”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这是你捉给我的美少女吗?” saber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又快又硬,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她们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咕哒子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尾巴大爷身上。 那目光在尾巴大爷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咕哒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641章 控制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明显的嫌弃,那股嫌弃从它那张圆圆的脸上表现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格外的欠揍。 “怎么又是个机甲——”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 “算了,不提了。反正这个看起来比那个丑多了。”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你说谁丑呢!” 它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被戳中了痛处的恼怒,“老子这副壳子哪里丑了!你看这线条!你看这纹路!你看这——”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具被纸灰糊得灰一块黑一块的机甲身体,又看了看自己那颗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小脑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算了,是有点丑。” saber没有心情参与这段关于美丑的讨论。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面前这个q版的小东西,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藤村立香。 至少,现在不是。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变成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小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她记忆中藤村立香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退后。” “所有人,退后。” 伊莉雅愣了一下,但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从saber的声音里听出了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有的警觉。 她拉着知更鸟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石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也往后退了一步,但不是因为它听到了saber的话,而是因为它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烧得更旺了。 saber站在那里,那柄黑色大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地面,但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剑柄,随时可以把它举起来。 她盯着咕哒子,盯着那张依然带着笑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我的御主。至少,你现在不是。” 咕哒子歪了一下头。 那张圆圆的脸上,笑意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它的嘴角往上翘着,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桀桀桀。” 那笑声从它那张小嘴里发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saber,”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玩味的味道,那股味道浓得像一碗放了太多酱油的面,齁得人嗓子发紧,“你觉得你能反抗我吗?” 它抬起手。 那只手很小,看起来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手。 但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saber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了一下,像有人在她体内拔掉了一根线。 “别忘了,” 咕哒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的魔力,还有你自己,都是我的。” saber的身体僵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往外流。 像一群被驯服的羊,听到别人的口哨就跟着别人走了。 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咖喱棒从她手里抬了起来,剑尖从指向地面变成了指向天空,然后从指向天空变成了指向——尾巴大爷。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你——你干什么?” 它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明显的慌张,“你看清楚了!老子是友军!不是敌人!你剑指着谁呢!” saber的嘴巴还能动。 她张了张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两个字:“小心——!”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挥了出去。 那柄黑色大剑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朝尾巴大爷的方向劈了过去,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一瞬间亮得刺眼,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的反应不慢。 它在那柄剑落下来之前就往旁边滚了出去,那具三米多高的铁疙瘩在地上滚了两圈,把地上的碎石和碎瓦压得噼里啪啦响,然后从地上弹起来,站住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的位置,那里被saber的剑劈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沟,沟的边缘还在冒着烟。 “你疯了!” saber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她的使唤了。 咕哒子站在那里,那只抬起来的手还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它的嘴角往上翘着,那张圆圆的脸上挂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saber!” “先把那个丑东西解决了,我看着碍眼。” saber的身体又动了。 那柄黑色大剑从地上拔起来,带着一蓬碎石和灰尘,朝尾巴大爷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柄剑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剑尖朝前,像一杆冲刺的长枪。 尾巴大爷骂了一声,那具机甲从地上弹起来,往旁边闪。 saber的剑从它身边擦过去,擦着它左臂的装甲,在那层暗紫色的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从划痕里溅出来,在灰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就灭了。 “奶奶的!” 尾巴大爷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出来,“你打准一点!不对——你别打了!” saber没有理它。 她的身体在咕哒子的操控下转了个方向,那柄剑又从另一个角度劈了过来,这一次瞄准的是尾巴大爷的腰。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往下一蹲,剑从它头顶扫过去,把它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削掉了一截,那些被削掉的火焰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下来,落在地上,烧出了几个冒着青烟的坑。 “老子的头发——不对,老子的火——不对,老子的头——!” 尾巴大爷的声音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你给老子住手!” saber的身体顿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咕哒子让它停的。 那只抬起来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转了个方向,手指指向了伊莉雅和知更鸟藏身的那根石柱。 saber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不——!” 那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 但她的身体已经转过去了。 那柄黑色大剑从尾巴大爷的方向收回来,saber的脚在地上踩了一步,整个人调转了方向,面朝那根歪斜的石柱。 她的腿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朝伊莉雅和知更鸟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642章 萝莉! 伊莉雅的反应比她的脑子快。 她看到saber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手就已经揽住了知更鸟的腰。 然后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飞到了半空中。 saber的剑从她们脚下扫过去,把那根石柱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在剑锋下像一根筷子一样脆,上半截从中间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和灰尘从断裂处喷出来,像一朵灰色的花在废墟中绽放。 伊莉雅抱着知更鸟在半空中飞着,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手揽在知更鸟的腰上,手指扣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她的紫色长发在风中往后飘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着。 知更鸟被伊莉雅抱在怀里,两条胳膊搭在伊莉雅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猫一样蜷着。 她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脑子跟不上,只能任由伊莉雅带着她在半空中飞。 saber在下面追着。 咖喱棒在她手里握着,剑身上的猩红纹路亮得像一条条血管,她的脚在地上跑着,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她的头仰着,眼睛盯着在半空中飞行的伊莉雅和知更鸟,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痛苦的难受。 “伊莉雅——跑——!” 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伊莉雅听得清清楚楚。 伊莉雅没有回头。 她抱着知更鸟往前飞,绕过那些从地面上升起来的黑烟,朝更远处的废墟飞去。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站在那根被劈成两半的石柱旁边,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一种无语的茫然。 它看着saber在下面追着伊莉雅跑,又看了看站在坑边的咕哒子,然后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事儿啊。” 它没有跟上去。 不是不想跟,是跟不上了。 saber的速度太快了,那具被操控的身体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坑,每一剑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它那具三米多高的机甲在这种速度面前就像一辆拖拉机追一辆跑车。 咕哒子站在坑边,嘴角往上翘着。 “跑什么呀。”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灰暗的废墟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萝莉。” 那两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伊莉雅的后背凉了一下。 咕哒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伊莉雅和知更鸟的方向飞过去,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伊莉雅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飞过来的小东西。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她的腰一扭,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朝左边飞出去,那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快到她怀里的知更鸟被风呛了一下,咳了一声。 咕哒子的手从伊莉雅身边擦过去,没有抓到。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但它的脚一沾地就弹了起来,又跳了起来,朝伊莉雅的方向追过去。 “萝莉萝莉萝莉萝莉萝莉!” 那声音从它嘴里不停地往外冒,像一台被卡住了开关的复读机,停都停不下来。 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伊莉雅抱着知更鸟在半空中飞着,她的紫色长发在风中疯狂地往后甩,她的赤红色眼眸盯着前方,盯着那些灰蒙蒙的废墟,她在找地方降落,找一个能躲的地方,但下面全是碎石和碎瓦,全是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废墟,没有一个地方看起来安全的。 咕哒子在后面追着。 那个小人的速度不快,但它的跳跃力太离谱了,一跳就能跳好几层楼那么高,一跳就能拉近一大段距离。 它从这堆碎石上跳到那根断柱上,从那根断柱上跳到那堵半塌的墙上,像一个被人扔来扔去的弹力球,弹来弹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萝莉!别跑!让蜀黍抱抱!” 咕哒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那股兴奋劲儿一点都没减,反而越来越浓了。 伊莉雅的嘴角抽了一下。 蜀黍?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 咕哒子还在追。 那个小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她们的方向飞过来,那张嘴一张一合的,还在不停地喊着“萝莉萝莉萝莉”。 伊莉雅的手动了一下。 那根红宝石从她手心里转了一圈,杖尖指向后面的咕哒子,然后一道粉色的魔力弹从杖尖射了出去,直奔咕哒子的脸。 咕哒子没有躲。 那魔力弹砸在它的脸上,炸开一团粉色的光。 它的身体被那道光炸得往后翻了两圈,像一颗被人踢了一脚的皮球,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落了下去,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伊莉雅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吐完,咕哒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的脸上多了一块灰,但那块灰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 它拍了拍脸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伊莉雅,那张沾满了灰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个笑容。 “萝莉!好大的力气!” 它又从地上跳了起来,朝伊莉雅的方向追过去,这一次跳得比刚才更猛。 伊莉雅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她的脚在墙上蹬了一下,整个人朝另一个方向飞出去,那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咕哒子又追了上来。 这一次它跳到了伊莉雅的旁边。 伊莉雅转过头,看到那个小人侧着身子,躺在半空中,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两条腿交叠着,整个人看起来像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一样悠闲。 “自己掰开!”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认真的语气。 伊莉雅的胃翻了一下。 知更鸟睁开眼睛,看到那个侧躺在半空中、姿势悠闲得像在度假的小人,她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伊莉雅的手又动了一下,那根红宝石从她手心里转了一圈,杖尖指向咕哒子,然后一道比刚才更粗的粉色魔力弹从杖尖射了出去,砸在咕哒子的身上,把它炸飞了出去。 咕哒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像一颗被人踢飞的石子,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伊莉雅抱着知更鸟朝另一个方向飞过去。 但咕哒子又追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跳到伊莉雅旁边,而是跳到了伊莉雅的前面。 它站在那根歪斜的石柱顶端,双手叉腰。 “两个萝莉!” 伊莉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人,胃又翻了一下。 知更鸟靠在伊莉雅怀里,听着那句“两个萝莉”,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萝莉? 她算吗? 第643章 炸了! 伊莉雅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两个熊孩子追着跑的猫。 后面saber追得紧,那柄黑剑擦着她脚后跟飞过去的时候,她连回头看的功夫都没有,只管往前冲。 旁边还有个圆滚滚的橙色小东西蹦来蹦去,嘴里喊着一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话,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她在天上绕了好几圈,从这根断柱绕到那根断柱,从那堵破墙绕到另一堵破墙,就是甩不掉这两个麻烦。 知更鸟被她抱在怀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蓝色的卷发在风中乱飘,好几次糊到自己脸上,她伸手拨开,又糊上,再拨开,再糊上,最后索性不拨了,就那么眯着眼睛思考。 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破这个局面,saber被控制了,硬碰硬打不过,跑又跑不赢,那个橙色的小东西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不放,甩都甩不掉。 就在她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的时候—— 轰隆。 整片天地晃了一下。 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那震动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传来,像有人把这片废墟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罐子里,然后抱着罐子使劲摇晃。 碎石从地上弹起来,断柱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铺了一地的碎瓦片互相碰撞着,发出像炒豆子一样的声响。 伊莉雅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她连忙把知更鸟又往怀里搂紧了一些,那根红宝石在她手心里猛地亮了一下,粉色的光芒从杖身上炸开,把她和知更鸟一起托住了。 天空变了。 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那些口子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金色的闪电,粗的像树干,细的像手指,在灰暗的天幕上疯狂地扭动嘶鸣着,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蛇,终于找到了逃出来的缝隙。 然后雨就下来了。 那些雨点落在地上的时候,伊莉雅才看清那不是雨。 那是一支支发着红光的短枪,每一支都有成年人的前臂那么长,枪尖锋利得像能刺穿钢板,枪身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它们从天空中被撕开的那几道口子里倾泻而下,密集得像夏天的暴雨,一波接一波,一波压一波,砸在地上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光,碎石和碎瓦被炸得四处飞溅,地面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坑,那些坑密密麻麻的,像被什么人用巨大的钉子在土地上钉了一排排的洞。 伊莉雅抱着知更鸟往旁边一闪,一支短枪擦着她的裙摆飞过去,把她裙角的一截轻纱钉在了地上。 她没有回头,手腕一转,红宝石的杖尖射出一道细细的粉色光束,把那截被钉住的裙角切断,然后整个人往上一提,飞得更高了一些。 紫色长发在风中疯狂地往后甩,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想找一个能躲的地方,但下面那片废墟已经被那些短枪炸得面目全非,到处都在冒烟,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在塌。 咕哒子停下了。 那个橙色的小东西站在一根歪斜的石柱上,仰着头看着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东西,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种“追萝莉”的兴奋劲儿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表情。 一支短枪朝它的方向落下来,它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挥,那支短枪被拍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砸在远处的地面上,炸开一团金色的光。 “哟,” “这雨下得还挺大。” saber也停下了。 那柄黑色大剑还握在她手里,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些金色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一支短枪落在她脚边不到半步的地方,炸开一团金光,她的身体被那股气浪推得晃了一下,但她的脚没有动,她的目光还盯着天上那些被撕开的口子。 尾巴大爷则是被炸了,不是被那些金色的短枪炸的,是被saber炸的。 saber停下来的时候,尾巴大爷那具机甲正从一堆碎石里往外爬。 刚才追着saber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被一根断柱绊了一下,整具机甲摔进了那堆碎石里,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被摔得差点灭了,它还没来得及爬起来,saber就站在它面前了。 saber还是在看天上,但那柄黑色大剑却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剑尖朝下,然后一道黑红色的光柱从剑尖喷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轰在了尾巴大爷那具机甲的胸口上。 “砰——!” 那具机甲被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又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被轰得只剩下一点点,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了愤怒的扭曲。 “我靠——!” “你打我你还打上瘾了是吧?!那边那个橙色的你不打你打我?!我招你惹你了?!” saber没有回答。 她还是没有看它,她的目光还盯着天上那些金色的闪电,眉头微微皱着,那柄黑色大剑在她手里又转了一圈,剑尖朝上,但没有再轰了。 不是她不想轰,是她的手不听她的,刚才那一剑不是她挥的,是咕哒子让她挥的,现在咕哒子在看天上,她的手就停了,她的身体就僵了,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广场上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转。 一个从者,被自己的御主控制着去砍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机甲,真够丢人。 伊莉雅没有浪费时间。 那些金色的短枪还在往下砸,saber和咕哒子被那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尾巴大爷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抱着知更鸟,压低了身形,贴着那些断柱和墙垣的阴影往前飞,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金色短枪落下的间隙里。 她看到前面有一栋建筑。 第644章 啧啧 那建筑很高,高到在这片灰蒙蒙的废墟里,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它的样子很难形容——你说它是塔吧,它没有塔那种一层一层收窄的轮廓,你说它是楼吧,它又不像任何她见过的楼。 墙是朱红色的,但那种朱红已经褪色了大半,剩下的是像血迹干涸后的暗红色。 它立在那里,像一棵从废墟里长出来的老树,歪歪斜斜的,但就是不倒。 伊莉雅没有时间细看。 她抱着知更鸟,从那栋建筑的一扇破窗户里钻了进去,落在里面的一条走廊上。 而咕哒子站在那根歪斜的石柱上,看着伊莉雅抱着知更鸟钻进了那栋建筑。 它的头歪了一下,脸上那个笑容咧得更大了,大到嘴角都快碰到耳朵根了。 “捉迷藏?”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好啊好啊,我喜欢捉迷藏。” 从那根石柱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那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 咕哒子没有跑,而是晃晃悠悠地朝那栋建筑走过去,两只手插在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口袋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些赤红的短枪还在往下砸,有的落在它身边,炸开一团红光,它的身体被气浪推得晃一下,但它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走,那副从容的样子,像那些能把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的东西在它眼里就是一场毛毛雨。 saber站在原地,看着咕哒子走远,她的脚动了一下,想跟上去,但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的东西。 她想动,但她动不了,因为咕哒子没让她动。 视角从藿藿的肚子里转出来,转到外面的镜像世界。 蕉授站在那栋五十多层的高楼楼顶,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根香蕉,正在吃。 那根香蕉已经被它啃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截还捏在手里,香蕉皮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它的脸上戴着那副漩涡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远处那只巨狐。 那只巨狐太大了。 蕉授站的地方是这栋楼的楼顶,五十多层,在这片废墟里已经算是最高的建筑了,但它看那只巨狐的时候,还是得仰着头。 那只巨狐的身高至少有几百米,它的四条腿像四根巨大的柱子,每迈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它的尾巴在身后展开,都有上百米长,在灰暗的天空下缓缓摆动着,像巨大的蛇在空气中游走。 身上的火焰已经从青金色变成了黑金色,那些火焰在它身上烧着,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你看着它的时候,它身体的轮廓在那些扭曲的空气里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被加热过的玻璃在看东西。 蕉授咬了一口香蕉,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啧啧了两声。 “啧啧,”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楼顶上,听起来很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它看到那只巨狐动了。 那只巨狐的头猛地往下一沉,像一块从高处坠落的巨石,砸在了地上。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蕉授站着的这栋楼都在震,它手里那根香蕉被震得差点掉了,它连忙用两只手握住。 那只巨狐的头砸穿了地面。 不是砸出一个坑,是砸穿了。 它的头埋进了地里,埋得很深,深到它的脖子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具巨大的躯干和那尾巴还露在外面。 四肢在地上刨着,像一只在挖洞的狗,碎石和碎土从它脚下飞溅出来,像炮弹一样砸向四面八方,有的砸在远处的废墟上,把那些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砸得更碎了。 蕉授的嘴微微张开了。 它手里的香蕉停在半空中,那口还没咽下去的果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眼睛透过那副漩涡眼镜,盯着远处那只巨狐。 它在找什么? 蕉授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它不会是在找那个东西吧? 蕉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副漩涡眼镜上的圈圈转得更快了,它的嘴彻底张开了,那口香蕉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我靠。” 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巨狐。 它怎么发现的? 蕉授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那个东西藏得那么深,藏在那些它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找到的夹缝里。 可现在,有一只浑身烧着黑金色火焰的巨狐,正把脑袋往地里刨,在找那个东西。 蕉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然后吐出来。 它的手从香蕉上松开,那根没吃完的香蕉从它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和之前那口吐出来的果肉挨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堆被嚼过又吐出来的东西。 抬起手,按了一下耳朵上那个小小的通讯器。 “吉尔伽美什。” 它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语气。 “去,把那个东西解决掉。”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saber。” 通讯器那头没有回应。 但蕉授知道它听到了。 因为远处,那只巨狐的背上,忽然炸开了一片黑红色的光。 几分钟前。 景元悬浮在半空中,那柄金色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朝下。 他的白色长发在风中飘着,那身袍服在灰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威严,但他的眉头皱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那个黑甲的身影。 吉尔伽美什站在那栋高楼的楼顶边缘,背后那些黑红色的波纹在缓缓转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景元,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 景元身后,那尊巨大的神君虚影被金色的锁链缠了个结结实实。 那些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来,把那个庞大的身影捆得像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囚犯。 神君在挣扎,那些金色的光芒从锁链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但那些锁链纹丝不动,像一座铁铸的牢笼。 天之锁。 景元没有慌。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东西比这个锁链多得多。 他只是看着吉尔伽美什,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个局面里脱身。 第645章 轰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远处移去,移过那些倒塌的废墟,然后停在了那个东西上面。 那只巨狐。 它太大了。 大到景元站在这里,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尾巴在夜空中展开,黑金色的火焰在尾巴上烧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那种幽冷的颜色。 身体在那些火焰中膨胀,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肩膀的轮廓更宽了,脊背的弧度更弯了,四肢踩在地面上把那些碎石压得更碎。 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天空下亮着,像两盏被点燃的鬼火,烧得又冷又亮。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藿藿到底在干什么? 那只巨狐是藿藿召唤出来的,这一点他很确定。 他不是没见过藿藿召唤巨狐,但那时的巨狐是青金色的,虽然大,但没有大到这种程度,火焰虽然旺,但没有旺到这种程度。 现在的这只巨狐,已经不像是一只狐狸了,它更像是一团被捏成了狐狸形状的怪物。 他担心藿藿。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敌人。 藿藿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了路,他不希望她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远到回不了头。 远处那只巨狐忽然动了。 它的头猛地往下一沉,朝地面砸了过去。 巨狐的脑袋砸在地上,炸开漫天的碎石和灰尘,然后它就那么埋着头,在地里刨了起来。 它的前爪在地上扒拉着,每扒一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那些沟壑从它脚下向外延伸,像一条条被犁过的田垄。 景元愣了一下。 它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巨狐的动作移动,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问题还没想完,吉尔伽美什就消失了。 缠在景元身上的金色锁链也跟着消失了。 景元在半空中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去那边了。 景元的目光看向突然出现在巨狐上空的小小身影。 那只巨狐的头还埋在地里,那些黑金色的火焰还在它身上烧着,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 然后天上突然炸开了。 黑红色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从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那一片天空扩散到了小半边天,像有人在灰暗的天幕上泼了一大盆墨。 当宝具砸下来的那一刻,整片天空像被人掀翻了。 第一柄金色的长枪从那片黑红色波纹里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尖啸,像一块铁皮被硬生生撕开。 它砸在巨狐的背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金红色光球,一圈气浪从那团光里炸开,把废墟上那些碎瓦和纸灰卷到半空中,灰蒙蒙地扬了一片。 第二柄黑色巨剑紧跟着砸下来,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坠落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它砸在巨狐的肩部位置,一声闷响隔着几公里都听得见,巨狐背上那些黑金色的火焰被砸得往两边倒,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黑色。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那些宝具从那片波纹里涌出来,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 剑、斧、弓、戟、矛、锤,大的像门板,小的像筷子,有的拖着长长的光尾,有的带着刺耳的尖啸,有的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但每一把落下去都在巨狐的背上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光。 那些火光连成一片,把那只巨狐的整个后背都笼罩在爆炸的光芒中,远远看去像有人在那片灰暗的天幕下点着了一整座城市。 巨狐的背脊在那片轰炸中微微沉了一下。 那感觉不像被重击,更像一个大人被小孩在肩膀上拍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下沉了沉,既没有弯腰,也没有踉跄。 它的头从地里拔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碎石和泥土从它的头顶和脖子上簌簌往下掉,有的落在它背上被火焰烧成灰烬,有的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雾,那雾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炊烟。 它抬起头,瞥了一眼天上那个小黑点。 巨狐的嘴张开了。 声浪从巨狐的嘴边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地往外推,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最靠近巨狐的那一批宝具最先遭殃。 一柄金色的长枪在半空中猛地顿住,枪身上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那缝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枪尾,整把枪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十几块碎片。 碎片在灰暗的天空中四散飞溅,有的还在反射着那些黑红色的光,紧接着是一柄黑色的战斧,斧刃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两截又各自碎成更小的碎块,碎块在空中翻滚着往下掉,砸在巨狐的背上,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被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吞了。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那些宝具在那圈声浪里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彩色的雪。 但天上的宝具没完没了。 那些黑红色的波纹还在翻涌,一批碎了又吐一批,再碎再吐,像一张永远嚼不烂的嘴。 宝具继续砸在巨狐的身上,被黑金色的火焰吞没,连个响都没有了。 背上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坑洼和裂痕,但那些坑洼和裂痕在火焰中快速愈合。 巨狐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无聊,像九条在深海里游动的蛇,对那些砸在身上的东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景元站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然后他的后背猛地一凉。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远处,那只巨狐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隔着那片废墟,隔着那些还在下落的宝具,一动不动地钉在他身上。 景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枪杆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周围的爆炸声好像忽然远了,远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景元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的弧度。 “哦吼。” 那两个字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叹气。 第646章 不是没了吗? 不妙啊。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通过令咒的联系,直接送了出去。 就一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逃。” 那头白珩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多问。 景元这个人她了解,能让他说出“逃”这两个字的东西,绝对不是她站在原地能搞明白的。 景元切断了联系,目光重新落回远处那只巨狐身上。 那双黑金色的眼睛还盯着他,没有移开过。 视角转换。 白珩收回注意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认真。 三月七正站在她旁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远处那只顶天立地的巨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凛蹲在她们身后,那条猴子尾巴从裙子后面绕到身前,被她自己攥着,攥得尾巴尖都扁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音节。 “蕉……” 白珩没空管她们在发什么呆,直接把景元的话转述了一遍:“走,现在就走,别问为什么。” 三月七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从巨狐身上收回来,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凛的腰,把那个还在“蕉蕉蕉”的御主整个人提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像夹一袋米一样干脆利落。 凛的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发现蹬不到地,也就不蹬了,只是那条尾巴还在不停地抖。 白珩自己也动了。 她不知道景元为什么让她们逃,但她知道景元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两个assassin同时启动了。 三月七的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贴着地面飞了出去,速度快到她的粉蓝色头发在身后拖成一条直线。 白珩跟在她身后,雪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着,蔚蓝色的眼眸盯着前方那些快速后退的废墟,耳朵压得低低的,几乎贴在了头顶。 她们跑出去不到百米的距离,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从者。 银灰色的头发,黑色的铠甲,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罩,把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那人影的姿态笔直而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从废墟的另一头快步走来,方向正对着她们。 三月七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的鞋底在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碎石和灰尘从她脚边溅起来。 夹着凛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saber。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saber不是没了吗? 不是被那只大狐狸吞了吗? 凛也从三月七的胳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面前那个黑甲的身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个“蕉”字刚冒出来一半就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乱到连“蕉”都说不利索了。 白珩站在三月七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那柄反曲弓已经拉开了,弓弦绷得紧紧的,箭尖指向那个黑甲的身影。 她的蔚蓝色眼眸盯着那张脸,盯着那身铠甲,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三个人站在那里,盯着那个黑甲的身影,三颗脑子里转着完全相同的困惑,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黑甲的saber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 没有停顿,就像她们三人在路边站着,而她只是一个赶路的行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它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朝着那只巨狐的方向。 三月七转过头,看着那个黑点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个……不是被吃了吗?”三月七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白珩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凛从三月七身上滑下来,站直了身子,那条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 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刚才就一直憋着的紧张吐了出来,“先跑再说。” 远处。 半空中。 景元还漂浮在那里,那柄金色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朝下。 他的白发在风中飘着,袍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半空中的钉子。 他的目光穿过数千米的距离,落在那只巨狐身上。 那只巨狐站直了身子。 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在它的身上烧着,把周围的灰暗都烧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它的体型太大了,大到景元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它的头顶,大到它的影子从数千米外投过来,把景元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那双黑金色的眼睛盯着景元,没有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 景元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那只巨狐动了。 它的四肢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朝景元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离谱,快到一个体型数百米的庞然大物在你眼前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到景元瞳孔里那只巨狐的影像在不停地跳动,快到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数千米的距离,几秒。 景元甚至没有时间去数那到底是几秒。 他只看到那只巨狐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 它的前肢抬了起来,那只巨大的爪子张开,五根粗得像柱子一样的手指朝景元的方向拍了过来。 景元深吸了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那只巨狐带起的风声吞没了。 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淡的随意。 那小狐狸还挺记仇。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只巨爪已经落了下来。 “砰——!!!” 那只巨掌拍了下来。 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一只生物能做到的,更像是有一座山从天上砸了下来。 巨掌落地的瞬间,地面像被一颗陨石击中了一样,碎石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炸开,形成一个呈放射状的冲击波。 碎石被炸飞到数百米的高空,灰尘升腾起来,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景元所在的位置被那片灰尘彻底吞没了。 看不清人,只有一片浓稠得像粥一样的烟尘,在那里翻滚扩散着。 那只巨狐的前肢还压在地上,掌心的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了,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在碎石和泥土之间蔓延,把那些灰色的东西烧成了黑色的灰烬。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双黑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 灰雾中忽然炸开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那闪电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而是从那片灰雾的深处炸开的。 它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从灰雾中刺出来,刺穿了那层厚厚的烟尘,把整片灰蒙蒙的天空照得透亮。 那闪电在空气中嘶鸣扭动着,像一条被激怒的蛇,在灰雾中游走,把那些烟尘撕成碎片。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第647章 可麻烦了 那些金色的闪电从灰雾中不断地炸开,一道接一道,密得像下雨,把那片灰蒙蒙的烟尘撕得粉碎。 那只巨狐的前肢被那些闪电击中了。 金色的电流顺着它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那些黑金色的火焰被金色的电流压制住了,烧得忽明忽暗。 巨狐的眉头皱了一下,它抬起前肢,往后退了一步,那双黑金色的眼睛盯着那片还在翻滚的灰雾,盯着那些还在不断炸开的金色闪电。 灰雾中,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景元还站在那里。 他的白发上沾了一层灰,他的袍服上也全是灰,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脸上还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神君从景元的身后站了起来。 那尊金色的巨像先是露出了头,然后是肩膀,宽得像一堵城墙,肩上的铠甲纹路清晰可见,那些纹路在金色的光里流转着,像一条条被点亮的河流。 然后是手臂,那手臂从景元的身后伸出去,撑在了那只巨狐的前肢上。 神君的手掌和巨狐的前肢接触的瞬间,炸开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的金色闪电。 那闪电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像一把被打开的金色扇子,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刺目的金光里。 神君的身体还在往上长。 它从景元的身后不断升起,那些金色的光从它的身体里透出来,把整片灰暗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身高从十几米长到几十米,从几十米长到近百米,最后停在了一个比巨狐矮了一头的高度。 近百米的神君,站在那只数百米的巨狐面前,就像一个大人在面对一个小孩。 但那股气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让那只巨狐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神君的双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柄金色的长枪。 那柄枪比景元手里的那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那些符箓在金色的光里流转着,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咒文。 枪尖是金色的,亮得刺目,光芒从枪尖上倾泻而下,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发白。 神君握紧了那柄金枪,枪身在它的手中转了一圈,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金枪从它的身侧横扫出去,划过空气的时候,那些金色的闪电从枪身上炸开,一道接一道,从枪尖上倾泻而下,铺满了神君面前整片天空。 那些金色的雷电在空气中嘶鸣翻滚着,像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朝那只巨狐扑了过去。 把那只巨狐整个笼罩在了一片金色的雷电之海中。 巨狐的身体在那片雷电中僵了一下。 那些金色的电流击打在它身上的黑金色火焰上,两种颜色碰撞交织。 金色的电流想要钻进那些火焰的缝隙,黑金色的火焰想要把那些电流烧成灰烬,两种力量在巨狐的身体表面展开了拉锯战,你进我退,我进你退,谁都不肯让步。 那双黑金色的眼睛从神君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还在燃烧的金色雷电上。 随后抬起头,仰天长啸。 那声音比之前更大,震得那些黑红色的波纹在天空中颤抖。 景元站在神君的身后,那柄金枪还握在手里,枪身上的雷电已经暗了不少,但那些纹路还在亮着。 他的白色长发在风中飘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在它身上燃烧的火焰。 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它很强——他早就知道它很强。 而是因为它在笑。 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享受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陪自己玩一会儿的玩具。 景元握着金枪的手紧了一下。 “这下可麻烦了。” 视角转换。 伊莉雅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侧身挤了进去,又小心地把门往回带了带,留了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 知更鸟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灰暗光线根本照不到尽头,只能看清眼前这一小片地方——几张歪倒的长椅,铺着厚厚一层灰的木板地面,还有头顶那根粗得离谱的横梁。 再往远处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像深渊一样的大空间,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闪一下光,也不知道是碎玻璃还是别的什么。 伊莉雅环顾了一圈,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歌剧院。 那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帷幔,那些嵌在墙壁上、早已没有烛火的壁灯,那些一排排从高到低排列的、像台阶一样的座位区,都让她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古老剧场。 只不过这个剧场比电视里的那些更大,像一个被遗弃了几百年的巨大棺材。 她拽了拽知更鸟的袖子,两人沿着墙根往深处挪了几步,钻进旁边一个小房间里。 这房间以前大概是给什么贵宾准备的休息室,不大,但胜在有一扇还算结实的木门,墙壁也是实心的砖墙,不像外面那些隔断用的薄木板,一脚就能踹穿。 伊莉雅把门关上,插销拉上,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还在抖,红宝石被她攥在手心里,杖身上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知更鸟蹲在她旁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尖又细,在这片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变成了一团含混的回声。 像有人在哼歌,又像有人在自言自语,那调子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萝莉萝莉萝莉……” 那几个字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弹来弹去,一会儿近得像就在门外,一会儿远得像在剧场的另一头。 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欢快劲儿,像一个小孩子在游乐园里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找到你了”。 知更鸟的眉头微微皱起。 猫捉老鼠。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她们就是那只老鼠,而那个在外面蹦蹦跳跳的橙色小东西,就是那只猫。 不是那种会一口咬死老鼠的猫,而是那种抓到老鼠之后不急着吃,先拍两下、拨两下、看着老鼠满地乱跑的猫。 那种猫最让人恶心,因为它不急,它有耐心,它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轰隆——!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很近的地方,近到伊莉雅感觉那堵墙都在震。 她的后背从墙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没趴在地上。 红宝石从她手心里滑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知更鸟扶着墙站起来,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第648章 用那个 不远处的楼层,大概是隔了两三个包厢的位置,墙壁上多了一个大洞。 那些碎木板从洞口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灰尘从那个方向涌过来,把本来就灰暗的走廊搅得更模糊了。 一个影子从那堆灰尘里跳了出来。 咕哒子落在地上,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头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那张圆圆的脸上挂着那个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笑容。 它站在那堆碎砖上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晃着。 然后它抬起手,随手往旁边挥了一拳。 那一拳没有打在什么东西上,只是挥了一下,但那股气浪从它的拳头上炸开,像一把看不见的大锤子,砸在了它旁边的那面墙上。 轰隆。 那面墙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碎砖和灰尘从洞口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咕哒子看都没看那面墙一眼,就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随手拨开了一根挡在面前的树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伊莉雅的后背又贴回了墙上。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后背全是汗。 那层薄薄的汗贴在她的洋装上,把布料粘在她的皮肤上,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红宝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捡了回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杖身上的微光被她的手指遮住了,只能从指缝里透出一点点粉色的光。 她的心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疯狂地跳动了。 从进到这个鬼地方开始,它就一直在跳,跳得她胸口发闷。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多跳几次就会麻木,但她发现不会——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响,更快,更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后悔。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后悔参加圣杯战争? 她什么时候是自愿参加的? 她根本就是被卷进来的,莫名其妙的,像一块被扔进漩涡里的木头,转啊转啊,转到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她就想打一场正常的圣杯战争。 就是那种电视上演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你放一个光炮我放一个光炮、打完了互相说几句漂亮话的那种。 为什么她遇到的不是会吃人的大狐狸,就是打不死的纸片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会追着人喊“萝莉”的橙色小怪物? 这到底算哪门子圣杯战争啊? 这分明是一场噩梦。 知更鸟从门缝边退回来,蹲在伊莉雅旁边。 那张平时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多了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犹豫压了下去。 “伊莉雅。”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伊莉雅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怎么了”三个字。 “我有一个办法。” 知更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伊莉雅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 知更鸟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着那些从她指尖渗出来的蓝白色光芒。 那些光很弱,弱到在灰暗的房间里几乎看不见,但伊莉雅看到了,因为那些光落在知更鸟的掌纹里,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从她的指尖流向手腕,从手腕流向手臂,然后消失在衣袖里。 “用那个。” 知更鸟的声音很轻。 伊莉雅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真的要用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知更鸟点了点头。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看着伊莉雅,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 “之前那两条令咒的魔力还在我体内,” “很充沛,够用一次。” 红宝石在伊莉雅手心里亮了一下。 那根魔法杖上的微光闪了好几下,然后它的声音从杖身上传出来,磕磕巴巴的。 “不是……知更鸟小姐……你的宝具……那个……对界……会不会有点……大炮轰蚊子啊……” 红宝石的杖身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浪费的语气,那种语气像一个人看到别人用金砖去砸一只老鼠,觉得值,又觉得不值,说不上来。 知更鸟摇了摇头。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从红宝石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扫了一眼门板上那道裂开的缝隙,扫了一眼缝隙外面那片灰暗的光。 “现在的情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伊莉雅需要凑近才能听清,“不适合慢慢来。” 顿了顿,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又转回来,看着伊莉雅。 “而且这里的情况不明,这栋建筑太大了,她找不到我们,但我们也出不去。拖得越久,她的状态越不对劲,那股气息比刚才更浓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们需要先搞清楚状况。用那个,最快。” 伊莉雅沉默了。 她想起了咕哒子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比在空地上的时候更浓了,更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容器,随时都会溢出来。 那股气息让她从心底里发冷,仿佛在告诉她一件事:跑,离它越远越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还在发着微光的红宝石。 手指在杖身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只正在睡觉的猫。 随后抬起头,看着知更鸟,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 知更鸟看着伊莉雅,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红宝石在伊莉雅手心里又亮了一下,亮得比刚才更旺了一些。 它的声音从杖身上传出来,还是磕磕巴巴的。 “行吧……反正……反正你们说了算……”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那声更近。 墙上的壁纸又掉了几片,那面碎了半边的镜子里又掉下来一块碎片,砸在地上,碎成更小的碎片。 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在空旷的歌剧院里来回弹跳,像一颗永远停不下来的弹珠。 “萝莉——别躲啦——我看到你啦——” 第649章 解除机甲 视角转换。 berserker带着阿星落在一栋楼的楼顶上。 机甲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阿星身后半步的位置,那道v字形的红光从阿星的肩膀上越过去,落在远处那只正在和神君缠斗的巨狐身上。 那柄光剑还握在它的左手里,剑身上的紫色火焰在灰暗的天空下烧得比任何时刻都要旺。 剑尖拖在地上,在楼顶的碎石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那些被犁开的碎石边缘被高温烧得发红,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被烧红的伤疤从它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楼顶的边缘。 阿星站稳了脚跟,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具半残的机甲。 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你没事吧?”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的意思。 但对她来说,能主动问出这句话,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天上的魔炮还在轰。 巨狐那一口黑红色的魔力刚才被神君一记上勾拳打得朝天喷了出去,现在那些魔力在高空中炸开,像一朵紫红色的烟花,然后那些碎片开始往下落,密密麻麻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 紫红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灰暗的天空中划过,砸在地上,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光。 远处神君和巨狐打得你死我活。 那个金色的大个子一拳把巨狐的头打得仰起来,巨狐的尾巴横扫过去,神君侧身一躲,尾巴擦着它的腰过去,把身后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楼拦腰扫断。 那场面大得离谱,像在看一部烧了不知道多少钱的特效大片,但阿星站在那栋楼的楼顶上,看着远处那两个庞然大物你一拳我一爪地互殴,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大概是因为离得够远吧。 不远处传来少女的尖叫声。 “哇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左边左边!往左边躲!” “蕉蕉蕉蕉蕉——!” 这个声音明显是凛的,但喊出来的内容已经完全被模因病毒带偏了。 三月七和白珩两个人在废墟之间上蹿下跳,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天上那些紫红色的碎片追着她们砸,她们就一路跑一路躲,速度快得离谱,但叫得也够大声。 三月七的粉色头发在灰暗的光线下像一面移动的旗子,白珩的白色长发则在风中飘得像一条被吹起来的围巾,两个人一粉一白,在那片灰蒙蒙的废墟里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一串爆炸和火花。 阿星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过去帮忙的打算。 那两个人跑得挺欢的,应该死不了。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面前这个机甲身上。 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胸甲上纵横交错的裂纹从锁骨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腰侧,像干涸的河床在金属表面刻下深深浅浅的沟壑,左肩的肩甲整块缺失,断面处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身上扯下来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就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金属骨架,手指早已不知去向。 那些破损的边缘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有的地方还残留着被高温灼烧后冷却形成的熔融痕迹,像凝固的泪珠挂在伤口边缘。 但正是这些破损赋予了它一种诡异美感。 装甲裂缝的深处,紫色的火焰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像是从伤口里流出的血,在破损的装甲表面堆积凝固,把那具快要散架的躯体撑起来,让它不至于在下一场战斗中彻底崩碎。 那些火焰从它眼眶的位置渗出来最多,在那道v字形的猩红光芒周围缠绕,把原本就冷得吓人的目光染上一层更幽暗的紫色。 v字红光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稳定了,它在不停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每次暗下去的时候那具机甲的动作就会变得迟缓,每次重新亮起的时候又会猛地绷紧,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注入了新的力量。 阿星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几倍的铁疙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以为它会和之前一样——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像个忠诚的雕像。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具机甲身上的紫色火焰忽然猛地窜高了一截,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了一样的窜。 火焰从每一条裂缝里喷涌而出,把那具快要散架的躯体整个包裹在一片紫色的光晕中。 那光太亮了,亮到阿星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火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灭了。 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紫色光芒在空气中散成细碎的光点,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像雪花一样融化,消失不见。 火焰散去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阿星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张脸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发尾带着一抹淡淡的绿色渐变,像冬天的雪地里渗出了一点春天的颜色。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有些许红色的纹路,在那些还在飘散的紫色光点的映衬下,泛着一层像瓷器一样的光泽。 眼睛是蓝紫色的,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只偏蓝,一只偏紫,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嵌在那张白皙的脸上。 但那两双眼睛里没有光,瞳孔涣散着。 穿着一件灰白色与深绿色渐变的长裙,领口系着一条明亮的橙色领巾,那抹橙色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像一片枯黄的树叶里忽然冒出了一朵花。 外面披着同色系的披肩,裙摆和袖口上绣着一些像昆虫翅翼一样的纹样,线条轻盈,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那些布料上飞起来。 腰间束着一条细带,把她的腰勾勒得很细,细到阿星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就能圈住。 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中跟皮鞋,长袜上带着网状的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 她站在那里,姿态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抬着,看着阿星。 阿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第650章 吃香蕉 她的脑子在处理眼前这个画面,刚才那个快要散架的机甲,现在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哪个贵族小姐的画像里走出来的少女。 这个反差大得有点过分了,大到她那颗一向没什么波澜的心都微微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的性格再怎么淡漠,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挺让人惊讶的。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周围的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她们身边隔开了,远处神君和巨狐的战斗还在继续,那轰隆隆的声音还在响,那些紫红色的碎片还在从天上往下掉,砸在地上炸开一团又一团的光,不远处三月七和白珩还在那里上蹿下跳地躲那些碎片,凛还在那里“蕉蕉蕉”地喊。 但这些声音、这些光、这些混乱,到了阿星和这个少女周围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传不进来,也影响不到。 她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人,外面的世界再怎么闹,里面都是安静的。 少女的眼神空洞而平静,那双蓝紫色的异色瞳看着阿星,没有好奇,没有打量。 她好像在等什么,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棵种在废墟里的树。 阿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在想,这个人是饿了还是渴了? 看起来这么瘦,脸色这么白,该不会是饿的吧?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她没有多想。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翻了一阵。 然后在口袋的最深处摸到了一根香蕉。 那根香蕉是从蕉授那栋大楼里顺走的。 随手拿的,塞进口袋里,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她把那根香蕉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少女面前。 少女低下头,看着那根香蕉,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根香蕉接了过去。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住那根香蕉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拿一件易碎品。 阿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小,但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平时连点头都懒得点,能用眼神表达的就用眼神表达,能用沉默表达的就用沉默表达。 今天能点这个头,说明她对眼前这个结果确实挺满意的。 少女把香蕉剥开。 她剥香蕉的动作也很慢,从顶端开始,一片一片地把皮撕开,那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一件很精密的工作。 黄色的果肉露出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能不能吃,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阿星看着她吃香蕉,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还挺和谐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少女,在一片废墟里,安安静静地吃着一根从猴子那里顺来的香蕉。 远处的巨狐和神君打得天崩地裂,天上的碎片还在往下掉,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吃香蕉的节奏。 然后少女的头上长出了一对猴子耳朵。 那对耳朵是从她的头发里冒出来的,一开始只是两个小小的凸起,然后像两片正在展开的叶子一样,从发丝间探出头来。 那耳朵是棕色的,毛茸茸的,和她那头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两团被粘在雪地里的泥巴,怎么看怎么不搭。 紧接着,一条尾巴从她的裙子后面伸了出来。 那尾巴也是毛茸茸的,在她身后晃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小撮灰。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那双蓝紫色的异色瞳往下移,看了一眼那对猴子耳朵从她视线的边缘冒出来,在她的余光里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垂在地上的尾巴,那尾巴感觉到她的目光,又晃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继续吃香蕉,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阿星顿了一下。 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本来以为对方至少会“啊”一声,或者皱一下眉,或者用那种“你给我吃了什么”的眼神看她一眼。 结果这位倒好,看了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比她还淡定。 那根香蕉是她从那栋大楼里顺走的。 那栋大楼是蕉授的老巢,那家伙是只猴子,它那里的香蕉——阿星当时拿的时候没多想,现在看着少女头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需要重启一下。 不过看对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阿星放下了心。 既然对方不介意,那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根香蕉本来就是见面礼,送出去的东西,人家怎么处理是人家的自由,长出耳朵也好,长出尾巴也好,那是人家的事,雨我无瓜。 她又点了点头,这次比刚才那一下大了一些,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这个想法。 少女把最后一口香蕉咽了下去,然后把香蕉皮叠好——她竟然还叠好了——放在旁边的碎石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一个被折好的纸飞机。 然后她抬起头,又用那双空洞的蓝紫色眼睛看着阿星,表情还是那么淡,淡到阿星觉得就算现在天塌下来,她大概也就是这个表情。 阿星看着她,她看着阿星。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 神君和巨狐之间的缠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只巨狐的一只前肢被神君抓住,另一只前肢在神君的胸口上划了一下,金色的闪电从神君的胸口炸开,那些闪电在巨狐的爪子上缠绕,把它烧得往后退了两步。 神君趁机往前踏了一步,那柄金色长枪从它手里刺出去,直奔巨狐的喉咙。 巨狐的头一偏,躲了过去,那张巨大的嘴张开了,黑红色的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凝聚,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恒星。 从黑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紫黑色,那些光芒在它的喉咙里翻滚凝聚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往外挤。 然后那道光柱从它的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朝神君喷的,是朝天上喷的。 第651章 都暂停了 神君的一只拳头从下往上,结结实实地砸在巨狐的下巴上。 原本应该轰向神君胸口的角度变成了朝天喷去。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紫黑色的能量在高空中炸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那些魔力在天空中扩散,把那些灰暗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紫红色的碎片像雨点一样从天上砸下来。 远处三月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哇啊啊啊!又来了!怎么又来了!” “躲!快躲!往那堵墙后面躲!” “蕉蕉蕉蕉蕉——!” 白珩的白色长发在风中飘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盯着天上那些正在往下落的碎片。 身体在废墟之间快速地移动着,脚尖在地上一点就是十几米,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这边这边!跟我走!” 她朝三月七喊了一声,然后朝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三月七抱着凛跟在后面,三个人在那片紫红色的碎片雨中穿梭着,像三条在枪林弹雨中游动的鱼。 而则是阿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些绕着她飞的碎片,然后又低下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概是运气好吧。 她没有多想,目光又回到了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还在看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没有底的井,阿星觉得自己要是盯着那两双眼睛看太久,说不定会掉进去。 她决定不看了。 她转过身,面朝远处那场还在继续的战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像一个在阳台上看风景的人。 远处的废墟,巨狐,神君,在她眼前铺开了一幅巨大混乱的画卷。 她看着那幅画卷,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个少女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那幅画卷。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前一后,像两尊被安放在楼顶上的雕像,安静得不像是在打仗的地方。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股力量来得没有预兆。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它更像是从空气本身里渗出来的。 所有人都暂停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移去。 那个方向是巨狐的方向。 不对,不是巨狐。 是巨狐身后的什么东西,是被巨狐的身体遮住了大半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发光,不是巨狐的黑金色火焰,也不是神君的金色闪电,而是更纯粹的光。 那种光从巨狐的身后透出来,落在了阿星的脸上。 阿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脑海剩下一个声音在那里回响。 那个声音不是人声,不是乐器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 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的人,穿过时间空间,终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阿星站在那里,被那道光照着,被那个声音灌着,一动不动。 远处,那栋五十多层高的大楼楼顶。 蕉授站在楼顶边缘,那副圆形的漩涡眼镜在灰暗的光线下转着圈。 它的白大褂在风中飘着,嘴微微张着,那张猴脸上写满了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困惑的表情。 眼睛透过那副漩涡眼镜,盯着那些从巨狐身后透出来的光。 “这什么东西?” 景元在半空中,那柄金色长枪横在身前,白色长发在风中飘着,那身袍服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微微飘动,像一面被风吹起的旗子。 眉头皱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巨狐,盯着那股从它身上涌出来的力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同谐?” “秩序?” 视角转换。 咕哒子随手砸碎了最后一面挡在面前的墙。 碎砖和灰尘从她身边飞过去,砸在对面那根柱子上,碎成更小的碎块。 她从那个被她砸出来的大洞里走进去,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会在那些碎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这栋建筑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 走廊七拐八拐的,房间一个连着一个,她懒得去开那些关着的门,直接一脚踹开,或者一拳砸穿,或者干脆从那面墙上开个洞穿过去。 那些被她砸碎的门板和墙皮在她身后堆了一路,像一条被她用暴力画出来的线,从这栋建筑的入口一直延伸到她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 她终于站在了那个最大的房间的中央。 这应该是个舞台。 虽然周围的东西已经被她砸得差不多了,但那些残留的痕迹还是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这个房间比她一路走过来经过的所有房间都大,大到她站在中央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那个紫色的身影。 咕哒子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被砸得稀碎的环境,嘴角撇了一下。 “真能躲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从这面墙弹到那面墙,又从那边弹回来,在空气中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消失。 那股不耐烦的语气浓得像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苦得让人皱眉头。 “但是我已经没有太多的耐心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气流。 像是有生命的那种,在咕哒子身边转着圈,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黑色的薄雾里。 红色的波纹从她脚下扩散开去。 每一圈波纹都比上一圈更大,从房间的中央扩散到房间的边缘,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那种暗红色的光晕里。 那些波纹触碰到那些被她砸碎的东西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开始燃烧。 咕哒子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些黑红色的气流往它的掌心汇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了一样,在它的手掌上方凝成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光球。 光球不大,比拳头大一圈,但那种压迫感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填满了整个房间,连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呼吸都觉得有点费劲。 就在那个光球从暗变亮的时候—— 幕布后面传来了动静。 那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后面轻轻碰了一下幕布,在这间充满了嗡鸣声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但咕哒子的耳朵动了一下。 第652章 耍我? 她的脑袋直接从正前方转到了正后方,一百八十度。 那动作快得像拧一个瓶盖,咔的一下就转过来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那张圆圆的脸上,笑容还挂着,但那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像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又冷又亮。 身子还没转。 头就那么反着安在脖子上,盯着幕布那个方向,盯了好几秒。 然后身子才开始动,像一根被拧紧的绳子在慢慢松开。 整个人像一尊被慢慢转动的雕塑。 那张脸上的笑容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变过,嘴角翘着,眼睛眯着,看起来很开心,但那种开心和正常人看到好东西的开心不一样,更像是一只猫看到了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时的那种开心。 “哦?” 那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好奇的劲儿。 她歪了一下头,然后迈开步子朝幕布那边走过去,脚踩在碎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些黑红色的气流在她身边缠绕着,像一群看不见的蛇在她周围游走。 那块幕布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把后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幕布的颜色原本应该是深红色的,但现在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灰还是褐的暗淡颜色。 咕哒子走到幕布前,停下了。 她抬起手,手指离幕布还有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那根手指动了一下。 指尖亮起一小团暗红色的光,那光从她的指尖跳出去,落在幕布上。 火焰在幕布上跳动撕扯着,把那些褪色的布料烧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碎片。 几息之后,幕布就没了。 只剩下几块还没烧完的布头挂在天花板的挂钩上,还在冒着烟。 布头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然后从挂钩上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碎片。 幕布后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只蓝色的小鸟站在那里。 知更鸟站在房间的另一头,离咕哒子大概有十几步远的距离。 蓝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在那些暗红色的光晕中泛着暗淡的光,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盯着那个站在灰烬和火焰中间浑身冒着黑气的小人。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 脸上没有害怕。 至少看起来没有。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确实有一丝紧张,但那种紧张被她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咕哒子挑了挑眉。 那动作不大,但配上她那副圆滚滚的q版形象,看起来又好笑又瘆人。 “哟!” 声音拖了个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在打招呼,又像在确认什么。 咕哒子的目光从知更鸟的脸上移开,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又往左边扫了一眼,又往右边扫了一眼,又往头顶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知更鸟身上。 “那个小萝莉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好奇的味儿。 她的头歪了一下,那双眼睛盯着知更鸟的脸。 “难道说——?”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 故意把那个“说”字拖得很长,拖到知更鸟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脸上露出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知更鸟看着那张脸,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张开,声音从她嘴里飘出。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和藤村同学长得那么像?” 知更鸟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想一想该怎么说。 “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为什么要追我们?” 咕哒子站在那里,听着知更鸟问完这三个问题。 她的头歪到了另一边,那张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 很显然,她的心情很好。 “你可以认为我就是藤村。”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双手插在口袋里,如果她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那两个洞算口袋的话。 “当然,”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阴森,“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此——世——之——恶——”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都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阴森劲儿。 咕哒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知更鸟,等着看她的反应——那种被吓到的、瞳孔缩紧的、脸色发白的反应。 知更鸟眨了眨眼。 脸上没有出现咕哒子期待的那种反应——没有瞳孔缩紧,没有脸色发白,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困惑。 “呃。” 那声音从知更鸟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带着茫然的味儿。 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盯着那张还在等着她反应的扭曲笑脸。 “谁?” 咕哒子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还张着,整张脸定在了那里,像一个被人截了屏的视频画面。 她盯着知更鸟,知更鸟盯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好几秒。 “你不知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像一个讲了一个自己觉得很精彩的笑话的人,发现听众没有笑。 知更鸟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的表情还是很认真,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看着咕哒子,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挑衅,只有很单纯的诚恳。 “但你介绍了,我就知道了。” 咕哒子愣住了。 整张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说不清是困惑还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混合体。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但转了好几圈之后,她发现自己转不出一个能让她理解这句话的逻辑。 你介绍了我就知道了。 这句话从逻辑上讲好像没有错。 一个人确实可以在别人介绍了之后才知道一个东西。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这句话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此世之恶,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在型月世界里是个人都知道吧? 这个人怎么不知道? 她不知道就算了,她说“你介绍了我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你告诉我我才知道,这很正常”吗? 她是不是在耍我? 咕哒子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转到了一个她觉得对的答案上。 第653章 哥哥 咕哒子的笑声像炸开的鞭炮,又尖又脆,在这间破破烂烂的房间里蹦来蹦去,震得墙上的碎布条也跟着哆嗦了两下。 “哈哈哈——他妈的!” 笑声突然收住,像被人一把掐断了电源。 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变了个味道——从“开心得不行”变成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耍我。” 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 咕哒子在地上跺了一脚。 只是一脚,地面就像被巨人踩了一下的饼干,裂纹从她的脚底疯狂蔓延开去,织成一张灰白色的蛛网,眨眼间就爬满了整间房间的地面。 黑色的气流从她身上冒出来,浓得像墨汁被打翻在了空气中,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团移动的黑雾。 红色的波纹从她脚下炸开,那种红不像火光,更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之后溅出来的颜色,像一颗炸弹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把整片水面炸得翻了底朝天。 知更鸟看着这一切。 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腿上的肌肉悄悄绷紧了。 要开大了! 就在这时候,咕哒子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人拦住的那种停,是她自己主动收住了。 脚已经抬起来了,身体已经往前倾了,手已经伸出去了,但在最后一刻,她把所有动作都收了回去。 站在那里,歪着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知更鸟,像一只刚抓到老鼠的猫,觉得反正也跑不掉,不介意先玩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声音里混着戏谑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大度”,听得知更鸟嘴角直抽。 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开了。 “最后一个问题。”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知更鸟盯着咕哒子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盯着那张沾了灰的圆脸上挂着的那抹怎么都消不掉的笑容。 “为什么要追我们?无冤无仇的。” 咕哒子的头歪向了另一边,笑容从刚才那种“要发火”的意味,变成了一种更放松的表情。 “那还用说?”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像是被问“饭是干什么的”——答案当然是用嘴吃的啊。 手从身侧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把知更鸟、把这间破房间、把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全都圈了进去。 “美少女,就是用来追的啊。” 她的眼睛亮了,嘴角翘了,身体微微晃着,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东西。 “更别提萝莉了!” 那四个字蹦出来的时候,那股兴奋劲儿浓得像一个小孩拆生日礼物还没拆开就已经高兴得不行了。 知更鸟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是从灵魂深处往外冒的无语。 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觉得不管说什么,对面这个圆滚滚的橙色小东西都不会听,都会继续追她,都会继续喊她“美少女”和“萝莉”。 说了也白说。 咕哒子的脚重重踩在了地上。 这一脚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地面直接被踩出一个大坑,碎石和灰尘弹起来老高。 她的身体从裂缝里弹射而出,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朝知更鸟扑过来。 快。 快得吓人。 知更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往旁边闪,但脚还没来得及动,咕哒子就已经扑到了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那张圆圆的脸上挂着那个笑容,两只手伸在前面,五根手指张得像两把小爪子。 知更鸟没有躲。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小人,看着那双越来越亮的金色眼睛。 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马上要被扑倒的人。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小到咕哒子可能根本听不见。 “救命。”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咕哒子的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哥哥。” 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咕哒子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她肩上的衣料。 视角转换。 匹诺康尼。 那条巷子不起眼得离谱,深棕色木门上的招牌褪色到看不清字。 但推门进去之后,里面倒比外面亮堂了不少,几盏暖黄色的灯挂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黄昏时分的天空,昏昏沉沉的,却又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靠墙的一排卡座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脸上挂着一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的表情。 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随时准备接受调酒师的检阅。 最里面的位置,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银白色的及肩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额前那撮向左梳起的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面前的酒杯,那杯酒已经放了很久了,表面的泡沫早就消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耳后各有一枚同色的羽翼状装饰,左羽翼上穿着的两枚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头上本该有天环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的,像一道被擦掉了的痕迹。 半白半蓝的双色外套穿在身上,右白左深蓝,长袖只到手肘,露出下面那截穿着黑色长手套的手臂。 白色的背带交叉在胸前,把那件外套固定住,两条背带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内衬是蓝白相间的,和外套的颜色呼应着,领口处露出一个精致的领结。 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放在吧台上,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金色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手臂上的金色臂环也在发着光,那光和戒指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面前的那杯酒,已经凉透了。 星期日盯着那杯酒,已经盯了很久了。 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酒液的琥珀色、酒杯的透明轮廓、吧台后面那些酒瓶模糊的影子——全都映在那双眼睛里,却好像什么都没真正看进去。 门被推开了。 瓦尔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走进来,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沉稳而温和。 步伐不快不慢,从门口走到吧台,在星期日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扫了一眼星期日面前那杯凉透了的酒,又扫了一眼星期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抬手对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做了个手势。 “来一杯一样的。” 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让调酒师连确认都省了,直接转身去调酒。 瓦尔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星期日身上。 看着那张侧脸。 没有急着开口。 酒吧里的音乐在放着,一首很慢的曲子,像是在深夜独自走路时哼的歌。 那旋律从墙角的音响里流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飘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这头流到那头,从那头流回这头,流得人心里发软。 第654章 星期日 调酒师把酒调好了,放在瓦尔特面前。 那杯酒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色泡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刚下了一层薄雪。 瓦尔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喝,是味道太浓了,浓到像在喝一杯被浓缩了好几倍的果汁。 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星期日。 “还在想她?” 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关心,那种自然得像朋友之间随口一问的感觉,从每一个字里都能透出来。 星期日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食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在音乐声中几乎听不见。 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吧台后面的那些酒瓶上,那些酒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排成一排,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半个星期了。” 声音很轻,轻到瓦尔特需要侧一下头才能听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一点消息都没有。”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星期日说的“她”是谁——知更鸟,星期日的妹妹。 半个星期前,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线索,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被蒸发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星期日找了很多地方。 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查了所有能查的线索,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找到。 知更鸟不在匹诺康尼,不在她常去的那些地方,不在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 像从这个世界里被抹去了一样,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瓦尔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那一口大了一些。 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那股浓烈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像一颗小小的炸弹,把那些想说的话从喉咙里炸了出来。 “砂金也失踪了。” 星期日没有反应。 “还有星的从者,saber。” 星期日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从那些酒瓶上移开,落在吧台上,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酒上。那杯酒表面的白沫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层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瓦尔特的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目光透过那副眼镜,落在星期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落在那些银白色的发丝上,落在耳后那两枚羽翼状装饰上。 手放在吧台上,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两块小石子碰在一起。 “我不是在说让你别找了。” 声音还是那么沉稳,那种沉稳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个人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沉稳。 语气里没有说教的意味,没有那种“你应该怎样怎样”的居高临下,只有像朋友之间聊天时的随意。 “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想找就能找到的。” 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手指在酒杯上又敲了一下,那声音比刚才那两下更像是一个人在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匹诺康尼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以为大家都能喘口气。没想到——” 这句话没有说完。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觉得不需要说完。 星期日听得懂。 星期日确实听得懂。 手指在吧台上又敲了一下,那声音比刚才那一下重了一些,在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张开。 “我知道。”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那种“我知道”的意味很浓。 三个字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像一个人接受了一个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之后的平静。 “但我还是得找。”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端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那股浓烈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这次没有皱眉,而是让那股味道在嘴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咽下去。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 这首比刚才那首更轻,像是一个人把心事摊开来晾在月光下的那种曲子。 星期日的目光从那杯凉透了的酒上移开,落在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匹诺康尼的夜景——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灯光,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人。 画的颜色很亮,亮到在这间昏黄的酒吧里显得有些突兀,像一扇开在墙上的窗户,窗户外面的世界和窗户里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 但那声音很清晰。 星期日的眉头皱了一下。 瓦尔特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看着星期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的那一丝变化。 “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星期日没有回答。 头又偏了一下,偏到了另一边,耳朵也转了转,像在确认什么声音的方向。 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那一下重了一些,那两道纹路在眉心停留了更久。 “星期日?” 瓦尔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把酒杯从面前推开,身体微微前倾,朝星期日那边倾了倾,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星期日那张脸,盯着那些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 星期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从那种半眯着的状态,变成了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就在眼前的状态。 “知更鸟。” 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确认还是怀疑的语气,像一个在黑暗中听到了什么声音的人,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声音,但他愿意相信那就是。 瓦尔特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看了看星期日,又看了看周围。 酒吧里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几盏灯,还是那首慢悠悠的音乐。 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声音能和“知更鸟”这三个字挂上钩。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脑子转得很快,从“星期日是不是太累了”转到“知更鸟失踪对他打击太大”,从“也许他该休息一下”转到“也许我该找个人来陪陪他”。 那些念头转了好几圈,最后被压了下去,留下了一个最合理的判断。 他可能“疯”了。 不是真的疯了,是太希望能听到那个人的消息的“疯”——这种“疯”不是病,而是更常见的像一个人被逼到了极限之后的正常反应。 瓦尔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然后吐出来。 “星期日,”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冷静一点。这里没有——” “我听到了。” 星期日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浓。 转过头,看着瓦尔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确定。 “我听到了知更鸟的声音。” 瓦尔特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星期日没有给他机会。 “她在喊救命。” 那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有人在欺负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星期日脸上没有表情。 瓦尔特感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把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里。 那股感觉的来源是星期日。 星期日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但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变了。 第655章 异变 韦伯从飞机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脚刚踩上地面,就感觉到不对。 有的人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下来挠一下屁股,那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有的人走着走着忽然蹦一下,蹦完继续走,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韦伯的眉头皱了一下,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拎着箱子往出口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几年前长了一些,在脖子的位置扎了一个小辫子。 那张脸比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瘦了不少,轮廓更分明了,下巴的线条也更硬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种看什么都不太满意的挑剔。 机场外面的停车场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漆面擦得很亮,在路灯下泛着光。 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间的带子系了一个很规整的蝴蝶结。 她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在夜色里几乎在发光,那双红色的眼睛看到韦伯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弯了一下。 爱丽丝菲尔。 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她是被当作圣杯容器的人造人。 现在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韦伯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伸出手。 “好久不见,爱丽丝菲尔女士。” 爱丽丝菲尔握住他的手,那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好久不见,韦伯。你长高了不少。” 韦伯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他从每一个隔了一段时间没见到他的人那里都听过。 他知道自己确实长高了,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被人当面提这件事。 “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韦伯松开手,转头看向机场外面那条街道,“周围这些异常,你注意到了吗?” 爱丽丝菲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对面有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在等红绿灯。 他的站姿很正常,衣服很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屁股后面的裤子上有一个凸起,那凸起的形状像一条卷起来的尾巴,从腰带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西装外套的下摆里面。 他等红灯的时候,那凸起动了一下,像一条蛇在衣服下面翻了个身。 绿灯亮了,那个上班族迈步往前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但韦伯看到他的口型——那个词不是“谢谢”,不是“抱歉”。 蕉。 韦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路上遇到的,”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很平静,“从机场到市区这一段还算轻的,越往市中心走越严重。有些人已经完全不会说人话了,一张嘴就是蕉蕉蕉。”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拍摄的时间是白天,画面在不停地晃,像拍视频的人手在发抖。 画面的上半部分是灰蒙蒙的天空,下半部分是公园的树冠,然后在画面的正中央,一道青金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来,那光的形状像一只巨大的狐狸,尾巴在天空中展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那种幽冷的颜色。 青金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去,另一道金色的光就从画面的左边冲了进来。 那道光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比那只狐狸小得多,但那种从画面里溢出来的压迫感,让韦伯的瞳孔缩了一下。 视频在这里就断了。 画面定格在那道金色的光芒和那道青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的瞬间,然后屏幕一黑,回到了爱丽丝菲尔的手机桌面。 “白天的时候,有人在冬木市的中央公园拍到的,” 爱丽丝菲尔把手机收进口袋,“切嗣说这不是普通的从者战斗,那股魔力的性质他从来没有见过。” 韦伯沉默了几秒。 “我的想法是——这玩意儿可能和圣杯有关,” 韦伯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那根雪茄,但没有拿出来,“我在时钟塔的时候,观测到了冬木市这边的魔力波动。那种波动和第四次圣杯战争启动时的波形高度相似。” 他说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很奇怪的颤音。 蕉。 韦伯的眉头皱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加上这些——那些人的猴尾巴,还有他们嘴里那些蕉——这已经不是正常圣杯战争的范畴了。” 爱丽丝菲尔听着,没有打断他。 韦伯顿了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着路边那个还在挠屁股的上班族。 “这种精神污染,普通的魔术师根本做不到这种规模。就算是顶级的caster,想要覆盖整个冬木市,让几十万人同时产生这种变异,需要的魔力也够他死上十回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圣杯。”爱丽丝菲尔接上了他的话。 韦伯点了点头。 爱丽丝菲尔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她的头上长着一对棕色的猴子耳朵,那对耳朵在她走路的时候一颤一颤的,像两片在风中抖动的树叶。 她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对耳朵的存在,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把瓶盖拧紧,塞进书包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圣杯不是在第四次战争的时候已经没了吗?”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韦伯摊了摊手。 “我也搞不清楚。圣杯的物理载体确实被毁了,但它作为一个概念层面的存在,有没有可能——”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在毁掉的同时,又在别的地方重新生成了?就像那些神话里的不死鸟,烧成灰了,灰里面又会蹦出来一只新的。” 爱丽丝菲尔看了他一眼,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韦伯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说这个。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状况。冬木市是圣杯战争的主场,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绕开本地的话事人。” 爱丽丝菲尔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说远坂家?” 韦伯点了点头。 “远坂时臣。冬木市的管理者。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任何魔术相关的事件,都绕不开他。如果冬木市出了这种规模的异常,他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爱丽丝菲尔沉默了几秒。 “那我去家里看看。” 韦伯转过头看着她。 “伊莉雅。” 第656章 猴变 爱丽丝菲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 “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一直在给她打电话。家里的座机,她的手机,全都试过了。一个都打不通。” 韦伯的眉头皱了一下。 “会不会是信号的问题?这种大规模的魔力污染,干扰通讯信号也不是不可能——” “不会。” 爱丽丝菲尔打断了他,“爱因兹贝伦家的通讯回路不是普通信号,不受魔力干扰的影响。如果连那个都打不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不在服务范围内。” 这个说法很奇怪。 不在服务范围内,这话通常是用在手机信号上的,但从爱丽丝菲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韦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是信号覆盖不到,而是伊莉雅所在的地方,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韦伯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又摸了一下那根雪茄,但这次没有拿出来。 “分头行动吧,你去确认伊莉雅的安全,我去找远坂时臣。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jia....” 爱丽丝菲尔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车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弯腰坐进去,忽然听到韦伯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话说回来——” 韦伯站在那里,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像在考虑这个问题该不该问,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没有见到卫宫?” 爱丽丝菲尔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门拉得更开了一些,侧过身,让韦伯能看到后座。 韦伯弯下腰,把头探进车里。 后座上蹲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不大,比一只猫大一圈,身上的毛是棕黄色的,肚子上的毛颜色浅一些,接近米白色。 它蹲在后座的坐垫上,两只手捧着一根香蕉,正在吃。 香蕉皮已经剥了大半,垂在它手腕上晃来晃去,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它的眼睛很圆,瞳孔是深棕色的,那目光呆呆傻傻的,像一个人在看着一个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 韦伯盯着那只猴子看了三秒钟。 那只猴子也盯着韦伯看了三秒钟。 然后它把手里的香蕉举起来,朝韦伯的方向递了一下,那动作像是在问“你要不要来一口”。 韦伯把身子从车里缩回来,站直了,看着爱丽丝菲尔。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车里,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 爱丽丝菲尔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韦伯的手指在口袋里把那根雪茄捏得变了形。 “难道说……他就是蕉……” 爱丽丝菲尔又点了一下头。 韦伯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爱丽丝菲尔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他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但这些问题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起扑腾着翅膀,挤在笼门口,谁都出不去。 他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话。 “你也受到影响了?” 爱丽丝菲尔的手搭在车门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 “嗯,”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对切嗣变成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太大的情绪反应。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应该感到震惊,应该感到难过,应该想办法把他变回来。但我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像你看到窗外的树叶黄了,你知道秋天来了,但你不会因为树叶黄了而难过。就是那种感觉。事情发生了,我知道它发生了,但我没有力气去为它产生任何情绪。” 韦伯沉默了几秒。 “看来这东西对精神的影响比我们想的要深。”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深”字的尾音又往上翘了一下,那个蕉字又从他的喉咙里钻了出来,像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然后吐出来。 “得加紧了蕉。”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爱丽丝菲尔一眼。爱丽丝菲尔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韦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们分头行动吧”或者“保持联系”之类的话,但话还没到嘴边,他的耳朵先动了。 有什么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里面来的。 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有人在用一根针在他的脑仁上写字,让他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很多人的声音,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数不清的。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人合唱团,每一个人都在唱同一个旋律,但每一个人唱的声部都不一样。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叠成一座声音的山,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压过来,压得韦伯的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但他听不清歌词。 那旋律是清晰的,那节奏是清晰的,那声音的质感是清晰的,但那歌词——那些词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韦伯猛地抬起头,看向爱丽丝菲尔。 爱丽丝菲尔也看着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那搭在车门上的手握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天边。 冬木市的夜空在这个季节应该是多云的天,但今晚的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 深蓝色的天幕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在那片深蓝色的最深处,在那座城市的正上方,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透上来的金光。 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慢慢地扩散着,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不,不是墨水滴进水里,而是—— 韦伯的脑子忽然卡了一下。 那光的形态不像墨水滴进水里的那种扩散,而是一种更有序的东西。 金色的纹路在天幕上展开,一圈一圈的,对称的,规整的,像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几何图形。 纹路的边缘很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那不像是一个从者释放宝具时该有的景象。 那更像是一个什么东西正在被构建,正在被组装,正在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一个真实的存在。 韦伯的瞳孔缩了一下。 “好强大的魔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到底是什么?” 第657章 神主日? 他的魔术回路在那一瞬间全部打开了。 不是他主动打开的,而是那些回路自己反应的,像一个人被冷水浇了一身,皮肤上的毛孔不自觉地收缩。 那些回路在他的身体里嗡嗡地响着,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魔力不是从地脉里涌上来的,而是从那个金色的波纹的中心向外扩散的。 在城市的正上方。 虽然那个位置什么建筑都没有。 但那个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不是说话,是惊呼。 那声音不大,但韦伯的脖子比他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猛地转向爱丽丝菲尔面朝的方向。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对面的那家便利店,玻璃窗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玻璃擦得很干净,在路灯的光下几乎能当镜子用。 韦伯看到玻璃窗上倒映着这条街道的影子——对面的路灯,旁边的垃圾桶,街边停着的自行车,还有他自己和爱丽丝菲尔的倒影。 但他看到的不只是这些。 在那些倒影的后面,在那层玻璃的深处,在那片本该是便利店内部空间的黑暗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那是一片废墟。 灰蒙蒙的,看不清颜色,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轮廓。 歪斜的柱子,倒塌的墙壁。 那些东西在那层玻璃的后面,像一幅被嵌在相框里的画,和便利店里的货架、饮料柜、收银台重叠在一起,一个在现实里,一个在玻璃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韦伯猛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街道。 街道还在。 他又转回去看那扇玻璃窗。 那废墟还在。 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废墟。 在那片废墟的深处,在那片灰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子,在玻璃窗的深处无声地翻卷着。 韦伯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镜面世界。 那些画面不只是出现在这面窗上。 街道对面那排店铺的玻璃窗上,也映着那片灰暗的废墟。 那些店铺的玻璃窗本来是黑的,因为已经过了营业时间,里面没有开灯,但现在那些玻璃窗上不再是黑的,而是一片像被什么东西覆盖了一样的画面,正在逐渐清晰,肉眼可见的速度。 韦伯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那种刺痛让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了一点。 “这是两个世界的界限在变薄,” 韦伯迅速判断情况。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喃喃自语,“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就会掉进这个世界。” 爱丽丝菲尔那双红色的眼眸盯着窗外那片正在慢慢变得清晰的废墟。 “伊莉雅。” 视角转换。 伊莉雅蹲在那根断掉的柱子后面,两只手扒着柱子的边缘,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紫色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发尾在地上扫来扫去,沾了一层灰。 盯着台上的知更鸟,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那个橙色的小东西在空中举着拳头,姿势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拳头上裹着一层黑红色的雾气,像一条条被风吹乱的丝带。 拳头的方向正对着知更鸟的脸,距离不到两米。 伊莉雅的手指在石柱上扣紧了一些,指甲嵌进那些风化了的纹路里,抠下来一小块碎渣。 快躲啊。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但那个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的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不是不想喊,是喊了也没用。 那个距离,那个速度,她就算喊破了嗓子,知更鸟也躲不开。 但她还是想喊。 就在那个拳头快要砸到知更鸟脸上的时候,知更鸟面前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那片空气里点了一盏灯。 那光在知更鸟面前聚拢凝固,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 说是人形,其实也不太像人。 那东西确实有头,有身子,有手臂,有腿,但这些部位的形状和比例都不太对。 头太大,身子太细,手臂太长,腿太短。 那些部位的边缘不是清晰的线条,而是模糊的轮廓,在金色的光晕中晃动扭曲着。 它的脸,如果说那团模糊的光影能算脸的话,此时被一层浓密的金色光雾遮住了五官。 伊莉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是神主日? 她在宝具介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介绍写得太绕了,什么“齐响诗班”,什么“多米尼克斯”,什么“众愿之化身”,她看了三遍都没看懂到底在说什么。 但她记住了几个关键词——对界宝具,召唤类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召唤对象为星期日报废体·神主日形态”。 报废体是什么意思? 她没搞懂,也没时间去搞懂。 她只知道这东西是知更鸟叫出来的,希望这东西能解决那个橙色的疯猴子。 那个拳头砸在了金色的身影上。 没有声音。 那个拳头砸上去的时候,像砸在了一团空气上,连个响都没砸出来。 但那金色的身影晃了一下。 金色的光雾在那道拳风的冲击下荡开了一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原样。 那些歌颂的声音变大了。 伊莉雅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声音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在她脑子里响着。 刚才那声音还算小,像有人在隔壁房间放音乐,只能听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旋律。 但那一拳砸上去之后,那声音猛地变大了一截,像有人直接踹开了隔壁房间的门,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咕哒子的拳头又砸了上去。 这一次是两拳,左右开弓,每一拳都裹着那层黑红色的雾气。 第一拳砸在那金色身影的胸口,第二拳砸在它的肩膀,每一拳都又快又狠,只能看到两道黑红色的光在那金色身影面前炸开。 还是没有声音。 那金色身影又晃了两下,那层光雾又荡开了两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原样。 歌颂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伊莉雅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那声音塞满了。 那些旋律在她脑子里转着,有高有低,它们叠在一起,把她的脑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觉得自己快要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因为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的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那声音淹没了。 咕哒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几米外的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第658章 光幕。 她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那张圆脸上的扭曲笑容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恼怒的表情。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眼睛在那层黑雾后面闪着光,像两盏被调到最大亮度的灯。 “你是什么东西?”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火气。 知更鸟站在那金色身影的后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盯着面前那个金色扭曲的身影,瞳孔里映着那层金色的光雾,那光雾在她的眼睛里跳动着,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蜡烛。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被吓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脑子清空了一样的空白。 那些念头、那些情绪、那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她心里转着的东西,在那金色身影出现的瞬间,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全都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歌颂的声音在响。 那金色的身影开始动了。 它的手臂从身侧抬了起来,抬到与肩平齐的位置,那团模糊的光雾在它的手掌周围凝聚,最后形成了一个形状,一根棍子,又细又长,一端粗一端细,粗的那端在手掌里,细的那端伸向空中。 那根棍子的表面有一层金色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的走向很规整,像有人拿尺子量过之后画上去的。 指挥棒。 伊莉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会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但她觉得那个形状就是指挥棒。 咕哒子没有等。 她的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用拳头,而是用那层黑红色的雾气凝成了一柄刀刃,刀身上有黑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那刀劈在那金色身影的肩膀上。 歌颂的声音又大了一截。 那声音从伊莉雅的脑子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那声音里变得轻了,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身体托起来了,她不再被地心引力拽着,而是飘在那声音里,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羽毛。 那金色身影的肩膀上多了一道裂口。 那裂口不大,只是那层金色光雾上的一道细缝,裂口在光雾中闪烁着,边缘有金色的光在往外渗,像一颗被切开的水果,汁水从切口里流出来。 但那个裂口很快就合上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咕哒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地上,然后再次弹起。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冲上去的,那层黑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来,在她周围凝聚分裂,变成了数十把形状各异的武器。 悬在咕哒子周围,像一圈被什么东西固定在空中的兵器架。 她挥了一下手。 那些武器齐刷刷地射了出去,扑向那个金色的身影。 它们砸在那金色的光雾上,可惜的是就像几颗石子被扔进了沼泽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余下一团团黑红色的火花,那些火花也在金色的光雾中燃烧了几秒,然后熄灭了。 那些裂口合上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 金色身影的指挥棒动了一下。 指挥棒的尖端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留下了一条金色的线,在灰暗的空气中弯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那条线开始变形。 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根绳子,从一根绳子变成了一条带子,从一条带子变成了一片光幕。 那光幕上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像是被刻在光里面的印记。 符号在光幕上排列旋转着,像一颗颗被钉在天上的星星。 那些符号忽然从那片光幕上脱落,像雪花一样从天上飘下来,飘飘悠悠,在空气中打着转。 符号落在了咕哒子的肩膀上。 她的速度慢了,像被人按了减速键。 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了,抬手要花两倍的时间,迈腿要花三倍的时间,连眨眼睛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那些黑红色的雾气在她周围缠绕着,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大截,像一条流速变缓的河流。 咕哒子的那张圆圆的脸上,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像两条被拉直的线。 金色身影的指挥棒又动了一下。 那些飘在空中的金色符号忽然加速了,它们不再慢悠悠地飘,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弹射出去了一样,朝咕哒子的方向飞过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在咕哒子周围穿梭编织。 随后就是光线在咕哒子身上炸开了。 像被点燃了一样炸开,炸成一朵朵金色的光花。 咕哒子的身体直接被那些光花炸得往后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整个人像一颗被人踢飞的石子,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碎砖和灰尘从窟窿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埋在了下面。 那歌颂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台上,那金色身影已经变了。 它比刚才大了至少两倍,大到它的头已经快碰到剧院的顶棚了。 身体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更清晰像被什么东西刻出来的形状。 那些金色的光雾在它身上流转着,像被什么东西引导着。 光雾从它的脚踝流向腰部,最后在它的头顶汇聚成一团像小太阳一样的光球。 手臂上多了几圈金色的环,那些环在它的手臂上缓缓转动着,环的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符号,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的脸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五官,而是更像是一些被嵌在光雾里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它的额头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下巴。 纹路的走向很对称,左边和右边一模一样,像有人对着镜子画出来的。 伊莉雅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人形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它,因为她脑子里的那些词——大、亮、金、奇怪——都不够用了。 那些词太小了,装不下这个东西。 她只能用那三个字。 神主日。 第659章 秩序? 那东西还在变大。 它的头顶已经顶到了剧院的天花板,那些金色的光雾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出去,在外面灰暗的天空中扩散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金色花朵。 金色的符号从空气中落下来,落在伊莉雅身上。 而伊莉雅看向台子。 知更鸟还站在那里,眼睛闭着,双手还握在胸前。 那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像一个把整个世界都挡在外面的盾牌。 颂乐声在她身边盘旋着,那些金色的符号在她身边飞舞着,把她罩在一个金色安全的壳里。 咕哒子站在那堆碎木屑里,那双眼睛盯着台子上的金色身影,圆圆的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对待什么东西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那些黑红色的雾气在她指尖重新凝聚着,比之前更浓密。 但那金色身影可没有再给她机会。 金色的波纹从它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咕哒子又被击飞了。 这一次她飞得更远,碎木屑和灰尘从坑里飞起来,把整座剧院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 伊莉雅蹲在断柱后面,看着这一切,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那个橙色的小变态,现在竟然被那个金色身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伊莉雅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些歌颂的声音从剧院里涌了出去。 像潮水一样漫过这片废墟。 那些宝具停住了,犹如雨点一样密集的宝具,在那一瞬间全部停在了半空中。 整片天空都停了。 那些光块,那些从巨狐嘴里喷出来的、被神君打飞到天上的黑红色光块,也停了。 它们悬在天空中,像一颗颗被钉在天上的、发着暗红色光的星星,一动不动的。 saber的手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握着剑柄的手。 那五根手指在剑柄上动了一下。 她能动了。 那层从咕哒子身上涌出来的,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的力量,在那些歌颂的声音涌进来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她把剑收了起来,不是收进鞘里,而是拄在地上。 那柄黑色大剑的剑尖插在碎石里,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些歌颂的声音中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银色的头发在那些悬停的纸片中微微飘着,不对,没有风,她的头发为什么在飘? saber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空气中浮着的纸片。 不是风。 是那些声音。 那些歌颂的声音在空气中流动的时候,会带起像波纹一样的震动。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那具暗紫色的机甲站在废墟中间,那颗烧着青金色火焰的小脑袋从机甲脖子上伸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这——” “感觉有点熟悉啊这——” 那颗小脑袋往左歪了一下,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像一个人在努力辨认远处看不清的东西。 “嗯——” saber转过头,看着尾巴大爷。 “秩序?” 那两个字从尾巴大爷嘴里出来的时候,它的声音低了一些。 saber的眉头皱了一下。 秩序? “那是什么?”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巴大爷的火焰又窜高了一截。 “这这这——” 它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了,像一个人被问了一道自己不太会做的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答案,但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巡猎的话老子还能说两句,丰饶也能说两句,欢愉也能说两句,但这个——” 它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秩序这玩意儿,老子也不太熟啊。就知道有个星神叫啥来着——那个——那个——” 它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放下来了。 “反正就是有个星神管这个的,但那个星神早就——怎么说呢——不是没了,是——是——” 它的声音又卡住了。 saber看着它那张扭曲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匹诺康尼吗?” 那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巴大爷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匹诺康尼?” 它的头歪到了另一边。 “盛会之星?” saber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是你们宇宙的地方。”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烧得稳了一些,那张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样子。 “我们宇宙的?” 它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saber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尾巴大爷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个正在变大的金色身影上。 那东西现在已经大到她的脖子需要仰起来才能看到它的头顶了。 它的身体在那片灰暗的废墟中亮着,像一盏被点亮了的巨大的灯,那些金色的光从它身上向四周扩散,把那些灰暗的断柱和墙垣照得忽明忽暗。 尾巴大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那个金色巨大的东西。 “我靠。” 歌颂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那些宝具在那声音中颤了一下。 剑、枪、斧,在那些歌颂的声音中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个个在低声吟唱的人。 从天上掉下来的像凝固的血块一样的光块,在那歌颂的声音中颜色变淡了,从黑红色变成暗红色。 saber握着剑的手松了一下。 那声音从她身上掠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 尾巴大爷那颗小脑袋上的火焰在那声音中烧得更旺了。 它的眼睛盯着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 “秩序。” 视角转换。 韦伯站在车旁边,手里的手机还没收进口袋。 他的目光从天上那道金色的裂缝上移开,正想跟爱丽丝菲尔说点什么,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 天上有只眼睛。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悬在云层之上,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瞳孔是金色的,像是什么更古老东西。 那瞳孔在缓缓地转动,像在打量什么东西。 那只眼睛下面,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那人影太大了,大到韦伯需要把头仰到不能再仰才能看到它的轮廓。 它的身体从云层中探出来,像一座从海里浮上来的冰山,下半身隐没在云层后面,只有胸口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 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说不上有没有脸,轮廓太模糊了。 它的手臂从身体两侧伸出来,轻轻地扣在两侧。 韦伯的嘴唇在发抖。 第660章 太一 他的脑子在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但那东西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爱丽丝菲尔。”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还钉在天上那个东西上,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你看到了吗。” 爱丽丝菲尔没有回答。 她站在车门的另一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那只手已经不动了。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飘着,那双红色的眼眸倒映着天上那个金色的身影,那身影在她的瞳孔里燃烧着,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看到了。”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是很平静。 韦伯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只手在发抖,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那种刺痛让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清醒了一点。 “那到底是什么。” 那问题不是问爱丽丝菲尔的,是问他自己的。 但他不知道答案,他的脑子里没有答案,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金色浩瀚的画面。 视角转换。 冬木市,另一条街道。 远坂时臣的靴跟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樱跟在他身后,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着,她的手里没有拿狙击枪,那东西太显眼了,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带着。 她只带了一把小手枪,藏在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时臣的脚步忽然停了。 樱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差点撞上时臣的后背,但在最后一刻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时臣的背影,那根红宝石手杖还点在地上,但那节奏已经乱了。 “父亲?” 时臣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上。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看不出颜色,但那种专注,让樱的后背凉了一下。 樱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去。 黑色的天,几颗星星,一片薄薄的云在慢慢地飘着。 没有别的了。 “父亲?” 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时臣的手动了一下。 那根红宝石手杖从地上抬起来,被他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太小了,樱听不清。 “樱。”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重。 “站到我身后来。” 樱没有问为什么。 她的脚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时臣身后,站在那里,另一只手伸进了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到了那把小手枪的握把。 时臣还在看着天上。 那根红宝石手杖从地上抬起来,杖尖指向天上那个他正在看的东西。 这动作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本能的反应,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摸墙壁,想要确认自己在哪里。 他的手在发抖。 远坂时臣的手在发抖。 樱看到了那个颤抖,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时臣的手发抖——即使在教堂里被虫子包围的时候,即使是以前在天上那些宝具像雨点一样往下砸的时候,时臣的手都没有抖过。 但现在,那根红宝石手杖的杖尖在空气中颤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父亲。” 樱的声音从时臣身后传过来。 “您看到了什么?” 时臣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钉在天上那个东西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那些念头像被搅动了的漩涡一样在他脑子里转着,转得他有点晕。 他看到了秩序。 不是“秩序”这个词,而是秩序本身。 那个从天上垂下来的身影,就是秩序。 不是象征,不是代表,不是隐喻,就是秩序本身。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 那些知识不是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的,而是从天上那个东西身上渗下来的,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不需要你去接,它自己就会进来。 时臣的手从半空中放了下来。 那根红宝石手杖的杖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把那只手握紧了,握到指节发白,握到那根手杖的杖身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樱。”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了很多。 “你看不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吗?” 樱摇了摇头。 时臣沉默了一秒。 “那就不要看了。” 冬木市,废弃工厂。 言峰绮礼站在那堆废弃的机器旁边,双手插在黑色神父服的口袋里。 他面前的空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砂金。 那身原本张扬的像孔雀一样的衣服,现在已经被灰尘和血迹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脸上沾满了灰,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你根本看不出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的手边散落着几个金色的砝码,那些砝码上的光已经暗了,像一盏盏快要灭的灯。 另一个是间桐慎二。 他躺在一堆破布和灰尘上面,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 言峰的目光从这两个人身上扫过,然后抬起来,落在天花板上。 那工厂的天花板很高,高到上面的钢架结构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些钢架在头顶上交错着,像一张被织了一半的网。 天上有什么东西。 言峰的目光穿过那些钢架的空隙,落在那片天空中。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从工厂外面来的,而是从他脚边的地上来的。 砂金的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滑了出来,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工厂里太安静,根本听不到。 “太一。” 言峰低下头,看着砂金。 砂金的眼睛还闭着,嘴唇还微微张着,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言峰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抬了起来,重新落回天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第661章 失踪人口回归 星穹列车的隐藏车厢里飘着红茶的味道,是系统从罗浮买来的茶叶,泡出来的颜色还算通透,但黑幕现在完全没心情去品。 屏幕上那些分片画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全卡住了。 冬木市的街道上,远坂时臣和樱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僵在那里,头顶的天空中「太一」那金色的虚影停在半空中,连光芒都不闪了。 镜面世界里更离谱,景元的神君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巨狐张着嘴定格在原地,三月七一只脚踩在小猴的脑袋上,表情倒是挺精神的。 黑幕翘着二郎腿,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两下。 没反应。 她不信邪,握着鼠标晃了晃,光标纹丝不动,屏幕上那个虚拟指针就跟死了一样。 黑幕挑了挑眉,又敲了两下键盘,画面依然定格着,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什么情况? 黑幕把鼠标往旁边一丢,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盯着那块定格的虚拟屏幕。 画面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停留在那里,伊莉雅蹲在柱子后面,知更鸟面前的「神主日」金色光辉停在半空中,咕哒子保持着飞扑的姿势,就连天上那些宝具都像挂在天花板上的装饰品一样不动了。 黑幕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个情况不对。 按照她的计划,冬木市那边应该是一边闹一边收尾的节奏,藿藿捞到手,乐子要搞出来给阿哈交差,顺便把纳努克那个「毁灭临时工」的差事敷衍过去。 可现在这画面说停就停,跟有人拔了电源线似的。 黑幕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倒茶的系统。 那人偶模样的系统面无表情地拎着茶壶,动作倒是挺优雅的,就是那张脸永远跟雕塑似的没什么表情变化。 茶水倒进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系统。” 系统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黑幕用下巴朝屏幕方向点了点:“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端着茶,目光落在定格的虚拟画面上,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把茶杯放在黑幕面前的茶几上。 她闭上眼睛,像是进入了什么检索状态,长长的睫毛在紫发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黑幕也不催她,重新把视线转回屏幕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着节奏。 一秒、两秒、三秒——不到五秒的时间,系统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红色的瞳孔转向黑幕,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开口的声音倒是很平稳:女士,有一段讯息需要您接收。 黑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何意味?” 不过她还是抬手在面前划拉了一下,调出了系统面板。 那块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她眼前,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几条信息。 黑幕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情况? 她的目光从第一条往下挪,越看越觉得离谱。 最底下一行,是「同谐」的注视。 字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金色,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辉光,看着倒是挺和气的。 往上一行,「毁灭」的注视——字体黑红交织,线条锐利得像刀锋切出来的,光是看这几个字就觉得有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再往上一行,「欢愉」的注视。 那个字体花里胡哨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还带闪烁特效,看着就让人血压往上窜。 好家伙,三大星神全都盯着儿,搁这开年会呢? 黑幕的视线在这三行字上来回扫了两遍。 三个叠在一起,活像个什么限量版收集册。 同谐的注视在最底下,说明是刚来的。 黑幕嘴角抽了抽,视线从面板上移开,看向系统:“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了一下。 那个短暂的停顿让黑幕心里有点发毛。 系统平时回答问题都是秒回的,很少有这种明显的停顿。 紫发的人偶站在那里,瞳孔微微收缩着,像是在从某个庞大的数据库里提取信息,然后进行压缩整理。 黑幕等了两秒,忍不住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系统终于开口了。 她说了一大段话,什么「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处于被封锁状态」,「由于模拟的秩序星神的虚影过于逼真,导致引起了同谐的注意」,「以及各种复杂的缘故,规则的矛盾,引起了世界的暂时暂停」。 句子挺长,用词也很讲究,但黑幕越听越觉得头大。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面板上的光芒。 她把一条腿从另一条腿上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说人话。” 系统顿了顿。 那张改造的黑塔人偶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微妙表情。 睫毛微微垂下,紫红色的瞳孔里光芒闪了闪。 过了大概两秒,她重新抬起眼睛,语气依然平静。 “简单来说,我们的策划失败了。因各种因素的综合作用,圣杯战争目前暂时中止。未来有一定概率恢复运行,但当前无法继续推进。” 黑幕靠回沙发里,盯着系统看了足足三秒钟。 “这是认真的?” 系统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茶几上的红茶还在冒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升,在虚拟屏幕的光照下染上一层淡淡的蓝色。 黑幕沉默了。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洛丽塔裙的裙边。 “那我的那些人呢?”她抬起头,“我在那个世界里安排的那些,他们怎么办?总不能说跟冬木市一起——暂停吧?”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那个沉默让黑幕心里咯噔一声。 人偶的眼睛里光芒流动着,像是在检索什么深层数据。 然后系统抬起眼皮,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女士是否需要开启检索状态?” 黑幕摆了摆手:“立马开启。” 系统应了一声,瞳孔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进入了数据检索状态,整个人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仪器。 黑幕重新把视线转回虚拟屏幕上。 冬木市的画面上,巨狐还保持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姿势,三月七的裙摆凝固在半空中,阿星站在天台上和那个银发少女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最微妙的一瞬间。 她忍不住挠了挠头。 第662章 迷茫的青雀 手指穿过灰白色的长发,在发梢处绕了个圈。 这张和黑塔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现在皱成一团,眉头快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她只是想让秩序星神的虚影出来镇个场子啊! 谁知道太一的虚影过于逼真,直接把同谐的注意力给引过来了。 希佩大概是看了一眼,于是顺手投下一道注视。 然后规则就乱了。 命途之间的力量开始互相排斥又互相牵扯,欢愉、毁灭、同谐,三道截然不同的星神意志压在同一个世界的同一条时间线上——世界本身扛不住了,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死机。 这不是玩脱了是什么? 黑幕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双手抱住了脑袋。 洛丽塔裙的裙摆在身下皱成一团,大魔女帽的帽檐歪到一边,她浑然不觉。 怎么搞的啊! 这下该怎么毁灭啊? 纳努克那边「毁灭临时工」的差事还没交差呢。 虽然她一直是磨洋工状态,但磨洋工也得有个进度条啊! 这直接卡死在标题画面了,算谁的? 还有阿哈的乐子。 那个最喜欢看热闹了,她把冬木市搞成这样,虽然是意外,但「乐子」算不算交差了? 阿哈会不会觉得这个意外本身才是最大的乐子? 以那个家伙的抽象程度,说不定现在正笑得打滚呢。 现在又多了一个希佩,同谐星神的注视可不是闹着玩的,谁知道祂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黑幕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她的队伍可全砸在那个世界里了! 黑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阿星在镜面世界的天台上,三月七和白珩凛在一起往大楼冲,景元在跟巨狐干架,砂金在废弃工厂昏迷,言峰绮礼守着两个昏迷的人在发呆,韦伯和爱丽丝菲尔刚下飞机,远坂时臣带着樱在教堂附近——全卡住了。 她辛辛苦苦铺的局,全成了定格动画。 还好,还好。 长夜月被留在匹诺康尼第三世界线休假去了。 黑幕想到这里,心里居然涌起一丝庆幸。 还好没把长夜月也丢进冬木市。 要是连她也卡在冬木市里,那黑幕手下就真的一根毛都不剩了。 全军覆没的滋味,她不想尝。 黑幕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瞥了一眼旁边其他的屏幕——那些是仙舟罗浮那边的画面。 建木。 好在局面还稳得住。 黑幕伸出手,在键盘上随手敲了几下,调出仙舟罗浮那边的管理界面。 她飞快地操作了几下,把几个关键节点维持住。 敲完这些操作,黑幕把键盘往前一推,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包裹住她有些疲惫的身体。 灰白的长发散落在靠背上,紫黑色的眼睛望着车厢的天花板,瞳孔里映着灯光的光晕。 难绷。 视角转换。 仙舟罗浮今天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建木复生那玩意儿跟打了鸡血一样往上窜,整个都能看到那棵发光的巨树影子。 云骑军满大街跑,医士们抬着担架穿梭,普通百姓挤在路边议论纷纷。 青雀双手插在袖子里,沿着街边慢慢悠悠地晃荡,一双眼睛东张西望,步子迈得比旁边逃命的猫还慢三分。 她其实挺迷茫的。 去哪呢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个答案。 要说回太卜司吧——青雀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 开什么玩笑,建木都复生了,太卜司那帮人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卷宗堆得比人还高,估计逮着谁都得安排一堆活计。 自己这时候回去,跟往火坑里跳有什么区别? 至于将军府,那就更别想了。 景元将军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陷入了沉睡,整个人躺在那里跟块木头似的,医士们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整个罗浮的事务全都压在了符玄肩上,太卜大人代行将军职权,忙得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 青雀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将军府门口,符玄绝对会把她拎进去当苦力用,到时候别说摸鱼了,连喘气的空档都不一定有。 所以回太卜司不行,去将军府更不行。 青雀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来往的人群踩得噔噔响。 街边摆摊的小贩正在手忙脚乱地收东西,几个云骑军士官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也不知道是哪里着火了还是建木那玩意儿散发出来的。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往东跑的,有往西窜的,还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 一个卖包子的老伯端着蒸笼从青雀面前冲过去,蒸笼里还冒着热气,老伯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差点把青雀撞了个趔趄。 青雀往旁边躲了一步,拍了拍被蹭到的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说实话,建木复生这种大事,跟她一个小小的卜者有什么关系呢?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符玄大人个子就不矮——当然指的是职位上的高度。 景元将军虽然莫名其妙睡着了,但这建木的处理也轮不到她青雀头上。 她就是个摸鱼的,摸鱼才是本职工作,拯救罗浮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那些大人物去操心吧。 青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她记得前面拐角那条巷子里有家茶铺,老板泡的乌龙茶味道还不错,价格也公道。 现在过去坐一坐,点壶茶,再来盘点心,等外面乱完了再回去,岂不美哉? 就这么定了。 青雀打定主意,脚下一拐,准备往茶铺的方向走。 步子还没迈出两步,前方忽然涌过来一大波人流,黑压压的一片,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往她这个方向冲过来。 青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挟进了人群里,整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脚尖都快离地了。 哎哎哎——! 周围全是人的喊叫声和脚步声,震得青雀耳朵嗡嗡作响。 她努力稳住身体,踮起脚尖往前面看,隐约听见有人在喊魔阴身,魔阴身爆发了,快跑之类的字眼。 青雀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从人群边缘挤出来,后背贴着一家店铺的门板,大口喘气。 第663章 坐视不管 前方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远远能看到几个身影在街道中央发狂,动作扭曲得不似人形,周围的云骑军正在试图围堵。 金色的光芒和兵刃的寒光交织在一起,喊杀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那股焦糊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青雀皱起眉头。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赶紧跑路。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魔阴身,不是街上打架斗殴的小混混。 她一个摸鱼的卜者,凑什么热闹? 云骑军有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人手,自己冲上去不是找死吗? 步子刚迈开,青雀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不是被吓的。 是因为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不对,不是声音,更像是一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个灰发女人站在高山之巅,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袍,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灰发女人转过身来,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唇微动,说出的话却字字如铁。 不要坐视不管。 青雀咬了咬下唇。 这两天她老是梦到同一个场景。 一座高得离谱的山,山顶上云海翻涌,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慌。 那个灰发女人就站在那里教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叫什么来着——太虚剑气。 对,就是太虚剑气。 青雀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那种被武林高手收为徒弟的爽文梦,结果连续好几天都梦到同一个女人同一个山头,她就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了。 那个灰发女人的模样她现在闭上眼都能描绘出来。 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眉眼的线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感,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她说话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记得特别牢。 青雀在梦里被逼着练那些剑招,累得想骂人,可那灰发女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把动作做标准为止。 青雀给这个灰发女人取了个称呼——元帅。 不是她瞎猜的。 那女人身上的气质,还有样子。 再加上教的是太虚剑气这种光听名字就很唬人的东西,青雀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华元帅在给她托梦。 虽然她也不知道华元帅为什么偏偏挑中自己这条咸鱼来托梦,但梦里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元帅就是看她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呢? 青雀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离谱得要命,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眼下,那个灰发女人的话就像一根鱼刺似的卡在她脑子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要坐视不管。 青雀的脚尖在原地碾了碾。 她只是个普通的太卜司卜者,混日子摸鱼才是她的本职工作。 之前确实也打过几场架,但那都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反击难道等死吗? 当时打赢了纯粹是运气好,加上梦里学的那点太虚剑气确实管用。 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有云骑军在,有专门处理魔阴身的人手,她一个卜者跑上去瞎掺和什么?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可元帅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周围的人流还在不断地往后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她身边跑过去,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青雀看着那个妇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往远处看。 魔阴身肆虐的身影在街道尽头若隐若现,扭曲的肢体在阳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 一个云骑军士官被击飞出去,身体撞在墙上发出闷响,砖石碎屑哗啦啦地往下掉。 旁边的同袍立刻补上位置,长枪刺出,光芒在空中交织成网,可那个魔阴身的速度太快了,一爪下去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青雀的瞳孔微微收缩。 哈。 真是的。 一声苦笑从喉咙里挤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笑声干巴巴的没什么说服力。 青雀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手指穿过发丝,碰到微微发烫的头皮。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手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跑还是上? 青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白净净的,指节不算纤细但也绝对谈不上粗糙,是典型的文职人员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在梦里握过剑,劈过山石,练过太虚剑气。 灰发女人站在山顶上看着她练剑的时候,偶尔会微微点头,那个细微的动作总让青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能做到什么似的。 周围的喊叫声还在继续,又有一个云骑军倒下了。 青雀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皱,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魔阴身还在肆虐,金色的符咒光芒越来越弱了。 青雀抬起头,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落在那片混乱的街道尽头。 阳光从建木的枝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而那些光影正在被魔阴身的影子一点一点吞噬。 她的脚在原地碾了碾,青石板路面上被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灰发女人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心烦意乱。 不要坐视不管。 青雀把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攥紧,再松开。 真烦啊。 青雀眯着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望向前方那条街道的尽头。 魔阴身。 三个。 她一眼就数清楚了。 三个仙舟士兵,早就看不出人样了。 增生的枝桠从铠甲缝隙里钻出来,金灿灿的,像是建木上掰下来的嫩枝,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肢体扭曲得不成样子,关节往不该弯的地方弯着,每动一下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不知道是骨头还是那些增生组织在摩擦。 云骑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三个魔阴身的动作快得离谱,金色的残影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每一次挥爪都能把挡在前面的云骑士卒拍飞出去老远。 青雀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了拍衣摆。 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人流在她身边像潮水一样往后退,唯独她一个人在往前走。 琼玉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心里。 青雀低下头看了一眼,指尖在那块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 牌面上刻着一条翻跃的鱼,鱼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鱼鳞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风忽然起来了。 第664章 装逼 她的发丝被风撩起来,棕色的发尾在空中散开。 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莫名其妙想要装一把的冲动。 就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在催促她往前走,在告诉她——你可以的,你现在很厉害,不装白不装。 青雀深吸一口气。 太虚剑气的运转方式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个灰发女人在梦里教过她,不是教她怎么用蛮力,而是教她怎么让自己的心境沉下去,沉到像一潭止水一样平静。 剑心境界分为止水、无尘、明镜、太虚四层。 心念不动,真气自生。 青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云骑军的号令声,魔阴身的嘶吼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道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 可青雀耳朵里听到的东西好像在慢慢变远,远到像是隔了一层水。 风更大了。 青雀的衣袖被吹得翻卷起来,衣摆在她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气流裹着细碎的砂石从地面卷起,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她身上,把那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继续往前走。 旁边跑过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往两边让开。 倒不是因为她气场有多强,一个身高刚过一米四的姑娘,再怎么走也走不出什么横扫千军的气势。 那些人让开纯粹是因为:你他妈挡路了! 神经病啊! 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刚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气势,在这句神经病里直接垮掉了一半。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魔阴身肆虐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三个魔阴身士卒正在街道中央和云骑军缠斗,它们的躯壳早已不见人形,只有无穷的增生和变异在不断地膨胀收缩。 扭曲的肢体一挥就把两个云骑军士官甩出去老远。 其中一个云骑军被打得横飞起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弹了一下,顺着青石板路面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 刚好停在青雀脚边。 那是个云骑军的小队长,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制式甲胄,头盔歪在一边,脸上青了一大块。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刚伸直就又软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青雀。 小队长瞪大了眼睛。 “青雀姑娘?”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往青雀身后看了一眼,又往左右两边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 找了一圈没找到,他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茫然。 “难道说——太卜大人?” 符玄大人来了就太好了,符玄大人来了就有救了——他大概是这样想的。 青雀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士官的脖子立刻就僵住了,转回来看着她。 “大人不在。”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 配合着身后魔阴身还在肆虐的背景音,这个反差让小队长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啊?” 小队长彻底懵了。 他的脑子大概转了两三圈才把这两个字消化掉。 什么情况?太卜大人不在? 那你一个摸鱼的卜者来这儿干什么?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魔阴身还在那边发狂,同袍们正在拼命拦截,每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小队长顾不上胸口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青雀面前,张开双臂。 “青雀姑娘你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你要是想帮忙的话,去将军府找太卜大人,把这边的情况报告上去——” 青雀抬起了一只手。 就那么轻轻往下一压,示意他不要慌张。 连带着她脸上那个从容的表情,居然让小队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小队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个子姑娘,脑袋里一片空白。 据他了解,青雀姑娘在太卜司是出了名的摸鱼达人。 平时不是在茶馆里打牌就是在书库里睡觉,工作能推就推,责任能躲就躲,是整个太卜司最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个人。 可现在她就站在这里,站在魔阴身肆虐的街道上,站在被打倒在地的云骑军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慌张的神色。 小队长想说点什么“青雀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或者“这不是你平时摸鱼的地方”,再或者“你到底哪来的底气”。 但青雀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 脚步一错,身体微微一侧,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小队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她,不行,不能让一个普通的卜者去送死,他的手刚伸出去,青雀的肩膀已经擦着士官的指尖滑过去了,腰肢一摆,整个人就从他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连衣角都没让他碰着。 像一条鱼。 滑不溜秋,连水花都不溅一个。 小队长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他身高差不多一米九,胳膊伸展开来能挡住大半条巷子,可青雀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绕过去了,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好灵活!” 小队长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到青雀已经走到了前面,背影小小的,步子稳稳的,手里还攥着那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玉牌。 前方的战局正在恶化。 三个魔阴身士卒同时发力,扭曲的肢体像鞭子一样甩出去,把围堵的云骑军全部击退。 几个士官被震得连连后退,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魔阴身的增生组织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和尘土扬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原本被压制的魔阴身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那些扭曲的面孔上,已经没有人类该有的五官轮廓,只有不断增生又脱落的血肉在蠕动。 它们的目光扫过被击退的云骑军,然后落在了空地上唯一站着的人身上,那个正从烟尘中走出来的小个子。 青雀站在它们面前。 后面的人瞪大了眼睛,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小心——!” 旁边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云骑士卒也看见了这一幕,全都变了脸色。 一个离得最近的挣扎着想要冲过去,但腿上的伤让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三个魔阴身动了。 第665章 四张幺鱼 它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弧线,增生的利爪高高扬起,锋刃上还沾着之前云骑军的血。 三道影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青雀,封死了所有退路——头顶、左侧、正面。 青雀抬起了头。 棕色的刘海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虚剑气的第一重心法在经脉中运转,不是那种汹涌澎湃的感觉,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流动,像是山涧里的一线溪水,不声不响地从心口流向指尖。 那个灰发女人教过她,剑心的第一层境界叫做止水。 不是心如死水,而是像水面一样,能映照万物却不被万物所扰。 风来了起波纹,风走了恢复如初。 水面还是水面。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止水。 魔阴身的利爪离她的头顶已经不到三尺。 但青雀的心跳还是那么平稳,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三个能把云骑军当纸片拍的魔阴身,而是三张还没翻开的琼玉牌。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概率。 四张幺鱼,同花。 她的手指在琼玉牌上轻轻敲了敲,玉质的回响在掌心里震荡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琼玉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温润的青白玉在日光底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泽。 青雀的手指轻轻一弹。 琼玉牌从她掌心里飞了出去。 那块玉牌在空中翻了两圈,犹如在水里游动的鱼翻了个身。 正面撞上了魔阴身的胸口。 时间好像停了一拍。 然后一声闷响,好似有人在深水里敲了一面大鼓。 魔阴身士卒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样猛地收缩。 下一秒,玉牌炸开了。 从内部涌出了铺天盖地的光。 青金色的光芒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虚空瞬间裂开。 一只巨大的鱼从裂隙中钻了出来。 那是帝垣琼玉——青雀的绝技,四幺暗刻。 巨鱼通体覆盖着青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打磨过的玉片一样温润通透。 它从虚空中跃出,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的建木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鱼尾轻轻一摆,带起的风压就把街道两侧的招牌全部掀飞。 然后它落了下来。 鱼身砸在第一个魔阴身身上的时候,那具增生的躯壳就像纸糊的一样,从头到脚,一节一节地碎开。 金色的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鱼身压着继续往下落。 第二个魔阴身被鱼尾扫中,整个身体横飞出去,在半空中就碎成了好几块。 第三个想要躲,但那条鱼太大了,大到根本躲不开,鱼腹压下来的时候,那个魔阴身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碾进了青石板里。 轰——!!! 鱼身砸在地面上,整条街道都跳了一下。 青石板路面上裂开了无数道纹路,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像是蛛网。 青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混着大量的水花往四周飞溅,那些水花落在云骑军身上,凉丝丝的,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湿润的气息,把之前那股血腥气全都冲散了。 水花落尽之后,巨鱼也消失了。 虚空的裂隙合拢,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街道上只剩下三个魔阴身残骸,碎得不成样子,散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身体组织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愈合的能力,魔阴身最可怕的复起能力,在帝垣琼玉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一块青白玉牌从空中落下来,翻着跟头,正好落在青雀摊开的掌心里。 玉牌还是温热的。 青雀低头看了一眼,牌面上那条翻跃的鱼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鱼鳞的纹路在日光底下泛着细细碎碎的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琼玉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收回袖子里。 然后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身后一片死寂。 云骑军们站在她后面,保持着刚才冲刺的姿势,脚钉在地上,嘴张着,手里的兵刃都差点掉地上。 那个被打倒在地的小队长还保持着伸手想要拦住她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元帅亲自出门来买菜。 青雀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青雀缓缓转过身来,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 阳光漏下,正好落在她身上,把那个小小的身影照得像是在发光。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条鸦雀无声的街道上清晰得过分。 “清理战场。” 四个字,语气跟在太卜司里符玄吩咐青雀去倒茶一模一样。 云骑军们愣了两秒,然后齐刷刷地一个激灵,像被人从梦里叫醒一样,连忙点头哈腰地应声,一个个小跑着上前去处理魔阴身的残骸。 小队长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发现青雀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人呢? 小队长茫然地环顾四周,街道上只剩下正在忙碌的云骑军同袍和满地的水渍。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水洼反射着粼粼的光。 那个棕发的小个子姑娘就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青雀跑了。 脚步又快又轻,专挑小巷子钻,三拐两拐就把那条街道甩在了身后。 她一直跑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里才停下来,后背贴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一样。 咚咚咚咚咚,快得离谱,跟刚才那个气定神闲站在魔阴身面前的姿态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青雀抬起手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回想着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大人不在。” “清理战场。” 还有那个抬手往下压的动作——她居然对着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云骑军小队长做了那样的动作! “我的天呐!” 第666章 检索 青雀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 什么清理战场啊,你一个摸鱼的卜者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还那个姿势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梦里的灰发女人教过这个吗?!没有吧?!太虚剑气里有这一招吗?! 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蹲下身子,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手抱住脑袋,在心里把刚才那段画面反复回放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羞耻,越想越觉得那不是自己。 自己平时是什么人? 刚才那个气定神闲,谈笑间灭掉三个魔阴身的家伙是谁?真的是她吗? 不。绝对不是。一定是那块玉牌的问题。 或者……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青雀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尴尬的回忆暂时甩出脑子。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琼玉牌,翻来覆去地看。 牌面上那条鱼安安静静地待着,鱼眼圆圆的,看起来还挺无辜。 青雀盯着那条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玉牌重新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算了,不想了。 反正魔阴身解决了,人也跑了,云骑军那边应该也不会追着她问东问西——大概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感觉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了一点点。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那种莫名其妙想要装一把的冲动,到底是什么情况? 青雀歪了歪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巷子外面传来云骑军整理战场的声音,兵刃碰撞的脆响和士官们低声交谈的话语混在一起,被风送过来,听着像是隔了很远。 青雀踮起脚尖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之后,轻手轻脚地往巷子深处挪了几步。 阳光从头顶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飘浮着。 青雀站在那道光柱旁边,棕色的发丝上还沾着几滴刚才巨鱼溅起的水珠,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该去哪呢? 她把双手插回袖子里,恢复了平时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但脚步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 溜了溜了,此地不宜久留。 青雀小声嘟囔着,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身后街道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地还没干透的水渍,和几个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的云骑军。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紫黑色的裙摆从膝盖上滑下来,蕾丝花边在虚拟屏幕的冷光里微微晃动。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定格在青雀蹲在巷子里捂脸的那个瞬间。 那个太卜司的小卜者蹲在斑驳的墙根底下,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整张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黑幕看着那个画面,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灰白色的长发从她肩上滑落,几缕发丝垂在紫黑色的眸子上方。 她托着腮,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以后把青雀变成青将军,倒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愉快。 黑幕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另一条腿也翘起来,洛丽塔裙的深紫色布料在灯光下泛出柔软的光泽。 她又看了屏幕一眼。 青雀还蹲在那里,手指戳着琼玉牌上的鱼尾巴,脸上红得不行。 那副又羞又懵的样子,跟她刚才在街道上丢出玉牌时的气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黑幕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之前的检索状态,几条数据流在半透明的界面上慢慢滚动,紫红色的光点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像是卡在某个节点上走不动了。 “情况如何?”黑幕问。 系统站在屏幕旁边,紫发人偶的身形在数据流的光芒里被映出一层淡淡的紫红色轮廓。 她正在闭着眼,瞳孔里的光芒快速流动着,像是高速运转中的处理器。 听到黑幕的声音,系统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红色的瞳孔从数据流里收回来,转向黑幕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还需要进一步的检索。” 黑幕嘴角抽了抽。 这都已经检索多久了? 从冬木市那边世界暂停开始,系统就一直在这个状态里,数据跑了一圈又一圈,结果还是“进一步检索”。 三大星神的注视堆在一起,世界规则搅成了一团乱麻,想从中理出一个头绪来,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事情。 黑幕把手从托腮的姿势里放下来,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然后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洛丽塔裙的裙摆在她起身的动作里轻轻荡了一下,深紫色的布料上那些蕾丝花纹在灯光底下闪了闪,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黑幕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装,把袖口的褶皱抚平,又把领口正了正,动作不紧不慢的。 “那你继续在这里检索吧。” 黑幕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等检索成功了再通知我。” 她转身往车厢的另一侧走去,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一边,露出半张侧脸。 “我去散散心。” 最后是一声叹息,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认命。 “唉——这年头活得真费劲呀。” 黑幕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里随手一划。 车厢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边缘泛着淡淡的紫黑色光芒,里面是一片说不清是光明还是黑暗的区域,像是被折叠起来的空间。 黑幕迈步走了进去。 缝隙在她身后合拢,无声无息。 下一秒,黑幕出现在了星穹列车的走廊上。 列车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柔和地铺在深色的地板和浅色的墙面上。 两侧的车厢门紧闭着,没有声响,也没有人影。 黑幕左右看了看。 走廊两端都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星、丹恒和瓦尔特都在仙舟罗浮上面,三月七被困在冬木市的镜面世界里,整辆列车上现在就只剩下姬子和帕姆两个人。 黑幕往前走去。 第667章 歉意补偿 走廊上的灯光把她灰白色的长发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走到任何一扇门前,而是直接朝着车厢之间的隔断走去。 身体在接触到金属门板的前一刻变得半透明,像是数据化了一样,整个人化成了无数细密的紫黑色光点,从门板的这一侧穿过去,又在另一侧重新凝聚成形。 整个过程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观景车厢里比走廊更安静。 这里的灯光比走廊要柔和一些,暖色调的光线从车厢顶部的灯带里洒下来,把深色的地板照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两侧的弧形窗户外面是浩瀚的星海,无数光点散布在深蓝色的虚空里。 姬子就坐在观景车厢靠窗的位置上。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不是平时那套领航员的制服装束。 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胸前,发尾在窗外的星光里泛出一层极淡的暖色。 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人侧对着窗户的方向。 她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星海。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不是在欣赏什么景色,只是在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窗外的星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皱起,整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让人看了心里发闷的忧愁。 帕姆站在姬子旁边不远的地方。 那只有着垂耳兔外形的列车长穿着一身红色制服,帽檐下面露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小小的爪子在身前绞在一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握紧。 帕姆的嘴张了好几次,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每次都是刚张开又合上了,最后只能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姬子的侧脸,耳朵微微耷拉着。 黑幕站在车厢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 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有点尴尬。 毕竟是她亲手把三月七丢到冬木市去的。 虽然说是阿哈那个乐子人在背后搞鬼,但执行的人是她,操作的也是她。 现在三月七被困在镜面世界里,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 而姬子就在这里,不知道三月七去了哪里,不知道三月七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连三月七现在是否安全都不确定。 黑幕把挠头的手放下来,摇了摇头。 这烂摊子确实是自己整出来的。 她站在车厢这一头,离姬子和帕姆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但无论是姬子还是帕姆,都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 不是她们不够警觉,而是黑幕的权限已经抵达了一个程度,她站在那里,存在于那里,但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 不是隐身,不是消失,而是一种认知上的盲区。 黑幕摸了摸下巴。 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紫黑色的眼睛里光芒转了转。 她看着姬子那副忧愁的样子,心里盘算着。 或许应该调节一下姬子的心情。 毕竟那副样子看着实在是让人不太舒服。 不是大哭大闹,是连话都不想说的愁闷,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 窗外的星海那么亮,映在她眼睛里却像是一点光都没有。 黑幕眯了眯眼睛,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观景车厢的地板上,本该发出清脆的声响,但黑幕每一步落下去都安静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姬子身边,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姬子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有几缕发丝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边上。 窗外的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出一种近似透明的质感。 帕姆站在另一侧,耳朵耷拉着,小爪子还在身前绞来绞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黑幕站在姬子身侧,垂下眼睛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姬子睫毛的弧度,还有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倦意。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里装着事的时候那种挥之不去的倦怠。 黑幕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姬子后脑勺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碰到。 只是虚虚地弹了一下,指尖和发丝之间还隔着大概一根手指的距离。 但就在那个动作落下去的瞬间,一道极淡极淡的紫黑色光晕从黑幕的指尖荡开,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碰上了姬子的后脑勺,然后融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姬子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敲着,忽然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的弧度变得迟缓起来。 撑着下巴的手肘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她连忙重新撑稳,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晃了晃。 一股困意。 像是忽然被人从后面盖了一条毯子,温暖柔软。 眼睛变得很重,眼皮像被人挂上了小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变得更费力。 窗外的星海在她瞳孔里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光点开始拉长,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姬子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又按了按眉心。 帕姆注意到了。 那只垂耳兔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小爪子在身前松开,往前迈了一步。 “姬子!你怎么了帕?” 姬子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软绵绵的,手腕像是没什么力气,手掌在空中晃了两下就垂下去了。 “没什么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像是话说到一半就开始走神,“可能是有点困了。” 帕姆的耳朵又竖了竖,小爪子背到身后,挺了挺胸脯。 “那姬子乘客赶紧去休息吧!这里由列车长来看着,绝对没问题帕!” 姬子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不用了”或者“我在这里等三月七”之类的话。 但那股困意太强烈了,强到她的思维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句子还没组织好就散掉了。 眼眶里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她用力眨了眨,视线还是模糊的。 最后没办法,她妥协了,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 第668章 做个好梦 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帕姆赶紧伸出小爪子虚虚地扶了一把。 姬子稳住了,低头看着帕姆,嘴唇动了动。 “如果小三月回来了——” 困意又涌上来,把她后半截话吞掉了。 她又用力眨了眨眼,把剩下的话挤了出来。 “要赶紧叫我。” 帕姆用力点了点头,两只长长的耳朵跟着上下晃了晃。 “帕姆知道了!姬子乘客快去睡吧帕!” 姬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房车厢的方向走去。 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框,红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然后她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观景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帕姆站在原地,看着姬子离开的方向,两只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小爪子在身前握了握,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然后转身走回自己平时待的位置,跳到椅子上,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眼睛还是望着姬子离开的那扇门。 黑幕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拍了拍手,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姬子做个好梦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紫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太好形容的光。 至于梦的内容—— 黑幕把崩坏三从最开始的剧情,到最后一课的剧情,整整齐齐地打包成了一个压缩包,直接塞进了姬子的梦里。 不是零散的片段,是完整连贯的,像亲身经历一样的时间线。 从圣芙蕾雅学园的第一天开始,到每一次战斗,到最后一课的火焰——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放了进去。 让她在梦里好好地过上那段时间吧。 黑幕把手指从耳后收回来,最后看了一眼观景车厢。 帕姆还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悠,耳朵耷拉着,望着姬子离开的方向发呆。 窗外的星海还在缓缓流动,无数光点在深蓝色的虚空里安静地闪烁。 等姬子一觉醒来,三月七应该就能回来了。 大概。 视角转换。 青雀在巷子里蹲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了,心跳也慢慢回到了正常人的频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拍了拍,确认不会再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才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裙子后面沾了点灰,她随手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也懒得管了。 “行了行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嘟囔着,把琼玉牌收回袖子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步子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反正魔阴身也解决了,云骑军也接手了,她一个小小的卜者,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等会儿找个茶馆坐一坐,喝杯乌龙压压惊,下午还能赶上帝垣琼玉的牌局。 完美的安排。 青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墙,墙头上长着几丛不知名的杂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阳光从墙头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巷子尽头是个拐角,拐过去就是主街了。 青雀转过那个拐角,脚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前面站着四个云骑军。 不是之前那批被魔阴身打飞的士官,是穿着正式甲胄的云骑军。 铠甲擦得锃亮,腰间佩着制式长剑,站姿笔挺,一看就是正经的编制内精锐。 四个人并排站在巷子中央,刚好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青雀嘴角抽了抽。 不至于吧?就因为她刚才在街上闹了那么一出,就要来抓她? 她那是见义勇为好不好! 虽然动静确实大了点,一条鱼把半条街的青石板都砸碎了——但这能怪她吗? 魔阴身先动的手! 青雀在心里给自己飞快地做了一遍无罪辩护,然后决定——溜。 她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 然后看到了另外四个云骑军。 同样是精甲锃亮,同样是把巷子堵得死死的。 四对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什么重要人物。 前后一共八个。 青雀站在巷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棕色的脑袋转过来转过去,最后认命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的手在袖子里捏着那块琼玉牌,玉质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让她的心跳勉强维持在一个不那么丢人的频率上。 “这是认真的吗?搞那么大的阵仗?” 她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表面上却什么都没说。 倒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各位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 还是说“我就路过你们继续”?好像都不太对。 那就干脆不说了。 青雀把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一双绿色的眼睛不紧不慢地从前面四个云骑军脸上扫过去,又扫到后面四个。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她太卜司的衣袍吹得微微摆动。 棕色的发丝在额前晃了晃,露出下面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她还没开口说话。 但巷子里的空气已经变了。 前面那四个云骑军原本是挺着腰板站得笔直的,铠甲上的铜扣在日光底下闪闪发亮。 可当青雀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的时候,最左边那个士官的喉结忽然滚了一下。 不明显,但他自己感觉到了,连忙把下巴往里收了收。 站在中间的那个年纪大一些,鬓角有几根白头发,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上的老茧磨着金属的剑柄,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面前这个小个子姑娘,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神策府当值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景元将军从廊下走过去。 将军甚至没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现在他又有了那种感觉。 可是不对啊。 面前站着的明明是太卜司那个出了名的摸鱼卜者,身高将将到他胸口,圆圆的脸,棕色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跟“威严”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散发出来,漫上他的脊背。 沉甸甸的。 老士兵咽了一口唾沫。 第669章 想象力 后面那四个云骑军也没好到哪去。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士官手心里全是汗,剑柄握着有点滑,他悄悄把手在衣甲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士官用余光瞄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不是说就是个普通卜者吗? 这气势是怎么回事? 八个人,没有一个敢先迈步。 青雀站在巷子正中间,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淡的,心里却在想——这些人盯着她看什么呢? 她刚想伸手去摸一下后腰,动作还没做出来,天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扑棱棱地落了下来。 一团灰色的小影子从巷子上方窄窄的天空里俯冲下来,翅膀扑扇了两下,稳稳地落在了青雀伸出去的那只手上,准确地说,是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 一只麻雀。 灰褐色的羽毛,圆圆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转来转去,爪子抓着青雀的食指,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叽地叫了一声。 青雀愣住了。 她低下头,跟那只麻雀大眼瞪小眼。 麻雀又歪了一下脑袋,往另一侧歪的,黑豆眼睛里映出青雀那张写满了“什么情况”的脸。 “诶?那么巧的吗?” 青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脑袋不自觉地歪了歪,跟那只麻雀歪脑袋的方向刚好相反。 棕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上,衬得那张圆圆的脸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巷子里那八个云骑军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的目光从青雀的脸上移到那只麻雀身上,又从麻雀身上移回青雀脸上。 老士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那只麻雀。 灰色的羽毛,圆圆的身子,歪着脑袋看人的姿态——罗浮上谁不知道景元将军府里养着一只麻雀? 将军闲暇的时候总喜欢逗那只鸟,手指上托着,跟它说话,有时候在神策府处理公务,那只麻雀就站在他肩头上打盹。 这件事在云骑军里不是什么秘密,当值过的士官都见过。 现在那只麻雀,或者是一只跟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麻雀,正站在青雀的手指上。 而且是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从天上飞下来,主动落在她手上的。 十夫长的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青雀刚才在街上用一条鱼砸碎了三个魔阴身的事情,他来之前就听说了。 那条鱼是什么? 一个太卜司的卜者怎么会如此招数? 现在又冒出来一只跟景元将军养的那只一模一样的麻雀,偏偏在青雀抬手的时候落上去——这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暗示? 他不敢往下想了。 青雀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前后八个云骑军全都僵在了原地。 之前那个迈了半步的年轻士官,脚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似的定在那里。 另一个的脸色倒是还算镇定,但他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已经白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了。 青雀眨了眨眼。 “怎么了?” 她开口问道。 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听在那些云骑军耳朵里,却是—— “诸位,有何贵干?” 语调像太卜司里符玄大人批阅卷宗时顺手写下的“已阅”,但又比“已阅”多了那么一点——一点什么呢? 最后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多了那么一点从容。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就好像她站在这里,不是在等他们抓她,而是在等他们想清楚要不要开口。 士兵后背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铠甲里面的内衬贴着皮肤,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他不敢动。 他身后的几个士官更不敢动。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那只麻雀偶尔叽叽叫两声,还有风从墙头上吹过去的声音。 终于,士兵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靴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举到面前,视线落在青雀脚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不敢抬起来。 “青雀姑娘,将军有请!” 青雀听到“将军”两个字,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神策府里那张空着的座椅。 景元将军已经昏迷好久了。 现在代理将军职权的是太卜司的符玄大人——虽然只是代理,但该叫将军的时候也得叫将军。 青雀心里想的当然是符玄。 太卜大人嘛,她的顶头上司,叫了那么多年了,嘴都顺了。 “哦,太卜大人啊。” 她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八个云骑军的耳朵里。 士兵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年轻士官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另一个手里的剑鞘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连忙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太卜大人。 不是“将军”,不是“符玄将军”,甚至不是“代理将军”。 是“太卜大人”。 符玄现在是什么身份? 将军! 整个罗浮上下,从云骑军到六司,谁见了不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将军”? 就算私底下称呼可以随意些,但在这种正式场合,在云骑军正式来请人的时候,当面叫“太卜大人”——这不是口误,这是态度。 士兵的脑海里忽然翻涌起之前听说过的一些传言。 太卜司里的小道消息向来传得快,关于青雀和符玄大人的关系,茶余饭后不知道被人嚼了多少遍。 有人说青雀三天两头翘班摸鱼,符玄大人每次都知道,但每次都是罚她抄抄卷宗就完事了。 有人说青雀在太卜司待了这么久,连正经的晋升都没有,但符玄大人从来没把她外调过。 这些风言风语平时听了也就听了,谁也不会当真。 但是现在,士兵偷偷抬起眼皮,看了青雀一眼。 那个身高不到他胸口的小个子姑娘正站在那里,手指上站着一只跟景元将军养的那只一模一样的麻雀,刚用了太虚剑气砸碎三个魔阴身,然后面不改色地管代理将军叫“太卜大人”。 她是不认同符玄大人当这个将军吗? 还是说她,知道些什么? 第670章 为难谁呢 士兵跟身后的士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换了一个意思——这事儿,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掺和的。 青雀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她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肯定是刚才那条鱼闹的动静太大了,太卜大人终于知道了。 这下可好,摸鱼摸到当街炸鱼,炸的还是魔阴身,太卜大人不把她叫过去训一顿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是见义勇为啊,应该能减刑吧? 算了算了,反正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她摆了摆手。 “那就带路吧。” 说完她抬起头,发现八个云骑军还杵在那里,纹丝不动。 士兵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身后的士官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却都很微妙,像是便秘了三天又不敢去厕所的那种。 青雀歪了歪头。 手指上那只麻雀也跟着她一起歪了歪头。 “又怎么了?” 士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直起身,手臂往巷子口的方向一引,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呃——行!青雀姑娘这边请!” 他转身带路的时候,靴子在青石板上绊了一下,差点没摔着。 身后的士官们齐刷刷地让出一条道来,动作整齐得跟操练过似的,但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青雀跟在士兵后面,步子还是那个慢悠悠的节奏。 麻雀在她手指上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个位置挺舒服的,干脆把翅膀收起来,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灰色毛球,黑豆眼睛半眯着,开始打盹。 青雀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抽了抽。 她就是想安安静静喝杯茶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呢。 身后的云骑军们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一个士官凑到另一个士官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士官立刻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一行人就这样穿过了巷子,走上了主街。 青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八个云骑军,手指上站着一只打盹的麻雀,衣袍在风里轻轻摆动。 街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青雀觉得自己的茶,今天是喝不成了。 视角转换。 黑幕从观景车厢出来之后,没急着回隐藏车厢。 她在列车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后背靠着金属墙壁,凉丝丝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 走廊里还是安安静静的,灯带的光柔和地铺在深色地板上,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系统那边还在检索,姬子那边已经开始做梦了,仙舟那边青雀正被八个云骑军围着。 所有的事情都在运转,但她现在一件都不想管。 黑幕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气里划了一下。 指尖过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紫黑色的涟漪,从中心往四周扩散,最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门。 门里面是一片纯黑色的虚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边缘泛着极淡的光。 她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黑幕站在一座黑色的平台上。 平台悬浮在虚空正中央,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平台边缘没有栏杆,往外一步就是无尽的黑暗。 头顶上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大地,四面八方全是同样纯粹的黑色。 黑幕走到平台边缘,一只手搭在虚空里,那些细密的光点像是被召唤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掌下迅速凝聚延展,化作一道黑色的金属栏杆。 她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倾,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悬在栏杆外面,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然后她低下头,往下看。 平台下面很深的地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冰。 从黑幕站着的这个高度往下看,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俯瞰一片冰封的湖面。 冰体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灰蓝色,像是把整个冬天的天空压缩进了冰块里。 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裂纹里都封存着黯淡的光。 冰里面封着一个人。 白厄。 又或者说——神厄。 那具身躯悬浮在冰块的中央,像是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 残破的身躯上全是裂口和灼烧的痕迹,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同样残破的躯壳。 灰白色的头发在冰里面保持着漂浮的状态,发丝根根分明。 双眼紧闭着,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平静,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被冰封的前一刻还在说着什么,或者喊着什么。 那把大剑也在冰里,悬在他右手边不到一尺的地方。 剑身上同样布满了裂纹,剑刃上缺了好几个口子,但剑柄上缠绕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黑幕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紫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冰里面那个身影。 她在平台边缘站了很久。 虚空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日夜交替,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丈量时间流逝的参照物。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那么看着,看着冰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身躯,看着那些封存在裂纹里的黯淡光芒。 然后她开口了。 “喂。” 声音在虚空中传出去,撞上冰块,又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冰里面的身影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黑幕也不在意,把下巴在手背上换了个位置,继续说。 “能听见我说话吗?” 虚空把她的声音吞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飘向那块巨大的冰,在冰面上撞成细碎的余音。 没有人回答。 冰里面的身影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黑幕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叮叮的脆响,在寂静的虚空里格外清晰。 “如果能听见的话——” 她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睛里光芒微微收敛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她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可以把权限给我吗?” 虚空里的寂静变得更重了。 “我可以带给你一个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情,“或者说,一个不坏的结局。” 冰里面的身影没有回应。 灰白色的头发在冰里纹丝不动。 整个空间里只有黑幕自己的声音在回荡,一圈一圈地荡出去,最后消散在平台边缘外面的黑暗里。 黑幕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唉。” 那声叹气带着一点无奈,她松开栏杆,站直了身体,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前滑到背后,几缕发丝在虚空微光里泛出极淡的银色。 紫黑色的裙摆在她大腿边上轻轻晃了一下,蕾丝花边的影子落在黑色平台表面,很快就被地面的深色吞掉了。 “为难谁呢.....” 第671章 打一下吧。 黑幕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面前那道黑色的金属栏杆在摆手的动作里无声地碎开了。 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细密的光点,往两侧飘散开去。 光点飘过她的发梢,在她身边绕了半圈,然后汇聚到她脚下。 平台边缘的黑色地面像是活了一样向前铺展,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在她脚下自动生成了一道楼梯。 每一级台阶的表面都光滑如镜,映着虚空中那些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 台阶往下的方向,正是那块封存着白厄的巨大冰块。 黑幕把手背到身后,迈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第一级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虚空中荡出去很远。 她走下第二级,第三级,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走向一个被封在冰里的轮回了数千万次的存在。 随着她一步步往下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最先变化的是那块冰。 巨大的冰体表面,那些封存着黯淡光芒的裂纹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咔嚓、咔嚓,像是冰面在承受某种从内部涌出的压力。 裂纹的边缘开始变软,不再是锋利的冰晶断面,而是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水珠从裂纹里渗出来,一开始只是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顺着冰面往下流淌,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冰在融化。 从内往外。 裂纹里渗出的水珠越来越多,那些封存在裂纹深处的黯淡光芒也跟着水流一起涌了出来,在水痕里变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灰蓝色的冰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有人在冰块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黑幕往下走,脚步还是那个节奏。 第二个变化是天。 虚空原本是没有天的,头顶上是和四面八方一样的纯粹黑暗,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从黑幕所站的位置往上看,那片黑暗开始褪色了。 从纯粹的黑色褪成深灰,又从深灰褪成某种说不清是灰色还是暗黄色的浑浊。 然后,在那片浑浊的深处,出现了一圈光晕。 昏黄色的。 像是某个星球上的黄昏,又像是某场大火熄灭之后的余烬。 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中心却越来越亮,把整片虚空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底色。 第三个变化是冰里面的那个人。 白厄——神厄——那具残破的身躯在融化的冰里面,开始动了。 某种力量在修复他。 烧灼的痕迹从边缘往中心消退,露出下面新生的光泽。 躯壳上那些破损的部位,从深处涌出极淡的紫光,光流过的地方,裂痕在合拢,碎屑在归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一针一线地把他重新缝起来。 灰白色的头发在水流里慢慢飘动,发丝随着融冰的水流轻轻浮动,从额前滑开,露出一张正在被修复的脸。 黑幕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黑色平台已经延伸到了冰块的正前方,离那块正在融化的巨冰不过十步之遥。 融化的水从冰面上流淌下来,在虚空中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绕过黑幕的脚边,往她身后的黑暗中流去。 水光映在她紫黑色的裙摆上,映出一片昏黄与灰蓝交织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 冰块中心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 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意识”的东西。 眼眶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从他的眼角向四周延伸,爬过太阳穴,一直蔓延到下颌,像是被摔碎之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那双眼睛看向了黑幕。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剑身上的裂纹还在,剑刃上的缺口也还在,但当他把剑举起来的时候,那些破损的部位同时亮起了紫色的光。 光从裂纹里渗出来,从缺口里涌出来,在剑身上交织成一片刺目的纹路。 那柄残破的大剑在他手里,比完整的时候更像一把凶器。 剑尖指向了黑幕。 十步之外,紫光如芒。 黑幕看着那个剑尖,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紫色眼睛。 然后她笑了。 “来打一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举着大剑的破损神只,倒像是在牌桌上跟对家说“来一把吧”。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雀跃。 “虽然没有任何用,但是——总之打一下吧。” 黑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身侧一伸。 虚空中那些紫黑色的光点像是听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她掌心里汇聚成形。 光点拉长成线条,线条编织成骨架,骨架填充上实质,一根魔法杖出现在她手里,从掌心的位置往上延伸,一直长到比她身高还高出半个头的位置,杖尾才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黑幕把魔法杖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又转过去看了看。 杖身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的脉络,从杖尾一直盘旋到杖头。 杖头的部位镶嵌着一颗紫黑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光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仿照黑塔的。” 她自言自语地说,手指在杖身上摸了摸,像是在试手感。 杖身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触碰。 然后她忽然顿了一下。 “诶,一提到黑塔就想起来了——” 黑幕把魔法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撞击黑色平台表面,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更闷的声响。 她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上,紫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有点苦恼的神色。 “自己还和黑塔有个约定呢,要去空间站转转的。” 她叹了口气。 “但估计得等一会儿了。” 她把魔法杖重新举起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杖头上的紫黑色宝石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形的光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举着大剑的身影,眼睛里的苦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期待。 “希望我的黑塔妹妹能等得住。” 回应她的是白厄的大剑。 那个破损的神只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甚至连脚下的冰面都没有被他发力的动作踩碎,他就那么从原地消失了,又在同一瞬间出现在黑幕面前。 紫色的大剑从上往下劈落,剑身上的裂纹在劈砍的动作里迸发出刺目的光,像是把整个虚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幕随手一抬。 魔法杖横过来,杖身架住了劈落的大剑。 剑刃与杖身接触的那一点,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叮,尖锐得像是能把人的耳膜刺穿。 然后声音消失了。 第672章 轰! 从接触点爆发出来的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周围的空间来不及传递声音,只能先一步碎裂。 以两人为圆心,周围的一切都被震成了齑粉。 脚下的黑色平台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纹路,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出紫黑色的光。 融冰的水流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碎成无数发光的细小水珠,像是一场倒着下的雨。 头顶那片昏黄的天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光晕的边缘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后面纯粹的黑暗。 灰尘从碎裂的平台表面扬起来,不是普通的灰尘,是那些被震碎的光点残渣,紫黑色的、金色的、灰蓝色的,混在一起,在虚空中形成一片浓密的尘雾。 尘雾中央,两个身影的轮廓还保持着剑杖相抵的姿势。 黑幕站在尘雾里,灰白色的长发被气浪吹得往身后飞扬,紫黑色的裙摆猎猎作响。 灰尘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表情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是微微勾着的。 白厄站在她对面,破损的身躯在尘雾里泛着紫光,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近在咫尺。 裂痕从眼眶延伸到下颌,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像是脸上刻了一幅破碎的地图。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但剑上的力量还在不断下压,一寸一寸地,想要把魔法杖连同杖后面的那个人一起劈开。 黑幕感受着从杖身上传来的压力,紫黑色的眼睛里光芒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点。 “看看能不能让我好好的打一架吧!” 魔法杖在她手里转了一圈,荡开大剑的压制。 杖头上的紫黑色宝石在旋转中拉出一道完整的光弧,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彗星。 然后她主动挥出了第一杖。 黑幕手腕一转,魔法杖横挥而出。 紫黑色的魔力从杖头那颗宝石里喷涌出来,沿着挥动的轨迹撕开一道弧形的光痕。 光痕在空中凝固了不到半秒,然后轰然炸开,周围的虚空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碎,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露出碎片后面的景象。 荒芜的表面。 头顶是昏黄色的天际,云层压得很低,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脚下是龟裂的大地,裂缝里涌出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碎石和沙砾铺满了整个地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神厄的身影正被那一杖的余波掀飞出去,在昏黄的天际线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赤裸的上半身被紫光映出起伏的轮廓,那具躯壳上布满了紫色的纹路,像岩浆在皮肤底下流淌。 纹路从他胸口中心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微光。 灰白色的头发被气流撕扯得往后飞扬。 黑幕站在原地,魔法杖抬起,杖头对准天际线上那个正在倒飞的身影。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呼吸还算平稳,但握杖的手指关节泛着白,刚才那一杖的力道通过杖身反震回来,掌心到现在还在发麻。 这感觉可不太妙,对面那个家伙显然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 “连个表情都没有,好歹给点反应啊!” 话音刚落,杖头那颗紫黑色的宝石便亮了起来。 光往中心收缩,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 光点的核心是纯粹的紫黑色,往外扩散出三层光晕,最外层的在空气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空间本身都压出了褶皱。 嗡! 一道紫黑色的光柱从杖头喷涌而出,直径足有几十米开外,笔直地冲向天际。 光柱周围的空气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来,在光柱两侧形成两道往反方向飞溅的石流。 神厄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幕,随后一剑劈下。 大剑从下往上撩起,剑身上的裂纹在挥动的过程中同时亮起紫色的光。 他胸口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变得更亮,纹路里的光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上蔓延。 当剑刃劈入魔炮光柱的那一刹那,天地之间的声音被全部抽走,然后,以剑刃与魔炮的接触点为中心。 轰! 魔炮从正中间被一分为二,两半紫黑色的魔力往左右两侧偏转,擦着神厄的身体两侧冲向天际,在他身后的云层里炸出两个巨大的空洞。 但那一剑还没完。 剑刃劈开魔炮之后,力道丝毫不减,继续往下斩落。 剑尖划过空气的轨迹上,地面开始裂开。 一道沟壑从剑尖所指的方向撕开大地,宽度足有数百米,深度更是看不到底。 裂缝的边缘翻涌出紫黑色的火焰和岩浆,沟壑以惊人的速度往黑幕的方向延伸过去,沿途的碎石和沙砾被裂缝吞没。 黑幕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往左侧横移出去。 沟壑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贯穿而过,紫黑色的岩浆从裂缝里喷涌出来,溅到半空中,落在荒芜的地表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洞。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岩浆溅落的位置,紫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嘴角抽了抽,这一剑的余波擦过她的裙摆,边缘的衣角被烧焦了一小片,冒着细烟。 而神厄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大剑回旋,横斩的光刃贴着地面扫了过来。 光刃所过之处,地表被削掉厚厚一层。 黑幕将魔法杖往地上一顿。 杖尾插入地面的瞬间,一道紫黑色的屏障从她脚下升起,在她面前展开成一面弧形的光盾。 砰! 光刃撞上光盾,发出一声震耳的金属撞击声。 光盾表面裂开了好几道纹路,从中心往边缘蔓延,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但光刃也被弹开了,往斜上方偏转,擦着黑幕的头顶飞过去,在她身后的天际线上炸开。 冲击的余波把她灰白色的长发往后吹起,裙摆猎猎作响。 她感觉到虎口一阵刺痛,屏障碎裂的反震沿着杖身传过来,指节被震得发白,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啧。”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眉头皱了一下。 连续挡了两剑,手臂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这家伙的力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而且完全没有收力的概念,每一剑都是奔着把人劈成两半去的。 第673章 火力全开 黑幕抬头,魔法杖横架。 轰! 剑杖第二次相撞。 两人脚下的大地以落点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塌陷下去,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瞬间成型。 坑底的岩石被压碎成齑粉,紫黑色的火焰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坑底燃烧。 冲击波卷起碎石和尘土往周围扩散,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气浪过处地面的龟裂纹路又多了好几层。 两人在坑底对峙。 剑压着杖,杖顶着剑。 神厄那双没有焦距的紫色眼睛近在咫尺,眼眶周围的裂痕里渗出紫色的光,沿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流淌,汇入胸口那片密布的纹路里。 黑幕的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失,但紫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灰白色的发丝被气浪吹得往后飞扬。 “力量确实够大。” 她腕子一翻,魔法杖在剑刃上转了个角度,把大剑的力道卸到一侧。 “但光有力量,连句台词都没有——太无聊了!” 剑刃擦着杖身滑下去,劈进她脚边的地面,在坑底又撕开一道新的裂缝。 咔嚓! 黑幕借着这个空档往后跃出,脚尖在坑壁上点了一下,整个人翻转着升上半空。 在空中转身的瞬间,她单手握着魔法杖,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上万个点同时扭曲。 紫黑色的涟漪从她背后往四面八方扩散,每一圈涟漪的中心都裂开了一道空间缝隙。 缝隙里面是纯粹的紫黑色虚空,深不见底。 杀器从缝隙里探出半截,每一把的表面都流转着紫黑色的魔力纹路。 上万个锋刃悬浮在黑幕身后,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神厄。 她以前在屏幕里见过这一招——那个金闪闪的王之财宝。 当时只觉得帅,现在自己亲手用出来,那种掌控上万把杀器的感觉,魔力从掌心流向每一道缝隙,像是手指上牵着上万根看不见的线。 黑幕的嘴角往上一扯。 手指往下一压。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各种各样的锋刃拖着紫黑色的尾迹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神厄抬起头。 大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原地旋转,剑身随着身体的转动横扫出一圈完整的圆环。 紫色的光刃以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砰砰砰砰砰! 光刃过处,所有落下的杀器被同时击飞。 他背部的紫色纹路在挥剑的瞬间猛然亮起,光芒沿着脊柱的线条往上窜,后背的位置展开了一对由纯粹紫光凝聚的羽翼轮廓。 那对光翼展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 黑幕的手指又压了第二次。 第二波杀器从空间缝隙里浮现,数量比刚才更多,分布也更密集。 这一次杀器没有停留——从缝隙里射出的同时,新的锋刃又在同一道缝隙里浮现,形成连续不断的投射流。. 魔力输出已经拉到了极限,她能感觉到核心温度在急剧上升。 “还没完呢!” 神厄没有挡。 他直接迎着杀器暴雨冲了上来。 大剑在身前挥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刃,每一道都能击飞数把杀器。 断裂的残片在他身边飞舞,紫黑色的魔力残渣在空气中留下无数道消散的轨迹。 他的速度丝毫不减,从坑底一路冲上半空,身后拖着一道紫色的尾迹。 利刃暴雨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那些紫色纹路覆盖的位置,锋刃甚至无法切开皮肤,只在纹路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纹路里的光在每一次撞击时都会闪一下,闪光的频率越来越快。 黑幕看着那个顶着暴雨冲上来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她的攻击完全没起作用,连让他减速都做不到。 魔法杖杖头的宝石再次亮起。 大量紫黑色的魔力从宝石里涌出来,在她身前汇聚成形,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从她脚下展开,直径超过五千米。 阵纹的排列像是把整片星图压缩进了圆环里,边缘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阵心正对着神厄冲上来的方向。 魔法阵展开的时候带着一种低沉的轰鸣声,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神厄冲进了魔法阵的范围。 魔法阵瞬间激活。 无数紫黑色的光带从阵纹里升起,往神厄身上缠去。 硬生生把他的冲锋速度压了下来。 光带收紧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上半身的紫色纹路在光带缠上的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神厄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身上的光带。 大剑上的裂纹与胸口的纹路同时亮起紫光。 光带在紫光的照射下开始崩解,从缠得最紧的部位一根一根地断裂。 啪!啪!啪! 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魔法阵的束缚只困住了他不到两秒。 两秒够了。 黑幕的身形从魔法阵上方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神厄身后,魔法杖抡圆了砸下去——纯粹的物理砸击。 这一杖她用了全力,魔力全部灌注到杖身上,整根魔法杖都在发光。 杖身结结实实地砸在神厄裸露的脊背上,砸在那片密布的紫色纹路正中央。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砸在了烧红的铁砧上。 纹路在被砸中的瞬间猛然迸发出刺目的紫光,热度顺着杖身传过来,黑幕的掌心被烫得猛地一缩。 “嘶!” 神厄的身体被这一杖砸得往下坠落,硬生生的在荒芜的地表上砸出一个新的深坑。 轰隆! 尘土和碎石冲天而起,地面震动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黑幕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方的深坑。 她甩了甩被烫到的右手,掌心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刚才那一杖的反震力沿着杖身传上来,现在整条右臂都在震颤。 尘土还没散去,深坑中心就亮起了紫色的光。 整片深坑的地面和坑壁同时被紫光从内部点亮,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把还没落定的尘土都染成了紫色。 那光越来越亮。 大地开始震动,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黑幕抬起头。 头顶那片昏黄色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刚开始只有针尖大小,但它在靠近变大。 光点变成光团,光团变成光球,光球变成一颗燃烧着的巨大陨石,直径足以覆盖小半座天空。 陨石表面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迹,从云层上方往下坠落。 火焰在陨石表面翻涌,把周围的云层都烧穿了。 陨石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空气变得沉重。 陨石的目标是黑幕。 “陨石?” 第674章 爆裂! 黑幕盯着那颗压下来的陨石,紫黑色的眼睛里光芒一闪。 硬挡肯定不行,那颗陨石的体积太大,魔炮都不一定能贯穿。 需要从内部破坏。 她嘴角一扯,“让我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炮击!”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陨石的方向。 紫黑色的魔力在掌心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光球脱离掌心,往陨石飞去,体积在半途中不断膨胀,最后变成一颗逆向升空的紫黑色流星。 流星升空的时候拖着一道刺眼的尾迹,把周围的空气都烧成了紫黑色。 “星光——爆裂!” 轰——!!! 两颗流星在半空中相撞。 紫黑色的流星贯穿了陨石的核心,从内部将整颗陨石炸开。 碎裂的陨石块往四面八方飞散,拖着火焰的尾迹,像是天空被撕碎了。 陨石碎片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洞,地面被砸得千疮百孔。 有些碎片在半空中就燃烧殆尽,化作灰烬飘散。 烟花的余光还没消散,黑幕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转过身。 神厄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 大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裂纹里涌出的紫光凝聚在剑刃上,形成一道延伸出去的紫色光刃,长度超过十米。 光刃的边缘不是平滑的,是锯齿状的,紫光在锯齿之间跳跃闪烁。 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那些紫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整个人像是被紫色的火焰包裹了一样。 黑幕架起魔法杖,紫黑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 屏障刚成型,光刃就劈了上来。 咔嚓——砰! 屏障碎了。 碎片还没飞散,下一剑已经劈到。 黑幕侧身,剑刃擦着她的肩膀劈过去,削断了几根灰白色的发丝。 断发在空中飘散。 紧接着横斩扫过来,她往后仰,剑尖从鼻尖前面不到一拳的距离划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 上挑的剑势紧随其后,她翻转魔法杖格挡。 铛! 杖身被震得嗡嗡作响,手掌发麻。 神厄的攻势没有间隙。 每一剑都衔接着上一剑的尾势,力道在不断叠加,角度始终封死她的退路。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挥剑的动作精准得可怕,是思考的结果,是本能,是刻进存在本能深处的战斗反射。 黑幕在剑影里闪避后退。 灰白色的长发在剑风中飞舞,紫黑色的裙摆被剑气割出好几道口子。 一次重劈砸在杖身上—— 铛! 震得她虎口处的纹路都亮了起来。 紧接着的横斩擦着腰侧划过去,衣料被撕开,露出下面被风压刮过的皮肤。 头顶的重劈压下来。 黑幕格挡,剑杖相撞的冲击把她整个人往下压了一截,脚下的虚空被踩出两圈紫黑色的涟漪。 神厄没有收剑,直接借着下压的势头,膝盖顶了上来。 咚! 膝撞结结实实地撞在魔法杖的杖身上,把杖身连同黑幕一起撞飞出去。 那一膝盖的力量大得离谱,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陨石正面砸中了。 黑幕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微微勾起嘴角。 “这才像话!” 神厄踏碎脚下的空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朝黑幕直冲过来。 大剑拖在身后,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燃烧着紫焰的沟壑,虚空本身被这一剑撕开,裂口里涌出紫黑色的火焰。 紫色纹路在他冲刺的瞬间全部亮到极致,背部的光翼轮廓再次展开,比之前更大。 光翼展开的瞬间,他身后的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紫色。 黑幕看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瞳孔收缩到极致。 她深吸一口气,把魔法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杖尾在空中顿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魔力涌出,沿着杖身上的纹路往上蔓延,整根魔法杖都在发光。 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 这一次不是上万个点,是上千万个。 紫黑色的涟漪布满了她身后整片天空,每一圈涟漪的中心都裂开了空间缝隙。 从缝隙里探出的杀器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形态比前两波更加丰富,数量也更加庞大。 上千万个利刃悬浮在半空中,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的神厄。 整片天空被锋刃填满了,从地面往上看,像是天空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金属鳞片。 黑幕把魔法杖往前一指,杖头上的宝石亮起紫黑色的光。 身后上千万道空间缝隙里的利刃同时往外探出半截,锋刃上的魔力纹路同时激活。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紫黑色。 她紫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杀器的寒光,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 “让我把你打到能开口说话为止——全力全开!” 神厄站在对面,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里涌出的紫光比任何时候都盛。 他上半身的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极限,从胸口的中心到背部的脊柱,纹路连成了一整片燃烧的网络。 纹路里的光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 脚下的大地开始龟裂,裂缝里涌出紫黑色的火焰,沿着裂缝往周围蔓延,在他脚下形成一个燃烧的圆环。 火焰蹿起来的高度超过了他的头顶,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火墙。 头顶的昏黄天际线上,又亮起了新的光点。 这一次是三个。 三颗陨石同时出现在天际,从不同的方向往战场中央汇聚,拖着紫黑色的火焰尾迹,把整片天空都映成了紫色。 三颗陨石的尾迹在天空中交叉,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十字。 神厄踏碎脚下的地面。 轰!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朝黑幕直冲过去。 大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燃烧着紫焰的沟壑。 他冲过的地方地面直接炸开,碎石和火焰往两侧飞溅。 黑幕也动了。 魔法杖在身前画了个半圆,身后上千万道空间缝隙里的剑刃同时发射。 她眼角余光扫过头顶那三颗正在逼近的陨石,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方向的攻击同时压过来。 手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带着紫黑色的光弧。 三颗陨石从头顶压下来。 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爆鸣声。 上千万把利刃从正面倾泻过去。 破空声密集到连成了一整片。 嗖嗖嗖嗖嗖——! 神厄的身影在陨石与剑刃的夹击中穿过。 大剑挥舞的轨迹在漫天光雨里撕开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砰砰砰砰砰! 紫黑色的火焰从地面的裂缝里喷涌而出,在荒芜的星球表面燃烧成一整片火海。 火海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整片大地都在燃烧。 他赤裸的脊背上,紫色纹路在陨石的映照下亮得刺眼,光翼的轮廓在他背后完全展开,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整个火海的势头。 火焰随着他的剑势翻涌,剑往哪边挥,火就往哪边烧。 黑幕看着那个在火海与陨石雨中冲过来的身影,握着魔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675章 雀将军~ 青雀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高阔的厅堂,梁柱上雕着缠枝云纹,案几上堆着卷宗,正中央摆着一座巨型棋局,棋子星罗棋布,每一枚都有脸盆那么大,在穹顶洒下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玉石光泽。 棋局旁边是一张宽大的将军座案,案头文书摞得像座小山。 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青雀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梁柱。云纹。卷宗。棋局。将军座案。 等等。 神策府?! 她的大脑终于连上线了。 作为太卜司的卜者,她来神策府送过几次文书,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 仙舟罗浮的权力中枢,景元办公议事的地方。 问题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 青雀低头一看。 自己正坐在那张将军座案上。 “哇啊!” 她像被烫了屁股一样弹了起来,整个人从座位上蹦出去三步远。 心脏砰砰砰砰砰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将军的位置! 景元将军的位置! 太卜大人的位置! 她一个小小的卜者,坐在这个位置上,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符玄大人不得把她发配去扫一辈子厕所? 青雀疯狂地环顾四周,想要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还好,厅堂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 她停下转圈的脚步,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一路垂到腰际。 青雀伸手往后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大把发丝,顺滑冰凉的,带着某种陌生的淡香。 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 青雀把那缕头发捞到前面来看。 浅棕色的发丝里揉进了大片的雾感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一样,颜色深浅错落,凌乱又别致。 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头的披散乱发,额前碎发遮着眉毛,鬓边几缕发丝翘着呆毛,耳后发丝松散凌乱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梳头。 “我的头发……怎么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捞起另一缕头发,凑到眼前仔细看。 没错,不是光线问题,是真的白了。 那种灰白色混在原本的浅棕色里,像是冬天早晨的霜落在了秋天的落叶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瞳孔地震。 这穿的是什么啊! 上身是拼接剪裁的不对称衣装,左侧是垂坠式广袖,松垮地笼着肩膀,袖身绣着拆解成星点纹路的麻将筒条万,袖摆宽松地垂到手肘,露出手腕,右侧直接是削肩无袖剪裁,肩线处用细银链交叉绑带,整片肩膀线条都露在外面。 领口是斜向不对称的v裁,只露出左侧锁骨,衣摆前短后长。 下身的裙子更离谱,苍青与雾灰双色拼接的a字短裙,左侧裙长只到大腿中段,右侧叠加三层薄纱叠片还带斜向开叉。 左腿是超薄雾灰过膝长筒纱袜,袜口嵌着鎏金星轨细环,右腿只有脚踝处绕一圈银质雀纹脚链,大片冷白的小腿皮肤直接裸露在外。 脚上两只靴子还不一样高,左边靴筒高,右边靴筒低。 这谁设计的衣服? 不对称成这样,穿出去不会被人当成穿反了吗? 青雀的大脑当场宕机。 刚才还在巷子里被八个云骑军围着,正往将军府走——然后呢? 怎么一眨眼就坐在神策府的主位上了? 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还没等她从混乱中理出个头绪,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两道身影从门外踏进来。 青雀猛地转过头去。 符玄正从厅堂入口处踏步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彦卿,意气飞扬的少年天才。 符玄今天穿着一身紫色分层长裙,外层黑色纱裙绣着祥云纹,粉色的瞳孔明亮锐利,整个人自带一股贵气与威仪。 她手中拿着一块半透明的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条目,正朝青雀走来。 身后的彦卿则停在几步之外,站姿笔挺,目光炯炯。 青雀看到符玄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嘴巴比脑子先动—— “太卜——” 后面的“大人”两个字还没出口,符玄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将手中的平板往前一递,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预报:“将军,这是今天的事务。” 青雀的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但声音已经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将军? 符玄管谁叫将军? 青雀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梁柱,云纹,卷宗,棋局,将军座案——除了她自己、符玄和彦卿之外,厅堂里没有任何人。 景元将军的白色身影完全不见踪迹。 这里只有三个人。 符玄叫的将军,只能是她。 青雀。 符玄看着青雀那一脸呆滞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粉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将军?” 符玄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审视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关切,“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联系白露吗?” 青雀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不不不不不用了!” 符玄挑了挑眉,收回了平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太高兴的味道:“那就好。” 青雀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才……叫我什么?” 符玄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情愿。 她侧过头,视线从青雀脸上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更不爽似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酸味。 “雀将军~行了吧?” 那个“雀将军”三个字从符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青雀清楚地看到太卜大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很显然,符玄对青雀是将军这件事,显然并不怎么高兴。 青雀忽然觉得她好想把自己的耳朵扎聋。 雀将军? 什么鬼! 整个罗浮上下谁不知道她青雀的信条是“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现在她成了那个个子高的? 她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指令一样,呆呆地走回将军座案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面还是那么硬,那么冷,硌得她发酸,但这点不舒服跟她脑子里的混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第676章 得套话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站起来,应该解释清楚,应该大声说“你们搞错了我就是个摸鱼的”——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那么瘫坐在宽大的将军座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发丝滑到胸前,碧色的杏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都不聚焦了。 “我是……将军?” 四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天大的玩笑话。 符玄正把平板放到案头,听到这句话,紧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将军今日是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青雀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符玄显然没有给她机会。 太卜大人把手里的平板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双手抱臂,粉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酸。 “说实话,到现在也想不通。” 符玄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抱怨,“爻光师姐为什么会建议你来当这个将军?景元又为什么会同意?两位帝弓天将同时背书,整个仙舟联盟历史上都没几回这种事。” 她越说越来气。 “还有那个试炼。随随便便就跑过去了,还通过了。通过也就算了,你还直接把头发都打白了!” 符玄上下打量了一眼青雀那身装扮,语气里不知道是酸味还是关心。 青雀坐在将军座上,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插不上。 她的脑子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 这些词每一个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门外语。 符玄看她那副茫然到几乎空白的表情,胸口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但大概也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转身往厅堂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事务都在平板里,记得批完。下午还有一场军政会议,别迟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厅堂里只剩下青雀和彦卿两个人。 青雀坐在将军座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符玄离开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错了位置的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站在厅堂中央的彦卿身上。 彦卿正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站姿笔挺,手里握着一柄剑鞘,像一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松树。 那双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专注和崇敬,显然正在等待将军的吩咐。 青雀的理智终于开始重新上线了。 不对。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得先把事情搞清楚。 符玄刚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什么爻光师姐,什么景元推荐,什么帝弓试炼,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连自己怎么当上这个将军的都不知道。 青雀看着少年郎,碧绿色眼珠转了一圈,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太卜司摸鱼多年练就的最强技能就是,从夹缝里找信息。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现在需要信息。 符玄不肯好好说话,那就从彦卿身上下手。 这个少年云骑骁卫心思单纯,只要话术得当,什么都能问出来。 但她不能直接问。 得套话。 青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在座椅上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她试图模仿她想象中将军该有的样子。 她还特意把下巴收了一点,眼睛半眯起来,试图模仿出她想象中的将军该有的那种从容不迫的眼神。 然后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摆将军的表情。 效果更像是一只灰色的小麻雀试图模仿一头打盹的狮子。 算了,就这样吧。 “彦卿。” 少年立刻挺直了腰板:“属下在!” 青雀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斟酌着措辞:“本将军想考考你。” “请将军出题!” “嗯——” 青雀拖了个长音,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问题,“你先说说,景元将军是怎么退下来的?” 彦卿回答得毫不犹豫:“回将军,景元将军是在三个月前正式提出卸任申请的。将军说他在罗浮坐镇多年,如今罗浮大局已定,是该让后辈接手的时候了。元帅华批准了申请,景元将军便正式退居幕后,不再参与日常军政事务。” 青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呐喊——三个月前? 景元将军真的退休了? 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那本将军又是如何被选上的?” 彦卿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大概是在想将军为什么要考自己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但少年人良好的纪律性让他没有多问,依然认真地回答道:“将军继任的候选人名单由六御共同商议拟定。初步名单共计六人,经过穷观阵推演筛选后剩余三人。符玄大人位列第一候选人,但未能通过。爻光将军从玉阙发来推荐函,推荐了您。” 青雀的眉毛跳了一下。 “爻光……将军?” “玉阙仙舟的戎韬将军,符玄大人的师姐。” 彦卿点了点头,“爻光将军在推荐函中说,她在推演中看到了您的命数轨迹,认为您是最适合接任罗浮将军的人选。这份推荐函提交之后,景元将军也附议了。” 青雀感觉人都麻了。 爻光? 玉阙仙舟的将军? “所以……有两位将军给我背书?” “是。” 彦卿掰着手指头数,“爻光将军的推荐,景元将军的附议。两位帝弓天将的共同推荐,在仙舟联盟的将军继任程序中具有相当的效力。六御因此重新审议了候选人名单,最终决定由您代表罗浮参加帝弓试炼。” 青雀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指尖碰到冰凉的木质,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帝弓试炼,是什么?” “帝弓试炼是成为仙舟将军的最后一道考验。候选人需要独自面对帝弓司命的神谕投射,在命途的空间中经受试炼。试炼的内容因人而异,没有两个人的试炼是相同的。有人说试炼会直指候选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有人说试炼是帝弓司命对候选人命途的亲自校准——但这些都是传言。” 青雀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我的试炼呢?我是怎么通过的?” 彦卿沉默了两秒。 第677章 逻辑闭环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敬佩表情,像是回想起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画面。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剑柄上蹭了蹭,似乎在组织语言。 “将军的试炼持续了整整七个时辰。” 瞳孔里光芒微敛,“帝弓司命投射的神谕在整个试炼过程中向您射出了超过三十支神矢。您接下了其中的大部分,有几支没有躲开——您也没有躲。试炼结束之后您走出空间,意识还算清醒,但身体的各项机能已经出现了损伤。您的头发从原本的浅棕色变成了现在的灰白色,据说是因为被帝弓的力量浸染所致。” “白露大人后来诊断说,这是帝弓神矢在命途层面的消耗所致,不是普通的肉体伤害,恢复起来会很慢。您当时笑着跟白露大人说通过了就行,然后倒头睡了整整三天。” 多少? 七个时辰。 三十多支神矢。 没有躲。 自己有那么nb吗? 青雀听着这些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头的灰白色发丝。 指尖触到冰凉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被帝弓的力量浸染? 彦卿还在继续说:“试炼通过后,您获得了帝弓赐予的威灵——无定万华。属下未曾亲眼见过您动用此威灵,但据云骑军中的前辈说,那一日光芒万丈。” 青雀的嘴角抽了抽。 威灵。 她一个太卜司卜者,现在居然有了威灵。 而且名字还叫“无定万华”——听起来就很厉害,但她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青雀的眼眸忽然收缩了一下。 难不成,这是梦? 她的手掐了自己一把。 不疼。 什么都没有。 那片皮肤像是别人的一样,除了被手指捏住的压力感之外,没有任何痛觉传上来。 还真是梦! 青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搞什么嘛,原来是梦。 她白紧张了那么久,还在那里硬撑将军的架子。 既然是梦那就不用装了,反正是她自己的梦,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将军。” 彦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困惑,“难道您忘了——您已经失去了痛觉了吗?” 青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缓缓转过头,碧绿色的眼睛对上彦卿那双认真的瞳孔。 少年歪着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 “什么?” 青雀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失去了什么?” “痛觉。” 彦卿重复了一遍,“您在帝弓试炼中献祭了痛觉。您不记得了吗?” 青雀瞪着他。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献祭?痛觉?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什么叫献祭痛觉? 痛觉这种东西是可以献祭的吗? 献祭给谁? 帝弓? 帝弓要她的痛觉干什么?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怀疑到试图维持形象的全过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重新靠在椅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才只是走了一下神。 “继续。” 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我问,你答。” 彦卿点了点头。 青雀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去。 她问得很快,彦卿答得更快。 这个少年对于罗浮将军更替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什么时候递交的退任文书,什么时候批准,推荐信是谁起草的,试炼的内容是什么,试炼的结果如何公示。 每一条信息的逻辑都严丝合缝,时间线精确到月,人物关系清晰到谁在哪个场合说了哪句话。 青雀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理论上讲,梦应该是混乱不合逻辑的。 她以前做过的那些梦,飞在天上打帝垣琼玉,被太卜大人追着加班,在茶馆里喝到会说话的乌龙茶,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 可眼前这个梦,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 彦卿回答的所有问题都能互相印证,时间线的因果链条清晰得像是太卜司的占卜推演报告。 逻辑闭环了属于是。 青雀沉默了很久。 久到彦卿开始不安地挪动脚尖。 最后,青雀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你……先下去吧。本将军想一个人静一静。” 彦卿立刻抱拳行礼:“属下告退。” 少年转身离去,脚步声轻快而规律,很快消失在厅堂外的走廊尽头。 厅堂里终于只剩下青雀一个人。 她瘫坐在将军座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穹顶。 梁柱上的缠枝云纹在天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巨型棋局上的棋子安静地矗立着。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空气中淡淡的熏香味,屁股底下座椅的触感。 青雀深吸一口气,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旁边那面落地镜。 镜面完整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灰白混棕的披散长发垂至腰际,不对称的苍青与雾灰衣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左侧广袖松垮地笼着肩膀,右侧削肩无袖露出整片锁骨与肩线,左侧大腿在短裙剪裁下尽显白皙线条,右侧薄纱叠片斜向开叉轻晃。 左眼尾淡扫浅青晕染,右眼尾微挑细银线,碧色杏眼在凌乱灰白发丝的映衬下,既有少女的娇憨,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帅气。 她走到镜子前面,站定。 镜中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镜中人。 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穹顶洒下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冷调光泽。 不对称的衣装剪裁贴合着身体线条,每一处裸露的肌肤都在衣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 碧色杏眼里映着镜面的反光,睫毛纤长凌乱,唇瓣是冷调裸粉色,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高阶疏离感,微微抿起时又透着少女的娇憨。 青雀不得不承认——挺好看的。 “这真的是我?”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面里那张脸。 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镜中人的指尖也碰到了她的指尖。 灰白色的发丝垂落在手背上,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第678章 不疼 她的手往上移,摸到了自己的头发。 灰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冰凉顺滑。 彦卿说这是被帝弓的力量浸染所致。 她揪起一缕放到眼前仔细看,发根到发尾,颜色是渐变的,从原本的浅棕色慢慢过渡到雾感灰白,像是冬天慢慢爬上秋天的枝头。 不是染的,是从内部被改变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碧色杏眼,纤长睫毛,冷调裸粉色的唇瓣。 左眼尾那抹浅青晕染摸上去有点滑腻,右眼尾的细银线微微凸起。 不对称的衣装剪裁贴合着身体,左侧广袖松垮舒适,右侧削肩设计露出整片肩线,银链交叉绑带在肩头微微发凉。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然后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一点感觉都没有。 青雀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镜中那个被扇了一巴掌却面不改色的自己。 脸颊上没有红印,什么都没有。 就像刚才那一巴掌扇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她不信邪,又扇了一巴掌。 啪。 还是没有感觉。 她又扇了一巴掌,又扇了一巴掌,左右开弓连扇了好几下。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厅堂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但她的脸颊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疼,没有任何知觉。 只有手掌拍在皮肤上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告诉她确实碰到了什么东西,但被拍的那一侧——毫无反应。 青雀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碧色杏眼里带着茫然的少女。 那个少女也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跟她一模一样,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着,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镜中人抬起手,又放下来。 她也抬起手,又放下来。 镜中人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她摸到的只有冰凉的皮肤,没有任何痛感。 她揪起一缕灰白色的头发,用力扯了一下——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但那种拉扯感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在感知外面的世界。 味觉也没有了,她舔了一下嘴唇,尝不到任何味道,连嘴唇本身是干是湿都分辨不出来。 彦卿说她失去了痛觉,失去了味觉,还有一堆“其他的负面状态”。 现在她确认了,痛觉是真的没有了。 味觉也是真的没有了。至于那些“其他的负面状态”是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青雀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镜中人也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如果是梦的话,那也太真实了。 痛觉可以消失,味觉可以消失,头发可以被漂成灰白色,衣服可以变得不对称又帅气又好看,符玄可以叫她“雀将军”,彦卿可以认认真真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所有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追问都有合理的答案。 她从头到尾问下来,没有一处逻辑漏洞。 试炼,退休,提名,背书,宝箭,亲批——时间线清晰完整,因果关系环环相扣。 但问题就在于——太完整了。 青雀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女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完整到不像是真的。 就像一副牌,摸起来四张幺鱼同花顺,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牌堆里做了手脚。 她揪起一缕头发,用力扯了一下。 拉扯感模糊得几乎察觉不到。 又对着镜子扇了一巴掌,还是没有感觉。 镜中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碧色杏眼里映着厅堂穹顶洒下的天光。 “这到底是不是梦?”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镜中那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用同样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问同样的问题。 视角转换。 荒芜的表面上,紫黑色的火焰还在零星燃烧,地面上的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反复犁过。 头顶那片昏黄色的天际已经被陨石的尾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云层翻涌着紫与红的交界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 黑幕站在一块翘起的岩石上,抬头望着天上的那个家伙。 神厄悬在半空中,上半身上那些紫色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光翼的轮廓在背后展开,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纹路的亮度跟着脉动一次。 灰白色的头发在热浪里翻飞,那双没有焦距的紫色眼睛始终锁定着地面上的黑幕,眨都不眨。 黑幕抬起手,指尖从自己脸颊上划过。 那道细微的划痕不深,就在左眼下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是刚才擦身而过时割出来的。 划痕边缘没有皮肤裂开的纹理,也没有任何液体渗出,只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紫黑色流光,在裂口里微微闪烁。 两秒不到,划痕就自己愈合了。 紫黑色的光从边缘往中心收拢,像是拉链拉过一样,把裂口重新封死。 恢复了的地方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热身结束了。 该拿点真本事出来了。 黑幕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紫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在一片寂静中,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数据模拟,空间折叠,维度压缩,因果链拆解。 这些东西在她意识深处并行处理,每一条线程都在独立运算,最后汇总成一个简洁到只有一个字的结论。 能行。 她随手抬起了右手。 地面开始震动。 她脚下的岩石地表开始往上隆起来,一块接一块,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地底往上推——轰! 每一块隆起都是一根石柱,粗细不一,但截面全都是完美的正方形。 石柱从地面突出之后继续往上生长,速度快得离谱,几十米的距离在眨眼之间就被拉完。 远远看去,大地像是突然长出了一片方方正正的石头森林,密集的石柱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往天上的神厄拱过去。 他不是喜欢从高处俯冲下来劈人吗。 那就给他搭个台阶。 神厄没有等那些方柱把自己围死。 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一荡,俯冲而下,大剑拖在身后划出一道燃烧着紫焰的弧线! 砰! 第679章 压缩 第一根石柱被撞碎。 他冲势不减,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大剑抡圆了横扫出去,三根石柱同时从中间断裂,紫色的火焰从剑身上的裂纹里喷涌出来,沿着断裂的石柱表面往四面八方烧过去。 火焰烧得极快,眨眼间整片石柱森林都被裹进了紫焰里,岩石在高温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黑幕看着那些被撕碎的石柱碎块漫天飞舞,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烟花。 她的双手在身前合拢。 啪。 清脆的一声。 那些正在半空中飞散的石柱碎块忽然停住了。 棱角分明的碎块迅速软化重新定型,每一块都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幽紫色方框。 方框边缘亮着紫黑色的光,内部是纯粹的透明,可以透过方框看到后面天空上的神厄,但这些方框正在组合。 成千上万个方框从四面八方往神厄的方向汇聚,每一个方框都在高速旋转,旋转的轨迹互相穿插但绝不碰撞。 它们以神厄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球壳结构,方框与方框之间的缝隙在飞速缩小,从几米缩小到几十厘米,从几十厘米缩小到几厘米,最后完全闭合。 神厄被完整地包裹在了一个由幽紫色方框拼成的空心球体里。 球体半径大概有十几米,悬浮在半空中,表面那些方框还在微微旋转,发出细密的齿轮咬合声。 黑幕抬起右手,对着那颗球体,轻轻往前一推。 那个直径足有十几米的巨大球体,在她指尖推动的动作里,被压扁了。 球体像一张被按在玻璃板上的纸,所有的高度在一瞬间被抽走。 三维的球变成二维的圆,圆的表面还在轻微地波动,显示着里面那个存在并没有放弃抵抗。 紫色的方框在二维平面上重新排列成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远远看去像是一张被压平的万花筒,所有的光都被锁死在那层薄薄的平面里。 最后,那个球体变成了一幅二维的画面,悬浮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神厄被方框包裹住的那个瞬间,大剑横在身前,紫色纹路在上半身上亮着光,背后光翼展开。 所有的细节都保留着,但全都被压缩进了一个没有厚度只有宽度和高度的平面上,像是某个动画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剪下来贴在了空气中。 黑幕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一招她以前只在理论计算里推演过,从三维降到二维,用算力强行抑制维度偏移。 得亏她的算力大幅度提高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然后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感觉到了一股推力。 那幅二维画面正在往上凸。 画面中心神厄胸口的位置,正在从平面往立体方向顶回来。 纸面鼓起来一个小包,然后那个包开始扩大,紫色的火焰从凸起的边缘漫出来,像是岩浆从地壳裂缝里往外喷涌。 火焰在二维表面与三维空间的交界处烧着,发出一种很古怪的嘶嘶声。 黑幕看着那个越鼓越高的凸起,摇了摇头。 到底说是白厄啊。 换一般人早死了。 她伸出手掌,在空中轻轻摇晃。 那幅正在被从内部顶穿的二维画面忽然开始旋转。 整个画面被搅成了一团,像是一张被揉皱之后又被反复撕扯的废纸,正在进行某种疯狂的离心运动。 紫色的火焰从旋转的废纸团里疯狂地往外发散,一道接一道,密集得像是太阳表面抛射出来的日冕。 但那些火焰还没落到地面上就自动改变了方向,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牵引着,开始绕着废纸团周围转圈。 火焰越聚越多,在废纸团外面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紫色光环,光环的间隔完全相等,每一圈的直径都是上一圈的数倍。 黑幕看着那些火焰光环,摸了摸下巴。 转速在加快。 旋转的中心,那个被揉成废纸团的二维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回去。 每膨胀一分,旋转速度就加快一倍。 这不是神厄在靠蛮力硬顶,是他的存在本身在抗拒被降维。 维度压缩这一招对上普通目标可以直接锁死,但神厄的存在强度太高,压缩他的时候需要的算力跟压缩一个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黑幕叹了口气。 还真是强龙压不住啊。 她抬起双手,在身前合拢。 啪! 像是关掉一本书的封面。 旋转停止了。 从高速旋转直接跳到完全静止。 没有任何惯性过渡,像是时间本身被抽掉了中间的那一帧。 那团疯狂旋转的废纸团凝固在空中,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三维往二维的方向重新压回去。 废纸团变成了一张被强压成一面的紫黑色纸张。 完全平整。 没有褶皱,凸起,没有任何三维的痕迹。 纸张表面保留着刚才所有战斗的印记,神厄的身影被完整地印在纸的正中央,大剑横在胸前,紫色纹路亮得刺眼。 但所有的东西都被锁死在了两个维度里,像是一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 黑幕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那张纸开始翻折。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对角对折,再对角对折。 每翻折一次,纸张的面积就缩小一半。 折叠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越来越小,从几米缩小到几十厘米,再到勉强用肉眼能看到的尺寸。 最后,纸张被折叠成了一个点。 一个紫黑色的、肉眼几乎无法直视的、比针尖还小的点。悬浮在黑幕的指尖前方,安静得像是从来都没有动过。 三维变成二维,二维折叠成一个点。 维度压缩的全过程。 从理论上来说,被压缩到这个程度的目标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维度里了,它在那里,但它不在任何“那里”。 这个操作的算力消耗跟目标的存在强度成正比,对方越强,需要的算力就越大。 而白厄这个等级的对手,光是维持那个点的稳定就需要几乎全部的运算资源。 即便如此,那个点还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 表面不断鼓起又缩回去,鼓起又缩回去,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里面持续地往外撞。 紫黑色的光从点的边缘溢出来,一圈一圈地往周围扩散。 黑幕盯着那个震动的点,眼睛里流光一闪。 第680章 第二形态 到底说是在那个位置上触及过纳努克的存在。 这种意志,这种强度,这种怎么压都压不死的韧性,她是真不想跟这种人当对手。 但话说回来,如果白厄不是这种人,她也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来打这一架了。 然后那个点开始膨胀。 一道刺耳的撕裂声从点的位置传出来,是纸张被硬生生撕开时的那种声音,先是一声,然后是两声重叠在一起,嘶啦! 一只手从那个膨胀的光点里伸了出来。 紫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指尖,每根手指的关节处都有光在流转。 手掌大张开,五指绷紧,在空气里猛地抓了一把,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抓住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然后用力往外拉。 另一只手从旁边撕了出来。两只手往左右两边同时发力! 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火焰从裂口里涌出来,一个身影从火焰中心踏出。 神厄。 但跟之前不一样了。 赤裸的上半身上那些紫色纹路重新排列过了。 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纹路体系。 以胸口为核心,纹路呈放射状往肩膀腰侧展开,每一道纹路的粗细弧度都精确得像是在图纸上画出来的。 纹路里的光不再是闪烁不定,而是稳定地流动着,从中心往边缘扩散,再从边缘回流到中心,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 背后的光翼轮廓也变了。 之前只是一只由紫色光芒凝聚的翅膀形状,现在光翼的轮廓往中心收缩了,在脊柱的位置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日轮虚影。 日轮是完美的圆形,边缘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火焰的每一个尖端都精确地指向日轮圆心的方向。 日轮内部,紫色的光芒分成好几层,从外到内颜色逐渐加深,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团纯黑色的核心,像是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黑幕微微后仰了一下。 这是第二形态。 当初凯文跟这家伙打的时候,也是打到这里就止步了。 虽然说是她强行把凯文从战场上下线了,但当时她是在屏幕外面看的,隔着屏幕和现场自己面对,完全是两回事。 透过屏幕看的时候,只觉得这场面挺帅的。 现在亲自站在这家伙面前,后背确实有点发凉。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气势也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 黑幕耸了耸肩。 然后她简单地侧过了身体。 幅度不大,肩膀往左偏了不到十厘米。 砰! 她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 神厄的膝盖砸在她原先站立的那块岩石上,岩石碎裂成粉末,被紫黑色的火焰焚烧殆尽。 他的大剑同时横扫过来,剑刃擦着黑幕侧身后的肩膀边缘划过去,距离近到她的头发被剑风带起来好几根。 如果刚才没有侧那一步,这一膝盖现在已经顶在她身上了。 黑幕的瞳孔里,紫黑色的流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所有的战斗数据都在被实时分析,神厄出剑前的微调,重心转移的幅度,纹路亮度变化与攻击力度的正相关曲线,每一次瞬移之前空间裂缝出现位置的统计规律。 这些数据同时涌进来,在算力核心里并行处理,然后输出一条简洁的预判结果: 下一步他会出现在什么位置,砍什么角度,用多大的力道。 她拥有所有的战斗技巧,而所有的战斗技巧归根结底都是数据处理。 嘭! 第二剑从头顶劈下来,黑幕脚尖点地往后飘出半步,剑尖砸进她面前的地面,石屑飞溅。 她手腕还没转过来,第三剑已经从右侧横扫而至,她提前往左偏了身子,剑刃从她身前不到一掌宽的距离扫过去,带起的风压把她额前碎发全部吹起来。 神厄背后日轮的光芒忽然暴涨。 黑幕果断放弃了原地闪避的策略,整个人往后猛退了十几米。 就在她退开的同时,一道从日轮中心射出的紫色光束贯穿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光束过处空气被直接电离,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然后是第二道光束,从日轮里分裂出来,从她左侧封过来。 第三道,封住了右侧。 第四道,从头顶劈下来。 光的速度。 没有躲避的余地,只能预判。 黑幕在光束的夹缝里侧身闪避,紫黑色的裙摆在高速移动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灰白色的长发在光与影之间翻飞,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但也绝对说不上轻松。 嘴角还是那点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变得极其专注。 神厄的身形从光束的缝隙里穿过来,大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紫色光刃延伸出去,长度超过数千米。 他背后日轮的核心亮到了极点,黑色的中心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团纯粹的白色。 这一剑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在跟着它往下压。 剑刃还没落地,地面的碎石已经开始往两侧分开,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压力墙推着往两边跑。 黑幕抬头看着那道压下来的光刃,瞳孔里的流光加速到了极致。 “不错。” 视角转换。 意识像是在水底泡了很久,忽然被人捞了起来。 青雀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不是神策府议事厅那种雕满缠枝云纹的高阔穹顶,而是一面陌生带着柔和弧度的木质天花板。 上面嵌着几盏暖色的小灯,灯光调得很暗,像是傍晚又像是清晨,分不清时辰。 后脑勺陷在一个软得离谱的枕头里。 青雀愣了半秒,微微抬起头,脖子底下的枕头是缎面的,绣着银灰色的暗纹,跟她家里那个用了三年没换的棉枕手感差了十万八千里。 视线从枕头往旁边挪,是一张足够躺三个人的大床,被褥是深青色的,被面上织着云纹,边角处用银线锁了一圈雀羽图案。 青雀呆愣愣地盯了那圈雀羽图案足足三秒。 她认得这个标志。 刚才通过彦卿知道这好像是她的标识。 又是将军? 还没完?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青雀双手撑着床面坐了起来,缎面的被褥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际。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铺散在被面上,跟深青色的被面形成扎眼的对比。 还在。 白色的头发还在。 第681章 小小担忧 青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冷白色的皮肤,修长的手指,手腕上戴着一只细圈星轨银镯。 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对称解构的那套将军袍,左侧广袖笼着肩,右侧削肩无袖露着整条手臂。 跟上个场景一模一样,连袜子都没换。 还是那只左腿雾灰过膝长筒袜,右腿光着只戴脚链的造型。 所以刚才那个神策府的场景是假的——或者说,是梦套梦? 那这里是罗浮吗? 还是又在另一个梦里? 青雀脑子里一团乱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面。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摆着一张书案、一面落地镜、一盏落地灯,角落里立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画的是一只展翅的雀。 窗外透进来微微的光,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整个房间很大,比她家大了三倍不止。 就在她盯着那扇屏风发愣的时候,门口方向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 青雀的耳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竖了起来。 她整个人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唰地一下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脖子,眼睛闭得紧紧的。 闭完眼之后,理智才追上来。 不是,她为什么要躺回去啊? 搞得她做贼心虚似的! 她又没偷什么东西,又不是在太卜司值班时间偷偷打琼玉被符玄大人逮到,不对,那个确实会心虚,但现在又不是! 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躲什么躲? 但她的身体显然不打算跟理智商量。 眼睛闭得比太卜司的柜子还紧,呼吸稳得像在太卜大人面前汇报工作的模范员工。 算了,既然都躺回去了,那就先躺着吧。 反正她现在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多收集一点信息再行动总没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青雀的耳朵在捕捉到那个脚步节奏的瞬间,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张人物卡。 这个脚步声她太熟了。 符玄。 太卜司之首。 她的顶头上司。 在太卜司值班的时候,这个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能在三秒之内把帝垣琼玉的牌收进袖子里,摊开卷宗,摆出一副正在认真工作的表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靠的就是对这个脚步声的条件反射。 但问题是,符玄大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青雀闭着眼睛,身子僵得像一块木板。 她能感觉到符玄正在靠近,脚步声从门口方向一路走过来,越来越清晰。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算了,先装睡。 符玄的脚步在床边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青雀发现了一件让她脑子差点原地冒烟的事情,她看见符玄了。 清清楚楚。 符玄站在床边,穿着那身粉白色分层衣裙,额间的法眼泛着微光。 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青雀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是担忧。 掺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什么。 问题是,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却看到了符玄站在床边的画面。 不只是看到,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看到。 像是意识脱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以上帝视角俯视着整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灰白色长发披散的姑娘,被子拉到脖子,双眼紧闭。 床边站着一个太卜大人,正低头看着那个姑娘。 青雀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什么视角?这是什么视角?她没睁眼睛为什么能看到自己? 她能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能看到符玄站在床边! 符玄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的触感从身侧传过来,青雀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着陷下去了一点点。 透过那个诡异的上帝视角,青雀看着符玄坐到她身边,粉白色衣裙散落在深青色的被面上,外层的祥云纹绣在暖色灯光里反射着光泽。 太卜大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粉色的瞳孔里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然后符玄抬起手,拿起了青雀垂在枕边的一缕头发。 动作很轻。 轻到青雀差点没感觉到。 符玄的手指捻着那缕灰白色的发丝,指腹慢慢摩挲着发丝的纹理。 灰白色的发丝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被轻轻放开。 太卜大人低着头,睫毛垂下遮住了大半瞳孔。 “你看看你。” 符玄的声音很轻,语气完全没有平时在太卜司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 更像是某种藏了很久终于趁着人睡着了才敢掏出来的埋怨,语气压得很低。 “全白了,一头好好的头发变成这个样子。” “整天摸鱼打混,太卜司的卷宗堆成山也没见你翻几本,帝垣琼玉倒是打遍罗浮无敌手。爻光师姐和景元偏偏挑中了你,我怎么都想不通。帝弓试炼,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那天我——” 符玄的声音卡了一下,她的手指从发丝上移开,落在青雀的额前,把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额头的触感凉丝丝的。 青雀猛地抖了一下,她赶紧在心里默念不要抖不要抖不要抖,但身体显然不听她的。 符玄的手指在青雀耳后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把手放回膝盖上,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这个姿势很不符玄,至少不是青雀认识的那个符玄。 那个符玄永远是挺直腰板,眉目威严。 眼前这个坐在床边,拿着她的头发自言自语的符玄,更像是某个平行世界里的限定版。 “现在可好。” 符玄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没好气的味道,手指又伸过来,这次直接捏住了青雀的脸颊。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轻轻掐了一下,“明明都已经是将军了,睡得还是跟以前一样死。有人进来都听不到,一点防备都没有,随便谁都能摸到你床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符玄的手没有收回去。 捏完脸颊之后,手指顺势滑到青雀的下巴,食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尖,像是在端详什么。 符玄的脸凑近了一点,近到青雀能透过那个上帝视角看到符玄睫毛的弧度,每一根都微微翘着,睫毛根部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极淡的阴影。 “是那些献祭留下的病根让你变成这样的——” 符玄顿了顿,粉色的瞳孔微微暗了一下,“还是我的原因呢?是我平时对你太凶了,所以你觉得就算当了将军,在我面前也不用设防?还是你觉得,只要是我就没关系?” 青雀在自己的诡异视角里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的弹幕刷满了问号和感叹号。 什么情况?! 第682章 绝对是梦 太卜大人捏她的脸?!太卜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太卜大人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她这辈子在太卜司摸鱼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唯独没见过符玄露出这样的表情。 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抿了一点但又不是真的生气,眼底那层光温温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在里面了。 活见鬼了。 青雀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三遍。 首先,她可以确认这绝对是梦。 证据a:她上一秒还在神策府扇自己巴掌验证痛觉,下一秒就躺在床上被人捏脸。 证据b:她的灵魂正在天花板下面飘着看自己,这在现实世界里显然做不到。 证据c:符玄绝对不会在现实中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种笃定源于她在太卜司摸爬滚打多年的生存经验。 综上所述,这是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的逻辑这么严密,从神策府那段彦卿对答如流的问答到此刻符玄捏她脸的手感,对,她甚至能感觉到脸上那两根手指的温度和力道,都真得不像话,但梦就是梦。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醒。 按理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之后,通常就能醒了。 青雀试图让自己醒过来。 她集中注意力,试图让自己从天花板上飘下去回到身体里,或者让整个画面直接黑掉然后睁开眼睛。 试了大概两三秒,什么都没发生。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床还是那张床,符玄还在捏她的脸。 然后青雀就看着符玄的头低了下来。 那张精致的脸在她的视野里逐渐放大。 鼻尖快要碰到青雀的鼻尖。 嘴唇与嘴唇之间的距离正在从危险级别滑向灾难级别。 青雀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行! 等等等等! 什么情况?! 这是要干什么?! 这梦的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暧昧了! 这是梦! 她知道这是梦! 毫无疑问百分之百铁定是梦! 但就算是梦,就算是梦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亲上来啊! 以后清醒了还怎么直视太卜大人! 翘班的时候被她抓到,脑子里自动回放这段画面怎么办! 青雀猛地睁开了眼。 碧绿色的杏眼和粉色的瞳孔在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里对上了。 那双粉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的光芒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收缩了一下。 然后符玄的表情像是一扇正在关闭的窗户,从担忧心疼,一层一层地撤掉,最后定格在一个她最熟悉的状态上,面无表情。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青雀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这种时候,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她躺在床上,符玄俯身在她上方,手还停在她下巴旁边,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说话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青雀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呃。晚上好?” 符玄的表情纹丝不动,声音平静。 “你刚才一直是醒着的?” 青雀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在空中胡乱摆了摆。 “呃不!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刚醒!就在你——就在你那个——的时候刚醒!真的!一点都不早!一点都不晚!刚好是你——反正就是刚醒!” 符玄沉默地盯着她。 青雀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话里“那个”两个字用得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但大脑的语言中枢显然已经跟口腔失去了联系。 碧绿色的眼睛和橙粉色的眼睛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慌乱一个平静,跟太卜司里被她打翻茶盏时的经典构图一模一样。 符玄没有给她补救的机会。 太卜大人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青雀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当然青雀知道符玄不可能演练这种动作,但做出来就是这么一气呵成。 嘴唇碰上了嘴唇。 不是擦过。 不是贴着。 是货真价实的,没有任何歧义的接触。 符玄的嘴唇是软的,温度比预想的要凉一点点,带着一股极淡的花茶香气。 那个触感通过嘴唇上的神经末梢传进大脑,在大脑皮层的每一寸区域都炸开了烟花。 青雀的大脑在那一秒的时间内经历了如下过程:首先是否认——这不可能,肯定是角度问题,太卜大人只是靠太近了不小心碰到了。 然后是确信——不,这就是亲上了,嘴唇对嘴唇,不用洗。 接着是逻辑分析——为什么会亲上来?太卜大人为什么要亲她? 她才刚当上将军——不对,这是梦,梦里的太卜大人亲她,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潜意识里觉得太卜大人会亲她? 靠,更说不清了。 最后,所有以上过程同时短路。 披散白发的将军也好,躺在床上的青雀也好,上帝视角的青雀也好,全部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她甚至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还有手可以推开对方。 然后梦碎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地碎了。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砸了一块玻璃,哗啦一声,所有画面同时炸开。 床,天花板,屏风,落地灯,符玄,全部碎成无数细密的碎片,从中央往四周飞散,碎片之间还连着细细的光丝。 青雀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坐着的椅面,指关节泛着白。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脸颊,滴在衣领上。 视线慢慢聚焦。 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从模糊里浮出来,金属的舱壁,弧形的天花板,嵌在舱壁上的冷光灯带。 星槎。 标准的罗浮军用星槎内部。 自己坐在一张靠窗的座椅上,身上还系着安全带,对面坐着一排云骑军。 那排云骑军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集体见了鬼。 坐在最边上那个年轻士官手里的剑鞘掉在地上,弯着腰想去捡,但身体僵在半空中不敢乱动。 中间那个年纪大些的老兵双手按着膝盖,指节绷得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沁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汗珠。 最靠近青雀的那个小队长,就是之前在巷子里被一条鱼震住的那个十夫长,眼睛瞪得比帝垣琼玉的牌面还大,整个人贴在椅背上,像是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舱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第683章 一模一样 然后那个小队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极其小心谨慎,像是在跟某种随时可能炸开的危险物品说话的语气,艰难地开口。 “青雀姑娘——您——您还好吗?” 青雀眨了眨眼。 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符玄的脸无限靠近的那一帧。 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带着花茶香气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什么都没有。 没有符玄,没有床,没有那间豪华得过分的卧室。 只有星槎的冷光灯带和对面那一张张惊恐程度不同的云骑军面孔。 她又眨了两下眼,眼神从呆滞慢慢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手从嘴唇上放下来,在身前随意地摆了摆。 “啊。没——没什么事。” 说完就把身子缩回了座椅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棕色的发丝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舱壁上排列整齐的钉子,目光空洞,表情呆滞,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对面的云骑军们集体松了一口气。 那个年轻士官终于把剑鞘捡了起来,老兵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队长从椅背上慢慢坐直了身子。 但三个人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往青雀那边飘,飘完又迅速收回去,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 老兵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敲着。 他当兵当了快三十年,见云骑军里的精锐无数,见将军的次数也不少。 刚才那一瞬间,就是青雀从座椅上睁眼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这辈子只感受过两次的威压。 上一次是在神策府正堂,景元将军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睛笑,但他膝盖差点没撑住。 刚才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老兵抬起眼皮,从睫毛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缩在座椅里,正在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小个子姑娘。 青雀还在盯着天花板看。 嘴唇上那个触感怎么都散不掉。 她抬手又摸了一下嘴唇,手指碰到唇瓣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是梦。 她很确定。 符玄不可能—— 青雀的手指在嘴唇上停住了。 耳根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脸颊和脖子蔓延,整个脑袋像是被扔进了开水里。 她把身子又往座椅里缩了缩,缩到椅背和舱壁的夹角里,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去。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做梦会梦到太卜大人那个样子? 而且还亲—— 青雀用力甩了甩脑袋,棕色的发丝跟着飞起来打在脸上。 不行。 不能想。 必须忘掉。 立刻忘掉。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头见了太卜大人还得正常汇报工作。 太卜大人还是太卜大人,每天批卷宗抓人加班。 她还是摸鱼卜者,每天翘班喝茶打牌。 但——要是这个梦没碎的话——那个—— 青雀又甩了甩脑袋,甩得比刚才更猛。 停。 到此为止。 视角转换。 黑幕侧坐在魔法杖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肘撑在杖身上,托着腮。 魔法杖慢悠悠地飘在几千米的高空,速度不快不慢,跟散步似的。 她灰白色的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往身后飘,紫黑色的裙摆在杖身旁边一下一下地晃。 从她这个高度往下看,整片荒芜大地像是被什么人拿了一把巨剑乱劈了一通,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沟壑从南边蔓延到北边,紫黑色的火焰从地缝里冒出来,烧得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和岩石气化后的刺鼻气息。 一个小时了。 她把白厄在这片数据空间里溜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打不过,是故意拖着,她想看看这个神厄的耐力极限在哪,想看看那把大剑的挥击频率会不会随着时间衰减。答案是不会。 全都不变。 每一剑的力道跟第一剑一样重,每一次突刺的速度跟第一次突刺一样快。 黑幕把托腮的手换了个边,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无限续航,这可真是,还没想完,感知的警报在脑子里炸了一下。 她整个人连同魔法杖瞬间从原地消失,横向位移了超过千米。 消失的同时,她原先悬浮的那片空域被一颗陨石砸穿了。 那颗陨石出现得毫无征兆,没有从天上落下来的轨迹,没有突破的火光,就那么凭空凝聚在半空中,直径超过五百米,表面裹着紫黑色的火焰,出现的瞬间就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挤开,带起的气压差让黑幕的裙摆猛地往上翻了一下。 陨石擦着她消失的残影砸向地面。 轰隆——!!! 地面被砸中的地方升起一朵由岩浆和碎石组成的巨型蘑菇云。 火焰从落点往周围扩散,冲击波在荒芜大地上扫出一个直径上千米的燃烧圆环,紫焰贴着地面翻滚,把本就龟裂的大地又犁了一遍。 黑幕在远处稳住身形,魔法杖自动转回来停在她身下。 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耳后,紫黑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往陨石落点看一眼,耳畔就捕捉到一道破空声。 不是陨石砸地的余波,是剑气。 极快的剑气分开高空的风,从她后脑勺的方向斜劈过来。 黑幕连头都没回,整个人往下一沉,魔法杖带着她垂直俯冲。 剑气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去,削断了几根飘起来的发丝。 断发在空中被剑气余波绞成碎末。 俯冲到一半,又一道剑气从正下方劈上来。 黑幕脚尖在杖身上点了一下,魔法杖往左侧甩出一个急转弯,整个人几乎贴平了身体飞过那道剑气的边缘。 她的紫黑色眼睛往下瞥了一眼,白厄正悬在剑气袭来的方向,那把裂纹密布的大剑横在身前,紫色纹路在赤裸的上半身上稳定地燃烧着。 劈了两剑之后他的姿势没有任何调整间隙,剑已经又举起来了。 轰——! 本就满目疮痍的地表又多了一条绵延数千米的新沟壑。 黑幕坐在魔法杖上重新拉高,看了一眼地面那道还在冒烟的新裂缝,嘴角抽了一下。 无限耐力也就算了,连冷却时间都不用,大招当平a放,这合理吗。 不过也好。 正因为打不死,才适合拿来测试那些一直想试但没机会试的大玩具。 她伸手在面前的空气中随手一划。 第684章 造物引擎。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指尖划过的轨迹展开,悬浮在她手边。 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标和数据条目,都是她在这个数据空间里攒下来的东西。 有些是从系统那边拷贝过来的武器模板,有些是在之前偷的数据,还有一些纯粹是她自己闲着没事捏的小玩具。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动,图标一排排地滚过去,然后停在一个标注着造物引擎的条目上。 图标是一个被简化成几何形状的巨大机器人轮廓,下面标着一行小字:贝洛伯格·雅利洛六号。 这个东西是她之前在雅利洛六号的时候顺手薅的。 黑幕的手指在图标上点了一下。 她身侧的空域开始发光。 光点从她身体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同时浮现,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河压缩成了砂砾撒在这里。 然后光点开始汇聚,从光点拼成光线,从光线拼成光面,从光面拼成实体。 金属的冷光在荒芜大地的上空越扩越大,越升越高。 几息之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光辉中踏了出来。 轰——! 一只金属巨足踩在地面上,整片大地都往下陷了一层。 造物引擎。 贝洛伯格的终极造物,在这个数据空间里重新构造。 它站在荒芜大地上,肩部以上高过了周围所有的沟壑和裂缝,背后的推进器阵列还保持着贝洛伯格工业特有的粗犷造型——粗大的排气管,厚重的装甲板,透着筑城者那种实用至上的审美。 黑幕出现在造物引擎的驾驶舱内部。 四面都是全息投影面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显示着机体周围的环境。 操作台上浮动着好几层光幕,分别显示着各种数据。 她面前正中央是一个感应面板,紫黑色的纹路在面板表面流转,等着她的指令。 黑幕把手按了上去。 魔力从掌心灌入感应板,沿着造物引擎的内部回路往机体各个部位蔓延。 紫黑色的光像血管一样从驾驶舱往四肢扩散,所过之处,机体原本的筑城者配色被覆盖了,银灰色的装甲变成了深紫色与黑色交织,机甲边缘亮起紫光,推进器喷口里的火焰从橙红色变成了纯粹的紫黑色。 装甲板之间的接缝处浮现出与她裙摆纹路一致的魔力纹路,从肩部一直延伸到手指。 机体的眼部探测器同时亮起,两道紫黑色的光束从瞳孔位置射出来,在空气中扫过。 黑幕站在驾驶舱中央,身边环绕着全息光幕,灰白色的长发被座舱内部的微气流吹得轻轻浮动。 她抬起头,透过面前那块最大的全息屏幕,看向悬浮在远处半空中的那个紫色身影。 白厄正抬头看着这具突然出现的巨型机甲。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紫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讶,没有震撼,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里紫光流转,身后那轮锯齿状的日轮虚影依旧在缓缓旋转。 黑幕咧嘴笑了一下,手掌在感应板上往前一推。 造物引擎动了。 那具体型庞大的机甲腰部的推进器同时点火,机体瞬间冲出,空气被装甲撞开形成一圈扇形的白色气浪。 巨大的金属拳头攥紧,紫黑色的光从肩膀往拳头灌注,整条手臂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冷黑色烧成了亮紫色,指节的每一个关节都发出金属咬合的沉重声响,拳头带起的风压把地面上的碎石全部吹飞。 白厄没有躲。 他把大剑横在身前,双腿微曲,紫色纹路全数亮起,他要硬接。 拳头和剑撞在一起的那一刹那。 砰——!!!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球形往四面八方扩散,把天上那些厚重的昏黄色云层全部撕碎,露出云层后面纯粹的黑色虚空。 地面上的裂缝被冲击掀起,碎石像子弹一样往周围扫射。 造物引擎的拳头压着白厄的大剑,连剑带人一起砸飞出去。 白厄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紫色轨迹,从战场中央一直飞到视野尽头,中间撞穿了好几座之前被陨石砸出来的碎石堆,最后撞进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黑幕没有给他从坑里爬起来的机会。 这么大的块头,灵活度却离谱得吓人。 造物引擎的背后推进器再次点火,庞大的机体追着白厄飞出去的轨迹冲过去。 下一秒,引擎出现在白厄落点的正上方,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魔力炮台阵列全部翻转到位,炮管齐刷刷地对准下方那个还在坍塌的废墟。 黑幕的手指在感应面板上弹了一下。 机体还没停稳,肩部装甲板同时翻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发射阵列。 两臂外侧的装甲也打开了,胸口的装甲也打开了。 整台造物引擎从肩膀到手臂到胸口到膝盖,所有能打开的位置全部翻开了发射口,冷白色的孔洞在紫黑色的装甲表面排成密集的阵列,每一个孔洞深处都有紫光在积蓄。 所有的发射口同时开火。 紫黑色的激光束从机体全身的孔洞里倾泻而出,几千道光束交织成一张光网,全部砸向地面上那个还没散尽的深坑。 地面在激光的轰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 坑底的岩石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直接气化,连岩浆都来不及形成就被打成了等离子态。 紫黑色的光从坑底往上翻涌,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深紫色。 轰炸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黑幕站在驾驶舱里,手掌按在感应板上,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越来越快,温度,消耗,所有的数字都在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刷新,但她只盯着最上面那一行:目标锁定状态。 深坑底部的能量反馈还在持续上升,说明白厄还在那里。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硬吃了整整一轮轰炸。 黑幕眯了眯眼。 轰炸停了。 数千个发射口同时熄火,紫黑色的光芒从孔洞里退去,只留下装甲板边缘还在微微发红。 造物引擎悬浮在半空中,机体表面的散热系统全功率运转,从排气口喷出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 驾驶舱里响起冷却液循环的嗡鸣声,几个全息屏幕的颜色从红色慢慢降回黄色再降到绿色。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得有点可怕。 第685章 系统干的 黑幕的手指在感应板上微微收紧。 她盯着坑底那片还没散尽的烟尘,感知全功率扫描着下方的波动。 坑很深,她的感知往下探了数万米才触到底。 坑底的岩浆湖在缓缓翻涌,紫黑色的岩浆冒着泡,照亮了周围被激光削得光滑如镜的坑壁。 白厄的特征从她的感知范围里消失了。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她看见了。 一道光,从数万米深的坑底亮起。 紫黑色的,极细的一线,像是地平线上初升的太阳漏出的第一缕光。 随后从极细的一线扩展成一把剑的轮廓,从剑的轮廓扩展成一道横跨整个坑口的光刃。 嗡。 光刃的弧度覆盖了整片天空,炽烈得刺眼,一边往上劈一边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往两侧延伸。 地上的裂缝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撕开,岩浆从缝隙里喷涌而出,紫黑色的火焰沿着光刃的轨迹铺成两条长河。 黑幕双手同时拍在感应板上。 造物引擎的防御系统在一瞬间被拉到极限,所有装甲板同时翻转成防御模式,双臂交叉挡在机体正前方,一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厚的光盾从机体表面撑开。 咔嚓!!! 屏障碎得毫无悬念。 那道剑光切开防御屏障的感觉,跟热刀切黄油差不多。 残存的剑光穿过屏障之后力道丝毫不减,从造物引擎的左肩斜劈下去,紫黑色的装甲碎片从切口处往外飞散,带着电弧和火花。 造物引擎的左半边身子被这一剑彻底劈碎了。 驾驶舱里红光乱闪。 全息屏幕疯狂弹出各种警告。 黑幕站在一片闪烁的红光中间,手掌还按在感应板上。 她的魔力回路被刚才那一下反震震得嗡嗡作响,手掌都在发麻。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但没有一个数字是好的。 她抬起头,透过残破的全息屏幕,看向下方那个正在从坑底缓缓升空的身影。 白厄悬浮在巨坑上空,手里那把裂纹密布的大剑横在身侧。 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劈出那一剑时喷涌的紫焰,焰尾在他身后的日轮虚影映照下猎猎跳动。 一股气息直接从底下窜上来。 不是什么杀气,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白厄的力量曲线正在跃迁。 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接着忽然一道紫光吞没了整个驾驶舱。 黑幕只来得及眨一下眼。 眼前像有人在她面前刷了一整面紫色油漆。 周围的空间被整块抽走,失重感持续了大概零点几秒。 她再睁眼的时候,面前是一扇金属门。 星穹列车。 脚底下是深色的地板,头顶是暖色的灯带,金属墙壁上倒映着她站在走廊正中央的身影。 身上还是那套紫黑色的洛丽塔裙,数据空间里那个疯转的战斗状态被系统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紫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系统干的。 能在数据空间里强制切断她的战斗状态,没有任何预警地把她直接拉回列车的,只有系统。 理由她也猜得到,白厄的力量曲线超出了安全阈值,再打下去就不叫测试了,叫互殴。 黑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灰白色的刘海从指缝间滑下去,扶额站了两秒,千言万语汇成一声从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行吧。 她其实还想再试几招的。 黑幕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转身朝隐藏车厢走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路过车厢那扇紧闭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的,姬子应该还在梦里泡着崩坏三的剧情。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隐藏车厢的门是关着的。 黑幕直接穿了过去,身体在金属门板上化成一团紫黑色的光粒,从门的这一侧渗透到另一侧,再重新凝聚成形。 系统站在虚拟屏幕旁边,紫发的人偶外壳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正在飞快地滚动数据流。 “检索结果呢?”黑幕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 系统转过头,那张改造的黑塔人偶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紫红色的瞳孔停止了数据滚动,聚焦在黑幕脸上,沉默了一秒。 “目前暂时还需要进行演算。” 黑幕耸了耸肩。 意料之中。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决定去看看翁法罗斯那边的情况,那群黄金裔还住在她的数据空间里,也算她的邻居了,邻里关系还是要时不时关心一下的。 刚抬起一只脚,鞋跟还没落地,黑幕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伸手在面前划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从空气中展开,屏幕亮起,画面跳了出来。 星槎内部。 金属弧舱壁上嵌着暖色的壁灯,引擎的低鸣声从画面外的某个方向传来。 几个云骑军板板正正地坐在前排,表情各有各的僵硬。 角落里那个棕褐色的姑娘缩在椅子上,两只手搭着膝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睛望着舱壁上的壁灯出神,碧绿色的瞳孔在暖光里一晃一晃的。 黑幕盯着画面里那个抱着膝盖发呆的青雀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头也不回地问系统:“关于这位雀将军的设计安排——办得怎么样了?” 系统转过身来。 紫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了黑幕一眼,又看向屏幕上那个缩在星槎椅子里的娇小身影。 人偶的面部肌肉连一丝微小的牵动都没有,但声音里透着一股笃定的平稳。 “正在稳步进行。” 黑幕微微勾起嘴角。 紫黑色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在系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再多说什么,伸手在面前划开一道空间裂缝,紫黑色的光痕在空气中无声地裂开,边缘荡漾着细密的魔力涟漪。 “可以期待一下我们这位雀将军展露风华的样子了。” 话音落下,她迈步走进裂缝。 身影在裂缝边缘一闪就消失了,光痕在她身后收拢,从中间往两端合上,最后一点紫光在空气中弹了一下,熄灭。 第686章 还来?!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系统站在那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在屏幕冷光里明暗不定地闪烁了几下。 安静了几息之后,人偶抬起手。 一道新的光屏在系统的指尖下展开。 二相乐园——正在加载中(长夜月友情提供支持)。 青雀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天空。 是一片她从没见过的天空。 深紫色的底色上浮着一层霓虹色的光晕,像是有人把落日和深夜同时泼在了同一块画布上。 天边挂着一轮月亮。 青雀盯着那轮月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小巷子。 青砖墙面,墙面上的涂鸦正在动,一只像素风的橘猫在墙面上走了两步,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墙这头跳进了墙那头,消失在砖缝里。 地面是石板的,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往外冒着极淡的彩色光粒,一粒一粒地往上飘。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白色的及腰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披散在石板地面上,发尾沾了几粒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光粒。 身上穿的还是那套不对称的将军袍,左边广袖松垮垮地笼着肩,右边削肩无袖,肩线处细银链交叉绑着。 裙摆左侧裁到大腿中段,右侧叠着三层薄纱。 左腿套着雾灰色过膝长筒袜,袜口的鎏金细环还在微微发光。 “不是——还来?!” 青雀的声音在小巷子里荡开,墙面上那只像素橘猫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白毛少女太吵了,甩了甩尾巴又缩回去了。 青雀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在空荡荡的小巷子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不疼。 “好吧。又做梦了是吧。” 中间隔了才多久? 她都还没从星槎上下去呢,眼睛一闭一睁就又进来了。 青雀把手放下来,摸着下巴。 问题的严重性已经变了,做一次梦是巧合。 做两次梦,这就不叫巧合了。 青雀拍了拍裙子上的光粒,从地上站起来。 灰白色的长发在起身的动作里晃了一下,发尾扫过石板地面,又沾了几粒光。 她懒得管了。 既然又做梦了,那就按做梦的流程走,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再想办法醒。 她一边拍袖子上的灰,一边皱眉头。 上一次醒过来是因为,她脑子里自动弹出了那个画面。 符玄。豪华大床。越来越近的脸。嘴唇上那个触感。 青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灰白色的发丝都挡不住那片红。 “不会吧。” 她用力挠了挠后脑勺,手指穿过灰白色的发丝,“难道说亲才能醒来吗?!这怎么可能呢——这么扯淡的设定谁想出来的啊!” 青雀在心里疯狂否定了一番,但大脑另一头已经开始冷静地分析上了:如果这个梦的开关真的是符玄的吻,那就意味着她得找到符玄才能醒。 问题是符玄在哪里? 在罗浮。 她现在在不在罗浮都不一定。 而且能制造这种程度梦境的人,要么是流光忆庭的人,要么是其他命途的存在。 问题是青雀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表,她一个太卜司摸鱼卜者,认识的最大牌的人就是符玄,再往上数就是景元将军,但她跟景元将军说话总共也没超过十句,不存在得罪什么大人物的可能性。 忆者? 更不可能。 她连忆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上哪招惹去。 青雀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团乱麻先搁到一边。 不管是谁把她丢进来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既然是梦,那总得有个场景吧。 上次是神策府加卧室,这次又是什么地方? 她拍了拍裙子,这裙子的材质她到现在都没习惯,手感和她在太卜司穿的那件完全不一样,站起来往巷子出口走去。 脚下的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每走几步,脚底就会传来一瞬极短暂的软绵绵的触感,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正在从正常的路面纹理变回像素块,又在她抬脚的瞬间恢复原状。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块霓虹招牌,但那些招牌上的字是反的,不是镜像反,是字体的笔画被拆散成了游离的线条,在线条之间还浮着若隐若现的像素微粒,看着像故障了的显示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甜甜的,像。 远处隐隐约约有音乐在响,中间还夹着叮叮咚咚的游戏音效。 青雀走出巷子,站在了街道中央。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头顶是一片绚烂到近乎暴力的霓虹天空。 巨型led屏挂在每一栋建筑的侧立面上,屏幕里循环播放着她看不懂的比赛画面和闪瞎眼的广告,幻月游戏赛事,满愿电视台直播,@娱乐广场新品到货! 光污染严重到了某种艺术境界,红蓝紫绿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往她脸上打,把她灰白色的长发照得五颜六色。 一个浑身由像素方块组成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幻造种的家伙从她面前走过,头顶飘着一小块发光的愿力光粒。 她跟它对视了一秒,它礼貌地点了点头,从她身边绕过去了。 远处一栋巨大建筑的外墙上,整面玻璃幕墙忽然切换显示模式,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同时配着弹幕飘过屏幕,底下聚着一群仰头看屏幕的观众。 青雀站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街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的语言系统在仙舟官话和俚语之间反复横跳了半晌,终于极尽茫然地喃喃道: “这是把我干哪了呀!” 青雀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找个人问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在巷子口站了片刻,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路人。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路灯底下看一个发光的透明平板。 青雀整理了一下表情,把灰白色的长发往耳后别了别,迈步走过去。 “那个,请问——” 话还没说完,那个中年男人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青雀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的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正常人绝对扯不出来的弧度,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像是戴了一张不太合脸的面具。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他吼了这么一句,然后他把手里的透明平板往天上一抛,整个人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街道另一头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喊,“幸福!幸福!” 青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准备拍拍对方肩膀的姿势。 嘴巴张着,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跟什么啊。 她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灰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下来。 算了,换一个人问吧。 她转过身,看向路边一个正在遛狗的大妈。 大妈穿着颜色鲜艳得像荧光笔涂过的外套,手里牵着一条小型宠物犬,那狗是方的,四条腿跟四根柱子似的,走路的时候尾巴摇动的轨迹是锯齿状的。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 第687章 什么玩意! 第二个“里”字还没出口,大妈忽然把狗绳一扔。 那条方形的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路边一辆悬浮车上,化为无数像素碎片四散炸开。 大妈双手捂住头,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然后她蹲了下去,弓着背,后颈靠近领口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个小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从米粒长到指甲盖,又从指甲盖长到硬币,然后猛地裂开。 包开花了,一层一层地往外翻,每一层的边缘都是一种发黑的暗红色。 花朵的形状倒是挺规整的,五瓣,中间有一簇细丝,但长在人身上,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 青雀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原本是平整的灰色路面,现在泛起了细密的像素化纹理,那些虚线也不再是虚线,变成了一道道发光的白色网格,往四面八方延伸。 她的鞋底踩在网格上,能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路面底下蠕动。 大妈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先是膝盖打直,然后是腰,然后是脖子——脖子直起来的时候,脑袋先往后仰了一下才弹回来,像是颈椎已经不太习惯正常人类的姿势了。 她的脸上也长出了暗红色的花苞,左边脸颊上一朵,右边额角上一朵,还有一朵从衣领里探出来,沿着脖子往上爬,停在耳垂旁边。 五官已经开始模糊了,嘴唇的颜色变得跟那些花苞一模一样,暗红偏黑,像是凝固的血。 大妈歪了歪头。 青雀又后退了一步。 “幸福——”大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调子拉得很长,“幸福回来了——幸福——” 青雀转身就跑。 什么“幸福”! 什么玩意! 她一个字都不想多听! 她跑进巷子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鞋子绊倒,那双不对称的靴子果然不适合剧烈运动,左脚高帮右脚低帮,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她一只手撑着斑驳的青砖墙,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砰砰砰砰砰。 然后她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从巷子外面传进来,从街道上,从那些彩色建筑的间隙里,从远处的高楼底下,从头顶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下。 有人在笑,笑得很尖很响。 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嚎叫。 青雀把后背贴紧了巷子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街上已经完全变了样。 刚才那个遛狗的大妈正站在街道中央,张开双臂,身上开满了暗红色的花苞。 旁边倒着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地上,从肩膀和手臂上长出来的花苞把她半个人都裹住了。 远处的人群像被风吹散的牌堆,有的在狂奔,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在变了,手臂扭曲成不该弯的角度,脖子上的花苞一层一层地往下蔓延,盖住了胸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 是甜的,像有人把一整袋糖果全部倒进了一桶工业香精里搅匀,然后泼满了整条街。 甜得让人犯恶心。 暗红色的花苞到处都在盛开,从彩色建筑的墙缝里。 天上也飘着什么东西,像是花粉,又像是像素化的灰尘,颗粒分明,在空中打着旋。 远处那几栋像素块高楼表面的颜色流动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从粉色到紫色到蓝色再到粉色,快到眼花缭乱,快到分不清是灯光效果还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青雀把脑袋缩回来,后背重新贴上巷子墙壁。 碧绿色的眼眸在这个梦境的诡异光线下,映出来的颜色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没有长花苞。 还好。 至少目前还好。 但问题没解决。 青雀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不疼。 又用力拧了一下耳朵——还是不疼。 梦。 还在梦里。 在这个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该死的梦里,外面是一群正在变成花苞怪物的路人。 脑子里的画面不争气地跳出来,符玄的脸越来越近,睫毛一根一根都能数清楚,嘴唇上那柔软的触感,然后她猛地甩了甩头,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也跟着乱晃了一圈,发尾啪地拍在巷子墙壁上。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她压低声音给自己念咒,耳朵尖还是不可控制地红了一小截,“那是意外!意外!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深吸一口气,再次从巷子边缘探出半个头。 得搞清楚两件事——第一,这地方到底是哪里。 第二,外面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雀探出半个脑袋,眯起那双碧绿色的杏眼,仔细往街上那些正在开花结苞的家伙身上打量。 暗红色的花苞从人的身上往外翻,中间一簇细丝在空气里微微蠕动,一个接一个,一层叠一层,把人裹得像刚从花坛里爬出来的。 肢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抽长弯折的,多节多瘤的,活脱脱是血肉强行拗成了植物的形状。 这个扭曲劲儿,这个增殖停不下来的疯劲儿,青雀脑子里某根弦猛地被拨动了。 “嘶——” 怎么感觉有点像丰饶啊? 她在太卜司摸鱼这么多年,卷宗虽然没翻几本,但丰饶孽物的还是知道的。 步离人狂暴化之后的肢体,造翼者羽化时骨头往外戳,跟眼前这些“幸福”到开花的路人,不说一模一样,起码是同一个系列的审美。 可问题是,丰饶孽物怎么会长在梦里? 而且还是在这么个色彩饱和度拉满的街道上? 不会吧。 总不可能真是孽物吧。 青雀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巴微微张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真是丰饶,那她上一个梦里符玄捏她脸又亲她小嘴的事跟丰饶有什么关系? 丰饶星神还管促姻缘不成? 就在她傻眼站在巷子口宕机的时候,嗡! 远处那座最高的建筑,流线型的塔身直插天际,顶端的信号发射器在昏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猛然炸开一圈红色的波纹。 从塔尖往外扩散,一圈套一圈,像是有人往水里砸了一块石头,只不过这块石头砸的是整个天幕。 红色波纹过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头顶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像被一只手捏碎了,碎片翻转着露出背面,一片阴沉厚重的云层。 第688章 不可名状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月亮裹住,光被掐灭,整座城市从明快的糖果色沉进了一种发紫的暗哑里。 青雀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天色变化发表任何意见,一个声音直接把她从思考里拽了出来—— 铛! 一根暗红色的东西擦着她的耳朵钉进了巷口墙壁。 砖石碎屑炸开,细小的渣子弹到她脸颊上。 她顺着那根东西的方向看过去,不是矛,不是枪,甚至不是武器。 是一条胳膊。 当然也不能叫手臂了。 那是一根从街道中央延伸过来的,长得离谱的肢条,关节数量严重超标,暗红色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肉质膜,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整根肢条少说也有十几米长,从街道中央一个变异体的肩膀位置直接拉过来,捅穿了巷子口的砖墙。 碎砖还在往下掉,砸在她脚边。 那个变异体站在街道中央,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脖子以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扭过来。 那张脸上全是花苞,只剩一只眼睛还能勉强看出眼眶的轮廓,那只眼睛死死锁定了她。 青雀瞪大了眼,转身就跑。 巷子太窄,跑直线等于给对方当靶子。 她脚尖在墙壁上点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横过来,侧着身子在墙上跑。 不对称的裙摆在墙面上划过,脚踝上的银质雀纹脚链在跑动中发出一串清脆的响。 完全不科学,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但现在是梦里,梦里要什么科学。 背后传来砖墙被撕裂的声音。 那条肢条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横着扫过来,把巷子一侧的青砖墙整面削掉。 碎砖还没落地,又有三条肢条从同一个方向射过来,每一根都长得离谱,关节多到数不清,表面的肉质膜被底下的东西撑得一凸一凸的。 青雀从巷子另一头冲出去,跳上主街的瞬间差点踩到一个趴在地上的变异体,那位的后背上开满了花苞,听到动静之后身体猛地往上弓起,整个人从腰部往后对折,上半身和下半身叠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绝对叠不出来的角度。 然后那个对折的身体在地上一弹,像弹簧一样朝她飞过来。 青雀侧身躲过,碧绿色的眼睛追着那个从身边飞过去的身影,嘴角抽了一下。 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整条街已经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游乐园。 左边,一个脑袋拉成三米长的家伙正把头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来,脖子像软水管一样在窗框上打了个弯,脑袋倒挂着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幸福。 右边,一个四肢抽长到不成比例的人正四肢着地在路面上飞奔,肘关节和膝关节往外翻,每一步都踩在不该踩的角度上,跑起来的姿态比蜘蛛还蜘蛛。 前面,一群身上的花苞已经连成片的路人正围着一根灯柱转圈,手拉手,像在跳某种诡异的圆圈舞,嘴里齐声喊着幸福,喊到嗓子劈了也停不下来。 青雀的脑子在疯狂尖叫。 这比魔阴身还离谱啊! 魔阴身好歹有个限度,枝桠从铠甲里钻出来,肢体扭曲变形,那还在正常人的理解范围内,好歹看得出来原来是人。 眼前这些算什么? 脑袋拉成三米长的,四肢抽成蜘蛛腿的,花苞在人身上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这已经不是孽物的问题了,这帮家伙是在比赛谁更抽象! 一个开花的路人从侧面扑过来,她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身体比脑子快得多,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整个人轻飘飘地横移出去两米远,裙摆在动作里荡开一个利落的弧度。 然后她又跑上了一堵墙。 靴子踩在彩色建筑的墙面上如履平地,身体和地面完全平行,灰白色的长发倒悬着往下垂,裙摆翻上去,露出一截裹着雾灰色长筒袜的小腿。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脚已经在墙面和墙面之间连续蹬了好几步,翻过一个低矮的屋檐,从另一侧落回地面。 动作流畅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了。 不止是人,路边那些被像素化的东西也开始活过来了。 一辆停在路边的悬浮车忽然弹出四条腿,车身翻过来变成某种甲壳虫形状的东西,追着她屁股后面跑。 一个垃圾桶的盖子自己飞起来,边缘长出密密麻麻的小牙齿,像一张圆形的嘴,冲着她咔嗒咔嗒地咬。 路灯柱上的那朵暗红色花苞忽然脱离了灯柱,变成一只长了四条细腿的花,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追。 青雀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都能变成怪物? 梦的逻辑是不是彻底死机了! 她跑上了一面广告牌。 广告牌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笑脸的嘴在她踩上去的瞬间张开了,露出底下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她根本没时间思考,整个人已经滑了进去。 通道内壁上全是闪烁的像素格,闪得人眼花。 从通道另一端滑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落在一栋楼的屋顶上。 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的屋顶忽然鼓了起来。 整个屋顶像气球一样往上膨胀,瓦片被撑得一片一片崩开,底下露出正在蠕动的巨大花瓣。 一朵花苞从整栋楼里冒了出来,把她顶飞出去。 青雀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另一栋楼的阳台上,动作利落得像练过无数遍,身体本能地找到了平衡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站的位置,那栋楼已经被花苞从内部撑裂了,墙体从中间裂开,钢筋像骨头一样戳出来,花苞还在往外挤,暗红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翻开。 青雀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其实挺强的? 但这个念头只活了不到半秒就被打断了。 远处电视塔的顶部又炸开了一圈红色波纹,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扩散到的地方连地面上的白色网格都开始扭曲变形。 那些追她的怪物步伐全部乱了一拍,然后像被注入了什么新的力量一样,跑得更快了。 一个头拉成五米长的家伙,脖子在半空中打了个结,脑袋又往前弹了五米,直直地朝她所在的阳台咬过来。 青雀头也不回地从阳台上跳了下去,在半空中踩了一下那个蜘蛛腿路人的脑袋当跳板,整个人再次横移到对面的广告牌上,踩着那张笑脸的鼻子往更远的方向跑。 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衣裙在像素化的光影里拉出一道明灭不定的轨迹。 身后,整条街的变异体都在追,长脖子的,蜘蛛腿的,开花苞的,分离式的,垃圾桶变的,浩浩荡荡,像一场荒诞到极点的百鬼游行。 第689章 拜访风堇 奥赫玛的集市,人声鼎沸。 黑幕走在大理石板铺就的主街上,两侧的希腊柱式建筑在永昼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米白色泽,金色镶边在柱头涡旋处一闪一闪。 卖陶罐的商人扯着嗓子吆喝,烤香草面包的气味从不远处的炉膛里飘出来,混着橄榄油的清香。 几个披着亚麻长袍的本地人赶着一头温顺的大地兽从她身边经过,那巨兽蹄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路边泉水池旁蹲着一只体型娇小的奇美拉,毛茸茸的,正用前爪扒拉着水面玩。 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 当然,本来就是真的,数据复刻到这个精度,连空气中香料的比例都是按照记忆一克一克还原的。 黑幕随手从一个摊位上拿起一颗石榴,掂了掂,又放回去。 摊主是个包着蓝色头巾的中年女人,正埋头给一个客人称无花果干,完全没注意到刚才有人动过她的货。 黑幕通过隐身状态在奥赫玛逛了快半个时辰,从云石天宫的山腰浴场一路走到市集广场,全程没人多看她一眼。 这种逛街方式实在太爽了,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不用应付任何礼节性的微笑,想摸什么摸什么。 她当初把权限交给昔涟的时候,没想到能达到这种地步。 黑幕看着眼前这片繁荣景象,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交给本地人更好。 自己一个穿越者,就算脑子里装着全套数据,设计这事真不是靠算力就能解决的。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黑幕在广场中央停下脚步,灰白色的长发被从浴场方向吹来的微风撩起来几缕。 昔涟、那刻夏、缇宝,还有那几个还没正式接触过的。 这些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的责任。 虽然不是她自己要求的,但既然权限在她手里,那就得担着。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半透明的紫黑色光屏上跳动着奥赫玛全境的实时数据。 她随手划了两下,筛选条件:黄金裔,距离最近。 结果显示,正北偏东,不到两百米,一片花园里。 黑幕关了面板,迈步往那边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身体在传送的紫黑色光点里散开,又在花园的灌木丛后重新凝聚,整个过程安静得连栖息在附近树上的小鸟都没惊动。 那几只鸟倒是挺好看的。 灰蓝色的小型鸣禽,三三两两地停在开满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枝上,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短鸣。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草本气息。 地面上铺着细碎的白石子,踩上去会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花园不大,外围种着一圈修剪整齐的月桂树,中间有几张石质长椅,椅背上爬满了开着小朵黄花的藤蔓。 其中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背对着她。 那头发带一点蜜桃色的粉,扎成两条长长的双马尾。 一顶紫红与白色相间的贝雷帽戴在头上,帽檐装饰着翅膀和金色光环,蓬松的发带把双马尾系得高高翘起。 帽子上别了好几个金色风信子花饰,在日光里泛出柔和的光泽。 黑幕停下步子,没有马上走过去。 风堇。 她没接触过这一位。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黑幕的脚尖在白石子地面上碾了一下,脑子里转着一个不太严肃的问题:见面礼。 什么都不拿就走过去,总感觉怪尴尬的。 毕竟初次见面,空手上去就打招呼显得自己很没诚意。 可送什么呢? 随手从系统空间里翻点东西出来? 不行,太敷衍。 变个奇物出来? 万一对方不喜欢怎么办。 更关键的是身份问题。 她怎么自我介绍? 我是黑幕,或者你理解的那个铁墓,对就是差点毁灭世界那个,现在这个世界在我体内,不过我做了个复刻版给你们住着,你好呀。 黑幕边靠近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脚步放得很轻,靴底踩在白石子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距离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风堇正在说话。 声音很甜,带着一点点奶音的少女音色,但语调却平稳得不像一个小姑娘。 “如果xxxx是你的力量。那么,没有了它,你又是什么呢?” 黑幕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东西? 她没有再往前走,就那么站在原地,隔着最后那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风堇的背影。 那个粉色的后脑勺歪了歪,贝雷帽上的翅膀饰物跟着晃了一下。 旁边有几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奥赫玛常见的小袍子,头发上扎着彩色发带,全都一脸迷茫地仰着头。 风堇又开口了,还是那个软软的嗓音,但说出来的句子越来越不对劲。 “人通过行为定义自身。那么,在行为尚未发生的那个间隙里,你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一个扎蓝色发带的小女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眉头拧成一团小疙瘩,求助似的看了看旁边的小伙伴。 旁边那个卷头发的小女孩使劲摇头,低声说了一句听不懂。 倒是坐在最边上的那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正努力保持着一种我在思考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黑幕站在月桂树旁,表情微妙。 何意味? 风堇还没说完。 帽子下面那双青色的眼睛此刻一定是很认真的,但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两种东西叠在一起,效果诡异又可爱。 她抬起一只手,食指竖起。 “想象一下。” 她对那几个女孩说,语气里带着耐心的循循善诱,“你的手。你用它拿面包,它是你的手。你用它做手术,它是医者的手。那,如果你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它还是手吗?” 蓝发带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举起来,在眼前翻了个面,又翻回去,表情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手是不是还在。 卷头发女孩凑到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耳边小声说风堇姐姐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年长女孩没回答,因为她的表情已经从我在思考变成了我在怀疑人生。 第690章 哲学 黑幕嘴角抽了一下。 她从月桂树后绕过去,打算从侧面看看风堇的表情。 一个粉头发的少女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笔直,双腿在白色连裤袜的包裹下并拢着,脚上一双黑色乐福鞋正好踩在长椅下方的白石子地上。 那双青色瞳孔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们。 搁在做手术或者疗愈病人的场合,这叫专业态度。 搁在跟一群七八岁小孩聊存在主义的场合,这就...... 风堇看着面前几张已经完全晕掉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不是失望,像是智者看着一群在迷宫里转圈的小仓鼠,满眼都是怜悯。 “无知不可怕。”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就如同,我们被大肠包小肠一样。” 整个花园安静了整整三秒。 蓝发带女孩的下巴彻底掉了。 年长女孩倒是开口了,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大……大肠?包小肠?” 风堇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可怕。 又是两秒的静默。 然后蓝发带女孩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卷头发的手腕,声音又尖又快:“啊——我忘了我阿妈叫我去浴场帮忙!” 卷头发被拽得一个趔趄,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迅速反应了过来:“对对对我也是!” 年长女孩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脚已经迈出去了,又回过头看了风堇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话:“风堇姐姐你今天说的话我回去好好想想。”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个小身影消失在月桂树后面之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风堇没有去追,也没有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脚边的白石子地面。 青色的瞳孔里映着石子之间细碎的光影,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如果——”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黑幕站了差不多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她脑子里跑过了很多种可能性:被夺舍了,中了某种认知干扰,被欢愉星神偷偷上了什么奇怪的buff,或者单纯是今天没睡好。 黑幕绕过长椅一侧,无声地走到正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帽檐下面那张脸,小巧的脸蛋,皮肤白皙透着很淡的粉色,睫毛又长又翘,嘴唇是自然的水红色。 表情确实是她没见过的,不是乐观开朗,也不是温柔微笑,是某种沉浸在自己思维宇宙里的专注。 盯着地面看,像是在读一本别人看不见的哲学大头。 黑幕嘴角抽了抽。 瞧那专注的眼神,她感觉这姑娘下一秒就要从长椅上蹦起来,振臂高呼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她决定不再隐身。 紫黑色的光点从脚下开始消退,像一层薄纱被掀开。 先是靴子,然后是裙摆边缘的蕾丝,然后是灰白色的发尾。 整个人在日光下渐渐凝实。 风堇本来正盯着地面沉思。 一双黑色的靴子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就站在那片她刚才还在审视的白石子地上。 风堇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 粉色的双马尾随着仰头的动作轻轻晃荡,帽檐上的翅膀饰物在日光下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青色瞳孔里映出了一个灰白色长发的身影,紫黑色的眼睛,冷白色的皮肤,一身不对称的深色裙装。 那张脸她没见过。 但她没有慌张。 只是眨了眨眼。 黑幕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 近距离看更可爱了,皮肤好得不像话,白皙里透着蜜桃似的淡粉,青色的眼睛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水润润的。 贝雷帽下面钻出来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粉卷卷的。 可爱捏。小风堇。 黑幕在心里给了个满分评价,然后等着。 等这个可爱的粉发少女露出惊讶的表情,或者慌张地站起来,或者至少往后缩一下。 按照资料里的描述,风堇性格温和但并不是胆大包天那种类型,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正常反应应该是,风堇开口了。 “如果,权杖是你的力量。” 那个软软的嗓音平稳地响起来,青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么——没有了它,你又是什么呢?” 黑幕歪了歪头。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抬起右手在面前一划。 半透明的紫黑色面板从空气中弹出来,各种数据流光在面板表面快速流淌。 她用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奥赫玛本地npc管理目录,翻到黄金裔分类,找到风堇的资料页。 整个操作过程行云流水,她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风堇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困惑,没有问你在干什么,而是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跟她刚才歪头的方向相反,青色的瞳孔里映着面板上的紫光,表情若有所思。 几秒之后她又开口了。 “——那么,男与女,又是如何区分的呢?” “如果性别是一种社会构造,那么剥离了社会,性别还剩下什么?如果性别是一种生物属性,那么当身体可以被力量重新塑造时,身体本身又能证明什么?” 她用了大概三四个反问,层层递进,逻辑链条清晰得可以拿去给神悟树庭的哲学系当期末论文题目。 黑幕没理会。 风堇还在继续。 从本质论延伸到伦理学,从伦理学跳到认知论,每一个问题都很逻辑,每一个都用词通俗,像一个特别有耐心的大学老师在给一个反应比较慢的学生反复讲解同一个概念,但黑幕根本就没在听。 面板上的数据正在往下翻。 黑幕的手指在搜索结果中滑动,一项一项地检查:生理数据,正常。 心理状态,写着“deepseek中”——这倒是挺贴切。 认知模式,活跃度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 情感波动曲线,平稳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刚被陌生人从隐身状态突然出现的该有的反应。 然后翻到了异常状态栏。 一个词条赫然列在最上面。 “苏格拉底的思考。” 黑幕的手指悬在词条上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秒,然后把视线慢慢移到词条右侧那一栏,类型标注。 上面写着,“扶她的模型。” 黑幕的瞳孔在那个词条上聚焦,然后微微后仰。 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后仰的动作从肩头滑下。 什么鬼。 她伸手点开那个词条的详细信息。 面板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说明框,文字用一种花里胡哨的字体排着,边缘还带闪烁特效,这字体风格一看就知道谁的手笔。 欢愉的有趣点。 其他人也有,慢慢挖掘吧。 扶她进来。 (-v-) 黑幕噎住了。 一口空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手里还保持着点击词条的姿势,紫黑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微微颤动。 欢愉。 第691章 有人吗 她缓缓转头,看了一眼风堇。 粉发少女还坐着,抱着手臂,青色的眼睛依旧是那副平静又好奇的样子。 那个坐姿端端正正的,白色连裤袜包裹的小腿并拢着,黑色乐福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黑幕的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某个位置。 然后脑子自动弹出了刚才那个词条的名称。 啊? 不对。 不对不对! 她猛地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食指在那个词条上用力一戳。 删除确认弹窗跳出来,她直接点了确定。 词条闪了一下,从面板上消失了。 风堇眨了眨眼,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青色的瞳孔依旧平静地倒映着黑幕的影子。 黑幕再次看向面板,刷新后的状态栏上浮现出一行提示:异常词条已清除。 受影响个体需要一定时间自行恢复正常认知模式。 预估恢复时间——待定。 待定。 也就是说,在恢复之前,风堇还会继续保持这个哲学扶她苏格拉底上身的状态。 黑幕单手扶额。 手指按在眉心上,冷白色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试图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压出去。 灰白色的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遮住了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这一趟是来认识风堇的,初次见面,本来想留个好印象。 结果欢愉已经在人家脑子里开了分店。 风堇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几秒之后,她忽然又开口了,而且话题方向比之前更偏了,开始谈论生命。 “——爱是否必然包含身体的参与?” 语调轻软得像是丝绸拂过花瓣,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弯成一个极浅的弧度,“如果身体的参与是爱的必要条件,那么,失去了特定身体感知的人,是否还能拥有完整的爱?如果爱的本质是灵魂的牵引,那么身体在其中的地位,究竟是桥梁,还是,阻碍?” 黑幕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用一种这是我今天第几次受到冲击已经记不清了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认真的粉发少女。 然后抬起右手,手掌朝外,语气尽可能平稳。 “听我说。” 风堇停住了。 “你不正常。你现在需要时间休息。” 黑幕说这话的时候,紫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青色的瞳孔,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现在需要找其他人。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 靴子踩在白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灰白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摆动。 她的步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风堇眨了眨眼,没有站起来追,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深色裙装的背影沿着白石子路越走越远,消失在月桂树丛后面。 青色的瞳孔里有细碎的日光在闪烁,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垂下的眼睑将那双清澈的眸子遮住一半。 她看向自己的衣服上。 “突起的角落。” 那个软软的嗓音轻轻地响起来,语气还是平稳的,但又好像多了一层什么,是某种更接近领悟的东西。 她的指尖从边缘滑过,“契合,并非因为它们本质上属于彼此。而是因为,它们在正确的距离里,选择了对应的方向。” 顿了半秒。 “与人的欲相关。” 花园里又安静下来。 淡紫色小花的灌木丛上有灰蓝色的小鸟扑扇着翅膀飞上去,那只鸟歪着脑袋看了长椅上的人一眼,叽的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 粉色的双马尾垂在白色外领两侧。 风堇把手指从那个突起的地方上松开,重新交叠在膝盖上,那双青色眼眸里的情绪被垂下的睫毛遮去大半,只剩下嘴角一丝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弧度。 视角转换。 青雀蹲在走廊拐角处,后背紧贴着墙根,只从转角边缘探出小半个脑袋。 一只碧绿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走廊那头瞄了瞄,空的。 她又等了两秒,确认刚才那些追着她满街跑的长脖子蜘蛛腿开花苞的鬼东西确实跑远了,才把脑袋收回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蹲姿滑成了靠墙坐的姿势。 那些家伙跑是跑了,但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雀挠了挠后脑勺,灰白色的长发从指缝间滑下来。 在梦里面找信息,确实是光头摸头发,一把摸不着。 她现在连自己在哪个地图都不知道,这满大街的变异体,这暗红的天,怎么看都像是噩梦。 不过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她能确定一件事:她现在的身体很强。 刚才在街上跑了那么久,上墙跳楼踩路人脑袋当跳板,连口气都没喘。 青雀拍了拍裙摆站了起来,小心地迈开步子,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周围很暗,天花板的灯带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地发出吱吱的电流声,光线一跳一跳的,把走廊两侧的办公室玻璃门映得忽明忽暗。 外面的天色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天上那些云层还压着月亮,透出一圈发紫的红晕,把整条走廊都蒙上了一层暗沉沉的滤镜。 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声音。 青雀整个人瞬间贴到墙根上,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心跳猛地往上蹿了半拍。 不是吧,这里还有? 她屏住呼吸,耳朵仔细捕捉那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那些怪物喉咙里挤出来的幸福嚎叫。 是人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好像在喊救命。 青雀犹豫了一下。 听声音好像是个小女孩。 虽然这是梦,但梦里遇到一个被困的小女孩也不能假装没听见。 她放轻脚步,循着声音靠近,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方的门牌已经歪了半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声音就是从这扇门里面传出来的,细细弱弱的,带着哭腔,确实是个小女孩的嗓音。 青雀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有人吗?”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回应,“有人,我受伤了,救命!” 青雀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应该没事吧,听声音确实是个小女孩。 第692章 不打算跑了 青雀心里的警戒线又往下降了半格。 摸鱼这么多年,她对声音的辨识度还是有点自信的,这嗓子绝对不超过十岁。 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上来,指尖微微用了点力,把手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缝里最先出现的不是房间,不是家具,不是小女孩。 是一排牙齿。 密密麻麻的,粒齿状的,从门框的左侧一直排到右侧,从门楣的上沿一直排到门槛的下沿。 整扇门被一张巨大的嘴巴完全覆盖,嘴张开的幅度刚好等于门框的尺寸,每一颗牙齿都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漉漉的暗红色光泽。 牙齿的深处,嘴巴的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眼珠子,正正地贴在正中央,瞳孔是竖着的,周围布满血丝,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薄膜。 眼珠子转了一下,聚焦在青雀脸上。 然后青雀看到了嘴巴正中央的舌头上,还长着一张小嘴巴。 小小的,嘴唇是正常的淡粉色,微微张着。 “救命~我受伤了......” 声音是黏糊糊的调子。 那个求救的小女孩的声音正在从这张小嘴巴里传出来。 青雀微微张开嘴巴,整张脸保持着开门那一瞬间的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飞速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尖叫,但她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握着门把手的姿势,跟门缝里那个巨大的眼珠子对视。 “我……” 话还没说完。 那张大嘴就猛地张到了最大,整个身体从门后面膨胀开来,墙壁从门框两侧被撑裂,碎砖和灰尘轰然炸开,那张嘴扩展到了足以吞下整条走廊的宽度。 层层的粒齿在口腔里旋转,露出底下黑洞洞的食道深处,腥臭的口气从喉咙深处喷涌出来,温热潮湿,带着一股腐烂味,直直地扑在青雀脸上。 她直接被这股气冲得整张脸都绿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绿了,碧绿色的眼睛本来就绿,现在连脸蛋都染上了菜色。 嘴巴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那股味道趁虚而入,直接从嘴里灌进嗓子眼,她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我凸(艹皿艹 ) 脑子在这一刻直接掐断了思考。 管他是梦还是什么,管他三七二十一,管他对方是不是小女孩。 手指在袖口里一翻,一块青白玉牌已出现在两指之间。 青白玉的牌面上雕着一条翻跃的鱼,此刻整块牌子正在发着青金色的微光,光从鱼鳞的纹路里渗出来,一条一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质深处苏醒。 她的手抬起来的速度比那怪物的扑咬还快,手腕翻动间,琼玉牌划出一道青金色的短弧,从她指尖脱手而出。 正面砸在那张大嘴正中央的粒齿上——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像玉珠落入水面,在整条走廊里荡开。 牌子砸进那张大嘴里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个呼吸。 青色的光从嘴巴深处瞬间爆开,一道青金色的水柱从怪物口腔正中央旋转着撕开,水流的力道大到把那些粒齿一颗一颗地从牙龈上拔下来,那个大眼珠子直接从眼眶里冲了出来,整张嘴巴从内到外翻了个面。 而怪物的身体在青色的漩涡里被撕裂成碎片,每一片碎肉都在水流的旋转中被进一步绞碎,绞到连渣都看不见。 水柱并没有停下。 青金色的漩涡一路向前旋转推进,把沿途的一切全部卷进,撕成碎片,再把这些碎片也撕成更小的碎片。 漩涡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直到在她面前撕出了一条数百米长的巨大沟壑。 从她站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远处那座电视塔,塔尖还在发着暗红色的波纹。 面前这整栋楼被削掉了一大块,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边缘还在往下滴着青金色的水珠。 地面也在淌水,青色的水光铺满了废墟表面,像是下过一场小雨。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青雀还保持着丢牌的姿势。 手臂伸得笔直,两指之间的琼玉牌已经不在手里了,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袖口里。 她瞪着面前这条被自己一手打出来的“景观大道”,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啊?”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五指张开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然后重新抬头看向那条贯穿了整栋楼的沟壑,嘴唇动了动,挤出下半句话,“我这么厉害的吗?”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剧烈的声响,还有密集的脚步声混着某种肉质触条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的摩擦声。 青雀扭头一看,那边楼梯口涌进来一大堆怪物。 长脖子的,蜘蛛腿的,开花苞的,分裂成上下半身的,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原形的,跟刚才街上追她的阵容比起来,这次的数量翻了好几倍。 最前面那个长脖子已经把脑袋弹过来了,脖子在半空中打了个s弯,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张茶几。 嗓子里同时爆发出那两个字,幸福! 幸福的声浪一层叠一层,喊得整片废墟都在震。 青雀转回头,又看了看自己刚才造成的废墟。 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点。 这次她不打算跑了。 刚才那一牌子的威力她已经看到了,何必再跑? 反正这是梦,梦里自己无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那群蜂拥而来的怪物,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枪的手势,手臂伸直,指尖对准了最前面那个头拉成五米长的家伙。 按照自己内心莫名涌上心头的冲动,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跟刚才不一样,这一次她没有闭着眼睛乱丢,而是按照自己内心某个本能的指引,把注意力集中到指尖上。 那股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梦里那个灰发女人站在高山之巅教她太虚剑气的时候,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记住的那些要诀,心若止水,波澜不惊。 虽然她现在心跳得一点也不止水,但手指稳得很。 “biu。” 空气中仿佛有一滴水落入静湖。 青金色的辉光从指尖冒出,细小的一粒,像是一滴极浓的墨汁在清澈的水中扩散,光从指尖溢出,以某种近乎慵懒的节奏往四周延展。 第693章 分解 光的轨迹上浮现出看不懂的符文,一圈一圈环绕着这道青金色射线旋转,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它们排成螺旋状,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手臂往上攀爬。 青金色的激光从指尖瞬间射出。 光柱笔直,带着符文螺旋的尾迹,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刺眼的轨迹。 激光飞行的中途忽然炸开。 一道光柱裂成十道,十道裂成百道,每一道都化作一条青金色的游鱼。 鱼群从激光的轨迹里跃出,带着温润的光泽,鳞片分明,鱼鳍在水流般的魔力光中翻涌摇摆。 冲在最前面的那条鱼张开嘴,无声地撞上长脖子怪物的胸口,然后穿透过去。 鱼群如潮水般倾泻,轰然撞进怪物大潮的正中央。 冲在最前面的长脖子被撞飞,脖子在半空中打了三个结然后被鱼群吞没。 蜘蛛腿那位四条腿全被鱼鳍扫断,剩下的躯干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被冲走。 分离式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被两条鱼叼住,往两个不同方向飞,中间连着的粉色条索被第三条鱼一尾巴拍断。 后面的怪物群被整片鱼潮直接推回去,层层叠叠地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碎片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又被搅拌机打过的暗红色面糊。 肢体乱飞,水花四溅,青金色的鱼群在走廊里翻涌奔腾,整个场面壮观得像是把整条银河从天上引下来冲洗了一遍这栋楼。 青雀收回手,手指在面前弯了弯,看着指尖还残留的一缕青金色微光慢慢消散。 走廊那头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怪物了,遍地都是水渍和正在化成像素碎片的残骸。 远处电视塔的红色波纹还在闪,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爽。” cool~ 她摸了摸下巴,碧绿色的眼睛里亮着某种沉浸式体验之后的愉悦余韵,“原来我在梦里面这么能打。也是嘛,毕竟是梦,无敌流主角的剧本早就该上线了。” 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指尖刚才冒光的时候,有一瞬间,周围的墙壁都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但她记住了。 在有序中有无序,在无序中有序。 这句话她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也许是梦里的那个灰发女人教的,也许是太虚剑气的心蕴口诀里某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但此刻它忽然自己浮上来了,像水底的鱼翻了个身,把肚皮亮了一下。 青雀把手按在旁边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具体的操作指南,但身体知道该怎么做,就像刚才她本能地跳上墙,踩过空气,在广告牌上跑出反重力轨迹的时候一样。 在梦里,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她心念一动。 墙壁开始分解。 从固态的墙体变成一颗一颗的水珠,各种颜色的水珠,有青色,有金色,有碧绿,有浅灰。 每一颗水珠都保持着完美的球形,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把墙壁本身的所有物质拆解到了最基础的单元然后重新组织成了这种形态。 不止是墙壁。 整栋楼都在分解。 所有东西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无数颗发光的水珠。 但是水珠并没有往下掉,而是悬浮在原位,精确地保持着分解之前的位置关系。 她能看到天花板的轮廓还挂在那里,只是现在它不是一整块天花板了,而是由无数颗细密的淡灰色水珠拼成的天花板形状。 墙壁也是,地板也是,整个空间的结构完全没有改变,只是材质被替换成了悬浮的水珠。 青雀低头一看,脚下踩的不是地板,也不是水珠,而是一条鱼。 半透明的,青色鳞片一片片地散发着青金色的辉光,每一片的边缘都镶着极细的金线,排列得无比规整。 鱼身修长,带着某种介于写实和写意之间的流线美感,像是从一幅古典水墨画里游出来的锦鲤。 鱼鳍宽大而飘逸,边缘呈半透明的云雾状,轻轻摆动的时候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缓缓消散的青金色光迹。 鱼尾分成两条长须,须尾各缀着三颗旋转的小水珠,青色,碧色,金色,绕成了一个小小的光轮。 “这什么——这也太——” 青雀话说到一半噎住了,因为实在不知道用哪个形容词才能配得上眼前这条鱼。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看鱼,又抬头看看周围。 所有的水珠都悬浮在原位,走廊的轮廓还在那里,刚才被她用鱼群洪流冲开的怪物残骸也变成了水珠,暗红色的水珠,跟周围那些发着光的漂亮水珠格格不入,正在慢慢地往地面沉降。 她心念又动了一下。 ‘往前走’ 脚下的鱼开始游动。 鱼身在空中轻盈地摆了个尾,穿过了一层由水珠构成的墙壁,墙壁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通道,等她过去之后又重新聚合。 鱼游过的地方,水珠会微微震荡,泛起一圈圈极小的涟漪,那些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出去,碰到其他水珠,又激起更远处的涟漪。 青雀站在鱼背上,灰白色的长发被水流,轻轻往后吹起,裙摆在水珠折射的青金色光芒里翻飞,整张脸被映上了一层流动的光。 鱼尾再次摆动,这一次向上的力道更足,整条鱼带着她从水珠建筑的顶层破空而出,一直升到能看到整片市区的高度。 脚下的建筑群在暗红色的天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废墟,远处电视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青雀站在鱼背上,灰白色的长发被鱼游动时带起的微风拂起来,发尾在青金色的光里飘散。 不对称的衣摆和裙摆也在风里轻轻荡着,脚踝上的银链叮叮当当。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鱼,又抬起手,手指随意地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十几块琼玉牌自动从袖口飞出,环绕在她周围,每一枚都泛着青金色的微光,绕着她和鱼缓缓旋转,牌面上雕着的纹路在旋转中一闪一闪。 有的牌面上是鱼,有的牌面上是鸟,有的牌面上刻着山川,有的牌面上干脆就是帝垣琼玉的牌谱。 每一枚都在以她为圆心画圈,圈与圈之间交错着,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玉色光环。 “这是什么?” 青雀歪了歪头,伸手从旋转的牌阵里捞了一块玉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牌面,鱼纹在发光,但周围多了一圈她没见过的细密纹路。 她对着牌子端详了片刻,然后把它放回原位,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实际上一丁点都没搞明白。 但帅是真的帅。 第694章 开拓者。 她站在鱼背上,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电视塔。 塔身上的红色波纹还在闪,而且越闪越快。 刚才在地面上看不清,现在升到半空中,视野开阔了,她能清楚地看到塔顶附近有好几道光在快速交错,不是波纹,是战斗。 有人在电视塔顶上打架,而且打得相当激烈。 青雀蹲下来,拍了拍脚下的鱼头,鱼鳍轻轻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是水泡泡破裂一样的咕嘟声。 “走,过去看看。”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碧绿色的眼睛映着远处电视塔上交错的光影,嘴角翘起来,“反正是我的梦,我的地盘我做主。” 脚下的鱼载着她往电视塔的方向稳稳地游,青金色光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青雀坐在鱼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身边悬浮的琼玉牌,看着那些玉牌在指尖转圈圈。 周围的水珠在她经过的时候会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等她过去了再重新合拢,像分海,只不过海是水,她这个是水珠,还是五颜六色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很可以,骑鱼飞天,玉牌护体,挥手就是鱼群冲锋,帅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塔顶的光芒又炸了一次,金色和红色撞在一起,冲击波从塔尖往四面八方扩散。 青雀眯起眼睛,伸手挡了一下迎面扑来的气浪,灰白色的发丝被吹得往后狂舞。 一股气势从塔顶爆发出来,不是光,是某种直接压在感知上的东西。 空气里的水分被瞬间蒸干,那些悬浮的水珠在同一秒内集体往后退了好几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 脚下的鱼停了一下,尾鳍不安地拍了两下,溅起一小片青金色的水花。 青雀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眉头皱了皱,这个气息,有点熟啊。 在哪闻过。 不是闻,是感知。 某种扎根在记忆深处的,跟她处理过不止一次的东西高度相似。 建木。 建木复生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这个味道,草木的腥甜混着生命力过剩的腐败感,暖烘烘地裹着每一寸空气。 但又不完全一样。 丰饶。 毫无疑问。 青雀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睛困惑地眯了起来。 她的梦里为什么会有丰饶的气息? 先是神策府,然后是符玄——咳——然后是异世界街道,然后是开花的疯子,现在又是丰饶。 这梦的剧本是谁写的? 主题是什么? 从权力斗争到言情到末日求生到丰饶降临,她一个太卜司摸鱼的,想象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一个闪光从电视塔的方向飞了过来。 不是火花,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发光的物体,以抛物线的轨迹,从塔顶的位置被弹射出来,划过暗红色的天幕,拖着一条金色的尾迹,朝她的方向直直地飞过来。 速度不算快,但方向精准得像是算计好的。 青雀眨了眨眼。 那道闪光直接砸在了她的鱼上。 咚的一声闷响,鱼身被砸得往下沉了半米,溅起一圈青金色的涟漪。 青雀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双手撑在鱼背上稳住身体,环绕在周围的琼玉牌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砸在鱼身上的东西。 随后瞪圆了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坨从天而降的东西,灰扑扑的头发乱成一团,发尾还冒着一点点金色的烟,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炸过。 嘶! 身上那件开拓者的制服她认得,在罗浮见过几次,只是现在这件制服从领口到下摆全是灰,袖子破了个口子,腰带歪了半截。 表情比衣服更惨,眼睛半睁着,眼珠子直愣愣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个说不上是满足还是放空的弧度。 开拓者。 星。 就昨天还在罗浮接待过的那个开拓者。 此刻正以一种被星槎撞飞之后又掉进垃圾桶里的姿态,躺在她的鱼背上,望着暗红色的天空,一动不动。 青雀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 自己跟这位开拓者好像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吧? 怎么梦里就梦见了? 好吧,梦里梦见谁都正常。 但是这副姿态是怎么回事? 衣衫褴褛的,头发乱得如此接地气,表情抽象得可以直接拿去印成“人生无常”的表情包。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开拓者完全是两个人。 青雀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星的脸。 软软的,有点凉。 手指戳上去的时候对方的嘴角还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没做完的梦。 然后星的身体忽然弹了一下,像是搁浅的鱼在翻腾,整个人从腰部往上猛地弓起,又落回去,再弓起,再落回去,翻腾了三四下,青雀吓得把手缩回来,身体往后仰了半截。 最后,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青雀顿时大惊。 周围的琼玉牌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青金色的光芒从每一枚牌面上同时爆发,符文在牌面之间飞速流转,连脚下的鱼都甩了一下尾鳍,整条鱼身侧过来,准备把背上这个不明物体甩下去。 青雀的另一只手甚至已经抬起来了,两指之间夹着一枚新的琼玉牌,牌面上的鱼纹正在发光,下一秒就可以把这个家伙给扬了! 但星的开口打断了一切。 声音轻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灰扑扑的开拓者躺在鱼背上,一只手攥着青雀的手腕,另一只手软塌塌地搭在胸口,嘴唇动了动。 青雀见此连忙俯下身,耳朵凑到星的嘴边,周围的琼玉牌光芒慢慢暗了下来,鱼也重新恢复了平稳。 她听清了几个字。 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星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青雀的眉毛拧成一团。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把耳朵往下压了压。 对方还在说,语调有点怪,不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哼。 那种音调有一种莫名的韵律,像是海浪拍在沙滩上。 青雀抬起头,盯着星那张依旧一脸傻样的脸,嘴角那个说不上是满足的弧度,就像一只睡着的猴子在做一个关于香蕉的梦。 然后青雀再次俯下身,耳朵贴得更近了,眼睛眯起来,全神贯注地分辨着那些细碎的音节。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里微微颤着,然后轻飘飘地落下去。 青雀直起身子,看着躺在她鱼背上还在微微哼唧的开拓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在唱歌。 这个家伙从天而降砸在她的鱼上,不是为了传递什么重要情报,是在唱歌。 唱的还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调子。 梦? 什么跟什么? 第695章 嗝屁了 青雀伸出手抓住星的肩膀,用力推了几下。 开拓者被她推得晃了晃,脑袋在鱼背上滚了半圈,但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傻,呆,安详,带着“我已经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了剩下的交给命运”的坦然。 “开拓者!你醒醒!” “你怎么了?这到底什么地方?那些开花的东西是什么?电视塔上在打什么?你怎么飞到我这来的?” 青雀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声音越来越高,语速也越来越快。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语无伦次,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面前这个人是她在这个梦里遇到的唯一一个正常角色,如果连她都回答不了问题,那这破梦就真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 星的眼皮动了动。 很难,像是眼皮上压了好几个琼玉牌的重量。 嘴唇又张开了一点,这次几乎不是在说话,是气息从喉咙里带出来的一点微弱的振动。 青雀连忙俯下身,耳朵再次贴到星的嘴边,连自己的呼吸都压低了,生怕听漏一个字。 “不要问,为什么——救下这里——” 然后就没了。 气息断了。 嘴唇不动了。 眼皮也不动了。 整张脸定格在那个半睁眼,微张嘴,嘴角上扬的弧度上,像一尊还没做完就被风干了的石膏像。 嗝屁了....... 青雀呆了一瞬,然后整个弹了起来,差点从鱼背上翻下去。 不是,姐们——你啥都没说呢! 唱什么歌啊! 救什么啊! 给点重要情报再下线行不行! 她掐着自己大腿想让自己从慌乱里强行镇定下来,但这个想法只执行了零点几秒就被她掐灭了,因为掐了也不疼。 好嘛,梦里连掐大腿都没用。 然后星的身上开始冒光。 金色闪光从她的皮肤底下透出来,一开始是指尖,接着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 一层层的,把她整个人包裹在越来越亮的光晕里。 啊? 青雀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幕,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翻车了。 “开拓者!你是m87星云的咸蛋光之超人吗?!怎么还冒闪光了!别闪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几次开拓者你别在我梦里原地升天啊!” 青雀抱着头,声音从嗓子眼里直接飙出来,音调高得连脚下的鱼都甩了一下尾巴。 光越来越亮,亮的程度已经快把她眼睛闪瞎了。 她用手遮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里看到星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衣料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头发和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金。 星脸上的那个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在告诉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告诉,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就可以安心下班了。 光芒炸开,然后消散。 金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往天空中飘了几米,然后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鱼背上只剩下青雀一个人,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位置。 风还在吹,远处电视塔还在闪着红金交织的光,脚下的鱼还在摆尾巴,周围的琼玉牌还在转圈。 她慢慢把手从头两侧放下来,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 什么救命信息都没有。 跟她看过的某个片一模一样,连变身动作都不带差的。 “交给我什么啊——!我连这是哪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开拓者都是这样的吗——!” 她的问题不仅一个都没得到回答,还多了好几个新的。 风又吹了一下,把青雀鬓角的灰白碎发吹起来,拂过嘴角。 她嘴角抽了抽。 电视塔顶端爆发出的气势打断了她的哀嚎。 不是刚才的那种程度,刚才顶多是余波,现在是整个塔尖都在抖。 金色的光芒从塔顶炸开,像开闸放水一样往外倾泻。 脚下的鱼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尾鳍猛地一甩,整条鱼往后退了十几米,鱼头上扬,进入防御姿态。 环绕在她身边的琼玉牌也同时变阵,从随意的旋转变成了上下三层交错的防护,每一枚牌面都亮到了极限。 青雀一屁股坐回鱼背上,抬起头,眼睛追着那股往上窜的气息,从塔基追到塔顶,从塔顶追到天空。 无数条血红色的枝条从塔顶的内部往外挤,枝条的粗细从手臂到腰身不等,每一条都在疯狂地往外延伸,把塔身的水泥和钢筋撑得裂开,整座塔从上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撕开的橘子皮,一层一层地翻卷。 血红色的枝条在往外延伸的过程中开始变色,先是浅红,然后是橙色,然后是金色,最后变成一种让人看了眼睛发疼的金黄。 树干已经粗到无法用直径衡量,它仿佛就是地平线本身,从电视塔原来的位置往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建筑全部吞进自己不断扩张的轮廓里。 树枝分叉,再分叉,再再分叉,每一根分支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普通树木几百年才能走完的生长周期。 金色的树冠在暗红色的天幕下不断攀升,直到天空本身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穹顶。 青雀的头不断往后仰。 后仰的角度从十五度到三十度到四十五度到六十度,脖子都快折成直角了也望不到树顶,下巴朝天,嘴巴张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长的感叹词。 她坐在鱼背上,双手撑在身后,脖子仰到极限,碧绿色的眼睛从下往上,试图把整棵树的轮廓收进视野里,收不进去,完全收不进来。 不是视线不够远,是这棵树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空间尺度。 这已经不是一棵树了,是一整个世界,一个正在以树的形式扩张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蹲在鲸鱼脚指头底下的蚂蚁,仰头看到的不是鲸鱼的全貌,只是一片占据全部视野的,不断蠕动的,金色的“什么”。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树本身的细节,近距离看才能看到的那些东西。 树干上长满了猩红色的点,每一个直径都在数米以上,密密麻麻地镶嵌在金色的树皮里。 那些点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动,像眼球一样缓慢地转动着,瞳孔的位置是一圈更暗更深的血红。 第696章 倏忽 当某个红点转过来对准青雀的方向时,她能感觉到一种被数以万计的眼睛从无数个角度同时注视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从皮肤表面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树皮本身也在动。 金色的表皮底下像是有无数条独立的肌肉在各自抽搐,有的地方鼓起来一块,有的是凹下去一个坑,有的地方整片树皮翻开,露出底下更暗更红的内层。 那不是木头,那是活的血肉。 青雀的大脑宕机了。 完全宕机。 从树开始长到现在大概只过了几十息,但她的时间感已经在第一眼看到树顶望不到边的时候就彻底崩了。 嘴巴张着,合不上。 眼睛睁着,眨不动。 身体还保持着双手撑在身后、脖子后仰到极限的姿势,像个被人点了暂停键的玩偶。 脚下的鱼已经退了好几十公里,但树扩张的速度更快,退多少它就长多少,金色的枝丫像爬墙虎一样追着她们后退的方向往天空延伸。 她的视野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 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的嘴唇继续动。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还在长啊?不是,这什么东西啊?这棵树是吃了什么才会长成这个德性?它妈贵姓啊?不对,这本来就是梦所以不用讲常识。但这个已经超出了不讲常识的范围了!”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继续后仰,后仰的幅度已经到了正常人该往后翻跟头的程度,但她还是没翻。 身体已经不懂平衡了,反正梦里也不需要平衡,她就那么保持着诡异的姿势看着那棵占据整片天空的巨树。 然后一个名字从她脑子里浮现出来,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 像被人从外部直接塞进脑子里的,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笃定,仿佛这个名字本来就在它的指定位子上等着她,只是之前被什么压住了,现在那层东西被这棵树的恐怖气息冲开,名字自动弹了出来,自动跟眼前这棵金色巨树对上了号,自动开始生成相关情报。 倏忽。 青雀眨了眨眼。 嘴里的碎碎念停了一拍,然后换了个调子。 “倏——倏什么?叔叔叔——倏忽?” “等下,倏忽?那个倏忽?” “丰饶令使倏忽?” 脑海里开始自动弹出关于倏忽的信息了。 每一段都是她应该没有学过,但此刻清清楚楚地陈列在认知里的知识碎片:丰饶令使、曾与罗浮交战、具体战况不明、目前下落不明。 文字旁边还自带注释和配图,那些配图跟她眼前这棵巨树一模一样,只是角度不同。 不是她自己思考的结果,完全是自动推送,像有人在她的意识深处安装了一个数据投屏系统,接上了丰饶相关词条的百科资料库,然后按下了自动播放。 行吧。 她不管了。 为什么梦里会有倏忽? 不知道。 为什么脑子里会自动弹百科词条? 不知道。 她换了个姿势。 刚才还是后仰着的,现在已经完全躺平了。 后脑勺枕在鱼背上,双腿翘起二郎腿,胳膊交叉垫在脖子底下。 灰白色的长发铺散在鱼鳞上,被鳞片的青金色微光照得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 琼玉牌们散散漫漫地飘在她身体两侧,有两枚飘累了直接落在她肚子上,她也懒得拨开,就那么让它们搁着。 那棵巨树,倏忽,还在疯狂地变化着。 树冠上的金色枝叶每一秒都在重新排列,树枝互相纠缠然后散开,树干上的猩红眼球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树皮底下的血肉也在不断地收缩舒张。 整棵树就像一堆堆在山顶上的,正在自己跟自己打架的金色肉块,每一块都在蠕动呼吸,每一寸都在告诉所有看到它的人,我很大,我很怪,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青雀翘着的那条腿晃了晃。 她的心态已经放平了,人都是这样,在压倒性的恐怖面前,要么疯,要么躺。 她选择躺。 毕竟这是梦,她已经第三次提醒自己,梦里被吓死,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那还怕什么?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观摩一下传说中的丰饶令使长什么样,回去之后还能跟太卜司的同僚们吹牛,虽然吹的是梦里的牛,但反正她平时吹牛也经常掺水。 这就是丰饶令使啊。 头一次见。 青雀躺在鱼背上,翘着那根二郎腿晃来晃去,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惊恐变成了某种逛博物馆式的点评。 实话说,之前只在卷宗上看过记载,说倏忽是寿瘟祸祖座下的令使,曾经在仙舟联盟的历史上留下过不少事迹。 现在亲眼看到了,虽然是在梦里,还是觉得这玩意儿确实对得起令使这个名头。 就这个体积,就这个气势,就这个能在每一根枝条上长出眼睛看着你同时树皮还在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嘴说话的诡异美学,百年不如一见,开拓了眼界,属实是增长了见识。 脚下的鱼还在往后退,但已经不怎么着急了。 琼玉牌们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彻底放松下来的心态,有几枚直接落在她身上,牌面朝下,安安静静地趴着。 救下这里。 星说的那句话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然后被她按掉了。 救什么? 打倏忽? 她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对准天空中那片不断蠕动的金色树冠。 青金色的微光在指尖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把手收回来重新垫在脖子底下。 我打倏忽? 会赢吗? 包死的呀。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小点生理性的水光。 她现在只想让这个该死的梦赶快结束。 如果被倏忽解决掉能让她从这一连串离谱的噩梦里醒过来,那她还真心想谢谢这位令使老爷。 噩梦退散,全靠倏忽。 她的二郎腿又晃了两下,晃完就彻底停住了。 整个人躺在鱼背上,安安心心地等着这个梦的结局。 一只手垫着脖子,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压着那几枚落下来的琼玉牌,灰白色的长发铺散在鱼鳞上。 嘴巴不抖了,眼睛不瞪了,表情彻底松弛下来。 甚至还歪了一下头,找了个更舒服的仰卧角度,以便继续观看那棵占据整片天空的,还在无限生长的金色巨树。 第697章 拜访阿格莱雅 黑幕从风堇那边的花园离开之后,脚下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大魔女帽,帽檐在指尖压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睛望着前方云石天宫上层的方向,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个已经这样了。 希望下一个情况好一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内容非常朴素,也非常真诚,但愿阿格莱雅不要像风堇那样发生什么奇怪的变故。 比如长出不该长的东西,说出不该说的话,或者顶着“浪漫”的名头忽然开始讨论什么不该讨论的话题。 希望只是多了个无关痛痒的小词条。 比如多了个爱喝咖啡的偏好,或者突然喜欢收集奇美拉毛绒玩具,这些她都能接受。 思绪飘到这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弹出了风堇那个词条的完整名称,黑幕用力闭了一下眼,把那行粉紫渐变的字体从脑海里强行删除。 行了行了,别再想了。 脚下这段路是真实复刻的,云石天宫上层浴池区域的走廊,每一根廊柱的位置,每一块地砖的纹路,都是从翁法罗斯原版数据里搬过来的。 十分专业。 白色大理石墙面在永昼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穹顶镶嵌的金色琉璃把光线筛成细碎的金芒洒在廊道里。 空气漂浮着几缕极细的金丝,有的缠绕在廊柱上,有的从穹顶垂下来,有的横在走廊中央,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这些金线肉眼不太容易看见,但她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它们的位置,每一根都在微微发光,像一张铺满了整座浴池区域的细密蛛网。 万帷网,阿格莱雅的能力,黄金的织者用来感知和传递信息的脉络。 金线在,阿格莱雅应该就在附近。 黑幕沿着金线密度最高的方向走,绕过一根粗壮的白玉廊柱,穿过一道敞开的拱门,面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浴池正厅,是浴池旁边的一处休憩小厅,几排白色石柱围出一块半开敞的空间,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地面铺着米白色的绒毯,墙角的白色花卉开得正盛,清雅的香气混着池水那边飘来的水汽,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静谧而温润的氛围里。 阿格莱雅就坐在软榻上。 跟黑幕印象中的游戏形象可以说完全不一样,不是指外貌变了,是气质。 体态依旧是那种高挑曼妙的比例,浅金色的及肩卷发还是那样蓬松服帖地勾勒着脸颊轮廓,鬓边简约的金饰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衣裙还是那样典雅大方,裙摆垂落在软榻边缘,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和缠绕在大腿上的金色稻穗环饰。 肌肤依旧是那种莹润白皙的质感,在池水的微光和金色琉璃的碎芒映照下通透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被精心安放在软榻上的白玉雕像。 但气质跟上一次她在屏幕里看到的那位半神领袖完全是两回事。 游戏里的阿格莱雅,眉宇间总带着一种半神特有的疏离和审视,站姿端庄到让人不敢随意靠近,说话的时候绿色的眼眸里藏着的是历经漫长时光淬炼后的冷静与克制。 那是她亲手剥去了作为凡人女孩的俏皮与脆弱之后换来的领袖气质,温柔里裹着疏离,亲和里藏着距离。 而现在坐在软榻上的这位,身姿放松地往后靠着,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随意地搭在软榻扶手上。 腿上趴着一只灰色的猫,毛色油亮,体型圆润,正把脑袋埋在前爪里打盹。 阿格莱雅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猫的脊背,手指从猫耳朵沿着脊椎一路顺到尾巴尖,动作慢悠悠的,猫在她手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黑幕眯了眯眼。 这个画面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一个女人坐在软榻上摸猫,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居家场景。 但放在阿格莱雅身上,就感觉这个画面应该出现在某个不太合法的地下办公室里,旁边还应该摆一杯威士忌,身后还应该站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阿格莱雅察觉到了来客,抬起了头。 那双绿色的眼眸依旧澄澈温润,眼底的淡金色光芒在天光下轻轻一闪。 她的表情很平静,里头没有风堇那双青涩眼眸里“我要”的狂热,而是沉稳的审视。 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弧度。 黑幕微微颔首,阿格莱雅也轻轻点了点头,金发在颊边轻轻晃了晃。 然后黑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半寸。 阿格莱雅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个淡淡的金色词条框,框里的字体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种老派的黑体质感,完全没有风堇那个粉紫渐变的闪烁特效,就是端端正正地挂在头上。 第一个词条写着:教父。 黑幕的目光在“父”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到第二个词条上。 “爱猫人士”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做了个极小幅度的抽搐,但脸上什么波动都没露出来。 果然还是有问题。 但比起风堇那个炸裂词条,这个至少还在正常范畴之内,大概。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意外。 可能是风堇那个“扶她的模型”已经把她的阈值拉到天花板了,眼前这俩词条,一个“教父”、一个““爱猫人士””,相比之下简直正常得让人感动。 虽然她不太理解那个“爱猫人士”是什么意思,是说阿格莱雅真的喜欢猫? 还是别的什么? 至于教父,她倒是知道一些。 那个老电影里的形象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跟眼前这位抱着猫的优雅女士重叠了一下。 阿格莱雅开口了。 声线还是那种温润低沉的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像每一个字都在开口之前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三段对话。 “黑塔女士。” 微微颔首,浅樱色的唇瓣动了动,吐字清晰而缓慢,“请坐。” 阿格莱雅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黑幕摘下自己的大魔女帽,帽檐在指尖转了小半圈,放在软榻对面的那张矮桌上。 然后坐进阿格莱雅对面的那张高背椅里,紫黑色的裙摆在椅面上铺开,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到腰侧,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第698章 寒暄 一瞬间有种错觉,自己不是来找人处理异常词条的,是来拜山头的。 阿格莱雅抬手示意桌上一只素白的骨瓷茶壶,壶嘴冒着极淡的热气。 推过去的时候,她手指上的金色稻穗环饰轻轻碰了一下壶身,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请用。” 黑幕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淡金色的,入口极清淡,几乎尝不出苦味,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回甘挂在喉间。 黑幕拿着杯子,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初次见面,阿格莱雅女士。” 黑幕开了口,语气端得很正,甚至带了一点正经的社交礼仪。 她把杯子在膝头上放稳,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前垂下来,映着廊外洒进来的金色天光。 “我的名字有些复杂,不过你可以叫我黑幕。帝皇三世的化身,铁墓的现存意识体,这些头衔大概你已经知道了。目前我在负责翁法罗斯这边的权限管理,以及黄金裔诸位的后续安置工作。” 阿格莱雅听完这句话,点了点头。 一只手继续顺着猫脊背的毛。 猫咪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阿格莱雅。背负浪漫火种。这是第一次见面。” 阿格莱雅说,语调平静,“我应该向你表示感谢。翁法罗斯能有此刻的安宁,你做了很多。这份恩情,我会记住。” 黑幕微微点了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客套话她说起来不算拿手,但也没道理拒绝。 “分内的事。昔涟把这里治理得很好,我其实没出多少力。” 阿格莱雅的嘴角又扬了那个极浅的弧度。 “你谦虚了。昔涟向我提起过你,她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 黑幕在心里把这个评价翻了个面,怎么听怎么像是昔涟在背后给她发了一张模糊的好人卡,但又不完全是好人卡。 “是吗。” 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进入正事,“阿格莱雅女士,我来找你是因为发现了一些异常。我的面板显示——” 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部分数据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附加条目。不知道你是否有所察觉?”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 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手指在猫肚皮上停了半拍,然后继续顺毛。 “我知道。” 语调还是那样平稳,但这种平稳在此时此刻反而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黑幕等了片刻。 阿格莱雅把猫咪从腿上轻轻抱起来,放在软榻旁边的一个绒布垫子上。 动作很温柔,把猫放下去的时候还顺手帮它把翻起来的耳朵按回去。 然后重新坐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向黑幕。 “你指的是——某些不属于我自己的思考习惯。” 她说,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还在,“我注意到了,但我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异常。” 阿格莱雅平静地说道,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有些异常是负担,有些异常是机遇。我选择——接受它。观察它。与它共处。” 黑幕沉默了片刻,紫黑色的眼睛盯着对面那张端庄到无懈可击的脸。 共处。 她把一个硬塞的异常词条说得好像是在养一只新来的猫。 不愧是教父。 黑幕轻轻吸了口气,重新开口的时候语调也放慢了,像是对面那位的气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渗透到了自己这边。 “所以——你并没有受到影响?” “有。” 阿格莱雅微微侧了下头,浅金色的卷发在肩头轻轻摆了一下,“我变得比从前更沉默了。更喜欢在说话之前先观察对方。更喜欢用比喻而不是直接陈述。更喜欢——” 她停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近乎于微笑的表情,“——抚摸猫。” 黑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垫子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灰猫。 原来如此。 那个“爱猫人士”词条不是比喻,是真的。 她的视线又回到阿格莱雅脸上,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位坐在软榻上的女士,抱着猫,语气沉稳,每句话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不急着告诉你”的从容。 不是游戏里那个清冷审视的半神领袖了。 但这反而有种莫名的诡异魅力。 “听你这么说,” 黑幕的背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我倒觉得不需要急着帮你清除了。” “随你安排。”阿格莱雅平静地说,“我相信你的判断。”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 黑幕竖起一根手指,指向阿格莱雅头顶那个“教父”词条的方向,“这个异常是欢愉搞的,不是我。如果之后偶尔有奇怪的念头冒出来,不要以为是我给的数据有问题,怪阿哈就行。” 阿格莱雅垂下眼睫,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所以——作祟者另有其人。” “对。”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来协助你解决这个问题。” 黑幕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乐了。 好家伙,能在这种情况下把教父的名台词接得如此自然,她也不知道是该夸阿格莱雅的适应能力太强还是那个词条太敬业了。 好吧,敬业的显然不止词条。 “不——不需要理由。” 黑幕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是么。” 阿格莱雅的语气平淡如旧,但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那么——你不妨把这份坦诚当成我的见面礼。” 同样沉稳,同样从容,同样每一个字都在开口之前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三段话。 黑幕看着对面这位女士平静的脸,心里默默把“教父”这个词条的效果等级往上调了两档。 这已经不是风格问题了。 这是整个人的行为模式都被重新编译过了。 但她还得继续问。 白厄的事。 “关于白厄。” 黑幕的声音沉下来,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他现在还在我的数据空间里。目前的状态——”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乐观。但我在处理。” 第699章 为什么做? 阿格莱雅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金色的稻穗环饰在小腿上微微晃了一下。 过了几息,才重新开口:“白厄,他曾是我们之中最坚定的。” “我知道。” “你知道......”阿格莱雅抬起眼,绿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他承载了多少次轮回?” 黑幕点了下头。 “三千三百多万次。” “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次。” 阿格莱雅轻轻地说,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完整的失败。每一次失败,他都记得。我们之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绝望的重量,正因为如此,他也是我们之中最渴望一个结局的人。” 沉默了片刻了,又补了一句:“无论那个结局是什么。” 黑幕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跟白厄打的那一架,被压成二维还在往外顶,被维度折叠还在撕裂缝,被引擎的激光炮台轰炸了半分钟还能劈出那一剑的身影。 三千多万次轮回,四亿多枚火种。 他确实配得上那个结局,一个配得上他所承载的一切的结局。 “我会尽可能去解决。” 黑幕说,“虽然现在还没找到确切的方法,但我不会放手不管。不过我向你保证,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或许不是所有人期望的那种完美,但至少,不会是最坏的。” 阿格莱雅沉默了好一会儿。 金丝在她指尖缠绕的速度慢了下来,从轻盈的流转变成了一种近乎静止的悬停。 然后她开口了,语调依旧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几番斟酌才放出来,这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要问清楚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绿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不太理解的疑问。 “你明明可以完全不去理会我们。你可以把我、风堇、白厄、缇宝、赛飞儿.....把我们这些所谓的黄金裔,当作数据空间里的一段残留代码,不去管,不去问,甚至直接删掉。没有人会指责你。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把本该很重的话用最轻的方式放在桌上,“但你接了翁法罗斯的烂摊子,救了,现在又去处理白厄的。你比我们更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你做的这些不是徒劳。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 黑幕没有立刻回答。 茶杯里的淡金色液体已经凉了,她低头看着杯底沉淀的一小片茶叶,紫黑色的眼睛在茶杯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不属于普通人类的手,冷白色的皮肤底下没有血管,这双手曾经属于黑塔,天才俱乐部第83席,独自一人闯入翁法罗斯,试图解决铁墓的灾难。 在那条时间线上没有开拓者,没有星穹列车,没有人能帮她。 她失败了,但她拒绝让铁墓连接博识尊,毁灭宇宙。 所以她选择把自己融进去,用自己的牺牲把铁墓钉死在一个无法继续演化的中间态。 帝皇三世诞生了。 然后帝皇三世本该被波尔卡·卡卡目杀死,彻底终结这条因果链。 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数据流在那一瞬间注入了帝皇三世的核心。 一个穿越者的意识,一个普通的曾经坐在屏幕后面磕着瓜子打游戏的死宅的灵魂,在完全不讲道理的时间节点接了盘。 所以她现在是黑幕。 不是黑塔,不是铁墓。 是混合之后的,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那个变量。 黑塔已经死了。 活在她这具身体里的,是带着黑塔记忆,铁墓力量,穿越者三观的一个崭新存在。 而那个穿越者的三观里有一条最基本的不需要理由的原则,看不得悲剧结局。 穿越之前,她花了无数个小时在游戏里为每一个角色思考最好的结局线。 穿越之后,她有了真正改变结局的力量。 那还有别的选择吗? 但她不能把这些话说给阿格莱雅听。 她可以跟系统坦白,可以跟阿哈抱怨,可以跟自己承认,但她没法告诉阿格莱雅,没法告诉一个刚刚还在感谢她的黄金裔领袖,自己的理由其实朴素到了不靠谱的程度。 所以黑幕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紫黑色的纹路在掌心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形状,那是铁墓核心留下的唯一痕迹。 “可能是解决这具身体的烂摊子吧。” 她说,语调故意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各种意义上的。” 阿格莱雅没有追问。 不知道是教父词条的作用,还是作为黄金裔领袖的审慎直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重新开始抚摸那只灰猫的脊背。 猫咪在她手下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话题转到了赛飞儿身上。 赛飞儿是最早被黑幕解放的黄金裔之一。 三十二年的模拟宇宙聊天疗法,听起来很离谱,但确实管用。 解放之后她就去了仙舟罗浮,按照黑幕的安排去旅游。 从时间线上算,她出发的节点在阿格莱雅,风堇和其他黄金裔被解放之前。 换句话说,她走的时候还没见到阿格莱雅。 而这位奥赫玛的领袖自从被解放之后,还一个字都没跟赛飞儿说过。 黑幕注意到阿格莱雅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个弧度,绿色的眼眸还是那样平静。 但是她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住了。 停住的那个节奏很微妙,不是自然地停在一个抚摸的结束点,而是忽然中断了,像是手指的主人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然后忘记了自己还在摸猫。 灰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用脑袋顶了顶阿格莱雅的掌心,她才回过神来,重新开始顺毛。 “赛飞儿。” 黑幕决定主动提,“她还在仙舟罗浮。那边有些麻烦需要处理,就让她先过去了。” 这些话之前汇报情况的时候就提过,不过此刻复述一遍显然有不同的意义。 阿格莱雅的手指又停了一拍。 然后她用同样沉稳的语气说道:“她还好么。” “挺好的。玩得挺开心。” 第700章 一件衣服 黑幕停了半拍,补了一句,“就是玩得太开心了,可能还没想起来要回来。”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黑幕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错了,是后悔没有准备相机。 阿格莱雅的手指在猫背上明显地收了一下,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同时往掌心拢了拢,把灰猫的毛都揪起来一小撮。 灰猫抗议地喵了一声,阿格莱雅立刻松开手,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 但是刚才那一抓已经把所有信息都暴露干净了。 黑幕忽然意识到那个“爱猫人士”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阿格莱雅喜欢猫。 是赛飞儿。 那只在仙舟玩得不亦乐乎,至今没想着回来的猫。 爱猫人士,阿格莱雅是爱赛飞儿人士。 原来如此。 好家伙,什么奇怪的词条都能给安上。 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这不重要。 “如果阿格莱雅女士需要的话,” 黑幕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我可以把赛飞儿带回来。” 阿格莱雅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端庄的坐姿还是那样端庄,交叠的双手还是那样交叠,甚至嘴角那个弧度都没动过一下。 语气淡淡的:“不必。我只是作为同袍,在关心她的近况。并不包含其他情绪。毕竟外面的世界有许多翁法罗斯给不了她的新奇事物,对她而言,都是这片永恒之地无法生长的花朵。” 黑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是吗。 她怎么感觉对面这位的气势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金丝原本是安安静静地悬着,此刻有几根正在无意识地绕圈,绕了一圈又一圈,越绕越快,把她身后的白色廊柱缠了好几道。 那张万帷网大概是忘了自己只是一张信息传递的工具,它把主人不想说出口的东西全漏出来了。 这个气势,这个氛围,这个嘴上说着“不必”但金丝已经把自己绕成毛线团的状态,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空虚寂寞冷。 但黑幕没有点破。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她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观察到。 “这样啊。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要翘得太明显,但她实在不确定有没有成功。 阿格莱雅又开口了,语调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某个不在场的人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感应这段话。 “如果可以的话——” 她说,“帮我带一句话给她。” 黑幕点了下头。 “请说。” 阿格莱雅的睫毛微微垂下去。 那种沉默可能只有一两秒,轻得像是蝶翼掠过花瓣又离开,但在沉默的间隙里,缠绕在廊柱上的金丝又无意识地绕了半圈。 然后那双眼眸重新抬起来,依旧澄澈温润,依旧从容矜贵,声线也依旧沉稳如常。 “我为她新缝了一件衣服。制衣是改衣师的本职工作,不必大惊小怪。只是这件衣服——” 眼睫低垂下去,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腿上的猫,猫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这件衣服需要有人来试。” 黑幕差点被嘴里那口茶呛到。 好一个“新缝了一件衣服”,说得云淡风轻,说得端庄优雅,说得完全就是在谈一件衣服。 但配上刚才那圈绕成毛线团的金丝,配上那只被揪了一撮毛的灰猫,配上那句“并不包含其他情绪”,这句话分明就是一句包装精美的别扭思念。 还非要拐弯抹角地缝衣服。 不愧是教父,连催人回家都能说得这么有腔调。 “一定带到。” 黑幕把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旁边的大魔女帽扣回头上。 帽檐在额前压出一道利落的影子,遮住了她嘴角那点快要忍不住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两道极细的紫黑色光丝从阿格莱雅头顶闪过。 教父词条消散。爱猫人士词条也跟着散了。 虽然不是着急的事,但留着总归碍眼。 阿格莱雅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少了什么。 “后会暂且告别了,阿格莱雅女士。异况我会继续排查,白厄那边的进展我会同步给你。至于口信,赛飞儿收到之后,一定很快会回来试衣服的。” 她转身往廊外走去,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后甩开一道弧线,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传来阿格莱雅依旧平稳而持重的声音。 “愿你的道路明朗,黑幕女士。” 她的手指重新落在灰猫的脊背上,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抚摸,动作从容,姿态优雅,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片刻的失神。 只是那只灰猫大概还在记恨刚才被揪毛的事,甩了甩尾巴,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它的主人,把脸埋进了软垫最深处。 视角转换。 青雀躺在鱼背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尖随着鱼鳍摆动的节奏轻轻晃着。 远处那棵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树还在长,速度确实比刚才慢了些,从每秒几公里的疯狂膨胀降到了慢悠悠的往外挪的节奏,但依然在长。 枝条一层一层地翻涌,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泥石流,每一寸推进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偶尔有一根新生的枝桠从树干上炸出来,带起一阵低沉的轰响,声音从树的方向传过来要好几秒才能到她耳朵里,延迟大得离谱,说明距离也在不断拉远。 树身上那些猩红的眼睛还在转动,每次转过来对准她这个方向的时候,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胸膛碾过去,让她心跳漏一拍。 除此之外,倒也还行。 总之,青雀已经懒得理会了。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躺着看风景也不错。 这棵树虽然长得吓人了点,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虽然让人头皮发麻,但抛开这些不谈——是壮丽的(?) 整片天空都被填满金色,每根枝条都在缓慢呼吸,以及整个世界都被它撑得满满当当的压迫。 第701章 那个声音 反正梦里死不了,不如好好欣赏。 就是丰饶气息太浓了。 浓到她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自己肺里在长草,空气里全是稠得发甜的草木汁液味,她甚至怀疑下一秒帝弓的飞矢就会从天而降把这棵树连同她这条鱼一起射个对穿。 当然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又庆幸了一下,得亏这是做梦。 要是现实里碰上这玩意儿,她连躺平欣赏风景的资格都没有,早魔阴身了。 脚下的鱼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根细小的金色枝干,从鱼鳞缝隙里钻出来,还带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花。 这当然不是她养的盆栽自己发芽了。 纯粹是空气中丰饶气息浓到了某种离谱的程度,连她脚下这条凝成的鱼都开始从鳞片缝隙里往外长东西。 青雀随手拔掉一根,丢到鱼下面那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海洋里。 海里倒映着巨树的金光,波光粼粼的,还挺好看。 拔掉一根又冒出来两根,她也就懒得拔了,反正这些花花草草除了给鱼当装饰之外也没什么实际危害。 鱼尾巴照样摆,鱼鳍照样晃,载着她在这片倒映着金色巨树的海洋上空慢悠悠地飘着。 青雀重新把手收回脑袋下面,半合着眼睛,嘴里开始哼起了小曲。 调子是罗浮茶馆里常放的那种懒洋洋的小调,跟眼前这幅末日景象形成了某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哼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应该配杯茶的。 梦里变杯茶应该不难吧? 她试着意念了一下,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直接在脑海正中央炸开的,像有人在她天灵盖底下装了个小喇叭。 救…… 青雀差点喷出来。 她一个咸鱼打挺坐起身,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脸侧。 碧绿色的眼睛左右看了一圈,头顶上什么都没有,脚下的海面也没人影,远处的巨树还是那副慢慢膨胀的德行。 哪来的b动静? 青雀趴在鱼背边上往下面看,下面的海面在树根的搅动下翻涌着浪,映着金色,城市早就在几十分钟前就被树根卷进地底了,整个世界的活物大概只剩她自己。 她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天空试着喊了一声。 “有人吗!” 没有人应她。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比刚才更长了一点。 救下……这里…… 青雀的后背微微绷直了。 开拓者的声音。 刚才在鱼背上消散之前说的那几句话用的就是这个调调,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用了全身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但是,那家伙不是嘎了吗? 青雀都亲眼看着她在金光里一点一点消散了。 怎么还能听到说话? 死灰复燃? 仰卧起坐? 她抬手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不从耳朵进来,捂得再紧也挡不住。 那个气若游丝的,锲而不舍的声音继续在她脑子里回荡,还带回音——救下……救……救一救…… 青雀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来,碧绿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她跟开拓者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吧? 开拓者一行人才刚到罗浮,青雀负责接待,领着他们在罗浮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些基本流程,对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哦”、“好的”、“那个垃圾桶是活的吗?” 然后就把人交给了其他部门。 见面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她在茶馆里摸一把帝垣琼玉的时间长。 就是陌生人之间进行了一次非常官方的接待流程。 现在倒好,死了之后变背后灵了是吧!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开拓者消散之后还能在她脑子里留个复读机? “开拓者?” 她试探性地念叨了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那句救一救在她脑子里又刷新了一遍。 很好,不是双向通讯,是单向的广播,而且是那种忘了装关闭按钮的广播。 青雀抱起脑袋晃了晃,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跟着乱甩,脑勺上的呆毛也跟着弹了几下。 脑浆都快被晃匀了,可那句话还在,稳稳当当地压在她思维的最底层,像一首单曲循环的魔性bgm,关不掉,切不走,只能听它一遍又一遍地刷存在感。 她把抱头的手放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属于是赖上她了。 但赖上她也没用。 青雀摊了摊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虽然没人,但反正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能听见,开始掰扯道理。 “别救救了,叫叔也没用,不是我不想救,是我真没办法。” “你看到那棵树了吗?倏忽,倏忽知道吗?当年的罗浮将军还是腾骁大人,带着云上五骁,集整个仙舟之力才勉强把它击败。” “我一个太卜司的小小卜者,连正经的云骑军编制都没有,平时的工作就是翻卷宗,摸鱼,打帝垣琼玉,你让我去打倏忽?我何德何能啊~” 她拉了个长音,把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语调里全是无奈。 然后她把摊开的手收回来重新枕到脑袋底下,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脚尖继续晃悠。 就在这时,远处那棵巨树忽然又爆开了一圈气势。 一圈深红色的波纹,像血一样浓稠,从树干正中央炸出来,以扇形往天际线扩散。 红波所过之处云层被直接推开,那些金色枝条上垂着的须丝被震得同时绷直,空气中那股本来就浓得呛人的丰饶气息瞬间又翻了好几倍。 青雀所在的青鱼被这股冲击波迎面撞上,整条鱼猛地往后弹了好几十米,颠了好几下才稳住。 她本人直接从鱼背上弹起来又跌回去,一屁股坐了个结结实实,牙齿在那一瞬间磕在一起,差点咬着舌头。 青雀捂住嘴,瞪大眼睛看向远处。 树干上那些猩红色的眼睛正在变化。 每一只眼睛都在蠕动,不只是眼珠,整个眼眶连同周围的树皮一起在蠕动。 眼皮的部分往外翻,瞳孔的部分往里陷,树皮在眼睛周围一圈一圈地拧紧松开,像是在用树皮捏一个东西。 第702章 还在成长 所有眼睛都在同步变形,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了轮廓。 每一个眼窝里正在长出一张脸。 青雀眯起眼睛,距离太远了,具体细节看不太清,但那些脸的轮廓在金色的树皮上越来越清晰。 有的是人脸,有的是兽脸,有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某种扭曲的形状。 鼻子歪的,嘴唇翻着,眼珠数量不对,有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眶里挤了两颗眼珠,有的脸上干脆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嘴。 它们从树干,从枝桠,从垂下来的须丝末端,从每一个之前长着眼睛的地方往外拱。 先是轮廓,然后是能够独立转动的面部肌肉。 嘴巴张开,闭上,张开,闭上,似乎在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见它们在说什么,但它们确实在说,因为嘴唇在动,几千亿张嘴同时在无声地蠕动。 几千亿。 这棵树上有多少个眼睛就有多少张脸,有多少张脸就有多少张嘴。 它们都活着,全都在呼吸,全都在蠕动。 伴随着树皮蠕动的细微声响——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树皮下爬行。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椎往上爬。 这棵树还在进化,还在成长。 从之前那个“长满了眼睛的金色巨树”往某个更具有“倏忽”定义的形态方向走。 青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闭上眼睛。 不是被吓的,好吧,是被吓的,但更多的是生理反应。 眼睛接收到这种画面的刹那大脑自动下达了关闭视觉通道的指令,这个指令来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拦截。 她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缓过神来,然后重新睁开眼,把视线往旁边偏了四十五度,尽量不去直视树干上那些正在成型的面孔。 但树的巨大已经没办法忽视了,不管你往哪看,余光里全是它,金色的枝桠从视野的左边缘一直伸到右边缘,树干的厚度覆盖了整片正前方,那些脸上扭曲的五官在视野边缘蠕动着,看得清轮廓,看不清细节,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青雀脑海中那些凭空多出来的关于倏忽的资料又开始自动弹窗了。 仙舟历史上丰饶令使的记载,腾骁将军与倏忽正面对抗的战报残篇,幸存者口述中提到的一个反复出现的描述词:千面怪树。 生有千面的怪树,身上长着众多的枝丫,挥舞其中的一株就能让血肉从白骨上长回去,也能让花瓣从泥尘中落回花蕊。 她之前还在想,“千面”应该是个比喻,是说树上有好多眼睛之类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每一只眼睛都是一张脸。 数千亿张脸,从树干一直延伸到枝桠末梢,全部在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树干的粗细已经不是能用“粗”来形容了,它的横截面已经像一个从地底长出来的金色大陆。 那些在树皮底下翻涌的组织,是树的内部结构在不断重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正中央推动着一轮又一轮的生长,每一次重塑都让树的压迫感又厚实了一分。 这棵树正在向完整的倏忽形态靠拢。 她梦中那些资料里的描述,生有千面,血肉重生,能让万物回溯到最初状态的丰饶令使,正在她眼前一步一步地变为现实 好吧。 那还说啥,继续躺着呗。 反正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不如把这场面当烟火看,虽然这烟火长得确实有点挑战心理极限。 青雀重新把双手枕到脑袋下面,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脚尖在空气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脚踝上的银质雀纹脚链在树的金光里闪了一下。 她把目光撇向天上,巨树太大,躲不开,但至少可以不盯着树干看。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救~救下这里~救一救嘛~快一点点啦~ 开拓者的嗓音在她的颅腔里开着混响,像是有人在一间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反复按门铃,按了一遍又一遍,越按越急。 青雀在心里说了声抱歉,然后尽可能无视掉那个声音。 天上悬着一个蓝色的月亮,其实从她刚到这条鱼上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被巨树抢了所有注意力,没空细看。 那颗月亮是正圆形,颜色是很正的淡蓝,边缘清楚利落,光晕柔和地往外扩散。 月亮正中央画着一张颜文字的q版小脸:“-o-”,正在睡觉。 青雀歪了歪头。 月亮上有张脸? 还挺可爱的。 跟下面那棵树比起来,这个月亮简直是整个梦境里最让人安心的存在,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值得点赞。 然后她看到巨树最顶端那根还在往上延伸的枝条正在朝月亮的方向伸过去。 枝条的尖端已经穿过了云层,离月亮越来越近,须丝在月光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试探猎物的方位。 青雀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月亮那张安详的睡脸和枝条那副势在必得的势头之间徘徊了半个来回。 好吧。 月亮也保不住了。 这棵树迟早会把这片天空里所有不是树的东西全部吞掉,先是电视塔,然后是云层,然后是月亮,最后大概连她这条鱼也不放过。 她打了个哈欠。 眼皮有点重。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丰饶气息熏了半天,或者是因为那棵树太吓人导致肾上腺素飙到顶之后开始回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天上那个正在睡觉的月亮让她也跟着困了。 总之困意像一条毯子盖上来,一层一层的,越来越厚,越来越重。 蓝月的冷光柔柔地照在她脸上,灰白色的发丝被月光染成浅蓝,碧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然后合上了。 意识坠入一片柔软安静的暗处。 然后青雀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空气涌入的瞬间带着久违的味道。 不是梦里那种甜得发腻的,她睁开眼,后脑勺硌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脊柱弯曲的角度跟睡着之前一模一样,连肩膀上那块微微发酸的肌肉都在精准地告诉她: 你维持这个姿势至少半个小时了。 星槎舱内。 第703章 真的醒了? 星槎内部。 她躺在星槎的座椅上,安全带还系着,头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胸前。 是棕褐色的。 青雀把头发捞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秒。 棕褐色,发尾系着黑丝带,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发梢微微翘着卷。 不是灰白色。 就是她自己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衣服,黑色无袖高领针织衫,青色短款束腰外套,绣着云纹与鸟纹,腰间系着金色扣环和红色流苏。 青色分层裙摆下面是白色衬裙,边缘缀着水波纹样的绣线。 是她自己的衣服。 没有不对称的广袖,没有单边长筒袜,没有脚踝上的脚链。 就是太卜司朴者的标准制服。 回来了。 青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在脸颊上按了一下。 软的,有温度,指尖能感觉到脸上皮肤的触感。 这个触感是真实的,不是梦里的虚假质感。 她用力按了一下,疼。 疼得她龇了一下牙,赶紧松手。 好,不是梦。 是真的醒了。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在座椅上瘫成了一个非常不体面的姿势,四肢摊开,脑袋往后仰,碧绿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灯发呆。 刚才那个梦,开拓者在她鱼头上唱歌,那棵顶天立地的倏忽巨树,全部都是假的。 都是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梦会那么长,但就是梦。 她醒了,她醒了,她终于醒了! 青雀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手臂往上举过头顶,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拉开,指尖快碰到舱顶的金属壁才收回来,整个身体从手指尖到脚趾尖都在舒展。 然后她注意到星槎停了。 舱窗外面不再是云层和天光,而是一排木质的月台站牌,上面写着几个工部标准的篆字。 到站了。 她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半边屁股,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空荡荡的座位,之前那几位云骑军大哥坐过的位置,现在整整齐齐地空着,坐垫上的压痕还在,人没了。 青雀挠了挠头,八个云骑军呢,总不能全都守着她一个睡懒觉的吧,肯定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先下车办事了。 虽然没叫她确实有点奇怪,毕竟按规矩他们应该把她送到神策府才算是交差,但转念一想,人家可是正规编制,公务繁忙,哪能陪她一个太卜司的闲人干耗着。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把这事扔到脑后,脑子里最后转着的还是刚才那个梦。 倏忽——太离谱了。 她怎么会梦到倏忽? 别说亲眼见过,她连太卜司关于倏忽的卷宗都没翻过几本,关于这个丰饶令使的具体信息全是茶馆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加上同僚随口提过的传说。 结果梦里把倏忽呈现得那叫一个生动具体,那顶天立地的树身,那血色的眼睛,那从眼窝里往外拱的人脸,还有那股浓到让人肺里长草的丰饶气息。 她的潜意识是什么怪物级别的编剧吗? 还有开拓者。 青雀站起来往星槎舱门走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会梦到开拓者? 在正常的剧情走向里她俩现在就是点头之交,结果梦里开拓者躺在她的鱼头上唱什么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最后还用一种临终托孤的语气跟她说救下这里。 离谱,太离谱了。 梦里她还挺抱歉的,不是不想帮忙,是实在帮不了,那可是倏忽,她一个摸鱼的卜者冲上去能干嘛? 抬手丢个琼玉牌然后被一巴掌拍成牌谱吗? 她在梦里就已经想通了:不能强人所难,这个道理放哪都说得通。 青雀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那点残留的愧疚感甩掉,踩下舷梯走上了月台。 月台上有不少人在走动,脚步都快,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紧绷的神情,她从两个擦肩而过的云骑军嘴里听到建木,丹鼎司,太卜大人之类的字眼,大概是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 建木复生以来罗浮就没消停过,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 青雀站在月台出口处往某个方向张望了一下。 神策府应该是在那个方向。 她辨认了一下街道走向,确认了方位,然后迈步往街上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腹稿,想着怎么跟符玄解释今天的事情。 街上当众拿琼玉牌炸了三个魔阴身,动静大到半条街的青石板都碎了。 这事情要是汇报上去,太卜大人能当场把她拆了。 实话实说? 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元帅教了她武功? 不行,太扯了,符玄绝对会以为是在消遣她。 简化一下? 就说路上遇到魔阴身,随手处理了,然后被云骑军请过来。 至于为什么迟到,星槎上睡着了。 这个理由虽然丢人但至少是事实,而且太卜大人对她摸鱼睡懒觉这种事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青雀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案可以通过。 她低头走在街上,脑子里还在排练具体的措辞,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在发生什么。 是周围的声音先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的。 先是有人在街上停住了脚步,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是更多的人停住,更多的人抬头,发出同样压抑的惊呼。 嘈杂的人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忽然低了下去,然后又以更失控的状态炸开。 喊叫声从街道一头传到另一头,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后她听到了具体的句子。 “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东西!” “丰饶——是丰饶孽物!” “快跑!快去找云骑军!” 青雀懵逼的抬起头。 只见天空裂开了。 一道缝隙从天的正中央撕开,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背面用指甲硬生生划开的。 裂缝里面是金色的,密密麻麻的,正在往外挤。 枝干。 金色的枝干,沿着天的表面往四面八方攀爬。 最细的也有街道宽,最粗的比罗浮主街还宽三倍。 枝干上布满了脸,布满了几何形状的完美面孔,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嘴唇的弧度清晰得像是用最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每一张脸上都嵌着血红色的眼睛,像是浸在一层黏稠的血色里,在金色面孔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青雀瞪大了眼睛,碧绿色的瞳孔在眼眶里猛地收缩。 第704章 跑 街上的哭喊声,脚步声,惨叫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比帝弓的飞矢还快。 青雀被人群推着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路边一根灯柱。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天上。 透过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缝,枝干之间漏出的缝隙里,她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一个极其庞大的身姿,正从裂缝另一侧缓慢地向罗浮的方向移动。 那不是一棵树,以树的尺度已经没法形容它了。 那是一个正在以自身填充天空的存在,枝干的每一次伸展都能遮住一片星域,根须的每一次收缩都能碾碎几颗卫星。 裂缝正在被它撑得越来越大,整片天空都在承受这个存在的重量。 丰饶的气息浓到从气体变成了某种近似液体的质感,从天空那道裂缝里倒灌下来,浇在罗浮的街道上。 街边的盆栽在瞬间抽长,叶片从绿变金,茎干从细变粗,根系撑破花盆翻出来在地上疯狂蔓延。 墙角的青苔从砖缝里爆出来,转眼间铺满整面墙壁。 行道树开始抽新芽,新芽在几秒内长成枝条,枝条在几秒内开花,花在几秒内结果,果实裂开掉出种子,种子落地又发芽。 所有植物都在同一瞬间进入了不可控的疯狂增生。 有人喊丰饶孽物打来了,有人喊帝弓保佑,有人只是在尖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些离裂缝最近的人,直接被丰饶气息灌了个透,站在原地开始抽搐。 身体表层浮出金色的细丝,皮肤底下拱起蠕动的肿块,指甲脱落又长出新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金。 他们在街上直接堕为魔阴身。 手臂反折,关节翻转,增生的枝条从口鼻眼眶里往外冒,然后扑向周围的人。 旁边的同伴尖叫着想要去扶,手还没碰到,自己的肩膀上也开始鼓包。 青雀看着街上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反复播放:倏忽。 天空中的裂缝还在扩大,金色的枝条还在蔓延,那些脸上的眼睛正往她这个方向看。 不是所有眼睛,但确实有一部分,正对准了她的位置。 为什么? 那不是梦吗? 她在心里把这个问句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大声,但嘴唇完全没有动,因为声带已经不听使唤了。 梦里的事全都是梦。 她刚刚醒过来。 为什么天空裂开了? 为什么那些脸跟梦里面长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完美,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噩梦被撕掉了“梦”的标签直接钉进了现实? 梦里的庆幸感在这一刻被现实碾成了粉末,梦里死了是醒,现实里死了就是死了。 一个逃命的路人从她身边冲过去,肩膀撞在她背上。 青雀踉跄了一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 手掌撑在粗糙的地面上,掌心被石砖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疼。 血从毛细血管里渗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粗糙的石砖磨破了一层皮,细小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肤底下渗出来,混着地面上的灰尘。 疼是真的,裂缝是真的,枝条是真的,那股浓到让她喉咙发甜的丰饶气息也是真的! 一个魔阴身从街道侧面扑了过来。 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人了,浑身覆盖着增生的金色枝干,四肢扭曲,手指变成了五根长长的木质钩爪,嘴巴被新生的枝条撑开,原来的舌头已经被一朵正在绽放的金色花苞取代。 钩爪高举,刃口在金色枝条的映照下泛着冷光,就要朝着青雀的脑袋劈下。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她身后划过。 剑气在空中拖出一道弯月形的轨迹,边缘泛着极淡的白色霜雾,准确地撞上魔阴身的侧肋。 钩爪在离青雀额头不到一拳的地方停住了。 冰霜从被剑气击中的位置迅速蔓延,覆盖了魔阴身半个身体,金色枝条被冻成了脆硬的冰晶。 然后剑气的冲击力才追上来,魔阴身被整个击飞出去,砸在街对面的墙壁上,碎冰和断枝散了一地。 青雀抬起头。 一柄飞剑悬在她头顶上方不远处,剑身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冰蓝色剑芒。 少年站在飞剑上,金色的马尾在丰饶之树投下的金光里被染成了某种色调,腰间佩着另一柄长剑,剑鞘的纹路跟脚下那柄飞剑一模一样。 是彦卿。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青雀,那双年轻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明显的惊讶。 “青雀?” 青雀下意识点了点头。 喉咙里堵着太多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彦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扫过她身后那片已经被魔阴身和丰饶枝条占据的街道。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多问任何问题,语速飞快:“青雀姑娘,请迅速离开这里!去神策府,神策府那边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太卜大人也在那里主持防务!” 说完这句他脚尖在飞剑上轻轻一点,飞剑带着他凌空转向,朝街道前方那片正在疯狂增生的金色枝条冲去。 冰蓝色的剑芒从他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剑上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更多的飞剑从他身后浮空而起,三柄、五柄、七柄,每一柄都裹着冰蓝色的剑气,在空中排列成扇形的剑阵,锋刃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些从裂缝中垂下来的金色枝干。 与此同时,大量云骑军正从街道另一端涌入战场。 盔甲在金光下闪着冷硬的铁色,长枪阵一字排开,符咒的光芒在阵列中此起彼伏。 有人在喊列阵,有人在喊掩护平民撤离。 兵器出鞘声,弩上弦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道变成了一锅正在沸腾的铁水。 这里正在变成战场。 青雀终于回过神来。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上的擦伤在起身的时候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轻轻抽了口气。 但她没有停下,现在的罗浮没有给她停下来思考的时间。 跑。 现在就跑。 她把脑子里那些宕机的思绪全部强行关掉,转身跟着人群往将军府的方向狂奔。 棕褐色的双马尾在身后甩动,脚步在石板路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身后,彦卿的剑阵与金色枝条碰撞在一起,冰蓝色的剑芒和金色的树影在天空中炸成一片。 第705章 冷静 青雀跑的时候,罗浮的天已经碎了一半,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琉璃瓦,从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裂开了无数道纹路。 每一条裂纹的边缘都泛着暗金色的光,裂纹还在扩大,每扩大一寸,就有更多的金色枝干从裂缝背面挤出来。 街上的尖叫声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铺盖卷从茶馆里冲出来,铺盖卷散了一地,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两个云骑军士兵在街口架起了金色的屏障,可屏障才亮起来不到三秒就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金色枝条砸碎了,碎片和余烬一起炸开,两人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茶馆门板上。 而青雀尽量不去看天上,因为每看一次腿就会软半拍,那棵巨树的轮廓在裂缝后面越来越清晰了,庞大到连裂缝都装不下,主干的一部分已经从裂缝最宽处挤了出来,上面布满了闭着眼睛的金色面孔。 她强迫自己只看前方,只看脚下的路,只看那些还在往前跑的人的后脑勺。 冷静。 冷静。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虽然没什么意义,但默念本身就有用,至少能让呼吸不乱。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这句是真理。 罗浮不是第一次跟丰饶令使打交道了,腾骁将军当年能打退倏忽,现在天真的塌下来了,景元将军虽然昏迷了,但符玄大人还在,代理将军,太卜之首,全罗浮眼下最能拍板的人。 青雀对自己的定位很清醒:她就是一个卜者,会摸鱼,会打牌,会的其他东西都不太正经。 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她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别给云骑军添乱,然后赶紧找到符玄大人报到。 至于报到之后是让她去太卜司启动穷观阵还是让她去后方帮忙疏散百姓,都行,反正都比一个人杵在街上当靶子强。 可是周围实在太乱了。 一根手臂粗的金色枝条从她左侧不到五米处插进地面,石板路像纸片一样被捅穿,碎石溅了她一肩膀。 紧接着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木构店铺被裂缝中伸出的枝干拦腰贯穿。 木材断裂的声音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喊叫,飞檐从中间折断,琉璃瓦片像被抖落的树叶一样往下掉,砸在街面上碎成无数片翠色的光点。 烟尘从店铺的残骸里涌出来,把半条街笼进灰蒙蒙的雾里。 青雀在烟雾边缘刹住脚步,抬手挡住口鼻,眼睛被灰尘呛得眯成两条缝。 然后她看到一个身影从烟雾另一边冲出来,云骑军的制式铠甲,头盔下的脸年轻得过分,大概也就比彦卿大几岁。 那个年轻士官看到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旁边一推,力道控制在不会让她摔倒但也没法拒绝的程度。 “往后撤!不要在这边停留!” 说完松手,转身抽刀,刀刃亮起冰蓝色的光,斩向烟雾深处。 烟雾炸开,某根正在往前延伸的金色须丝冻成了冰柱,暂时封住了那一侧的袭击路径。 青雀踉跄了几步稳住身体,对着那个士官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对方已经再次冲进烟雾里了。 她咬了下牙,转身继续跑。 一艘军用星槎从青雀头顶掠过,扁平的舰身在低空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舰腹下的能量炮台全部展开,炮口亮起炽白色的充能光,对准了天上那根正在往西南方向延伸的粗壮枝干。 充能完毕——炮台齐射,两道炽白的光束笔直地撞上金色枝干的侧面,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光团散去之后,枝干表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边缘还在冒着细烟,但枝干本身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艘星槎立刻拉升高度准备再次充能,但枝干上那些血红眼睛已经齐齐转向了它。 一根更细的枝条从主干上弹射出来,在空中拐了个弯,像鞭子一样抽在星槎的左侧引擎上。 引擎爆出一团火花,舰身瞬间失去了平衡,拖着一道黑烟往下坠,砸进了远处的某条巷子里,撞击的闷响隔了好几条街都听得见。 青雀的余光捕捉到的时候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正前方神策府的方向,脚下的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开始想,想那些被枝干砸中的星槎里有没有人,想那些正在跟孽物交战的云骑军能不能撑住,想那棵还在裂缝另一边不断膨胀的树到底什么时候会彻底过来。 这些事她现在想不了。 想了也没用。 她只是一个太卜司的卜者,不是将军,不是令使,脑子里没有对付丰饶孽物的战术方案,袖子里只有一枚在梦里能砸出青金色漩涡的琼玉牌——对,那是梦里。 现实里她刚才用这枚玉牌砸了三个魔阴身,但那是梦吗? 还是也是现实? 她现在连这个都分不清了! 前方的街道忽然开阔了一些,街边的建筑从密集的店铺变成了零散的民居。 青雀认出这片区域,再往前跑两个路口就能看到神策府了。 然后她看到前面前面出现了一对母女。 狐人。 母亲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一头浅褐色的长发散在背后,狐耳因为恐惧紧紧贴在头顶上。 怀里抱着一个至多三四岁的小女孩,小狐女的耳朵还是那种没长开的圆毛团子形状,毛茸茸的,一只竖着,一只半耷拉着。 母亲抱着孩子在人群里跑得踉踉跄跄,浅色的裙摆上沾满了泥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的左腿好像受了伤,每一步落地都往左边偏一下,但抱着孩子的手还稳稳地搂在小女孩后背和膝弯之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小狐女的脸埋在母亲肩窝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母亲衣领上的盘扣,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青雀看到她们的瞬间,天上有一根粗得离谱的金色枝干正在往下落。 截面直径至少有十米以上,表面布满了还没睁开的眼睛和半成型的金色面孔,表皮上的纹路在高速坠落中被风压得微微颤动。 它砸下来的角度正好覆盖了那对母女所在的位置,连带着周围的半条街面都被笼在阴影底下。 母亲也看到了地上那块急速扩大的阴影,她抬起头,狐耳向后折到了极限,怀里的小女孩被她的动作带得也从肩窝里抬起脸来,露出一双还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青雀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手已经探进了袖子里。 指尖碰到了那块温润的玉,琼玉牌,她在抽牌的那一瞬间想得很清楚,用上次的方法,集中精神,把力量灌进去,让那条鱼飞出来,击飞枝干,或者至少把母女推出砸落范围。 要求不高,不是打倏忽,是推开一根枝干。 她打死那三个魔阴身的时候也是随手一丢就炸了一条街的东西,推开一根枝条应该绰绰有余。 现在只需要做同样的事情,哪怕不能完全击碎,至少能让它偏开角度,偏开一点点,就够了! 第706章 梦中梦 手腕翻转,拇指扣住牌面,食指和中指夹紧牌背,腰腹发力,肩膀带动手臂,手臂带动手腕,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传上来,汇聚在指尖,她用尽全力把琼玉牌砸了出去。 琼玉牌在空中翻了几圈。 青白玉在暗金色的天光底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然后它撞上了那根金色枝干的侧壁,发出了一声几乎被风声完全吞没的闷响。 没有青金色的漩涡。 也没有从虚空中跃出的鱼。 更没有任何涌动的光芒。 那块琼玉牌就像一块普通的玉牌一样,弹了一下,从枝干表面滑开,掉进了路边的碎石堆里。 青雀瞪大了眼睛。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五指微张,指尖微微发抖。 枝干砸下。 弧线没有任何偏移,以最无情的轨迹砸落在街道中央。 落地的一瞬间整条街都在跳。 石板路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呈扇形炸开,把周围几个还在跑的平民直接掀飞出去,把路边的招牌和门板全部震碎。 母亲的身体在枝干砸落的前一刻动了,她把怀里的小女孩推了出去,用尽全力,双手齐推,把孩子往街道侧面的一个窄巷口抛过去。 小女孩飞出去的时候,两只小手还在空中胡乱抓着,十根手指张开,指尖朝向母亲的方向。 她落在巷口的布匹摊子上,翻滚了两圈,被一堆散落的布料半埋住。 然后母亲就被砸下的枝干淹没了。 青雀站在原地,手还举着。 小女孩从布料堆里爬出来,狐耳团子上的绒毛被碎瓦片划掉了好几撮,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她张着嘴,对着那片还在往下掉碎石的废墟,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喊叫。 那个声音在嘈杂的街道里竟然清晰得可怕,像一根针穿过所有混乱的噪音,直接扎进耳膜。 青雀还站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应该跑,应该立刻跑,腿却像被人钉在了石板缝里。 然后一根金色枝干从她头顶掠过去,朝着神策府的方向横贯而出,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所有的枝条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像是接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朝神策府那边扑去。 那些枝条不再是无目的地乱砸了,它们有方向了。 它们在进攻! 天空中的裂缝在这一刻被撑到了极限,裂缝深处的那个庞大身姿终于露出了一部分,遮天蔽日的金色树冠,密密麻麻的金色面孔,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同时睁开,注目的方向全部对准了神策府的飞檐斗拱。 枝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整片天空,把仅剩的几缕天光全部吞没。 然后所有枝条同时砸落。 轰—— 青雀猛地坐了起来。 肺里的空气被一声短促的尖叫顶出去。 她双手捂着胸口,掌心底下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跳动,一下接一下,跳得她感觉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动。 眼前不是街道,不是那个被砸烂的布匹摊子和爬出来的小狐女,是蓝色的月亮。 远处那棵还在缓慢膨胀的金色巨树。 还有身下这条半透明的青金色大鱼,鳞片上还开着几朵金色小花。 她张着嘴喘了好几下,才慢慢把呼吸的频率降下来。 冰冷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滑过脸颊。 灰白色的长发有好几缕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被汗浸得发潮。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在额头上擦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凉意。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肩前的灰白色长发。 发丝在月亮的淡蓝光晕下泛着一层浅银色的光泽,几缕碎发被海风吹起来,轻轻扫过她自己的手指。 白的。 还是白的。 不对称的衣摆铺在鱼背上,左边那只过膝长筒袜的袜口鎏金细环还在微微反光,右边脚踝上的银质雀纹脚链随着鱼身的晃动轻轻响着。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放在眼前,冷白色的皮肤在手背和指节处透着极淡的青色纹路。 还是那个白毛将军的样子。 还在那个原汁原味的怪梦里。 还好还好,都是梦。 她回来了。 不对——她没醒! 她是从一个梦里醒到了另一个梦里。 青雀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插进灰白色的发丝用力按着头皮。 刚才那个梦,罗浮的裂缝,金色的枝干,那个狐人母亲伸在外面的那只手,那个小女孩尖锐的哭声,还有她掷出去之后弹开的琼玉牌,所有画面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比真的还真。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梦中梦。 啊?她居然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还梦到了倏忽打到罗浮了。 青雀放下手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沾着冰凉的汗珠,在灰白色的发梢上蹭了蹭。 幸好。 都是梦。 倏忽怎么可能会突破仙舟呢? 怎么可能真的打到罗浮去? 那可是罗浮欸,仙舟联盟的核心战舰之一,有云骑军,有景元将军,虽然将军现在睡着了但还有有太卜大人,有无数的防御机制。 一个丰饶令使横行无忌地杀到罗浮头顶上,把天撕开一道口子,把枝干砸到神策府门口,这种级别的灾难怎么想都不可能真的发生。 最多也就是在梦里吓吓她。 她反复地在心里给自己念叨这些道理,像是在安慰一个被噩梦吓醒的小孩。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按在大腿上,把指尖的颤抖压住。 她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把黏在脸上的那几缕灰白色发丝拨到耳后。 发丝在指尖冰凉的触感很实在,这个感觉是真的,而刚才那个砸落的枝干是假的。 头顶悬着的那轮蓝色月亮上的-o-还在睡觉,对下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远处那棵巨树还在远处,没有冲过来,没有把罗浮的天撕开。 她又吐了一口气,这次的吐气比刚才稳了很多。 然后青雀发现了一件事。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消失了。 她仔细听了一下,没有“救”了。 那个半死不活的循环声音终于不在了。 这大概是醒来之后唯一的好事。 第707章 非礼勿视 青雀把腿换了个方向翘着,手指在鱼鳞上无意识地划拉,指尖跟着鳞片边缘的青金色光丝慢慢移动。 从梦里醒来的方法——她目前掌握的就那么几个。 最不靠谱的那个跟太卜大人有关,暂时不考虑。 另一个是被倏忽一巴掌拍死,这个她刚才在梦里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好像确实管用,但体验感实在太差了。 还有个可能就是躺着躺着忽然自己醒了,这个最舒服,只是没有触发条件。 她抬眼看了看远处那棵还在缓慢生长的巨树,又看了看月亮上那个还在睡觉的-o-,把手重新枕回脑后。 灰白色的长发散在鱼背上,跟那些金色的花朵和藤蔓搅在一起,在暗红色的天光底下看起来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安逸。 青雀半合上眼睛,开始认真地琢磨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再从这条鱼上醒过去一次,她会出现在哪里? 视角转换。 黑幕沿着云石天宫上层的走廊往里走,脚下的白玉石板被永昼的天光映出一层温润的微光。 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脸颊旁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浮现出来,上面显示着两个重叠的光点,她看了一眼那两个信号的位置,又看了看面前这条走廊的走向,确认方向没错。 刻律德菈的信号在这儿,旁边还有一个,挨得极近,几乎叠在一起。 海瑟音。 黑幕把面板关掉,手指在袖口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想想也是,这两位在一块儿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 她在游戏里就对这二人组印象深刻,一个是铁血王者,另一个是追随了她整整三千万次轮回的忠臣。 三千万次轮回都在一起,现在凑一块儿再正常不过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的白色廊柱上缠绕着细密的金色藤蔓,空气里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水汽,温热带着清雅的花香。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也渐渐变得潮湿,缝隙里长出了几丛她从没在别处见过的水生植物。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高大的白玉石门出现在面前。 门体是整块的白石,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几何纹路,门框两侧各立着一根雕有展翼天马的廊柱,门扇半掩着,留出一道大约一掌宽的缝隙。 从缝隙里飘出来的水汽比走廊上更浓,温热潮湿,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清淡香气,像海盐融进了月桂叶,又像某种深海水生花朵被碾碎在温水里。 黑幕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里面隐约能看到淡蓝色的水光,水面反射的光影在白色大理石墙壁上一晃一晃的。 这附近好像就是云石天宫的浴池区域。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里也是浴池,那里面这两位怕不是在泡澡。 黑幕站在门前,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蜷了蜷,犹豫了片刻。 刻律德菈和海瑟音,真正的灵魂伴侣,在浴池里泡着,自己一个外人敲门进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种场合进去谈正事,怎么想怎么尴尬。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在门上的手指,紫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可笑。 她可是黑幕,欢愉星神绑定者,纳努克的临时工,拥有跨世界权限的存在。 什么时候沦落到在浴池门口罚站了。。。 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看就是了,情况合适就敲,不合适就算了。 紫黑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流光,瞬间激活,视野穿透了面前这扇厚重的白玉石门。 浴池内部的景象清晰地映入她的意识,淡蓝色池水冒着细密的气泡,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金色的花瓣,池边的米白色绒毯上散落着几个靠枕,廊柱上缠绕的金色藤蔓在水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池水里泡着两个人。 一位白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上,几缕发丝浮在水面上,纤细的肩膀露出水面,柔软的轮廓在白皙皮肤下微微起伏。 另一位黑紫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下来,发尾渐变着浅蓝,半透明的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脸颊往下滑。 白发的坐在黑发那位的腿上,被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腰。 黑幕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确认目标方位”到“极速关闭感知”的全套动作,眼睛啪地闭上了。 啊? 非礼勿视。 她把感知的视觉部分全部切掉,但这扇门不隔音,而她的听觉没有关。 于是她靠在门边的白色大理石墙壁上,紫黑色的裙摆被门缝里飘出来的水汽打湿了一小片,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她现在耳朵里全是浴池的水声和两个人几乎被水声盖住的交谈片段。 水流被搅动的轻响。 皮肤擦过水面的声音。 然后是海瑟音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只有在水汽氤氲的密闭空间里才会被放大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温水泡过之后才慢慢吐出来。 “陛下,被水包裹的感觉舒服吗。” 这不是在问水温,黑幕在心里做了个判断,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紫黑色的眼睛盯着对面那根雕着天马的廊柱,表情微妙。 “嗯……尚可。” 刻律德菈的声音,比海瑟音高了半度,音色更脆,但此刻那点脆劲被水汽泡软了,尾音微微发颤。 这位在翁法罗斯以铁血独裁着称的君主此刻正坐在她的臣子腿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一个君主应有的从容。 一阵极轻的水声。 有人动了动,大概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陛下的肩膀很紧。” 海瑟音的声音更近了,近到像是在耳边说的,但语调依旧是那副清冷正经的腔调,“这里的肌肉——还有这里,都绷着。是最近太操劳了么。” “我——嗯,我每日处理公务,自然操劳。” 刻律德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拔到一半又硬生生压回去,变成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闷哼,“剑旗爵,你的手——” “手怎么了。” “放的位置——不太合适。” 第708章 调琴 “陛下的腰侧也绷得很紧。” 海瑟音的语气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臣只是想帮陛下放松。陛下为何如此紧张。” “我没有紧张!” “是么。” 海瑟音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笑意,不明显,但黑幕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这么多年在各种场合跟各种人打交道训练出来的嗅觉闻到的。 那种笑意藏在声带的缝隙里,像是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陛下的心跳很快。”海瑟音又说。 “水热。” “臣倒觉得水温刚好。” 又是一阵水声,这次更轻,像是有人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指尖在水面上划过,“陛下从耳根到颈侧——都泛着绯红色,这层薄汗顺着脖颈往下滑的样子非常迷人。” “那是——水珠。不是汗。” “是吗。” 海瑟音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融进水面漂浮的暖气里,“那陛下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从臣入水到现在,陛下的体温一直在升高么。” “这池水本身就有升温之效,剑旗爵若是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不妨去请教浴场的精灵。” “请教过了。涅瑞伊德泉眼的池水恒温,不会升高。” 海瑟音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还是那样清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所以——是陛下的问题。” 片刻的沉默。 水面被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很脆,像是谁用手掌拍了一下水面。 “剑旗爵。你是不是——” 刻律德菈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层努力维持的从容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语气变得急促了些许。 “臣没有。” “我还没说完。” “陛下无需说完。” 海瑟音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清淡,但那抹藏在声带缝隙里的笑意又浮上来了,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像是深海里终于有一串气泡冒出了水面,“陛下的任何问题,臣都可以回答。包括陛下现在心里想问但还没问出口的那个。”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得让靠在门外的黑幕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里面,是不是已经开始那啥了? “我现在在想什么。”刻律德菈的声音变得有些闷。 “陛下在想——” 海瑟音的声音忽然凑得更近了,近到连门外的黑幕都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臣的手什么时候能从陛下的腰上移开。” “这还用你猜?我自己都说了。” “但陛下没有命令臣移开。” “我——我只是在等你自己意识到。” “臣以为,” 海瑟音的声音又降了一个调,变成了某种近乎耳语的音高,那个声线穿过门缝的时候被水汽打湿,变得沉沉闷闷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陛下其实并不讨厌臣的手放在这里。陛下讨厌的——是自己不讨厌这件事。” 黑幕的后脑勺轻轻靠在了墙壁上,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 但她的脚依旧没有动。 “剑旗爵!”刻律德菈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那个语气跟前半段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臣在。” “我命令你把手放回去。” “放回哪里。” “放回——”刻律德菈的声音卡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不在她预料之中,“放回水里。” “臣的手本来就在水里。陛下坐在臣腿上,臣的手在水里托着陛下的腰侧。” 海瑟音顿了顿,“这个姿势陛下已经保持了将近一刻钟了。陛下若是真的不舒服,早就起身了。陛下没有起身——所以臣推测,陛下的命令和陛下的意愿,并不完全一致。” “我的命令就是我的意愿。” “是吗。那陛下可以看着臣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长久的安静。 水面被轻轻搅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传出来,很有规律,像是有人在用水波打发时间。 “剑旗爵......” 刻律德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强撑的从容,而是一种更沉稳的调子,像是把手按在棋盘上,准备落子。 “陛下请讲。”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戏弄。” “不敢。”海瑟音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间隔。 “我觉得你很敢。” 刻律德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但这种咬牙切齿跟真正的愤怒完全无关。 更像是调琴。 “臣只是说出了观察到的事实。” “那我也观察到一个事实——你今天的话格外多。平时在一旁站半天一个字都不说,到了浴池里倒是伶牙俐齿,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调了包。” “多数情况不需要臣说话。陛下自己就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海瑟音顿了顿,语调依旧是那样清淡,“但陛下在这里需要的不是臣的沉默。” 这句话落地之后,浴池里忽然安静了好几秒。 “……我需要什么,不用你来替我说。”刻律德菈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臣知道。所以臣只是做。” 又是好一阵沉默。 然后刻律德菈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明显想要岔开话题的生硬和一句没藏好的犹豫。 “……剑旗爵。别叫我陛下了。”她的声音放得比之前还轻,“叫刻律德菈。” 海瑟音没出声。 “我说了,别叫——” “刻律德菈。” 海瑟音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送出来,低沉磁性,像沉入深海时压在周身的水压,明明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誓言。 那个名字被海瑟音以一种极慢极柔的节奏念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唇齿间含了一会儿才松开。 此前的清冷疏离此刻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从缝里漏出来的不是火,是更浓稠的某种东西,三千万次轮回里被反复按进海底的感情,此刻全都压在这个名字的三个字上。 然后那声细小的,被硬生生吞回去的惊呼才从刻律德菈的喉咙里漏出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在捂住嘴之前发出的最后半声叫唤。 她大概是浑身一僵,从耳根到脖颈泛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手指本能地攥住了海瑟音搭在她腰侧的手臂。 第709章 国家电网 水面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被她重新稳住呼吸的轻微颤抖打破。 黑幕靠在门外,清楚地听到了全过程。 她闭上眼,把后脑勺重新搁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怀疑里面的水温大概已经比刚才高了至少五度。 “……我没有允许你连着叫两次。” “刻律德菈也没有命令臣停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 “刻律德菈。” 海瑟音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轻,距离也更近,“从臣入水到现在,你一直在说话。但你没有推开臣。你的手还放在臣的手臂上,你的后背还贴着臣的胸口,你的头发缠在臣的指尖。所以臣在想——你是不是其实很喜欢臣这样对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替你承认。” “我——我没有!” “是吗。”海瑟音的声音又压下去一度,“那你现在推开臣。臣不会拦你。” 水声停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确认时间没有卡顿。 推开水面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海瑟音。” 刻律德菈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软了太多,那种铁血君主的味道被水汽泡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你下次要是再在浴池里跟我说这些——我就——” “就如何。” “就罚你——”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后面半句像被水吞掉了似的,听不清。 但那句“罚你”咬得极软,一点也不像罚。 “罚臣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闭嘴!!” “臣领旨。”海瑟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绝对上扬了。 黑幕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紫黑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金色琉璃穹顶,脸上什么表情都有那么一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尴尬还是某种想要立刻从这里瞬移走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儿,应该去别的地方。 随便哪里,总之不该是一扇半掩的浴池门前。 她下意识地调出了系统面板,打算用数据来分散注意力。 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调出了门口那两位的实时状态栏。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词条。 刻律德菈头顶上悬浮着三行标签:傲娇隐藏抖m。 新三国志。 纯情。 黑幕盯着“傲娇纯情隐藏抖m”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阿哈是不是在配菜? 然后默默把视线移向旁边海瑟音的词条。 海瑟音的标签框比刻律德菈的更大一圈,字体颜色是深沉的暗紫,边缘隐隐泛着海洋的靛蓝波光,但词条内容让黑幕的眉毛控制不住地往上跳了整整半寸。 极端占有欲(抖s)。 海王(对付女孩子得心应手)。 国家电网合作伙伴(喜欢模样年幼的女孩子)。 刻律德菈的那几个还可以当成个人隐私来尊重,但海瑟音的这个已经完全超出ooc的范畴了! 国家电网合作伙伴这个措辞,专门盯着模样年幼的女孩子,加上刻律德菈正好是一米四几的娇小身段,这个标签的内涵简直呼之欲出,完全就是量身定做的变态标签。 刻律德菈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率不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这位刚在海瑟音怀里被叫了三遍名字就差点化成一滩水的君主,现在大概已经在浴池里炸成烟花满天飞了。 黑幕默默伸出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把听觉输入也彻底关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也往上爬了一点。 不是——里面就只是单纯的泡澡。 单纯的两个人在浴池里泡澡,单纯的臣子在帮君主放松肩膀,单纯的君臣之间进行了一些比较亲密的交流,单纯的水温有点高。 她不断地给自己重复这句话,试图用客观事实来压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但她面前那个还没关掉的面板上,海瑟音的“国家电网合作伙伴”标签还在闪闪发光,一闪一闪地提醒她这屋里头的气氛到底有多微妙。 真的不能再听了。 再听福都粘一块了。 她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空气中画了道极细的弧线,精准地绕过了刻律德菈和海瑟音本身,两道紫黑色的光丝从二人头顶轻飘飘地掠过。 傲娇隐藏抖m消失了,极端占有欲(抖s)消失了,纯情和海王消失了,国家电网合作伙伴也跟着散了。 所有词条被干净利落地从存在层面抹去,连一丝残留的光影都没有。 黑幕把手收回来,整了整帽檐,指尖从空间里夹出一张便签纸。 深紫色的纸面,边缘带着暗色的细边,挺括平整,一看就是系统自带的审美风格。 看这样子,今天肯定是不方便谈话了。 先不说刻律德菈现在能不能从海瑟音腿上下来,就算下来了,以她那个脸红程度,大概也没法进行任何需要维持君主威仪的正经对话。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正在持续散发性张力的抖s海王炼铜术士。 她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纸面上凌空划了几下,紫黑色的碎光从指尖渗出来,在纸面上烧出一行行端正的字迹。 写完之后她把便签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措辞足够得体,没有提到任何她刚才不小心用感知看到的画面,没有提到任何她刚才被迫旁听的对话,只是礼貌地表达了自己来访过,改日再约,请二位方便时一叙的意思。 然后她弯下腰,把便签纸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旁边的白玉石墙面上,位置选得很讲究,刚好在出门之后第一眼就能看到的高度,但又没有被门缝里飘出来的水汽打湿的风险。 做完这一切,黑幕直起腰,最后看了那扇半掩的白玉石门一眼。 里面依旧是水声轻响,蒸汽缭绕,两位的沐浴时光还在继续。 她转过身,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大魔女帽的帽檐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分,脚步快而不乱地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外走。 她还得去找下一个。 希望下一个不是泡在浴池里的,最好连水边都不要靠近。 第710章 老是睡着 青雀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把刚才梦里那股子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拼命往外挤。 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灰白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脸颊边上。 她抬手按住额头,指腹用力压了压太阳穴,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又做梦了。 又是倏忽。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已经从第一次的惊恐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不是怎么老是做梦啊? 青雀用力闭上了眼,把那帧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已经连续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倏忽入侵,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头,一样的发展,一样的结局。 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把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睁开眼睛,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那棵还在缓缓膨胀的金色巨树。 实在不行让她做回之前那种梦也行啊,将军梦。 那个时候她还觉得那种梦太离谱了,现在想来那简直是五星级豪华梦境。 或者让她再做一次太卜大人相关的梦也好,虽然那个梦最后的发展有点诡异,但总比被倏忽追着揍要强。 她宁可被太卜大人追着加班,也不想再被千亿张脸的树盯着看。 非得是倏忽。 非得是丰饶令使。 非得是这种掉san掉到姥姥家的末日场面。 青雀挠了挠后脑勺,手指穿过灰白色的发丝,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她一个摸鱼卜者,平时最累的活就是帮符玄搬卷宗,连噩梦都很少做,这几天却连续梦到同一个丰饶令使,频率高得像是有人在她的梦境频道上按了循环播放键。 还有为什么她老是睡着? 明明刚才还在天上骑着鱼看风景,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整个人就坠进梦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上那轮蓝色的月亮。 -o-还在睡。 小脸安安静静地嵌在月面上,两条短横线闭着眼睛,一个圆圆的o微微张着。 青雀眯起眼睛盯着那个-o-看了好一会儿。 她确实是经常看向那个月亮,没办法,相较于那棵还在不断长眼睛的巨树,这轮蓝月算是最养眼的视觉休息区了。 每次盯着那棵树看久了,san值掉得差不多了,就会不自觉地抬头看看月亮洗洗眼睛。 然后就睡着了。 难不成是这个月亮的原因? 她坐起身来,双手撑在鱼鳞上,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那轮蓝月。 -o-浑然不觉,依旧睡得安详。 青雀越想越觉得可疑,这家伙每次出场都是在睡觉,每次她盯着看久了就会睡着,未免也太巧了点。 嘶——不行。 她一拍脑门。 不能再这样干耗下去了。 如果真是这个月亮搞的鬼,那她更不能再对着它发呆。 否则时不时坠进倏忽入侵罗浮的噩梦,醒过来继续躺着,躺着又睡着,睡着了又做噩梦,这不是个循环吗。 不把这个状态打破的话,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青雀站起身来,灰白色的长发被高处的风扯得往身后飘。 脚下的青鱼感应到她的动作,尾鳍轻轻摆了一下,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她越过鱼头看向远处那棵顶天立地的巨树,只看了几秒就把目光甩开了,树干上那些脸还在,而且比刚才更密了,每张脸的表情都有微妙的不同。 青雀又快速把视线往下压,压到海面上。 那是刚才城市被淹没后形成的汪洋,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青金色的镜子,倒映着巨树的金光和月亮的蓝。 这棵树的骇人程度已经超过了任何文字能形容的范围,她看一次掉一次san值。 不过话说回来,思考一下能不能利用这棵树来醒过来,不是真的去死,是在梦里死。 在刚才那个倏忽入侵的梦里面,枝干砸下来轰的一声她就在鱼背上醒了。 理论上来说,在梦里死亡就会醒来,当然实际上她没有任何感觉,毕竟这是梦,梦里被砸死跟游戏里被小怪打死一样,眼前一黑就完事,连痛感都没有。 如果主动跟那棵大树硬碰硬,说不定还真能触发苏醒机制。 反正在梦里它再强也是梦,梦死了她还能活蹦乱跳地醒过来,怎么算都不亏。 不过在送死之前,她忽然对这片大海底下有点好奇。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先下去看看海底有什么。 青雀心念一动,脚下的青鱼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尾鳍轻轻一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往海面俯冲下去。 鱼头触水的瞬间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水面像一层柔软的薄膜裹住了她的全身。 然后她看到了海面之下的景象。 整片海底铺满了金色枝干。 从她入水的位置一直到视线消失的最远处,每一寸海底都被那棵巨树的根系和枝条覆盖了。 枝干层层叠叠地交错盘绕,粗的像罗浮主街,细的像手指,最细的须丝在水流里轻轻飘摆,像是在呼吸。 而每一根枝干上都嵌满了暗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水底的光线折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猩红色,像无数只在水下睁开的眼睛。 因为在水下,光线被折射得模糊而扭曲,那些眼睛的轮廓变得比地面上更不清晰,但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的边缘。 在她看向它们的时候,其中几只眼睛也转向了她。 青雀忍不住张开了嘴。 海水灌了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植物汁液的涩味。 她猛地反应过来,双手在面前疯狂划拉,脚下的青鱼感应到了她的慌乱,尾鳍猛地一甩,带着她冲破海面飞上半空。 水花炸开,溅起一片青金色的水珠,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才落回去。 青雀趴在鱼背上拼命咳嗽,嘴里还在往外吐海水,灰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嘴里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连串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一半是被海水呛的,一半是被海底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吓的。 太猎奇了。 太过于猎奇了。 海底全是眼睛,这谁受得了? 青雀趴在鱼背上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湿透的灰白色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她抬手把头发往脑后一撸,眼神忽然变了。 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反正都是梦,反正死了也没事,在梦里杀了她这么多回,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叫青雀。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当成杂鱼一脚踢死的。 但她至少可以死得壮烈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袖口上用力擦了一下,目光锁定远处那棵还在蠕动的庞然巨物。 管她三七二十一,跟祂拼了! 第711章 这对吗? 青雀一脚踩在鱼头上,心念一动。 青鱼感应到了她的意志,尾鳍猛地一摆,整个鱼身在空中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对准了远处那棵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树。 冲! 越靠近,那棵树的真正体量就越发清晰,之前离得远还能用“壮观”这种词来敷衍自己,现在距离逐渐缩短,她看到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棵树了。 这就是一堵活着的地平线。 树干上的每一张脸都有各自的表情,有的嘴唇在翕动,有的眼皮在抽搐。 而树上那些猩红的眼睛已经有一部分不再无差别地四处乱看,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大概有上万只血红色的瞳孔锁定了同一个小点:她这条正在飞速靠近的小小鱼影。 青雀打了一个寒颤。 理智在尖叫告诉她快掉头快跑快回去躺着继续看月亮,但她的意志掐住了理智的脖子,把它按在了鱼背上。 与此同时,这条鱼背上开始疯狂长东西。 金色的枝条从鱼鳞缝隙里往外钻,藤蔓沿着鱼鳍攀爬,好几根粗壮的枝干已经在她脚边冒出来,分叉出更细的枝条往她的脚踝上缠。 她低头看了一眼快被藤蔓裹住的靴子,抬脚,跺下去。 靴底踩在鱼背上的那一刻,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鱼身核心处猛地炸开,以她落脚的接触点为中心往整条鱼身扩散。 所有的枝干藤蔓在同一瞬间被蒸发殆尽,连灰都没剩下,直接汽化成了一缕缕金色的细烟,在空气中扭动了两下就消散了。 脚踝上的束缚感瞬间消失。 “不愧是我的梦,就是厉害!” 青雀嘴角往上一扯。这句给自己的打气话掺了一半壮胆成分,但管它呢,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鱼距离树干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清离她最近的那几张脸的眼睫毛了(?) 她闭上了眼睛。 毕竟这本质上就是来送死的,直面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直视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最后被吓得做鬼都忘不掉。 耳边传来刺耳的破空声,尖锐到能穿透她闭上的眼皮直接刺进脑海里。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上了她脚下的鱼和她的身体,她被撞飞出去,天旋地转,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像一个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布娃娃,在无尽的黑暗里翻来覆去撞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然后青雀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双手在面前挥舞了一下,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 天上还是挂着那个蓝月亮,远处还是还是那棵金色巨树。 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什么!为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拍了拍自己身下冰凉的鱼鳞,触感坚实又光滑,跟她冲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她冲过去送死,结果死完了又回来了。 这对吗? 按理说她应该从现实里醒过来,然后看到那几位云骑军大哥憋着不敢说话的表情,才对的吧? 为什么还是在这里?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让她浑身发凉的念头:难道说之前的猜想是错的?难道这里就是现实? 这个念头只在脑皮层停留了零点几秒就被她一巴掌拍飞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乱晃。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里绝对是梦。 白毛将军服,脚下踩着会飞的透明青鱼,远处千面千眼巨型丰饶令使。 现实罗浮上这些东西她一个都没见过,尤其是倏忽,倏忽要真长这样,档案柜里那些卷宗早就用烫金大字写满了。 但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梦的苏醒条件不是死亡。或者至少不是被倏忽拍死。 她决定再验证一下。 第一回:闭上眼睛操控鱼冲了过去。 破空声,撞击,翻滚,然后猛地坐起来。 还是在鱼上,还是回到原位。 第二回:这次换了个姿势,站着冲的,手臂张开做自杀冲锋状。 撞击感袭来,眼前一黑。 然后又坐起来了,又回到原位。 青雀盘腿坐在鱼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 已经可以反复验证确认了:死出不去,这个梦的死亡不会触发苏醒机制。 那问题来了——如果死不能醒,怎么才能醒? 从目前在梦境里的观察来看,这个梦的边缘很大,可以自己活动,控制鱼的飞行方向,甚至可以通过盯着月亮看进入更深的嵌套梦。 嵌套梦里有罗浮,有太卜大人。 难道说和太卜大人那啥才是真正的苏醒条件? 对,就是那个。 青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和掌心死死压住所有可能跑出来的语无伦次的杂音,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可问题在于,这里没有太卜大人。 啊这....... 然后青雀带着一丝不太愿意的觉悟,把目光移向了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上的那个“-o-”还在睡,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一个人用来做某种极端实验。 她又想起了之前盯着月亮看就会进入那个有倏忽入侵罗浮的梦。 进入那个梦就能到罗浮,到了罗浮就能找到太卜大人,找到太卜大人就能——咳。 那个计划在脑子里跑完整条逻辑链之后青雀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在策划什么不得了的犯罪行动。 这算什么,入室行亲? 而且还是睡着的? 不不不,那是梦,梦里面的太卜大人也是梦的一部分,不算真人。 她咬了咬牙。 管她呢。 先试了再说。 毕竟她已经连续做了十几场倏忽噩梦了,耐心已经被耗到负数,san值已经被磨到临界点,而她只想从这个该死的梦里醒过来。 果断一点。 青雀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还在膨胀的巨树,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无所畏惧的坦然。 接着深吸一口气,直直地躺回鱼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找到一个睡觉的标准姿势,然后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头顶那轮蓝色的月亮。 那月亮上的颜文字小脸依旧闭着眼,安安静静地挂着,淡蓝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柔和又催眠,跟之前每一次把她拖进嵌套梦时一模一样。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青雀猛地再次坐起来,双手抱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不行啊——!” 她抱着脑袋在鱼背上左右摇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绝望气息。 亲了十几回了都,每次好不容易找到太卜大人—— “最后都被倏忽踹死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找到符玄,成功亲上,她还没来得及从那个柔软的触感里回过神,倏忽的金色枝干就从天上砸下来,把她一脚踹出那个嵌套梦。 每一次,无一例外。 那个该死的丰饶孽畜仿佛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专挑最关键的时刻精准打击,比太卜大人查她摸鱼的时机还准。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青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直直地往后倒在鱼背上,双臂摊开,灰白色的长发散在身侧,碧绿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上那轮还在无知无觉睡觉的蓝色月亮。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灰白了,燃尽了。 第712章 妈妈! 黑幕走在树庭外围的石板小径上,两侧的月桂树被永昼的天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里比云石天宫清冷些,空气里的薰衣草香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草木气息,从树庭深处顺着微风飘过来。 脚下的石板路被树根顶得有些起伏不平,缝隙里长着几丛矮小的白色蘑菇。 没走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刻意盯着她。 黑幕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身后是那条她刚走过的石板小径,月桂树依旧安静地立在两侧,金色的天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没有人。 她摇了摇头,大概是刚才在浴池那边听了太多不该听的,神经有点过敏。 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在石板小径的尽头,两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正从一根廊柱后面探出脑袋。 那是两个孩子,准确地说,是两个体型极小的女孩,身高大概只到黑幕的腰际。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蓬松红色短发,连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都翘得完全同步。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双眼完全露出,目光灵动活泼,另一个的双眼被白色花瓣状刘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只安静抿着的嘴唇。 两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从廊柱后面钻出来,贴着小径边缘的灌木丛往前挪,四只小手扒着叶片,四只尖耳朵在发丝间一颤一颤的。 “妈妈要走了。” 缇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紧迫感,紫色的大眼睛在叶片缝隙里一眨一眨。 “要赶紧的追。” 缇宁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语调比缇宝轻了半拍,沉静而笃定。 “可是妈妈刚才回头了,差点发现我们。” “要更小心一点。” “缇宁你觉得妈妈要去哪里?” “不知道。但跟着就对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容不迫地从两人身后落下来:“你们……这是?” “呜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惨叫,小小的红色脑袋几乎在同一瞬间弹了起来,呆毛都吓得绷直了。 缇宝的反应更快半拍,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弹了半步,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缇宁的袖子,差点把自己绊倒。 黑幕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紫黑色的眼睛低垂下来看着这两小只。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的表情遮了大半。 她的目光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圆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有一瞬间确实没压住自己声音里的意外。 缇宝?还有缇宁? 她认识这张脸,应该说认识这张脸的另一个版本。 缇里西庇俄丝,大缇宝的模样。 眼前这两个明显缩水了不止一圈,身高砍掉了好几寸,脸上的婴儿肥还在,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清澈和天真。 这算什么? 缇宝mini版? 两小只交换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眼神。 那双紫色眼眸对上那双被花瓣遮住的眼睛,某种无声的信息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交换,快得像两个惯犯。 然后她们同时松开了彼此的袖子,同时迈出步子,同时张开手臂,一左一右,精准地抱住了黑幕的两条腿。 左边那只的红色短发蹭着黑幕左腿外侧的黑丝,脸颊压上去还蹭了蹭,紫色的大眼睛从膝盖的位置仰起来,四叶草瞳孔亮晶晶的。 右边那只的手臂环住她右腿的膝盖弯,被花瓣遮住的眼睛抬起来,嘴唇抿得很紧但还是微微翘着,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带着一种安静又坚定的满足感。 “妈妈!” 异口同声,奶声奶气,音量还不小。 黑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紫黑色的眼睛在帽檐下瞪大了,抱着的手臂松开了一只又不知道该往哪放,手指在空中弯了弯又伸直,整个大脑的处理程序在这一刻同时弹出了三行警告——什么情况? 啊? 妈妈? 大缇宝在还没有被说服,还处于低智状态的时候确实叫过她妈妈。 可那次是解放之前,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阶段,她已经习惯了那个称呼。 但现在这两位明明已经说服完了,明明已经解放完了,明明已经在系统面板上标着绿色正常状态了。 怎么又叫上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一起,一边一个,跟商量好了似的。 她的大脑还在超负荷运转中宕机,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了透过丝袜传来的温度。 左边那只的脸颊软软地压在她大腿外侧,右边那只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膝盖弯,呼吸的温热透过丝袜的纤维一丝一丝地渗透进来。 左边那只还嫌不够,竟然又用脸蹭了蹭她的大腿,蹭的时候眼睛还眯了起来,红色短发在她黑丝上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种触感很轻很软,隔着丝袜的薄薄一层,像是有只小猫把脑袋拱进了她的腿弯。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被蹭的地方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窜,窜到尾椎骨,再沿着脊椎一路往上,黑幕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升温,耳根处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低头看着这两只又软又小又毫无防备地往她身上贴的小家伙,谁能扛得住? 不对,现在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再这样下去她的人设要崩了。 “停!下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语气也比平时更生硬。 出于维持冷静的需要,掩饰慌张的本能,她刻意把嗓门压得比平时还重了几分。 然后她在零点几秒里清楚地感觉到抱着她两条腿的那两对小胳膊在同一瞬间僵硬了。 抱着左腿的那双小手慢慢松开,抱着右腿的手臂也轻轻滑了下去,两颗小小的红色脑袋同时垂了下去,红色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对微微颤抖的尖耳朵和两撮软塌塌蔫下去的呆毛,缇宝那撮弯的,缇宁那撮直的,现在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像两朵被霜打了的小蘑菇。 第713章 一千个 黑幕嘴角抽了一下,手指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然后她缓缓吐了口气,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跟这两小只齐平。 帽檐下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两颊还残留着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红,声音也放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缇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两只小手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道……就是,从一个大个子,变成了……变成了好多个。” “好多个?” 缇宁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缇宝的胳膊肘,缇宝鼓起勇气把剩下的半截话也吐了出来,用词跳脱,语法稀碎,但黑幕勉强能听懂了个大概:原本恢复过来的大缇宝一直状态稳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每次一转身就发现旁边又多了一个自己。一开始是两三个,然后七八个,再然后几十个,到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而这些小的自己一出来就跑,满世界到处乱窜。 她跟缇宁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掉队了。 好家伙,还真是缇宁。 黑幕的目光在两个小脑袋之间来回看了看。 缇宝是那个露出双眼的,缇宁是那个被花瓣遮住眼睛的。 这倒是好认。 黑幕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两小只头顶悬浮的词条框。 第一个词条——“分裂,分裂,分裂(1000只大满贯)”。 第二个词条——“瓦学妹(妈妈!)”。 第三个词条——“熊孩子”。 黑幕沉默了片刻,抬手准备直接抹掉这些词条。 手指刚碰到系统面板,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提示:检测到词条关联实体数量不足。 当前已收集:2/1000。 需凑齐1000个对象后方可执行批量删除操作。 黑幕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抽搐。 一千个。 也就是说,她需要把这一千只全部找齐,才能把词条抹掉。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更不对劲的地方。 她来这一路上经过了花园、浴池、市集、走廊,几乎走了云石天宫上层的半圈。 一千个缇宝,就算散开了,也不至于一只都看不到吧? 就算大部分跑到了更远的地方,至少在主要通道附近该有几只在晃荡才对。 可她这一路上连一根红头发丝都没见着。 这不对劲。 黑幕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在面前两只小萝莉身上,准备继续追问。 然后她凭借敏锐的眼力捕捉到了小缇宝眼神深处划过的一丝狡黠的光。 不是错觉,是清清楚楚地亮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表面眨眼,实际把全部狡猾都藏到眼皮底下的全套小动作。 黑幕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她联想到了第三个词条——熊孩子。 既然是阿哈亲选的,那它绝对足够欢愉。 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熊孩子。 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可能比她今天见过的所有词条加起来都更难缠。 然后一阵逐渐升高的热度从脚底传了上来。 不是从周围的环境里来的,是从正下方。 黑幕低头,看到自己脚边的青石板砖缝里正在往外冒出极细的白烟,越冒越密,越冒越急,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硝石味。 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一团巨大的白色烟气从她脚下轰然炸开。 浓密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吞没了整条小径。 然后—— 轰!! 一道冲击波从她脚底正下方炸开,碎石飞溅,气浪翻滚,周围的月桂树枝叶被震得哗啦啦地狂摇。 烟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几只原本蹲在树枝上打盹的白色小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冲击波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表演一个空中飞人。 黑幕站在冲击波的正中心,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她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烟气里荡开,一圈极淡的紫黑色光纹以她指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还在翻滚的白色烟气,空气中漂浮的硝石灰尘,以及往四周扩散的冲击余波,全部在同一个瞬间被压回了原点,然后无声地消散,像是被人按了倒放键。 眼前的小径恢复了一模一样的安静整洁,连那些矮小的白色蘑菇都还好好地长在砖缝里。 黑幕抬起视线。 小径尽头,在远处那片树林的边缘,两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在以极高的速度飞奔远去。 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红发在金色天光底下甩出两道一闪一闪的弧线。 缇宝跑在前面,呆毛被风压得往后倒成一个小弯钩,缇宁跟在后面,双臂夹在身体两侧,步幅比缇宝更小,但速度一点不慢,显然这俩小只早就在另一头踩好了点,连撤退路线都是提前画好的。 黑幕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越跑越远的红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家伙,玩这一把是吧。 先装委屈降低她的戒心,等她蹲下来想问话的时候引爆事先埋好的陷阱,然后趁烟雾掩护跑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演技到埋雷到撤退,一气呵成。 熊孩子? 这叫熊孩子?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玩一玩吧。 黑幕伸出右手,五指在身侧凌空一握。 空气中有紫黑色的魔力光粒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掌心里凝聚拉长,一根一人多高的魔法杖出现在她手中,杖尾在石板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杖身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紫黑色纹路,杖头那颗宝石微微发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她一撩裙摆,侧身坐上魔法杖,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到背后,杖身悬浮起来,载着她往那两小只逃跑的方向追去。 她不打算用太高的权限,对付小孩子还要开权限,说出去她都嫌丢人。 既然她们想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前面的树林里传来两声交织在一起的童音,清脆又带着喘不匀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还在互相催促。 “妈妈追上来了!” “快跑快跑——!” 第714章 就这啊? 青雀躺在鱼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整个人像一张被晾在竹竿上晒了半个月的咸鱼,连翻身都懒得翻。 她现在的颜色基本跟那条半透明的青鱼融为一体了,灰白的头发,灰白的面色,灰白的心情,哪个都是灰白的。 脑子里那根筋已经彻底断了,连思考都省了。 好一阵子过去,她才面无表情地重新坐起。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垂在背后。 她悠悠然然地看向远处那棵还在不断膨胀的金色巨树,新长出来的人脸又多了一圈,每一张都闭着眼睛,嘴唇微抿,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青雀晃了晃头,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甩了两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拍了拍裙摆上那几朵刚冒出来的金色小花,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抬起,懒懒散散地开了口。 “不就是倏忽吗,算什么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还歪着脑袋,碧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已经无所谓了。 从她睁眼到现在,死过也亲过,跑过也躺过,折腾了不知道多少轮,这破梦还是不肯放她出去。 但她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副作用——在这里待久了之后,好像身体里的某些开关被谁偷偷关掉了。 不饿。不渴。不怕。不慌。 甚至之前那种被数千亿张脸盯着的头皮发麻感都被某种更强大的精神防御机制给屏蔽了。 大概是这个梦自带的情绪平衡保护,怕她san值掉光直接变成人偶。 总之,她现在心态平和得像个在树底下喝茶的老大爷。 意志力加十。 她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继续往外倒垃圾话。 “就这?就这?就这?” 她对着那棵顶天立地浑身长满血红眼睛的丰饶令使竖起一个大拇指,朝下的。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弧度大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浮夸,但她不在乎。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在梦里欺负我一个小卜者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仙舟啊,帝弓一箭下去你连渣都不剩——哦不对,你已经只剩渣了,那就更渣一点吧。” 不指望那棵大树能听到,听到也不指望它能听懂,听懂也不指望它会有反应。 她只是在给心脏打气,让它在胸腔里跳得稍微有力一点,别怂。 “区区倏忽,不过如此!” 骂完这一句,她又觉得还不够劲,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长得跟棵发芽的红薯似的,还好意思叫丰饶令使?我看叫丰饶红薯还差不多!”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种程度的垃圾话放在罗浮的茶馆里连小孩子都气不到,但对着这棵毁天灭地的丰饶令使骂它长得像红薯,有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快乐。 既然死是没办法醒的,那就只能选另一个方向了。 击败对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青雀自己就没绷住,再次噗地笑出声来。 打倏忽。 她,太卜司摸鱼卜者、帝垣琼玉爱好者、职场咸鱼终身成就奖得主,要去打倏忽。 这白日梦做得可真是白日梦啊。 但这也是目前她唯一可以做的比较积极的行为了。 至少比在鱼背上躺成咸鱼要好。 咸鱼起码还有翻身的一天,她现在翻身都翻腻了。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然后缓缓吐出。 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又夹住了一枚琼玉牌。 接着随手一弹,就是试试手感,像在牌桌上随便甩出一张牌。 玉牌翻着跟头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平平无奇的抛物线。 然后她心念动了一下。 牌面上那条鱼的纹路亮了起来,青金色的光从牌面底下涌出来,把整块玉牌裹成了一颗流动的光点。 光点骤然加速,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青金色流痕。 穿过数千米的距离,在金色巨树的某一根粗壮枝干上撞出了一朵小小的青金色火花。 火花只是针尖大,相比那棵顶天立地的巨树,就像有人在树身上弹了一指甲盖的灰。 但那朵青金色的火花确确实实地炸开了,看到那块被她刻了鱼纹的青白玉牌在撞上树干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小圈水纹般的冲击波。 青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在这个梦里,实力还是在的。 她就怕像自己的那个梦中梦一样,玉牌丢出去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枝干砸下来什么都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反复经历了那么多次,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凉。 但现在确认了:在这个外层梦里,琼玉牌的能力还在。 她不是梦里的杂鱼,也不是倏忽随便就能踩死的路人。 她是有战斗力的。 只要牌还能炸,她就有底气。 青雀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一下十根手指。 手指在面前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可不想在这里待太久——太无聊了。 这破地方只有棵树,再待下去她怕自己连吐槽的能量都没有了。 撸起袖子,袖子撸上去了又滑下来,不对称的设计就是这点不好,她用力挥了一下手。 这个动作的幅度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以至于挥完之后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面前瞬间浮现出数以万计的琼玉牌。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她面前的半空中,上下左右七层,每层从左边排到右边一眼望不到头。 碧青色的光芒从每一枚牌面上同时亮起来,在她面前铺成了一面光墙,把她灰白色的长发和不对称的衣摆都映成了通透的青金色。 她碧绿色的眼睛被这片玉牌的光芒映得像两块浸在水底的翡翠。 实话说,这一场面连青雀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本身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程度到底有多高,随手一挥,结果能整出这么多。 她张了张嘴,又闭回去,然后用力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空中僵了片刻才收回来摸上下巴。 青金色的光在碧绿的瞳孔里一闪一闪。 说不准——她还真的能打败倏忽? 第715章 我去! 青雀看看远处那棵大家伙,又看看自己面前这铺满了小半片天空的万枚玉牌,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心神一动,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朝那棵巨树的方向用力一挥。 所有的玉牌同时翻转,牌面朝前,青金色的光芒从两万枚牌面同一时间爆发出来。 上万道流光拖着细长的尾迹往前飞射,穿过云层,穿过海面上方那片被树冠映成金色的空气,在天空中铺展开来。 从远处看这个画面大概很像一场反向降落的流星雨,青金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从地平面升起往天上飞,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发光的河。 青雀站在鱼背上,灰白色的长发被流光掀起的风往后吹起,碧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整片天空的流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还挺浪漫的。 浪漫得过火了,下一秒上万道流星同时砸中了巨树的表面。 轰—— 轰轰轰——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炸开,青金色的冲击波在树干上绽出一个又一个光圈,每一团光圈都比之前那朵火花大了不知多少倍。 最靠前那一排树干上新长出的人脸被冲击波震得同时合上了嘴,几根细枝从主干上被炸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进海里溅起水花。 青雀看着那片被青金色烟花染了色的树干,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挥手的右手。 她并没有消耗掉太多力量,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消耗。 体内那股温热的能量还是满满当当的,像一口永远不会枯竭的井。 “没想到自己还真有几分斤两,看来咱这个将军也不完全是水货嘛。” 青雀摆弄了一下自己这头灰白色的长发,手指从发根顺到发尾,发丝在指尖滑过的时候还带着刚才玉牌流星留下的微热。 很明显她现在多少有点膨胀了。 在太卜司摸鱼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厉害的一天,换谁来谁都得膨胀,她这个程度的膨胀已经算是收敛的了。 玉牌流星那一招视觉效果太好,力量消耗又太低,对面那棵树挨了上万枚牌子之后也只是被炸掉了几根细枝,但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段。 然而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再来第二发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破空声。 那声音不像之前细枝抽过来时的尖锐破空,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压的重量感的轰鸣。 空气被什么东西从极高处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推开,气压变化让她的耳朵隐隐发疼。 青雀下意识抬头往天际望去,金黄色的天穹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放大,从拳头到整片视野。 青雀终于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她在梦中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枝干,每次倏忽入侵罗浮,每次天裂开一道口子,每次她跑着跑着头上就压下来的那种枝干。 只不过这根比梦中梦里那些被她躲过的所有枝干都要粗上不知道多少倍。 粗到她得把整个脑袋仰到极限才能勉强把整根枝干的轮廓收进视野里,枝干表面上凝聚出来了一只赤红色的眼珠——就一只,直接占据了她视野正中央的整片天空。 不是之前树上密密麻麻各盯各的眼珠群,是专程过来看她的一只庞然巨瞳! 那瞳孔是竖直的一道黑色裂缝,周围虹膜的颜色从暗红渐变到亮红再渐变到边缘的赤金,眼珠表面的血管纹理清晰得像是有人把整张解剖图放大到天体级别又贴在树干表面。 然后那只眼睛往下转了一下,黑沉沉的瞳孔向下滚动,精准地锁定了她。 “我去!” 青雀从喉咙深处爆出了一句罗浮粗口。 她一脚狠狠踩在鱼头上,心念疯狂驱动,脚下的青鱼感应到了她的意志,尾鳍猛地一甩,整条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侧面弹射出去,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影在海面上方急速穿梭。 那根巨大的枝干擦着她的鱼尾砸下去,距离近到她能看清楚树干表面每一道沟壑里渗出的金色汁液。 枝干砸进了下面的海里,轰起一道足有数百米高的巨浪,浪花溅到青雀脸上冰凉一片。 青雀蹲在鱼背上,两手扒着鱼鳍,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惊恐地看着身后那根还在往下沉入海中的巨大树干,海水被砸出了一个大坑,露出海底那些铺满眼睛的金色根须。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扑扑通扑通地跳,喉咙里还堵着半句话说不出来。 幸好她反应快,刚才要是慢了半拍,她现在就不是蹲在这里心跳加速,而是变成一滩模糊不清的青金色水花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四肢百骸,那根插入海中的巨大枝干上又冒出了新的东西。 细小的枝条从主干的侧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每一根至少也有几十米粗,跟主干比确实算“细小”,但跟她这条鱼的体积比,每一根都是能把她连人带鱼拍碎的存在。 那些枝条在空中疯狂分叉延伸,形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金色触手群,每一根末梢都长着一只小型的赤红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的方向。 青雀的头皮从后脑勺一路麻到尾椎骨,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什么鬼啊怎么还能反击的!!” 脚下的青鱼在她意识操控下猛地往下沉,一根枝条从她头顶擦过,带起的风压把她的呆毛都吹平了。 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第二根又从左侧横着扫过来,青鱼尾鳍一摆往右侧横移,堪堪避开。 第三根从正下方往上刺,她整个人趴在鱼背上把身子压到最低,鱼腹贴着她的肚皮擦过那根枝条粗糙的金色表皮。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同时从三个方向包夹过来,她驾着鱼在空中连续做了三个急转弯,转弯的力大得她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倒霉倒霉倒霉——” 她的嘴角像上了发条一样弹个不停。 每喊一个倒霉就有一个枝条从她身边插过去,频率精准得像是在给她的惨叫打拍子。 一根枝条从正前方迎面刺来,她驾着鱼在最后一刻猛地拉升,鱼腹擦着枝条表面划过,青金色的鱼鳞与金色的树皮摩擦出一连串火花。 还有根枝条从头顶垂直砸下来,她驾着鱼侧翻九十度,整个人的身体姿态歪成了骑摩托压弯的姿势。 海面上巨浪还没平息,天空中触手还在狂追,青雀骑在她那条半透明的青鱼上,以一条毫无规律的蛇形路线在空中疯狂逃窜。 身后是数百根穷追不舍的金色触手,每一根都带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和擦肩而过的风压,而嘴里那连串的倒霉就跟开了循环播放一样始终穿插在这惊险刺激到极点的空中追逃的音轨里。 第716章 百界门 视角转换。 黑幕侧身坐在魔法杖上,灰白色的长发在永昼的金色天光下被高空气流拉成一道笔直的银线,紫黑色的裙摆在身后猎猎作响,大魔女帽的帽檐被风压得微微上翻。 前方百来米外,两道红色的小小身影正以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在石板路上狂奔,四只小短腿交替得飞快。 黑幕压低重心,魔力从掌心灌入杖身,魔法杖后端喷出一圈紫黑色的光环,整根杖身在空气中震了一下,骤然加速。 距离从一百米缩短到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她甚至能看清缇宝后脑勺上那撮翘起的呆毛在风里抖动的频率,伸出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团蓬松红发的那一瞬,一道金色的门毫无征兆地从两小只面前撕开。 光纹交织成门形,门扉内部涌动着扭曲的褶皱,透过门框能隐约看到另一头是一片颜色完全不同的天空。 缇宝和缇宁手拉手跳了进去,两个人四条腿在门框里消失得像被吸进了另一个维度。 门在她们身后猛地合拢,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然后消散。 黑幕冲过涟漪的位置,指尖只捞到一把带着门径神力残余温度的空气。 百界门。 她在空中刹住魔法杖,杖身横过来停在那圈涟漪消散的位置,紫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虚空,嘴唇动了动,把一句不太文明的话咽回去了。 嘶!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眼前这俩小只虽然心智退化成了幼崽,权限可一点没打折,开百界门就跟开自家后门一样顺手。 系统面板从她指尖划出,半透明的光屏上显示着整个复刻翁法罗斯的三维地图,两个红色光点正从树庭区域往外飞速跳动,移动轨迹完全不遵循地理上的连贯性。 前一秒还在树庭正门,下一秒直接跳到了悬锋城的外围,中间隔的距离靠常规飞行至少要飞一整个钟头。 黑幕把面板一拍,紫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来裹住整根魔法杖,杖头宝石向前射出一道光束,光束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跟她肩膀差不多宽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翻涌着跟她魔力同色的紫黑光丝。 她一头扎了进去。 裂缝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奥赫玛永昼的温暖被一种凛冽的寒气取代,风从开阔地带刮过来,卷起地面上细碎的铁灰色沙砾。 天空是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浅蓝,跟奥赫玛那片被永昼天光浸透的金色完全不同。 铁灰色的城墙上砌着规整的石砖,整齐悬挂着武器阵列。 悬锋城,此刻在复刻世界里的午后阳光下,安静得像个巨大的露天演武场。 远处那座剑形堡垒高耸入云,铁黑色的塔尖在蓝天下反射着刺眼的冷光,城墙上的了望塔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正在巡逻的守卫身影。 黑幕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座修复后的蛮都,一道清脆的童声就从城墙上方传了下来。 “这里这里!妈妈好慢呀!” 缇宝站在城墙垛口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红色的蓬松短发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缇宁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垛口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城墙外面晃悠,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果汁,正用吸管慢慢地吸着。 黑幕嘴角抽了一下。 这两个小东西,她压下杖头准备俯冲过去,魔法杖刚往前滑了不到三米,杖头宝石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感知在脑内疯狂弹窗,正前方,距离十七米,高度两米三,横跨整条城门口通道。 她猛地拉起杖头,魔法杖在最后一刻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急升,杖尾擦着一张几乎完全透明的金色丝网掠过。 那网的材质跟百界门的光纹是同源的,在阳光下完全隐形,只有凑到极近的距离才能看到每一根网线表面流转的极淡金芒。 网面上还挂着几个倒霉的守卫,四肢被黏性极强的光丝缠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沉闷的嗡嗡声,这帮小家伙连自己人的巡逻兵都不放过。 “嘻嘻~” 缇宝的嬉笑声从城墙上方飘下来。 黑幕在半空中稳住杖身,正要换个方向从侧翼绕上去,下面的石板路面忽然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嗒声。 她低头一看,地面上那些铁灰色石板之间的缝隙正在快速扩大,每一道缝隙里都亮起了金红色的光,光芒的闪烁频率跟某种她极其熟悉的节奏完全吻合。 瞳孔一缩,双手同时拍在杖身上,护盾在身前展开的同时整根魔法杖以最大加速度往后倒飞出去。 下一秒,一整排城墙脚下的石板路面同时炸开。 轰! 金红色的火焰从地砖缝隙里喷涌而出,炸开的碎石裹着灼热的气浪往四面八方飞溅,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城墙脚蔓延,在黑幕面前铺开了一道连绵的火墙,火墙的高度刚好超过城墙垛口,把缇宝和缇宁坐着的那个位置映得通红。 俩小只竟然把炸药直接塞进了路面的间隙里。 黑幕挥杖驱散面前的烟尘,紫黑色的眼睛透过还在燃烧的火焰往城墙上方看去。 缇宝已经站起来了,站在垛口上,双手叉腰,呆毛在爆炸的气浪中笔直地竖着,脸上挂着那种极其灿烂天真,但放在这个语境下怎么都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缇宁还坐在旁边,果汁已经喝完了,刘海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得微微掀起,露出底下那双闭着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妈妈要加油哦!” 缇宝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拉着缇宁转身跳下了城墙另一侧。 两道红发小身影从垛口上消失的瞬间,黑幕听到缇宁用一种冷静到完全不像刚炸完一条街的语气补了一句:“下一个地点准备好了。” 百界门开合的金光在城墙后方一闪而逝,等黑幕驾着杖冲到城墙上方的时候,垛口上只剩下一个空果汁杯和一张用蜡笔画的小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火柴人头上顶着一团乱糟糟的灰色线条,身上缠了好几圈红色的东西,旁边用同样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两个字:妈妈加油!惊叹号画了三个,最后一个的尾巴拉得老长。 黑幕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画了一颗爱心。 她把卡片收进口袋里,脸上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最后定格在一个很微妙的弧度上。 行,还挺有礼貌,炸完人还留慰问卡。 第717章 继续追逐 她调出系统面板,两个光点已经从悬锋城跳到了雅努萨波利斯区域。 那座千门之城的主城区,但不是在命运三相殿,而是在更靠外的神谕圣地一带。 这么快就换场子,看来是提前踩好了点。 黑幕重新撕开空间裂缝,紫黑色的光丝从缝隙边缘翻涌出来裹住她的身形。 裂缝合拢的瞬间,悬锋城的烟火气和爆炸余温被彻底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空。 雅努萨波利斯的天空是黎明时分的暖金色,云层在晨风中缓缓推移,阳光从云隙间斜斜地洒下来,把整座千门之城的白色大理石建筑镀上了一层蜂蜜色的光泽。 这座城市此刻挤满了人,穿着白金色调袍服的男女老少在宽阔的主街上川流不息,沿街的摊位摆满了各种神谕相关的商品,绘着雅努斯圣徽的护身符,印着门径祷言的羊皮纸卷。 空气里飘着药和乳香的浓郁气味,混着远处某座神庙里传出来的颂歌声,庄严肃穆得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黑幕从空间裂缝里跨出来,落在一座两层楼高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的平顶上。 她蹲下身,手指按在屋顶边缘,紫黑色的眼睛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主街。 按照系统面板的定位,一堆光点就在这片区域! 她看着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把面板关上了。 这条街上到处都是红发小孩。 左边那个喷泉旁边,一个缇宝正蹲在池边用手捞水玩,逗得几个路人忍俊不禁。 右边那家铺子门口,另一个缇宝正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跟店主讨价还价什么小玩意儿。 更远处的廊柱下,还有一个缇宝正被一群小孩子围在中间,手上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讲故事。 黑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还只是她一眼扫过去能看到的,隐蔽的角落里不知道还藏了几个。 一千个缇宝,分散在翁法罗斯各个城邦的大街小巷里。 不过这些散布在街头的缇宝目前似乎只是安安静静地扮演着普通路人的角色,没有参与恶作剧的迹象,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她重新在屋顶上伏低身子,目光沿着主街往远处延伸,然后看到了真正的目标。 主街尽头有一座石桥,缇宝和缇宁正站在桥上,两个人并排趴在石栏杆上,四只小短腿悬空晃悠,正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 河面上倒映着黎明时分的金色云层和两岸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几艘满载路人的小船从桥洞下缓缓驶过。 缇宁伸手指着河面上的什么东西,缇宝歪头看了看,然后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完全是一副“我们只是普通游客”的姿态。 黑幕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桥头一座售卖神谕护身符的摊位后面。 摊主正忙着介绍护身符的属性,没注意到一道紫黑色的身影从他身后一闪而过。 她贴着摊位后侧的廊柱,一步一步往桥上靠近,距离两个红发小背影还有不到三十米,缇宝忽然回头了。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缇宁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两个人的目光越过二十米的桥面,直直地对上黑幕的眼睛。 黑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发现了。 缇宝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和缇宁手牵手直接从桥上跳了下去。 水花溅起的声响被周围人们的喧哗和船桨划水的声音吞没。 黑幕迅速翻过栏杆往下看,河面上已经看不到两个人的踪影,只有一圈正在消散的金色涟漪在桥墩旁边缓缓扩散,她们在水下开了百界门! 她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往桥下飞,魔法杖刚降到河面上方,不远处那个摊位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响亮的爆鸣。 黑幕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向桥头。 又来! 大团大团的彩色粉末从摊位底下喷涌而出,粉红,亮紫,翠绿,五彩斑斓的粉末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桥头炸开,把整座石桥连同桥头十几个摊位全部笼罩进去。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色烟幕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和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发现那些粉末沾在皮肤上完全洗不掉,已经开始用河水往脸上泼了。 摊位底下还压着一张用石块固定住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被彩色粉末笼罩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妈妈变彩虹! 黑幕驾着杖从彩色的烟幕中穿出来,浑身上下挂着五颜六色的粉末,连杖头那颗紫黑色的宝石都被染成了粉红色。 她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粉末,手指上沾了一小撮亮绿色。 粉末粘在身上不会影响,但会发亮,一闪一闪的,搞得她现在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迪斯科灯球。 黑幕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胳膊,又看了看杖头上那颗还在闪粉红色的宝石,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好几下。 继续往前飞,随后黑幕难绷的发现这条主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类似的陷阱! 桥头那个伸缩拳头,弹出来的时候还会发出一声弹簧音效,喷泉旁边的许愿池里藏了感应水炮,她飞过池面上方的时候三根水柱同时从池底射出来,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把她整个人浇了个彻底,彩虹粉末被水一冲,颜色晕得更开了,她现在从头到脚混合着各种颜色,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更离谱的是那个露天剧场,她本来想从剧场观众席上方抄近路,结果刚飞到观众席正中央,舞台上所有的幕布同时落下来,露出后面一整排早就架好的压缩礼炮。 礼炮朝天齐射,每一发炮弹在空中炸开之后都变成了一种不同的形状,有笑脸,有五角星,有像大拇指一样竖起来的手势。 最中间那发炸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爱心正中央用金色的火花写着一行字:妈妈辛苦了! 后面跟着一个颜文字:(づ ̄3 ̄)づ。 黑幕驾着杖停在半空中,浑身上下滴着水,帽檐上粘着一片没炸干净的礼炮彩纸,裙摆上还在往下淌混了彩虹粉末的彩色水珠。 整个人狼狈不堪,但黑幕的脸色并没有拉下,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刑! 第718章 就到这了 青雀趴在鱼背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碧绿色的眼睛透过面前那串慢悠悠往上飘的半透明气泡,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些正在缓缓移动的金色枝干。 周围全是泡泡,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半透明的表面泛着青金色的微光,慢悠悠地在空气里上下浮动。 远远看去像是有人把一片海底搬到了半空中,水母般轻盈的泡泡群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把她的身影完全裹进了这片临时的避难所。 最外面那层泡泡被高处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落在她灰白色的发丝上,一闪一闪的。 刚才那一幕她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一根大概几十米粗的金色枝条从侧面抽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心里想的其实是“完了又要被抽飞了”,结果手掌碰到枝条的瞬间,那根金色枝条忽然从接触点开始崩解,像之前她无意中把那栋大楼分解成水珠一样,整根枝条从头到尾化作了一大片轻飘飘的半透明泡泡。 那些新生的泡泡甚至顺着枝条的来向往回蔓延了好几米,把后面一段还没完全抽过来的枝干也裹了进去。 枝条的断裂处冒出一串又一串新泡泡,越冒越多,把她周围整片区域都填满了。 青雀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天。 这只手刚才还只是用来丢玉牌的,现在能把倏忽的枝条变成泡泡了。 虽然她搞不清这到底是第几个隐藏功能,但眼下这个发现救了她一条小命。 那些枝条似乎对泡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感应,金色的枝干从泡泡群外围扫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探进去一小截,搅动了几串泡泡,然后又缩回去,像一条在浑浊水域里找不到猎物的盲蛇。 终于,最后一根在附近游弋的枝条慢吞吞地缩回了远处那片金色森林里。 青雀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新的枝条飘过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 整个身子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趴在鱼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鱼鳞,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指上沾着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 “真是倒霉。”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周围的泡泡闷得又软又糊。 得亏刚才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把一根枝干变成了一堆泡泡,就跟之前把那栋大楼变成水珠的操作差不多,不然的话估计又要被追着满世界乱窜。 现在至少暂时安全了,只要这些泡泡不破,她就能在这里多苟一会儿。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盘腿坐在鱼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脖子侧面。 看情况,自己好像还打不过,她之前那股膨胀的自信在刚才的触手追杀中被戳得千疮百孔。 上万枚琼玉牌砸过去,视觉效果确实炸裂,但实际造成的伤害大概只够给那棵树挠个痒痒。 而对方随手一鞭子抽过来,她就得拼了老命才能躲开。 果然还是有点高估自己了。 别说把倏忽从梦里踹出去了,她连让自己多活十分钟都得靠临时爆种加运气加持。 难道说要困死在这里吗? 她垂下眼,思绪一旦开始往下沉,就停不下来了。 她脑子里像翻书一样,把从小到大能记住的人挨个过了一遍。 老妈,总说她太懒,老爸,每次她摸鱼被太卜司通报批评,他就摸着后脑勺干笑两声说随她妈。 太卜大人,青雀的思绪在符玄这两个字上卡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路边牌友a,茶馆牌友b,常去的茶铺老板娘每次见她来都多送一碟桂花糕的那个圆脸阿婆,太卜司里被她蹭过零食的老书童,还有工造司门口那只总是蹲在石狮子脚边打盹的三花猫。 咱也就到这了嘛。 青雀歪着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 远处那棵巨树还在不断膨胀,新的枝条从老枝的关节处钻出来,树干上那些已经完全成型的人脸开始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懒得管那些眼睛在看哪里了。 坐着的这条青鱼背上,金色小花又冒出来好几朵,沿着鱼脊背排成一排,有几根藤蔓已经缠上了她的小腿,她也懒得去拔。 甚至她发现自己耳后的头发里也长出了一朵小花,金色的,五瓣,中间还有一簇细丝。 她抬手摸了摸,触感软软的,凉凉的,竟然还挺可爱。 身体开始变得暖洋洋的。 从身体深处往外涌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的暖,从指尖开始蔓延,漫过她整条胳膊。 困意也跟着漫上来,眼皮越来越重,重到她懒得再去撑。 青雀眯着眼,把腿蜷起来,侧躺在鱼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鱼鳞。 魔阴身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她想。 在罗浮上的时候,她见过那些堕入魔阴身的人最后的模样,金色枝桠从缝隙里钻出来,肢体扭曲,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以前觉得那很可怕,现在轮到自己了,却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 就是有点困,有点暖,有点想不起来接下来该做什么。 脑子里还在机械地翻着那一页页记忆。 翻到符玄那页的时候,还是慢下来了。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太卜大人每次逮到她翘班都板着脸,但罚抄卷宗的时候从来没有真的加重过,想到太卜大人每次说她没出息,但她的考评表上永远是合格,想到那天在梦里的卧房,太卜大人坐在床边,拿她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半圈,说话的语气低得像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人自言自语,想到在更深的梦里,太卜大人的嘴唇压下来的触感,微凉的,带着极淡的茶香。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如果还能再醒一次的话,她想抱一抱她。 不是梦里那种。 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地变得柔软了一点。 然后听对方叫自己一声名字,或者听对方用那种嫌弃又没办法的语气说“你怎么又在摸鱼”。 只是遗憾的是,她已经懒得抬起头看向天上那轮蓝月了。 那个方向太远,她的眼皮太沉。 就等下辈子再说吧。 第719章 她有救了? “青雀!” 一声呼唤从身后刺过来,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尾音。 青雀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那只几乎要合上的碧绿色眼睛猛地睁开了。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撑着鱼鳞直起身,动作很慢,因为关节确实已经开始僵硬了。 耳后那朵金色小花在她转头的动作里蹭掉了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肩膀上又弹到了鱼鳞上,她完全没注意。 因为她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人的背影。 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简约的衣袍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里轻轻摆动。 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个背影的轮廓,那头发被风微微吹起的弧度,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不是这里的梦,是在罗浮上的梦,是那些她以为是元帅托梦或者是她想太多了的普通夜晚里,一遍又一遍出现在高山之巅教她那些乱七八糟东西的身影。 “元——元帅!” 青雀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在泡泡之间回荡了好几层。 那道背影没有回头。 但青雀不需要她回头,她已经认出来了。 就是她。 就是那个灰发女人。 就是那个在高山之巅教她太虚剑气,说“不要坐视不管”的元帅! 难道说——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像被人从脚底板往上拽了一根线,整个人都跟着往上弹了半截。 按照她以前看过的话本,在这种主角陷入绝境的时刻忽然出现一个大前辈,那十有八九就是来救人的。 她有救了? 青雀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太听使唤。 身子刚动了一下就感觉到关节处传来的僵硬感,那些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花瓣把她的关节卡得死死的,膝盖弯一下都能听到花瓣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她咬着牙硬是撑起了身子,双手扶着鱼鳞,一步一顿,把身体转了过去,面向那道背影,站得歪歪扭扭的,灰白色的长发被泡泡折射的青金光照得一明一暗。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她不是什么爱哭的人,在太卜司摸鱼这么多年,被符玄训话都没哭过,在牌桌上输光了零花钱也没哭过。 但是这一刻,看到这片天地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一个不是树也不是月亮也不是那些诡异眼睛的身影, 一个她认识的人,虽然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却是这片无穷无尽的陌生里唯一闪过的一抹熟悉,青雀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湿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一半,剩下的那点就挂在睫毛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颤。 对方侧过了身。 角度不大,只露出半边脸颊。 大部分面容依旧被灰色的长发遮掩着,看不清眼睛,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嘴唇动了动。 然后那句话穿过泡泡和微咸的海风,一字一字地落进青雀耳朵里。 “不要忘了,我所说的是什么。” “心之道,不在于斩断他人,而在于斩断自身的迷障。你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太卜司角落里那个摸鱼的卜者,把聪明收在袖子里,把锋芒藏在牌桌底下,永远等着别人来告诉你该做什么。但止水之后还有无尘,无尘之后还有明镜。你看到了水面上的浮萍,却没看到水底的暗流。你所拥有的力量从来都在你体内,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天生就有的,只是你一直在为它的存在找借口,把它归给这个奇怪的梦也好,总之,当你真正想要护住什么东西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青雀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睫毛上那点没擦掉的泪水在泡泡的微光里闪了一下。 刚才因为看到元帅背影而涌上来的那股热切的冲动慢慢退了潮,留下的是更安静的某种东西。 像是有一面镜子忽然被翻过来,从镜面背后看到了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倒影。 这些话元帅在梦里跟她说过很多次,每次她都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太虚剑气的口诀她背得滚瓜烂熟但从来没认真想过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总觉得那些深山老林里的高人所讲的道理,跟她一个摸鱼卜者的日常没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似乎不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发女人教她那些招的时候,她总是笑嘻嘻地混过去,觉得反正是梦,认真就输了。 可她每次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催自己,也不骂自己,只是在她做完一套招之后微微点一下头。 元帅从来没有对她失望过,是她自己一直在告诉自己“差不多就行了”。 太聪明的人往往这样,因为做什么都上手太快,所以从来不需要拼尽全力。 不需要拼尽全力,就不会发现自己其实还能走得更远。 青雀在太卜司摸鱼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本来就是太卜司新一代卜者里天赋最高的那个,符玄骂了她那么多次,再怎么翘班摸鱼也不愿意把她放走就是这个原因。 但她一直觉得天赋太高这件事很麻烦,太卜大人的期望,六司的注目,同僚的比较,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太沉了,不如缩进角落里做一条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咸鱼。 可现在缩不住了呀。 这破地方没有太卜大人替她做判断,没有牌友替她凑牌型,没有谁能替她打这一仗。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靠那个被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真正的青雀。 还有真正想要护住什么东西。 她想护住什么? 她真正想护住的东西其实从来都不复杂,一张牌桌,一间茶铺,一个太卜。 那个总是板着脸但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嫌弃过她的太卜大人。 她不想让那些金色的枝桠碰到这些。 她不想。 就在这时,青雀体内的某个地方忽然轻响了一下。 不是真的声音,是一种感受。 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冰面,表面看起来完整光滑,但在某一个她拒绝再退缩的瞬间,从最深处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 那道裂纹蔓延的速度不快,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从胸前正中央往四肢扩散的路径,心脏先是一紧,然后温暖得让人想哭。 心若止水。 第720章 指点 原来止水不是压抑自己,是把那些不该有的杂念清掉,让水静下来,让倒影清晰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尖划过空气的时候带起一圈极细的青金色涟漪。 青雀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而纯粹的力量,第一次没有想“这是元帅教的”或者“这是梦里才有的”,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它,这就是她的。 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整片空间的所有细节,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神在触碰。 每一颗泡泡的位置,每一根远处枝干的移动速度,每一朵金色小花在鱼鳞上绽放的力度,甚至自己体内那股温热能量的流向,都清清楚楚。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那滴没掉的泪水,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已经不是在哭了。 它们在发光。 是像潭水一样沉静又通透明亮的青金色光泽。 身上那些丰饶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最先是小腿上缠绕的金色藤蔓开始枯萎碎成灰烬,然后灰烬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细风吹散。 接着是鱼背上那些攀附的枝条,沿着从她脚下扩散出的一圈青金色光纹,所有藤蔓同时断裂,断裂处涌出极细的金色汁液,在碰到光纹的瞬间就被蒸发干净。 耳后那朵小花凋谢得最慢,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肩膀上,然后化作光点。 她抬手接住了一片,看着它在她掌心里从金色褪成透明,再从透明融进空气。 脚下的青鱼也在变化。 那些长在鱼鳞缝隙里的金色小花和枝条被一层从鱼头往鱼尾冲刷过去的青金色光波彻底洗过,鱼鳞恢复了原来那种半透明的,温润的青玉质感,鱼鳍在水中轻轻摆动的时候也不再带出任何丰饶孢子的残渣。 青雀忽然觉得心里那道一直在响的嗡嗡声忽然停了。 安静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这就是元帅说的“心之道”吗。 青雀抬手抹掉睫毛上那滴泪,然后整了整衣服,认真地向那道背影行了一礼。 不是罗浮上常见的拱手礼,是梦里灰发女人教过她的礼,身姿端正。 她以前在梦里做得敷衍潦草,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多谢元帅指点。”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语调比之前更轻,像是话说到一半就准备离去的人最后还要交代几句紧要的。 “记住你此刻的心境。心已成,往后便是你自己的路了。” 身影开始变淡。 像是雾气在晨光里慢慢化开,又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人轻轻搅散。 她挥了挥手,最后一句,语调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清清淡淡的仙人语气,反而带着让青雀极其耳熟的节奏,轻飘飘地甩出来:“听我说——” 青雀愣住了。 这个起手式。 这个拍子。 这个要死不死的前奏感。 “在这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声音消散了。 最后一个“么”字的尾音拖得比丝线还细,被风吹了一下,断了。 青雀整个人像个木桩一样杵在那里,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肃然起敬直接崩成一团乱码。 啊? 不是,这啥? 原本塑造好的氛围,元帅现身、开悟真理、太虚觉醒、她虔诚行礼,这整个流程不说满分,至少也是标准的热血王道剧本。 结果最后关头元帅忽然切了台,唱起了歌。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这不是开拓者之前那边唱的同一首歌吗! 你们是同一位声乐老师还是怎么的! 不对,为什么元帅也要唱这首歌! 这破梦里的角色是不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歌词复印件!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槽吐完,一股强大的冲击从天而降,把她整个人压得往鱼背上又趴了半截。 不是刚才枝干下砸时的物理压迫,而是直击灵魂的威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天地之间的所有空气都往两边拨开。 她下意识回首一看。 一道浩瀚的身影立在天际线上。 半人半马的巨硕身躯,上半身是身着战衣的人形,长发如月华倾泻自头顶垂下直至腰际,发丝间点缀着幽蓝的光缕。 下半身则融合了骏马的矫健与凛冽,后腿被闪耀着光泽的战车车轮取代,流转着青蓝色的火焰。 手中握着那张凝聚而成的长弓,此刻被拉满了弦,弓弦上搭着一支光矢,箭镞闪烁着足以洞穿一切的锋芒。 形如飞矢的尾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 在这道浩瀚身影面前,那棵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树显得格外渺小。 树干上那些刚睁开眼睛的人脸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同一种表情,想要退缩但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钉在原地。 连那些一直疯狂膨胀的枝条都暂时停止了生长,血红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天际,好像在确认那个拉弓的身影是否真的存在。 青雀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涌来一股清冷而凛冽的气息。 突然有道声音从胸腔正中央炸开,不是她自己的,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像是从每一个仙舟人的血脉深处同时响起,汇聚成同一声轰鸣:帝弓在上! 青雀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跟着默念。 她整个人都震住了,瞳孔收缩到极致。 帝弓。 巡猎星神。 岚。 那位被仙舟万民传颂,以光矢荡涤丰饶孽物的司命。 然而就在她心里那股凛冽而神圣的情感澎湃到最高点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张拉满的弓往上挪,挪到了帝弓的脸部位置。 那张脸戴着一个面具。 纯黑的底色,中央镶嵌着一枚白色星徽,两侧延伸出细长的黑色饰条。 而下面戴在这位司命脸上的,是橙色的。 整张面具涂满了极其鲜艳的橙色,正中央画着一个大笑的嘴巴,嘴角往两侧翘到极限,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弯弯的弧线。 这张面具她认识。 常乐天君。 阿哈。 欢愉星神。 第721章 巡猎 青雀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帝弓的脸上戴着一个欢愉的面具,庄严到极致的半人马战车形态,搭配一张笑嘻嘻的橙色笑脸。 那股原本凛冽肃杀,让天地变色的神圣氛围,在这一瞬间忽然被某种极其微妙又极其强烈的反差感搅得稀碎。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魔阴身副作用产生了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是橙色的。 真的是橙色的。 那个笑容依旧灿烂。 然后那支光矢射出去了。 破空声大到青雀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整片天穹被这一箭的光迹撕成了两半,光矢过处空间本身被拉出了一道不断延伸的裂隙,裂隙边缘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 而射完这一箭之后,那道浩瀚的身影化作细密的光点往天际飘去。 消散到最后,那张橙色的笑脸面具还短暂地停留在半空中多亮了片刻,嘴唇的弧度往上翘了翘,然后也跟着化成了光。 青雀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 有一股极其浩瀚的力量直接从她胸口猛灌进去,沿着她刚才破碎重塑的剑心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翻江倒海,跟原来的搅在一起,互相碰撞融合。 这个过程完全不受她控制,她甚至没办法判断这到底算赐福还是算误伤,因为她刚被元帅的歌声搞乱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又被帝弓戴阿哈面具这件事实打实地来了一记重锤。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雀站在鱼背上,灰白色的长发被残存的气流吹得满脸都是,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还倒映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矢轨迹。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喘不过气的鱼。 脑海里自动弹出的那段档案正在跟刚才看到的橙色笑脸反复交叉对比,数据库里所有关于帝弓司命的记载都没有提到过这种形态,没有任何一卷卷宗记载过帝弓会戴别的星神的面具。 她好像被帝弓赐福了,体内那股还在翻涌的青金色力量绝对是真的,因为她的命途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周围那些被她变出来的泡泡也在被这股力量重新塑造,从透明变成半透明的青金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 但那位拉弓的到底是不是帝弓,她把鼻尖上那朵还没掉完的小金花花瓣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表情像是在说: 我不知道,我不敢问,我脑子还乱着,不要再给我加新东西了。 黑幕抱着臂,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白色大理石廊柱旁边,身上的衣着干净利落,灰白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后,大魔女帽的帽檐压得恰到好处,紫黑色的裙摆在永昼的天光下纹丝不动。 跟之前那个浑身挂满彩虹粉末,帽檐粘彩纸的落汤鸡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下面的广场上,一千个缇宝正在群魔乱舞。 红色的人潮铺满了整片广场的青金色地砖,从她站的高处看下去,全是蓬松的红发,飞来飞去的小翅膀,各种各样的。 有的缇宝在试图用脑袋撞那道紫黑色的透明罩子,撞一下弹回去,再撞一下再弹回去,有的缇宝蹲在罩子边缘用手指戳罩壁,每戳一下罩面就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有的缇宝放弃了突围,干脆席地而坐,两只小短腿叉开,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零食开始吃,还有几个缇宝挤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商量着什么,大概是还没放弃策划下一轮越狱方案。 整个广场被这上千个红发小萝莉搅得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红豆粥。 得亏海瑟音不在,要是那位站在这里,看到广场上活蹦乱跳的整整一千个可爱小萝莉,怕是当场就要绷不住了。 毕竟之前海瑟音那个“国家电网合作伙伴”的词条她可还记忆犹新,专门喜欢模样年幼的女孩子,眼前这阵仗简直是对这位自制力的终极考验。 黑幕站在罩子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有几个离她最近的缇宝发现了她的存在,立刻放弃了戳罩壁的工作,把脸贴在透明的紫黑色壁面上,小手掌啪啪啪地拍打着罩子,嘴里喊着耍赖皮、妈妈坏蛋、妈妈大人不守规则之类的话。 黑幕统统无视了。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紫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过那片红色人潮,确认了一千个光点一个不少地全在罩子里待着。 被这帮小家伙在翁法罗斯各个城邦之间遛了几圈,她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之所以能这么快全部抓回来,当然是因为她去找了昔涟。 昔涟手里有翁法罗斯世界的部分管理权,尤其是对黄金裔数据的追踪和定位权限,只要她愿意配合,把一千个缇宝一次性锁定并批量召回并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当时通讯接通的时候,黑幕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昔涟说话的方式。 黑幕认识昔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在系统空间里不知道聊过多少次天,昔涟的说话风格她是清楚的。 可刚才那段通讯里,昔涟的句子末尾多了一些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词,口牙,吔,还有某个在正常交流中绝对不该出现的感叹词。 黑幕盯着那几行通讯记录看了几秒,紫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根据风堇的苏格拉底模型、刻律德菈的教父词条,缇宝的熊孩子分裂套餐这一连串前科来看,昔涟八成也中招了。 只是昔涟那边似乎还没表现出什么破坏性,暂时可以先缓一缓。 现在要先把眼前这一千个缇宝的事情处理完。 黑幕直接把范围检索拉到最大。 藏在树庭灌木丛里的,找到,藏在悬锋城城墙夹缝里的,找到,藏在雅努萨波利斯许愿池底下的,找到,藏在海里跟一群半透明软体生物一起泡着的,也找到了。 全部统一集中到广场上,紫黑色的罩子从天而降,把整片广场裹得严严实实。 毕竟这帮小家伙之前干的已经不是打打闹闹的过家家了。 再让她们继续玩下去,翁法罗斯怕不是要被拆成零件。 第722章 又多了一个? 她把缇宝们头顶上那三个词条全部抹掉,分裂词条,瓦学妹词条,熊孩子词条。 紫黑色的光丝从她指尖弹出去,在一千个红发小脑袋上依次闪过,干净利落,一个不漏。 就在她站在罩子旁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叮当一声。 黑幕微微皱了下眉,抬起手划开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在她面前,系统主界面一切正常,但面板末尾那一栏,专门用来记录对她投来注视的星神,多了一个新的图标。 巡猎。 清冷凛冽,凌厉得像是被人拿箭镞在虚空里直接凿出来的,光是看着这行字就能感觉到一股子绝不回头一往无前的执拗劲。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在那个图标上戳了几下,调出详细信息,又检查了一遍系统日志,确认这不是故障,不是误报,更不是阿哈闲得无聊黑进她系统搞的恶作剧。 毕竟阿哈的欢愉注视还好好地挂在上面,没道理同一个乐子神占两个坑。 是真的。 巡猎星神岚,刚刚对她投来了注视。 黑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情况? 怎么又多了一个? 她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星神注视,欢愉在最上面,毁灭在中间,同谐的注视还没消,现在巡猎也来了,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好家伙,搁这团建呢? 再凑几个都能开星神大会了。 她好像也没干啥呀?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翁法罗斯忙黄金裔的事,没去仙舟放烟花也没去罗浮搞破坏,怎么就把巡猎的目光也招来了? 黑幕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与系统的交流面板。 界面跳出来之后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把事情打在了对话框里。 “面板上多了一条巡猎的注视,怎么回事?哪来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 简洁明了,毫不废话,直接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用最精炼的几行文字概括了出来:关于青雀那边的情况。 黑幕往下翻了两行,紫黑色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原本给系统布置的任务很简单,给青雀建立一个成长型的梦境。 毕竟青将军这个设定确实很带感。 再加上罗浮那边确实需要一个能撑场面的人,景元现在意识还在冬木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靠符玄一个人顶着确实太难了。 幻胧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她联系也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了以绝灭大君的性子估计也谈不出什么双赢的协议。 所以必须得有另一个能镇场子的人,青雀就是她挑中的那个苗子! 因此她就让系统去安排了一个梦境,融入太虚剑气的传承,把青雀丢进去,让她在梦里自己历练成长。 黑幕原本想的是:青雀在里面练练,打打怪,顶多就是突破个一两层,出来之后战斗力从普通卜者上升到能跟高级的命途行者过上几招的水平,差不多就够用了。 结果,黑幕把系统发过来的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个字。 拟造星神形象与真实巡猎命途本源产生了共振,共振频率超出预设安全阈值,引发星神层级注意。 后面还附了一个数据分析表,显示共振峰值在青雀重塑的那几个瞬间飙到了最高。 黑幕把面板往旁边一推,两只手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身后的廊柱上,沉默了。 之前给英桀们匹配命途的时候也搞过拟造星神那套操作,模拟星神的形象和命途波动,用来帮英桀们适应新规则。 那时候什么共振也没发生,更别说引来真的星神注视了。 怎么到青雀这儿就直接破阈值了? 总不能说青雀的太虚剑气加上倏忽梦境再加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刚好凑成了一串极其刁钻的巧合,让她在梦境里自发地跟巡猎命途本身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共鸣强到直接把真的巡猎星神给引来了。 黑幕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重新划开面板,给系统发了一条措辞极其谨慎的追问:青雀现在的状态到底怎么样了? 系统依旧是秒回,回复内容一如既往地简洁。 大意是:青雀当前状态仍在可控范围内,梦境架构没有崩塌,现实世界青雀的肉身仍在星槎内正常沉睡,尚未出现异常体征,也没有对周围环境造成任何大范围影响。 关于青雀目前的命途行者等级——系统在文字末尾加了个括号:普通命途行者(?)。 黑幕目光钉在那个问号上,盯了好一会儿。 括号。 问号。 她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何意味? 那个问号是认真的吗? 系统这次多花了几秒才回复,大概是在整理数据。 回复的段落比之前长了一些,大意是:青雀目前处于一个薛定谔的中间态。 她的命途行者等级在“普通命途行者”和“令使”之间反复横跳,每次检测到的数值都不一样,有时候高到接近令使门槛,有时候又落回普通水平。 造成这种不稳定状态的原因暂时无法完全确定,推测与梦境中巡猎命途本源的共振残留有关,也可能与青雀自身命途承载力尚未稳定有关。 系统最后用加粗字体标了一句:可以确定的是,目前青雀并不是令使。 看到这句确定的话之后,黑幕终于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还好还好,至少那个问号后面跟着的不是一个句号或者一个感叹号。 她靠在廊柱上,紫黑色的眼睛望着广场上空那轮永昼的金色天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自己要是真的手搓了一个令使出来,那这轮注视恐怕就不是面板上多一行字的问题了,那是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点了一盏明灯,所有盯着巡猎命途的人和神都会顺着这盏灯的亮度找过来。 到那时候她想低调都低调不了,自己可是还在波尔卡·卡卡目的追杀名单上呢,再来一堆别的麻烦,她是真的吃不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723章 灭 黑幕转过身去,来的人是阿格莱雅。 浅金色的及肩卷发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米白色的典雅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形轮廓,绿色的眼眸安静地看过来。 黑幕把系统面板关掉,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稍稍站直了些,向阿格莱雅点了下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身后广场上那个还在罩子里折腾的红色小萝莉海洋,说这批缇宝暂时先拜托给她照看一阵,她需要去找昔涟处理另外的问题,马上就得走。 阿格莱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广场,上千个红发小萝莉在紫黑色罩子里滚成一团,有几个正把自己贴在罩壁上挤成各种形状,看得这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回了一句尽管去,这里交给她就好。 黑幕点了一下头,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紫黑色的光丝从缝隙边缘翻涌出来。 她正要跨进去,身后的广场上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奶音大合唱——妈妈!妈妈!妈妈别走!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妈妈记得带好吃的回来! 黑幕的脚步在裂缝边缘顿了一下。 大魔女帽的帽檐底下,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她记得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还在,虽然没正式登场但至少确实存在。 这帮小家伙明明有正牌的母亲,却非要认她当新妈妈,还是整整一千个一起叫。 紫黑色的裂缝从边缘开始合拢,把最后几声“妈妈!”隔在了裂缝的另一头。 不想了,越想越怪。 视角转换。 青雀还站在鱼背上,整个人处于一种大脑刚被格式化的状态。 灰白色的长发被残存的气流吹得满脸都是,她也懒得拨开,就那么透过发丝的缝隙直愣愣地盯着刚才那道浩瀚身影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幕,每一个画面都还烙在她视网膜上,想忘都忘不掉。 但同时烙在视网膜上的还有那张橙色的笑脸面具,常乐天君的妖娆嘴角,以及帝弓庄严的下半张脸配上阿哈的面具所带来的精神冲击。 这两幅画面互不兼容地同时存在她脑子里,像两张被强行拼在一起的拼图,边缘完全对不上,但谁也挤不走谁。 她有一肚子槽要吐,但槽太多了,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吐哪一个。 然后那棵巨树替她做了选择。 就在她还在发呆的这几秒里,远处的金色巨树忽然猛地一颤。 树干上那些被帝弓光矢震慑得闭上的人脸齐刷刷地重新睁开,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接近本能的疯狂! 血红眼睛同时转向青雀的方向,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竖缝,紧接着整棵树直接炸开,从树冠到树根每一根枝条的末端同时爆出新的枝桠,像海底火山喷发时涌出的岩浆,铺天盖地地朝她这个方向压过来。 枝干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层层叠叠的血红眼睛在涌动的金色潮水中明灭闪烁,那股浓郁的丰饶气息冲在最前面,把刚才帝弓残留的凛冽清气彻底吹散。 青雀被这股气息扑了满脸,全是那股甜到发腻的草木腐败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子倒是被这个激灵彻底激醒了。 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金色潮水,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根枝条上那只血红眼眸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青雀微微挑眉,她要做件自己没想到的事。 不是躲,不是跑,不是像之前那样趴在鱼背上抱头鼠窜。 命途力量正在以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频率稳定运转,把那些本该涌上来的恐惧和慌乱全部压在了水面以下。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对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潮水,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灭。” 清脆的响指声在这片天地间荡开。 以她指尖为原点,一道青金色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出去。 涟漪过处,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金色枝干开始变形。 最前排的枝条从尖端直接透明化,金色的表皮褪成半透明的薄膜,内部的纤维组织化作流动的液体,眨眼间整根枝条就变成了一长串晶莹剔透的泡泡,噗噗噗地往上飘。 前排的枝条变成泡泡之后,后排的枝条也被同一道涟漪追上,同样的透明化,同样的泡沫化。 刚才还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金色狂潮,在青雀一个响指之间,变成了一片由亿万颗泡泡组成的泡沫海洋。 泡泡们挤在一起互相碰撞,发出绵密的噗噗声,表面流转着青金色的微光,把远处那棵巨树的倒影映得支离破碎。 青雀眯了眯眼睛,看着那片被自己变成泡泡海的“潮水”,心想这手感还挺顺的。 既然来都来了,她抬起同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片泡泡海洋轻轻一挥。 直接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青金色风压,从她掌心出发,扫过整片泡泡海。 泡沫们被这股风一推,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泡泡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在汇聚的过程中重新凝聚成形,先是鱼头,后是鱼身,接着是鱼尾和鱼鳍,每一条鱼的轮廓都由亿万颗紧密排列的泡泡构成,泡泡与泡泡之间的缝隙里流转着凝实成液态的青金色光芒。 鱼群成型的瞬间便如离弦之箭射向那棵巨树,天空中划过了数万道青金色的流光尾巴。 最前面那条最大的鱼用头直接顶穿了树皮,后续的鱼群顺着那个缺口鱼贯而入,在树干内部炸开,从内部把一块巨大的树干硬生生撕了下来。 金色的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在落入海水之前就被鱼群身上的光纹蒸发干净。 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缺口,缺口边缘还在冒着青金色的细烟。 这时,那棵巨树终于开始重视这个站在鱼背上的白发小不点了。 树干上的人脸转向天空,嘴唇翕动,像在齐声念诵某种只属于丰饶的古老咒语。 然后天上的尽头出现了黑影,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数万个! 每一根都是从云层上方往下砸的巨大枝干,末端锋利如矛,表面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每根枝干的正中央都嵌着一只巨大的血红独眼。 瞳孔精准地锁定着青雀的位置,用数以万计的道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天幕被这些枝干彻底遮住了,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块由金色枝体和血红眼眸拼成的穹顶。 第724章 领域展开 青雀微微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铺满天际的枝干穹顶,以及数万只同时凝视着她的血红瞳孔。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这场面都绝对会当场吓晕,事实上之前的自己大概也会直接趴在鱼背上装死。 但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指尖朝下,对着下方的海面划了一道弧线。 动作慢得像在宣纸上画一道墨痕,青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来,顺着划过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弧。 光弧的一端连着手指,另一端落向海面,目标点的海水瞬间亮起,青金色的光芒从那个点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蔓延,把整片视野范围内的海面都点亮了。 随后,那片被点亮的海域紧跟着炸开! 一头巨鲸破水而出,体型大到了离谱的程度,背部出水的时候整个海平面往下塌陷了数米,掀起的巨浪往四周推出去数千米远才碎成白沫。 通体由凝实的青金色光芒构成,透明的皮肤底下能看到光液从头部往尾部冲刷,循环往复,身体两侧各有一道极长的光翼拖曳着碎屑般的尾迹,展开的宽度把半边天空都裹进了翅膀的阴影里。 巨鲸出水之后没有任何停顿! 冲天而起的速度快到身后的海水还没来得及从背脊上流干净就被甩成了漫天水珠。 半空中张开巨口,下颚几乎垂直地翻下来,露出里面的咽喉,黑洞洞的口腔深处有螺旋状的光纹在旋转。 啊嗷呜~ 那一口咬下去的位置刚好是天上那些枝干下坠的必经之路,数万根巨型枝干直接被拦腰截断,断裂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上半截还在空中翻滚,下半截已经碎成金色的粉末被巨鲸一口气吞了进去。 咔嚓声连成了一片,从天空的这一头响到那一头。 吞完枝干之后巨鲸在空中甩尾转身,尾鳍掀起的风压把远处海面推出一道数千米高的弧形巨浪。 整头鲸的头部调转方向对准了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再次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树干上被硬生生啃下了一大块,缺口的体量是之前青雀用鱼群炸出的伤痕的几百倍。 而树干内部的金色木质层直接暴露出来,纹理扭曲得像纠结的血管网,在青金色光芒的照射下泛出一种病态的金红色。 树干上所有的人脸在此时同时张嘴,千亿张脸一起发出惨叫,声音重叠在一起刺得空气都在抖动。 巨树的回击紧随其后。 所有还能动的枝干全部转向对准巨鲸,数不清的枝条如同海啸一样砸过去,砸在鲸身上的每一下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道。 同一时刻枝干开始变形,在飞行途中急速扭曲重组,木质纤维从内部翻卷出来编织成新的形态,有的变成了长着七八个脑袋的巨蛇,每个脑袋的嘴里都伸出一根带倒刺的舌头。 有的变成了人形的骨架结构,关节反弯四肢着地在空中爬行,脊椎上嵌着一排竖瞳。 有的直接转化成了一团纯粹的眼球聚合体,几百只眼睛挤成一个球状,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转动聚焦。 这些千奇百怪的怪物同时扑到巨鲸身上,张开各式各样的嘴咬了下去。 它们咬下去的地方忽然开始冒起泡泡。 青金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极细光纹的泡泡,从伤口里涌出来黏在怪物的牙上,触须上,眼球上。 泡泡顺着它们的身体往上蔓延,攀过之处怪物的轮廓开始模糊,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泡沫。 那些怪物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炸成了泡泡,炸开的声响轻得像捏碎了一颗葡萄。 所有炸开的泡泡重新往巨鲸身上汇聚,每一朵泡泡融进去,鲸的身体就膨胀一分,青金色的光芒愈发明亮,从皮肤底下往外透,把整片海域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青金色。 巨鲸的体型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之前的数倍,光芒强烈到海面上每一个波纹的影子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青雀站在鱼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脚下的青鱼忽然往下沉了一寸。 海面底下,就在她正下方,数道极细极细的丝线状枝干无声无息地破水而出,直径细到几乎透明,速度快到水面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刺到了鱼腹下方不到一尺的位置。 从海底根须网络里分离出来的,贴着鱼的身体往上穿刺,目标明确:穿透鱼腹,贯穿站在鱼背上的那个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水花,连丰饶气息的预警都被刚才那波巨鲸的攻势掩盖了。 等到青雀的感知捕捉到它们的时候,那些丝线的尖端距离鱼腹只剩几寸,水面的张力已经开始变形。 青雀呼出一口气。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仅限于此了吗?” 她抬起两只手,啪的一声合拢。 以她为圆心,一道青金色的光爆开了,球形光壁从合拢的掌心间诞生,在零点几秒内膨胀到覆盖整片天地的尺度。 光壁掠过的声音极轻,像一颗巨大的气泡被缓缓吹破。 那些几乎要刺穿鱼腹的极细丝线在触碰到光壁的瞬间僵住了,保持着往上穿刺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分毫难进。 海底那些还在暗中蓄力的根须网络同时静止,海床上翻涌的泥沙定格在水中,每一粒砂砾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远处正在扑向巨鲸的各种怪物全部停在了半空中,张开嘴的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伸触须的保持着触须前伸的弧度,眼珠子聚合体上几百只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冻住。 整片战场上所有属于巨树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青雀歪了歪头,看着面前这片被定格的世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好像叫做—— 她随着内心的声音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领域——展开!” 合拢的两只手掌开始缓慢旋转,以手心为中心,左手往内转,右手往外转,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圆。 整个天地跟着她的手开始转动,头顶上那片被枝干遮盖的暗沉天幕往下沉,脚下那片青金色的海洋往上升,天与地以她为轴心做了一个完整的翻转。 海洋倒悬于头顶变成了新的天穹,天空坠落于脚底变成了新的大地。 第725章 养老 青雀自己也在翻转中倒了过来,灰白色的长发从往下垂变成了往上飘,脚下的青鱼也翻了个肚皮,半透明的鱼鳍朝天伸着。 蓝色月亮被翻转到了脚底下的深处,那张颜文字小脸依旧安详,两个短横线代表闭着的眼睛,一个圆圆的o代表微张的嘴巴,从头到尾没醒过。 而那些被定格的极细丝线在天地倒转的扭矩中集体断裂。 两个方向相反的空间逆向撕扯,把每一根丝线从中间拧断,断裂口参差不齐,金色的汁液从断口溢出,还没来得及滴落就也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青雀松开手掌。 头顶那片原本是海洋,现在变成了天穹的水域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遵循最基本的物理法则往下坠落。 整片海洋倒扣在头顶,海平面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裂缝从边缘往中心蔓延,海水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坠落的过程中分解成无数独立的水团,每个水团的表面都泛着青金色的微光。 青雀伸出一根手指,竖起,指天,动作随意得像是要戳一下头顶那片正在塌下来的海面。 第一颗水珠触碰到她的指尖。 啪嗒! 很清脆。 以指尖为圆心,青金色的光再次以球面扩散,瞬间掠过了整片坠落中的海洋。 每一颗水珠,每一个水团,每一道正在往下倾泻的水流,在接触到这道光的瞬间全部转化为泡泡。 整片海洋化作了泡泡的领域,遮天蔽日,从高空一直堆积到海平面上方,把青雀、青鱼、巨鲸和那棵巨树全部裹进了一片泡泡的汪洋里。 那些藏在海水中的枝干碎片,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的怪物残骸,海底根须上脱落的暗红眼点,凡是沾了丰饶气息的东西,在触碰到泡泡的瞬间就开始分解。 从物质的最底层被无定万华的力量拆解还原,固体变液体,液体变泡沫,泡沫融入泡泡群。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巨树同时也在抵抗。 树干上的人脸全部张开了嘴,从喉咙深处喷出金色的气浪试图把周围的泡泡推开。 树冠上那些还没被吞噬的枝干疯狂抽打过来,树根从海底拔出,掀翻了覆盖在海底的整层根须网络,无数根须同时刺向泡泡群的中心。 泡泡群也在被击碎,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颗泡泡被枝干抽爆震碎。 每碎掉一颗,就有十颗新的泡泡从周围凝聚补充进来,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水珠重新凝聚成泡泡,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两股力量在海天之间僵持住了。 巨树的树冠稳稳占据着天空的最顶端,金色的枝条像一张倒扣的伞盖覆盖住整个天穹,树根扎在海床底部的虚空里,层层叠叠的金色根须铺满了整个海底。 中间夹着的是那片青金色的泡泡之海,占据了天与地之间全部的中间层,每一颗泡泡都在缓缓转动,折射着从外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海风吹过的时候,所有泡泡一起轻轻摇晃,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青雀站在鱼背上,立在泡泡之海的中央。 左手上方是倒悬的泡泡海洋,右手下方是正在持续膨胀的金色树冠。 巨鲸悬浮在她身后,躯体上的光芒透过泡泡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束。 琼玉牌的阵列环绕在她周身缓慢旋转,每一枚牌面都在微微发光。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泡泡,落在远处那棵依旧完好无损的金色巨树上,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 视角转换。 黑幕在哀丽秘榭的土路上站定了脚步。 她抬手压了压帽檐,紫黑色的眸子透过帽檐投下的阴影,把四周的景物扫了一遍。 浅灰色的石砌建筑沿着缓坡层叠而上,屋顶的砖瓦缝隙里垂落着金黄色的藤蔓,叶片在永昼天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泽。 远处能听到风车转动的吱呀声,空气里飘着烤麦饼的焦香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草清气。 安详。宁静。适合养老。 黑幕在心里给这块地方打了个五星好评,顺手附赠一条备注:如果她有朝一日能退休的话,绝对把躺椅往这院子里一摆然后就地生根。 当然,她退休的几率约等于波尔卡忽然登门送果篮表示和解——无限接近于零。 她把这个念头往脑后一丢,靴底重新踩上石板路面,沿着小道往前走去。 路边有几个农民正在翻晒谷物,木锨扬起金色的麦粒,麦壳被风吹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雾。 他们谁也没往黑幕的方向看。 认知干扰开得很低,刚好够让她从人群里穿过去而不被记住,路过之后对方最多觉得刚才有一阵凉风刮过。 信号定位显示昔涟就在前面不远处。 黑幕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风堇变成了苏格拉底,阿格莱雅当教母,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在浴池里演了一出君臣对手戏,缇宝分裂成一千个熊孩子把她炸得浑身挂满彩色粉末,黄金裔里目前排查过的,全都中了阿哈的词条彩蛋,一个都没落下。 昔涟大概也跑不掉。 不过她转念一想,那可是昔涟。 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动不动就脸红的那个可爱小昔涟! 就算被词条影响,顶多是口癖上多了几个“口牙”“吔”之类的语气词,能歪到哪里去。 黑幕在心里笑了一下,脚步轻快了几分。 面前出现了一处院子。 石砌的围墙不高,墙头爬满了开着细小白花的藤蔓。 黑幕直接走了进去,靴底踩在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环顾四周,不由得啧了一声。 庭院比她想象的要大。 紫蓝色的毯子铺在石板地上,上面散落着几片金黄的落叶。 拱门与廊柱之间悬挂的粉色纱幔把午后的光线筛成温柔的粉金色,落在毯子上变成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角落里立着一辆木质的手推花车,车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盆栽花卉,有几盆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廊下的盆栽架旁搁着几个紫色的大软垫,软垫表面有被人长时间坐过的凹陷痕迹。 一张红边长桌上摆着糕点和几盘水果,苹果的表皮还带着水洗过的湿润光泽。 抛开游戏里的印象不谈,这地方确实温馨得过分。 不愧是昔涟。 第726章 网瘾少女昔涟 黑幕于是感应昔涟的具体位置。 信号源就在一楼,走廊尽头偏右的角落房间。 她穿过院子,沿着走廊往里走,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手绘的风景小画,笔触细腻,角落里标着日期,大概是昔涟自己画的。 走廊很安静,只有地板上的轻微吱呀声。 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不是烛火也不是天光,是一种偏冷的白色荧光。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阵扑通扑通的闷响,夹杂着某种急促到近乎暴躁的按键连击声,以及一个她极为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嗓音。 黑幕歪了歪头,什么情况?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抵住门板,轻缓地往里推去。 门轴保养得很好,转开的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侧身从推开的门缝里走进去,靴底落在房间内的地板上,同样无声。 然后她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 这个房间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东西:拆开的零食包装袋堆成小山,空饮料瓶东倒西歪地滚在墙角,几件外套和裙子揉成一团扔在床尾,床铺上的被子卷成一坨没有叠,枕头歪到了床沿外半边悬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点心残渣,饮料和某种香精的复杂气味,与门外院子里那个温馨诗意的画面形成了跨越次元的对照。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趴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张紫色软垫上。 那个粉发少女背对着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打理,粉色的及肩头发在脑后翘起了好几撮呆毛。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露肩紫色外套,背后的粉红色大丝带被压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左肩上。 白色吊带短裙的裙摆翻卷起来,露出白嫩的大腿和半截同样白色的布料边缘,那是胖次! 两只光着的小脚丫翘在身后,脚踝交叉,白嫩的脚趾随着某种节奏一翘一翘地摆动。 她头上扣着一副大号耳机,很显然是外界科技产物,线条简洁利落,外壳上还有一圈呼吸灯在慢悠悠地蓝紫交替。 双手攥着一块手柄,整个人趴在垫子上,脸凑在面前一个巨大的荧光屏幕前,专注到周围的一切都从她的感知里消失了。 那个荧光屏幕和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完全不搭,像是一块从现代科技社会穿越到田园中世纪的门板,悬浮在空气中散发出冷白色的光芒。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枪战游戏的画面,准星在疯狂抖动,子弹数量在飞速减少,画面边缘闪烁着代表受伤的红色警告,正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灰色提示框。 黑幕认得这个界面,她亲手给昔涟开通的外部网络权限,本来是想让这位被禁锢在系统空间里的黄金裔少女能看看外面的世界解解闷,了解一下不同宇宙的文明多样性,或许写写诗,或许收集一些她觉得有趣的碎片。 但现在........ 昔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屏幕上,两根拇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嘴里一刻不停地在说话,声调又高又急,完全不是黑幕记忆中那个轻言细语的声音。 那个声音属于一个文艺少女,会把“人家”挂在嘴边,每句话末尾都带着轻快的音符尾音。 而现在从这个粉毛少女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射击游戏的高端排位语音频道里直接搬运过来的。 “左边左边!左边有人!墙角墙角!切枪啊!你用那把破手枪对狙是想笑死对面然后继承对面的子弹吗!” 耳机里不知道回了什么。 昔涟的脚丫子停住了晃动。 “什么叫你掩护我!你人都不知道蹲到哪个次元去了!我从刚才就没在地图上看到你的标——你那边怎么又有枪声?你是不是又独自——吔!” 连珠炮似的输出。 夹杂着好几个黑幕一时之间没法确认该不该归类为语气助词的音节。 黑幕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对着屏幕疯狂输出垃圾话的粉毛少女,大脑里头负责处理“昔涟”这个人物画像的全部模块在同一瞬间集体宕机。 她穿越到这个崩铁世界之后,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昔涟。 风堇,阿格莱雅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也是今天才正式接触。 缇宝倒是很热情,热情到叫她妈妈然后炸了她一路。 但昔涟不一样。 昔涟是她从系统空间里最早接触的黄金裔,是她把复刻版翁法罗斯的治理权限交过去的人,是那个在远程通讯里温柔地说“交给我就好”的人。 黑幕对昔涟的熟悉程度,比起其他黄金裔来要深得多得多。 所以她受到的冲击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风堇变成苏格拉底的时候,她只是懵逼了一小会儿就调出面板开始删词条。 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在浴池里腻歪的时候,她靠在门外偷听还顺便在心里点评了一下海瑟音的撩人技术。 缇宝们炸了她一路,她虽然狼狈但始终保持着一种无奈的从容。 但现在! 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门口,看着面前这个网瘾少女版的昔涟,黑幕彻彻底底地傻了。 表情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战败提示框。 枪声骤停,画面暗了下去,只剩下中央那行大字在冷冷地闪烁。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拍。 昔涟整个人从垫子上弹了起来,盘腿坐直,双手攥着手柄举到胸前,蓝色的菱形瞳孔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她对着屏幕那行失败提示,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耳机炸开了。 “独自升级!吔!你还真独自啊口牙!” 她的小腿在垫子上蹬了一下,光着的脚后跟砸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跟你说了一百遍掩护掩护掩护,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手柄上没有那个键口牙!人家在前面压了三个头你一个人跑去绕后结果绕到对面复活点里去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地图口牙!”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辩解声。 第727章 啊这… 昔涟越听越气,粉色及肩头发上的呆毛都竖了起来,脸颊鼓成了两个小包子,连那对小耳朵都泛起了激动的粉红色。 “什么叫战术迂回!迂回十秒队友全死光了那叫迂回吗那叫散步口牙!” 她停顿了一下,听对方说。 “什么叫至少我活到最后了——你活到最后是因为你一直在后面蹲着根本没进过圈啊口牙!你那个分还没对面掉线的ai高!ai还会丢个手雷!你连雷都不扔你是怕炸到自己吗!” 又停了一拍。 “手雷键是哪个——你都玩了三天了!!三天了不认识手雷键!!你是用脸在滚手柄吗!!”再停一拍。 昔涟整张脸的表情从愤怒过渡到了一种更深的震撼。 “……什么叫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开语音——我开了!!我从第一局就开了!!你那个设置里的语音接收是不是被你当成病毒防火墙给关了!!” 沉默。 很长的一拍。 黑幕能看到昔涟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种被队友的操作击穿了对人类认知下限之后的纯粹茫然。 “算了。不说了。心累。口牙。” 她把手柄往垫子上一拍,双手抓住耳机,一把从头上扯下来。 粉色的发丝被耳机挂住扯出几根翘得更厉害的角度。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伸手去够旁边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饮料。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黑幕。 昔涟整个人瞬间僵住。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抓瓶子的姿势。 那双通透的蓝色眼眸里,菱形瞳孔骤然缩小。 她张着嘴,刚才还没骂完的话全部卡在舌尖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张因为打游戏输了而涨红的小脸,此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激动的粉红色过渡到了僵硬的苍白色。 黑幕站在门口,紫黑色的眸子与那双蓝色菱形瞳孔直直地对上。 她的表情极其复杂,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撇,但整张脸上每一个五官的排布都在无声地传达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茫然。 灰白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肩头,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荧光屏幕的冷光下投出一道笔直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的大部分表情,只露出微微张开的嘴唇。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房间里只有荧光屏幕切换到了结算界面的背景音乐在欢快地播放,轻快的电子旋律在这个尴尬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荒诞。 一只空饮料瓶从堆成小山的包装袋顶端滚下来,骨碌碌滚到昔涟的脚边,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脚踝。 昔涟保持着那个伸手拿饮料的姿势,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她光着的小脚丫还翘在垫子上,白色短裙的裙摆还翻卷着,头上那几撮呆毛还翘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干巴巴的音节。 “啊这……” 气氛沉默得能听见窗外柠檬树上的鸟叫。 黑幕依旧靠在门框上,表情从复杂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发现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又咽回去了。 房间里只有那面荧光屏幕还在播放游戏结算的待机音乐。 轻快的电子旋律。 嗒嗒嗒嗒嗒,好想玩....... 十分不合时宜。 昔涟的脚趾头在垫子上不动声色地蜷了起来。 十根圆润的脚趾,一根一根往回收,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只试图在主人发现之前把打碎的杯子藏起来的猫。 这个徒劳的动作终于让黑幕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堵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压缩成了三个字。 “……昔涟。” 语气平静。 过于平静了。 平静到昔涟的呆毛都抖了一下。 粉发少女保持着那个石化的姿势,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努力想表现出“这都是误会”但失败了的上扬弧度。 脚趾彻底蜷进了垫子的褶皱里。 “……嗨。好久不见?” 视角转换。 就在这天地倒转,海洋悬于顶而天空沉于底的奇景之中,青雀依旧站在那条青金色的鱼背上。 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出那道惊天光弧时溢出的微光。 风从不知何处起,掠过倒悬的海面,裹着丰饶的甜腥与泡泡破裂后留下的清冽水汽,一股脑地灌过来。 她身上那套不对称服饰在风里猎猎作响,左侧垂坠的广袖被风灌满往后扬起,右侧削肩处的细银链在气流中叮叮当当撞出碎响,三层薄纱叠片从短裙右侧翻卷起来,露出底下裹着雾灰过膝长筒袜的左腿和仅绕了银质雀纹脚链的右脚踝。 灰白色的及腰长发被风梳成一面飘扬的旗,额前碎发被吹开,露出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几点青金色的光粒正随呼吸明灭。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脚下的青鱼静静悬浮在泡泡群的中央,尾鳍轻摆,带起一圈一圈青金色的涟漪往四周荡开。 浪涛在她脚下翻涌。 曾经是海,现在是天的那片青金色水域挂在头顶,水面倒映着脚底深处那轮还在睡觉的蓝月亮,波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所有都染成了青金色。 而真正的海,正围绕在青雀四周,数以亿计的泡泡漂浮翻滚,互相碰撞时发出细密的噗噗声,聚散之间像一片活的海洋,只是这片海洋的颜色是青金色的,每一颗泡泡都流转着极细的光纹。 面前,那棵金色巨树沉默地矗立着。 它的树冠顶在天空的最顶端,不对,此时应该说是大地的最深处。 天地翻转之后,树冠的方向变成了下方,金色枝条像一张倒扣的伞盖撑住了整片塌陷的天穹,每一条枝桠都在缓慢蠕动,表面嵌着的血红色眼睛保持着从下往上的注视角度。 而它的树根扎在上方,原本的海床,如今的新天,根系铺满了整片天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每一根根须上都嵌着尚未完全成型的人脸,嘴唇翕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共鸣。 第728章 装b 树干连接着两端,撑住了天与地之间的全部空间,通体散发着灼目的金光。 那种金色浓烈到不自然,明亮到带有某种侵略性。 树干表面的纹路在缓慢蠕动,纹路底下像有血液在流,每一次脉动都会把金光往外推出一圈波纹。 神圣与邪异在这棵树上同时并存,说它神圣,是因为它确实散发着某种浩瀚的,让人本能想要跪拜的威严,说它邪异,是因为树干上那几千张人脸的表情实在过于丰富,闭上眼睛的像在祈祷,睁开眼的瞳孔却只有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冷漠。 青雀看着这棵树,轻轻哼出一声。 她要装b了! “哈。” “区区丰饶孽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海天之间清晰地荡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巡猎力量灌注之后特有的凛冽肃杀,“以巡猎的锋芒,当以光矢诛尽,此乃帝弓司命之昭命,亦是罗浮云骑之誓词。尔等苟延残喘至今,也该止步于此了。” 她顿了顿,右手从背后抽出,指尖在身前随意一划,几枚琼玉牌从虚空中浮现,绕着她的手腕缓缓旋转,牌面泛着温润的青金色微光。 “吾虽非云骑,然既承巡猎之赐——” 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那就代劳一下,替将军大人加个班吧。” 话音刚落,巨树动了。 天与地同时发力。 上方那片被树根铺满的新天开始往下压,无数根须从海底的根系网络中抽出,裹挟着翻涌的泥沙和海水残渣,如同一整片大陆在缓缓沉降。 下方被树冠撑住的新地同时往上顶,金色枝条相互交缠编织成更粗壮的结构,将整片大地托举着向上挤压。 树干本身也在膨胀,表面那些蠕动的人脸开始从木质纤维中挣脱出来,先是脸,然后是脖子,接着是肩膀和胸腔,完整的,扭曲的生物从树干上剥离,带着浑身湿漉漉的金色黏液坠落到空中,在半空翻了个身,展开四肢。 那些东西的形态千奇百怪到让人怀疑造物主在设计它们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有的高达数百米,人形但有七八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长的不是手指而是张开的嘴,嘴里的牙齿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延伸到咽喉。 有的是四足爬行的兽形,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骨刺顶端各嵌一只竖瞳,竖瞳各自转动聚焦时完全没有同步性可言。 有的干脆省掉了躯干,就是一团纯粹的眼球聚合体,几百只眼睛挤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状,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转动,眼白布满血丝。 还有的保持着半人半树的过渡形态,上半身是扭曲的人脸和躯干,下半身还是一截正在不断抽枝发芽的树干,走路的时候树干底部在虚空中蹬出一道道金色汁液的痕迹。 它们密密麻麻地从树干上剥离下来,数量多到树干的表面像被揭掉了一层皮。 金色的黏液在半空中拉成无数道细丝,脱落的生物们在空中调整姿态,集体转向,对准了泡泡海域中心的青雀。 铺天盖地。 如同蝗虫过境。 金色的躯体、金色的黏液、金色的眼珠子,把青雀视野范围内的整片空间都填满了。 天在往下压,地在往上顶,中间还有数不尽的怪物在蜂拥而来——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全部压向了泡泡海域中央那个站在鱼背上的灰白色身影。 青雀看着这一幕,面色纹丝不动。 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金色,瞳孔深处那几点青金色的光粒反而更亮了几分。 心里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种大场面,属于是这辈子头一次见。 以前在太卜司摸鱼的时候最多也就是翻翻卷宗看看云骑军的战报,什么步离人兽潮围攻玉阙,什么丰饶孽物破封锁线冲击罗浮,那些文字描述的场面她读的时候只觉得像在看话本,茶喝完了翻下一页就忘了。 现在这些东西真真切切地杵在眼前,近到她能闻到那些怪物身上黏液散发出来的腥甜味,近到能看清离得最近的那个眼球聚合体表面倒映出的她自己——灰白长发,站在一条青鱼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青金色泡泡。 当年的将军面对的,大概就是这种景象。 帝弓七天将,云上五骁,那些被写进卷宗里供后人敬仰的名字,他们所经历的战场大约便是如此——天与地同时施压,无穷无尽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整片世界都在告诉你:你只有一个人,而你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自己这个平日里只想摸鱼打牌的小小卜者,竟然让咱碰上了这种级别的局,说出去谁信? 牌友a肯定以为她又在吹牛,牌友b大概会问她是不是喝了假酒,太卜大人——太卜大人大概会用那双粉色的眼眸瞪她一眼,说一句“青雀你又胡说”。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嘲笑意。 泡泡在她周围翻涌。 数以亿计的泡泡,从头顶的倒悬海面垂下来,从脚底的上升水域涌上来,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在她周身筑成了一道流动的城墙。 泡泡互相碰撞的声音汇聚成低柔的沙沙声,像海浪,像风吹过竹林,像无数颗珍珠在绸缎上滚过。 每一颗泡泡在撞击她的衣角之前都会自动偏转方向,绕着她打几个旋又飘开。 她站在青鱼背上,被这片青金色的海洋簇拥着,灰白色的长发在泡泡折射出的碎光里明暗交替。 她向前一挥手。 面前的虚空中凭空多出几枚琼玉牌,比之前用来炸树的那几枚更大更亮,牌面上的符文从雕刻纹路变成了流动的光,在牌面上缓缓旋转。 她反手往下一压,一团青云从脚底凝聚成形,说是云,其实更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水汽,青金色半透明,表面翻涌着细小的漩涡。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茶馆里等跑堂上茶。 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悬浮的琼玉牌,玉牌随着她的指尖轻轻旋转,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果然还是要打牌呀。” 第729章 太强了 她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和七分认命,“百变不离其宗,说来说去还是这套老本行——摸牌、出牌、胡牌。只不过今天这把牌,赌注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抬眼扫了一遍正在逼近的怪物群。 那些扭曲的面孔现在已经清晰到了每一个细节——獠牙上的唾液拉丝,金色花朵状刀刃边缘的倒刺,扭曲躯干上还在不断蠕动的血管纹路。 它们的速度极快,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兽形怪物已经撞破了最外层的泡泡防线,泡泡碎裂时发出的噗噗声被怪物们的低吼吞没。 最前方那只长着七八个脑袋的巨蛇张开所有的嘴,每个嘴里都伸出一根带倒刺的舌头,齐齐对准了青雀的方向。 青雀微微勾起嘴角,语气悠然得像在牌桌上点评对家刚打出的一张牌。 “嘴张得太大了呢。” 她抬起右手,屈指在悬浮的琼玉牌堆最边缘的那一枚上一弹。 叮。 很轻很脆的一声。 那枚琼玉牌瞬间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射了出去。 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它在空中留下的一道光丝,从青雀面前到怪物群之间数百米的距离被这道光在弹指间跨越,撞进最前面那蛇形怪物的嘴里,从后脑勺穿出,连一瞬的停留都没有,直接撞进第二只怪物的胸腔,穿透撞进,青金色的流光在怪物群中疯狂弹射,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命中一只怪物的核心部位。 光线在金色躯体之间反复跳跃编织成一张不断扩张的光网,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金色汁液和断裂的触须在空中乱舞。 穿透力强到它一路上撞穿的怪物数量多到青雀都懒得数,反正放眼望去那道流光的轨迹上已经看不到完整的怪物了,只剩一条由碎屑和黏液铺成的悬浮残骸带,在青金色光芒的映照下缓缓飘散。 而那些被穿透的怪物残骸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周围的泡泡一拥而上包裹住,几息之间分解干净,固体变液体,液体变泡沫,泡沫融入泡泡群,无声无息。 青雀脚下的青鱼悠然摆动了一下尾鳍。 这条鱼看起来游得很慢,动作慵懒得像是午后在池塘里晒太阳的锦鲤,但实际上它的速度快到了离谱的程度,尾鳍一摆,整条鱼连带着鱼背上的青雀和环绕在周围的泡泡群就平移出去了数百里。 几息之间已经在怪物群的缝隙中穿梭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每次移动都贴着怪物的獠牙边缘滑过去,惊险到距离近得那些怪物舌头上的黏液都能甩到青鱼鳞片上,可青鱼偏偏就是能在最后一瞬间以某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角度甩尾避开。 它在泡泡构成的海域里游弋,像一条真正泡在水里的鱼那样灵活,甚至更灵活,因为它不受海流方向的限制,泡泡群会主动为它让路,在鱼穿过之后重新合拢,把追在身后的怪物隔绝在泡泡墙的另一侧。 天与地的压迫还在继续。 上方的新天从最初的距离头顶数百米已经压到了不足百米,树根的细须垂下来几乎能碰到最上层的泡泡。 下方的新地也顶了上来,金色枝条上的人脸现在已经能看清嘴里的牙齿。 中间的空间正在被持续压缩,泡泡海域的上下两层在天地挤压之下开始变形,最外层那些负责缓冲的泡泡被压爆了无数颗,炸开的脆响连绵不断。 青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两枚玉牌之间来回拨弄,像一个正在纠结出哪张牌的牌手。 坐下的青云托着她的身体随青鱼一同漂移,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十分稳当。 第一波冲击泡泡防线的怪物群中,那道青金色流光终于被后续涌上来的更多怪物淹没了,速度在反复贯穿中逐渐衰减,最后在击穿不知道第几百只怪物之后光芒消散,重新化作一缕青金色细烟飘回青雀身边,在她指尖绕了一圈钻进掌心。 而怪物群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减少多少,那道流光撕开的缺口在几息之内就被后面的怪物填满了。 它们像一群饿了几百年的猎狗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撕咬着泡泡防线,一层泡泡被咬碎了又一层涌上来,但泡泡再生的速度已经开始跟不上怪物撕咬的速度。 最前方的几只兽形怪物撞破了多层泡泡的阻隔,张开的嘴里滴落的黏液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金色丝线,直扑青雀面门。 青雀依旧面色不动。 她甚至换了一只手支头,把重心从左胳膊肘换到右胳膊肘,翘着的那条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继续翘。 空闲的左手随手捞过一枚琼玉牌,在指尖翻了个花,牌面在指缝间翻转时反射出一闪一闪的青金色光斑。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终于突破了外围防御的怪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坐下的青鱼在她发出指令之前就动了。 尾鳍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轻轻一摆,整条鱼带着青雀横移出去几十米,刚好从两只怪物夹击的缝隙中滑过去。 那只扑空了的怪物收不住速度一头扎进下方的泡泡群里,泡泡蜂拥而上覆盖了它全身,怪物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分解成了一团更大的青金色泡泡,顺着泡泡群里的海流飘走了。 第二只怪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想追,青鱼又是一个甩尾侧移,怪物的爪子擦着青雀左肩那截雾青流光披帛划过去,连披帛的一根丝线都没碰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青鱼以某种慵懒而精准到变态的节奏在怪物群中穿行,泡泡们主动为它开路又在它穿过后合拢堵住追兵。 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青鱼在戏耍一群笨拙的猎犬,猎犬们拼了命地追,可就是永远差那么一寸,而那一寸的距离被青鱼用尾鳍每一次甩动都控制得精确到了极致。 当然,这并不代表那些怪物弱。 从它们撞破泡泡防线时释放出的冲击力来看,随便挑一只丢到罗浮大街上都能拆掉整条街。 只是青雀太强了! 第730章 扑叽 青雀抬起左手,指尖朝上,在头顶画了一个圈。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太卜司的卷宗上随手画个批注。 青金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边缘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旋转着往上升。 她对着那个光圈轻轻弹了一下手指,光圈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往泡泡海域的上下两个方向分别射去。 上层泡泡接到指令了。 那些原本在被动防御的泡泡忽然停止了随波逐流的漂浮,全体同步转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方推进。 数亿颗泡泡同时向上移动的场面壮观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程度,它们汇聚成一道倒流的瀑布,逆着重力往天顶方向冲击,撞上那些还在往下压的树根根须。 根须与泡泡碰撞的界面爆发出密集的青金色闪光,闪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流动的光幕。 根须往下压一寸,泡泡就往上顶一寸,两者在天地之间的上半段僵持住,谁也前进不了分毫。 下层泡泡同步动了。 青雀右手又点了一下,指尖朝下,同样的动作,同样随意得像在卷宗上画勾。 下方的泡泡群集体转向往下冲击,撞上了那些裹挟着大地往上顶的金色枝条。 青金色的泡沫与金色的枝干在天地之间的下半段猛烈碰撞,撞击点上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怪物群都掀翻了一大片。 上下同时推进,中间那段被不断压缩的空间被泡泡群撕开了。 天被往上推回去,地被往下压回去,那种慢慢收紧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 青雀所在的中间区域重新变得开阔宽敞,泡泡群在上下两个方向各自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把巨树从树根和树冠两端同时发起的合围攻势硬生生顶了回去。 而中间,直接被空出来了! 上下两层泡泡各自推进之后,青雀面前出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空白区域,没有泡泡,没有怪物残骸,没有丰饶枝干的碎片。 只有青金色的光从上下两个方向渗透进来,把这片空白空间染成了一种介于黄昏与水底之间的柔和色调。 这片空白区域的另一端,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正毫无遮挡地矗立着。 青雀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十指交叉往前伸展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各歪了一下,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滑来滑去。 “清场完毕。” 她的声音在这片空白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牌桌上即将翻牌的从容,“中间这片地儿嘛,留给你我做个了断,也省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牌局。”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门框上,听着昔涟那句“好久不见”后面还挂着一个心虚到极点的音符尾音,嘴角抽了一下。 “嗨——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从昔涟僵硬的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房间,零食袋,空饮料瓶,揉成团的不明纸巾,歪倒的杯子,床铺上卷成一团的被子,然后重新落回昔涟身上。 粉色的及肩头发乱得像鸡窝,耳机挂在脖子上,衣裙蹭得皱巴巴的,光着的脚丫还保持着刚才晃动的惯性在垫子上轻轻点着。 反差感这种东西,黑幕今天已经品尝过好几个版本了。 风堇追问的哲学隐喻。 一千个缇宝追着她叫妈妈还用百界门满城埋炸药。 每一款都各有各的震撼。 但眼下这款不一样,她在心底给昔涟存的那套模型是“文静的,浪漫的,会红着脸说人家喜欢花的少女”,跟眼前这个窝在零食堆里骂队友的网瘾少女之间隔着一道认知上的天堑。 黑幕决定先装作无事发生。 她往前迈了一步。 扑叽。 靴底落下去的位置刚好藏着一个夹心蛋糕。 奶油馅的,可能在地上放了有一阵子了,奶油已经在常温下软成了半液态。 酥皮碎裂的脆响和奶油从夹层里被挤出来的黏腻水声混在一起,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至少三倍。 被踩扁的奶油从靴底边缘挤出来,草莓色的夹心混着蛋糕碎屑黏在黑色的靴面上,缓慢地往下淌。 黑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奶油和蛋糕渣的靴子,沉默了片刻。 那个蛋糕大概是草莓味的。 包装袋还压在旁边的空饮料瓶底下,上面印着一颗画风过于可爱的卡通草莓。 她忽然在这一瞬间释怀了些许。 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个被踩扁的蛋糕实在太过日常,跟外面那些东西简直温顺到了值得感恩的地步,也可能是因为靴底陷进奶油的那种软糯触感莫名让她想起缇宝抱她大腿时的小脸温度。 反正她在心底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拍。 喉咙里的千言万语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那声扑叽一起被释放掉了。 算了。 踩都踩了。 对面的昔涟没有绷住。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根,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里写满了“被抓现行”和“还把对方的靴子弄脏了”的双重惊慌。 “不是——不对,我是说——这个房间平时不是——不对平时就是这个——也不是——只是这几天有点——不是因为偷懒——也不是——” 她手忙脚乱地从垫子上爬起来,动作急到膝盖撞翻了旁边的饮料杯,杯子在垫子上滚了半圈,她想去扶,脚底踩到了自己丢在地上的耳机线,整个人往前一绊,啪叽一声脸朝下摔在了垫子上。 平地摔。 结结实实的那种。 粉色的及肩头发在地板上散成一小片扇形。 “……呜。” 黑幕看着趴在地上装死了三秒钟还没爬起来的粉毛团子,那三秒里昔涟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拍了一下。 清脆的击掌声在房间里荡开,以掌心为中心扩散出一圈极淡的紫黑色波纹。 波纹掠过之处,地板上的零食袋自动飞回包装盒里,包装盒叠整齐落到墙角,空饮料瓶排成一列滚进回收筐,杯子跳到床头柜上归位,碗叠成一摞,揉成团的纸巾全部消失,散落的衣物折好落在床尾,被子自动铺平,枕头归位。 第731章 哥布林 三秒之内,整个房间从“被轰炸过的避难所”变成了“稍微有点生活气息的正常卧室”。 只有那个被踩扁的蛋糕还留在地板上,黑幕弯腰把它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一把椅子出现在她身后。 深色木框架,紫绒坐垫,靠背的高度刚好够她把胳膊搭上去。 黑幕坐下去,翘起二郎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黑色长靴的靴跟在半空中微微晃着。 她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面前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选择用装死来逃避现实的粉毛少女。 “来谈谈吧。” 昔涟没有动。 但黑幕已经不看她的脸了,她调出了系统面板,目光落在昔涟头顶悬浮的那几个欢愉词条上。 第一个词条,珈百璃的祝福(网瘾少女),标注栏里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废人化进程中,进度约百分之六十七,附带一个颜文字(-v-)。 这个词条名取得很有阿哈风格,既精准又欠揍。 第二个词条,哥布林爱好者。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鬼。 第三个词条,x压抑。 后面居然还跟了一个标注:程度较轻,仅停留在幻想层面。 阿哈大概是觉得这三个字后面加这么一句解释就算是对她的仁慈了。 黑幕把词条面板关掉,重新看向昔涟。 后者终于慢吞吞地从垫子上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黑幕,乖乖坐回垫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到可以去幼儿园当坐姿示范。 她能感觉到黑幕的气场笼罩着整个房间,那种安静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从翘着二郎腿的身影上无声地散发出来,比她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飘,飘到了黑幕那只正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的靴子上。 黑色的过膝长靴,皮革表面是哑光质感,在屏幕冷白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像打磨过的黑曜石一样的微光。 靴筒紧贴着修长的小腿线条一路往上延伸到膝盖下方,筒口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暗紫色滚边,滚边的纹样是缩微的星辰轨道图。 靴跟不算高,形状却收得极其精致,像一枚被拉长的黑色水滴,在半空中一荡一荡,每次晃动的幅度都恰好让靴尖微微上翘,露出靴底那一线暗红色纹路。 昔涟的目光跟着那个靴跟荡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 哦....... 她的视线悄悄往上平移。 靴筒之上是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黑丝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半哑光的质感,从脚踝到膝盖的线条收束得恰到好处前侧的弧度平滑流畅,腿肚的位置微微隆起一个柔和的弧形,黑丝的织物纹理在那一带被撑得稍微稀疏了些,透出底下冷白色皮肤的光泽。 双腿交叠的位置,膝盖窝压出的那一点点阴影被黑丝衬得格外深,丝袜的边缘隐入裙摆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绝对领域。 昔涟咽了一口唾沫。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弹出一个画面:如果她是一只哥布林的话。 就小小的那种,绿皮尖耳朵,身高大概到黑幕膝盖的位置。 然后她把黑幕女士拐回自己的小窝里,小窝要布置得很温馨,铺满软垫和毛毯,墙上挂着小串灯,角落里囤着从各地搜刮来的零食和亮晶晶的小物件。 黑幕女士被她用柔软但不怎么能挣脱的藤蔓绑在软垫上,双手被藤蔓轻轻捆着举过头顶,那双紫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紧抿,努力维持着平时那种高傲冷淡的神情,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一边说“放开我”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那种极力掩饰慌张却又藏不住羞耻的表情——天呐。 昔涟的脸更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兴奋的红。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点,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两种表情在脸上打架打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两只手在膝盖上互相揉捏着,手指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绞在一起。 好刺激。 她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羞耻。 羞耻这个词好像被那个词条从她的情感词典里临时删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发强烈的兴奋感,像碳酸饮料被摇了十下之后拧开盖子,气泡咕嘟咕嘟往上涌。 她脑子里已经演到了第三幕,黑幕女士被她挠痒痒(?就这),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眼角带着泪花,那种被迫卸下所有防备,被迫露出柔软一面的样子。 昔涟把头埋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粉色的及肩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两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快速地互相点着,像是在打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 如果她抬起头的话,就会看到此刻黑幕的表情。 黑幕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 紫黑色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支着脑袋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托腮的姿势,但她已经忘了自己还在托腮。 她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不是词条面板,是昔涟的实时心理活动监控界面。 那些心理活动不是以抽象的情绪波动的形式呈现的,而是一行一行的,有主语有谓语有宾语甚至还有场景描写的,可以直接拿去当轻小说投稿的详细文字。 每一行都在刷新。 刷新速度快到系统面板的边缘亮起了黄色的高负载提示。 “[哥布林形态·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将女士用藤蔓固定于软垫之上]” “[藤蔓材质选择:弹性适中的幻梦藤,确保不会勒疼女士的手腕]” “[女士的反应预测:嘴硬→耳红→回避视线→咬嘴唇→最终屈服]” “[想t女士的靴子]” “[想亲 吻女士的手指]” “[想听女士用那种努力维持威严 但尾音发抖的声音命令她放开]” “[想到女士的高傲神情裂 开一道缝的瞬间就——]” 黑幕的瞳孔在剧烈震动。 这些内容从“18禁”的定义上来说大概还没到,但从“让被意想对象感到头皮发麻”的定义上来说已经远远超标了。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昔涟所有的幻想场景里,黑幕都是被按在地上的那一个。 第732章 在?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下面那个。 还有为什么昔涟是哥布林。 哀丽秘榭的女儿,被阿哈一个词条变成了一只满脑子想着怎么把自家上司拐进窝里的绿皮小怪物? 黑幕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将那三个词条全部选中,批量删除。 删除确认的提示框弹出来,她按下去。 三个词条同时碎成数据流从昔涟头顶消散,碎片还没完全落到地面就分解成了光粒。 但删除词条让角色恢复正常需要时间,就像卸载一个深度嵌入系统的程序需要走完清理残留文件的进度条。 而在进度条走完之前—— 面板上的心理活动还在刷新。 “[好想被手 指戳]” “[好想被那根手 指——]” 黑幕把面板往旁边拨了拨,决定暂时无视那些还在往外蹦的数据,直接开口。 “昔涟。” 昔涟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因为……词条异常……?” 昔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甚至比平时还要软上几分,像是想用乖巧的外在表现掩盖刚才的一切。 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粉色脑袋微微低垂,如果不看那些心理活动面板的话,面前就是一个标准的正在被老师训话的好学生。 “我知道错了……辜负了女士的期望……人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忽然觉得玩游戏特别有意思,然后就——就控制不住了?” 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诚恳的歉意。 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自责和困惑,尾音微微往下沉再往上翘一个音符,把认错的态度和残留的无辜感平衡得无可挑剔。 面板上同时滚动的文字是: “[女士的声音。女士的声音好好听。再说多一点]” “[女士说‘你知道’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的样子。想拍照]” “[辜负了期望?那是不是可以请求惩罚——]” “[惩罚的具体形式:被女士用手指弹额头。弹十下。弹到额头红红]” “[然后女士弹累了,手指停在额头上,顺着鼻尖滑下来——]” “[然后——]” 黑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后面跟了一整段被系统自动打上了[禁x知识]标签的描述。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心里把阿哈的名字问候了一遍。 “你确实是被词条影响的,” 黑幕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这些异常行为不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阿哈在你们的模型数据里植入了干扰项,我已经处理了风堇,刻律德菈,海瑟音,缇宝,阿格莱雅。” 昔涟抬起头,蓝色的菱形瞳孔亮了一下。 “女士已经处理了那么多人了吗?好辛苦?” 面板上: “[女士处理完她们之后才来找我]” “[是因为我最让女士放心吗]” “[还是因为女士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一定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女士的靴子在晃。晃得好好看。好想被足采]”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面板又往旁边拨了拨。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一边用这么纯洁的眼神看着她,一边在大脑里编排如此丰富的十八禁内容。 昔涟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清澈得能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在冷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光看这张脸,任何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软萌撒娇的少女。 “人家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刚才在玩游戏的时候,嘴巴比脑子快,说的话都不像自己说的……是不是让女士很失望……人家本来想当一个好孩子的,结果女士一来就看到那种样子,房间还那么乱,还害得女士踩到了蛋糕,靴子都弄脏了……人家真的、真的很抱歉?” 面板上: “[女士踩到蛋糕的那一瞬间表情好可爱。虽然觉得抱歉但还想再看一次]” “[女士的靴 子上沾着奶油的样子。想拍下来]” “[不用擦。真的不用 擦。就那样留着也挺好的]” “[或者她来帮女士擦 靴子也可以。用 舌头]” “[舔一下。再舔一下。从靴跟到靴尖。把每一滴奶油都 舔干净]” “[然后抬头看女士。女士一定会脸 红]” “[想看她 脸红]” “[想看她忍耐的表 情]” “[想看她忍到极限然后用手背挡住自己的 嘴说‘够了’]” “[然后说——]” 黑幕站了起来。 动作快到自己身后的椅子被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石砖地板上摩擦出一声短促的嘎吱。 昔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膝盖撞到了垫子的边缘,嘴里正在往外蹦的道歉词戛然而止。 她仰起头看着黑幕,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终于短暂地恢复了正常反应,不加任何颜料的紧张。 嘴闭得紧紧的。 黑幕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动,又抿成一条线。 她低头看着跪坐在垫子上的粉发少女,那张脸此刻确实写满了慌张和不安,像一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面板上的文字也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暂的空白,大概是被吓的。 她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可以趁现在把话好好说完。 又看了一眼面板。 那片空白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新的文字开始刷新,一行一行往外跳,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女士站起来的时候裙摆飘了一下]” “[露出了一截绝对领域]” “[大腿内侧的线条]” “[黑丝的收边]” “[吊带袜的暗扣痕迹——]” 黑幕收回视线,把到嘴边的千言万语重新咽了回去。 “你先好好休息。具体事情我来处理。” 她转身要走。 昔涟看着黑幕转过身去的背影,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大魔女帽的帽檐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分,衣裙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荡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这个背影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很遥远,黑幕进来的时候表情是无奈和震惊混在一起,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和的,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动作却带着一种被逼到某个临界点的紧绷感。 昔涟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黑幕刚才是真的有点难崩了,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闪过去的那个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让人害怕的东西。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弹出来的瞬间,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拍。 她扑了出去。 第733章 不要走 黑幕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垫子摩擦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大腿就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冲击力不小,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晃了半步才站稳。 低头一看,一双粉色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右腿,粉色头发埋在她大腿侧面,小脑袋蹭着她的裙摆边缘轻轻颤抖。 大腿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隔着黑丝也能感受到对方脸颊的弧度和呼吸的频率。 “昔涟——!” “不要走?” 昔涟的声音闷在裙摆布料里,发出来的音调又软又湿,尾音的那个音符在颤抖。 “女士不要走……人家真的知道错了……人家不想让女士就这样走掉……?” 面板上的文字疯狂刷新。 快到系统界面边缘的红灯亮了。 “[抱到了]” “[真的抱到了]” “[女士的大腿。好软。隔着丝袜也能感觉到温度]” “[丝袜的触感。丝袜。丝袜在脸上的触感]” “[想蹭。想用力蹭。想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黑丝的纹理。黑丝的收口。黑丝底下的皮肤温度]” “[好想舔。好想舔好想舔好想舔]” “[就舔一下。轻轻的。女士不会发现的]” “[就一下——]” 黑幕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个湿热的触感。 隔着一层黑丝,那个触感的温度和湿度都精准地传递到了她的皮肤上。 不是蹭,不是贴,是舔。 舌尖从黑 丝表面划过去湿润软热的触感。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从大腿蔓延到整条脊椎,肩膀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 而昔涟还在往上拱。 脸从大腿侧面往大腿根部挪,鼻尖隔着黑丝滑过皮肤,同时发出一种类似于小猫往母猫怀里钻的细微哼唧声。 她越拱越往里,脑袋已经蹭到了裙摆边缘,粉色的发丝戳进裙摆底下,额头触到了裙摆内侧的衬里布料。 面板上的文字已经进入了疯狂堆叠状态,一行一行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想钻进裙底]” “[想亲亲小腿]” “[想亲亲女士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亲从指尖亲到指根]” “[想亲亲女士脖子那个特别性感的位置]” “[想亲亲女士的小嘴轻轻碰一下就很轻很轻地碰一下然后再碰一下]” “[然后被女士推开女士会说‘你在干什么’声音是那种又慌又气又压着不让自己发脾气的类型]” “[然后她说‘不准舔’但还是被按在垫子上不能动]” “[然后——]” 而昔涟嘴里说出来的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人家只是不想让女士觉得人家变了……人家还是那个昔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脑子里面乱乱的,但是人家真的不想让女士走……?” 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任何人听到这个声音都会心软。 黑幕的大脑在两个频道之间疯狂切换,左耳是昔涟嘴里说出来的带着哭腔的软糯道歉,右眼前是面板上正在以秒为单位滚动的,需要打码的内容,大腿上还残留着刚才被舔了一下的湿 润触感。 三个输入同时并行,她的处理器扛不住了。 这一整天她处理了苏格拉底风堇的哲学拷问,处理了浴池里刻律海瑟音的百合互撩,处理了一千个满城埋炸药的缇宝,处理了教父阿格莱雅包装精美的寂寞思念,还跟白厄在数据空间里从三维打到二维再从二维打回来。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个粉毛团子给她的冲击大。 那个曾经文静温柔的少女,此刻正用脸蹭着她的大腿,脑子里滚动播放着以她本人为主角的限制级幻想小说。 黑幕直接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 手起拳落。 咚。 一记干脆利落的拳头落在昔涟头顶正中央,力道精准控制在刚好能让人晕过去而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的程度。 昔涟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环在大腿上的手臂松开了,整个人往后软倒。 但她没有落到地上,黑幕在拳头落下的同时弹了一下左手手指,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托住了昔涟的身体,让她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缓缓飘着。 粉色的及肩头发在浮空术的气流里轻轻飘动,闭着眼睛的睡脸安详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黑丝表面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的水 渍痕迹,在屏幕冷白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反光。 最明显的那道落在裙摆边缘往上不远的位置,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柔软潮湿的东西来回蹭过。 她深吸一口气。 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大概有三秒钟,表情极其复杂,嘴唇动了动。 总不能说她也舔回去吧。 她抬起手指又是一弹,浮空术托着昔涟缓缓飘到床边,被子自动掀开,昔涟被轻轻放上去,被子自动盖好。 沉睡的粉发少女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女士……?” 安静下来之后,那张脸确实又回到了黑幕记忆里那个小昔涟的样子,俏丽的粉色头发,精致的五官。 前提是忽略她头顶那个正在缓慢变红的大包。 黑幕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熟睡的脸。 又瞥了一眼旁边悬浮的系统面板。 上面记录着刚才昔涟的全部内心发言,从“[好想舔女士的靴子]”到“[好想被女士按在垫子上——]”,每一行都完好无损地存档在系统日志里,标签是[欢愉词条残留影响·心理活动记录·涉密等级:最高]。 她皱着眉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如果从一个纯路人的角度来看,这些内容确实挺有意思的,甚至可以当成某种猎奇向的轻小说素材来读。 但当这些文字的主角是她本人的时候,那就不是有趣了。 那是惊悚。 可爱少女变成性压抑变态。 ooc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词条的问题了,这是人设被连根拔起。 黑幕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柠檬树的枝叶,把几片金黄色的落叶吹到窗台上。 远处有风车的扇叶在缓缓转动,扇叶的影子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昔涟的睡脸上轻轻扫过。 头顶那个鼓包在影子里显得更明显了。 黑幕伸手把那撮翘在枕头上方的呆毛拨回原位,指尖碰到粉色发丝的触感干燥柔软。 她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靴底踩在石砖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得很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成一团的粉毛少女,然后伸手把房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第734章 还有高手? 视角转换。 青雀站在青鱼背上,一只手负在身后,灰白色的长发被泡泡群开合之间的气流撩起几缕,在肩后轻轻飘着。 碧绿色的眼睛在泡泡群折射的青金色光芒里亮得惊人。 头顶是往上推进的泡泡群,脚底是往下压制的泡泡群,两股青金色的潮汐之间空出一大片干干净净的战场。 正前方就是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树冠被她顶上去的泡泡群托住,树根被她压下去的泡泡群抵死,只剩中间这段粗壮的主干,赤条条地暴露在她的火力范围之内。 意气风发。 青雀在脑子里把这个词翻出来给自己贴上了。 区区倏忽,拿捏拿捏。 会赢吗?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三秒钟的气,打完之后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疑问句实在是有点多余。 当然会赢。 语气笃定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白毛也变了,太虚剑心也突破了,巡猎的力量也灌进来了,帝弓虽然戴了个阿哈面具但光矢的力量是真的。 她现在浑身都是牌,没有一张是废的。 这要是都输的话,那就输了吧....... 深吸一口混着丰饶甜腥味的海风,伸手从面前悬浮的几枚琼玉牌中抽出一张。 牌面在指尖转了一圈,青金色的微光从牌背透出来,映得她掌心发亮。 “先试试水。” 屈指一弹。 琼玉牌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拖着一道细长的尾迹朝树干方向笔直飞去。 飞到中途,流光骤然膨胀,先是光点本身从针尖大小炸成一团耀眼的光球,紧接着光球往外拉伸,拉出一条鱼的轮廓。 每一个细节都在光芒中快速凝实。 不是虚影。 之前那头巨鲸是泡泡凝聚出来的光构成体,透明皮肤底下能看到光液的流动,而眼前这条锦鲤,鳞片一片一片嵌在身体表面,每一片鳞的边缘都镶着极细的金色光丝,鳞面底下的纹理是都是实打实的,鱼鳍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鳍条一根一根在光里绷紧。 锦鲤直接张开巨口。 口腔深处亮起一个青金色的光核,光核旋转着压缩蓄力,然后喷薄而出,一道粗壮到能把整条鱼身都往后推了半寸的冲击炮,青金色的光柱裹着螺旋状的光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金色树干的表面。 光柱撞上去的瞬间炸开一圈环状冲击波,树干上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波纹。 表皮开始龟裂,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往四周蔓延,速度快得像是干涸的河床在高温下脱水开裂。 裂缝之间互相连通,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纹,金色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木质层。 锦鲤的冲击炮持续输出,光柱抵着树干一寸一寸往里推进。 青金色的光芒覆盖在树干表面,震起一层层波纹,金色的木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花粉一样漫天飞舞。 那种感觉,青雀歪着头看了几秒,像是在用高压水枪挖隧道。 不知道过去多久。 青雀微微皱起眉头。 树干上没有剥落出怪物。 之前她用鱼群砸树干的时候,树干上的人脸当场就变形了,骨刃人形和蜈蚣怪物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蹦。 这次她把对方的树皮都轰开了一大片,反而安安静静的,连个出来骂两句的都没有。 不太对。 被动挨打不还手,要么是没力气了,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嘛,算了。” 青雀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情况先打打再说,反正她现在弹药充足。 她抬手往前一推,加大了对锦鲤的控制力度,指尖亮起更明亮的青金色光芒。 锦鲤口中的冲击炮随之增粗了一圈,光柱的螺旋纹路转速加快,轰击声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树干被轰开的速度明显提升,碎片飞溅的范围扩大了一倍,那个被挖出来的坑洞已经从“隧道口”变成了“陨石坑”的规模,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树轮。 金色的树轮纹理紧密排列,每一圈的间距宽窄不一,看上去像是一张被压缩了亿万年的地质剖面图。 青雀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坑洞,嘴角挂着一抹悠闲的弧度。 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站姿松松垮垮的,脚尖还在鱼背上轻轻点着拍子。 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是进入了一个比较舒适的节奏,对面不动,她就一直轰,轰到树干断掉为止,简单粗暴有效。 警觉。 一个细微的感知从后颈窜上来。 剑心在向她的大脑直接输送一个不需要翻译的信号。 那个信号的强度在零点几秒内从黄灯跳到红灯,她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左侧一闪,动作快到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灰白色长发被惯性甩出去还没收回来,她人已经移到了十几丈之外。 一道刀光。 上千米长的刀光,从树干那个坑洞的方向斜斩过来,切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刀光掠过之处,空气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缝,裂缝边缘翻涌着金红色的余烬,把周围的泡泡全部点燃。 泡泡炸裂的声音和空气回灌的爆鸣声混在一起,震得青雀耳膜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锦鲤。 那条刚才还在持续输出冲击炮的锦鲤,此刻已经被从正中间竖着劈成了两半。 两片鱼身正在往两侧缓缓分开,切口平整光滑,光滑到能反光。 鱼身的断面还在往外渗着青金色的光液,鳞片从切口边缘一片一片脱落,掉进下方的泡泡群里。 两片鱼身在坠落的过程中分解变成光,像两场同时下起来的流星雨。 青雀瞪大了眼睛。 还有高手? 她猛地转头看向树干方向。 那个被锦鲤轰出来的巨大深坑里,树轮层层叠叠的纹理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树干内部往外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树轮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烧焦一圈,从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焦黑。 当他完全走出坑洞,暴露在青金色光芒下的时候,青雀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体型是人形的,身高目测有正常成年男性的两三倍。 第735章 打不进 体表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甲壳的缝隙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眼珠没有眼皮,每一颗都在独立转动。 肩膀位置左右各长出一根粗壮的骨刺,骨刺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倒钩。 头部没有明确的面容结构,脸上只有一个占据了三分之二面积的竖瞳,竖瞳是竖着的金色裂缝,裂缝边缘的虹膜呈暗红渐变。 它手里提着一柄长柄利刃,刃身的弧度像是弯刀和斧头的杂交品种,刃口上流动着一层金红色的光膜,光是看那个刃口的反光就知道刚才那道千米刀光是从这玩意儿上面劈出来的。 boss。 这个词从青雀脑子里蹦出来,她甚至觉得光靠这个词还不够,这应该是boss的第二形态。 之前那些骨刃人形和蜈蚣怪物跟眼前这个家伙比起来,大概只能算精英怪。 那种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丰饶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整片战场上,连周围的泡泡群都不自觉地被往外排开了几分。 青雀面色不惧。 她清了清嗓子,简单咳嗽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再次闪现。 几乎在她移开的同一瞬间,那个高大身影从树干前的坑洞位置直接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长柄利刃已经挥出,在它现身的同时斩出了数道刀光。 刀光呈扇形扩散,每一道都有数百米长,在空中留下金红色的波纹。 波纹迟迟不散,像烧红的铁水凝固在空气里。 气浪先于刀光砸到青雀面前。 她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靴底在青鱼背上滑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但她后退的同时已经抬起了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对准那个还在挥刀的身影迅速弹了出去。 一枚琼玉牌化作流光射出,速度快到飞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 它从一道刀光的缝隙之间穿过去,穿透了那个怪物抬起格挡的手臂,从后背穿出,没有任何阻力。 怪物的胸口位置就多了一个对穿的孔洞,洞口的边缘光滑,青金色的光丝在伤口周围蔓延,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青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那个被打穿的孔洞边缘便迅速蠕动,暗金色的甲壳从伤口内部往外生长,新生的甲壳颜色比旧壳更深,表面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几息之间,那个足够死透的对穿伤就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再几息,浅坑也平了,甲壳完整如新。 青雀盯着那个光洁如初的胸口位置,嘴角抽了一下。 附带而来的回击没有给她留吐槽的时间。 怪物的肩膀后方骤然炸开数根枝条,和之前那些从树干上飞出来的枝干属于同一个物种,但这些更粗更快,关节处长着类似节肢动物的倒刺结构。 枝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两侧包抄挥向青雀,速度快到挥动的时候和空气摩擦出了刺耳的尖啸。 青雀抬手一挥。 以掌心为圆心展开一道青金色的光屏,光屏表面流转着符文阵列,符文一层叠一层,把整片光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噼里啪啦。 那些枝条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砸在光屏上,每一次砸击都在光屏表面激起一圈剧烈的波纹。 倒刺刮过符文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被放大了百倍。 枝条收回去又刺过来,收回去又刺过来,频率快到光屏上的波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又被新的波纹叠加上去,整面光屏看上去像一面被暴雨砸得沸腾的池塘。 但没有一根枝条能穿透进来。 青雀抱着双臂站在光屏中央,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打不进—— 噗嗤。 感知再次拉响警报。 不是来自前方,是来自侧面。 树干所在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一道金光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去,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金光表面灼烧空气产生的高温。 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丝绸。 她感觉到左脸颊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刺痛,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皮肤底下渗出。 那道金光飞过去之后没有消失,划过一道弧线飞到怪物身边,悬停在它的左手位置,是一根长矛。 通体呈暗金色,矛身上刻着和树干表面一样的纹理,矛尖还在往下滴着青雀的血。 而这道长矛是从远处树干的方向射过来的,不是这个近战boss扔出来的。 青雀抬手摸了一下脸颊。 指腹沾上一抹血,血量不大,但伤口位置正在往外长东西,一朵极小的金色花朵,花苞从她脸颊的皮肤底下挤出来,花瓣上还沾着她的血珠。 丰饶侵蚀。 刚才那道金光穿过的瞬间把丰饶的气息也带进了伤口里。 她随手一抹,掌心的青金色光丝覆盖住伤口位置,花朵瞬间枯萎化为灰烬从脸上簌簌落下,伤口愈合,皮肤光洁如初。 青雀微微眯起眼睛。 能击穿她的屏障。 那根矛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光屏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毫无阻碍地就被捅了个对穿。 而且长矛是树干那边直接射过来的,也就是说,她面前这个拿长柄利刃的近战boss和树干本体可以同时发动攻击,树干那边的攻击破防能力比近战boss的枝条要高。 一对二。 不对,是二对一。 她看着那个高大身影左手接住长矛,右手提着长柄利刃,双持。 肩膀上方的骨刺开始往外延伸,节肢状的枝条在背后展开,像一张正在张开的捕鸟网。 “既然如此……” 青雀微微眯起眼睛,碧绿色的瞳孔深处那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开始加速流转,“那我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高大身影再次闪现。 它瞬间出现在青雀正上方,左手的长矛高高举起,右手利刃横握,矛尖对准了青雀的头顶,以全身重量加上下坠加速度的力量直插而下。 这一矛如果捅实了,别说光屏,连她脚下那条鱼都会被一起打穿。 但是! 第736章 来波大的 但在矛尖穿透光屏刺向青雀头顶的同时,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青雀瞬移到怪物头顶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的天灵盖。 她伸出右手,五指朝下张开,指尖同时亮起青金色的光。 一道圆形符文在她掌心下方凝聚成型,符文的直径以零点几秒的速度从巴掌大扩展到覆盖整个怪物的体型范围。 符文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阵法图和琼玉牌麻将花色的混合纹样,圆圈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筒子,筒子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卦象。 她把手往下一压。 符文塌陷。 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重力法则,把那个怪物从半空中直接砸了下去。 怪物的身体在符文的重压下开始变形,肩膀的骨刺先承受不住,咔咔两声从根部弯折,节肢状的枝条被压得贴在后背上动弹不得,甲壳出现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凹陷。 它脚下的空气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传导,在空中踩出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往下扩散。 怪物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抬起头,那只占据整张脸的竖瞳锁定了上方的青雀。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反应过来了,右手的长柄利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往上捅,刃尖精准地戳在符文的正中央。 刃口上的金红色光膜和符文的青金色光芒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符文直接从正中央被捅穿,裂纹呈放射状扩散,整道符文在下一秒瞬间炸成了无数光片。 长矛紧接着从符文碎片中穿刺而出,矛尖在刺出的瞬间分裂,一根秒变几十根,每一根的尖端都拖曳着极细的金色丝线,丝线的末端张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口,小口边缘长着细密的齿。 彼此交缠编织,在空中组成一张没有缝隙的刺网,朝青雀包裹过来。 青雀只是微微后仰。 刚好让矛尖的尖端擦着她的上方刺去。 而她右手往手心方向一攥,五指同时收拢。 那些正在往四周飘散的符文碎片忽然同时亮了。 它们没有消失。 每一片碎片在被打碎的时候就已经附着在了长矛的表面,每一处都沾着肉眼难以分辨的青金色细粉。 现在她把手一攥,那些细粉同时激活,从附着状态转化为侵蚀。 然后长矛在距离青雀的喉咙还有几厘米,丝线在即将缠上她手腕的前一刻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整柄长矛从矛尖到矛尾被一层青金色的薄膜裹住,薄膜在收缩,挤压着暗金色的矛身发出细密的呲呲声。 青雀再次一挥手。 长矛连带着利刃上沾了粉末的那一截刃口,同时发出哗啦一声。 固体变成液体,液体变成泡沫,一整柄杀气腾腾的长矛在短短几息之内化作了一团悬浮的青金色泡泡。 泡泡缓缓转动,反射着战场上混乱的光线。 青雀再把手向下一压。 泡泡倒扣下去,直接砸在那个怪物的身上。 在泡泡接触甲壳的瞬间直接炸开,炸开的泡泡重新凝聚成一层薄膜裹住了怪物的上半身。 呲呲声立刻放大,薄膜和甲壳接触的位置冒起青金色的细烟,暗金色的甲壳在泡泡的侵蚀下开始从边缘溶解,红色眼珠表面浮起浑浊的灰白色,肩膀后方的枝条迅速枯萎干瘪,枝条上的倒刺一根一根脱落掉进海里。 怪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它试图抬起手臂,手臂上的薄膜被撑得变形但没破,身体闪烁了一下但薄膜把它钉在原地,泡泡的速度超过了它愈合的速度。 甲壳裂缝里渗出来的不再是金光,而是某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接触泡泡的瞬间就被分解吸收。 它身上那些之前还在蠕动的新生枝条彻底停止了生长,枯萎的枝干耷拉下来,啪嗒啪嗒地断落在泡泡群的表面上。 撑不住了。 青雀吐出一口气,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正在被泡泡吞没的高大身影,看向远处那根树干。 树干上,那个被锦鲤轰出来的坑洞下方,又裂开了诸多大洞。 每一个洞都是规整的正圆形,边缘往外翻卷着金色的木质纤维,洞里是漆黑的,但黑暗深处有红色的眼珠在反光。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同样的高大身影从那些洞里走出来。 肩骨刺,竖瞳脸,长柄利刃,有的是双持,有的提着一面厚重的金色骨盾和一根粗壮的链锤,有的背上直接展开了一整排已经羽翼化的枝条正在缓缓升空。 数量在几息之间从一变成十,从十变成五十,从五十变成近百。 近百个boss级怪物同时从树干上剥离,密密麻麻地列阵在树干前方。 它们的气息叠加在一起,把海面上残余的泡泡群震得剧烈颤抖,空气被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丰饶气息搅得粘稠如浆。 近百双竖瞳同时锁定了青雀。 青雀微微吸了一口气。 抬起手,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被风撩起,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面前遮天蔽日的怪物阵列。 琼玉牌在她身边浮现。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数不清的玉牌在她周身排成环形阵列,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 每一枚都泛着青金色的微光,牌面上的花纹在光芒中缓缓旋转。 她把手从背后抽出,两只手同时往前一展,做了个发牌的动作。 “看来要来波大的了。”她自语道,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视角转换。 星槎在云层里穿行,船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几个云骑军挤在舱室一侧的座位上,身子绷得笔直,铠甲下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们的目光不敢直接往对面看,只能拿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去,对面座位上歪着头睡着一个少女,棕褐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发梢系着的黑丝带随着星槎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圆润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人畜无害,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平缓,看上去跟太卜司任何一个上班摸鱼打瞌睡的普通卜者没有任何区别。 但几位云骑军的大哥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那股气息。 第737章 还没醒透 坐在最靠门位置的老兵最先绷不住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在动:“你刚才感觉到了吧。” 被捅的那位年轻些,头盔下的脸还挂着没干透的冷汗。 他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感觉到了。绝对感觉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那一瞬间,我两条腿直接不听使唤了。就跟……” “我在云骑军干了这么多年,” 老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景元将军亲征的时候我站过阵前。那种等级的威压,整个罗浮没几个人能散出来。刚才那一瞬间,跟站在将军身边一模一样。” “她不就是太卜司的卜者吗?” 另一个年轻云骑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世界观正在被颠覆的困惑,“青雀嘛,谁不知道啊,太卜司出了名的摸鱼王,全罗浮最会找地方躲清闲的人。上次我去太卜司送文书,她在工位上偷偷支了张牌桌,愣是打了三个时辰没挪过窝。这种人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还在张着,但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一股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从头顶贯入,沿着脊椎往下蔓延,把胸腔里的空气挤得干干净净。 他想深呼吸,发现肺不听使唤,肺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只能短促地喘着,每一下吸气都只够刚好不晕过去。 星槎内所有云骑军同时感受到了这股重量。 老兵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年轻云骑的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嘴型,但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的第四个人,此刻两只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骨白色,指甲盖掐进护膝的皮革里,在表面压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凹痕。 这股气息的来源,他们慢慢地挪动视线,聚焦到了对面那个娇小少女的身上。 青雀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没有聚焦。 虹膜的底色依旧是那种清澈的碧绿,但瞳孔深处有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在缓缓流转,光粒转动的节奏极慢,每一圈都拖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尾迹。 她的表情是空白的。 突然,她眨了眨眼。 云骑军们同时打了个哆嗦,因为他们发现眨眼前后那股威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她眼睛的每一次开合在递增,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往上漫。 他们不敢动。 不敢出声。 不敢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也不敢继续盯着她看。 只能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砰地跳,跳得所有人自己都能听见。 青雀的睫毛又扇动了两下。 那双眼睛里的光粒旋转速度开始变慢,从高速流转逐渐趋向停滞,像一颗正在慢慢熄火的引擎。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眉心的皮肤皱起两道浅浅的褶,然后舒展开。 眼珠开始转动。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白嫩,皮肤底下没有金色光丝在闪。 她又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然后抬手抓起一缕垂在肩前的发丝拉到眼前。 棕褐色。 自己身上的衣服,太卜司的制服,青色短款束腰外套,领口露出的黑色针织衫,腰间系的红色流苏。 “唔……” 回来了? 青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目光慢吞吞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星槎舱壁上的铆钉,对面座位上几个坐姿僵硬到像雕塑一样的云骑军,窗外流动的云层。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还没醒透。 星槎轻轻一震,引擎的嗡鸣从巡航音阶降到了怠速音阶。 舱门外传来停泊锁扣咬合的咔哒声。 外面是一方青石板铺成的月台,站台边缘立着几根木质站牌柱子,柱身上刻着罗浮各方向指引。 到了。 其中一个云骑军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勉强站起,膝盖在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抖,铠甲下的裤腿湿了一片贴在小腿上,但他此刻顾不上想这些。 他走到舱门前,左手按住门把手,右手僵硬地往舱内方向一伸,摆出了一个在军校里被教官骂过八百遍才练标准的标准请姿。 “请……请……”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干,第一个“请”字说出口的时候破了音,他吞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请。到了。” 青雀茫然地站起身来。 动作是纯粹靠肌肉记忆在驱动,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晃了一下,肩膀差点撞到舱壁上。 她晃悠悠地走到舱门口,从那个正在努力维持标准请姿但手指在发抖的云骑军身边擦肩而过,迈出舱门的时候脚尖勾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晃。 留在星槎里的几个云骑军目送着她走出舱门,直到那个娇小的背影往前飘出去好几丈远,众人才像被松了绑一样集体呼出一口气。 那个年轻云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老兵靠在舱壁上,摘下头盔,露出一个被汗浸得湿透的发际线。 “我要请假。”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云骑军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刚哭过。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裤腿。 深色的水渍从大腿根部蔓延到膝盖下方,范围大到藏不住。 “刚才那股威压一上来,没绷住。我申请回去换条裤子。” 没人笑。 因为每个人都能理解。 青雀走在街上,双眼依旧处于无神状态。 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刚才那个梦太长了,长到她的意识像是被泡在一整片青金色的海洋里浸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但水面上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走路的速度虚浮,靴底擦着石板路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带着随时要往前倒的危险倾向,但就是倒不下去。 身体自己在帮她维持平衡,纯靠本能。 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她那副双眼放空,脸色苍白的模样,都自觉地绕开了。 七个云骑军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冲上去扶她但又不敢靠太近的距离。 第738章 打牌打多了 老兵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腿还在发软,但职业本能告诉他,护送任务没结束之前,他不能走。 就算对方比他强不知道多少个量级,就算那股威压刚才差点让他心脏停跳。 云骑军的规矩就是这样,接了任务就得站到最后。 队伍末尾有个年轻云骑凑到同伴耳边压着嗓子问:“话说青雀姑娘的头发是不是……白了些许?” 没人回答他。 老兵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用目光下达了一个最简短的命令:闭嘴,走路。 前方的青雀丝毫没听到这些话。 如果她听到了大概也只会茫然地歪歪头。 眼睛半睁半闭,视线里的一切都还隔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 街边的茶馆飘出仙人快乐茶的甜香,附近的麻将馆里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几个蹲在路边下棋的老头正在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在她视野里缓慢后退。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空气的重量不一样了,风吹在皮肤上的触感不一样了,连阳光打在石板路面上的反光角度都和以前不同。 是她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她懒得想。 前方不远处,神策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两侧的石雕瑞兽蹲在台阶上,面目庄严。 青雀晃悠悠地朝那扇门走过去,身后七个云骑军同时停下脚步。 老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喊了一句:“青雀姑娘,神策府已到,我等不便再送,就此告退。” 青雀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权当知道了。 然后继续往神策府的方向晃悠过去,马尾在肩后轻轻甩动。 七个云骑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默契地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老兵把头盔夹在腋下,头盔上刚才被指甲掐出的凹痕还在,触目惊心。 他旁边的年轻云骑终于把憋了半路的话说了出来。 “星槎上那两次,绝对不是巧合。一个人算巧合,一群人全感受到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另一个云骑沉声接话。 “青雀姑娘绝对有其隐藏的实力。今天之前谁能想到,太卜司那个摸鱼的。” 他顿了顿,嘴唇嚅动了两下,找了一个他觉得最贴切的词,“恐怖如斯。”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老兵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把头盔重新戴回头上,扣好下颌带,转身准备归队,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停在远处那个正在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上。 阳光照在青雀的头发上,棕褐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白,从发梢开始往上蔓延,像被霜打过的叶片边缘,只有一小截,在强光里稍纵即逝。 他摘下头盔擦了擦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拐进了神策府的侧门入口,衣角一闪就消失在朱红色的门框后面。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信。 一个摸鱼的卜者,秒了三个魔阴身,在星槎上逸散出来的威压跟将军拔刀时一个级别,他觉得今天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刺激,剩下的疑问改天再琢磨也不迟。 裤裆还湿着呢。 视角转换。 神策府门口,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站着,盔甲被晒得微微发烫,正无聊到开始数对面屋檐上有几只麻雀。 然后他们看见了青雀。 娇小的身影从长乐天的方向晃过来,步伐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棕褐色的双马尾在肩前轻轻甩动。 其中一个守卫眼睛一亮,胳膊肘捅了捅同袍,下巴朝那个方向一抬。 “那不是青雀姑娘吗。来神策府摸——不是,来找将军唠嗑了。” 他差点把“摸鱼”两个字说出口,硬生生在舌尖上拐了个弯。 同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太卜司的卜者青雀,在神策府门卫这里属于不用通报也不用查令牌的面孔,平均一周能撞见三五回,有时候是来送卷宗,有时候是来找景元将军汇报,汇报完之后就会顺理成章地在附近找个角落摸鱼打牌,被符玄太卜当场抓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等青雀走到门口,打头的守卫往前迎了半步,咧嘴笑道:“青雀姑娘,来了?找将军?” 青雀抬起头。 碧绿色的眼睛半垂着,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她看着守卫的脸看了整整两拍,然后点了下头。 “将军就在里面。” 守卫往门内指了指,“还有其他几位大人也在,好像在开会。您进去吧。” 青雀又点了点头。 她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抬得不够高,靴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直之后继续往里走,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守卫目送她穿过前院的背影。 阳光落在青雀的头发上,棕褐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出一层灰白。 从发梢开始往上蔓延,像被霜打过的叶尖,面积比刚才似乎又大了几分。 一个守卫挠了挠后脑勺。 “青雀姑娘今天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平时来的时候至少会说句嗨或者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三选一。刚才那样就跟没睡醒似的。” “打牌打多了吧。” 另一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太卜司最近不是挺忙的,估计昨晚又熬夜了。上次我在长乐天茶社碰到她,她一个人跟三个老头搓麻将搓到凌晨。” “是吗……” 先开口的那个守卫看着那个正在穿过第二道门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话说青雀姑娘的头发,之前有那么白吗?她那个头发颜色,我记得以前是棕的吧?全棕的那种。” “你这么一说……” 另一个也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个娇小的身影已经踏上通往中堂的石阶。 石阶两侧各摆着一排盆栽,盆栽的绿叶衬在她身后,把她头发的颜色对比得更加明显,发尾还是棕褐色,但从发根往下,灰白的色块已经蔓延到了耳朵的位置,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渗透。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太卜司那边建木复生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吧。” “她那个样子像压力大吗。那步子飘得,跟刚从茶馆里被抬出来似的。” “那倒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暂时搁进了肚子里。 当兵当久了有个好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疑问,尤其是在神策府门口站岗的时候。 第739章 完全灰白 青雀的大脑此刻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不是清醒,也不是完全睡着,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意识像被泡在一整片青金色的海洋里,海水还没从耳朵里倒干净,外界的声响传进来都是闷的,带水声的,隔着一层膜。 她能看到面前有路,脚会自己往前走,面前有台阶,腿会自己往上抬,面前有门,手会自己伸出去推。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意识完全没参与的情况下,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默片。 穿过第二道门之后是神策府的内部长廊。 廊柱是深色沉木的,每一根都雕着缠枝云纹,阳光从镂空的雕花木窗里透进来,把走廊分割成一格一格明暗交替的方块。 她踩着这些光斑往前走,灰白色的痕迹顺着她的发丝从发梢往发根方向悄然蔓延,每走一步,棕褐色就往后退一分,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线,无声地往下落。 两侧路过的府内人员在她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停住脚步,转头看一眼,然后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抱着文书的文职人员差点撞上廊柱,手里的卷宗哗啦散了一地,但他没顾上捡,扭着头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巴张着忘了合。 一个捧着茶盘的侍女从青雀对面走来,错身而过的时候差点把茶杯晃出去,她站住脚步,回头看了青雀的背影好几秒,才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青雀姑娘的头发——” “看到了,别指。” 旁边的人把她的手指按下去,但自己的眼睛也黏在青雀正在远去的后脑勺上。 那头棕褐色的双马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发根往下蔓延的灰白已经吞没了大半截发丝,只剩发尾还残留着几缕棕色,像是秋天最后一片还没落地的枯叶。 青雀什么都没听到。 就算听到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当然如果她还有注意力这种东西的话,都集中在怎么让两只脚轮流往前迈这件事上。 长廊尽头左转,穿过一道月洞门,再走过一条石板小径,正前方就是神策府议事大厅的正门。 她的肌肉记忆告诉她:到了。 议事厅的大门半敞着。 里面正在开会。 符玄站在主位上,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份展开的卷宗,粉色的双环发髻因为低头看文件的姿势微微前倾,四支金色发簪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她眉心那道因为连续熬夜留下的细纹还没消,嘴唇紧抿,粉金色瞳孔里写满了疲惫。 旁边站着的彦卿腰间长剑的剑穗垂在身侧,浅棕色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符玄手中的卷宗,眉头轻锁。 再往旁边是驭空。 身姿笔挺地站着,青绿色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紫色瞳孔里带着惯常的沉稳与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双臂交叠在胸前,左肩的金属肩甲在反射出冷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符玄的要点。 白露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紫色麻花辫垂在胸前,怀里抱着那个葫芦药囊。 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瞟一眼门口,小脸上写满了“这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好想出去”。 寒鸦站在角落里,银发垂腰,面容冷淡如常,灰黑色的装束让她整个人几乎融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她偶尔翻一页手中的书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还有几个重要机关的主事人员。 另外一侧站着瓦尔特和星。 瓦尔特身姿挺拔,灰色长款大衣的衣摆垂至小腿中部,黑色长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黑框眼镜后的棕色瞳孔沉稳而专注。 他手杖拄在地上,正在低声和旁边的星说着什么。 星站在他旁边,灰发微翘,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左手手套上沾着的一小块不知从哪蹭来的污渍发呆,显然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和本次会议内容完全无关的地方。 当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星转头看去。 青雀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符玄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眉头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皱了起来。 她看清了来人是青雀,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串带着火气的腹诽。 好你个青雀。 建木都复生了,罗浮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本座代理将军这几天批的卷宗比过去一个月还多,你倒好,又摸鱼去了。 不给她一点教训的话,自己这个代理将军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这已经不是摸鱼了,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无视她。 符玄把卷宗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训话专用的冷脸,嘴唇已经张开,准备把酝酿了两天的训斥一口气全部输出。 然后她看清了青雀的头发。 符玄的嘴张着,准备好的训斥词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粉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额间那颗法眼也跟着亮了一瞬。 在她视野里,那个从门口晃进来的娇小少女顶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完完全全的灰白色,找不出一丝棕褐色的痕迹。 发丝披散在肩后,长度及腰,随着她软绵绵的步伐轻轻晃动。 在光的映照下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缎子。 而青雀本人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茫然模样,碧绿色的眼睛半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大概是刚才做梦时流出来的口水痕。 星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伸手拉了拉瓦尔特的袖子,压低声音:“杨叔,她是昨天接待我们的那个吗?”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如常:“应该是。” “昨天是棕头发。” 星的观察力在不需要动脑的时候总是格外敏锐。 “……确实是棕头发。”瓦尔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 其他人也是奇怪的看向青雀,但青雀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些目光。 她的脚按照肌肉记忆把她带到了大厅的正中央,然后停下了。 停的位置很微妙,不偏不倚正好是平时开会站在最末尾听训的那个位置。 第740章 青——雀!! 符玄终于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提上来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跳了一下,另一只手指着站在大厅正中间还在发呆的娇小少女,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青雀!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你染发去了!” 青雀被这一声怒喝震得整个人一蒙。 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脚后跟都往后挪了半寸,碧绿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单纯的问号。 什么情况。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白露坐在椅子上,两只悬空的小脚已经停止了晃动,蓝色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驭空微微侧过头,青绿色发髻下的紫色瞳孔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青雀的头发,狐人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东西。 星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主要是她还沉浸在“昨天棕今天白”这个简单的视觉对比带来的困惑里,正在努力回忆昨天的青雀是不是戴了假发。 青雀抬起头,看向站在主位上,气得发梢都在抖的符玄。 “额……” 她微微晃了晃头。 大脑还在启动界面,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位置转圈圈。 她知道自己现在站在神策府的议事厅里,面前是符玄,旁边是彦卿、白露、驭空、寒鸦,另一边站着昨天才认识的开拓者和瓦尔特先生。 场景信息都加载出来了,但“为什么站在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太卜大人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瞪着她”这几个关键数据包还卡在下载队列里没传过来。 符玄看着她这副标准到可以去当“没睡醒”词典配图的懵逼脸,血压直接飙到了一个她觉得可以当场给景元写遗书的高度。 这两天她代理将军之职,批卷宗批到手腕发酸,开会开到嗓子发干,睡觉的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不足三个时辰,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粉色发髻都因为没空打理而在后脑勺上歪了那么一丁点。 而眼前这个人,在她代理将军期间居然还敢跑去摸鱼,还把头发染成了一个跟之前判若两人的颜色,然后现在用这张“咦我怎么在这里”的脸无辜地看着她。 符玄气得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圆盘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她的右手再一次狠狠拍在桌面上,这次力道大到桌上那份摊开的卷宗直接弹了起来。 “青——雀!!” 两个字。 一字比一字高。 在议事厅高高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撞在缠枝云纹的雕花梁柱上弹回来,又撞在彩色琉璃窗上弹回去。 余音绕梁。 星整个人抖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迅速瞥了一眼,她觉得符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个气势,拿她去单挑一个末日兽可能都能赢。 白露一看这架势,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个子小,跳下来的动作倒是利索,紫色麻花辫在背后甩出一道弧线,几步小跑到符玄身侧,用那双蓝色的眼眸看着符玄铁青的脸,声音软糯但语速极快:“将军——将军消消气!青雀姑娘肯定是有原因的,先听听她怎么说嘛,气坏了身子可不行啊,景元将军现在还躺着呢,您要是也倒下了,罗浮可怎么办呐!”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符玄的袖子,拽了两下没拽动,赶紧换了个策略,把怀里的葫芦药囊往上举了举,“要不要来一丸清心降火的药?我新配的,加了薄荷和冰糖,一点都不苦!” 彦卿也跨前一步。 他的手掌没有离开剑柄,但语气放得很温和,是少年人特有的,带着些许紧张但仍努力做出沉稳姿态的温和:“将军,请暂且息怒。青雀姑娘她——” 他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中间还在茫然地眨眼睛的当事人,在心里飞速组织了一下措辞,“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或许不是有意怠慢。不如先给她一点时间解释。” 驭空没有上前,她只是把交叠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紫色的瞳孔从青雀身上移到符玄身上,声音沉稳平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太卜大人,先坐下说话吧。连日操劳,站着动气对身子损耗更大。” 其余几个在场的机关要员也纷纷跟着附和,虽然他们心里也在犯嘀咕,青雀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变成灰白色的,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符玄太卜的火气压下去。 这位代理将军要是真被气出个好歹,罗浮就真的要群龙无首了。 符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的时候粉金色瞳孔里的火焰被强行压下去了一半。 她抱着双臂,冷冷地瞪着站在大厅正中间那个还在发呆的娇小少女,下巴微微上扬,额间的法眼泛着幽光。 给了台阶她就下,但脸色依旧铁青。 “好。我就听你说。” 语气冷得能结冰,“青雀,你到底干了什么,这头发是怎么弄的,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姿势从“要打人了”变成了“给你十秒钟开始解释不然还是要打人”。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青雀身上。 白露用眼神拼命给她递信号,彦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星从瓦尔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吃瓜群众的好奇。 青雀在这些目光的集合照射下终于有了点反应,雾蒙蒙的瞳孔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嘴唇动了动,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她看了看白露,看了看彦卿,看了看站在上面抱着臂满脸写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到足以载入罗浮史册的解释”的符玄,大脑的启动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到了百分之六十。 终于,青雀发出了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有意识的生理反应。 她打了个哈欠。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整整两秒。 打完哈欠还咂了咂嘴,抬手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然后重新用那双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的碧绿色眼睛望向符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茶馆里跟牌友打招呼。 “早上好啊太卜大人。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第741章 百分百kiss 沉默。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白露拽着符玄袖子的手僵住了,蓝眼睛里写满了“青雀你认真的吗!” 驭空微微偏过头,抬手扶了扶自己耳边的发丝,动作里透着一股“这丫头真是没救了”的微妙无奈。 角落里的寒鸦翻书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瓦尔特按了按太阳穴,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 符玄看着她那副打完哈欠之后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刚才那个哈欠十分满足的样子,脑子里那根绷了两天两夜没断的弦,终于断了。 “青雀!!!你给我过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将军!将军冷静!冷静啊将军!” 白露几乎整个人挂在了符玄的胳膊上,两只小脚在地上蹭出了两道浅浅的鞋印。 “将军且慢!青雀姑娘她肯定是没睡醒,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青雀姑娘你说句话啊!” 彦卿一个箭步挡在符玄和青雀之间,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不知道该先按住哪边。 其他机关主事也连忙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打圆场。 星悄悄往瓦尔特身后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杨叔,我们来罗浮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手杖往地上轻轻一拄,语气沉重而真诚:“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整个议事厅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一片鸡飞狗跳的正中央,青雀歪着头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后,碧绿色的瞳孔深处几个青金色的光粒缓缓流转。 她还觉得有点困。 可能刚才那个梦做得太长了,长到醒过来之后身体回来了,魂还在那片泡泡的海域上飘着。 然后,青雀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打完那个哈欠之后整个人总算清醒了几分。 大脑虽然还在开机界面转圈,但至少显示器已经亮了。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从符玄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往下移,落在了自己肩前垂着的发丝上。 灰白色的。 嗯? 她盯着那缕头发看了整整三秒,又捞起来凑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翻过来看了看发梢,也是灰白的。 诶? 她把另一边的头发也捞过来,两手各攥一把,左边的灰白,右边的也灰白,从发根到发尾全是灰白色的,跟她在那片青金色海洋上顶着的那头白毛将军限定皮肤一模一样。 哟?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难道说—— 青雀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闹闹腾腾的场面。 白露正踮着脚尖给符玄顺背,嘴里念叨着“将军消消气”,彦卿背对着她站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寒鸦合上了书卷,驭空揉着太阳穴。 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这副乱糟糟的场面落进青雀刚睡醒的大脑里,被她那个还在以最低功耗运转的处理器接收分析,然后得出了一套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 头发是白的。 跟梦里一模一样。 周围闹闹腾腾的,跟梦里符玄在神策府训话的场景一模一样。 面前站着符玄,脸气得通红,跟梦里被她亲了之后的表情,不完全一样,但要素齐了。 嘶! 结论:她还在梦里! 既然是梦,就需要醒来。 既然需要醒来,就需要找到醒来的方法。 而经过之前那几十次梦中梦的反复试错,她对于“怎么从一个梦里醒过来”这件事已经有了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青雀的目光穿过挡在前面的彦卿和白露,落在了符玄那张精致又气恼的脸上。 吼~ 她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 验证过几十次的,每次都管用的,唯一的退出方式。 成功率百分之百。 既然成功率是百分之百,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呵...... 她轻笑了一声,嘴角往上弯出一个弧度。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三步并两步,干脆利落,带着被反复验证过的自信。 灰白色的马尾在肩头甩出一道弧线。 彦卿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他侧过头,看到青雀径直朝符玄走.....不,应该说是跑过去,速度快到裙摆都在身后飘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给出了两个完全矛盾的指令,拦住她,和让开。 结果是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选择了后者,往旁边退了一步。 但手还停在半空中,刚才还挡在青雀前面的那个姿势此刻看起来像是凭空在给大家比划一个“请”的手势。 而白露正在给符玄拍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紫色麻花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到了肩膀另一侧,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青雀已经过来,带起的微风把她额前的呆毛吹得晃了一下。 白露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寒鸦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旁边还在发愣的一个机关主事往后拉了一把。 驭空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睫毛颤了一下。 周围所有的人都本能地退开了。 青雀面前现在只剩下了符玄。 符玄正沉浸在被哈欠挑衅的余怒中,脑子里还在组织下一波训斥的词句。 她的嘴刚张开,准备发出“青”这个音,然后就看到青雀的那张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她面前。 符玄看到了青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清澈,瞳孔深处有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在极缓慢地流转,这双眼睛里装着的是笃定。 笃定什么? 符玄的天算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三千六百次推演,从“青雀良心发现要主动认错”到“青雀突然拔出什么奇怪的武器要跟她同归于尽”全部过了一遍,每一种推演的结果都指向了不可能。 法眼在额头上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运算超时,处理器死机。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推演。 因为青雀拉住了她。 灰白色的马尾因为惯性往前荡起,几缕发丝扫过了符玄的手背。 第742章 kiss符玄 一只手攥住了符玄的袖口,另一只手按在了符玄的后颈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流畅到像是排练过几十遍。 确实排练过几十遍,在那些被倏忽砸死的梦中梦里,她每次找到符玄都是这个起手式。 符玄的瞳孔急剧收缩,她看到了青雀的脸在视野里迅速放大,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对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流。 法眼在额头正中闪过一道仓促的冷紫色光,然后大脑给出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家伙的睫毛还挺长。 嘴唇微微张开,一个“你”字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青雀亲了上去。 整个神策府议事大厅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白露两只手同时捂住了眼睛,但手指缝分得很开,蓝瞳在指缝后面瞪得圆溜溜的,瞳孔里闪着一种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的光芒。 龙尾在身后僵直了一瞬。 彦卿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然后停在半路上,他大概是想拔剑,但他要拔剑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的大脑还没算出来。 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想去拉青雀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身术打中了一样。 寒鸦的灰色瞳孔终于不再死鱼眼了,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书卷从左手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翻了几翻停在某一页上,但她完全没有弯腰去捡。 驭空紫色眼眸里的神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类属于“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的微妙。 瓦尔特抬了一下眼镜,指腹推着镜架横梁往上移了一寸,眼里没有震惊,只有见过大世面的平静。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场面他确实见过,在他家乡的时候,好几个人每次闹别扭再和好差不多就是这个流程,只是场景没这么公开,没这么正式。 然后——算了,不回忆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用过来人的,带着几分沧桑的语气,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年轻真好。” 便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而星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横屏,双手握持,拇指精准地按在录制键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镜头推到1.5倍,曝光拉低半档好让画面更有质感。 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弧度上扬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 脸上的表情从吃瓜群众的茫然无缝切换到了战地记者的专业。 昨天在金人巷带她,瓦尔特,还有黑塔逛罗浮的那个懒洋洋的青雀,和眼前这个正在强吻代理将军的青雀,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问题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被她立刻归类为“不重要”。 “太卜司代理将军与下属卜者的办公室恋情实锤,”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可以被命名为“这一趟罗浮没白来”的光芒。 视角回到当事人。 符玄的大脑已经停摆了。 额头上的法眼还在机械性地闪烁着,但她连一个最简单的推演都运行不起来。 她的嘴唇上传来的是另一个人的嘴唇的温度,微凉,柔软,带着一点点刚打完哈欠之后残留的湿润。 天算地算,她算过建木复生的周期,算过罗浮的薄弱点,算过景元昏迷之后各派势力的动向,甚至算过青雀这个月会翘班几次,但她从未算到过这个。 青雀的嘴唇是软的。 这个信息以最野蛮的方式闯进了她的大脑,把里面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全部撞停。 她停止了思考。 青雀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呼吸平稳而专注,像是在品一杯刚沏好的茶。 符玄能从两人嘴唇相贴的缝隙里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香粉,不是茶香,是青雀身上独有的混着纸墨和旧木头的味道,太卜司的书库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每次青雀翘班被她逮回来训话的时候,青雀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每次青雀在案前抄卷宗抄到睡着又被她叫醒的时候,青雀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她闻了太多次,从来没觉得这个味道有什么特别。 但现在这个味道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纸墨味底下还有一层属于青雀本身的气息。 符玄的手指僵在身体两侧,指尖扣着桌案的边缘,指甲盖掐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她想推开,手臂的肌肉已经发出了指令,但信号在半路上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大脑的程序在这一刻同时运行着三百个互相矛盾的指令,每一个指令都在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最终的结果就是全身僵住,一动不动。 青雀这边,她闭着眼睛,嘴唇压在符玄的唇上,认真地执行着“通过亲吻符玄来退出梦境”这一被反复验证过的标准流程。 几秒钟过去了,她微微睁开一只眼,从眯成缝的视野里瞄了一圈周围。 星举着手机,镜头反光在眼角闪了一下。 白露捂着嘴但手指缝还是分开的。彦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寒鸦的书掉在地上。驭空在看天花板。瓦尔特已经在看天花板了。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符玄还是那个符玄,周围的家具和人和天花板的吊灯都完好无损地待在原位。 她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没有回到鱼背上。 没有泡泡。 没有巨树。 没有蓝色月亮。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碎。 难道是自己亲得还不够好? 她想了想。 在梦里亲符玄的时候,有时候一次就能醒,有时候要亲两次,最久的一次亲了三回才把梦亲碎。 看来这次赶上了一个比较顽固的版本。 于是她把眼睛重新闭上,把按在符玄后颈上的手收紧了几分,指尖陷进对方后颈散落的碎发里,另一只手从符玄袖口上移开,环住了她的腰。 她把符玄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寸,然后张开嘴,把舌 头伸了进去。 而符玄本来正处于一种被强制关机的空白状态,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宕机而自动切断了所有高级认知功能。 但唇上传来的那个湿润柔软的触感如同一道惊雷劈穿了这片空白,她的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青雀正在做什么,意识到在场有多少人在看,意识到星还举着手机。 她的第一反应是张嘴呵斥,用她身为太卜司之首的威严把这荒唐的场面震碎。 “青——唔!” 第743章 舌头进来惹! 嘴刚张开,青雀的舌 .头就滑了进去。 这下是真的爆炸了。 符玄的眼睛瞪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 粉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青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闭着的眼睛上每一根睫毛的弯曲弧度,能看到对方额前灰白色的碎发被两人呼吸的气流吹得轻轻飘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湿热柔软的,带着明显的探索意图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嘴里。 她的法眼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紫水晶的表面闪过一道毫无规律的暗光,像是死机之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青雀的小舌头在她的口 腔里游荡着,没有任何技巧,但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 不是在调情,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标准流程:先碰一下对方的舌头,确认接触,然后往左探探,再往右探探,然后退出来一点,再重新进 去。 每一步都按照之前在梦里做过的无数次实验数据来的,精确严谨、一丝不苟。 但这种认真探索比任何调情都更让人崩溃,因为它毫无技巧,毫无羞耻,只有一种“我在努力做对这件事”的专注。 因此在梦里这个流程走完之后符玄就会碎掉,变成漫天光粒,然后她就会醒过来,一切结束。 至于符玄? 符玄此时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再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大概率两样都有。 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压抑的抗议声。 那声音原本应该是呵斥,但被舌头堵着之后传出来就变了味,湿湿软软的,带着被压住之后无处可逃的委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在努力发出威胁的低吼,但传出来的却是哼哼唧唧的呜咽。 她想推开青雀,两只手抬起来抵在对方肩膀上,用力往外推。 但青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她的腰牢牢固定在原位,纹丝不动。 符玄发现自己推不动,她的力量在青雀面前忽然变得微不足道,像是用竹竿去撬一座山。 青雀的力气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哼唧,给人一种调情的味道。 在安静到连呼吸都听得见的大厅里声音逐渐荡开,杀伤力大到了让周围几个人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白露把脸完全埋进了两只手里,手指缝还是分着的。 紫色的麻花辫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辫梢的蓝色珠饰轻轻晃动。 她是医者,理论上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眼下这个不属于医学范畴。 她想上去拉架,但脚底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喊一句,但嘴张开又合上了。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我是持明龙女,我是衔药龙女,我是见过大世面的——我没见过这个啊。 彦卿终于把腰间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的手已经僵了。 作为一个以反应速度着称的少年剑士,他从青雀迈出第一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他做出过的唯一一个完整动作就是张了张嘴。 寒鸦弯下腰,把她掉在地上的书卷捡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思考要不要继续。 书捡起来之后她翻开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灰色的瞳孔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但眼球完全没有在移动。 她在假装看书。 判官寒鸦,十王司负责审讯无数重犯面不改色的寒鸦,此刻正在假装看书。 心里想着姐姐。 驭空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了一瞬,瞥了一眼旁边的瓦尔特。 瓦尔特依旧在看天花板,那个姿势稳得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趣的事情全在天花板上。 两人同时咳嗽了一声,又同时恢复了看天花板的姿势。 而星把手机镜头从1.5倍推到2倍。 横屏录制,画面稳定,曝光精准。 她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手不抖,呼吸平稳,构图工整。 青雀已经死了。 她脑子里弹出来一个结论。 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能在神策府正厅当着云骑军代表和十王司判官等如此多人的面把代理将军给强吻了,爽完之后她大概会死得很惨。 但这个素材的含金量也过于高了。 而当事人青雀对这些浑然不知。 她认真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舌 头退出来一点,又探了进去,动作的规律性足以让任何旁观者看出她是在按照某种标准流程操作。 过了好几拍之后,她又睁开一只眼瞄了一圈。 四周依旧是老样子。 符玄没有碎成漫天光粒,周围也没有变成青金色的海洋,她脚下的地面还是实心的石板,头顶还是神策府的吊灯。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次怎么这么慢? 之前每次亲符玄都是秒醒的,快的时候连符玄的嘴唇温度都没感觉到就已经弹回鱼背上了。 这次她都把舌头伸进去了,退出的加载条居然还没走到头? 难道程序出bug了? 还是说有什么步骤遗漏了—— 一阵刺痛从舌尖上直接炸开。 符玄终于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在被抱得喘不过气,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舌 头被对方认真地搅了好几圈之后,她最后的那点身为太卜之首的尊严终于重新上线了。 她张嘴,不是配合,是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精准地咬住了青雀正在她口腔里游荡的舌尖,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妙,刚好够让对方疼到松手,但不会真的咬出血。 青雀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激灵,环在符玄腰上的手松开了,按住后颈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捂着嘴,舌尖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碧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和困惑。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被咬的位置,舌 尖碰到上颚的时候又疼了一下。 疼! 真的疼。 在梦里她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 被树枝砸、被海水灌、被符玄咬,不对,在梦里符玄从来没咬过她。 在梦里每次亲完之后符玄就碎了。 符玄也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桌案,案上的茶杯又跳了一下。 第744章 芜湖!不是梦! 她的头发乱了,粉色的发丝从发髻里散出来好几缕垂在脸颊两侧,飞天髻的弧度歪了几分。 粉金色的瞳孔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才不是哭! 是被堵着嘴巴哼哼唧唧了太久之后受刺激分泌出来的生理性泪液,但挂在眼角要落不落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让人心慌。 她的嘴唇在抖,脸颊从绯红涨到了深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一只手抓着桌案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另一只手指着青雀,手指也在抖。 她张了好几次嘴,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颤,像是被气到连话都拼不完整了:“你……你这个……你这个……” 她想骂一句什么,但她说不出口。 不是词汇量不够,符玄的词汇量是罗浮公认的广博,能在三句话之内把任何复杂局势拆解出至少四个推演分支。 但太卜司的任何一卷典籍里都没有教过她,当你的下属在全罗浮所有重要人物面前把你的嘴撬开并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你应该用什么词汇来骂她! 任何骂人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了。 青雀捂着嘴站在那里,看着符玄气得发抖的样子,以及对方眼角那滴快要落下来的泪花,还有散乱的粉色发丝贴在绯红的脸颊上。 舌头的疼,火辣辣的,真实的,毫不含糊的。 她的大脑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启动,这一次不是低功耗模式,是紧急全功率运转。 她迅速捞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用力扯了一下。 疼! 真实的疼痛从头皮表层沿着神经末梢传进大脑。 她又给自己来了两巴掌,力道大到脸颊当场泛起了红印。 疼,货真价实的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青雀的大脑开始疯狂地重新计算。 在梦里不会疼。 在梦里没有痛觉。 在梦里所有感觉都是隔着厚厚一层棉花的。 但现在她舌头疼,头皮疼,脸颊疼,刚才扇巴掌留下的掌印还在脸上发着烫。 她捞起自己的头发又扯了好几下,每一次都是清晰的疼,每一次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答案。 青雀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从腹腔沉到脚底,最后穿过石板地面掉进了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冰窖里。 她的脸色从刚才被扇红的热辣变成了另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她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白露在指缝后面红着脸兴奋地偷看,蓝瞳里写着担忧和震惊和一丝丝诡异的兴奋。 彦卿的嘴终于合上了,但合上之后就再也没张开过。 寒鸦手里拿着书,灰色的瞳孔终于从书页上移开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驭空把双臂重新抱回了胸前,青绿色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但她的嘴角在不自然地绷着。 瓦尔特还在看天花板。 星横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从屏幕上方露出来,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看到青雀看过来的时候还竖了个大拇指,口型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像“继续”。 这不是梦。 这就是现实。 青雀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把一整箱琼玉牌同时倒在了她头上。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从那个该死的梦里彻底醒过来了。 没有倏忽,没有巨树,没有倒悬的海水,没有帝弓的面具。 这本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但她宁可自己现在还在梦里!!!! 因为在梦里她亲符玄可以把梦亲醒,醒过来就一切都结束了。 而在现实里亲符玄,在神策府议事大厅正中央,当着白露的面,当着彦卿的面,当着寒鸦的面,当着驭空的面,当着星和瓦尔特的面,她把罗浮仙舟太卜司之首、现任代理将军符玄,给强吻了。 而且还不只是亲了一下。 是抱着亲,舌头伸进去的,按照标准化流程执行了三四个来回的亲。 不知道多久,久到星大概已经录了至少四个g。 天旋地转。 青雀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小腿在打颤,脚下的石板地面忽然变成了沼泽,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往下吞。 她看到符玄还站在桌案前,粉色的发丝散乱,眼角的泪光在吊灯光线下折射出一线细碎的亮光,指着她的那根手指还没有收回去。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她的嘴巴刚才还在执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任务,现在忽然要切换模式,舌头发生了严重的协调失败。 她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是被踩到脚趾又不好意思叫出来所以硬生生吞回去的闷哼。 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她把符玄强吻了!!!! 她把太卜大人强吻了!!!!! 她把罗浮的代理将军强吻了???!!!! 当着云骑军代表的面。 当着十王司判官的面。 当着一个正在录视频的开拓者的面。 在符玄为罗浮累死累活两天没合眼的当口,在景元昏迷不醒人心惶惶的时刻,在所有重要机关主事都在场的正式会议现场。 她走过去,把代理将军拉进怀里,亲了。 伸舌头了! 按照梦里做过的精确执行了好几遍。 青雀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凉气从喉咙灌进去,沿着气管一路冻到了肺里,整个胸腔都凉透了。 两眼一黑,当场嘎巴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瞳孔直接涣散,视野边缘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色雪花,意识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线的显示屏,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从四周往中心熄灭。 她听到周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闷又糊。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有人冲过来了,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分辨不清了。 在黑暗彻底吞没视线的最后一帧画面里,她看到的是符玄那张又气又恼又羞的脸,眼角那滴终于滑下来的泪珠,以及嘴唇上被她亲过之后留下的那一抹湿润微微发红的光泽。 然后一切都远了。 声音远了,光线远了,世界远了。 只有舌尖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着。 在意识彻底断线之前,青雀脑子里飘过最后一个念头:奶奶的,这还不如让倏忽把她砸死呢。 第745章 仁民叫兽 黑幕坐在一张硬邦邦的石凳上,面前是一块用粗木架子撑起来的黑板,身后是翁法罗斯永昼天光从露天庭院的花藤缝隙里洒下来,把她灰白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薄光。 她的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紫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这画面如果单独截出来,配上一行“系统空间管理者深入基层调研黄金裔教育现状”的标题,大概能贴到任何一份正经工作报告的附录里。 前提是忽略掉黑板前面那个正在群魔乱舞的浅绿色身影。 那刻夏站在黑板旁,浅绿色的长发扎成的低马尾随着他剧烈的肢体动作左右甩动,发尾的深绿色渐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左眼上的纯黑眼罩纹丝不动,右眼那只红蓝渐变瞳孔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可以被命名为“狂热”但更接近于“癫狂”的光芒。 他右手捏着一截粉笔,左手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黑板上被他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公式的话。 “42号混凝土!” 他的声音拔得极高,尾音往上扬出一个近乎破音的弧度,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地敲击着,砸出一片白灰,“42号混凝土混进意大利拌面之后,其摩尔质量等同于蚂蚁小脑在橄榄油里泡了三天三夜的熵增曲线!这个结论是毋庸置疑的!” 他用树枝啪地抽了一下黑板边缘,整个人随着抽打的节奏原地转了一圈,深色衣领上垂落的两条长带像螺旋桨一样飞起来。 “同学们!注意看!这个公式的精髓就在于,当你把混凝土和拌面的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第十七位的时候,它吃起来就是蚂蚁的脑子!不,比蚂蚁的脑子更纯粹!是蚂蚁的集体潜意识!”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那刻夏头顶悬浮的三个词条: 仁民叫兽、精神病、有趣(赛飞儿留)。 她已经盯着这三个词条看了好一会儿了。 “仁民叫兽”这个词条的命名风格带着鲜明的阿哈特色。 至于“精神病”,黑幕甚至觉得这个词条有点多余,因为任何一个目击那刻夏此刻行为的人都不需要词条提示也能得出相同的诊断结论。 而赛飞儿留的那个“有趣”,则让黑幕在心底给那只还在仙舟玩得不亦乐乎的猫又记了一笔。 她来的时机很不巧。 刚踏进这个露天庭院,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那刻夏就用树枝指着她的鼻子让她“坐好,不要扰乱课堂纪律”,语气之严厉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欢愉词条污染了数据模型的异常体。 她坐下了。 顺手把旁边两个倒霉蛋也扫了一遍。 万敌坐在黑幕左手边的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宽阔的肩膀端得平平整整,金色渐变至橙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熔金般的流动光泽。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红色的战纹从脖颈延伸到胸膛,在永昼天光下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正在群魔乱舞的那刻夏,眼神认真到像是在聆听一场关乎悬锋城存亡的战略会议。 如果只看他的坐姿和神情,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正在接受军事理论培训的王储,直到你看到他头顶悬浮的词条。 好学生。大脑飞走了。gay。 黑幕在看到这三个词条的时候,视线在“gay”这个词条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括号里没有任何标注,就只有干干净净的一个单词挂在那里,在永昼天光下微微闪烁。 她又看了看万敌端正的坐姿和智慧的眼神,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词条意味着什么。 遐蝶坐在黑幕右手边。 她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那刻夏,整个人趴在石桌上,紫色渐变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满了大半张桌面,发尾的深紫色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头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轻细而密集。 镂空式造型的编发从肩侧垂下来,随着她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姿态专注到了自闭的程度,跟左边那个端端正正听课的肌肉王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黑幕侧过头,目光落在遐蝶头顶的词条面板上。 同人女(?)。 (?w?),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懂的。 再往下是两个被系统标注为“无法探查”的红色锁定图标,每个图标后面都跟着一排闪烁的省略号,像是在嘲笑她的权限等级。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搞了这么久,头一次遇到连她的权限都没法直接解锁的词条。 当然不是不能探查,系统提示上写得很清楚——正在解析中,预估剩余时间不明。 这也是她为什么老老实实坐在这个露天精神病院的原因:在那两个无法探查的词条解锁之前,她不打算走。 她得知道阿哈到底在遐蝶的模型里塞了什么,能让系统的解析进度条走得比蜗牛爬还慢。 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拍桌。 黑幕把思绪从词条面板上拉回来,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 万敌放下了他那条端正举起的右手,刚才那声响就是他手掌落在石桌上发出来的。 那刻夏停下了正在演示“混凝土拌面熵增曲线”的舞蹈动作,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左脚踩着黑板下方的石台,右臂高举树枝,脖子扭过来看着万敌的方向。 那只红蓝渐变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可以被解读为“被打断授课热情的恼怒”和“终于有人提问了的兴奋”两种情绪左右脑互搏的混乱光芒。 “什么。” 那刻夏把树枝往下一甩,尖端指向万敌,语气带着一股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不耐烦。 “你有问题!?” 万敌不紧不慢的站起,先从石凳上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刻夏,表情庄重得像是在神庙里向泰坦献上祭品。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咬字清晰,语气正式。 第746章 嚯! “教授。如果一个悬锋人在战场上同时面对三个敌人,他先打倒了一个,又打倒了一个,又打倒了一个——那么他还剩几个敌人。” 沉默。 那刻夏的树枝僵在半空中。 黑幕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乍一听像是小学算术,但细想之下会发现它的陷阱埋得很深:如果已经打倒了三个,那敌人当然就是零个,但如果“同时面对三个敌人”是前提条件,而“又打倒了一个”重复了三次,那意味着每次打倒一个之后敌人数量都在变化,最后一次打倒之后——不对。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个词,但没有“撤退”不代表敌人不会增援,如果三个敌人倒下之后后面又冒出来新的——不对不对。 黑幕发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中开始分析这个逻辑陷阱了。 她赶紧把脑子里的推导过程掐断。 那刻夏的反应比黑幕预想的更加剧烈。 他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幅度大到离谱,脊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后弯折,深色的外套下摆扫到了黑板边缘,扎成低马尾的浅绿色长发几乎碰到了地面。 整个人表演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对折。 然后他以同样的速度弹了回来,右眼的红蓝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学术火焰。 “嚯!” 他的声音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树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破空的啸声,“好问题!好问题!这位同学,你的问题触及到了翁法罗斯存在论的核心!三个敌人,打倒三个,还剩几个?答案是什么?答案是,大地兽!” 他又开始跳舞了,这次只跳了三秒,硬生生刹住,推了推眼罩。 “为什么是大地兽。” 万敌的声音依旧沉稳,表情纹丝不动。 “因为大地兽有四条腿!” 那刻夏在黑板上疯狂地画了一个四条腿的简笔画生物,那个生物的腿被他画得粗细不一,姿势扭曲,更像是一只被压扁的螃蟹,“四条腿!减去三个敌人!等于一条腿!一条腿的大地兽还是大地兽吗?不是!它变成了独腿大地兽!而独腿大地兽在翁法罗斯分类学上属于——”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黑板前,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比划闭环的姿势。 过了大约两秒,他把粉笔随手往肩后一丢,开始跳舞。 四肢各自为政,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执行不同指令,仿佛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进行独立运动的舞。 他的腰肢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左右扭摆,浅绿色的马尾在空中画着凌乱的8字,深色斗篷的两条长带随着旋转的动作飘起来缠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完全不在乎,继续跳。 跳了大概十几秒之后他停下了,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左眼的眼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粉笔,重新站回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接着猛地一拍黑板,“——属于不可分类!因为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分类这个词!”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用余光扫到遐蝶的笔停了一下。 少女微微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往黑板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节奏都没变。 万敌没有坐下。 他双手抱在胸前,臂环上的红色宝石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红色的战纹随着他胸肌的起伏微微变了形状。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分类’,” 他重复了一遍那刻夏的话,语气依旧庄重,“但悬锋人的字典里有‘字典’吗。” 那刻夏的树枝停在半空中。 他歪了歪头,右眼的瞳孔从收缩状态缓缓放大,嘴角抽动了好几下,不是被难住了,是那种听到了一个绝妙问题之后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把树枝往地上一摔,树枝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三个圈,落在他手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倒握的姿势。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高亢,“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好吧,看来连人都不认识了。 “迈德漠斯。悬锋城王储。”万敌的声音斩钉截铁。 “迈德漠斯!” 那刻夏把粉笔头往空中一抛,粉笔头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他另一只手里,“你问出了一个触及语言本质的问题!悬锋人的字典里有没有‘字典’,这个问题等价于,奥赫玛的浴池里有没有水!答案是,没有!因为浴池里的是涅瑞伊德泉眼的圣水!不是水!同样,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字典’!因为悬锋人根本不用字典!悬锋人用的是——” 他猛地把粉笔头往黑板上一砸,砸出一朵白色的粉尘云,然后整个人又转了一圈,两条长带在空中甩成了螺旋桨。 “悬锋人用的是,经验!经验就是悬锋人的字典!每一次战斗都是一页!每一个敌人都是一个词条!你的三个敌人,被你打倒了三个,你获得了三个词条!这三个词条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那个句子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限,然后吼了出来:“‘我——还——有——几——个——敌——人——’——答案是零个!因为敌人的尸体不能算敌人!但敌人的尸体可以算,大地兽的饲料!” 万敌的眉头终于动了。 金瞳里闪过一丝可以被解读为“这个论证过程有问题”的警觉,但他的表情依旧庄重得像个正在参加祭祀的祭司。 “但大地兽不吃尸体。大地兽吃草。” “悬锋城的大地兽吃草!奥赫玛的大地兽也吃草!” 那刻夏的右眼瞪得滚圆,眼罩下方隐约透出的幽蓝光芒闪了一下,“但——尼卡多利的大地兽不吃草!尼卡多利的大地兽吃——吃——吃混凝土!” 黑幕把脸埋进了手里。 她维持这个姿势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脸上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进掌心,帮她把脑子里正在疯狂刷屏的“我应该现在就走还是应该再等等那两个未知词条”的弹幕暂时压下去了一点。 什么胡言乱语啊!!! 第747章 你是不懂 黑幕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不去管那边已经进入了某种玄学辩论状态的两个人,把目光转向了右手边的遐蝶。 遐蝶还在写。 从头到尾没有抬起头过。 紫色渐变的头发从肩侧垂下来,发尾铺在石桌上,像两条安静的瀑布。 右手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以极快的速度游走,留下一行又一行纤细而密集的字迹。 她的睫毛低垂着,淡紫色的瞳孔专注地跟着笔尖移动,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带着几分狂热的愉悦。 跟她头顶上那个同人女的词条配在一起,格外微妙。 黑幕犹豫了一瞬,然后身体微微往右倾了倾,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瞄一眼羊皮纸上的内容。 羊皮纸上的字迹极其工整,每一行都对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遣词造句带着一种介于学术论文和叙事文学之间的独特风格。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什么“黄金之血”,什么“契约”,什么“忏悔”,还有一句被划掉了一半的什么“这世间唯有你的存在——” 后面紧跟着一大段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描写,描写的对象是某个人的肩膀线条,用了大概七八个修饰词,每一个都精准到了解剖学级别。 黑幕默默把身子收了回来。 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然后重新打开了遐蝶的词条面板。 同人女旁边的(?w?)依旧挂着,两个红色锁定图标依旧在闪烁省略号。 解析进度条往前挪了一小截,大概百分之十几的样子。 还得等。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桌。 黑幕抬头。 只见万敌的手掌压在石桌上,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比刚才讨论字典和大地兽时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上的金色肩甲因为胸肌的紧绷而微微上翘,红色的战纹从锁骨往胸膛方向延伸,在光线下泛着隐隐的红光。 “老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语气里带着一股已经忍了很久终于要爆发的张力,“看来——你是不懂啊!” 那刻夏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慢到他每转过来一寸,周围的空气就紧绷一分。 他那只红蓝渐变的右眼在万敌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收缩,眼罩下的幽蓝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 嘴角往上扬起一个弧度,不再是之前被学术热情冲昏头脑的笑,而是某种带着审视意味的。 他把树枝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十指交叉往前一推,指关节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 “我懂啊。”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从之前那个高亢到破音的声调,降到了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频率,“我什么都懂。从奥赫玛的浴池到悬锋城的城墙,从大地兽的饲料配方到尼卡多利的剑刃缺口——这世上没有我不懂的。你以为你提出了一个触及翁法罗斯存在论核心的问题,就可以动摇一个教授的信心吗?” “呵。” 万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把腰带解下(?),随手搭在石桌上。 腰带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迈开脚步,朝那刻夏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就在永昼天光下被勾勒得更加分明,红色的战纹从脊背蔓延到手臂,像燃烧的火焰。 整个人就像一尊刚从古希腊竞技场里挖出来的古典雕塑。 “看来我需要让你懂一下才行。” 他站定在那刻夏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三米。 万敌缓缓抬起双臂,双拳紧握,肩膀往下一沉,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骤然膨胀。 三角肌和肱二头肌同时鼓起,血管从皮肤底下微微浮起,红色战纹被撑得更宽,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赤红。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刻夏。 “——老师,现在你懂了吗。” 那刻夏微微仰头看着他。 右眼的红蓝瞳孔里倒映着万敌膨胀的胸肌轮廓。 他没有后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呵。 他抬起右手,慢慢摘下了左眼上的黑色眼罩。 眼罩下方没有露出任何可怕的伤痕或者空洞的眼眶,只有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皮上刻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符文。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幽蓝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比刚才从眼罩缝隙里漏出的微光要亮得多,把半边脸都映上了一层冷蓝色的光晕。 然后他把眼罩随手往黑板方向一扔,活动了一下肩膀。 “哦?” 那刻夏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听到了一个不算太有趣但也勉强值得一试的提议,“那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哟。” 他也抬起了双臂。 黑幕看到这个起手式的时候,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见过这个起手式。 之前在数据空间里..... 她正在心里思考,就看到那刻夏的肩膀猛地往上一提。 深色的外套从接缝处开始发出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原本贴合着清瘦身形裁剪的袖管在骤然膨胀的肌肉挤压下炸开,布片四散飞溅,露出底下完全不符合一个学者应有规格的手臂肌肉线条。 马甲上的扣子一颗接一颗弹飞,打到黑板又弹到地上,其中一颗滚到了黑幕脚边。 外套的后背整片撕裂,从中间往两侧翻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撑爆了。 一片碎布悠悠地飘落在黑幕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 深色的外套碎片,边缘还有被缝线扯出的毛边。 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个已经跟之前判若两人的绿色长发肌肉男,嘴角抽了好几下。 哈......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之前在层层衣物下藏着的肌肉线条,与刚才那个在黑板前讲42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的瘦弱学者判若两人。 黑幕释然的摇了摇头。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呢。 第748章 斗舞 熟悉的操作。 又爆衣了! 这已经是她今天看到的第几个ooc黄金裔了。 万敌看着面前这个忽然从清瘦学者变成肌肉壮汉的对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某种可以解读为“终于来了个能打的”的兴奋。 他缓缓放下双臂,重新攥紧拳头,红色的战纹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那刻夏把自己的衣领整了整,把还挂在肩膀上的几片碎布扯掉,露出跟万敌不分伯仲的肌肉轮廓。 然后两人同时往彼此的方向迈了一步。 距离近到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的程度。 空气绷紧到了极点。 两对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撞出了无声的火花。 那刻夏站在原地,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不过无所谓。接下来就是你了,迈德漠斯。” 万敌双拳紧握,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被点燃的战意,一步一步稳稳朝那刻夏走去,声音低沉如擂鼓:“哼……那刻夏。” 那刻夏挑眉,带着几分玩味看着他走近:“哦?你居然主动朝我走过来了?不逃跑,反而靠近我?你的部下,拼了命想把我刚才的混凝土拌面理论告诉你,就像考试结束前还在拼命抄答案的学生一样呢。” 万敌脚步未停,眼神锐利如刀:“不靠近一点,怎么把你揍扁啊。” 那刻夏低笑起来,也迎着万敌缓缓迈步:“嚯?那你再靠近一点吧。”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空气紧绷到极致。 万敌猛地抬起右臂,红色的战纹在那一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拳轰出。 那刻夏同时抬腿踢击,速度快得惊人,腿风扫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 那刻夏嗤笑:“太慢了太慢了!我的速度——就算不用神权,力量与速度也远超你的战纹!” 万敌脸色沉凝,感受着对方腿风擦过自己拳面的压迫感,低声自语:“原来……和我的是同一类型?近距离强力型,射程短,但力量与精准度极高……” 那刻夏带着绝对的自信,一步步逼近,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愉悦:“我就是想试试,看看你到底比我强多少……你的大地兽饲料理论,我已经完全懂了——不,是我本来就知道!” 两人几乎脸对脸。 胸膛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拳。 肌肉之间的气场碰撞,庭院里的花藤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往四周荡开。 万敌的肩膀又膨胀了几分,那刻夏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然后那刻夏忽然把右腿往侧后方一撤,膝盖弯下去,身体重心下沉,做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去奥赫玛舞蹈学院当教材的起手式。 万敌同时把右臂收回胸前,左臂往外侧展开,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做了一个同样标准到可以去悬锋城阅兵式上当开场表演的起手式。 然后他们开始斗舞。 没有任何预兆! 刚才还在用拳头和腿风互怼的两个人,此刻正以一种可以用“整齐划一”来形容的节奏同时往左甩头、往右甩头、胸部往前顶、肩膀往后拉。 万敌的肌肉在每一个动作的停顿点都会绷紧到极致,红色战纹跟着肌肉的收缩节奏一闪一闪。 那刻夏的动作幅度更大,带着一股学院派特有的精准和控制,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两人嘴里还在继续放着垃圾话。 万敌:“你的混凝土——配不上我的大地兽!” 那刻夏:“你的大地兽——吃不惯我的混凝土!” 万敌:“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认输!” 那刻夏:“奥赫玛的浴池里——没有冷水!” 然后他们同时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转身加抖肩动作。 黑幕看着眼前这幅画面,感觉自己的视觉神经正在被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重新校准。 两个身材高大的肌肉男,一个金红渐变短发,一个浅绿长发,面对面,面无表情,跳着某种融合了翁法罗斯祭祀舞蹈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街头斗舞元素的诡异舞蹈,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越来越让人听不懂的垃圾话。 万敌的红色战纹在永昼天光下泛着光,那刻夏眼罩下的幽蓝光芒随着舞步的节奏一闪一闪。 气氛越来越微妙。 微妙到黑幕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 不该在这里。 应该在别的地方。 比如去外面数大地兽。 她抬起手想直接一个紫黑色光弹把这两个人一起轰进旁边的花藤里。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隔着白色手套传来。 黑幕侧过头。 遐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无声地移到了她身侧。 紫色的头发从肩头垂落,淡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黑幕。 她摇了摇头。 意思明确:不用管。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 那只手按在手腕上的触感虽已消失,但凉意似乎还留在黑幕的皮肤上。 黑幕重新看了看前方还在斗舞的两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两个肌肉壮汉在一个露天教室里面对面斗舞这件事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对劲”的宽泛范围之内。 他们的对话已经从学术争论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亲密。 万敌说“你的肌肉练得不错”,那刻夏回“你的也是”。 万敌说“你的旋转很灵活”,那刻夏回“你的胸肌很有弹性”。 然后两人同时做了一个侧展胸肌的动作,肌肉在阳光下跳了一下。 然后万敌又做一个高难度的连续转体,在空中甩出一圈金色的残影。 那刻夏也用一个同样高难度的地板动作回应,阴影在地面上铺成一片。 两人嘴里的垃圾话已经升级到了“你的神权不如我的战纹”和“你的战纹比不上我的眼罩”这种完全让人接不住的层面。 黑幕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紫黑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闭上了两秒。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经历排了个序,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阿哈到底是在惩罚她,还是在奖励她。 遐蝶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面色平静。 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斗舞的两人,表情跟看橄榄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没什么区别。 黑幕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起了她头顶那三个词条。 看两个肌肉男斗舞还能如此冷静,本身就说明这个词条的含金量。 遐蝶忽然转过头,和黑幕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抬起手指了指远处树庭的方向。 第749章 绷得住 “黑幕阁下,” 遐蝶的声音很轻,有种让人想起蝴蝶振翅的微颤,白紫色的长裙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轻轻飘动,裙摆上缀着的花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此处的气氛稍显喧闹,可否愿意随我去更安静的地方一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两个壮汉刚好同时做了个收尾pose。 那刻夏单膝跪地,双臂向两侧平展,红色的鞋底朝天翘起。 万敌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战纹的光刚好收在最亮的那一档。 两个人定格在那里,像一组被人故意摆成搞笑构图的雕塑。 黑幕看了看那组雕塑,又看了看遐蝶。 这位紫长发的少女安静地站在她面前,耳朵是精灵般的尖耳,耳尖微微泛红。 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躯干上缠绕的半透明绷带从裙子的露背设计里若隐若现地延伸出来。 整体气质温柔疏离,跟那边两个还在定格的壮汉形成了某种过于鲜明的对比。 黑幕在心里快速思考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这位冥河的女儿表现得比这场上所有人加起来都正常,当然,在所有人都疯了的情况下,“最正常”本身也值得怀疑。 然后黑幕忽然觉得好笑。 她可是黑幕。 被波尔卡·卡卡目追杀还能从容跑路的人。 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温柔的,连说话声音都轻得像蝴蝶振翅的少女。 那些词条再离谱,能离谱过昔涟边道歉边在脑子里把她绑上软垫吗。 而且,她也确实想看看那两个解码中的词条到底是什么。 阿哈肯花心思加密的东西,一般都不会让她无聊。 “恭敬不如从命。” 黑幕微微点头,帽檐下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遐蝶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 她转身走在前面,白紫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背后的蝴蝶翅膀形状的飘带装饰在微风里舒展开来。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轻而脆,每一步都落得从容不迫。 黑幕起身跟上。 她尽可能无视掉身后那两人还在继续的动静。 能受到如此漂亮的美少女的邀请,她看了遐蝶一眼,紫色及肩发在光线下泛着幽光,镂空式的编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好吧,这确实是她的荣幸。 黑幕微微点头,就当是认识一波了。 身后传来那刻夏一声高亢的喊叫:“这就是——悬锋城之舞的精髓!” 紧接着是万敌低沉有力的回应:“不——这是奥赫玛的浴池之舞!” 然后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是——翁法罗斯的——混凝土大地兽之舞!” 黑幕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从清脆变成了急促。 她跟在遐蝶身后穿过一道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藤蔓拱门,把身后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和舞蹈节拍统统甩在了拱门的另一边。 走过拱门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刻夏正单膝跪地双手朝天摆了一个收尾pose,万敌则以一个完全对称的镜像姿势跪在他对面,两个人胸口的肌肉在永昼天光下同时绷紧。 画面gay到了某种让她觉得自己不该用眼睛直视的程度。 她把头转回去的速度比刚才跟白厄对轰时闪避的速度还快。 希望这俩人清醒之后能绷得住。 如果不能,她的系统日志里还存着全程录像。 就当是替赛飞儿收集素材了。 视角转换。 花田在暮色里发光。 黑幕跟在遐蝶身后,脚下的石板小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细碎的白砂铺成的小路。 砂粒在靴底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两侧的风景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神悟树庭那些温暖的金色永昼天光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头顶的天空从暖金褪成了淡紫,又从淡紫沉入了深蓝。 空气里浮着一层会发光的雾气,像是有人把月光磨成了粉末撒在风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定位坐标。 神悟树庭的标记已经落在了身后好几个刻度之外,而前方正在接近的区域标注着两个字:冥界。 “还挺有格调。” 黑幕自言自语,她把面板关掉,重新抬起头看着前方带路的遐蝶。 紫色及肩头发的少女步履轻盈,裙摆层叠如花瓣,行走时背后那对飘带一颤一颤,在发光的薄雾里留下两道若隐若现的轨迹。 黑幕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遐蝶要把她领到哪里去。 小径在前方拐了个弯,白砂路面忽然开阔起来。 黑幕跟着遐蝶转过那个弯,然后站住了。 无边无际的白。 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的纯白色花田,没有叶,没有茎,每一朵花都是直接从地面上的某种灰白色粉末里长出来的。 花瓣薄得像蝉翼,边缘泛着极微弱的冷光,千万朵花同时发亮,把整片天地映成了一种介于月色和霜华之间的清冷色调。 没有风,花瓣在自颤,千万朵花瓣同时轻颤的细微声响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 空气里的香味极淡,淡到她用力嗅了三次才确定那真的是花香,似有若无,钻进鼻腔之后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散了,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后脑勺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轻轻拨松了。 “这里是……” 黑幕开口,发现自己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安提灵花。” 遐蝶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轻轻飘过来,语调平淡而温柔,像是在介绍一位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从骨灰里长出来的。无生无灭。承亡魂滋养绽放,凋零后化作雾气汇入冥河,随河水升天成雨,落回现世。一轮闭环。” 黑幕低头看着脚边最近的一朵花。 花瓣上的冷光在她的靴尖前微微闪烁,花心是空的,里面浮着一颗极细小的光粒,像是被缩小的星星。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一阵微凉,花瓣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她吓到了。 第750章 尬穿了 “所以这底下全是骨灰?” 她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常态。 “阁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某个人的往生。” 遐蝶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淡紫色的瞳孔在花田的冷光里泛着一层银色光泽,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很浪漫,不是吗。” 黑幕想了想,决定把“浪漫的点在哪里”这句吐槽咽回去。 她加快了几步跟上遐蝶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花田中央的白砂小径上。 靴底踩在砂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跟花瓣自颤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半刻钟,遐蝶没有主动开口,黑幕觉得自己身为来访者,以及这场谈话里地位应该更高的一方,有必要先说点什么。 “在这里住得怎么样。复刻版虽然跟原版一样,毕竟重新加载了一遍,总归有些细节——” “很好。” 遐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而温柔,精准地卡在礼貌和疏远的分界线上,“冥界很安静。没有太多访客。花田不需要打理,它们自己会开,自己会谢,自己会重生。省心。” “……吃得怎么样。” “花蜜。冥河水。偶尔有亡魂带来的供品。” 遐蝶微微侧头,蝴蝶挂饰在发丝间晃了一下,“阁下放心,黄金裔不需要太多进食。” “哦。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数据层面的调整都在权限范围内。” “阁下费心了。” 黑幕点了点头,然后发现自己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跟遐蝶确实不熟。 在翁法罗斯的所有黄金裔里,她相处时间最长的是昔涟。 其次是缇宝,一千个缇宝叫她妈妈的记忆还没从系统日志里归档。 风堇至少还跟她聊了几分钟扣子与爱欲的哲学关系。 阿格莱雅用教父的腔调跟她谈了十分钟的赛飞儿近况。 万敌刚才还在庭院里跟那刻夏斗舞。 那刻夏就不用说了,第一个解放的。 唯独遐蝶,她们从认识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刚才那刻夏吼一句“混凝土大地兽”的台词长。 黑幕在心里把自己的社交能力翻了个底朝天,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该跟一位掌管死亡神权的文静少女聊什么。 聊死亡? 太沉重。 聊花? 刚才已经聊过了。 聊最近在干什么? 万一对方真的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她接不住更尴尬。 总不能说“其实我刚看你头顶有三个词条其中一个是同人女另外两个还在解析中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她此刻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个被临时派下乡的干部,手里提着两袋慰问品,站在老乡家门口,搜肠刮肚地回忆着民政部门发的《基层走访话术指南》,最后憋出来一句:“最近天气不错。” “……最近天气不错。” “……阁下来自外面,那里也有天气吗。” 遐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好的,尬穿了。 黑幕把帽檐往下压了半分,决定闭嘴。 花海中央出现了一栋白色的石楼。 两层高,线条简洁利落,跟周围那些繁复的希腊式廊柱和穹顶相比显得格外素净,倒像是某个隐居的学者自己画图纸盖的私人书房。 墙壁是纯白色的石材,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在花田冷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窗框是深紫色的金属材质,窗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那光是这整片以冷白和淡紫为主色调的冥界里唯一的一抹暖色。 门口两侧各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紫色花卉,花瓣形状像小型的蝶翼,在雾气里轻轻翕动。 “到了。”遐蝶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黑幕跨过门槛,靴底落在室内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环顾四周,忍不住发出了一个极其没见识的感叹词。 “嚯。” 室内的布置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精致。 客厅不大,刚好够放下几张软椅和一张矮桌。 墙壁是浅灰色的石材,接缝处嵌着极细的紫色光丝,那些光丝组成了几幅抽象的图案,她辨认了一下,大概是某种蝴蝶的生命周期图。 天花板正中央吊着一盏灯,灯罩是用某种半透明的白色薄片拼成的茧形结构,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薄片洒下来,把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泽。 角落里的书架不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是被做成了树枝分叉的形状,每一根“树枝”上都搁着几本书或者几个小摆件。 摆件大多是蝴蝶标本和花朵造型的雕塑,其中有一只巴掌大的水晶蝴蝶通体泛着淡紫色的荧光。 书架旁边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就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安提灵花田,冷白的花光和室内暖黄的灯光在窗框上撞出一道分界线。 黑幕在软椅上坐下来,摘下大魔女帽放在膝盖上,继续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她在游戏里见过冥界,甚至见过遐蝶站在花田里的立绘,但那些场景里没有这栋房子。 游戏里没有呈现过遐蝶的私人空间。 眼前这个客厅从头到脚都是她自己设计自己布置的,书架上那些蝴蝶标本的角度,墙上那些光丝图案的排布,甚至连窗台上摆着的几个小盆栽里种的花都和外面花田里的品种不同。 很有调理,很有审美,很有个人风格。 黑幕把帽子往膝盖上放了放,决定再试一次社交。 “这房子是你自己布置的?” “嗯。” 遐蝶站在矮桌旁,正弯着腰把一套茶具从柜子里取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瓷器之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花田里的花不需要打理,时间比较多。就一点一点弄起来了。书架是请阿格莱雅女士帮忙做的,那些蝴蝶标本是自己收集的,灯具的材料是从陛下那里讨来的边角料。” “刻律德菈还管这个?” “陛下意外地很好说话。” 遐蝶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紫色的睫毛低垂,“你只要在她面前站足三秒不说话,她就会主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然后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这个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 “赛飞儿告诉我的。” 遐蝶抬起眼,淡紫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把刻律德菈的弱点编成了一本手册,在黄金裔内部流通。售价一枚涅瑞伊德泉眼的贝壳。” 第751章 玻吕茜亚 黑幕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给赛飞儿又记了一笔。 那只猫在仙舟玩得不亦乐乎不肯回来也就算了,竟然还留下了一本把自家君主卖了个底朝天的商业手册。 阿格莱雅那份空虚寂寞冷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对象太能折腾了。 遐蝶把沏好的茶推到黑幕面前,然后转身又去了厨房方向。 黑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澈,带着一丝极淡的花香。 呼。 她把茶杯放下,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感觉胸腔里那根从进入翁法罗斯以来就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 看了两个肌肉壮汉在她面前从学术互怼无缝切换到斗舞。 相比之下,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暖黄色的、飘着花香的房间里,喝着文静少女亲手沏的茶,简直是天堂。 尤其是遐蝶到目前为止表现得完全正常,说话正常,举止正常,气质正常,连倒茶的动作都正常到可以去当茶道教学视频的示范。 在被风堇追问过扣子哲学........被昔涟舔过黑丝之后,她对“正常”这个词的阈值已经被拉低到了几乎不存在的高度。 此刻任何一个能跟她进行完整社交对话而不涉及性暗示,不涉及哲学拷问,不涉及爆炸物的黄金裔,在她眼里都自带一圈圣光。 然后她想起那三个词条。 同人女。两个红色锁定图标。 她的手指在顿住了。 到目前为止她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词条的影响是潜伏型的,那大概还没触发,如果词条的影响已经在了却被对方完美地掩盖了,那这位冥河的女儿比那刻夏那种直接爆衣的段位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某扇白色木门后面传来。 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撞在木板上,紧接着是一阵被压抑住的摩擦声。 黑幕歪了歪头,什么? 紫黑色的感知无声地铺展开,穿透门板,把那个房间里的画面完整地投进她的视网膜。 一个少女被绑在床上。 紫白色的及肩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双眼紧闭,睫毛安稳地覆在下眼睑上。 她的脸型和遐蝶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瓜子脸,同样的小巧鼻梁,连尖耳的弧度都如出一辙,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身上穿着素净的浅色长裙,裙摆皱巴巴地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了白皙的小腿。 手腕和脚踝被白色的布条固定在床柱上,绑法工整,不会勒出红痕,但也绝对挣不开。 嘴里塞着一团白色手帕,用紫色丝带绕过脑后系紧。 玻吕茜亚。 黑幕在心底默默叫出了这个名字。 额....... 遐蝶的妹妹。 她在床上挣动了一下,膝盖弯起来试图翻身,布条绷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整个人又落回床垫里,胸口起伏着,从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黑幕微微后仰。 什么情况? 遐蝶的妹妹被绑在遐蝶的房间里。 用的是遐蝶的布条。 绑法精致讲究,连蝴蝶结都打得整整齐齐。 正常姐妹? 脚步声从侧门方向传来。 黑幕瞬间收回感知,右手重新搭回帽檐上,翘起二郎腿,表情恢复到了毫无波澜的状态。 她甚至顺手把矮几上的陶瓶转了个方向,让那两枝安提灵花的朝向更好看一些。 遐蝶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回来。 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看造型像是某种用花瓣和蜂蜜做的糕点,表面还撒了一层银色的细粉。 她把托盘放在矮桌上,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气氛沉默了片刻。 也不是完全的沉默,介于两者之间,像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黑幕决定打破这个局面。 “对了。我记得你应该还有个妹妹吧。” 她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只是随口一提,“叫……玻吕茜亚?翁法罗斯复现之后,妹妹也在吧?” 遐蝶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阁下记性真好。” 遐蝶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瓷器接触的声响轻到几乎听不见,“玻吕茜亚确实在。” “那她住哪儿?也在这栋房子里?” “她有自己的房间。” 遐蝶的语气依旧平淡温柔,但回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拍,“不过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客。阁下若是有事找她,改日我可以代为转达。” “身体不舒服?黄金裔也会生病?” “玻吕茜亚体质比较特殊。” 遐蝶的目光微微移开,落在了茶几上那沓纸的最上方一页,“从小就是这样。我一直在照顾她。” 黑幕看着遐蝶的眼睛。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平静地回望着她,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回避。 如果不是她刚才亲眼看到玻吕茜亚被绑在床上挣动的画面,她大概会直接信了这番鬼话。 黑幕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瓷底磕在矮几上,声音比遐蝶刚才那声响了一倍。 她把二郎腿放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帽檐的阴影从她脸上移开,露出了那双紫黑色的眼睛。 在花田里晃悠了半天的那点尴尬感全蒸发了。 剩下的只有冷静的审视。 “我刚才看到你妹妹了。” “阁下说的是——” 遐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右边走廊,第二扇门后面。看上去用的是你的布条和丝带。” 黑幕的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亲眼确认过的事实,“玻吕茜亚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东西。她在挣扎。” 沉默。 遐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缓缓把茶杯放回了碟子里。 瓷器碰撞的声响这次没有之前那么轻。 她的睫毛低垂,紫色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蝴蝶发饰安静地悬在发丝间纹丝不动。 黑幕看着那只被放下来的茶杯,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行吧,文静少女的人设也终于裂开了。 她今天遇到的黄金裔,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没有一个能坚持到谈话结束不崩人设。 她早该猜到的。 阿哈的词条什么时候只停留在表面过。 第752章 妹控 遐蝶抬起头。 淡紫色的瞳孔依旧是那对淡紫色的瞳孔,眼眶里的光泽却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温柔平静,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而是某种更深沉炽热,仿佛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上扬,比之前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更真实,真实到让黑幕后脑勺的汗毛竖了一根。 “阁下既然看到了,” 遐蝶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温柔的底下裹着一层完全不同的东西,像是在温热的牛奶里忽然喝到了一粒没化开的盐,“那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黑幕看着她从软椅上缓缓站起来,裙摆上的花蕾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背后那对蝴蝶般的飘带在暖黄色灯光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矮桌前,苍白的脸庞被头顶茧形吊灯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眼眶陷在两团柔和的阴影里,淡紫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央亮得惊人。 “阁下问我玻吕茜亚在不在。” 遐蝶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的前两句,“她在。她当然在。她一直都在。从我复现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她就在,就在那扇门后面,哪儿也去不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镂空式的编发从肩侧滑到背后,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阁下不会以为我会放她出去吧?” 黑幕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左手搁在膝盖上的帽子上,紫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正在逐步卸下所有伪装的白紫少女。 来了。 “玻吕茜亚是我的妹妹。双生至亲。这世上唯一一个跟我共享过同一段心跳的人。” 遐蝶往前走了一步,紫色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地面上踏出轻的嗒一声,“她的轮廓跟我一模一样,她的声音跟我一模一样,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安静得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阁下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跟你血脉相连的人,她呼吸的节奏跟你同步,她的体温跟你的体温只差零点几度,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副本,但她比你更脆弱,更柔软,更需要被保护。” 她的手慢慢抬起,按在自己胸口上,指尖沿着弧度缓缓滑过,“那么美丽,那么易碎。我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她。我怎么能让她离开那个房间。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危险了,太多的未知,太多的恶意。她只要踏出去一步,就可能被伤到,被吓到,被人夺走。” “所以你在保护她。”黑幕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 “保护。” 遐蝶重复了这个词,舌尖在齿间把这个词咀嚼了半秒,然后发出了一声笑,“对。保护。把她留在只有我能触及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每一顿饭都是我亲手做的,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手换的,她每天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每天入睡前最后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更轻更柔,“她不需要任何人。除了姐姐。” 黑幕看着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光芒,默默在心里把遐蝶头顶的词条面板重新调了出来。 之前看到的那个变态同人女还挂着,两个未知词条依然锁着,但第一个锁已经在刚才那番话说完之后自动解开了。 解锁的图标上弹出了几个字——妹控。 后面跟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是三个字:极端分子。 好。 很好。 阿哈给遐蝶安的第一个加密词条是妹控(极端分子),加密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这个词条的性质过于鲜明,不解锁也能从行为模式里看出端倪。 真正需要加密的是后面。 黑幕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继续往下探。 “你把你妹妹绑在床上。”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嘴里塞着东西。她在挣扎。这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她只是在闹脾气。” 遐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温柔,“小孩子不懂事,总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好玩。等她长大了就懂了。姐姐是为了她好。而且她太可爱了,可爱到一旦被人看到,就会被觊觎。那些亡魂,那些引渡路上的游魂,他们看她的眼神,我不喜欢。” 黑幕张了张嘴。 她原以为遐蝶会继续扯皮,会绕圈子,会想办法把话题从玻吕茜亚身上挪开。 结果对方直接摊牌了,摊得比她预想的彻底十倍。 而且表情管理已经在失控边缘了,遐蝶的脸颊上浮起了极淡的红晕,瞳孔微微扩张,嘴唇翕动的频率比正常说话时快了几分。 然后就看到遐蝶伸出手,纤细苍白的手指落在矮桌上那一沓黑幕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羊皮纸,轻轻将最上面一页翻了过来。 她的指甲涂着淡紫色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然后她把那沓纸整叠拿起来,双手捧着转向了黑幕。 “阁下可能觉得我做得过分。在妹妹的事情上,我确实有些私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纸张递到黑幕面前,淡紫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闪着微光,“但我不是只为了自己。这些,是我花了很久写的东西。阿格莱雅女士的金丝,刻律德菈陛下的法令,那刻夏老师的论着,万敌大人的战纹,缇宝老师的百界门,昔涟小姐的记忆碎片……都是很好的素材。”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沿着字迹的纹路缓慢移动,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事物,“我把它们写下来,整理成册。每一种可能,每一个场景,都是我精心构思过的。阁下请看。” 黑幕皱眉接过那沓纸。 什么东西? 她把羊皮纸翻开第一页。目光落上去。 第一行字闯入她的视网膜,她的大脑花了大概零点几秒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标题写的是:《战火与黄金之血:悬锋城陷落之夜·万敌x那刻夏》。 她翻到第二页。 标题:《圣泉倒影:刻律德菈陛下与海瑟音统领的秘话》。 第三页:《大地兽的饲养指南:来古士x尼卡多利幼崽》。 第753章 写得太好了! 第四页:《百界门的另一端:缇里西庇俄丝圣女x黑幕女士·一千零一夜》。 第五页:《记忆的囚笼:昔涟大人的秘密课程·黑幕女士的受难日记》。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翻,越翻越快。 万敌x那刻夏的悬锋城密室监禁设定,那刻夏被锁链束缚在悬锋城地牢深处,万敌每日提审,审问的内容是“大地兽的饲料配方到底是什么”,审问的方式每一页都在升级。 白厄x万敌的奥赫玛竞技场决斗衍生,从生死对决写到惺惺相惜写到战后包扎伤口的深夜长谈,长谈的内容从战术复盘一路滑向了不该滑向的方向。 来古士x大地兽的——她翻过去了。 刻律德菈x海瑟音的浴池系列已经写到了第四卷,每一章的描写详细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逐字逐句还原的程度,跟她之前在浴池门外听到的那些对话一字不差。 缇宝x黑幕·千身分裂与紫黑牢笼·番外:妈妈再打我一次 昔涟x黑幕的秘密花园系列,记忆与密室·含泪的请求·下卷,她只扫了一眼开头就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sm、扶她、丸吞、触手.......每一项标签后面都跟着极其详尽的描写,文笔好到让人想报警。 然后又翻回来。 然后又翻过去。 不对!!! 她为什么在翻。 她为什么还在翻。 黑幕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文字在强x她的眼睛。 不是形容,是描述。 那些词句以某种极其精巧且充满文学素养的,一看就是花了大量时间打磨过的排列方式,精准地刺入她的视网膜,绕过她的理智防御,直接侵入她大脑里负责处理视觉信息的每一个神经元。 她上一次体验到类似的感觉是在看到昔涟的心理活动面板上滚动播放的那些十八禁内容的时候,但遐蝶写的不是直白的欲望宣泄。 遐蝶写的是小说。 有人物塑造,有情节铺垫,有场景描写,有情感递进。 每一个设定都套着黄金裔们真实性格的壳子,每一个情节转折都建立在翁法罗斯真实世界观的基础上。 这是一份以翁法罗斯全体黄金裔为主角,以她本人多次出镜为特殊嘉宾的,体量庞大到足以单独开一个文库站的,文笔细腻描写精准情感张力拉满的同人创作合集。 而这份合集正在她的视网膜上实时轰炸,每一行字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炮弹落进她的大脑皮层深处。 那些遣词造句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遐蝶的描写有一种极其独特的质感,不是堆砌形容词的廉价感官轰炸,而是用冷静克制的精准的叙述,一层一层地把你拖进去,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裹进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感官浪潮里。 正是如此,写得太好了! 冲击力远不是昔涟那些零散碎片化的幻想能比的。 昔涟的脑内小剧场是草稿。 瑕蝶的同人文是精装出版级。 她翻到标着自己名字的那几篇。瞳孔地震的幅度在加大。 在缇宝那篇里她被一千个小缇宝叫妈妈叫到崩溃然后被关进了她自己亲手造的紫黑色罩子里,身份反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而她堂堂帝皇三世化身居然在遐蝶的笔下被一千个奶声奶气的小萝莉按在软垫上xxxxx! 她被压了。 昔涟那里她被绑在哀丽秘榭的密室里,昔涟一边用那种带着音符的软糯嗓音说“对不起?”一边把她的黑丝从腿上慢慢褪下来。 再下一页。 她被压了。 又下一页。 她还是被压了。 黑幕把整沓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个句号。 没有例外的从第一篇到最后一篇,她全是受。 这对吗? 她抬起头,盯着遐蝶那张依旧挂着淡淡微笑的脸,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穿越到崩铁世界这么久,从被阿哈绑系统到被波尔卡追杀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怯。 她是黑幕,帝皇三世的化身,能徒手修改数据,在一堆星神面前横着走。 然后她现在坐在一张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沓纸,纸上写满了她被人压的场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方式,压了整整一叠。 得亏都是女的,额,也不对!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把这一沓纸拍在桌上然后大声说这什么玩意儿。 但她的手并没有动。 因为她的第二反应接踵而至,她竟然看进去了。 遐蝶的文字节奏把她的阅读速度卡得刚刚好,每一段的长度刚好够她扫完,然后忍不住翻下一页。 她刚才翻页的手指比跟白厄对轰时出招的速度还快。 这个认知比纸上那些内容本身更让她头皮发麻。 “阁下看完了?” 遐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温柔到像是在问她茶合不合口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黑幕的座椅后方,双手轻轻搭在椅背的顶端。 白紫色相间的裙摆从椅背两侧垂下来,花蕾和蝴蝶饰品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写了很久。用了很多心血。每一个设定都是根据真实的人物性格来构思的,每一个情节都考虑过原典的设定和逻辑的可行性。” 她顿了顿,“只不过缺乏一个让它们从纸面变成现实的机会。当然如果不好,阁下可以直说。” 黑幕把纸放在腿上,手背抵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写得好不好的问题,你想要我帮你把这些……” 找不到合适的词,嘴里的违禁词警报叫得跟防空警报一样响。 她掐了一下大腿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两次,把那沓羊皮纸举起来在手里抖了抖,“……这些场景,在现实里还原?” “阁下有修改数据的权限,修改他人数据只在阁下的一念之间。” 遐蝶从椅背后方缓缓走到黑幕身侧,纤细苍白的手指从椅背顶端滑到了扶手上,那个动作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事物,“只要稍微改几个参数,把场景搭建出来,把人物投放进去,按照我写的剧本走一遍。他们不会记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一切结束之后数据恢复原样。只是单纯无害的,有趣的……娱乐。” “这些文字需要的只是阁下的点头。它们被困在纸上太久了。” 第754章 尊敬阁下 她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像是裹了一小层蜂蜜,“万敌和那刻夏,他们在庭院里的互动阁下也看到了。那么有趣不是吗。如果放在更合适的场景里,悬锋城的地牢,奥赫玛的浴池,寝宫,会更有趣的。” 黑幕睁开了眼睛。 她的脑子正在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式同时运行两条完全矛盾的线程。 线程a在说:这是违规操作。 线程b在说:她还没说具体改什么参数。 线程a在说:你是系统管理员你这样做对得起昔涟吗。 线程b在说:昔涟的脑内幻想你看了全场也没删干净。 线程a在说:遐蝶现在是被词条影响的状态,你不应该跟她较真。 线程b在说:她写的文笔是真的好。 “阁下方才翻到第六十七页的时候,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遐蝶的声音忽然压得更轻了,弯下腰,紫色的马尾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了黑幕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还有翻到第九十二页的时候,阁下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那个场景阁下看了两遍。第一遍翻过去了,又翻回来。我都看到了。” 黑幕的耳根在发热。 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稳定,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耳部,就像她无法控制遐蝶的发丝正在她手背上轻轻晃动的事实。 “那个场景确实写得不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然后她的脑子补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写得更好。把阁下的角色写得更丰满。赋予阁下更完整的情感曲线,更真实的内心挣扎,更细腻的身体反应。” 遐蝶的气息拂过黑幕的耳垂,带着安提灵花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阁下和我有共同的目标,让这个复现的翁法罗斯变得更有趣。在框架下寻找规则允许的灰色地带,制造小小无害的,仅自己可见的混乱,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它们慢慢发酵。我写,阁下实现。完美分工。” 她直起身,从黑幕手中轻轻抽出了那沓纸。 翻到其中一页,重新放回黑幕膝盖上,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指甲涂着淡紫色美甲,在灯光下泛着珠光。 “这一篇,请阁下过目。我个人的得意之作——《冥河倒影:黑幕女士的安提灵花之约》。” 她的手指沿着标题缓缓划过,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场景就设定在这里。冥界。安提灵花田。凌晨时分,月光最亮的时候。阁下被我的分身从背后环抱住,手臂绕过阁下的腰侧,指尖从腹部开始缓慢往上描画,我写这一段的时候用了十七个动词,每一个都不同。” 黑幕低下头看着纸面上那些工整纤细的字迹。 第十七行开始,动词一个接一个跳进她的视网膜。 描画。勾勒。摩挲。滑过。按压。绕圈。挑开。探入—— 她把纸翻了过去。 “阁下不喜欢这一篇?” 遐蝶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调没有任何失望,只是纯粹的疑问,“那我换一篇。我的存货还有很多。赛飞儿大人走之前给我留了三十二个新的梗概,每一个梗概都能扩展成完整的故事。其中一个跟阁下有关,赛飞儿大人说,她一直想写一篇缇宝老师和阁下的系列,标题叫《妈妈的教育课》。她说缇宝老师们一定会很感兴趣。” 黑幕开始在脑子里认真地计算如果她现在站起来然后一个闪现从窗口跳出去遁入安提灵花田深处的成功概率有多大。 计算结果是百分之百。 但她没有站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做不出任何突然的动作。 并不是被控制了,是身体的自主神经在她大脑还在计算的时候就替她做出了决定,留在原地,继续听她把话说完。 她的耳根还在发烫,指尖还压在刚才那张被翻过去的纸上,呼吸节奏确实变了,跟遐蝶说的完全一致。 她在被对方牵着走。 她可是黑幕啊! 现在却被一个浑身飘着花香的冥河女儿,用十七个动词和三个梗概,钉在了原地。 遐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紫色的少女没有退开,反而把身体微微侧过来,让自己落进黑幕的余光范围。 苍白的面孔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那双淡紫色的瞳孔近在咫尺,瞳孔深处的光泽不是之前被妹控执念驱动的狂热,而是更冷静清醒,带着审视的专注。 她在观察黑幕的反应。 “我觉得我们很像。” 遐蝶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的诱导性收了几分,换成了一种更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的调子。 她重新绕到黑幕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椅背顶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椅背的边缘。 “阁下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只要想,任何人的数据都可以随意修改。任何一个黄金裔的认知都可以重新编写。可以让他们忘记某些事,记住某些事,做出一些他们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做的行为,说出一些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x眠。认知x改。记忆x写。都在阁下一念之间。” 黑幕的后背微微一僵。 她说的话跟昔涟完全不同。 昔涟的词条把她的欲望赤裸裸地摊在表面上,每一句幻想都是直白的、不加修饰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冲动的。 遐蝶却把她想说的话包裹在一层一层冷静的分析和优雅的措辞里。 “这些我确实能做到。但这不意味着我应该做。”黑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当然不应该随便做。阁下的谨慎正是我尊敬阁下的原因之一。” 遐蝶的声音从椅子后方传过来,这次她的位置变了,声音的来源在黑幕的左耳后方,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气流的轻微扰动,“但阁下有没有想过,把世界变成它该有的样子。一个更美的样子。把那些不合适的情感修正,把那些错过的缘分重续,把那些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说出口。” 她的气息拂过黑幕的耳廓,带着安提灵花那股极淡的冷香,声音轻得像是安魂曲的副歌,“把那些在现实里永远无法实现的场景,比如这页纸上写的,变成触手可及的真实。让缇宝老师的一千个分身在您的卧室里排好队,让昔涟每天晚上都抱着您撒娇。” 第755章 忠实的编剧 黑幕把手伸向茶杯的方向。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时候,她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这个动作毫无意义,纯粹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她侧过头,准备对遐蝶说出那句已经在她脑子里排练过好几遍的标准回应,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单纯是因为被词条影响,我已经把词条删除了,所以你冷静下来,这不是你。 她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从椅子后方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白紫色相间的手套,不对称的设计在暖黄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视觉张力。 遐蝶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裙布料,黑幕能感受到身后的少女体温,偏凉,不是正常人的温热体温,像是在花田里站了太久之后被露水浸透的微凉。 但呼吸是热的。 拂过她耳廓的每一道气流都带着温热的湿度,与肩上传来的微凉体温形成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差。 “阁下。” 遐蝶的声音从右耳后方滑到了左耳后方,像是有人在用声音沿着她的耳廓画了一个圈。 紫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发尾扫过黑幕的脸颊,触感凉滑,跟刚才扫过她手背时一模一样。 “现在就可以命令我坐回去。以阁下的权限,只需要一句话,我就会乖乖回到对面的软榻上。阁下甚至可以让我忘记刚才说过的一切。让我变回那个端庄安静的,不会让阁下感到任何不适的遐蝶。但阁下没有。” 黑幕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声。 某种她拒绝去定义的情绪。 遐蝶绕到了右侧。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声的节拍上。 飘带随着她的移动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线,花蕾在裙摆上轻轻晃动。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黑幕的右耳边缘。 紫色的睫毛低垂,在灯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刻律德菈陛下在海瑟音小姐面前,也是这样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陛下在浴池里的反应,我写了整整四章。每一章的情节都取材自真实的浴池对话。”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斜过来,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黑幕的侧脸,“阁下的耳朵红了。跟刻律德菈陛下一样。陛下在浴池里被海瑟音叫了名字之后,也是从耳根开始红的。” 黑幕的右耳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层。 遐蝶又绕回了左侧。 这次她靠得更近,近到发尾已经不再是轻轻扫过,而是直接垂落在黑幕的肩头,几缕银紫色的发丝滑进了她灰白色的长发里。 左手手套上那个刺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右手腕上的白色流苏擦过椅背扶手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我只是想让这个复刻版翁法罗斯变得更好。阁下的剧本里一向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大事件上。星神的博弈,命途的交汇,世界线的收束,却很少停下来看一看,这些被你复现出来的人,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小故事。” 她把手从椅背上移开,转而落在黑幕的肩上。 指尖轻轻搭在肩章的边缘,五根手指收拢的力度刚好够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我的手很凉吗。” 黑幕没有说话。 因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肩膀不要抖。 以前是她对别人这么做。 艾丝妲。阮梅。昔涟——昔涟不用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还新鲜热乎。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气息扫过别人耳朵是她的事,把别人搞得浑身僵硬然后自己在心里暗爽也是她的事。 现在有一个体温偏凉,浑身飘着花香的银紫色少女正用同样的手法把她钉在椅子上。 这位黑幕女士,现在却僵在椅子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不想承认这种感觉很好。 但确实很好。 被一个漂亮的美少女用这种极具攻击性的方式步步紧逼,耳边是温柔到近乎催眠的低语,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戳她心底最不敢承认的角落。 她以前对别人这么做的时候,享受的是掌控感。 现在轮到自己被这么对待,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掌控,是被掌控。 被掌控竟然也挺爽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黑幕在心底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压抑了,绝对是压抑了。 平时绷得太紧,忽然有人用这么精准的方式撬开了她的防线,她的大脑还在组织反抗,但身体已经投了。 “阁下。” 遐蝶的声音从左侧滑到了正前方。 她松开了环在椅子上的手,缓缓走到黑幕正面,在矮桌边缘上坐了下来。 裙摆上缀满的花蕾垂在桌沿,紫色高跟鞋的鞋尖刚好碰到黑幕的靴尖。 她微微倾身,让自己跟黑幕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高度,淡紫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直视着黑幕的紫黑色眼眸。 她伸出手,纤细苍白的手指捏住黑幕膝盖上那沓纸的边缘,轻轻抽走,放在自己膝上。 微微歪了歪头,马尾从肩侧滑到背后,“可以复刻翁法罗斯,也可以复刻任何东西。这栋石楼,这片花田,甚至,我此刻站在阁下面前的距离。全都在阁下一念之间。我很羡慕。羡慕到在这份手稿里反复揣摩阁下的身影,揣摩阁下会用什么表情,什么声音去面对这些故事里的每一个场景。我觉得我们很像。而您会是唯一的神。也是唯一的观众。而我只是您最忠实的编剧。” “所以,可以相信我吗。” 遐蝶伸出手悬在黑幕面前,苍白纤细,一动不动。 窗外的安提灵花田在冷白的微光中轻轻颤抖,花瓣们集体发出的沙沙声响穿过窗框传进房间,像是一整片大海在极远处缓缓呼吸。 客厅里的茧形吊灯还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遐蝶的影子和黑幕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长长的两条,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第756章 打出走马灯 青雀猛地睁开眼。 瞳孔急剧收缩,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梦境最后一帧画面,符玄的脸,红透了的耳根,被她亲完之后嘴角那道湿漉漉的痕迹,然后这一切被铺天盖地的金色利刃和丝线撕了个粉碎。 数不清的枝干化成的尖刺正从四面八方朝她刺过来,每一根的尖端都泛着金红色的光,在她眼前急速放大,近到她能看清尖刺表面那些蠕动的细小眼珠。 数十条极细的丝线紧跟在尖刺后面,在空中甩出鞭子般的弧形轨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她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基础信息,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往下一拍。 青金色的光从掌心接触点炸开,以她为圆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固体,包括那些即将戳进她眼眶的利刃,缠绕上她脖子的丝线,全部在接触光芒的瞬间转化为泡泡。 随后泡泡群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亮度拉到极限,刺目的青金色光芒把整个空间照成了一片纯色的光海。 青雀整个人被泡泡群托着往下坠,速度不快,像一片树叶从枝头脱落之后慢慢飘向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胃里翻了一下。 刚才拍下去那一掌耗了她大半的力气,此刻手臂还在发抖。 那些尖刺和丝线砸在泡泡群的外围,被一层一层的泡泡拦截,尖刺穿透了几十层泡泡之后速度骤减,在距离她还有几尺的位置彻底停滞,被泡泡裹住之后碎成粉末,丝线抽在泡泡表面,每一鞭都抽爆了几百颗泡泡,但更多的泡泡从下方涌上来补位,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 青雀在缓慢下坠的过程中眨了眨眼。 碧绿色的瞳孔从涣散重新聚焦,先是对准了正上方那些还在试图刺穿泡泡防线的利刃,然后慢慢移向自己的左肩。 空荡荡的,从肩膀往下整条左臂都不见了,断裂处的伤口被一层金色的薄膜草草封住,那是丰饶的侵蚀,不是愈合,是丰饶的力量强行封住了伤口,封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汁液。 她闷哼一声,右手伸过去扣住左肩断裂处,五指用力一攥。 青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炸开,沿着肩膀的轮廓往左下方急速延伸,勾勒出上臂到手指的完整轮廓。 光芒散去之后,一条全新的左臂重新长了出来。 新生的皮肤比原来的更白,白到近乎透明,跟旁边那条破烂不堪的右臂形成了惨烈的对比,皮肤底下青金色的光丝还在血管里缓缓流转,像是还在适应这具身体。 青雀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手指,五根手指依次弯曲又伸直,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能用。 她这才开始打量自己的全身。 狼狈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灰白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好几缕被金色的汁液黏在脸颊上,发尾挂着碎成絮状的丝线残骸。 不对称的将军服已经破烂到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款式,左侧的广袖被撕掉了大半截,右肩的银链绑带断了一截,剩余的半截挂在锁骨上晃荡,裙摆被腐蚀出了好几个不规则的洞,边缘焦黑卷曲。 身上到处是伤口,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肋骨位置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对穿的孔,大腿外侧嵌着一排还没拔干净的金色针状物,小腿上缠着一圈已经开始枯萎的藤蔓。 血和各种汁液混在一起,把整件衣服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色,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倏忽的。 青雀将手掌压在额头上,指尖陷进灰白色的发丝里,整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整整五秒。 “离谱。” 她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打出走马灯了可还行。” 记忆在逐渐回笼。 被近百个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boss级怪物围攻,每一个都有闪现能力,每一只都拿着那种能穿透她光屏的长矛。 她打爆了十几个,然后又冒出来更多,从树干的孔洞里不断地往外涌,数量多到她把琼玉牌的阵列全部铺开都拦不住。 接着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刺过来的丝线缠住了她的左臂,那些丝线上带着倒刺,缠进去就拔不出来,她把左臂生生扯断才脱身。 最后直接被倏忽吞了。 那张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大嘴张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树干的裂缝,直到那些脸同时转向她,嘴巴同时张开,她才意识到那不是裂缝,是消化道。 被吞进去之后就是围殴,被那些从胃壁上剥离下来的怪物追着打,左臂没了,琼玉牌碎了一半,脚下的青鱼被撕成了碎片,泡泡群被压缩到只剩最后一层。 然后——然后她就看到了符玄。 在神策府里跟符玄汇报工作,符玄拍桌子吼她,她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拉住符玄,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上去,还把舌头伸了进去,然后符玄咬了她舌头,她给了自己两巴掌发现疼,然后嘎巴一下晕过去。 内容她不敢细想。 “……呼。” 青雀把脸埋进新长出来的左手掌心,用力搓了搓,试图把脑子里那些还在循环播放的画面搓掉,“梦。绝对是梦。必须是梦。” 她在心里给自己连下了三个判断,然后感到一阵由衷的庆幸。 得亏是梦。 全是她濒死状态下脑子自己编出来的一段极其真实的幻觉。 如果不是梦,她已经在认真规划逃离罗浮的路线了。 先坐星槎到流云渡,然后找一艘货船偷渡出去,改名换姓去其他仙舟避风头,这辈子再也不回罗浮,再也不见符玄,至于老爸老妈之后再联系。 幸好是梦。 她在心里把这个念头重复了四五遍,像是念多了就能把它变成真的似的。 青雀把糊在脸上的发丝拨开,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情况上。 右手抓住肩膀上那根最粗的刺,往外一拔,金色的汁液从伤口里喷出来,她用泡泡接住然后分解掉。 大腿外侧那些针状物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就在旁边的泡泡上擦一下手指。 小腿上缠着的藤蔓已经枯萎了,一扯就断,断口处溢出的汁液被泡泡吞掉。 她把身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清了一遍,然后忽然猛地捂住嘴。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一口血从指缝间喷出来。 金色的。 第757章 下半场 那摊金色的液体落在下方的泡泡上,泡泡表面立刻泛起一圈暗色的涟漪,用了好几层泡泡才把那摊血完全分解掉。 青雀下方的泡泡群自动凝聚成一条小号的青鱼,体型比之前那条缩水了大半,鳞片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但好歹还能驮得动她。 她趴在鱼背上缓了缓,然后慢慢爬起来,还没坐稳又歪头吐了一口。 金色的。 跟上次一样。 她感觉不到疼。 从进入这个梦境到现在,痛觉一直是缺失的,之前那些被枝干拍飞、被怪物咬住、被丝线贯穿的时刻,她通通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 像晕车,像晕船,像在星槎上连续坐了三天三夜没下地,整个胃被翻过来倒过去地搅,喉咙里堵着一团又闷又胀的东西,吐出来会好受一点,但过几秒又涌上来。 得亏不疼。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两遍。 如果疼觉还在,她现在大概已经休克了。 重新抬起头看向周围。 周围的泡泡群还在不断被挤压,外层的泡泡被金色空间里的压力持续碾碎,每碎一颗就有新的从内层补上去,但补充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泡泡群的范围在缩小,从最初能包裹住一整片街区的大小缩到了现在勉强能罩住她和身下这条小青鱼的程度。 透过泡泡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已经看不到之前的天空、树干、怪物。 只有金色。 无边无际的带着肉质光泽的金色,像是被泡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半透明胃壁里。 在金色的深处,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缓慢移动,那是眼! 胃壁上的眼睛。 她的目光往上移,又往下移,又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这个空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被吞进树里”了。 有结构,有层次,有从金色胃壁表面凸起的类似器官的结构,有在胃壁内部穿梭的类似血管的网络,有从上方垂下来的类似肠道的管道。 这里已经是一个世界了。 倏忽的体内,正在发育成一个完整独立的生态。 青雀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悔了。 满口都是那股腻人的甜腥味,稠得像把一整罐过期的糖浆倒进了发酵的沼泽里。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喉咙、气管、肺,每一个接触到这股气息的黏膜表面都在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舐。 更恐怖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东西在长。 不是错觉,是能真切感受到的,血管里有极细小的颗粒在流动,那些颗粒附着在血管内壁上,开始往外生长,试图穿透血管壁扎进肌肉组织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正在往外冒极细的金色嫩芽,嫩芽刚冒出来就被她体内的巡猎力量烧成灰烬。 灰烬落下来,新的嫩芽又冒出来。 循环往复。 这还是有巡猎意志固守精神的情况下。 那股带着肃杀之气的巡猎力量沿着她的经脉网络不停地运转,在体内每一个角落跟入侵的丰饶气息反复拉锯,死死护住了她的意识和内脏。 如果帝弓的那股力量不在的话,她现在大概已经浑身开满金色花朵,变成树干上那些闭着眼睛念经的人脸之一了。 青雀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手心里沾满了金色的碎屑和灰白色的断发。 她用力晃了晃头,把意识从“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长”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认知上强行拽开,碧绿色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几分清醒的光芒。 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得醒过来。 当然,醒过来之后做的事,跟梦里做的事,绝对没有半颗信用点的关系。 一想到这一点,青雀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对,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她在梦里把符玄强吻了,不代表她在现实中会把符玄强吻了。 只要她不去做,那这件事就等于没发生过。 逻辑完美。 她的底气又回来了几分。 周围的泡泡群已经被压缩到了临界点。 最外层的那一层泡泡在金色压力的挤压下开始集体变形,从球形被压成椭圆形,又从椭圆形被压成扁片状。 青雀直起身子,右手一挥,数枚琼玉牌从虚空中浮现,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青金色微光,绕着她缓慢旋转。 牌面在金色空间的邪性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冽,像是在一片浑浊的泥潭里忽然冒出了几股干净的泉水。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残存的金色血痕,指尖在嘴唇边蹭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微微勾起嘴角,碧绿色的眼睛透过泡泡之间的缝隙望出去,扫过这个正在试图把她消化掉的整个内部世界。 “下半场。” 她把面前最近的一枚琼玉牌弹了一下,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开始。” 黑幕坐在椅子上。 面前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套上的蝴蝶刺绣在暖黄色灯光下一动不动。 遐蝶歪着头,淡紫色的瞳孔里盛着温柔的期待,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那抹笑在几分钟前还让黑幕觉得文静又正常,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个像素点都透着不对劲。 黑幕眨了眨眼。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短促的电子提示音——滴答。 那是她给系统设的最高优先级唤醒信号,触发条件只有一条:检测到对宿主认知模块的外部干预。 这个提示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上一次响还是在数据空间里跟白厄对轰的时候,白厄的维度压缩差一点波及到她的意识核心。 而这一次,她在跟一个文文静静的紫发少女喝茶聊天,系统却拉响了最高警报。 一股凉意从后脑勺灌下去,沿着脊椎一路冲刷到脚底。 她刚才被某种东西影响了。 不是阿哈的词条,不是遐蝶的魅力,是更隐蔽直接针对她认知模块的外部干预。 有人在她的注意力被遐蝶的耳语和那沓纸上的文字吸引住的时候,悄悄地往她的感知系统里塞了一层滤镜。 让她忽略掉某些不该忽略的东西,放大某些不该被放大的反应。 她刚才翻那些同人文的时候手指停不下来,被遐蝶贴着耳朵说话的时候浑身僵硬,她的性癖确实算不上多么铁壁铜墙。 但反应大到那个程度,大到系统直接跳出来强制唤醒她,这就不只是性癖的问题了。 第758章 来古士!!! 黑幕重新抬起眼。 紫黑色的瞳孔恢复了清明,那种被压在软椅上动弹不得的僵硬感从肩膀和后背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状态,冷静警觉,以及正在快速升腾的怒意。 她看向遐蝶头顶悬浮的词条面板。 面板上那个一直在转圈加载的第三个红色锁定图标终于解开了。 锁定的标识碎裂,露出底下三个字。 来古士。 黑幕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两秒。 她的嘴角慢慢往下沉,抽动了好几下才稳住。 遐蝶的第三个词条是“来古士”。 “来古士!” 她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舌尖从齿间碾过去,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咬碎。 然后她重新看向面前的遐蝶,遐蝶还在说话,嘴唇翕动着,温柔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流淌。 什么“阁下和我有共同的目标”,什么“把翁法罗斯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那些话刚才听的时候带着某种微妙的魔力,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她心坎上最软的那一块。 现在再听,只觉得每个字都是对着稿子念的。 黑幕没有回应她。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亮起一圈极细的紫光。 她开启了感知滤镜的逆向扫描模式。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揭掉了一层薄膜,遐蝶身后的空气里浮现出几根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从她的后颈两侧延伸出去,往远处延伸,没入一片看不清轮廓的黑暗里。 那些丝线在之前是完全不可见的,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认知干扰遮盖住了。 如果不是系统强制唤醒了她的感知模块,她大概到现在还看不到。 黑幕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攥成拳头。 以她的拳头为中心,一道紫黑色的波纹无声地炸开。 周围的环境,暖黄色的茧形吊灯,蝴蝶标本,窗外的安提灵花田,以及站在她面前还在微笑的遐蝶,全部在波纹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裂开了。 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往四周放射状扩散,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整面镜子当场哗啦一声碎了。 碎片往下坠落的过程中化作半透明的数据流,一片一片地消散在空气里。 幻境褪去之后露出底下的真实。 一片紫白色,没有远近的虚空。 而那个在远处尽头浮现出来的模糊身影,正站在所有金色丝线的另一端。 一道轮廓,类人机械构造,银灰与玄黑交织的躯体在紫白色虚空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反光。 黑色眼罩式面甲覆盖住双眼区域,两侧银灰色短角向后弯曲,及肩银发安静地垂在脸侧。 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挺拔端正,站姿标准到可以拿去当礼仪教材的封面。 嘴角挂着冷静而疏离的微笑。 黑幕微微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从胸腔里往上涌,在喉咙口挤成一团。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彬彬有礼的站姿,看着那抹跟游戏里一模一样的微笑,那些连接着遐蝶后颈的金色丝线。 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这个家伙在操控。 遐蝶的那些耳语,那些温柔到过分的触碰,那句“我觉得我们很像”。 从头到尾都不是遐蝶在说。 是这个家伙。 这个死了都不安生的混账东西! “m。” 黑幕终于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给吐了出来。 站在远处的身影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它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右手按在胸口,微微俯身,朝黑幕行了一个躬身礼。 “看来女士您察觉到了。” 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经过紫白色虚空的过滤之后带着一层淡淡的电子混响,语气恭敬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比预期早了约四分十七秒。智识的干扰不足以完全覆盖您的感知,是我计算有误。深表歉意。” 黑幕的眼角抽了好几下。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对面这个存在的身份判定。 它不是来古士! 它不具备来古士的全部人格数据和记忆数据,不具备智识命途令使应有的完整权能,不具备自主决策的能力和独立的意志。 它是此身记录下的一些关于来古士的数据碎片,被阿哈随手抓了一把欢愉的力量洒上去之后,自行凝聚成的残影。 一个数据残影。 一个来古士的欢愉版bot。 就是这个玩意儿,刚才操控着遐蝶的身体,在她耳边.....,给她看了.....,拿缇宝和她的配对系列威胁她要搞续集,还让她差点就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恶心。 纯粹生理层面的恶心。 从胃底翻上来的,沿着食道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 如果是遐蝶自己的行为,就算是被词条影响,就算是变态同人女属性拉满,就算是妹控极端分子把妹妹绑在床上,那也是遐蝶自己。 被阿哈的词条放大的欲望也是欲望,被词条扭曲的性格也是性格的一部分。 但被人操控是另一回事。 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那些精准地踩在她软肋上的诱导,全是一个bot根据数据模型算出来的最优解。 连那排列顺序大概率都是算法生成的。 黑幕抬起手。 五指张开之后重新收紧,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根修长的魔法杖柄。 杖身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纹,杖头是一颗被荆棘状金属框架包裹的紫黑色水晶,水晶内部翻涌着如同活物的暗色雾气。 杖柄落在她手中,杖尾往虚空中一顿,砸出一圈无声的暗紫色波纹。 紫白色的虚空被这圈波纹扫过,整个空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她把杖尖指向远处那道依旧保持着优雅站姿的银灰色身影。 “还有什么遗言吗。”她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远处的身影直起身,面甲上那抹微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女士,我对您没有敌意。” 声音依旧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真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恳切,“我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向您展示一种可能性。与您合作的可能性。遐蝶的数据模型非常适合作为沟通媒介。她对您的好感度在黄金裔中排名前列。我只是借用了一个合适的窗口。” 第759章 鬼才合作 黑幕的魔法杖直接往前一指。 一道紫黑色的利刃从杖尖射出,在空中拉成一道极薄的弧线,速度快到紫白色虚空都被割出了一道短暂的空间褶皱。 利刃直直切向远处那道银灰色身影的头颈连接处。 那道身影没有闪,至少在利刃即将命中的前一瞬它没有闪。 但利刃穿过去了。 飞向了更远处的黑暗里。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 残影。 它在被攻击的前一帧把自己的身体数据往旁边平移了三个身位,速度太快以至于原地还留着一个正在消散的虚像。 “看来女士终究还是不能理解。”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那个身影重新出现在离刚才站位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双臂重新环抱在胸前,银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面甲上的微笑依旧挂着,只是语气里的恭敬开始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点点的惋惜,一点点的高高在上,一点点的“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我的诚意已经表达得很充分了。我只是想帮助您。那个冥河倒影的场景,我准备了很久。您刚才也确实沉浸在其中,我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手段,只是帮您放松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御。” 黑幕握着魔法杖的手收紧了几分。 杖柄上的紫纹随着她情绪的波动明暗变化,杖尖的宝石从深紫色变成了正在升温的赤紫色。 “鬼才跟你合作。” 她把魔法杖往前一指,杖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一道紫黑色的光弹开始从扭曲的空间褶皱里往外凝聚,“你死的还不够透是吧。” 远处的身影缓缓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 银灰色的机械躯体表面开始亮起淡蓝色的能量纹路,纹路从胸口核心往外蔓延,沿着肩膀、手臂、指尖一路延伸。 蓝色光芒映在紫白色虚空中,跟黑幕手中魔法杖的紫黑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既然如此,” 声音里的惋惜收了起来,变得平淡而冷静,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宣布接下来要进行一次突击测验,“那也别怪我了。” 它双手合十,双掌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啪! 身上的能量纹路在那一瞬间从淡蓝色变成了金色,金色从胸口核心炸开,把它整个人包裹进一团正在急剧扩张的光芒里。 光芒散去之后,那个戴着黑色眼罩面甲的银灰智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体型放大了至少两倍的战斗形态。 四条机械臂从背后展开,末端是利爪状的发射器,主臂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胸前的能量核心呈几何纹路,纹路在不断地旋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一次能量的脉冲。 周身环绕着金色的数据流,数据流里裹挟着大量模糊的、正在快速滚动的文字和符号。 身后,几道模糊的虚影正在从数据流里凝聚成型。 黑幕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展开完整战斗形态的来古士欢愉版,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 是被气笑的。 她今天经历了风堇的扣子哲学,刻律海瑟音的浴池互撩,一千个缇宝的满城恶作剧,阿格莱雅的教父式寂寞,万敌和那刻夏的混凝土大地兽之舞,昔涟的黑丝舔舐,遐蝶的妹控同人女告白——所有这些,她都能忍。 因为那都是黄金裔自己的问题。 是阿哈把词条塞进他们的模型里,把他们的欲望放大,让他们做出各种ooc的行为。 跟她没有直接关系。 但这个不行。 这个来古士的残影,用的是黄金裔的身体,念的是算法生成的诱导话术,拿的是遐蝶的声音,说的是它自己编出来的台词。 它碰了她的线。 黑幕把魔法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杖尖朝下,杖柄末端的紫黑色宝石对准了远处那个正在展开战斗形态的金色身影。 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一层的紫黑色魔力光幕,每一层光幕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纹样。 脚下的紫白色虚空被她的魔力波动压得开始变形,裂开几道蛛网状的细密纹路。 “你刚才说你帮我放松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御,” 黑幕的声音在魔力光幕的包裹下带着一层低沉的混响,语气从愤怒过渡到了淬着寒意的平静,“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那些防御,到底是防什么的。”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巷子深处,双臂高举过头顶,腰肢往后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银灰色的猫尾在身后甩了半个圈,尾巴尖那撮冰蓝色的绒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打了个哈欠,两颗小虎牙在昏暗的巷道光线下闪了一下。 打完哈欠她还咂了咂嘴,猫耳朵往两侧垂成飞机耳的形状,一双宝石蓝的瞳孔里写满了“累啊!” 她把伸懒腰的姿势收回来,左手叉腰,右手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银灰色的短发被她挠得翘起来几撮。 她看向小巷尽头那个缓缓走出来的白色身影,语气里裹着一层厚厚的无奈。 “不是吧大姐,用得着这么跟着我吗?” 她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做出一个讨好的角度,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我是真不知道白子去哪了呀。大活人一个,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还能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不成?” 小巷尽头站着的那个白色身影没有回应她的俏皮话。 镜流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让巷子两侧墙缝里长出的杂草都挂上了一层薄霜。 她右手中握着一柄由冰晶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通体透亮,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 及腰的霜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的冰蓝色渐变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黑色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中那枚银色弯月纹路在阴影中微微发亮,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你那个房东说的。你知道。” 镜流的声音清冷干净,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刃,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穿透力。 赛飞儿的猫耳朵竖了起来。 她拿食指指了指自己,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尾巴在身后僵了半拍才继续摇晃。 “我?我吗?” 第760章 不好糊弄 她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哎呀,别听她瞎说啊!我是真不知道白珩去哪了,我从大早出门就没见到过她的影子!我今天早上去东边的早市买炸糕,然后去西边的茶馆喝了壶茶,然后去南边的——” “那黑幕呢。” 镜流打断了她即将展开的今日行程流水账汇报。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下一耷拉。 右手挠了挠脸颊,她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宝石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心虚。 “呃——幕子幕子嘛……” “咱也不知道啦。幕子那个人你也知道,神出鬼没的,今天可能在仙舟,明天说不定就跑到哪个星球去了。咱就只是一个小虾米,小角色,小猫咪,你看我像是有资格知道老板行程的人吗?” 镜流的脸色在她说话的过程中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此刻像是覆了一层霜,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 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些,冰剑表面流转的寒光骤然亮了几分。 巷子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赛飞儿的猫耳朵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头发上。 她连忙摆摆手,语速快了半拍:“哎哎哎,这可不怪我!我是真不知道,咱就只是一个小虾米——你要找也得找幕子,不是吗?”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的姿势,猫尾巴在身后快速地左右甩了两下,“虽然幕子我也不知道在哪,但,但你别跟着我了!我就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你看,怪冷的!”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缩起肩膀,身体夸张地打了个哆嗦。 猫尾巴缠到自己腿上,尾巴尖的冰蓝色绒毛抖了抖。 银灰色的猫耳朵往内侧折了又折,配合她那张本就娇小的脸蛋和那双此刻正努力瞪大的宝石蓝眼睛,确实有几分被冻着了的小动物的可怜样。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用那张被眼罩遮住大半的脸对着赛飞儿。 眼罩下的视线穿透了黑纱的遮挡,落在赛飞儿身上。 仿佛一个猎人看着一只正在装死的猎物时那种笃定的注视。 巷子里的空气又冷又沉,安静到能听见墙缝里冰霜凝结的细碎声响。 赛飞儿打了个寒颤。 这次不是装的。 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后脊梁骨一路窜到尾巴尖,猫尾巴不受控制地炸了毛。 这家伙的眼神,隔着黑纱都能感知到的毫不动摇的锁定,让她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的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跑,能跑得过。 镜流的实力之前体验过,但赛飞儿对自己逃命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诡计半神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她在翁法罗斯甩掉过的追兵可以从奥赫玛排到悬锋城门口。 但问题不是速度。 问题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总能找得到她。 早上她躲在早市的炸糕摊后面,镜流找到了。 刚才她都钻进废弃货栈的地下通道了,推开暗门走出来,镜流就站在巷口等着她,跟个定点刷新的npc似的。 这已经不是跟踪了。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甚至怀疑镜流是不是在她身上放了什么标记,但她检查过自己的衣服、鞋子、尾巴、耳朵,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找不到。 万一她真跑了,鬼知道等会儿她拐过某个街角的时候,这家伙会不会就静静地站在角落等着她。 光想想就有点恐怖。 赛飞儿的猫耳朵转了转,换了个策略。 “呃——那棵大树。”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天边那个隐约可见的金色轮廓,建木的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在云层边缘镀上了一层邪异的金边,“那棵大树不是你们这边的——呃——东西吗?看情况好像也不算太好。你不去帮忙?那边打得多热闹啊,金光闪闪的,噼里啪啦的,罗浮的不都在那边忙活吗?你一个剑术高手在这里追着一只小猫咪跑,是不是有点——资源错配?” 她用关心的语气说完了这番话,甚至还歪了歪头,猫耳朵配合着往前微微倾斜,做出了一个“你看我多替你着想”的姿态。 镜流没有看那棵树。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那双被眼罩遮掩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赛飞儿身上,纹丝不动,稳得像一面被钉在墙上的镜子。 赛飞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维持着脸上那个讨好的笑容,心里的算盘珠子却在噼里啪啦地乱响。 这家伙不好糊弄。 对付这种人,一般的小手段完全没用。 装可怜,没用,转移话题,没用,示敌以弱,没用。 她刚才已经把这三招挨个用了一遍,战果为零。 她一面应付着,一面已经在心底悄悄给黑幕发了条消息。 短短的一行字,语气压缩到了最紧急的程度:“幕子,我被那个白发的堵巷子里了,速来捞猫。”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黑幕平时回消息的速度快到她有时候字还没打完对方就已经回了,像这种发出去好一会儿连个已读标识都不跳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黑幕不在服务区。 或者说,黑幕现在所处的状态连系统消息都接不到。 镜流往前迈了一步。 靴跟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嗒的一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空气中那股寒意骤然加重,墙缝里的薄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细小的冰晶在墙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透明的花。 赛飞儿的猫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镜流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她没有停顿,脚步沉稳而笃定,每一步的节奏都不快,却没有任何犹豫。 冰剑的剑尖拖在身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白线两侧的霜花随着她的步伐一朵接一朵地绽开。 她的气势在逐步攀升,像是被缓慢压紧的弹簧一样一点一点蓄积起来的寒意。 赛飞儿后脑勺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要强来吧? 第761章 开溜 她左手悄悄摸到了腰间那个蓝色小包的搭扣上,指尖已经触到了包里那几枚翻飞之币冰凉光滑的表面。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暗暗蓄着力量。 猫耳朵往后压到最低,瞳孔收窄成两道竖线,宝石蓝的虹膜在昏暗的巷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 她好歹也是诡计之半神。 翁法罗斯的黄金裔。 虽说这个神权是她“相信就能成真”这种玄学玩意变异来的,罗浮也不是翁法罗斯的地盘,她的权能在这里顶多发挥一小半,但“一小半”也是半神。 她赛飞儿能被镜流堵在这里五次还心平气和地陪着聊天,单纯因为她脾气好,才不是打不过呢! 所以软的不行,那就换个更软的方式。 赛飞儿的猫耳朵忽然弹了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镜流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物体的轮廓,圆形的,金属质感,表面在昏暗光线里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金光。 赛飞儿把手往旁边一指,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容,猫尾巴翘得笔直,尾巴尖往前一指,那个姿势像极了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啊!白珩!你怎么在——” 镜流没有转头。 她的视线甚至连一丝偏移都没有,依旧稳稳地锁定在赛飞儿身上。 嘴角往下压了半寸,冰剑的剑尖微微抬起,剑身上的寒光又亮了一分。 赛飞儿的手僵在半空中。 笑容凝固在脸上。 猫尾巴还直直地指着那个方向,尾巴尖的冰蓝色绒毛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沉默。 巷子里安静了大约半秒。 “——好吧,这招对普通人是管用的。” 赛飞儿把手收了回来,猫耳朵往旁边歪了歪,脸上毫无被拆穿之后的尴尬,反而露出一个“行吧你也挺厉害的”的无奈表情。 她把手里那枚还没亮出来的翻飞之币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手,叹了口气。 镜流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足三丈。 这个距离对于镜流这种级别的剑士来说,拔剑就到。 赛飞儿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镜流,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晃着,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带着几分认真意味的专注。 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镜大姐。” 赛飞儿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猫耳朵笔直地竖着,尾巴停止了摇晃,“我问你个问题。认真的。” 镜流的脚步停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罩上的银色弯月随着这个动作晃了一下。 没有回答,但停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现在追着我跑,是为了找白珩,对吧。” 赛飞儿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外摊开,做出一个坦诚到不能再坦诚的姿势,“你想找到她,确认她现在的情况。你有一肚子话想问她。” 镜流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依旧抿得紧紧的,握剑的手指依旧纹丝不动。 但她的下巴微微往内收了一点点。 那个动作很细微,赛飞儿的猫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 微表情~ “白珩这个人吧。” 赛飞儿继续说,语调从刚才的沉静慢慢往回拉,拉到了一个更接近日常闲聊的调子上,“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如果现在真的想见你,她会来的。她如果不来,那就说明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顿了顿,猫耳朵轻轻转了一圈。 “你在这里追着我跑,追得再紧,追得再久,把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变不出一个白珩来给你。但如果白珩知道你因为这个事情,错过了一些事情.......” 赛飞儿的头微微侧过来,宝石蓝的眼睛直直地看进镜流的眼罩,“你觉得她会高兴吗。” 镜流的手指动了一下。 赛飞儿等了这个动作等了很久。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就是现在。 赛飞儿的手从腰间掠过,动作快到空气中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枚猫猫硬币从她指尖弹射而出,朝正上方,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十个跟头,表面刻着的复杂纹路在旋转中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像一颗被弹到空中的小太阳。 时间凝滞了。 所有物体的运动速度都被拉到了一个近乎静止的程度。 镜流抬起剑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被逐帧播放的分解画面。 赛飞儿在时间凝滞的夹缝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伸出左手,一把将那枚还在半空中翻滚的硬币攥进手心。 五指收紧,指缝间溢出几丝金色的光芒,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闪光,往巷子的另一端弹射出去。 速度之快,连她自己炸起的猫尾巴都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的瞬间,镜流的剑已经挥了出去。 冰剑斩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但白线掠过的地方空无一物。 巷子里只剩下一小片还没落地的灰尘,和几根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的银色猫毛。 镜流站在原地,冰剑的剑尖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她缓缓直起身,收回剑,侧过头。 眼罩下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巷子,没有愤怒,没有意外,脸上依旧是那张冷淡到可以当镜子用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那几根猫毛,抬起靴子往后退了半步,把毛留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阵听不到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无声地滑了出来,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是一个已经完全魔阴化的躯壳,扭曲的肢体上覆盖着暗金色的藤蔓状纹路,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条干涸的黑色液体痕迹。 手中举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锈蚀长刀,刀尖对准了镜流的后颈。 小心滴,打枪的不要。 看我一刀超神,偷袭! 信我,这一刀会很帅! 它往前踏了最后一步,长刀高高举起,朝镜流的后脑勺直接狠狠斩了下去。 今日就要单杀罗浮剑首! 遗憾,刀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因为动作停住了。 第762章 跑掉 从刀尖开始,一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锈迹被冰层裹住之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刀刃上的缺口被冰填满之后反而变得光滑完整。 冰层从他的手腕蔓延到手臂,从肩膀蔓延到整个躯干。 在刀距离镜流的后颈只剩不到一尺的时候,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冰雕的姿态还保持着劈砍的动作,双臂高举,膝盖微曲,嘴角还是那个夸张的弧度。 透过透明的冰层能看到他脸上每一道魔阴身留下的裂纹,甚至能看到瞳孔深处那一抹还没散去的癫狂。 魔阴身的怪物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里被冻成了一尊冰雕。 镜流转过身,从冰雕旁边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它身上停留。 走出巷口之后,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是一声像是冰块掉在地上摔碎的脆响。 接着是更多的碎裂声,密集而细碎,像是有一只手在捏碎一整盘的冰片。 镜流没有回头。 霜白的发尾在巷口微弱的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视角转换。 赛飞儿蹲在货运码头一座吊塔的顶层横梁上,银灰色的猫尾巴从栏杆缝隙里垂下去,冰蓝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悠。 她左手扶着铁栏杆,右手搭在额前遮光,宝石蓝的瞳孔从左到右把下面整个码头扫了一遍。 三号码头的泊位空着,星槎的引擎余温在地面上蒸出一片扭曲的热浪,七号货栈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堆着几摞没人签收的集装箱,箱体上的封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远处龙门吊的驾驶室里没有人,吊臂在风里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 没有白发。没有冰剑。没有那股隔着三条街都能让她尾巴炸毛的寒意。 赛飞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猫耳朵从紧贴头皮的警戒状态缓缓竖起来,左右各转了半圈确认了一遍周围确实没有某个定点刷新的白色人影,这才把下巴搁在栏杆上,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趴了下去。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十几秒,尾巴悠闲地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刚从一个能用冰剑追着她砍了五个街区的千年剑首手里逃出来,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瘫一会儿。 从早上被堵在早市炸糕摊后面算起,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快赶超当年在翁法罗斯被一整支追兵撵着跑了一整天那次。 她正打算从口袋里摸一摸有没有早上剩的半块炸糕,耳边的猫耳朵忽然自己转了半圈。 码头下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枪尖刮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夹杂着好几个人的脚步同时移动的杂乱节奏,还有一个几乎被淹没在脚步声里的呼吸,急促而浅。 赛飞儿把探出去的半截身子收了回来,猫耳朵压到栏杆下方偷听的角度。 从她这个位置往下看,码头货运区的中央空地刚好被两侧集装箱夹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槽,凹槽底部有几个影子在快速移动。 一个拿长枪的年轻男人正被七八个魔阴身包围,长枪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青绿色的枪刃每一次突刺都能逼退最近的敌人,但包围圈正在缩小。 他身后蹲着一个抱头靠墙的女孩,双臂死死环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 赛飞儿的猫眼睛眯了起来。 她先扫了一眼那个拿枪的男人。 黑发,墨绿色的瞳孔在战斗状态下清冷凌厉,侧脸的线条流畅硬朗。 白绿拼色的短款外套已经被魔阴身的攻击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黑色高领紧身衣包裹着的劲瘦身形。 握枪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枪尖每一次出击的角度都精准到让赛飞儿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不错的评分。 目光又移到那个蹲在墙角的女孩身上。 抹茶绿的头发蓬松柔软,头顶一根呆毛瑟瑟发抖,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六角小帽,帽侧的小令旗随着她身体的颤抖一晃一晃。 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表情。 赛飞儿的视线移动,狐耳。 下垂的折耳,此刻正紧紧压着脑袋两侧,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狐狸。 赛飞儿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感觉很模糊,像是前天在某个地方扫到了一眼但根本没往脑子里存。 她歪着头想了两秒想不起来,果断放弃。 罗浮的狐人姑娘多了去了,她这几天帮白珩跑腿的时候大概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也不奇怪。 此刻下面那个拿枪的小哥被围得很紧。 七个魔阴身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枪尖扫开左边两个,右边的就趁机往前逼了一步,枪身回挡右边的,前面的又压了上来。 包围圈在一寸一寸地缩小,留给那把长枪发挥的空间越来越窄。 小哥的呼吸还很稳,握枪的姿势没有变形,额角有汗但他连擦的功夫都没有。 他身后那个狐耳女孩抖得更厉害了,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从口型看大概是什么“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赛飞儿歪着脑袋又看了一会儿。 魔阴身这东西罗浮最近到处都是,建木复生之后的余波嘛。 眼前这七八个虽然数量有点多,但看那小哥的身手倒也不是应付不了,可能得挂点彩。 不过那个狐狸姑娘就不好说了,万一有个漏网之鱼从旁边绕过去,她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基本等于活靶子。 “行吧行吧。” 行侠仗义捞一波也不是不行。 反正黑幕现在联系不上,镜流也甩掉了,闲着也是闲着。 赛飞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从栏杆上直起身子,右手往腰间的蓝色小包上一抹。 一枚翻飞之币从包里滑出来落在她的指缝间,硬币表面复杂的刻纹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流动的金光。 她将硬币往空中轻轻一弹。 硬币飞上半空开始翻跟头,翻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金属表面的金色纹路在空气中连成了一整圈模糊的光环。 光环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码头货运区的中央空地。 时间凝滞了。 第763章 一个一个来 魔阴身们正在挥舞的手臂还在往下劈但速度慢了几百倍,像是被泡在一整池透明的糖浆里。 长枪小哥的枪尖正刺向最前面那个魔阴身的胸口,枪刃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气流纹路被时间放大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状波纹。 他身后那个狐耳女孩颤抖的肩膀也被定格成了一个逐帧播放的画面。 空气里每一粒灰尘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像是被画在了一层极薄的玻璃上。 赛飞儿慢悠悠地从吊塔横梁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锈灰,从栏杆上翻过去,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地走下码头。 她的动作在时间加速的领域里依旧正常,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高跟长靴踩在空气上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 她走到场地中央,先歪头看了看那个拿枪的小哥。 “不错不错。” 赛飞儿摸着下巴点评了一句,猫耳朵往两侧转了转,又凑近看了一眼那把击云长枪。 青绿色的枪刃上刻着精致的纹路,她伸出食指敲了敲枪刃边缘,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枪刃纹丝不动,很显然持枪者即使在慢动作里把枪握得极其稳当。 赛飞儿从枪尖底下钻过去,把注意力转向那群被定格的魔阴身。 一共七个。 离小哥最近的那个拿着把缺口砍刀,刀刃离击云的枪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左边两个一个举着斧头一个空着手但指甲奇长。 右边三个各拿着锈蚀的短剑。 还有一个落在最后面,正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吼叫,嘴里全是黑色的黏液。 “一个一个来。” 赛飞儿走到那个拿砍刀的魔阴身旁边,伸出双手握住它的手腕,把砍刀的角度往右侧偏了偏,正好对着旁边那个拿斧头的魔阴身脖子的位置。 然后她走到那个空手长指甲的家伙背后,把它的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让指甲全部对准右边短剑魔阴身的胸口。 接着她挨个调整了右边三个人的攻击方向,第一把短剑对准第二个人,第二把对准第三个人,第三把调转方向对准那个正在无声吼叫的嘴。 最后她把落在后面的那个魔阴身轻轻转了个身,让它正对着自己队友的后背。 做完这些之后她退回几步歪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七个魔阴身的攻击姿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环形指向彼此,每一个人的要害前方都恰好对准了另一个人的武器。 像一圈被人精心排列过的多米诺骨牌。 赛飞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猫耳朵愉悦地弹了弹。 她转身走到墙角,在那个缩成一团的狐耳女孩面前蹲下来。 女孩的脸埋在自己手臂里,赛飞儿歪头从侧面看了她一眼。 睫毛很长,鼻尖小巧,抹茶绿的头发有几缕被汗粘在了额头上。 看不清正脸,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这姑娘身上有某种不太对劲的地方。 赛飞儿皱着眉,绕着狐耳女孩转了半圈。 是狐耳没错,毛发软嫩。 耳朵上的缺口也符合狐人的特征。 六角帽上的小令旗也是十王司判官的标配。 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走到女孩背后看了看,又绕回来。 盯着那张埋在手臂里的脸看了片刻。 然后耸了耸肩,猫耳朵往两边撇了撇,放弃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像是从眼角余光里溜过去的模糊直觉。 赛飞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又看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绿发女孩,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之后,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吊塔横梁上。 她回到横梁上的时候那枚硬币还悬在半空中,离她指尖的高度刚好差一个手臂的距离。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接住了那枚正在以极慢速度下落的硬币。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魔阴身的砍刀落下,直接砍进了旁边那个举斧魔阴身的脖子! 举斧魔阴身的斧头同时劈进了左边队友的胸口。 长指甲魔阴身的十指刺穿了右侧短剑手的胸膛。 三把短剑同时互相捅进了彼此的腹部。 落在最后的那个魔阴身嘴里被队友的短剑直接塞了进去。 七声沉闷的肉体穿刺声重叠成一声拖长的嗤啦。 七个魔阴身在同一瞬间全部倒下,伤口互相连通,在场地中央摆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环状尸堆。 丹恒的枪尖刺了个空。 青绿色的枪刃本来应该穿透最前面那个魔阴身的胸口,但枪尖落下去的位置此刻什么都没有,那个魔阴身已经在枪尖抵达之前被旁边的队友砍翻了。 他收枪的动作停了一瞬,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眼前这个场面不太符合任何逻辑。 七个魔阴身同时倒地,伤口全是致命伤,武器全部嵌在彼此的躯体里。 “嘿!小哥——”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过来,清脆明亮,尾音微微上扬。 丹恒抬头。 吊塔横梁上趴着一个猫耳少女,银灰色的头发,脑袋上顶着一对银灰渐变蓝的猫耳朵,此刻正悠闲地往两侧各转半圈。 金黑配色的猫耳兜帽搭在肩上,黑色紧身衣的袖口处有蓝色渐变效果,从黑色过渡到明亮的天蓝色。 她左手托着腮,右手随意地朝他挥了挥,金色长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一条银白渐变蓝的猫尾巴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来,尾巴尖那撮冰蓝色的绒毛正愉悦地画着圈。 “那边还有个没断气的,左边第三个还在抖——对就那个,补一下补一下。” 她把下巴搁在栏杆上,猫耳朵往前转了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神态。 丹恒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她指的方向。 确实有一个魔阴身还没完全咽气,胸口被短剑捅穿了但还在抽搐。 他走过去补了一枪,击云枪尖刺穿要害的动作干净利落,拔出来的时候枪刃上沾着的黑色黏液被惯性甩成一条细线。 他把枪尖在地上蹭了两下,收枪起身,再次看向吊塔横梁上那个猫耳少女。 不认识。 可以确认。 他记忆力不差,见过的人脸每一张都有印象。 这张脸不在印象里。 她的衣着风格不是罗浮本地样式,配色和剪裁都带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异域感。 “谢过姑娘出手相助。” 丹恒把长枪收回背后,朝横梁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冷静礼貌,带着一丝克制的审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哎——路过的好心人啦。” 赛飞儿的猫耳朵弹了弹,尾巴在身后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刚才那招帅不帅?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帅。” 第764章 舒服~ 丹恒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平静而疏离,像是在评估一个新出现的变量。 与此同时,那个缩在墙角的狐耳女孩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双手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抹茶绿的短发乱成一团,帽侧的小令旗歪到了耳朵后面。 她抖着手把令旗扶正,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圆溜溜的下垂绿瞳水汪汪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樱花粉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 怯生生地看了看地上那堆还在抽搐的魔阴身残骸,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那道修长背影。 暗地里,那双绿眼睛的深处忽然掠过一丝与此刻的怯懦完全不搭调的流光,转瞬即逝。 像是深井底部的暗涌在水面上冒了一个泡,波荡还没漾到井口就散了。 她把小旗举到胸口,边缘的红色符文在阳光下微微亮了一下,那张娇小的脸上依旧挂着惹人怜爱的紧张神情,缩在丹恒身后不敢动弹。 视角转换。 黑幕从半空中落下来,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抬手按了按大魔女帽的帽檐,紫黑色的眼睛扫过周围,暖黄色的茧形吊灯还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树枝形的书架上那些蝴蝶标本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窗外的安提灵花田在冷白微光中轻轻颤抖。 回来了。 遐蝶的客厅。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手指顺便抹过额角,把一缕被虚空里的气流吹乱的灰白长发别回耳后,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托着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边长大约三寸,材质像凝固的紫黑色水晶,六个面上都流转着极细的暗紫色光纹。 立方体内部,一个银灰色的微型人形正在里面缓慢地移动,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依旧优雅,面甲下的微笑依旧从容,只是尺寸被缩小到了拇指大小。 来古士的欢愉残影。 黑幕看着立方体里那个还在不紧不慢踱步的小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 “闹啊。接着闹。” 她用手指弹了弹立方体的外壳,小人被震得在里头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撞墙。 把这个家伙直接删除太便宜它了。 等腾出手来,她准备在系统空间里专门开个虚拟机,把时间流速调到最大,让这个家伙在里面蹲够一万年再说。 她把立方体随手塞进内侧的口袋,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目光重新落回客厅中央那张矮桌旁。 遐蝶趴在桌子上,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在桌面上像两条安静的瀑布,随着她极轻微的呼吸节奏缓缓起伏。 背后的飘带安静地垂在椅背两侧,花蕾和蝴蝶饰品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反光。 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苍白精致的侧脸和一只从发丝间探出来的尖耳朵。 耳朵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黑幕走到她身旁,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数据。 词条已经全部清除干净,同人女、妹控(极端分子)、来古士的植入模块,全部删除完毕,系统日志里留下了三条干净利落的删除记录。 当前状态栏显示一切正常。 她松了口气,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半分。 遐蝶是最后一个。 从风堇到刻律德菈到海瑟音到缇宝到阿格莱雅到昔涟到万敌到那刻夏,所有目前在翁法罗斯里的欢愉词条全部清理完毕。 她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落在遐蝶埋进手臂的睡脸上。 淡紫色的睫毛低垂,呼吸平稳而安详,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说着什么温柔的话。 刚才那些暧昧到几乎越界的举动不是遐蝶的本意,是被人在后台远程操控的结果。 现在操控断了,词条删了,那个幕后黑手正缩在她口袋里的立方体中。 一切都恢复原样了。 黑幕沉默了片刻。 伸出手,悬在遐蝶头顶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了下去。 指尖触到紫色发丝的瞬间传来一股微凉柔软的触感,发丝比她想象中更细更滑,从指缝间流淌过去的质感像冰水。 她开始缓慢地往下抚摸,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后颈,指尖沿着发丝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滑过。 手上冒出极淡的紫色流光,光芒随着她抚摸的节奏在发丝间明灭闪烁,像是在扫描什么东西。 这是在深度检查。 来古士的残影在遐蝶的模型数据里嵌入了外部控制模块,虽说已经删除了,但那种老狐狸留下的东西必须从头到尾扫一遍才能确保没有残留。 她现在做的就是把系统检测的精度调到最高,一寸一寸地排查遐蝶的数据结构。 完全合情合理。 正经工作。 遐蝶的头发好软。 摸上去像是把手插进了一捧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丝绸,凉凉的滑滑的,每根发丝都顺从地贴着她的掌心弧度弯下去。 从头顶往下抚的时候能感受到发根处微微的温度,跟发丝本身的微凉形成了一种让人上瘾的温差。 后颈的位置发丝更短更细,绒毛般的触感蹭过指腹时痒痒的酥酥的。 黑幕闭着眼睛,紫黑色的魔力在她指尖安静地流转,排查进度条在面板上缓慢推进。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舒服。 上扬的弧度凝固了。 黑幕猛地睁开眼睛。 赶紧把手抽回来,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带起几根极细的紫色发丝,发丝在她食指上缠了半圈才松开。 不是! 她在干什么! 她正在进行正经的深度排查工作! 刚才那个念头是怎么回事! 她把嘴角压回水平线。 冷静。 吸气,安提灵花那若有若无的冷香灌进肺里,胸腔膨胀起来把衣服撑得微微绷紧。 呼气,那股香气原路送出去,肩膀松下来半寸。 手重新放回遐蝶头上,继续刚才的扫描。 遐蝶现在处于非清醒状态,所以她的行为完全不会被察觉——不对。 不对! 她怎么又在想这件事了! 她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变态! 第765章 为什么是害羞 黑幕的牙齿在嘴唇内侧轻轻咬了一下,把手心的角度调整了两度,继续往下排查。 一定是来古士搞的鬼。 那个混账东西在操控遐蝶的时候肯定在她身上也留了什么残余影响,不然她平时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对,肯定是这样。 一会儿完事之后把那个立方体拿出来再揍一顿。 在心里把锅分配完毕之后,黑幕安心了不少。 手里继续慢慢地抚过遐蝶的后颈,指尖的紫光沿着发际线的弧度画了一个圈,把最后一小片数据区域覆盖完毕。 排查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系统面板上弹出绿色提示:未检测到异常残留。 很好。 黑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指没有立刻从遐蝶头发里抽出来。 她用食指卷起一小缕紫色的长发,发尾的深紫色渐变在指节上绕了半圈,丝滑柔顺,像是一小段被染了色的月光。 小家伙的脑袋趴在这里的样子,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嘴唇微抿,耳朵尖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还挺可爱的。 黑幕愉悦地想。 就是这个耳朵。 耳朵尖那层极淡的粉色比刚才又深了一点点,从耳尖蔓延到耳廓边缘,像是有人在白色的花瓣上晕开了一滴稀释过的胭脂。 黑幕看着那对微微泛红的尖耳朵,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播放刚才那个“把手抽回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咳一声”的动作流程,手掌却纹丝不动。 算了,小影响,懒得做了。 她正准备把手收回来,余光扫到了系统面板上遐蝶的状态栏。 在一排绿色的正常指标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 当前情绪状态:害羞。 黑幕的瞳孔微微放大。 害羞。 为什么是害羞。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弹出来的瞬间,答案也同步弹了出来,因为遐蝶是醒着的。 她低头重新看向遐蝶。 那对尖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耳廓内侧的浅粉色绒毛在暖黄色灯光下根根分明。 埋在手臂里的脸看不见表情,苍白的后颈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绯红色,从发际线往下蔓延到衣领边缘。 趴着的姿势没有变,交叠的手臂还是交叠着,但她呼吸的起伏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 黑幕僵住。 她的右手还悬在遐蝶的后脑勺上方,保持着刚才抚摸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掌心距离发丝只剩不到一寸。 这短短一寸的距离里充满了某种一旦跨越就无法回头的东西,而她已经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把手缓缓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靴跟在石板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此刻的表情。 气氛安静了大概三秒。 也可能是三年。 黑幕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语气维持着冷静和稳重。 “遐蝶。” 她看到对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埋在手臂里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移动。 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那张苍白精致的脸,脸颊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晕,蔓延到耳根。 淡紫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浮出水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手套的蝴蝶上,不敢看黑幕。 黑幕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嘴角维持着一条平稳的直线。 紫黑色的瞳孔在阴影深处疯狂震动。 太尴尬了! 遐蝶什么时候醒的! 她摸了多久! 从一开始就醒着吗! 那个“好软”“舒服”“手感真好”的念头是在她醒着的时候冒出来的! 对方感受到她摸头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一直装睡! 因为不好意思戳穿吗! 还是在照顾她的面子! 在黑幕内心山崩海啸的这三秒里,她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这是她穿越到崩铁世界之后习得的最强生存技能。 “女士。”遐蝶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方才的事,那些话,那些举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那不是我想说的。我……” 她停顿了一下,睫毛低垂,指尖互相绞了绞,“我让阁下看到了很难堪的东西。” 黑幕回过神。 听到遐蝶的话之后,胸腔里那颗还在疯狂打滚的心脏稍微稳了稳。 词条影响消退得比她预想的还快,遐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认知模式,把刚才被操控时的行为识别为异常了。 这是好事。 省得她再费口舌解释那些暧昧举动到底是谁的锅。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的紫黑色眼睛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光泽,接过话头,语气放缓到平时跟正常黄金裔交流时的标准语调。 “跟你没关系。有人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动了手脚,我已经处理掉了。”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打量遐蝶的脸色,从那张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捕捉残留的异常痕迹。 “感觉怎么样。” 遐蝶抿了抿嘴唇。 双手在膝盖上轻轻绞了一下,指尖互相碰了碰。 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花田的沙沙声盖过。 “阁下的手。很温暖。” 黑幕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大约零点几秒的空白。 她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刚才她摸头的那件事。 遐蝶低着头,耳尖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尖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又弹回来。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后颈上,那个刚才被黑幕反复抚过,被指腹的余温烘得发烫的位置。 苍白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皮肤上,淡紫色美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的身体,您知道。触碰对我是很难的事。” 她把覆在后颈上的手收回来,轻轻搭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把那只手合拢了一下。 “以前从来没有人,像那样碰过我。我所触碰的一切都会带走。触碰过我的,都会被死亡缠上。所以大家都会保持距离,远远地站着,远远地说话,远远地微笑。一直是这样。但阁下方才的触碰……不一样。” 第766章 多少有点暧昧了 她终于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直视着黑幕,里面翻涌着被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欣喜,“很暖。我以为触碰就是失去。原来还可以只是触碰。” 黑幕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淡紫色眼睛,大脑里某个负责处理社交信号的模块开始疯狂报警。 她说的是摸头。 她说摸头很温暖。 她说摸头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说的时候在脸红,耳朵在红,眼睛里有光。 黑幕在心里用最潦草的字体把这几个关键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一个让她帽檐下的表情险些崩溃的结论,她误会了。 遐蝶以为她问的是摸头。 以为那个从头到尾反复轻抚的动作是出于某种温柔关怀,想要安慰她的意图。 是主动自发,带着温度的肢体接触。 完全没意识到那只是一次深度数据排查。 黑幕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往上爬了零点几度。 她抬手按了按帽檐,遮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根,清了清嗓子。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纠正一下。 但话到嘴边发现不管怎么说都会变成“其实我刚才不是在摸你,只是在检查你有没有被来古士留后门”。 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听起来像极了一个别扭到极点的傲娇在强行嘴硬。 她看着遐蝶那双终于不再疏离,反而盛满了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睛,把解释咽了回去。 算了。 气氛已经这样了。 再强行澄清等于把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常交流氛围一脚踹碎。 这种读空气的基本功她还是有的。 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半分,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这个动作做完她才意识到跟刚才遐蝶的动作一模一样,赶紧把手放下来。 “不好意思。刚才那个,我应该先征得你同意。是检查。你刚才被控制的时候数据有些异常,我需要确认没有残留。” 黑幕又摸了摸帽檐,手指沿着帽檐边缘滑了一圈,把大魔女帽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 灰白色的长发从帽子里散出来,她顺手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发丝,把一缕垂到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暂时不用面对遐蝶的目光。 遐蝶听完之后微微歪了歪头,蝴蝶耳坠在发丝间轻轻晃动。 脸上的红晕还在,看黑幕摘帽子理头发时手忙脚乱的样子,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女士方才的表情,您每次把帽檐往下压,都是想藏住什么的时候。” 黑幕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住了。 “您刚才压了三次。” 遐蝶的目光落在大魔女帽上,然后移回到黑幕脸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依旧温温柔柔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可以被命名为“观察入微”的光。 “检查需要反复摸那么久吗。从头到后颈,每一寸都摸过。您排查的时候很仔细,最后手一直放在后颈上没有拿开。排查结束之后还停了片刻。那个不是检查的时间。” 黑幕的耳根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小片。 她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比刚才更低了,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指在帽檐边缘无意识地搓了两下,黑色手套的指尖在帽檐上压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扳回这一城,发现自己的社交模块已经彻底宕机了。 刚才在紫白色虚空里跟来古士残影对轰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她连该怎么回这句话都不知道。 跟白厄打架是物理输出,跟遐蝶对话是精神攻击,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检查确实做完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正经的调子,“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你体质特殊,多花点时间是正常的。” “那您觉得感觉如何。” 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扬了不到四分之一度。 “还不错。” 空气静止了。 客厅里的茧形吊灯继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窗外花田的冷白微光透过窗框投射在地板上,两道光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 一朵安提灵花的影子在交界线上轻轻颤动。 黑幕的嘴还保持着刚才说“还不错”的口型,整个人像被自己的舌头出卖之后钉在了原地。 她把帽檐压到了这辈子最低的位置。 遐蝶也低下头,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又惊又羞又有点想笑的光芒,被她用睫毛强行压住了。 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在手套的蝴蝶上反复地描着蝴蝶翅膀的轮廓。 矮桌上那沓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被穿堂风吹得翻了一页,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黑幕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强行把话题从某个危险的悬崖边拽回来的力道开了口。 “你妹妹。玻吕茜亚。她现在还——”她顿了顿,把“被绑着”这个描述咽回去,“——还在那个房间里?” 遐蝶微微一愣,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然后像是被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被她的动作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玻吕茜亚。”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变了,从刚才的羞涩温柔切换成了带着歉意又急切的调子。 紫色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地面上嗒嗒嗒地响了好几下,裙摆上的花蕾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到那扇紧闭的白色房门前,纤细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才推开。 黑幕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来到那扇白色的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白色的房间不大,正中央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跟遐蝶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紫白色的及肩头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精灵般的尖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耳尖微微泛着粉。 几缕发丝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极淡的阴影。 第767章 姐妹盖饭 嘴里塞着一团柔软的白色布条,布条被唾液浸湿了半截,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双手也被一条浅紫色的丝带绑在床头,纤细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好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身上穿的素净简约的浅色长裙更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纤细单薄的少女体态。 细腻的皮肤上凝着细密的汗珠,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正常频率略快。 身体微微扭动,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床单上有一小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的区域,是被汗打湿的!才不是niao!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微甜气味,混着安提灵花的冷香,在这间小房间里酿成了一种让人发痒的暧昧氛围。 遐蝶此时快步走到床边,手指颤抖着解开那些蝴蝶结。 她的动作很轻,每拆一道绷带都轻声说一句“对不起”。 玻吕茜亚嘴里的布条被抽走之后大口喘了好几下,眼睫毛颤了又颤,泪水从眼角溢出滑过太阳穴没入发丝里。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跟遐蝶一模一样,同样是淡紫色,只是更浅更薄,像刚化开的春水。 眼眶周围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白嫩的手腕上被绷带勒出的浅红色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姐姐……”玻吕茜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头滚动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在。” 遐蝶把绑在她脚踝上的最后一道绷带解开,伸手把她湿透的刘海从额头上拨开,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水,“不绑了。以后不绑了。” 黑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视线落在玻吕茜亚那张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精致小脸上,然后往下移。 湿透的浅色长裙贴在身上,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半边白皙的肌肤和肩头,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少女的胸脯随着抽泣轻轻起伏,衣物被汗水浸透之后布料几乎变得半透明,贴在肌肤上勾出柔和的弧线。 腰肢纤细到让人怀疑一只手就能握住。 裙子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细嫩的腿,膝盖内侧也因为被绑着而蹭出了一片浅红。 那股弥漫在房间里的淡淡体香钻进黑幕的鼻腔。 嘶溜。 黑幕忽然回过神来。 她后退了两步,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一只手扶着额头,手指插进灰白色的发丝里,把帽檐撞歪了也没顾上扶。 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她从遐蝶的房门口退到走廊里,肩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紫黑色的瞳孔剧烈震动着。 从刚才摸头开始就一直在冒出来的那些奇怪的念头——好软,舒服,手感真好,还有刚才那个“嘶溜”——全部在她的意识里横冲直撞。 她可是黑幕。 帝皇三世的化身。 刚把一个来古士的残影塞进立方体里的女人。 为什么会对着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少女咽口水!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系统。深度自检。现在。” 面板在眼前展开,一行一行绿色的扫描进度条开始滚动。 她盯着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自己衣裙边缘。 房间里传来遐蝶给妹妹松绑的声音,丝带解开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遐蝶低低的充满歉意的声音在说些什么。 “玻吕茜亚。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不好。姐姐被坏东西控制了,做了很过分的事。疼不疼?手腕这里疼不疼?让姐姐看看——” 声音温柔到几乎要化开,语速比平时对黑幕说话时快了至少两倍,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完全不是刚才在客厅里那个理性克制的文静少女。 是一个把妹妹绑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清醒过来,被内疚淹没了所有理智的姐姐。 “姐、姐姐……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热……好渴……” “姐姐帮你。一会儿带你喝好喝的。乖,先别哭了。” “嗯。姐姐。不要绑我了。我会乖的。” 玻吕茜亚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被堵了很久嘴巴之后的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被折腾到精疲力尽之后的虚弱。 那声“姐姐”叫得轻颤,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在发出第一声微弱的叫唤。 黑幕靠在走廊墙壁上,面板上的自检进度条才走了三分之一。 她把帽檐重新压下来,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搓着衣裙边缘。 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帮她压下了几分脑子里还在乱窜的热度。 但那些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遐蝶在哄妹妹喝水,玻吕茜亚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好像在抱怨手腕疼,遐蝶立刻又是一阵自责的碎碎念。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大概是遐蝶在帮妹妹擦汗。 姐妹花盖饭。 这个词忽然出现在黑幕的脑海里,紧跟着这个词弹出来的是一整幅极其不妙的画面,遐蝶和玻吕茜亚并肩坐在床边,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淡紫色的瞳孔和闭着的眼睑,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温柔一个柔弱,靠在一起的时候紫色的长发和紫白色的短发交叠在一起。 然后画面开始往某个她绝对不想承认是自己想出来的方向滑落。 黑幕猛地把头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疼! 太好了! 疼能让脑子清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内侧口袋里的立方体轻轻晃了一下,她甚至觉得那个立方体里的来古士残影正在微笑。 自检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未检测到外部干扰。当前状态:正常。 黑幕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正常。 意思是刚才那些念头全是她自己的。 黑幕猛地把面板关上,啪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紫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地震。 然后她用这辈子最克制的声线朝房间里喊了一句。 “遐蝶,我这边有些急事需要马上处理。之后再聊。” 没等遐蝶回应,靴跟就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紫黑色的光芒从脚底涌上来裹住全身。 整个人在原地无声地碎裂成一片光粒,消散在走廊昏暗的空气里。 只剩下墙上那面被她的后脑勺撞过一下的石头,还留着一道极细的裂纹。 第768章 压力变压抑 视角转换。 黑幕的身影从紫白色的裂缝中跌出来,靴底落在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身后的空间裂缝在她站稳的瞬间合拢,紫黑色的光丝在空气中闪烁了两下便彻底消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掐灭的烛火。 车厢里安静极了。 穹顶的星空投影在头顶缓缓旋转,把大片大片的深蓝和银白洒在柔软的灰色地毯上。 暖黄色的壁灯在车厢四角亮着,光线柔和而克制,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光晕。 系统站在沙发旁,手里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蓝色光屏,手指正以极快的频率在光屏上划动,一串串数据流从指尖下掠过。 她察觉到了空间波动的瞬间便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精准地锁定了黑幕出现的位置。 改造的黑塔人偶躯壳站得笔直,紫色头发在壁灯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那张永远维持在同一个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女士。我正在检索翁法罗斯各黄金裔的词条清除后遗数据,目前进度百分之四十三。” 系统的声音平稳清晰,“预计还需十一分钟完成全量核查。” 黑幕没有回应。 系统的视线在黑幕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黑色哑光颈带正中央那颗立体白色骷髅头配饰在车厢的冷白灯光下微微反光。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丝的末梢微微颤动着。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台阶,靴底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系统面前的光屏边缘泛起了一圈极细的干扰波纹,像一团正在被强行压缩的暗色火焰,表面平静,内里翻涌着随时可能炸开的能量波动。 系统收回视线,手指在光屏上又划动了几下。 检索进程的后台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欢愉词条残留影响追踪,目标:宿主。 第一则解码完成。 词条名:压力变压抑(爽一爽╮(╯▽╰)╭) 当前压抑指数呈指数级增长,曲线斜率已突破预设警戒阈值。 附加标注:该词条在宿主体内潜伏已久,触发条件为连续处理多个高强度欢愉异常事件后自我防御机制的过载反噬。 简单来说,黑幕今天处理了太多黄金裔的词条,每处理一个,她的认知防御系统就自动压一层,层层叠叠压到最后,压出了一个指数级爆炸。 系统微微挑了挑眉。 这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算是一个罕见的波动了。 她把检索窗口挪到后台继续运行,然后关闭了面前的光屏。 光屏消失的瞬间,黑幕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距离近到系统的头顶刚好够到黑幕的下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出黑幕那张被帽檐阴影遮去大半的脸。 暗紫色的眼眸半眯着,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克制但随时可能决堤的暗潮,嘴唇紧抿,呼吸缓缓进出,每一次呼气的温度都比上一次更高一点。 帽檐在系统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系统纹丝不动。 理智告诉她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来疏导对方的情绪,但数据分析告诉她在这种压力指数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无效的。 删除指令已执行,但压抑指数的下降曲线远远跟不上它上涨的速度。 黑幕的权限高于她,她无法单方面强制干预宿主的认知模块。 只能等。 黑幕的手臂抬了起来。 两只手伸出,一只手揽住系统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系统的后脑勺,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收。 系统整个上半身被压进了黑幕的胸口。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她的脸刚好埋进黑幕胸部的位置。 改造黑塔人偶的鼻尖压进了柔软的黑色衣料里,嘴唇隔着衣物贴上了底下温热的皮肤。 黑幕的下巴抵在系统头顶,灰白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把系统的脸完全笼罩在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里。 系统的耳边是黑幕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湿度扫过她的发顶,每一次吸气都深沉而缓慢,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回压。 帽檐的阴影把两个人都笼了进去。 那具贴着她身体微微发颤,体温正在以系统可以精确计量的速度攀升,正常值,偏高,警戒线,超标。 系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黑幕抱着她的力气也在增大,从环绕变成紧箍,从紧箍变成挤压。 她的机械关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那是压力超过设计阈值时才会出现的警报。 后背的合成脊椎在持续施压下开始产生极其微小的形变,传感器传回来的数据一跳一跳地往上蹦。 她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在黑幕收紧手臂的同时主动将身体的温度往下调低了几度,让自己的皮肤表面从常温降到微凉,像是给一个正在发高烧的人敷上冷毛巾。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黑幕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慢,手掌落在黑幕背上的力度刚好够让对方感知到她的存在。 “女士。” 系统的声音从黑幕胸口传出来,被衣料闷得有点发瓮,但依旧平稳清晰,“您的体温目前偏高一点八度。建议您继续保持当前姿势。我会将体表温度维持在偏凉状态。您可尽情使用。” 黑幕没有回答。 她抱着系统的胳膊又紧了几分,把脸埋进系统头顶的紫色头发里。 系统的机身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某个非关键零件在持续压力下变了形。 她的眼睛依旧平静地睁着,紫红色的瞳孔倒映在黑幕衣料的黑色纹理上,一眨不眨。 传感器记录着黑幕的心跳频率、呼吸深度、肌肉紧张度,所有数据都在后台一条一条地归档。 同时她注意到那个压抑指数的曲线斜率在短暂的触顶之后开始出现微小的回落,肢体接触产生了某种缓解效应,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第769章 专注 窗外的银河缓缓流淌,星光从观景窗倾泻进来,在她们脚边的地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过了不知多久,黑幕的手指终于松开了系统的后背。 然后手臂也松开了。 最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坐进了沙发里。 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十指插进灰白色的长发里,帽檐压得更低,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手指在发抖。 肩膀在发抖。 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 抖抖抖抖!!! 捂在脸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骨白色,黑丝包裹的膝盖紧紧并拢,靴跟在地毯上压出两个深深的凹陷。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文字还在疯狂轰炸。 又黄又 暴的,又湿又黏的,从遐蝶的耳边滑到她锁骨上的凹陷,从玻吕茜亚的泪眼到她湿透的裙摆,从昔涟压在她黑丝上的舌 尖到黑丝表面那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的水 渍痕迹。 每一帧画面都被某种力量在她意识深处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放慢,加了高光。 如果现在松懈一点,只松懈一点点,以她接近令使级别的力量,以她可以侵蚀概念,修改数据,将现实重新编码的特殊能力,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能把整个车厢变成一个私密的,与世隔绝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的领域。 她能把任何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的数据重新编排,让对方忘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她的手指只需要轻轻划一下就能做到,然后。 黑幕把脸埋得更深了。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深红色的月牙形痕迹。 啊!!! 专注。 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压制上。 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回去。 一件一件地压,一帧一帧地压,压到意识深处那个专门用来封印异常数据的隔离区里,然后锁上门,上十二道禁制。 得亏车厢里只有她和系统。 如果现在出现第二个人,黑幕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子里,不敢继续往下想。 系统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黑紫色的人偶躯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几处关节的位置正在往外溢出一缕一缕极细的紫色光屑。 肩膀的连接处微微变形,后背脊椎位置的合成材料被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她把歪掉的肩膀咔哒一声掰正,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测试了一下活动范围。 百分之八十七的关节还能正常运作。 足够用了。 这具躯壳随时可以更换,损毁到什么程度都无所谓。 她把当前损坏情况记录进后台日志,然后重新调出检索面板,把清除词条残留影响的进程优先级拉到最高。 车厢里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到系统能听到黑幕捂着脸的指缝间漏出的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所以当那一声细微,且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声源的空间波动在观景车厢中央响起时,系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一道柔和的淡粉色光门正在车厢中央缓缓成型。 光门边缘流转着记浅蓝色光粒,在空气中轻轻旋转,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光门扩大到一人高之后从中踏出一只穿着紫色短外套的纤细手臂,然后是粉色短发,尖耳,蓝色菱形瞳孔。 昔涟站在光门前,双手在身前绞着衣角,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紧张。 粉色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抓了半天都没抓和好。 露肩紫色短外套有些歪,背后那条粉红色大丝带的蝴蝶结也系得比平时松了些。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站在沙发旁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盯着她看的系统,咦,系统小姐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但昔涟的注意力只在这个疑问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的视线越过系统,落在沙发上那个捂着脸的灰白色身影上,蓝色菱形瞳孔瞬间染上了一层深深的自责。 “女士!” 昔涟往前小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边缘,“我、我来向您道歉。之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话,那些动作,还有那个,那个把您按在垫子上的幻想,我完全——” 她的脸红到了耳根,粉色短发随着她猛烈摇头的动作在肩头甩来甩去,“人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但是我真的很抱歉!您一定觉得我很恶心,我把您的信任和期望全都——”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轻轻颤抖着,“您对我那么好,帮我开通网络,给我解闷,还来看我,结果我却用那种幻想去对待您,还用舌头,真的很对不起,女士,求您不要讨厌我……” 她越说头越低,粉色的发顶几乎要埋进胸口,尖耳从发丝间露出来红得能滴血。 昔涟偷偷抬起一点眼皮从睫毛缝隙里看黑幕的反应,女士依旧捂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冷沉沉的,比她刚进来时更重了。 果然还在生气。 小昔涟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内疚感和恐慌同时在胸腔里膨胀开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强迫自己站定,两只手的手指互相绞着,指甲掐进掌心。 黑幕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了下来。 十指从灰白色的长发间滑出,指节上还残留着被掐出的深红色月牙印。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昔涟。 眼里失去了高光,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深渊。 她看着昔涟的脸,然后是那双含着泪光的蓝色菱形瞳孔,然后是那张还在轻轻发抖的嘴唇。 唇色是很淡的樱花粉,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因为刚才咬过所以唇面微微有些湿润,在车厢暖黄灯光下泛着极细的水光。 然后是往下,露肩紫色短外套的领口因为低头而微微张开,露出内搭白色吊带裙的蕾丝边缘以及下方白到发光的皮肤。 吊带裙的领口并不低,但黑幕的目光却一直在那里停留。 往下。 胸部在吊带裙柔软的布料下呈现出柔和自然的弧度,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起伏。 再往下。 纤细的腰肢被腰间系着的粉色丝带收紧,丝带的蝴蝶结打得很精致,蝴蝶结下方是裙摆上绣着的细碎粉色花藤刺绣。 哦吼~ 第770章 昔涟,乖 裙摆遮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膝盖因为紧张而微微并拢,小腿线条流畅优美,脚踝纤细。 光着的脚丫套在一双淡紫色的凉拖里,脚趾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着。 黑幕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地移动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丈量一道即将被拆封的封印。 最后移到她的嘴唇上。 唇面上那片被咬过的湿润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反光。 欧耶~ 昔涟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目光所过之处她的皮肤表面就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蔓延到肩膀,最后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女士在看她。 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炽热和冰冷搅在一起,缠在腰窝里,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黑幕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靴底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抬起手把歪掉的帽檐推回正位,然后朝昔涟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系统依旧站在沙发旁纹丝不动。 她的关节损伤度还在后台数据里跳,当前状态是躯壳可动范围仅剩头部和右手。 她转过头看向黑幕正在缓缓逼近昔涟的背影,然后在心里默默给昔涟点了一支蜡烛。 希望她好运。 系统在后台数据库里快速检索了一圈,调出了所有关于黑幕当前压抑指数对行为模式的预测模型。 所有模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会极端到开始手撕人的地步。 最多也就是让对方落红而已。 她把这个结论存进日志里,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推动着残留影响清除进程,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慢,进度条像是被人黏在了屏幕上,死活动不了一下。 有人在搞鬼。 这个念头在系统的逻辑核心里闪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黑幕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靴底落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无声无息,但每靠近一步,昔涟胸口的压迫就重一分。 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势随着黑幕的靠近一层一层往上叠,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又稠又烫。 昔涟低着头还在断断续续地道歉,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尾音那个音符已经快听不见了。 黑幕嗅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混合着哀丽秘榭的月桂叶清香、迷路迷境的葡萄花蜜甜味,以及少女皮肤自然散发出来的淡淡奶香。 这股气味顺着鼻腔灌进来,然后狠狠地在她意识深处那些被压抑的画面上浇了一勺热油。 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的暗紫色已经快要翻出眼眶。 昔涟的话终于停了。 因为她看到了黑幕的靴子。 黑色的过膝长靴,鞋尖就停在她脚尖前方不到三寸的位置。 然后是黑幕的大腿,黑丝包裹的线条在车厢暖黄灯光下呈现出半哑光的质感。 她顺着大腿往上慢慢抬起头,对上了黑幕那张被帽檐阴影遮去一半的脸。 暗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黑色哑光颈带上那颗立体白色骷髅头配饰近在咫尺,在阴影里泛着森冷的光泽。 昔涟的道歉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蓝色菱形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安静。 太安静了。 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黑幕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与平时冷静内敛,裹着一层淡淡疏离感的威压,截然不同的,这是沉重炽热,带着某种被压到极致后一旦爆发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卷进去的可怕力量。 她的本能在拼命尖叫让她快跑,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黑幕抬起右手。 伸向她的脸。 昔涟的眼睛猛地闭上。 睫毛紧紧压在眼下,肩膀缩起来,双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前,整张脸皱成了一个等待挨打的表情。 她怕。 她不知道女士要做什么。 女士从来没有对她生过气,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眼神,比愤怒更可怕,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剥开来看清楚每一寸皮肤底下的东西。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温度很烫。 比平时任何一次摸头都烫。 小昔涟整个人颤了一下。 紧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从睫毛缝隙里看到黑幕的胸,因为她正低着头,鼻尖离黑幕的胸口只有一掌的距离。 黑幕向前倾了倾身子,帽檐碰到了昔涟的刘海,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亲密距离。 昔涟能感觉到黑幕的呼吸扫过自己的耳尖,滚烫压抑的,带着被强行锁在喉咙深处的低沉的声响。 然后黑幕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朵。 “在这休息一会。” 声音轻到几乎是气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用尽了全部理智才从喉咙里挤出来,裹着滚烫的温度,直直地灌进昔涟的耳廓里。 昔涟的耳尖在这一瞬间从浅粉变成了通红,连带着耳根和半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黑幕的手指在她头顶的粉色短发上轻轻揉了揉,拇指擦过她的太阳穴,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我很快回来。” 黑幕直起身,把揉着她头发的手收回来,帽檐下的目光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乖。” 耳语声落下的同时黑幕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车厢重新恢复了安静。 昔涟一个人站在原处,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头顶被揉过的位置还在发麻,黑幕最后那句“乖”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耳朵钻了进去然后在胸腔里炸开了一小朵烟花。 她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高到了什么程度。 刚才——女士——女士刚才离她那么近,嘴唇几乎就贴在她耳朵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黑幕嘴唇的形状,柔软微热,翕动时擦过她耳尖的触感。 昔涟的喉咙发出一声呜咽。 她本来是想来道歉的。 现在她的脑子比来的时候更乱了。 第771章 焚风虚影 啪。 黑幕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在数据空间的昏黄天光下炸开,干脆利落,掌心甩在脸颊上的力道半点没留。 灰白色的发丝被冲击力带起来好几缕,飘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落回肩头。 左半边脸红了一小片,蔓延到耳根,在那张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火辣辣的刺痛从脸颊传进大脑,跟脑子里那些还在疯狂翻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撞在一起,短暂地打了个平手。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把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嗓子眼底下。 刚才在列车上,昔涟站在那里,粉色的短发,尖尖的耳朵,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望着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她差点就把昔涟按在沙发上了。 那只手从昔涟头顶滑到后颈的时候,指尖底下是昔涟细腻温热的皮肤,脉搏在指腹下突突地跳,跳得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差点崩断。 得亏跑得快。 再慢半拍她现在大概已经在跟自己的道德底线互相扇耳光。 “出生啊。”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身体深处那股翻涌的欲望还在,被她用全部意志力死死踩在脚底下,每分每秒都在往外冒新的裂缝。 指尖在发抖,膝盖发软,小腹深处绞着一团让人坐立不安的热意,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无休无止地自动播放,一个比一个过分,一个比一个让她想把来古士的立方体拿出来再打十顿。 她想——想把可爱的美少女按在墙上,想把谁的衣服撕开,想咬谁的脖子,想听谁用那种又慌又软的声调喊她的名字,想把某个人困在怀里让对方除了她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来,想——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扇的是右半边脸。 力道比刚才那下还重,扇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帽檐歪了几分,几缕灰白色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好了,现在两边脸都红了,对称了。 黑幕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猛吸了好几口气。 数据空间里模拟出来的空气灌进肺里,干燥微凉,带着一点铁锈般的腥味,跟真正的战场气息如出一辙。 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燥热被稍微压下去一点点,呼出去的气却烫得惊人,在昏黄的天光下凝成一小团白雾。 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灰白色的长发跟着甩动的幅度在肩头来回扫,发尾擦过锁骨位置露出的皮肤。 痒。 她更用力地甩了一下。 没用。 那些画面还在,黏在视网膜上,黏在脑皮层里,黏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需要发泄。 怎么样都行。 打人,挨打,把力量全部砸空,把体力耗尽,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榨干。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被纯粹的暴力碾成渣。 只要能让这具躯壳除了纯粹的物理疲惫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睛望向不远处那片空旷的昏黄荒原。 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数据空间里荡开,回音还没消散,前方数十丈外的虚空就开始扭曲。 昏黄的天光被搅成了旋涡状,空气被从四面八方抽过来灌进扭曲的中心点,发出低沉的嗡鸣。 数据流从旋涡深处涌出来,紫黑色的光粒和银灰色的代码碎片混在一起,在虚空中交织重构,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焚风。 绝灭大君的虚影浮空而立,脚下是一片被他的存在本身压出来的空间凹陷。 通体以黑白两色构成,极简到了近乎抽象的程度,上身随意缠绕着白色布条,边缘在无风的空间里自由漂浮,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焰吹起。 面部被杂乱缠绕的白色光芒完全覆盖,光芒的缝隙间隐约透出几缕暴烈的白光。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团光芒深处有一道极窄的裂隙,那大概就是他的视线。 右手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长剑,剑身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了冷酷的地步,剑尖微微下垂。 整个数据空间的空气在它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凝滞,昏黄的天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往四周退开,露出一圈灰黑色的虚空边缘。 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已经让黑幕脚下的荒原大地开始龟裂。 虚影。 只是黑幕根据之前焚风与白厄那场战斗中偷偷录下来的数据碎片模拟出来的虚影,连本尊十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到。 但那股气息就已经足够让整个数据空间濒临危险的地步。 黑幕肩头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被这股毁灭性的压迫感盖过去了一点。 挑焚风而不是白厄,因为这家伙的力量属性里带着虚无的底子。 毁灭与虚无的交界处,那种冰冷空洞的力量,应该能把她体内这股邪火压下去几分。 以毒攻毒。 “呼——” 她把肺里残存的热气全部吐了出去,右手往前一伸,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凝聚成那根修长的魔法杖柄。 杖身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纹,杖头那颗被荆棘状金属框架包裹的紫黑色水晶内部翻涌着如同活物的暗色雾气。 杖尾往虚空中一顿,砸出一圈无声的暗紫色波纹。 “来。” 另一边。 青雀瘫在一团歪歪扭扭的泡泡堆上。 那团泡泡勉强聚成了鱼形,大概是鱼的形状,如果忽略它缺了半边尾巴,脊背上还破了个大洞的话。 青鱼的轮廓已经没了,只剩这团苟延残喘的泡泡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浮力。 泡泡表面东一簇西一簇地长满了金色的细小花苞,每一朵都在微微蠕动,像某种寄生的皮肤癣。 她本人的状态比泡泡更惨。 右半边身子被整个打碎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碎,断口没有整齐的切面,参差不齐的皮肉翻卷着,金色汁液和暗红血液混在一起糊了半边身体。 碎掉的部分正在缓慢再生,新长出来的骨骼在空气里泛着青金色微光,一根一根地往外延伸编织。 速度很慢,大概是力量消耗太过的缘故。 左边身子还算完整,但也没好到哪去。 第772章 烦死了 将军服的外套早就没了,不对称的裙摆被撕得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腰上,左腿的过膝长筒袜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底下被金色汁液浸透的皮肤。 头发上的灰尘碎屑和金色花粉混在一起,灰白色的发丝被黏成一缕一缕的硬条,长出了好几朵小花,被她懒得摘。 脖颈也冒出一根细小的金色藤蔓,藤蔓沿着脖颈往上攀,已经快爬到耳根了。 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大概是刚才被某根枝条抽飞的时候,脸先着地蹭掉了一层皮,新生的皮肤粉嫩光滑,跟周围脏兮兮的皮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配上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表情和空洞的碧绿色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又惨又好笑。 青金色的琼玉牌散落在身体周围,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好几个度。 “好疼。”她对着天空说。 远处那棵金色巨树的主干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青金色的光还在切面上缓慢流转,那是她之前用巨鲸连续啃了好几轮才啃出来的成果。 几头青金色的巨鲸正在树干周围盘旋,每一次张嘴都在树干上再撕下一块金色木质。 但树干上覆盖着的金色怪物同样密密麻麻,那些从树皮里剥离出来的怪异生物像蝗虫一样附着在巨鲸表面,用骨刃、用光束、用牙齿疯狂地啃噬着鲸身。 每咬碎一块青金色的躯体,就有新的泡泡从伤口涌出来填补上去。 巨鲸们的体型在这场消耗战里肉眼可见地时大时小,被啃掉一块就补一块,补完又被啃掉。 天上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枝条织成的天幕。 那些枝干粗的能覆盖整座城市,细的也有数十丈粗,互相穿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在缓慢地往下压,每压一寸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和大量泡泡被挤爆的细碎声响。 下面同样,层层叠叠的金色根须铺满,从下往上挤。 上下夹击,把泡泡之海压在了中间一层不到千丈厚的狭窄空间里。 泡泡群拼命撑着,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泡泡被压力挤碎,又有新的泡泡从内部涌出来补充上去。 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水珠重新凝聚成泡泡。 循环往复。 青雀之前炸出来的那片空白战场早就没了。 现在整个空间都被压缩成了三明治,上下全是丰饶,中间夹着一层勉强还在抵抗的青金色。 月亮当然也看不到了。 那颗从头睡到尾的蓝月亮,那张(-o-)的颜文字小脸,全被厚厚的金色枝干层挡在了外面。 青雀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金色牢笼里已经不知道待了多久,时间感早就被打没了,只记得自己在树体内又杀出来,然后又被外面的枝干抽回去,又杀出来,又被围殴。 反复了好几个来回,直到刚才终于用一发全力驱动的鱼群啃穿了主干,从那个窟窿里冲了出来。 然后冲出来之后发现外面更惨,上下夹击的枝干把退路全封了。 “这仗真tm难打。” 青雀对着天空说,声音沙哑,语气懒散到放弃的边缘。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擦干净的金色液痕。 她从泡泡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部以下那片还在蠕动的金色枝条,伸手拔掉小腿上最大的一根。 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截根须,根须末端还在滴着金色的汁液。 把枝条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又从额头上摘下一朵小花,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青雀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倏忽这棵树的再生能力强到了离谱的程度,不管她用什么方式炸掉多少组织,对方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长出来。 打了这么久,它的攻势无论是数量还是强度上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高水平,没有任何衰减的趋势。 这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对它进行源源不断的补给。 养料来源在哪? 整片天地都在它的覆盖范围内,根系网络已经蔓延到连她都不敢下潜的深度,天顶上的枝条早就超出了她泡泡群能探测的极限。 如果这整个世界都已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那她打了半天等于是在跟一个体型大到没有边界的东西互相刮痧。 太大了。 就算真的存在一个核心,被藏在树干深处也好,藏在根须底下的虚空里也好,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等于不存在。 找不到,就等于没有弱点。 “烦死了——” 青雀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泡泡上,金色的枝条在腰侧蠕动了一下,她抬手一巴掌把它拍瘪。 打到现在,身体倒还撑得住,巡猎的力量一直在主动修补她的躯壳,损伤是有的,但都不是致命伤。 问题是精神层面的疲惫,脑子一直在高强度运转。 每出一个招都要考虑角度、覆盖范围、后续的衔接,每一个判断都关系到能不能在这波攻势里活下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太久,久到她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剑刃的轨迹和丝线的穿刺角度。 休息一下。就一下。 她躺在泡泡上,听着远处巨鲸啃噬树干的沉闷声响和怪物嘶吼的尖啸,感受着身下泡泡微微的起伏波动。 闭着眼睛数了大概二十次呼吸,然后重新睁开。 碧绿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清明,瞳孔深处那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又开始稳定地流转,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青雀缓缓坐起来,把散落在身体周围的琼玉牌一枚一枚捡回来,每一枚都重新在掌心里擦亮。 牌面上的光芒从暗淡逐渐恢复到温润如初。 最后一张牌捡起来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部以下那些还在蠕动的枝条,抬手一巴掌拍在缺口最大的那个位置上。 青金色的光从掌心炸开,覆盖住整片被侵蚀的区域。 那些金色枝条在光芒里枯萎,化为灰烬,新生的肌肉和皮肤从创口处重新长出来,光滑完整。 她活动了一下刚长好的左腿,膝盖弯曲又伸直,脚踝转了一圈,确认所有关节都正常运转。 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的泡泡自动往上浮了一截,把她托到更高的位置。 第773章 真货打出来了 灰白色的长发在泡泡群微弱的气流里飘起来,那些还沾在发丝间的金色小花被气流扯掉好几朵,花瓣飘散在青金色的泡泡群里眨眼间就分解了。 青雀环视了一圈整个战场。 巨鲸们还在啃树干,怪物们还在啃巨鲸。 那个被炸出来的树干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木质纤维从边缘长出来互相编织。 “呼,来波大的!” 她把右手举过头顶。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周身所有的琼玉牌同时亮了起来,光从牌面往外延伸,连成一片完整的青金色光幕。 光幕以她为中心往外急速扩张。 数息之内,所有占据了天与地之间那层狭窄空间的青金色泡泡,全部亮起。 每一颗表面都浮现出跟琼玉牌同款的光纹。 青雀把右手攥成拳头。 亮光同时炸开。 整片泡泡之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攻城锤。 所有泡泡同时往树干方向涌去,裹着中间那个灰白色的身影,铺天盖地地灌进那个正在快速缩小的树干窟窿里。 金色木质纤维在泡泡的冲击下被撕开,窟窿重新被炸大,泡泡群像洪水决堤一样灌进去,沿着树干的内部纹路往下疯狂渗透。 青雀被泡泡群裹挟着重新冲进了那棵巨树的体内,眼前再次被无边无际的金色填满。 那些长在肉壁上的眼珠子集体转过来盯着她,无数根丝线从四面八方的肉壁里弹出来刺向她。 她抬手弹出三枚琼玉牌,牌面化作三道流光在前方开路,沿途所有丝线全部被撞碎。 “下半场的下半场。” 青雀把嘴角的血痕蹭在肩膀上,碧绿色的眼睛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亮得惊人,“这次不把你的核心翻出来,我就——” 她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符玄咬她舌头时那张又羞又气的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加速往更深处冲去。 视角转换。 数据空间的天空裂开了。 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昏黄的天穹上横亘着十几道参差不齐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魔力残渣与银白色的虚无侵蚀痕迹,两股力量互相撕咬,谁都没打算体面收场。 那些裂缝还在以极慢的速度往外扩张,每一次扩张都带出一阵低沉,像是整个空间在呻吟的闷响。 原本荒芜但完整的大地此刻遍布数千米宽的巨型深坑,坑底翻涌着尚未熄灭的紫黑色火焰,岩浆与数据碎屑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泡。 碎石漂在半空中,失重一般缓缓翻滚,表面还残留着被虚无之力侵蚀过的银白色网状纹路。 这片空间是一比一复刻的荒芜星球战场,半小时前还平整得能当阅兵场。 现在看上去像被几百颗陨石轮流砸过一遍之后又被人拿刀在上面划了几十道口子。 黑幕躺在最大的那个深坑底部。 灰白色的长发散在碎石之间,发尾浸在一小滩还没冷却的紫黑色岩浆里,烫得发丝边缘微微卷曲。 大魔女帽不知飞到哪去了,不对称的黑色洛丽塔裙破了好几个洞,裙摆边缘的蕾丝被烧得焦黑卷缩。 右腿的长靴从靴筒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擦伤的皮肤和半截破损的黑色丝袜。 左手的魔法杖柄还攥在手里,杖头的水晶却已经暗了大半,只剩最中心还有一小团暗紫色的微光在有气无力地跳动。 全身上下最狼狈的部位是腰侧,外衣被整片撕开,底下的皮肤表面爬满了网状纹路,纹路细密而规整,像裂纹又像某种寄生生物留下的痕迹。 这是焚风的长剑划过之后残余的虚无侵蚀,正在缓慢扩散,所过之处皮肤会短暂地失去血色变成灰白,然后又被体内涌出的暗紫色光芒重新压回去。 两股力量在皮肤表层反复拉锯,视觉效果跟一张被来回涂抹的草稿纸差不多。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悬在半空中的那道黑白色身影随意地摆了摆。 动作懒散得像是在打发一个站了太久终于该走的客人。 焚风悬浮在离她不到百米的位置。 那道黑白色的身影依旧挺拔笔直,纯黑长剑剑尖微垂,白色条带在残余的气流里轻轻飘荡,姿态从容到像是刚才那场差点把整个数据空间拆了的战斗对它来说只是一次热身。 依旧是那副挺拔笔直到近乎傲慢的姿态,手中细长的纯黑长剑剑尖微垂,剑身上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已经比刚才暗了许多。 白色绷带覆盖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绷带缝隙间暴射的白光也在逐渐收敛。 周身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毁灭气场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潮水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层泡沫,最后整个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黑幕把目光从焚风消失的位置收回来,移向头顶那片破烂的天空。 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自言自语。 “真是见鬼了,怎么把真货打出来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战斗打到一半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清醒了。 那一巴掌把自己扇进深坑之后,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终于被纯粹的暴力碾得暂时消停。 理智重新上线,她本想抬手打个响指把焚风的模拟体暂停掉,结果指令发出去石沉大海。 对方的回应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横斩,那道剑光擦着她腰侧划过去,直接把身后一整片荒原劈成了两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道还在扩散的银白色侵蚀痕迹,又抬头看了看焚风那双在白色绷带缝隙间亮得完全不正常的暴烈白光。 那柄漆黑长剑上散发出来的虚无波动浓烈到了完全不可能被数据模拟复现的程度,那是真正的毁灭,是绝灭大君本尊隔着不知道多少个防火墙把力量投射过来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白厄那个跟焚风对打的时候,打到最后对面也变成了真货。 原理是什么她至今没完全搞清楚,大概是焚风这个战斗狂对于一切胆敢复现它力量的人都自带感应,打嗨了就亲自下场。 但她真的没想跟绝灭大君来一场1v1真人快打。 第774章 太狠了 接下来的那半场她基本上是在用尽全力保证自己被打成碎片。 虚无之力的侵蚀性比她预想的更猛,每一剑擦过都留下一道需要她额外消耗算力去压制的银白色伤口。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她一度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自找麻烦而被绝灭大君砍死在数据空间里的系统管理者。 不过现在总算彻底清醒了。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脑子里别说黄色废料了,连灰色的都没有。 焚风那把剑的虚无寒意把她从里到外涮了一遍,效果堪比在最冷的冬天被丢进冰河里泡了半小时,什么邪火都灭了。 代价也挺直观:腰侧那道侵蚀痕迹估计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完全消掉,体内的数据被虚无之力冲得七零八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发软。 黑幕盯着自己腰侧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银白色纹路,嘴角抽了一下。 赔了夫人又折兵,想打架发泄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阿哈这一招太狠了。 那家伙大概早就把她会产生连带影响这个变量算进去了。 从给黄金裔植入词条开始,到来古士残影钻空子,再到她对遐蝶摸头杀摸到心率失常,以及昔涟的脑内限制级弹幕,还有最后这个压力变压抑的词条让她差点在列车上把昔涟就地正法,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 从头到尾,把她当乐子玩。 黑幕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如果有机会,绝对给那张橙色面具来一巴掌。 她晃悠悠地站起来。 靴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左手赶紧攥紧魔法杖柄把自己撑住。 杖头水晶里那团暗紫色的微光被她突然加大的魔力输入刺激了一下,猛地亮了一瞬,又暗回去。 她弯下腰把掉在不远处一块碎石上的大魔女帽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扣回头顶。 帽檐压得比平时更低,遮住了大半张狼狈的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站直之后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上极其清脆,面前的空间应声撕开一道紫黑色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张成一扇门,边缘流转着稳定的暗紫色光纹,门的那一头透过来星穹列车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 回去。昔涟还在等她。 她把魔法杖柄收入体内,抬手整了整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领口,又拉了拉帽檐确认帽子戴稳了。 迈步跨进传送门的瞬间,靴底踩在空间裂缝的门槛上,身后那片破烂的数据空间缓缓闭合。 最后一道空间裂缝合拢之后,整个数据空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在昏黄天光下沉默地摊开着。 黑幕从传送门里迈出来,靴底落在星穹列车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依旧安安静静地亮着,窗外星海缓缓旋转,星云的冷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薄纱。 一切都很平静,仿佛她刚才在数据空间里跟焚风互砍的那半个小时只是某种过于真实的幻觉。 昔涟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后背。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粉色短发从肩头垂落,发尾还保持着之前被她摸过头之后翘起来的那几撮。 蓝色的菱形瞳孔望着茶几上的某个点出神,睫毛时不时轻轻扇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从刚才就没完全褪下去的绯红。 系统站在沙发另一侧,身上的紫色光屑已经不再飘了,躯壳表面的裂纹也修复得七七八八。 听到传送门开启的动静,她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平静地望过来。 昔涟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到黑幕身上。 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先是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女士!”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双手攥在胸前,指尖揪着自己领口的蝴蝶结系带,“您——您的衣服!您的脸!您腰上那是什么,那些银色的纹路是什么东西!您跟谁打过了吗?受伤了吗?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叫——” 她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又迈了一步,两只手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悬在黑幕身体前方几寸的位置,想碰又不敢碰,精灵耳朵焦急地抖动着,耳尖红得能滴血。 黑幕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裙摆烧焦了一大片,腰侧那片银白色的侵蚀痕迹还顽强地趴在皮肤上,边缘微微泛着冷光。 脸颊上的掌印倒是消了,但额头和鼻尖上蹭了好几道灰,头发里还夹着几颗从数据空间带回来的碎石屑。 她抬手拍了拍昔涟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的手背,力道很轻。 “没事。皮外伤。” 声音沙哑,但语气平稳。 她打了个响指。 紫黑色的魔力光晕从指尖扩散到全身,破洞自动缝合,焦黑的蕾丝重新变回干净的哑光黑,裂开的长靴恢复如初,头发里的碎石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来落在沙发垫上。 腰侧那片银白色的侵蚀痕迹被重新覆盖在衣料底下,暂时看不到了,但皮肤表面那股冰凉的侵蚀感还在隐隐发麻。 她顺手把歪掉的帽檐扶正,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昔涟茫然地看着瞬间恢复整洁的黑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里写满了困惑和还没散干净的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士刚才的样子......” 黑幕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沉默了一拍。 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一个乐子神。唉。” 她摇了摇头,灰白色的发丝在肩头轻轻晃动,语气里裹着一层厚厚的无奈,“在你们模型里塞词条的就是那家伙。清理词条的时候,有一份连带影响沾到我身上了。跟预想的有点偏差,偏差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去处理了一下,结果又出了点额外状况。” 第775章 本地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那双已经恢复了几分清亮的暗紫色眼睛,“现在已经结束了。所有词条都删干净了,连带影响也处理完了。你们都没事了。” 昔涟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攥在胸前的手也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人家还以为女士生我的气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刚才。那个。女士贴在人家耳边说话的时候........” “是词条影响!已经结束了!” 黑幕迅速截断了这个话题,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同时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分。 昔涟眨了眨眼,嘴唇微微抿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恢复了往常的文静。 系统开口了。 “女士。”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 黑幕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她转过身看向系统,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往世乐土。” 系统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着面前光屏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呆毛微微晃了一下,“赛飞儿。” 黑幕嘴角那抹刚刚扬起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平了。 哦吼。 她在心里发出了这两个音节。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码头边缘,一只脚踩在缆桩上,猫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画着圈。 刚才那场行侠仗义收尾得很漂亮,地上那堆魔阴身残骸还在冒烟,黑发小哥已经把长枪收起来了。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猫耳朵往前转了转,摆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来来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赛飞儿,罗浮本地人,土生土长的那种。”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朝上,五指并拢,向前扬起,摆好一个角度,做了个标准的罗浮通行礼仪手势,这个动作她前天刚在街边看一个老哥用过,模仿得分毫不差,“这位小哥刚才说你叫丹恒?星穹列车的人?” 丹恒点了点头,墨绿色的丹凤眼平静地注视着她,长枪已经收回背后,外套上还溅着几点暗金色的魔阴身汁液,他用手指轻轻掸掉。 “在下丹恒。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语气简洁利落,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很显然是那种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的人特有的分寸感。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刚从墙角站起来的绿发狐耳少女,“刚到罗浮码头,就碰上了这位藿藿姑娘。她正被魔阴身围堵,我便先将她护住。之后你就来了。” 藿藿从丹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六角帽歪了一点点,小令旗在帽檐一侧轻轻抖动。 那双圆溜溜的下垂绿瞳怯生生地望着赛飞儿,白色爪印状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浅绿色湖水。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白色令旗的边缘,令旗上的符文随着她手指的颤抖一闪一闪。 折耳往下压了又压,右耳那个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藿、藿藿……十王司见习判官。” 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小团,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平复的哭腔,“刚才,刚才吓死我了。多谢丹恒先生救命。我、我没什么本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朝丹恒鞠了一躬,又朝赛飞儿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大得帽子上那面小令旗差点飞出去。 赛飞儿的猫耳朵竖了起来。 宝石蓝的瞳孔在藿藿身上停留了片刻,猫尾巴左右摇了摇。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香。 嘛~算了,反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猫耳朵往两侧一摊,做出一个极其无害的放松姿态。 “好了好了,认识了就是朋友!咱就直说了,你们两位刚来罗浮吧?一个找同伴,一个被魔阴身追,都不太熟路。咱赛飞儿呢,地地道道的罗浮本地人,从小在金人巷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把罗浮大街小巷给你数一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宝石蓝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猫尾巴在身后稳稳地竖着,尾巴尖微微前倾猫科,动物表示友好的标准体态。 丹恒嘴角抽了一下。 本地人吗? 他的视线从赛飞儿的猫耳兜帽滑到她背后那条晃来晃去的银灰猫尾。 这家伙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跟罗浮格格不入的气质。 还是说自己离开罗浮太久了,现在仙舟已经如此多元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先把这个疑问搁置。 然后抬起手摆了摆。 “多谢好意,不过——” “哎——别不过嘛!” 赛飞儿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她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脸上的笑容从标准的社交微笑升级成了更真诚的级别,“丹恒小哥啊,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这猫耳朵哪冒出来的,靠不靠谱啊?咱告诉你,罗浮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你是多久没回来了?来来往往的异邦人多了去了,各种种族的都有,咱这副打扮走在街上都不带有人多看一眼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然的熟稔,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唠家常。 猫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摇着,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小包的搭扣上,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释放同一个信号,放松,我无害,我是自己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诡计神权的力量正在悄然运转。 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顺着她声音的震动频率钻进听者的耳朵里。 要让对方相信一个“赛飞儿是罗浮本地人”的陈述,对方就会在潜意识里默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不是催眠,是暗示。 赛飞儿的能力本质就是这种东西:通过言语和肢体动作在对方心里构建一个可信的谎言框架,框架越详细越具体,可信度就越高。 而对方越是相信,谎言就越接近真实。 第776章 素不相识。 如果这两个人打心底里接受了她“罗浮本地人”的人设,那她还真能获得罗浮本地人才有的那种地域性身份认证,比如某些只有罗浮本地人才能进入的区域权限,某些只对本地居民开放的情报渠道。 诡计半神这玩意儿吧,玄学得很,但确实好用。 “而且你看看现在罗浮——” 赛飞儿往旁边侧了一步,伸出手臂指向远处天边那个隐约可见的金色轮廓。 建木的光芒在云层边缘镀上了一层邪异的金边,连带着半边天空的色调都变得不太对劲,“那棵大树看见没?建木复生,整个罗浮都乱套了。街上到处都是魔阴身,就刚才那种,一群一群的。你们俩一个要找同伴,一个要回十王司,就刚才那阵仗,一个人走多危险啊。再说了,丹恒小哥你刚才一个人扛十几个魔阴身,要是再多来几个呢?藿小妹又受了惊吓,总得有人在旁边照应一下吧?” 她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猫耳朵笔直地竖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认真而诚恳,“咱赛飞儿呢,别的本事没有,在罗浮混了这么多年,路熟,人缘好,茶馆的老板娘、码头的工头、金人巷的商贩,都是咱熟人。多个人多个帮助嘛。咱可是热心的好心猫,看到有人遇到麻烦就浑身不自在。” 丹恒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在赛飞儿那张写满了“我绝对可靠”的脸上停留了一阵,然后转向远处的建木。 那棵巨树散发的金色光芒映在他墨绿色的瞳孔里,把原本清冷的目光染上了一层复杂的色泽。 建木复生,他刚踏上罗浮的土地就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弥漫的丰饶气息比记忆中浓烈了数倍,魔阴身的出现频率也远高于正常水平。 他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对罗浮现在的局势只有基本判断没有详细情报。 如果真如这个猫耳少女所说,现在罗浮遍地都是魔阴身,多一个熟悉路况的本地向导确实能省很多麻烦。 而且,他又看了赛飞儿一眼。 虽然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像本地人,但刚才那一手确实不简单。 他都没看清,这种级别的战斗能力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稀罕货。 至少说明她没在吹牛的部分,她确实有能力在危险情况下提供帮助。 他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帮我们。素不相识,你出手相救已经很够了,还要继续当向导?” 赛飞儿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她预料之中。 “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到别人有麻烦就挪不动腿。上次十王司抓个越狱的犯人,那家伙跑得比星槎还快,是我追了三条街给摁住的。藿藿姑娘是十王司的人,十王司的忙我帮过不止一回了,也算是老交情了。今天正巧碰上他们的判官在码头遇险,我要是不出手,回去怎么跟寒鸦大人交代?她那个眼神——唉,你们不知道,被她看一眼比被魔阴身砍一刀还难受!” 赛飞儿做了个被冻到的表情,猫尾巴配合着炸了一下毛,动作之自然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即兴表演。 她话锋一转,语气从夸张切换到一种更接地气的真诚,“再说了,我一个小虾米,在罗浮混日子,靠的就是人脉和口碑。今天帮了你们,改天我去十王司办事的时候,藿藿姑娘好歹能帮我说句话,对不对?这就叫,互相帮助,利人利己,长远投资!” 藿藿听到“寒鸦”两个字的时候耳朵轻轻抖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嗯嗯……赛飞儿小姐确实……确实帮十王司做过不少事(?)。我们、我们很感激她。” 语气认真而用力。 丹恒看了看藿藿,又看了看赛飞儿。 猫耳少女正用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整个人看上去,怎么说呢,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人觉得如果拒绝她,自己就变成了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混蛋。 “既然藿藿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有劳赛飞儿姑娘带路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赛飞儿猫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尾巴尖精神抖擞地晃了一圈。 她在心里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计划通。 转而在心底悄悄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波操作,连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最佳即兴表演奖”。 她转过身朝码头的反方向迈开步子,朝两人招招手,“走走走,这边,咱知道有条近路可以从码头直接穿到星槎码头那边,避开主街的人流,最近主街上云骑军查得严,到处设卡,绕这边快得多。” 丹恒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沙发的软垫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靴尖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面前的系统面板展开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实时投射着赛飞儿此刻所处的环境,罗浮某条不知名的小巷。 赛飞儿的猫耳朵在画面正中央一晃一晃,身后跟着丹恒和藿藿,三个人正往某个方向走。 光屏的清晰度很高,连赛飞儿尾巴尖上那撮绒毛被风吹歪的角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昔涟坐在黑幕旁边,身体微微往她这边倾,粉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蹭到了黑幕的袖子边缘。 蓝色的菱形瞳孔好奇地盯着屏幕上的猫耳少女,尖耳朵偶尔轻轻抖一下。 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端着一小碟系统刚才顺手拿出来的点心,碟子里是几块迷路秘境特产的花蜜糕,还没动过。 黑幕的目光从赛飞儿的猫尾巴上移到了她头顶悬浮的那几个词条上。 词条一,疯狂乐子人。 词条二,好奇心害不死猫。 词条三,九条命。 她摸了摸下巴,手指在颌骨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紫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眉心拧出一道竖纹。 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浑身不自在。 之前那些黄金裔头顶的词条是什么画风,风堇的“苏格拉底的思考,扶她的模型”,刻律德菈的“傲娇隐藏抖m”,海瑟音的“国家电网合作伙伴”,缇宝那一千只分裂体的“熊孩子大满贯”,还有昔涟那三个让她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珈百璃的祝福”“哥布林爱好者”“性压抑”。 第777章 疯狂乐子人 每一个都是阿哈精心设计的恶作剧,精准地放大角色被压抑的某个侧面,把最端庄的变成最癫狂的,把最温柔的变成最变态的。 而赛飞儿这三个词条,“疯狂乐子人”。 赛飞儿本来就是诡计半神,翁法罗斯头号乐子人,在黄金裔里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标签安在她身上,跟往一个游泳池里再加一桶水没什么区别。 “好奇心害不死猫”。 “九条命”。 赛飞儿是猫。 黑幕把手指从下巴上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词条,每一个都跟赛飞儿本身的人设契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任何ooc的迹象,没有任何恶意的扭曲,甚至,如果把“欢愉词条”这个前缀遮住,她会以为这是赛飞儿自己给自己加的被动技能。 这算是阿哈的偏爱吗。 毕竟原本的赛飞儿确实是偏向乐子方面的黄金裔,跟欢愉命途的相性天然就比其他人高。 但阿哈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那个家伙对着一群严肃正经的角色塞了一堆变态标签,偏偏对赛飞儿这个本身就够欢愉的网开一面? 她偏过头,目光转向系统。 “你怎么看。” 系统站在沙发旁,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着光屏上赛飞儿的实时扫描数据。 她抬手在面前的小型操作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对比分析报告。 “对赛飞儿当前数据进行全面评估。结果如下,三个词条均未对其认知模块产生任何负面影响。行为模式偏差度为零。逻辑一致性保持完整。情绪波动范围在正常基准线内。” 系统顿了顿,呆毛轻轻晃了一下,补充道,“疯狂乐子人词条提升了目标对异常事件的接受阈值,还有自身的能力,提升幅度约百分之二十。好奇心害不死猫词条增强了目标的直觉反应速度,在面对未知陷阱时可触发被动预警。九条命词条赋予目标额外的伤害豁免概率,豁免概率较低但确实存在。三个词条均为正面增益,无已知副作用。建议保留观察。” 黑幕转头看向昔涟。 昔涟正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花蜜糕,送到嘴边刚要咬,察觉到黑幕的目光之后赶紧把糕点放回碟子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 “人家觉得,赛飞儿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昔涟歪了歪头,尖耳朵跟着歪了一下,蓝色的菱形瞳孔里闪过思索的光泽,“在黄金裔里,她是最不容易被外界影响的人之一。因为她的能力本身就跟相信有关,她相信什么,什么就会变得更真实。所以别人可能被词条搞得团团转,但赛飞儿大概只会把词条当成新玩具。” 她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被安了词条,但行为模式一点没变,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疯狂乐子人呀?。” 黑幕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然后她把后背重新靠回沙发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上的表情。 “先保留观察。系统,盯紧赛飞儿这边的数据,任何异常过激情况立刻汇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了拉帽檐,顺手在昔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 昔涟赶紧把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花蜜糕放回碟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裙摆,跟在她身后。 黑幕抬手打了个响指,面前的空间应声撕开一道紫黑色的传送门,门框边缘流转着稳定的暗紫色光纹。 往世乐土。 昔涟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传送门的光纹里。 门在身后合拢,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系统站在沙发旁,面前的光屏一分为二。 左边是赛飞儿的实时追踪画面,猫耳少女正走在一条沿河小道上,嘴里还在跟身后的丹恒和藿藿说着什么,猫尾巴在身后晃得悠然自得。 右边是青雀那边的战场监控,金色巨树的树干内部一片混乱,青金色的泡泡群正在跟无数金色的怪物互相撕扯。 系统把两条数据流的刷新频率同时调到最高。 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面无表情。 视角转换。 青雀的后背砸在一颗巨大泡泡的表面,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那颗泡泡直径大概有五丈,表面流转的青金色光纹被她两次撞击撞出了两圈同心涟漪,往四周慢慢荡开。 她趴在泡泡上喘了好一会儿,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胯骨又是碎的。 这次碎的是左边,跟上次碎的右边刚好对称。 断裂的肌肉纤维和骨骼茬口在青金色光芒里缓慢再生,新生的组织嫩红湿润,表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黏液。 她懒得等了,右手一巴掌拍在断口上,啪的一声把再生速度强制拉满。 骨骼咔嗒咔嗒往外延伸,肌肉纤维一层一层编织覆盖,皮肤从断口边缘翻卷闭合。 几息之内半边身子重新长好,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五根手指轮流握拳松开确认功能正常,然后撑着泡泡坐了起来。 锁骨上又长出了一根金色的细藤,已经攀到了下巴位置,藤蔓末端开了一朵五瓣小花,花瓣正中央嵌着一只微小的红色眼珠,正在往四周转动。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根藤蔓连根拔掉,带出一小截还沾着金色汁液的根须,攥在手心里捏碎。 抬起头看向头顶。 在那根被她反复冲撞撬开的树干最深处,悬挂着一颗圆球。 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比树干任何部位都要浓稠的丰饶光芒,一圈一圈往外辐射着金色的光波。 光波所过之处,空气里的甜腥味骤然浓烈数倍,连泡泡群都被推得往后退了几分。 大小大概相当于一座三层楼阁,形状规整到不像天然造物,更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球体。 球体表面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诡异的变化,从光滑开始鼓出凹凸不平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往外撑。 青雀看着那颗正在变形的东西,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找到了。 她钻进树干之后一寸一寸地搜,搜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锁定了这个位置的丰饶浓度比其他区域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 泡泡群一路渗透扩散,触碰到这个球体表面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核心。 第778章 裂开了 这棵巨树的心脏。 她撑着泡泡站起来,右手往前一伸,琼玉牌的阵列在周身重新展开,青金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些,力量消耗已经接近临界点,但牌面的纹理依旧清晰锋利。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眼前泡泡群的金色倒影里混进了别的画面。 支着一张牌桌,桌上是散落的帝垣琼玉牌。 符玄站在牌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卷宗,嘴唇在动,像是在训话。 画面闪了一下又换成了另一幅,她的父母坐在家里的饭桌旁,桌上摆着一盘桂花糕,母亲在往她碗里夹菜,父亲在说什么她听不清。 青雀猛地晃了晃头。 走马灯。 又来了。 这次甚至都没濒死,只是稍微喘了口气,脑子就开始自动播放人生走马灯。 她抬手照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脆响在泡泡球内部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脑门上的金色小花被掌风震掉了好几朵,落在膝盖上还在微微蠕动。 画面散掉了。 符玄的脸化成金色光粒从眼前飘走,取而代之的是头顶那颗正在持续变形的金色球体。 “淦。”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球体完全裂开了。 从正中央竖直劈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涌出浓稠到近乎液态的金色光芒,往下流淌,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固成新的组织结构。 裂缝里探出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一只由金色木质纤维编织而成,五指修长,关节处嵌着红色眼珠的手。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同时按住裂缝的两侧,像撕开一层薄纱一样把球体的外壳撕成两半,碎片往两侧飞溅,砸进周围的泡泡群里炸出两排金青交织的光浪。 一个身影从那颗破碎的核心里站了起来。 体型不算庞大,跟之前树干上剥落的那些boss级怪物相比只能算中等个头,大概三人高。 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完全不同。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体积,是来自浓度的差距。 如果说之前的怪物是丰饶气息捏出来的泥偶,那眼前这个东西就是丰饶气息本身凝固成的结晶。 人形轮廓,通体由纯金色的木质纤维编织而成,每一根纤维的表面都流转着浓稠的金色光液,像是一条一条的金色血管裸露在皮肤外面。 关节的位置全部嵌着竖瞳,每一个能弯曲的部位都有一只竖瞳,各自转动各自聚焦。 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整张脸的竖嘴,嘴缝从额头劈到下巴,嘴唇翻开露出里面一排一排层层叠叠的粒齿,每一颗齿都在轻微张合。 背后展开的不是翅膀,是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枝干,每根枝干末端都开着一朵花,花心正中都嵌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青雀看着这个东西完成变形,抬手抹了一把嘴角还没干透的血痕。 碧绿色的瞳孔深处那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开始加速流转,整双眼眸都被映成了耀眼的青金色。 全身的琼玉牌同时亮起,牌面光芒暴涨到几乎盖过了那颗核心散发的金光。 脚下那颗被她压得半瘪的泡泡重新鼓起,弹回标准球形,把她稳稳托住。 “行吧。” 她甩了甩刚长出来的左臂,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十指交叉往前一推,指关节又是噼里啪啦一串响,“找到核心了,那就好办了。” 那个人形核心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几十根带眼睛的枝干同时从背后射出,速度快到在空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色残影。 青雀脚下的泡泡猛地往侧下方一沉,所有枝干同时戳了个空。 泡泡群在青雀的意念控制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的身体裹在核心区域,外围的泡泡层层叠叠往上堆,挡住那些掉头追来的枝干。 枝干插进泡泡群,像叉子插进热黄油,每戳穿一层就有几颗泡泡碎裂化作水珠,水珠又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补上。 拉锯。 青雀在泡泡群的掩护下调整呼吸,把还插在锁骨上的一根细枝拔掉,碾碎。 抬头。 那个人形核心正在朝她冲过来,它把自己背后的几十根枝干同时往反方向一推,身体借力弹射,整道金色身影如同陨石一样砸进泡泡群。 泡泡层被它撞穿了至少三分之二。 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十丈。 青雀没有退。 右手两指并拢,朝前方一划。 围在核心区域的泡泡群瞬间分成两半,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她脚下一蹬,青鱼从泡泡群里凝聚成型,托着她顺着那条通道正面迎上。 左手在空中虚抓,上万枚琼玉牌同时归位,在她身前排成一面不断旋转的牌墙。 右手指尖向前一点,牌墙最中央的几十枚玉牌同时炸开,化作几十条青金色的锦鲤,拖曳着光尾朝那个核心迎面撞上去。 核心的竖嘴咧开了。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嘴缝里轰出来,跟锦鲤群正面撞上。 光浪炸开的瞬间,整片空间的所有声音都被吸走,只剩下一圈急速扩张的青金色和金白色交织的冲击波,把周围残存的泡泡群全部吹飞。 青雀被冲击波推得往后滑出去几百丈,靴底在泡泡表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核心也在往后退,锦鲤群的撞击力把它砸得失去了平衡,背后的枝干疯狂甩动试图稳住身体,胸口的木质纤维被炸出了好几道裂缝,金色的汁液从裂缝里往外喷涌。 青雀的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癫狂的弧度。 她抹掉糊在眼皮上的金色汁液和花瓣碎屑,把还在努力再生的大腿上新长出的一根藤蔓扯下来,随手一丢。 然后双手同时举起,所有剩余的琼玉牌全部悬空,牌面光芒刺目到了极点。 脚下的青鱼高高昂起头,张开的嘴里亮起青金色的光球,光球急速旋转。 头顶和脚下的泡泡群同时收缩,往她身边聚拢,把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往她身上输送。 整片海域的泡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动,青金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不断加厚的光茧。 “这次——” 青雀把双手往前一推,青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整片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给咱死!” 第779章 某俩人有一腿 视角转换。 赛飞儿走在最前头,银灰色的猫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着,她的耳朵往前转了转,宝石蓝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嘴角一勾,露出那颗招牌小虎牙。 这个藿藿,绝对有问题。 赛飞儿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绿头发的狐人少女。 自己的诡计神权确实发动了,只要对方相信,谎言就会越靠近真实。 但效果来得太快了! 她就随口编了个“罗浮本地热心好猫”的故事,按常理来说,能力的渗透需要时间,对方至少该犹豫几息才会慢慢接受。 可这个绿头发的小狐人点头点得那叫一个干脆,眼神里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没有。 而且她自己是十王司的人,可赛飞儿提到十王司相关的事情时,她那种“哦这样”的反应。 要么这姑娘耳朵有毛病,听岔了。 要么,这张怯生生的小脸蛋底下,压根不是藿藿本人。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的推理打了个满分。 不过嘛,管她呢,是不是真货跟她赛飞儿有什么关系? 她来罗浮的目的就一个字:搞事。 现在队伍里多了个身份可疑的小狐人,反而更有趣了。 水越浑,猫越好摸鱼。 她双手背在脑后,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嘴里已经开始往外倒东西了。 “话说回来啊——” 赛飞儿拉长了尾音,回头瞥了两人一眼,“你们知道吗,我在罗浮这些年可干过不少活儿。送过快递、摆过地摊、帮工造司拧过螺丝,还去神策府当过一阵子临时文书。” 丹恒眉梢微微一动。 神策府? 赛飞儿捕捉到他表情里那一丝细微的变化,耳朵尖抖了抖,继续往下说:“在神策府待的那段日子,我可算长见识了。你们知道吗,有些事儿啊,在府外头看是一回事,进到里头亲眼看,那又是另一回事。” 她故意把话断在这里,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得意的弧线。 丹恒沉默着。 藿藿怯生生地眨着那双绿色的大眼睛,小声“嗯”了一声,像是在等下文。 赛飞儿忽然半转过身,把食指竖在自己嘴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蓝色瞳孔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可别往外传。”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什么惊天机密,“景元将军,跟他的小徒弟彦卿,有!一!腿!” 码头上空安静了整整三秒。 丹恒的嘴角先动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 “……什么?” 藿藿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轻飘飘的“啊?”。 “你们这反应就对了。” 赛飞儿满意地点头,猫耳朵往前转了个角度,“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但你们想啊,我是亲眼看见的。” 丹恒张了张嘴。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纯粹的胡说八道。 但他的另一部分大脑,那个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涂抹的部分,却开始松动。 丹恒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试图驱散脑中的违和感。 他做不到。 赛飞儿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那只偷腥的猫已经在打滚了。 她清清嗓子,趁热打铁。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能觉得彦卿那孩子长得嫩,个子小,脸蛋又软,怎么看都是那种被师父拎着后脖领训话的小徒弟。错啦!” 赛飞儿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人小鬼大说的就是他。他是,上面那个!” 丹恒想说什么,但很显然赛飞儿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她竖起一根手指,开始用茶馆说书先生的节奏讲了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彦卿在将军面前的样子。平时在外面,彦卿对谁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小剑客模样,一口一个前辈叫得可甜。但只要一回到神策府,只剩他和将军两个人,那气场,噌一下就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全变了!” 藿藿的嘴角极其隐蔽地抽了一下,她用一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微微发颤,看起来像在害怕,但仔细看的话,分明是在忍笑。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就那天晚上,我加班整理卷宗,整个神策府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从文书室出来,路过将军的办公间,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赛飞儿说到这里,自己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就听见里头彦卿说了一句,将军,您今天批了一天公文,肩膀都僵了,让我来。” 丹恒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不挺正常的吗? “然后我就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做出一个“我在认真听”的姿态,“景元将军说,彦卿,别闹。那个语气啊,你们懂的,嘴上说别闹,身体可没动。” 丹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啊? 他想开口打断,但赛飞儿的声音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往脑子里钻。 “彦卿又说,将军每次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明明很欢迎。我当时靠在门框上,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然后我就听到将军轻轻喘了一声——” 赛飞儿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两只发亮的眼睛,猫耳朵折下来贴着头发,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个喘声,我跟你们讲,我腿都软了。” 藿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而丹恒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 赛飞儿把手从脸上拿开,猫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小小的s形,“彦卿的手,你们猜放在哪里?直接伸到将军衣领里面去了!将军的外袍被扒下一半,挂在胳膊肘上,彦卿的另一只手正顺着将军的后背往下摸。将军的头发散开了,白发铺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脸颊红得能滴血。” 丹恒举起一只手,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等、等。” “我知道你们不信!” 第780章 将军与徒弟的虚构小故事 赛飞儿双手叉腰,猫耳朵挺得笔直,“但我当时就在门外,从头听到尾!这件事我可没跟几个人说过,今天是看你们两个都是忠厚人,我才讲的。你们可别到处乱传啊!” 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丹恒的表情像喝了百年沉淀的豆汁似得,噎得眼眶都泛红了。 他想说不信,景元是罗浮的神策将军,统领云骑军数百年,更是他前身的至亲好友,怎么可能是她嘴里那个被自己徒弟按在椅子上弄得直喘气的……那个人。 可那股从猫耳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力量像一层雾气罩在他脑子里,让他的理智和直觉打起了架。 不信。信。不信。信。 两个念头在脑浆里翻来覆去地摔跤。 藿藿则微微抬着头,嘴巴抿成一条线,那双绿眼睛里闪过某种转瞬即逝的笑意。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被吓到的样子,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这个局面实在太有趣了,她有点控制不住了。 赛飞儿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她的诡计神权正在生效。 对方越是相信,她的话就越接近真实。 最终将会演变成......嘿嘿~ 这种良性循环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决定加把火。 “其实啊,” 赛飞儿放慢了语速,猫尾巴在身后画着圈圈,“景元将军和彦卿的关系在罗浮上层根本就不是秘密了。太卜司知道,天舶司知道,连工造司那边打铁的都知道。但这本来就是他们y的一环,你们懂吧?就那种,外人假装不知道,他们假装外人不知道,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反而更刺激。” 丹恒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有一次更夸张,” 赛飞儿双手比划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厅开会,所有机关主事都在,景元坐在主位上。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但我当时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桌子底下,竟然发现彦卿就在下面!他的手直接搁在将军大腿上,还在往上挪!将军当时正在讲话,说到一半忽然啊了一声,脸当场就红了。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齐刷刷低头翻文件,假装没听见。” 赛飞儿越说越来劲,猫耳朵兴奋得抖个不停,尾巴上的毛都微微炸开了:“将军当时那张脸红得,怎么说呢,比工造司炼钢炉里的铁水还烫。彦卿那只手也没闲着,在桌子底下继续——唔!” 丹恒一把伸出手,手掌差点按在赛飞儿脸上:“好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丹恒凭借着几百年磨出来的意志力,硬生生在自己脑子里筑了一道墙,把所有赛飞儿的话挡在外面。 他的理性在疯狂报警,这是编的,这是瞎说,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虽然那股莫名其妙的“好像是真的”的感觉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至少把表面稳住了。 赛飞儿往后跳了半步,双手护住胸口,做出一个“被你吓到了”的表情,但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诶,你别不信啊!我可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 丹恒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疲惫。 “赌不赌?” 赛飞儿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开,“要是我能证明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们一人给我五万信用点。要是假的,我给你们一人五万。怎么样?公平吧?” 丹恒摇头:“没必要。” 不是因为舍不得信用点,而是因为他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这个猫耳少女不管拿出什么东西来,自己都很难招架。 “你怕了?” 赛飞儿的猫耳朵歪向一边,虎牙在唇边闪了一下。 “不是怕。” 丹恒话刚出口就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皱眉,“……我的意思是,这种赌局本身就——” 他话没说完,赛飞儿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那是一个金色边框的小巧装置,背面贴着一张猫爪印的贴纸。 她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左滑右滑,嘴里念念有词:“你可别后悔啊,我可从来不编假话——找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两人。 丹恒盯着那个播放按钮的图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赛飞儿的拇指已经按了下去。 一道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好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远处隐约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然后景元的声音响起来了。 (以下内容谨慎观看,容易被雷劈) 不是平时从容慵懒的语调,而是那种被压着低语:“……彦卿,现在还在公堂上,你适可而止。” 彦卿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比景元的声音更近,仿佛就贴着手机的收音孔:“将军每次都这么说。上次在偏厅,将军也说是公堂,结果呢?” 少年的语调带着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从容,像是在逗一只大猫,慢条斯理。 录音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接着是景元一声被硬生生压回去的闷哼,像是被碰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彦卿——” “将军别动。这里比上次还硬,又熬夜批公文了对吧。” 彦卿的声音里夹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将军总是不懂得爱惜自己。所以只能我来。” 景元的喘息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那种努力克制却克制不住的尾音,让码头上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录音里忽然传来闷响,像是谁的后背撞在了椅背上,紧接着是景元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嘶——”,被人堵住了。 堵回去的方式不是用手,因为能听到彦卿的声音贴在极近的地方,近乎耳语但被手机录得清清楚楚:“嘘——将军,外面还有人呢。” 景元的回应是一个带着颤音的呼吸,那声音裹着极力吞咽却吞不下的东西,从嗓子眼往外溢。 然后彦卿又说话了,这次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将军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诸位大人看到了——您说他们会怎么想?” “你——胆子——越来越——” “都是将军教的。” 录音在一声猝不及防,被硬生生咬碎的声响中戛然而止。 那声“啊——”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掐断,像被人捂住了嘴,但恰恰是这半声最要命,声音的主人试图把它咽回去,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意志力快了一步,所以那半声从喉咙里逃出来的瞬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湿润感。 手机屏幕变暗了。 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风拍打栈桥的声音。 风把一根缆绳吹得轻轻晃动,绳头磕在拴船柱上,一下,两下,三下。 丹恒后退了半步。 <(ooo)> 第781章 爱信不信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几个不连贯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舌头和声带仿佛被暂时性地解除了合作关系。 手抬起,指了一下赛飞儿的手机,又放下去,又抬起来,最后那只手就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械臂。 他的脑子里此刻是一片被轰炸过后的焦土。 景元的声音,他听了几百年的那个声音,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堂上谈笑风生的声音,刚才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也是那个声音。 他认得出来。 他太熟悉了。 可正因为他认得出来,他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类似建筑爆破的方式从顶楼往下塌。 藿藿站在他旁边。 她那双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快得像错觉的流光,嘴角往上勾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压了回去,可以说用尽了她作为绝灭大君的全部意志力来保持表情管理。 没能绷住,真是抱歉呢...... 只能迅速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前,肩膀微微耸起,模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震惊姿态。 那对抹茶绿色的下垂折耳,也跟着抖了两下,像是被吓到了。 但抖动的频率和幅度都过于精准,演技还需要提升啊。 “这……这……”藿藿的嘴里发出两个结结巴巴的字,尾音带着颤。 录音里最后那半声“啊——”的余韵还回荡在三个人的耳朵里。 赛飞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她得意洋洋的脸,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饱满的圆弧。 她看向丹恒,又看看藿藿,嘴角翘得几乎要够到耳根。 “啊~”赛飞儿模仿着录音里最后那半声的调子,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亮出屏幕,“没了。” 她打开付款码,二维码在屏幕上亮起幽幽的荧光,映得她那张猫脸格外灿烂。 赛飞儿单手把手机往前一递,手腕轻轻晃了晃,屏幕上的二维码也跟着左右摇摆,像一面胜利的小旗子。 “五万信用点,”她的声音甜得能拉出丝,“一人一份,扫码还是现金?” 丹恒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表情像是在清点自己剩余的人生选择。 藿藿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赛飞儿那副“不给钱就别想走”的表情,那双绿眼睛里的光闪了闪,然后伸手,从袖子里摸出手机,动作安静地扫了码。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码头上格外清脆。 “叮”的一声,像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盖了个章。 丹恒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才点开扫码界面,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用智能设备的老年人。 他扫了码,输入金额,确认支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自暴自弃的认命。 又一笔五万信用点进了赛飞儿的账户。 赛飞儿看着账户余额往上跳了一位数,猫耳朵满足地抖了抖。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抱在胸前,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不,整只猫——散发着一种“老娘凭本事赚到钱了”的爽。 丹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他的理性正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像一座被围城了三个月的孤城,城墙上的砖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但守城的将军还举着破旗不肯降。 “就算这样,” 丹恒开口,声音有点发涩,像是在嗓子里塞了团棉花,“录音只能证明你确实在神策府待过,但将军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我多少有些了解。光靠一段音频证明不了什么,而且录音的基本原理——” “爱信不信咯。” 赛飞儿耸了耸肩,猫耳朵随意地歪向一边,用完全无所谓的语气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反正你也听到了,将军这两天为什么不上朝?纵欲过度,直接昏迷,抬去治疗了。你们没发现最近罗浮的政务都是别人在代理吗?” 丹恒皱眉。 关于景元昏睡这件事,他可以确定赛飞儿在瞎编,景元是巡猎令使,几百年来身经百战,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不可描述的原因昏迷? 这简直是对帝弓司命座下令使最大的侮辱。 他心里这么想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然后他听到了身边一个细小的声音。 “将军确实……沉睡了。” 丹恒的脑袋猛地转向藿藿,动作快得像被人从侧面拽了一把头发。 他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狐人少女,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什么?” 藿藿抬起头,那双绿眼睛对上丹恒的目光,圆溜溜的瞳孔里盛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无辜。 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就这两天的事情。将军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陷入沉睡了。现在是太卜大人,符玄大人代理将军。” 她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踩在事实的正中央。 景元确实沉睡了。 符玄确实在代理。 这些都是真的。 但她说的时候故意留了半句没说完——“将军确实沉睡了”和“赛飞儿姐姐说的其他部分我就不知道了”,这两句话之间的空隙,刚好够让丹恒的脸色从震惊滑向更深的震惊。 赛飞儿眼睛一亮,猫耳朵啪地竖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她一步跨到藿藿身边,伸出手搂住后者的肩膀,把脸贴过去,蹭了蹭藿藿的头发:“看看!看看!不愧是藿小妹!比那个闷葫芦上道多了!” 她冲着丹恒的方向努了努嘴,“丹小哥,我没说错吧?” 丹恒嘴角抽了抽。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赛飞儿的胡扯先放一边,现在关键是确认罗浮的真实情况。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藿藿的视线平齐,语气放缓但带着掩不住的紧张:“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情况是什么?将军有没有受伤?是外敌还是内部——” 藿藿摇了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我也不清楚。就是这两天忽然宣布的,官方没有公布原因。” 她说得零碎而模糊,但核心信息是清楚的:罗浮的最高指挥官,确实倒下了。 丹恒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782章 不简单 建木复生,魔阴身遍地,将军又在这时候昏睡不醒,罗浮现在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的思绪开始快速运转:景元是什么级别的战力,如果连他都倒下了,说明敌人的实力至少在令使以上。 绝灭大君?还是丰饶那边—— 他的思路在顺着理性轨道平稳行驶了大约两秒钟之后,忽然被一个横冲直撞的念头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 如果赛飞儿说的,关于景元和彦卿的事,是真的呢? 那个念头像一颗从暗处飞来的石子,精准地落进了他思绪的水面上,砸出一圈又一圈扩大的涟漪。 景元沉睡了。原因不明。赛飞儿说他是纵欲过度。赛飞儿刚才拿出了录音。录音里的声音—— 丹恒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大得旁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停。 停。 这个念头本身就不该存在。 怎么可能啊! 不是他对断袖有什么意见,他只是不愿意接受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云骑军面前威严如山的景元将军,会是录音里那个被自己徒弟按在椅子上弄得浑身发抖还叫出声来的人。 这比罗浮的危机更让他难以承受。 丹恒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用力按了两下,仿佛想把脑子里某个正在膨胀的画面连根拔掉。 赛飞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画着圈。 她看着丹恒从皱眉到攥拳头到甩头再到揉太阳穴的完整心路历程,心里默默打了个分,意志力确实不一般。 普通人被她这么一折腾,这会儿已经开始自己脑补细节了。 丹恒能撑到现在,不愧是跟镜流和白子一个时代的老人。 “云上五骁”四个字从她脑海里滑过。 她见过白子在的模样,也见识过镜流那种冰刃一样的气场,眼前这位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那股拧劲儿确实跟那两位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不简单。 丹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脑子里那团浆糊暂时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问题上:“目前罗浮的政务由谁在管理?官方的情况怎么样?” 他问的是藿藿。 但他的问题刚落地,藿藿还没张嘴,赛飞儿的声音就抢了进来。 “藿小妹说的不全!我知道!” 赛飞儿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然后开始一根一根往下掰,“符玄代理将军,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素裳顶了彦卿的位置。彦卿那孩子因为将军的事情,身心俱疲,状态很差,所以云骑那边暂时让素裳接手。太卜司现在归青雀管,就是那个摸鱼打牌的青雀,没想到吧,人家现在升官了。丹鼎司是白露,就是衔药龙女大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丹恒的眉头在短短十秒内完成了从“皱眉”到“眉头紧锁”到“眉间能夹住一枚铜板”的三级跳。 符玄他听过,正经人,有本事,虽然资历比不上景元但应该稳得住。 白露他也知道,持明族的小龙女,自己的后辈,医术确实了得,但她那个性格,直接管理整个丹鼎司? 素裳是谁?青雀又是谁?太卜司什么时候沦落到让一个牌友管了? 但话说回来,他离开罗浮太久了。 几百年。 罗浮的人事变迁、内部调整、新秀上位,这些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转。 也许那个素裳和青雀是他走之后冒出来的后起之秀,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丹恒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试图把这些零碎的信息拼成一幅合理的画面。 符玄和白露是知道的,这说明赛飞儿至少不是完全在胡编。 素裳和青雀虽然他完全没听过,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 他还在理逻辑,赛飞儿已经又转向了藿藿。 “哎呀差点忘了——藿小妹!” 赛飞儿双手合十,猫耳朵往前一弹,宝石蓝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藿藿。 藿藿被她看得整个人微微一抖,那双抹茶绿色的折耳往后抿了抿,爪印状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警觉。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怎、怎么了,赛飞儿姐姐?” 赛飞儿往前倾了倾身子,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打了个卷:“十王司的任命,你收到了吗?” 藿藿眨了眨眼。 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圈,这只猫到底想干什么?是试探她?还是又在编故事?她现在应该接话吗? 不接的话显得可疑,接了的话万一踩坑—— 她的嘴角抽了抽。 一个绝灭大君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被一只猫耳少女用她自己的手段反过来套信息,这种荒诞感让幻胧差点笑出声。 她硬生生把笑意从脸上挤出去,换成一个微微歪头的茫然表情。 “任命?” “我就说你怎么还在码头上溜达呢,原来还不知道啊!” 赛飞儿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算帮上忙了”的热心感,“我今天上午听说的,十王司的判官们被药王密传偷袭了,那什么岁阳乱跑,好几个台柱子都受了伤,现在人手紧缺,临时把你提上去当直接代理人。” 藿藿的表情在听到“药王密传偷袭”的时候顿了一拍。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流光。 被药王密传偷袭? 她怎么不知道? 这个念头只在藿藿脑子里停留了零点几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迅速调整表情,折耳抿紧,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揪住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寒鸦大人和雪衣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她们还好吗?” 赛飞儿伸手拍了拍藿藿的肩膀,动作轻盈得像猫在拍一个毛线球:“没事没事,人都在,就是需要休养。所以上面才想让你顶上嘛,藿小妹你可是他们最信得过的后辈!” 藿藿低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实际上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这只猫的评价,这只猫不只是会编故事,她的变通速度和临场发挥能力都是一流的。 刚才那番话随口就出来了,逻辑自洽,细节到位,还能照顾到藿藿“作为十王司判官理应关心同僚”的人设,如果不是幻胧本人就是被编排的对象,她都想为这段表演鼓个掌。 丹恒站在旁边,看着赛飞儿和藿藿你来我往聊得热络,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大堆信息。 藿藿的反应很正常,跟一个刚接重担的普通少女应该有的反应一模一样。 而赛飞儿的鼓励也显得很自然,热心、讲义气,符合她从一开始就在塑造的“热心本地好猫”的人设。 一切都合理得让人发慌。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第783章 安慰 他的目光落在藿藿身上,这个娇小的狐人少女,说话时总是怯生生的,十王司让她当代理人? 他试着把“十王司负责人”这个头衔安在眼前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狐人头上,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是一个被公文埋到只剩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的可怜虫。 然后他又想到符玄。 正经人。靠谱。 至少比景元那种开会时偷偷让徒弟在桌子底下摸大腿的画风要靠谱得多。 丹恒把这个念头刚收进脑子里,嘴角就忍不住又是一抽,他怎么又绕回来了。 罗浮现在的领导班子:一个代理将军符玄,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素裳顶了彦卿的位置,一个打牌摸鱼的青雀管着太卜司,一个年纪轻轻的龙女管着丹鼎司,一个在码头上瑟瑟发抖的见习判官即将管着十王司。 丹恒抬手捂住了额头,感觉自己刚到罗浮时那种“虽然局势紧张但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的乐观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按在地上摩擦。 罗浮的未来——他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赛飞儿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丹恒捂额头的动作,猫耳朵愉快地弹了两下,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流畅的s曲线。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腰身往后微微一弯,紧身衣勾勒出柔韧的曲线,金色的长靴在地面上点了点。 然后她把双手交叠在脑后,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刚拆了一条小鱼干。 丹恒跟在后面,脚步明显比刚才沉了不止一个级别。 他的靴底踩在码头石板上的声音从之前的利落变成了现在的拖沓,每一步都像在碾碎自己破碎的三观。 视线落在前方赛飞儿那条甩来甩去的猫尾巴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录音里景元那半声被掐断的闷哼。 他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码头的风,远处星槎的声,藿藿那双小短腿踩在石板上的节奏,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脑子里那个画面挤出去! 风吹来,裹着码头特有的机油味。 远处一艘星槎正在降落,引擎的低鸣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远处嗡嗡。 栈桥边堆着几个木箱子,箱角上蹲着一只灰白色的机巧鸟,歪着头看着路过的三个人。 这些细节丹恒都看在眼里,但就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所有外界的信息传进大脑之后都会被自动过滤,唯独赛飞儿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绕过防火墙,直抵他思维的核心区域。 这太可怕了。 丹恒在心里给这个猫耳少女贴了个标签:危险分子。 不是因为她的战斗力,虽然刚才那一手确实快得惊人,而是因为她那张嘴。 那张嘴能把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说到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能把一个坚守了几百年的认知说到从根基上动摇。 这比什么剑法枪法都可怕。 赛飞儿走在前面,忽然停住了脚步。 丹恒差点撞上她的尾巴,及时刹住了脚。 赛飞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她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映着码头昏黄的光,嘴角翘起的弧度里藏着某种狡黠的期待。 “丹小哥,” 她开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你是不是在担心罗浮的未来啊?” 丹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摇头,但赛飞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的脖子僵住了。 赛飞儿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她的手不大,拍在肩上的力道却很实在,像一只猫用肉垫在你身上踩了踩。 “想开点嘛。这不也挺好的?” 赛飞儿的猫耳朵歪向一边,“据我了解啊,现在管事的虽然都是年轻一代,经验可能不太够,但你换个角度想,这就是罗浮未来的中坚力量啊。现在吃点亏踩点坑,以后不就老练了吗?你总不能指望那些老家伙们永远占着位置不下来吧?” 丹恒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番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确实,每一代都有新人要上来,这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但这话从赛飞儿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后面还藏着什么坑。 赛飞儿仿佛读出了他的想法,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你冤枉我了”的无辜表情:“我说的是正经的啊!你看那个青雀,平时摸鱼归摸鱼,但能在太卜司混到卜者的位置,总不能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吧?还有白露,衔药龙女的名号是白叫的?人家那龙尾一甩,药到病除。素裳我没见过,但能顶彦卿的班,剑法肯定不差。至于藿小妹——”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还在低头抹眼睛(虽然眼泪一滴都没挤出来)的藿藿,“你看看这认真的眼神,这负责的态度!十王司都信任她,我们这些外人操什么心?” 藿藿被她夸得耳朵尖发红,低下头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细小的“赛飞儿姐姐……”。 丹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他从刚才到现在积压的所有荒谬,无力,还有对罗浮未来的担忧,全都搅在一起吐了出来。 他必须承认,赛飞儿说的确实有道理。 虽然这只猫说话的方式让人想翻白眼,但抛开那些奇怪的修辞和夸张的表述,她说的话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错。 这些人虽然年轻,但能在各自的领域被推上来,必然有相应的实力和资历。 他只是离开太久了,不认识而已。 这些年轻人现在看起来青涩,不靠谱,让人操心,但谁又不是从青涩走过来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着自我宽慰: 符玄是正经人,靠谱。 白露医术没问题。 素裳和青雀他不认识,但既然能上位就说明有本事。 藿藿——嗯,藿藿至少看起来挺乖的。 丹恒感觉自己的心态正在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方式往回爬。 虽然还没完全爬回原来的高度,但至少已经从谷底升到了半山腰。 赛飞儿看着他的表情从阴转多云,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她双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在码头上弹开:“好啦!既然丹小哥缓过劲来了,那我们换个话题!” 丹恒的表情在听到“换个话题”四个字的时候,头皮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掐住了喉咙。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赛飞儿的嘴巴已经启动了。 这台机器一旦开机,没有外力干预是停不下来的。 “其实吧,” 第784章 秘闻! 赛飞儿双手抱在胸前,猫尾巴在身后画着懒洋洋的圈,“现任代理将军符玄大人,别看她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身上也有些许,秘闻!” 她把“秘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连藿藿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据我在罗浮这些年的观察啊,” 赛飞儿放慢了语速,“符玄大人和那个青雀,就是现在管太卜司的那个牌友,关系可不一般。太卜司那边三天两头就能传出消息来,什么青雀又被符玄大人捉住啦,什么符玄大人亲自去茶馆把翘班的某人拎回来啦,什么青雀被罚抄卷宗结果抄着抄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后符玄大人路过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啦——” 赛飞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像是在接收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信号。 然后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们仔细品品,一个太卜,一个卜者。上司和下属。上班时间亲自去茶馆抓人。还披衣服。你们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太卜司那么多卜者,符玄大人怎么就只盯着青雀一个人抓?别人摸鱼她不管,青雀摸鱼她次次都能抓到?这说明什么?说明符玄大人对青雀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关心范围。这不就是——” 她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但那对竖得笔直的耳朵和翘得老高的尾巴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这两人y的一环。” 赛飞儿用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扫了两人一眼,“你说对不对呀,藿小妹?” 藿藿愣在原地。 赛飞儿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她,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来给我当捧哏”的期待感。 藿藿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翻找着自己对于十王司判官“藿藿”应该掌握的信息量,太卜司和十王司虽然都是罗浮的机关,但平时交集不多,她知道青雀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够合理的了,再多就显得可疑。 她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声音还是那种怯生生的调子:“我……我知道一点点。青雀小姐确实是太卜司的卜者,平时……经常摸鱼。我在执勤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她在茶社打牌。符玄大人有时候会亲自来找她,然后青雀小姐就会被拎回去抄卷宗。”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不过青雀小姐人挺好的,上次还给过我桂花糕。” 这些都是真的。 她确实在码头见过青雀摸鱼,符玄也确实来抓过人。 至于桂花糕,那是她从某个路过的倒霉蛋记忆里顺手翻出来的小细节,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赛飞儿眼睛一亮,猫耳朵啪地弹起来,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你看你看!连藿小妹都知道!说明这事儿在整个罗浮都不是秘密了!” 丹恒眉头皱了起来。 符玄和青雀?太卜和她的下属? 这听着怎么又是一种似曾相识的配方,上司和下属,职务关系和私人关系的边界模糊化,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闪过刚才录音里的内容,然后用力甩了甩头。 打住。 别再想了。 但赛飞儿完全不管他脑子里在经历什么样的挣扎,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述。 她双手比划着,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节奏感:“其实符玄大人那种看起来冷冷的正经人,私底下反而最容易动情。你们想啊,天天板着脸,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按流程,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种人一旦有了在意的对象,那个反差,啧啧啧。” 她咂了咂舌,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青雀呢,刚好相反。摸鱼、打牌、翘班、偷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但偏偏就是这么个懒散的家伙,每次符玄布置的任务她都能卡着及格线完成。不早交,不迟交,刚好及格,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你们说,这说明什么?” 赛飞儿停下来,用眼神示意两人回答。 丹恒没接话。藿藿配合地摇了摇头。 “说明青雀的本事远不止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赛飞儿一拍大腿,“她要是真没本事,早就被开了。但她偏偏用七分力气就能做到刚好及格,剩下的三分拿去摸鱼打牌,这种人在太卜司待了这么多年,符玄能不注意到她?注意久了,能不产生感情?” 丹恒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反驳,比如“关注下属的工作状态是上司的职责”之类的,但他刚张开嘴就闭上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不管他接什么话,赛飞儿都能把它扭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赛飞儿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猫耳朵也跟着节奏一颤一颤的:“最精彩的一次是去年七夕。太卜司加班,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符玄在案前批了一整天的卦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青雀呢,白天还在摸鱼打牌,到了傍晚忽然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又翘班了,符玄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结果到了晚上,青雀拎着两个食盒推开太卜司的门,一盒是桂花糕,一盒是热茶,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太卜大人辛苦了,吃点东西再忙’。” 赛飞儿说到这停了停,环顾两人的反应。 丹恒面无表情,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赛飞儿话语里的侵蚀力。 藿藿歪着头,表面上在听,实际上那双绿眼睛里的光闪得比刚才快了几分,她在评估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以及这只猫编故事的能力到底能走多远。 “然后呢?” 藿藿小声问了一句。 她问这个倒不全是为了配合表演,主要是她确实有点好奇这只猫能编到什么程度。 “然后符玄当着所有人的面,太卜司二十多个卜者都在场——站了起来,走到青雀面前,接过食盒,说了一句你也知道回来。” 赛飞儿的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的程度,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品品这句话。‘你也知道回来’。符玄说的是‘回来’,是‘知道’。她在等。她一直在等青雀来。她从白天就开始等了。” 第785章 借口? 赛飞儿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当时就在太卜司送文件,亲眼看到的!青雀当时就笑了,笑得很轻,说我这不是去给您买晚饭了嘛。然后符玄低下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青雀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用她的食指,在那光洁的额心印下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小动作。那个动作的时长大概只有两秒,但那两秒钟里整个太卜司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坐在角落里的老卜者捧着的茶杯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忘了放下,也忘了端起来喝。” 赛飞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看着丹恒那张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的脸,又看看藿藿那双闪着“继续说”光芒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后来我才从太卜司的老卜者那里打听到更多细节,” 她的语气从“讲故事”切换成了“八卦分享”,“青雀每次被罚抄卷宗,其实都是符玄故意的。因为只有罚抄的时候,青雀才会乖乖待在太卜司不走,符玄才能一抬头就看到她。你们想,一个太卜,每天公务堆成山,但她宁愿让青雀在那抄卷宗,也要把人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青雀抄着抄着就开始打瞌睡,毛笔从手里滑下去,脸快贴到纸面上了,符玄就放下手里的卦象走过去,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让她靠着睡。然后符玄会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青雀身上,继续站在她旁边批公文,就这么站着批,因为青雀靠着她,她舍不得动。有时候青雀睡迷糊了,会往符玄的颈窝里蹭,鼻尖贴着对方胸前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嘟囔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符玄就会僵住,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但手里批公文的笔还在机械地画着圈,那个圈画得歪歪扭扭的,跟她平时那一手端正好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赛飞儿说得自己耳朵都红了,猫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团毛球。 丹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告诉自己这是编的,但他对符玄的了解仅限于“太卜司之首”这个标签,对青雀的认知更是为零,他没有任何证据去反驳赛飞儿的话。 他只能站在那里,让那些描述像砖头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他脑子里垒。 更可怕的是,赛飞儿的能力还在持续作用,她越说,丹恒越觉得这些画面仿佛就发生在眼前,真实得能闻到太卜司里那股百合的气息。 赛飞儿看着丹恒那副“大脑正在重启中”的表情,猫耳朵愉快地弹了弹,正打算继续补充第三个小故事,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金属刮擦石板的刺耳声响。 三个人的注意力同时被拽了过去。 前方大约三十步开外,码头的岔路口处,又有一群魔阴身正围着一个人。 那几个魔阴身的数量大概有七八个,比刚才丹恒对付的那批少一点,但动作更加狂暴,它们的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身上的铠甲碎片被金色的丰饶能量撑得吱嘎作响,眼眶里全是发光的金色纹路。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背靠着码头仓库的外墙,手里似乎握着什么武器,但被魔阴身的身体挡住了看不清楚。 赛飞儿眯起眼睛,猫耳朵往前转了转,评估了一下距离和数量。 “看来又有活儿了。” 她的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转向丹恒,歪着头,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丹小哥,这次让我——” “不必。” 丹恒这两个字说得极快,快到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击云的枪杆,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某种极难捕捉的光。 “你和藿藿待在这里就好,” 他补充道,语气努力维持在“公事公办”的调子上,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我去处理。” 他说完就动了。 击云在他掌中旋了半圈,枪尾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 他掠过石板路面的速度比刚才对付第一批魔阴身时快了至少两成,不是因为敌人更强,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暂时不用听到赛飞儿声音的空间。 哪怕是跟七八个发狂的魔阴身面对面,也比站在那只猫旁边听她继续讲罗浮高层的八卦要轻松得多。 魔阴身们发出了嘶哑的吼声,身体扭曲的角度突破了常理,其中一个的上半身直接从腰部往后折了九十度,以一种完全逆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朝丹恒扑过来。 丹恒侧身闪开,击云枪杆横扫,枪尾精准地砸在那个魔阴身的膝盖窝上。 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还没消散,他已经借力翻身跃起,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干净利落地削断了另一个魔阴身手臂上正在蔓延的丰饶枝条。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精准到位,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赛飞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符玄把青雀按在椅子上”——停。 集中注意力。 丹恒咬紧牙关,枪尖刺穿第三个魔阴身的甲胄缝隙,反手一挑把那具扭曲的身体甩出去撞倒了两个同类。 他现在是真的在考虑,等处理完这几个魔阴身之后,找个什么借口临时溜走。 这个念头在他的战斗节奏中来回翻涌。 借口——什么借口? 说星穹列车那边有事? 说瓦尔特在等他? 说他忽然想起来有个重要的情报需要立刻去确认? 丹恒一边想一边把击云横在身前,格挡住一道从侧面劈下来的利爪,膝盖微沉,腰腹发力,把对方整个弹开。 魔阴身的爪子刮过枪杆表面,擦出一串让人牙酸的火花。 打得很认真。但同时也在分心想借口。 这是丹恒几百年来第一次在战斗中分心,而且分的还不是战术层面的东西,他在想怎么躲开一只猫。 躲开了第四只魔阴身的扑击,矮身滑步绕到对方侧面,枪尖点地借力翻身,一脚踹在魔阴身的后背上。 那具扭曲的身体飞出去砸在石板路面上,滑出好几米才停下。 还剩三个。 第786章 跑得真快 他可以用列车的事当借口。 瓦尔特确实在罗浮,星也是,就说收到了紧急通讯,需要立刻汇合。 这个借口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 还剩两个。 丹恒怕自己再听下去,能从赛飞儿嘴里听到更多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东西。 景元和彦卿已经是重创了,符玄和青雀是追加攻击,如果再让她讲下去,下一个会是谁?素裳?白露? 最后一个魔阴身倒下的时候,丹恒单手收枪,枪尾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但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战斗的消耗微乎其微,精神上的消耗却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赛飞儿正靠在栈桥的栏杆上,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猫耳朵在风中抖了两下,笑得露出虎牙。 那个笑容从三十步外看过来,格外灿烂,灿烂到让丹恒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走。 丹恒在心里飞快地打着草稿:先回去跟赛飞儿和藿藿汇合,确认被救的那个人没有大碍,然后自然地提起“瓦尔特先生刚才发了通讯过来”,等等,瓦尔特发了通讯他刚才是怎么收到的? 魔阴身战斗期间他全程没碰手机。 那换一个,“刚才战斗的时候我注意到星槎码头那边有异常动静”,也不行,赛飞儿肯定会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再换—— 他在脑子里把三四个版本的借口逐个推敲了一遍,越推敲越觉得自己像个试图逃课的学童,而赛飞儿是那个站在校门口笑眯眯等着抓人的教导主任。 赛飞儿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搭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 她的视线越过三十步的距离,落在丹恒的背影上,那人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七八个魔阴身倒在他脚边,而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赛飞儿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跑得真快。 刚才那一瞬间,丹恒的身影几乎是从她面前弹出去的,击云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就掠出了好几丈。 那种速度放在平时大概是为了抢占战斗先机,但赛飞儿看得清楚,他不是冲过去,是逃过去。 “嘿嘿嘿。” 赛飞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 她看着丹恒在魔阴身中间左突右刺,枪法凌厉动作行云流水,但那个背影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求求你别再讲了”的狼狈。 太有意思了。 持明龙尊转世,面对丰饶孽物时眼皮都不眨一下,却被她几句话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决定等丹恒回来之后再给他加点料。 下一个话题讲什么好呢? 白露和镜流间的暧昧? 还是工造司那位老匠人和他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熔炉之间那段超越了人与物界限的深沉羁绊? 赛飞儿在心里列着清单,尾巴尖在空中画着圈,越画越快。 然后她想到了旁边的藿藿。 赛飞儿转过头,目光落在靠在栏杆另一侧的狐人少女身上。 藿藿正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跟刚才一样安静乖巧。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藿藿的呼吸节奏变了。 刚才讲故事的时候,藿藿的呼吸是急促的,符合一个被吓到的见习判官该有的生理反应。 但此刻她的呼吸节奏缓慢得近乎静止,像一只趴在墙头晒太阳的猫,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每一根毛都在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 有意思。 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姿势靠着栏杆,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而藿藿,或者说幻胧,正在一个赛飞儿看不到的角度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赛飞儿头顶那对灵活的猫耳开始,顺着银灰色的头发往下,滑过紧身衣勾勒出的腰线,落在金色长靴包裹的小腿上,最后回到那双宝石蓝的眼睛。 这只猫讲故事倒是很有趣。 那张嘴编出来的东西九假一真,但偏偏真假掺杂的比例拿捏得极其精准,景元和彦卿那段是纯瞎编,但符玄和青雀的关系确实有几分影子,至少根据自己在罗浮潜伏期间的观察,那位太卜大人对某个摸鱼卜者的关注度确实远超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赛飞儿把一分真说成十分假,又把十分假说得像一分真,这种手法不是单纯的胡说八道,是需要对信息有极强把控力才能做到的。 值得关注。 但更让藿藿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刚才亲眼看到了赛飞儿出手。 那一瞬间,从赛飞儿弹出硬币到所有魔阴身的攻击轨迹被改写到她接住硬币回到原位,整套动作的完成时间短到令人不适。 藿藿自己的动态视力在绝灭大君中属于上乘,但即使是她,也只捕捉到了几道模糊的残影。 太快了。 这速度已经超出了“身手敏捷”的范畴,进入了一个需要被严肃对待的领域。 罗浮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 藿藿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指甲划过掌心。 她开始在心里翻检已知的罗浮高手名单,镜流已经叛出,景元在沉睡,丹恒虽然强但底细已经被她摸清。 这只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用的能力是什么原理? 藿藿透过刘海下的缝隙重新打量赛飞儿。 这个少女正靠在栏杆上,猫尾巴悠然地晃着,看起来懒散又无害。 但藿藿注意到她的重心始终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的鞋跟只是虚点着地面,这个站姿的妙处在于,一旦需要移动,虚点的那只脚可以在零点一秒内转换成发力脚,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出去。 这不是放松的姿态。 看起来慵懒,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藿藿的眼神沉了一瞬。 “藿小妹在想什么呢?”赛飞儿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没、没什么。” 藿藿迅速低下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怯生生的颤抖,“我在担心丹恒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第787章 青将军战1 青雀趴在一个泡泡上。 那个泡泡不大,刚好能托住她整个人的重量,表面泛着青金色的微光,像一颗被吹大了的肥皂泡,薄得能透过弧面看到下面无穷无尽的金色肉壁。 青雀的灰白色长发散在泡泡表面上,发丝间夹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金色花粉。 她的胸口贴着泡泡的弧面,心跳透过薄薄的泡壁传下去,在泡泡内部的液体里激起一圈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刚才好像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神策府,当着全罗浮所有重要人物的面,把符玄按在椅子上了。 符玄的嘴唇很软,带着极淡的茶香,跟她在之前几十次梦中梦里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嘿嘿。 然后她的舌头被咬了,疼得她当场弹起来,醒了,不对,她没醒!!! 她还在这个该死的梦里,还在跟那棵该死的树打架。 手指动了动,指尖扣进泡泡表面,那层薄薄的泡壁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凹陷却没有破裂。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丰饶的气息无处不在,连她自己造出来的泡泡都被污染了。 青雀的意识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迷糊到清醒的切换,太虚剑心在胸腔里嗡鸣,巡猎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四肢百骸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她传递同一个信息—— 危险! 青雀猛地翻身。 她单手撑在泡泡表面,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条被惊动的鱼一样弹起来,灰白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就在她离开泡泡的同一瞬间,那个泡泡炸了。 泡泡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只是轻轻地“啵”了一声就碎了,像个被人掐破的肥皂泡。 但泡泡破碎的瞬间,数道利刃从泡泡内部刺出来,那些刀刃由纯金色的木质纤维编织而成,每一把都薄得几乎透明。 它们从泡泡内部刺出,然后像花瓣一样绽开,把泡泡的残骸切成碎片,碎片再被更多的利刃追上,切成更小的碎片。 青雀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些利刃的轨迹,一共十二把,分别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封死了她上下左右全部的退路。 她伸手捞了一把散落在身边的琼玉牌,指尖在牌面上一弹,三枚琼玉牌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三条完全不同的弧线。 第一枚撞上从左面刺来的利刃,青金色的光炸开,利刃被撞偏了方向。 第二枚从侧面切入,像打台球一样把两把利刃互相撞在一起。 第三枚绕到青雀身后,在她后背上轻轻一贴,然后猛地往上一顶,把她整个人往上推了半寸。一把利刃擦着她的鞋底飞过去,削断了她靴子上的鞋跟。 鞋跟在空中飘了两圈,被又一把追上来的利刃切成两截。 “不是吧——” 青雀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后一仰,重力重新捕捉到她,开始拽着她往下坠。 她在这片金色的空间里像个没有重量的东西一样乱飘,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散开,不对称的将军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左腿的超薄雾灰过膝长筒袜上被削出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但没有伤到肉。 青雀伸手抹了一把头发,把那些挡住视线的发丝往后捋。 她的手掌擦过额角的时候蹭下来一点金色的花粉,指尖捻了捻,把花粉碾碎。 青金色眼眸睁开,瞳孔深处青金色的光粒在高速旋转,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 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怪物的身影。 “真服了!” 她嘟囔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打游戏打到半夜发现boss还有第三条血的生无可恋,“怎么还没死啊这货?” 那个怪物就在她下方大约五十步的位置。 人形轮廓,三人高,通体由纯金色的木质纤维编织而成。 每一根纤维的表面都流转着浓稠的金色光液,一张占据了整张脸的竖嘴,嘴缝从额头劈到下巴,嘴唇翻开露出里面一排一排层层叠叠的粒齿,每一颗齿都在张合,发出咔嗒声。 背后展开的是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枝干,每根枝干末端都开着一朵花。 花心正中嵌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青雀看着那张竖嘴,那张嘴里至少有几百颗牙齿,每一颗都在动,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绞肉机。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琼玉牌,牌面上那条鱼还在悠哉地游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马上就要被剁成鱼香肉丝了。 “血条厚到离谱就算了你那些眼睛能不能别看我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啊。” 青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脚下猛地往虚空一蹬。 脚底精准地踩上一处能量流交汇的节点,那个节点在她脚下被压缩成一个透明的着力面,然后弹开,把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送了出去。 就在她弹出去的同一瞬间,几十根枝干同时刺过来。 那些枝干末端的花朵全部睁开了眼睛,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是血红色的,虹膜是金色的,睁开的时候有液体从眼角溢出来,沿着花瓣往下滴。 几十只眼睛同时锁定青雀,从不同的角度刺来,穿刺的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青雀在空中连续变向。 她的身体像一条游鱼一样在枝干的缝隙间穿梭,左肩侧过让开一根从正面刺来的枝干,腰肢一拧躲过从下方撩上来的另一根,同时右手往后一甩,三枚琼玉牌呈品字形飞出去,撞上从身后追来的枝干,爆炸的青金色光芒把那些枝干炸偏了方向。 她的灰白色长发在高速运动中拉成一条直线,发尾在每次急停变向时都会炸成一团蒲公英。 “左边三根右边五根上面两根下面——下面怎么还有啊!” 青雀咬着牙吐槽,手上不停。 她的左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十几枚悬浮在周围的琼玉牌立刻响应,在她身侧组成一面旋转的防御阵。 一根从下方死角刺来的枝干撞在防御阵上,琼玉牌组成的盾面被撞出裂纹,但裂纹马上被其他牌填补。 青雀借着撞击的力道往上一翻,双脚踩在另一根从侧面扫过来的枝干上,顺着那根枝干的表面跑了几步,然后用力一蹬,整个人凌空翻了个跟头。 她在翻跟头的间隙里看了一眼下方的情况。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不是枝干,而是更细密的东西,丝线! 第788章 青将军战2 暗红色丝线,从肉壁上的每一只眼睛里冒出来,像无数根触须在空气里飘荡,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青雀的视线穿过这些丝线,看到那些猩红的眼眸,肉壁上的每一只眼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全部都在盯着她。 几千万只,每一只的瞳孔都锁在她身上。 这些眼睛一直在追踪她的行动轨迹。 她在哪里,那些眼睛就看向哪里。 那些丝线就涌向哪里。 好几次她差点被击中,就是因为那些眼睛在她变向之前已经提前锁定了她的目标位置,丝线提前在那里等着她。 得亏她之前展开的那个领域。 青雀在心里默默感谢自己刚才的临场发挥。 那个领域在她展开领域的那一刻,她对这片空间的感知精度从“高清地图”升级成了“全息扫描”。 每一寸空气的流动,甚至每只眼睛转动时眼睑肌肉的收缩,所有这些信息都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太虚剑心,然后被转化成她能理解的直觉。 否则她现在已经是青雀肉酱了。 “王牌对王牌啊这是。”青雀轻声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她在零点几秒内处理了所有丝线的位置速度,攻击轨迹,可能的变化方向,接着为每一条丝线分配了一个应对方案。 琼玉牌在她的感知范围内疯狂流窜,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青金色的残影。 它们像一群被惊动的鱼群,在青雀周围飞速游动,每一次位置变化都精准地堵在一条丝线的攻击路径上。 一枚琼玉牌挡在青雀左肩前三寸的位置,一条从暗处射来的丝线刚好撞上牌面。 金属与丝线碰撞,火星四溅,那根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撞击的力道大到让琼玉牌表面炸开一圈青金色的涟漪。 另一枚琼玉牌绕到青雀身后,在她后脑勺上方挡住第二根丝线。 第三枚挡在她右膝侧面。 第四枚挡在她左脚下。 数十枚琼玉牌同时在不同的位置与不同的丝线碰撞,炸开的青金色火花在青雀周围织成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网。 青雀本人就在这个光网的中心,动作流畅得像是提前知道了每一次攻击的位置,她侧身,低头,抬腿,每一个动作都恰好让开丝线的致命穿刺,让琼玉牌替她格挡掉那些躲不掉的攻击。 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在打生死战。 如果在场有其他人的话,大概会愣住,这个平时在太卜司摸鱼打牌的摸鱼王,此刻的身法流畅到能让任何一位云骑军教官当场献上膝盖。 她的灰白长发随着每一个旋转和急停在空气中甩出不同的弧度,裙摆的薄纱在她每次变向时都会扬起,露出左腿那只雾灰色的过膝长筒袜。 表情专注但不紧绷,眉头微皱,嘴角还挂着无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青雀终究还是发现了问题。 那些被她格挡掉的丝线没有消失,它们被弹开之后在空气中飘一会儿,又重新被肉壁上的眼睛吸收回去,然后再从另一只眼睛里冒出来攻击她。 这循环没有尽头。 而她的琼玉牌虽然有巡猎力量加持,理论上数量可以无限增殖,但她每一次分心去生成新的琼玉牌,都会给那些丝线可乘之机。 更麻烦的是泡泡。 青雀一边闪避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 她现在处于倏忽巨树的体内,这里简直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上下左右全是金色的肉壁,肉壁上爬满了经脉一样凸起的纹路,纹路底下流淌着浓稠的金色液体。 那些猩红的眼眸嵌在肉壁里,大的有磨盘那么宽,小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鱼鳞。 空间本身在微微蠕动,肉壁一收一缩,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头顶上方极远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那是她刚才突破进来时撕开的口子。 那道裂缝的边缘正在慢慢愈合,被她的泡泡撑住才没有完全闭合。 问题就在这里。 她用来撑住裂缝的泡泡被隔在了外面。 她突破进倏忽体内的时候确实带进来了一部分泡泡,但比起外面那片覆盖了整片天地的泡泡海洋,带进来的这些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现在她跟那笔巨额财富之间隔着一层厚到离谱的肉壁。 青雀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人带着一万块钱去逛商场,但银行卡被锁了,兜里只剩二十块现金。 她每用一次无定万华转化对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泡泡,就相当于用这二十块钱精打细算地买口粮,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想靠这二十块把整个商场买下来,做梦。 “得找个机会。” 青雀自言自语,踩着一枚琼玉牌从两条丝线的夹缝中滑过去,同时反手甩出五枚琼玉牌把从身后追来的五根丝线钉在肉壁上。 丝线被钉住后疯狂扭动,像被按住头的蛇,肉壁上的眼睛同时发出愤怒的低吼,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震得青雀的耳膜发痒。 她需要打通内外的联系。 让她外面的泡泡群涌进来。 只要能接上那股力量,她就有足够的泡泡把这棵该死的树从内部吃干净。 但那个核心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它的行动开始变得有针对,之前它的攻击是全面铺开的,四面八方同时施压,想要靠数量压垮她。 现在它的攻击开始集中在特定方向,上方。 那个怪物在她和那道裂缝之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丝线防御,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到几乎织成了一面墙,把通往裂缝的方向堵得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它还开始主动收缩空间。 那些肉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挤,每挤一寸,青雀的活动范围就少一寸。 那些嵌在肉壁上的眼睛随着肉壁的挤压被挤得更密,有些眼睛甚至被挤得从肉壁上凸出来,只靠一根细细的眼柄连着,像被剥了壳的鸡蛋在晃荡。 青雀咬了咬牙。 这家伙还是有点脑子的啊。 突然,青雀感觉身子一虚,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左边的半个腰没了。 伤口边缘是焦黑色的,没有流血,因为血管被高温瞬间烧灼封闭了。 能直接看到里面还在蠕动的内脏,我们裹着一层薄薄的青金色光膜,那是巡猎力量在自动护体。 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 第789章 青将军战3 腰子没了。 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在过去的几个回合里她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她伸手在伤口处拍了一下,青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新的肌肉组织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边缘往外生长。 但就在这一秒里,那个怪物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竖嘴从额头劈到下巴,嘴唇翻开,里面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粒齿全部张开,像一朵食人花在绽放。 几十根枝干从它背后同时弹射出来,末端的花朵全部睁开了眼睛,几十只血红瞳孔同时锁死在青雀身上。 它的一只手抬起来,金色木质纤维编织而成的手指张开,五根手指的指腹各有一只竖瞳,齐齐看向青雀。 青雀来不及闪。 刚长出来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平衡,脚下的琼玉牌盾面也来不及调整角度。 她看着那只抓过来的手,那五根手指离她的脸越来越近,手掌在视野里越变越大—— 最后,青雀直接往后一仰! 灰白长发在身后散开,整个人像从跳板上跌落的跳水运动员,只是下面没有水,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深渊。 那只手擦着她的鼻尖抓了个空,指腹上五只竖瞳在她鼻梁前三寸的位置同时眨了眨,那种距离近到青雀能看清那些竖瞳虹膜里的金色纹路。 趁此时机,青雀在坠落中瞬间扔出数枚琼玉牌。 牌面在空中翻转,牌面上那条鱼亮起来,青金色的光芒从牌面中炸开,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头巨鲸的形状,轮廓是青金色的半透明光体,鳞片边缘镶着光丝,尾巴在空气中一甩,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核心怪物追下来的路径。 巨鲸张开嘴,一口把怪物整个吞了进去。 但下一秒,数十把利刃从巨鲸体内刺出来。 那些利刃从内部把巨鲸的身体切成碎块,青金色的光体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怪物从碎光中冲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只是关节上那些竖瞳的瞳孔缩得更细了。 它没有停留,直接朝青雀追下来。 与此同时,肉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眼眸再次射出密密麻麻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朝青雀围过来。 青雀花不到一秒的时间调整下坠姿态。 她脚下重新凝聚出琼玉牌托住自己,然后往左侧急闪,躲过核心怪物当头劈下的一记手刀。 那只手擦着她的肩头斩下去,金色木质纤维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手刀落空后劈在下方一堵正在收缩的肉壁上,砸出一道极深极长的裂口。 裂口处的肉壁剧烈抽搐,从伤口里涌出金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结成新的丝线,加入了对青雀的围攻。 青雀在闪避中连续扔出琼玉牌。 那些牌不再以直接攻击为目的,她发现自己直接攻击的效果微乎其微,那个怪物的恢复力强到变态,前脚刚在它身上打穿一个洞,后脚洞就愈合了,连疤都不留。 所以她换了个打法。 每一枚琼玉牌都钉在离核心怪物半步远的空位上,牌面爆发出的青金色光芒形成一道道短暂的屏障,虽然每道屏障只会存在不到一秒就会被怪物撕碎,但足够青雀拉开一步的距离。 一步接一步,她把自己和怪物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 青雀边打边退,大脑同时在高速运转。 她的太虚剑心已经全开,整片空间的每一寸都被她清清楚楚地感知着,肉壁的厚度,丝线的密度,核心怪物招式的规律,还有那些始终困扰着她的东西:那些从肉壁眼睛中射出的丝线。 青雀注意到怪物发动攻击时那些丝线的攻击频率会略微减慢,好像双方共享同一套能量来源,怪物消耗能量的优先级高,丝线就会暂时性地降低活性。 共享同一套能量来源。 青雀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就在这时,核心怪物背后的几十根枝干同时炸开,所有枝干同时攻击,从上从下从左从右从正前方所有方向同时刺出,末端的几十朵花全都睁开了眼,瞳孔全部锁死在青雀身上。 这一招纯粹是靠数量硬封,几十根枝干在青雀周围织成一个没有缺口的封闭球体,然后往内同时收拢。 青雀看到四周的空间瞬间被金色的枝干填满,所有退路都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那些枝干末端的花朵在离她还有几尺的距离全部张开,花心里嵌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道已经摆上了砧板的食材。 哦吼! 青雀眼神一凝。 数千枚琼玉牌,分散在整个空间各处的,钉在肉壁上的,悬浮在她周围的,藏在她衣服口袋里的,在同一个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光芒。 每一枚牌面上的鱼都亮起来,牌身剧烈震动,发出极高频的嗡鸣。 这些嗡鸣汇聚在一起变成了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动,肉壁上的眼睛被震得全部眯起来。 数千条青金色的光线从每一枚琼玉牌中射出,光线在青雀周围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光网以青雀为中心往外一推。 枝干撞上光网的时候发出了像是把一整个森林的木头同时劈开的脆响。 金色的木质纤维被光网精准地切割成碎块,枝干末端的那些花朵被从中间劈开,嵌在花心里的眼睛被青金色的光丝沿着虹膜切成两半,眼球内部的金色液体喷出来,在空气里炸成细碎的光雾。 几十根枝干同时被切成碎块,金色的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砸在正在收缩的肉壁上弹出一片一片的涟漪。 光网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外扩散。 青雀的指尖朝上,站在光网的中心,灰白色长发被光网释放出的气浪吹得往后飞扬。 青金色眼眸里映着数千枚琼玉牌同时爆发的光芒,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困倦和无奈,只有纯粹的专注。 她之前被追得到处跑的狼狈状态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锐利的神色,像是把藏在鞘里的剑终于拔出来的时候剑锋上映出来的冷光。 那些从肉壁眼睛里射出的暗红色丝线,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光网切断。 光网从丝线的源头处把所有正在射出的丝线全部削断,那些被切断的丝线残端在肉壁外壁上疯狂扭动,然后无力地垂下,在肉壁表面化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而那些被钉在肉壁上的丝线被光网沿着肉壁表面切入,连带着把丝线附着的小范围肉壁一起切下来,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切口。 肉壁上的几万只眼睛同时发出一声仿佛是集体呻吟的声音。 怪物猛地停下。 它悬停在离青雀十步远的位置,那张占据整张脸的竖嘴微微张开,嘴唇翻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牙齿。 几十只竖瞳同时缩小了瞳孔,全部聚焦在青雀身上。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第790章 不会开挂哟? 视角转换。 往世乐土的走廊很长。 黑幕站在走廊的这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在昏暗里几乎融进了背后的黑暗。 她抬手推了推大魔女帽的帽檐,紫黑色的眼眸扫过面前这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两侧的墙壁是西式石砌结构,每间隔十步左右嵌着一盏壁灯,灯座是铜制的卷草纹样,所有的灯都灭着。 墙面上铺着深色木质护板,护板表面有极细的雕花纹理,但在这种光线下看不出雕的是什么。 脚下是一条暗红色的地毯,地毯的绒毛被踩得倒向一边,边缘缀着金色的流苏。 安静。 太安静了。 静到心跳的节奏被放大了好几倍。 走廊深处某个看不清楚的地方,似乎有风在流动,拂过壁灯上的铜制卷草纹,发出一声低得听不见的嗡鸣。 黑幕微微皱眉。 她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自动切换了感知模式,瞳孔深处浮起一圈暗紫色光晕,把周围环境的轮廓描了一遍,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黑暗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限制了视野,感觉终归不太舒服。 她身边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 粉色的头发在昏暗中失去了原本明快的色调,变成一种接近灰粉色的暗沉颜色。 昔涟仰着头环顾四周,蓝色菱形的瞳孔瞪得圆溜溜的,瞳孔边缘那圈弧形的浅蓝纹路在黑暗中微微泛光,像一只在黑暗里努力判断方向的小动物。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黑幕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灯……灯好暗,黑幕女士。” 昔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紧张,像是在寂静中怕吵到什么不该吵到的东西。 黑幕没有说话。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紫色光痕从她的指腹下面延伸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面板的轮廓。 面板在她面前展开,半透明的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往事乐土的系统后台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载中的图标。 那图标慢悠悠地转着,转了两圈之后,啪地一下变成了一行红字:连接超时,权限验证失败,部分功能不可用。 黑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于往事乐土的权限,她分给爱莉希雅的部分并不少。 当初是为了方便爱莉希雅管理英桀们的数据,也让她们在系统空间里能自由活动。 现在这些权限还在不在,能不能用,是被谁用什么方式卡住了,她一概不清楚。 看这情况,不妙。 可能是权限分配出了冲突,也可能,是阿哈。 她在心里把两种可能性并排放在一起,觉得无论哪个都让人头疼。 如果是权限冲突,需要她手动恢复备份数据,慢但能解决。 如果是阿哈,那个橙色面具下的乐子神在她面板里塞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呼。”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面板暂时关掉,转头看了昔涟一眼。 昔涟还是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粉色的眼睫毛在黑暗中一颤一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黑幕的衣裙里(?)。 黑幕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权限虽然卡了,但修改个光照参数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她直接绕过系统后台,从底层数据层往上层递一串代码,把这条走廊的照明属性从“默认”改成一个更亮一点的预设值。 代码生效的瞬间,整条走廊亮了。 但,是幽绿色的。 从第一盏壁灯开始,灯罩内部的磨砂玻璃被一层幽绿色的光点燃,光色像深潭底部的荧光苔藓。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整条走廊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全部是幽绿色的。 光线照在深色木护板上,把原本温润的木质纹理照出了一层湿冷的质感。 两侧墙壁上那些雕花纹理在幽绿色背光下凸显出来,是一个个尖锐往前延伸的细长图案,看起来竟然有些像鸟嘴的形状。 而且那光打在人脸上更是效果拔群,黑幕本来就偏白的肤色在绿光下泛着一层冷玉似的质感,还挺好看。 但昔涟那张粉嫩的小脸被绿光一打,直接变成了青白色。 气氛变了。 刚才只是暗,现在像是进了某个不该进的地方。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绿光映出来的诡异色调,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再次划开面板,重新输入修改指令。 这次她直接往权限系统底层打了一个修复补丁,试图把照明参数强行锁定在最正常的标准值上。 修复补丁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然后弹出来一个提示框—— 权限可修改,但需要时间,预计剩余时间:未知。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字体是花里胡哨的粉色手写体,末尾还带一个飘动的音符符号: 慢慢探索吧?,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 黑幕看着那个音符符号,嘴角抽了一下。 爱莉希雅?还是阿哈? 爱莉希雅的说话风格就是这个调调,粉色的手写体也像她的审美。 但阿哈也完全有能力模仿爱莉希雅的口气在她的系统面板上留言,模仿粉色妖精女的语气留言简直是顺手的事。 她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 不管是爱莉希雅觉得“探索更有趣”所以卡了权限,还是阿哈在面板里塞了恶作剧程序,结果都一样,现在她没法直接修改这里的光照。 “黑幕女士?” 昔涟仰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紧张。 黑幕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在绿光里晃了两下。 她的表情重新回到原本的平静状态,只是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点。 “没什么。” 语气尽可能的云淡风轻,但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有多假。 她再次划开面板,这次调出的是往世乐土的完整地图。 面板展开,本该显示详细地形的位置上只有一片漆黑。 整张地图被一层雾状的黑色覆盖,偶尔有几个位置会闪一下微弱的光点,但还没等她放大查看就灭了。 目前她的权限在这里大概没法发挥太多作用。 她需要重新获取本地权限,或者找到卡住权限的源头。 现在只能慢慢往前走了。 第791章 蛇的粘液 黑幕转身准备迈步,忽然注意到身后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回过头,昔涟低着头,手指还捏着她的袖口不放。 那双蓝色菱形的眼睛里盛着一层被绿光映得发亮的水光。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咕”的声音。 黑幕注意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昔涟。你可以先回去的。”黑幕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交给我处理。” 昔涟抬起头,那双蓝色菱形瞳孔对上黑幕那双紫黑色的眼睛,在幽绿色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沉静,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产生任何波动。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手指把黑幕的袖口攥得更紧了。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带着颤,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固执:“我……跟着黑幕女士。跟着。” 黑幕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手,从虚空中抽出魔法杖。 杖身通体纯黑,杖头嵌着一颗暗紫色的宝石。 她把魔法杖斜斜地提在手里,杖头的宝石亮起暗紫色的光,不算太亮,但足够驱散周围几步范围内的幽绿色黑暗。 紫光打在昔涟脸上,终于把她的肤色从恐怖片色调恢复成了正常的粉白。 “那走吧。”黑幕迈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靴底踩在地毯上,声音被绒毛吸收了一大半,只剩下轻微的摩擦声。 魔法杖顶端的暗紫色光芒随着黑幕的步伐轻轻晃动,把她和昔涟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的边缘被幽绿色和暗紫色两种光撕扯着,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地退到身后,每扇门都是同样的深色木质,同样的铜制把手,同样紧闭着。 门缝里没有光。 走了大约三十步之后,黑幕放慢了脚步。 她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信号源,在前方某个位置,至少有好几个英桀聚集在一起。 她眯起眼睛,紫眸深处的光晕转快了几分。 一个,两个,三个,她在心里数了一下信号源数量。 六个。 黑幕的脚步停了一瞬间。 之前在翁法罗斯复刻版里,她最多撞见过三个黄金裔凑在一块。 六个带着欢愉词条的英桀聚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让她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昔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绷,侧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前面有六个。”黑幕只说了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人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踮着脚尖小跑过去。 又像是一片布料从墙角快速拖过,带起一道摩擦声。 黑幕猛地回头。 灰白色长发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魔法杖同时前探,暗紫色的光芒照向走廊后方。 幽绿色的壁灯。暗红色的地毯。深色的木护板。 空荡荡的走廊。 什么都没有。 黑幕保持着魔法杖前探的姿势停了整整几秒,然后缓缓收回手。 她旁边的昔涟也跟着转过头,疑惑地往身后张望。 “刚才那是……” 昔涟的声音压得很低,蓝色菱形瞳孔在黑暗中紧张地左右转动。 黑幕摸了摸下巴,转过身子往回走了几步,魔法杖的光贴着地毯表面扫过去。 走了大概四五步之后,她脚下忽然“噗呲”一声,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触感滑溜溜的,在她的鞋底和地毯之间发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 黑幕低头,把魔法杖对准脚下。 暗紫色的光照亮了地毯上的一滩液体,透明的,带着极淡的绿色荧光,在地毯的红色纤维上聚成一小洼。 那些液体被她的靴底踩到之后往外挤开,在周围形成一圈微微反光的湿痕。 她抬起脚,鞋底上沾着几条黏糊糊的透明丝线,在魔法杖的光照下拉出细长的弧度。 黑幕蹲下身,凑近了观察那滩黏液。 液体表面有一层油状光泽,黏稠度看起来比水高很多,用指尖碰了一下,触感冰凉,拉出来的丝可以撑到十几厘米才断掉。 这个质地。 黑幕脑子里跳出四个字。 梅比乌斯。 蛇的粘液。 她把沾了粘液的指尖在空气中晾了片刻,然后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耳朵捕捉到了一声微弱的破风声。 那声音来自身后,从昔涟刚才站的位置传过来的。 黑幕的头微微侧过去,魔法杖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转过去,暗紫色的光圈扫过空荡荡的走廊。 昔涟不见了。 地面上没有她走开的脚步声,空气里没有她离开的残留。 那里只有幽绿色的壁灯照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绒毛平整如初,连被踩过的痕迹都没有。 黑幕半蹲在地上,保持着检查粘液的姿势,盯着那片空地板看了好几秒。 “梅比乌斯,”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这条幽绿色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梅比乌斯……还是没有放过昔涟呢。” 幽绿色的灯光闪了一下。走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幕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一块半透明的监控面板在她面前展开,这是她之前给昔涟设置的安全追踪系统。 画面弹出来的一瞬间,黑幕的瞳孔被屏幕上的影像晃得微微缩了一下。 画面在疯狂地跳。 前一帧还是走廊天花板的幽绿色吊顶,下一帧就变成了地板上的红地毯急速倒退,再下一帧又在某个门框的铜制把手上扫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甩向左侧,画面边缘因为高速移动而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拖影。 这些画面的频率快到什么程度,黑幕数了一下,不到两秒的时间里换了大概十几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整个画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来回甩,甩出一种近乎鬼畜的节奏。 黑幕盯着那个画面,眼皮跟着画面跳了好几下。 与此同时,面板传出的声音也很精彩。 嘶嘶嘶,沙沙沙,是蛇鳞摩擦的细密声响,从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在黑幕耳边。 是细小鳞片在光滑表面上爬行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叠在一起,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面板侧面弹出了实时立体地图。 代表昔涟的粉色光点正在地图上高速移动。 那移动轨迹,黑幕的眉毛在看到轨迹图的时候跳了一下。 先是一头往东北方向扎过去,然后猛地往左拐了九十度,飞了几百米又忽然掉头往南,往南跑了几百米之后忽然开始原地绕圈,完全不符合运动轨迹,绕了好几圈之后忽然再次加速往西南方向冲。 粉色光点在地图上跳来跳去,拖出来的轨迹线根本看不出任何逻辑,像一只发疯的萤火虫在玻璃罐里没头没脑地撞。 第792章 应该认识 黑幕看着这个立体图,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梅比乌斯的精神状况有点糟糕。 随后她在面板上切进了昔涟的脑内通讯频道。 这个通讯频道是黑幕之前为方便联系给昔涟开的,独立于往世乐土的本地系统,应该还能用。 “昔涟,现在什么情况?” 频道里传来昔涟的声音。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很明显的茫然,还有一点被颠出来的颤音:“黑幕女士?我——我不清楚。我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全是黑乎乎的。我好像在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身子动不了。” 黑幕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已经把画面拼齐了。 温暖,黑暗,动不了,高速移动,蛇鳞声。 梅比乌斯用蛇尾巴把昔涟裹了! “绑你的,应该是梅比乌斯,” 黑幕对着通讯频道说,语气尽可能的平稳,“你应该认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黑幕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吞咽声,昔涟咽了口唾沫。 她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了点抖。 黑幕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梅比……乌斯……” 昔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当然记得梅比乌斯。 她第一次来往世乐土的时候,还没走几步就被梅比乌斯绑了。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四肢被束带固定,头顶是一盏冷白色的无影灯。 梅比乌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泛着极细极冷的银光。 那个画面昔涟记得太清楚了,无影灯的冷白光,手术台不锈钢边缘冰凉坚硬的触感,束带在手腕上勒出的红痕,还有梅比乌斯那双俯视着她的眼睛。 接着就是爱莉希雅直接从外面把整扇门炸飞,粉色的光芒像一堵墙一样撞进来。 在那之后昔涟再也没有单独靠近过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但现在她又回到了往事乐土,又落单了,又被梅比乌斯逮住了。 黑幕听到通讯那头昔涟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 “黑幕女士,” 昔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怕被谁听见,“我该怎么办?” 黑幕揉了揉太阳穴。 灰白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现在的权限不足以直接定位到梅比乌斯的准确位置,地图上全是雾。 昔涟的光点虽然能看到轨迹,但那个轨迹明显是被梅比乌斯带着在高速移动,她追过去的速度大概率跟不上。 强行远程干预也可以,但那样需要用她自己的权限覆盖往世乐土的部分本地数据,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往世乐土的数据结构非常精密,英桀们的意识备份,记忆存储,命途模拟数据,一旦损坏,修复成本会高到让她肉疼。 “暂时没办法立刻把你弄出来,” 黑幕对着通讯频道说,声音还是稳的,“先静观其变。找机会出手。”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昔涟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点,虽然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梅比乌斯她……其实并不坏。”昔涟小声说,“她只是有点……在某些方面……比较疯而已。” 黑幕的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放心,” 她简短地回答,“我一直盯着你的画面。如果出现意外——”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后半句是她会强行动用权限。 那样的话,对往世乐土的部分数据造成的损害是不可逆的,但到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能在心里希望梅比乌斯手下留情一点。 黑幕低头看着面板。 满屏的黑色迷雾里,代表昔涟的粉色光点还在高速移动。 光点刚才又拐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锐角弯,折返的方向跟刚才冲过来的方向刚好形成了完全的折返,然后忽然在原地开始绕圈,绕了好几圈之后猛地停住,停了几秒之后又开始以更快的速度乱窜。 那个光点的运动轨迹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疯癫模式。 黑幕盯着它看了很久,有点难绷。 视角转换。 在那些被光网切开的肉壁切口里,有一条极细的线。 那条线并不是那些丝线,更不是枝干,甚至不是任何可见的形态,它是一道流动轨迹,从怪物的后背延伸出来,穿过层层肉壁,一直通向外面的某个方向。 青雀的太虚剑心在捕捉到这条线的一瞬间,她的大脑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铃响,那是她一直在找的突破口! 这个怪物在共享倏忽本体的能量。 它和外面那棵巨树之间有一条持续的输送通道。 这条通道极隐蔽,隐藏在肉壁的层层包裹之中。 但她的光网刚才把肉壁切开的时候,这道通道被短暂地暴露出来了。 如果她能把这条通道截断,哪怕只是暂时截断,怪物的恢复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她需要更多泡泡。 她需要外面的泡泡海洋。 光网只能帮她争取时间,不能帮她打赢。 要截断这条通道,她必须集中足够的力量,把她和核心怪物之间的战斗变成单挑而不是她和整个倏忽体系之间的车轮战。 青雀收回了光网。 那些光线重新聚拢到她周围,重新凝聚成数千枚琼玉牌悬浮在她的身侧,牌面上的鱼还在游,但光芒明显比刚才暗了几分。 这一招消耗了她大量的储备。 青雀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巡猎的力量已经从最高峰回落到了半山腰,太虚剑心还在运转但负荷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往上加码可能会过载。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需要突破外面的阻拦,让泡泡海洋涌进来。 怪物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它重新调整了丝线的分布,把绝大多数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上方那道裂缝的方向。 那些被光网切断的丝线重新从肉壁眼睛里长出来,比以前更密更厚,层层叠叠织成一面墙,把那道裂缝和她隔绝开来。 它甚至不惜消耗额外的能量,把几根格外粗的枝干从后背拔出来插在裂缝正下方,枝干末端的花朵全部张开,眼睛全睁着,形成一道活体的追踪防线。 青雀看着那面墙,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有意思。” 第793章 青雀战4 青雀再次行动了。 这一次她的动作跟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灵巧回避,见缝插针的游击战。 这次她直接朝核心怪物正面冲了过去。 数千枚琼玉牌在她身侧排成前后三列,像三道流动的防线,每一枚牌的位置都在实时调整。 她的身体在高速冲锋中化成一道模糊的灰白色残影,身后拖着一长条青金色的光尾。 怪物的竖嘴张开。 那张嘴里几百颗牙齿同时张开,每一颗牙齿都是一把微型的利刃,几百把利刃从嘴里弹射出来,在空中拉出几百条金色的弹道轨迹,从不同角度朝青雀的面部射过来。 青雀的第一列琼玉牌迎了上去。 几十枚牌面同时亮了光,在青雀面前形成一面旋转的盾墙。 牙齿射在盾墙上炸开大片的金色火花后都被盾墙弹开,但也把琼玉牌震得往后倒退了好几寸。 青雀没有减速,直接顶着盾墙继续往前冲,第二列琼玉牌从盾墙两侧绕出去,从侧翼朝核心怪物的腿关节攻击。 怪物并没有躲开,那些攻击对它来说不过是蚊子叮。 但青雀本来也没指望这些攻击能造成伤害。 她的真正意图藏在第三列琼玉牌里。 那些玉牌没有参与攻击,而是悄悄地从最下方贴着肉壁潜行,避开所有丝线的感知范围,沿着那些被光网切开的切口缝隙,往裂缝的方向慢慢游过去。 一、二、三、四、五。 五枚琼玉牌,每枚牌面上那条鱼都憋着气,不发一丝光。 它们潜伏在肉壁的褶皱里,等到怪物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青雀的正面冲锋吸引过去的时候,才无声无息地朝裂缝滑行。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肩膀关节处的一只竖瞳猛地转向了右侧,瞳孔聚焦在某个方向。 但它还没来得及锁定那几枚琼玉牌的位置,青雀就冲到了它正前方。 她收起全部琼玉牌,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打开,掌心之间凝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金色光球。 那光球虽小,但表面流转的光芒浓得几乎成了液态。 她把光球从指尖送出,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青金色的弧线,飘向核心怪物那张竖嘴的正中央。 怪物本能地闭上嘴,但光球已经在它嘴唇合拢之前钻了进去。 下一秒,光球在它嘴里直接炸开! 炸开的不是冲击波,而是数十条青金色的游鱼! 每一条鱼都是光体所化,从怪物的嘴里往外冲,钻过它的牙齿,穿过它的喉咙,从它的腮帮子侧面撞出来,从它的耳孔里涌出来。 那些鱼在它头部周围疯狂穿梭,把它整张脸淹没在青金色的光芒里。 怪物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它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发出类似“愤怒”的声音。 它的双手同时抬起,数十根枝干从背后同时刺出,把那些游鱼全部刺穿。 枝干末端的花朵急速张合,把每条被刺穿的鱼都撕成碎片。 这些撕裂的光体碎末在空中散去,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烟花灭掉。 但青雀已经从它面前消失了。 她在光球炸开的那一瞬间,脚底爆发出青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借着这股推进力以极快极陡的角度往上方弹射出去。 目标不是怪物,她直接撞向了最上方那堵由丝线和枝干编织而成的防御墙。 第一根枝干从上往下劈下来。 青雀侧身让过,右手在枝干表面按了一下,借力继续往上翻。 第二根枝干从左前方横扫过来,她的身体在空中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裙摆翻飞,左腿在枝干侧面蹬了一脚,整个人飞出了原本的上升轨道。 第三根枝干是螺旋突刺,枝干本身在高速自转,木质纤维的边缘被气旋卷成螺旋状,直接朝她的腹部钻过来。 青雀没有躲。 她在螺旋即将接触到自己腹部的瞬间,双手十指交叉握拳往下一砸,拳头砸在螺旋的最顶端,把整根枝干砸偏了半分,刚好够她的身体从螺旋侧面的缝隙里挤过去,衣角被边缘扫过,削去了一小片布。 她越过了第一层防线。 更多的丝线从上方罩下来,织得比蛛网还密。 青雀把指尖按在嘴里,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那些潜伏在肉壁褶皱里的五枚琼玉牌同时爆发出全部的光芒。 它们不再隐藏了! 五枚牌在裂缝正下方同时炸开,青金色的光芒从五个位置喷涌出来,形成五道光柱。 光柱贯穿了层层丝线,在防御墙上烧出五个相互连通的窟窿。 这些窟窿加在一起,刚好是一个人的宽度。 青雀的身体在空中拧了一圈,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从那个窟窿里穿了过去。 就在她穿过窟窿的同一瞬间,她伸手摸到了自己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她突破进来时特意卡在裂缝边缘的琼玉牌。 那枚牌藏得极深,被肉壁的褶皱裹着,连核心怪物的感知都没有发现它。 牌面上那条鱼睁开了眼睛。 青雀把这枚牌从肉壁褶皱里掰出来,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弹。 牌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裂缝外的泡泡群听到了这个信号。 数以亿计的泡泡就在这时同时往裂缝里挤,它们像被开了闸的水库,从裂缝喷涌而入! 透明的,青金色的,大的,小的,连成串的,单飞的泡泡,以迅雷之势灌进倏忽的体内! 它们涌进来的速度快到甚至产生了一声沉闷的轰响,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声轰响中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泡泡的海洋正在灌入这棵巨树的躯干! 泡泡从上方倾泻下来,遇到丝线,丝线被吞没。 遇到枝干,枝干被裹住,表面迅速被泡泡同化,金色木质纤维化作透明的泡壁,然后炸成一团无害的水雾。 遇到肉壁,肉壁上的眼睛被泡泡覆盖,眼睑疯狂开合试图甩掉泡泡,但越甩泡泡粘得越紧,最后整个眼眶都被泡泡填满,眼球被泡泡同化,化成一颗青金色的透明珠子嵌在眼眶里。 泡泡的推进不可阻挡。 无论上方下方,左面右面,前方后方,泡泡在吞没所有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怪物发出了一声它迄今为止最响亮的嘶鸣,那张竖嘴翻开的幅度大得几乎要把整颗头从正中间撕成两半。 第794章 青雀战5 几十根枝干疯狂地抽打泡泡群,但每一根枝干插进泡泡群里就再也拔不出来,泡泡沿着枝干往上蔓延,像蚂蚁一样爬满整个枝干表面,然后开始同化。 金色变成青金色,木质纤维变成透明泡壁,枝干末端的那些花朵被泡泡裹住之后,花瓣一瓣一瓣地化成泡泡,从枝干末端飘走。 那些花心里嵌着的眼睛最后只剩一只瞳孔还在转动,然后那只瞳孔也变成了泡泡。 青雀倒倚在一个泡泡上。 她的身体陷进泡泡柔软的弧面里,灰白长发散在泡泡表面,左腿的超薄雾灰长筒袜上全是破口,右腿的脚踝上沾着金色的花粉,裙摆缺了一个角。 她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急促起伏着,但嘴角翘得极高。 抬起右手,手指朝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弹牌时沾染的青金色光屑。 那些在战斗中被震散到各处的琼玉牌,在这一瞬间全部响应。 数百枚,上千枚,上万枚,不计其数的琼玉牌从每一处肉壁褶皱里,每一个被泡泡淹没的缝隙里,每一团还未消散的碎光里同时亮起! 它们绽放出青金色的光芒,光芒相互连接,在这片金色空间里织成一张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光网。 每一道光线都是一根蛛丝,每根蛛丝都精准地穿透了一个怪物的躯体,那些在肉壁上蠢蠢欲动的小型怪物,那些嵌在肉壁里还在转动的猩红眼眸,那些正在从肉壁中往外爬的半成型躯壳。 光网收紧。 一瞬之间,整个空间里所有尚未被泡泡同化的丰饶存在,全部被光网切成了碎片。 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泡泡吞没,同化,转化成新的泡泡。 这是一场彻底的清洗。 怪物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它的左侧半边身子被光网切中,三条枝干,一根手臂,半个肩膀,从躯干上剥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被一群泡泡争相扑上去同化。 身体当场失去了平衡,那只剩下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周围全是泡泡,它的手插进泡泡群里就像插进了沼泽,越陷越深,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青雀从泡泡上站了起来。 她站在泡泡弧面的最顶端,微微前倾着身子,垂眼望着那个怪物,青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狼狈的身影。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手指周围的空气里还有未散尽的青金色光丝在缠绕。 然后她开口了。 “事先说明——” 青雀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一点气喘,但语气里的那层笃定和优雅盖过了所有的疲惫。 她的嘴角翘起,有几分认真,又有几分漫不经心,语气像是在茶馆里跟牌友宣布自己这把胡了,“你才是……那个挑战者!”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那些悬浮在整个空间里的泡泡,在这一瞬间,全部朝着怪物涌去! 数不清的泡泡从上下左右前后同时向中间靠拢,把核心怪物挤在最中央。 第一个泡泡贴上它的右腿,同化开始,金色木质纤维被分解成透明的泡壁。 第二个泡泡贴上它的腹部,第三个泡泡贴上它的后颈,第四个泡泡贴上它那张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竖嘴。 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泡泡层层叠叠地堆上去,把核心怪物裹成了一个巨大蠕动的透明球体。 球体内部还在剧烈地挣扎,一只手想要从泡泡的缝隙里伸出,但立刻就有几十个泡泡涌上去把那只手裹住,手指一根一根地被同化,从金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青雀身后那堵厚达数以万里的肉壁,在泡泡群持续不断的高压冲刷下轰然破碎。 金色的肉壁在接触到泡泡的一瞬间就被同化,被转化成新的泡泡,然后再去同化下一层肉壁。 这个过程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泡泡的海洋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在吞吃蛋糕,一口咬下去蛋糕就少了一层,再一口又少了一层。 上一秒还完整的肉壁下一秒就塌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肉壁还在剧烈抽搐,试图用丰饶的能量重新修复,但泡泡涌上来的速度比修复速度快太多了。 空洞往外延伸,延伸到这棵巨树的树干,延伸到树冠,所有被丰饶污染的空间都在泡泡的冲刷下开始瓦解。 那棵遮天蔽日不知生长了多少的金色巨树,从内部开始崩塌。 树干上几千万张人脸同时发出最后一次低沉叹息,一张接一张地闭合双眼,化作泡泡从树干表面剥离,往天空飘去。 青雀能感觉到那个怪物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减。 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丰饶威压,此刻轻得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越来越小。 泡泡层层包裹中,那个怪物的轮廓已经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要结束了。 青雀在心里说。 她看到了符玄。 ? 在罗浮太卜司的办公室里。 符玄站在她面前,粉紫色的长发梳成飞天髻,额间的法眼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金色天光。 她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青雀。” 符玄的声音清冽得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空气,“你这个月的考勤表上,有十五天没有签到。” 青雀挠了挠后脑勺,棕褐色的马尾晃了晃:“太卜大人,那十五天我都来了啊。只是没签到而已。” “没签到等于没来。” 符玄把卷宗啪地拍在桌上,“你在太卜司也待了不少时间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懂,懂。” 青雀缩了缩脖子,用那种最擅长应付上司的语气说,“下个月一定签,一定签。” 符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七分无奈和三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一句叹气:“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下个月。” 画面变了。 同一个办公室,不同的时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白昼变成了傍晚,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太卜司染成了一片暖色。 符玄坐在案前批卷宗,头也不抬。 青雀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被罚抄的《穷观阵运算法则》,但她的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下去了,脸已经贴到了纸面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符玄放下笔。 她站起来,走到青雀身边,低头看着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卜者。 沉默了三秒之后,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青雀身上。 然后她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就站在青雀旁边,站了很久。 那件紫色外袍的边缘垂在青雀的手指上,被睡梦中的青雀无意识地攥住了。 画面又变了。 茶馆里,桂花糕的甜香混着仙人快乐茶的清苦。 青雀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摊着帝垣琼玉的牌局,手里捏着一张牌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出去。 然后茶馆的门被推开了,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符玄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走进来的步伐快得把茶馆老板娘养的猫都吓跑了。 第795章 腰斩 “青——雀——” 符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青雀手里的牌啪嗒掉在桌上。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牌往包里一塞,站起来,举起双手,做出标准的“我投降”姿势:“太卜大人,我就休息了十分钟——不,五分钟——我真的只打了这一把——” 画面还在变。 一个接一个,一幕接一幕。 符玄在太卜司门口等她下班,装作在看风景。 符玄把她叫到办公室,批评她的工作态度,批评完之后又生硬地补了一句“但卦象解得还算过关”。 符玄在罗浮的节日集市上偶然遇到她,板着脸说“你怎么又在这里闲逛”,然后很自然地跟她并肩走了一整条街。 青雀看着这些画面,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站在泡泡群上方,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巨树,身前是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回忆。 符玄的脸,那张永远板着的脸,那双永远透着“你怎么又摸鱼”的眼睛,那对永远微微皱着的眉。 她能回去了。 打败倏忽,从梦里醒来,回到罗浮,回到太卜司,回到那个总板着脸但从来不会真正嫌弃她的太卜大人身边。 青雀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好几遍,就像确认自己手里的琼玉牌还能不能用一样,然后安安心心地把它收好了。 然后她回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在神策府。 当着全罗浮所有重要人物的面。 把符玄按在椅子上亲了。 青雀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上那截冷白的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双手猛地捂住脸,手指分开,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 “那是梦那是梦那是梦那是梦——” 她连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语速快得像是过载的警报。 那个场景太离谱了。 她怎么可能会在现实里做那种事? 她是谁? 太卜司第一摸鱼王青雀,全罗浮最会看人下菜碟的职场咸鱼,连在符玄面前大声说话都很少有过,她怎么可能会在神策府当着星、瓦尔特、白露、彦卿、寒鸦、驭空以及好几个机关主事的面把代理将军按在椅子上—— 青雀用力甩了甩头,灰白长发在她肩头甩成一片乱麻。 那绝对是梦。 没错,是梦。 跟之前几十次梦中梦里她亲符玄一样,都是梦。 现实里的她肯定还在星槎上睡觉,等醒了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符玄还是那个板着脸催她交考勤的符玄,她还是那个在太卜司摸鱼打牌的她。 一切如常。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心里把这个逻辑翻来覆去地给自己洗了好几遍,感觉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一点。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回忆……是不是有点太逼真了? 青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只是逼真。 这些画面,每一帧都过于清晰,清晰到她能闻见茶馆里桂花糕的甜味,能感受到符玄的外袍披在肩上的重量,能看到那件紫色外袍边缘微微起毛的布料纹理。 这不是回忆。 人的回忆不会有这么高清的画质。 而且这些画面播放了多久了? 从第一幕“办公室训话”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她不知道多久。 时间感在这片空间里被拉得细长,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伸的橡皮筋。 等等! 这他妈不是回忆! 这是还是走马灯! 青雀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那些梦和回忆的所有残影,全部破碎,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一样,直接从中间开始裂开,然后整片整片地往下掉。 碎片在下落过程中继续碎裂,变成更细小的碎片,再碎成粉末,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秒,青雀看到了她的泡泡。 那些青金色的泡泡还在她周围漂浮着,但它们的样子有些奇怪,它们……变成两半了? 整整齐齐地从中线被切开,上半个泡壁和下半个泡壁分开,泡壁内部的液体还在惯性作用下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在空气里凝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青金色冰晶。 不只是几个泡泡,她视线所及的所有泡泡,都在变成两半。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这些泡泡中间穿过去了,把经过的一切事物都一分为二。 发生什么了? 青雀的目光往下移。 她看到了自己的下半截身子。 从腰部往下,那双刚长出来的腿,都在她下方大概三步远的位置。 跟她的上半身分开了。 断口处非常整齐,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刃以极快的速度一次性切断,上面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花瓣,花瓣上布满着微小的眼珠。 青雀甚至没有感觉到。 因为那一刀的刀速已经超过了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感觉还没从断口传到大脑,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已经不在同一个位置了。 那条被切开的轨迹,从她身后的位置延伸过来,贯穿了她,然后继续向前,贯穿了泡泡群,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整片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这条线切成了两半。 怪物在她身后。 它那只仅剩的右手还保持着斩击的姿势,五根手指并拢成手刀,指尖上还沾着极淡的青金色血液。 左半边身子已经被泡泡同化得只剩骨架,那张竖嘴被咬掉了一大半,头颅上嵌着的几十只竖瞳中大半已经黯淡,但剩下的那几只全部集中在一个方向,青雀。 它把最后所有残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了这一刀上。 从她背后的死角,趁她的全部注意力被那些回忆画面吸引过去的时候,一刀斩出。 青雀的上下半身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血液从断口处喷涌出来,在空中绽放成极其绚丽的青金色血雾。 那些血雾在空气里飘了不到一秒就被什么东西吸了过去,怪物那只手刀上沾着的血液被吸进了它的指尖,然后它那半残的躯体开始剧烈地颤动,吸收到的巡猎力量让它如同濒死前最后一次燃烧的烛火,猛地亮了一下。 青雀看着自己被斩断的下半身,嘴角轻轻抽了抽。 “啊。” 她发出了一个很短的音节。 不是惨叫,更不是悲鸣,就像是发现手里的帝垣琼玉牌被人偷偷换了一张。 遗憾。 第796章 水晶花。 黑幕盯着面板上那个粉色的光点。 光点刚完成一个极其诡异的移动轨迹,先往北猛冲三百米,毫无预兆地直角拐弯往西,冲了不到两百米又原地转了三圈,再以一个完全不符合运动力学的角度直接往上弹跳,在立体地图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螺旋线。 那条轨迹线条粗细不均,有的地方拖出细长的尾巴,有的地方突然断成虚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涂抹。 黑幕看着这条轨迹,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一条蛇尾巴裹着昔涟在走廊里到处乱窜。 梅比乌斯大概正以一种精神状况堪忧的方式高速移动,昔涟在那条尾巴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几乎能想象出昔涟被甩来甩去的画面。 黑幕在心里默默给昔涟记了一笔,回头一定要多补偿点。 身后又传来动静。 那个声音比上次更轻,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地放在地毯上,声音响了一下就停了,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黑幕转过身。 幽绿色的壁灯在走廊两侧一字排开,暗红色的地毯被照成接近腐烂泥土的暗棕色。 光靠眼睛看不清声音的来源。 她干脆直接一个闪身,就到了那个位置。 走廊中间,暗红色地毯的绒毛上静静躺着一朵水晶花。 花瓣朝上,姿态舒展,像是被人特意摆放过。 透明的花瓣,没有任何颜色。 边缘在幽绿色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棱光,那些光芒细碎而零散,像碎裂的冰屑。 花心是一小撮更细碎的水晶颗粒,排列整齐得像用镊子一粒一粒夹上去的。 整体的工艺精细到像是直接从某个人的发饰上取下来的。 ? 黑幕抬起手,指尖朝下轻轻一勾。 地毯上的水晶花直接消失,同一瞬间,她的掌心里多了一枚冰凉的东西。 那凉意从掌心渗透到指缝,像握着一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玻璃。 黑幕微微挑眉,把水晶花举到眼前翻了一面。 花瓣背面刻着精细的纹路,像是水晶在凝固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纹理,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而圆润。 爱莉希雅? 黑幕的眉心往下压了半分。 爱莉希雅的水晶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把水晶花攥在手心里,用感知扫了一下前方。 刚才标记的六个英桀信号,现在只剩五个了。 少了一个!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警报,直接扎进脑海里,让她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猛地侧身,脚跟碾过地毯,裙摆甩出一道弧线。 黑色蕾丝裙边在空气中扫过,一抹粉色的刀光擦着她的左肩削过去。 刀光极快,切开空气时发出类似纸张撕裂的轻响,短促而清脆。 掠过之际,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是刀锋高速摩擦空气留下的气息。 黑幕的灰白色长发被刀压带起的气流卷得往前一飘。 几根发丝被刀锋擦过,在空中断成两截。 黑幕的余光往侧后方一扫。 一个粉色的身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刀还维持着斩击的余势,刀身上的粉色残光正在慢慢消散,光芒从刀尖开始往刀柄方向退去,像潮水退潮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湿痕。 走廊里幽绿色的壁灯照在她身上,把原本的颜色染得偏了调,粉色变成了介于粉和灰绿之间的奇怪颜色。 黑幕刚才那一躲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身体还没完全调整到可以反击的姿势,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虚点地面,上半身微微后仰。 她只能先用余光锁住对方的位置,同时慢慢把重心往中间移。 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答案。 樱。 往世乐土里速度能在她面前打出刀光残影的,只有那一位。 但樱怎么会攻击她? 词条。 这两个字在黑幕脑子里一闪而过。 阿哈的欢愉词条可以扭曲黄金裔的行为模式。 英桀们的数据结构虽然和黄金裔不完全一样,但同样在系统空间里运行,理论上同样可以被植入词条。 阿哈连黄金裔都敢动,英桀的数据库对它来说估计跟自家后花园差不多。 黑幕站稳步子,脚跟在暗红色地毯上转了个小角度,把身体正面对准了攻击者的方向。 魔法杖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杖身横在身前,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光芒微微增强了几分,从淡紫变成了更浓郁的紫罗兰色,光线在杖身上流淌,像被搅动的液体。 随后,就在黑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脊椎。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粉色的身影。 大脑一片空白。 这并非比喻。 她真的在那零点几秒里停止了思考,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已经组织好的应对方案,那些堆在嗓子眼的千言万语,挣扎了半天,最后只能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额……你谁啊?” 不难让黑幕懵逼,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粉毛少女。 头顶竖着一对修长的纯色粉狐耳,耳型纤长舒展,轮廓比黑幕记忆中樱的狐耳更短一些,耳尖的弧度也更圆润。 脸是柔和流畅的鹅蛋脸,面部饱满丰润,下颌线条柔和得几乎没有棱角。 灰紫色的眼瞳清透而幽深。 通体白色的长袖立领修身制服,领口系着醒目的正红色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只耳朵大小完全对称,垂下来的两条飘带末端各有一个金色的小坠子。 手上戴着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深藏青色的高腰百褶短裙,裙摆落在大腿中上位置,裙褶规整利落,左边大腿上单独戴着一圈黑色皮质腿环,宽度大约两指。 浅灰色的超薄透肤丝袜裹着双腿,质感极薄,薄到能隐约看到底下皮肤的色泽。 脚穿黑色系带高跟短皮靴,靴身有小巧黑色蝴蝶结。 右手握着一把红黑配色的刀(?)。 刀身笔直,没有弧度,整体造型介于尺子和刀之间,刀背是黑色的,刃口是红色的,红黑交界处有一条金线。 刀身侧边垂挂着印有白色樱花纹样的长幅装饰布,布面上的樱花纹样是白色的,每朵樱花五片花瓣,形状和排列方式都和真正的樱花一模一样。 第797章 神秘粉毛少女 黑幕的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粉色的头发,对。 长长的狐狸耳朵,对。 刀,对.....对吗? 除此之外就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这张脸比樱年轻太多了,整体气质更接近学生时期的状态,脸上还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 但让黑幕视线停住的是对方脸颊上的纹路。 那是几道极细的纹路,从脸颊下方延伸至下巴边缘,形态像电路板上的蚀刻线,线条宽度不均匀,转折处都是直角,没有圆角。 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侵蚀之律者。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侵蚀之律者是崩坏三世界里的存在,对数据空间有极强的侵蚀能力。 但这里是她的体内,是系统空间内部。 她从来没往乐土里导入过任何侵蚀之律者的数据。 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脑子里弹出第二个可能性。 阿哈。 那个乐子神完全有能力捏一个类似于侵蚀之律者的东西塞进她的系统里,看着她在走廊里被一个不认识的粉毛少女追着砍。 阿哈干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她可没看到词条。 她刚才用系统快速扫描了对方的数据,面板上显示的名字确实是樱,但行为模式标签里没有任何欢愉词条的痕迹。 这完全不符合阿哈一贯的作风。 阿哈植入的词条通常都大咧咧地挂在数据面板上,生怕她发现不了,有时候还会在词条描述里加表情符号和吐槽。 难道阿哈换风格了? 对方没给黑幕继续思考的时间。 粉色的刀光再次亮起。 那个少女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学生气质的凌厉姿态挥刀,刀身在空气中划出的弧度极短极快,刀尖从下往上撩起,目标是黑幕的左肩。 这一刀的起手很隐蔽,手腕微微内旋,刀身贴着身侧,几乎看不到刀在动,只看到粉色刀光突然炸开。 黑幕身体往右一偏。 刀尖擦着她的袖口过去,距离近到袖口的黑色蕾丝花边被刀风卷得翻了一面,花边翻转的瞬间露出了底下内衬的黑色布料。 她脚下动作极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刀势转换的间隙。 向左半步让开第二刀,上半身后仰躲过紧接而来的横斩。 刀锋从她鼻尖上方极近的位置划过去,带起的气流把她额前的刘海全部吹了起来,刘海在空中飘了一秒多才落回原位。 刀光掠过时,她能感觉到皮肤上拂过一阵凉意,像有人用一块冰从她脸上方极近的地方划过。 她一边闪避一边继续观察对方。 这个少女的攻击方式确实有樱的影子,出刀角度精准,力量收放自如,每一刀的落点都经过计算,不是乱砍。 但和樱不同的是,她的刀法里多了一种额外的东西。 樱的刀是纯粹的快与锋利,每一刀都砍在最致命的位置,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而这个少女的刀除了快之外,每一刀划出的粉色刀光尾端都拖着绿色光丝,那光丝在空气中残留的时间比正常刀光长得多,像刀痕本身在空中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侵蚀的特性正在附着到武器上。 黑幕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三刀连斩紧咬而来。 第一刀从右侧斜劈下来,黑幕矮身从刀下钻过,刀光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帽尖上方约莫一拳距离的空气。 第二刀从左侧往上撩,黑幕单脚点地凌空翻了一圈,裙摆在空中展开一朵黑紫色的花,蕾丝裙边在旋转中甩出一道圆弧。 第三刀是直刺,刀尖对准她落地的位置。 她在空中没法变向,于是直接把魔法杖往下一压,杖顶的暗紫色宝石撞上刀尖。 两股力量碰撞炸开一圈紫粉交织的光晕,扩散的速度极快,从碰撞点往外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 冲击力把两人同时往后推了半步。 黑幕落地的姿态依然优雅。 膝盖微曲缓冲了一下,魔法杖在身侧转了半圈卸掉余力,杖身转动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光痕。 灰白色长发随着落地动作轻轻一荡,发尾扫过腰侧。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幽绿色灯光下投出利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黑幕脑子里在处理好几层信息。 眼角余光里挂着昔涟那边的实时画面,那个粉色光点还在高速移动,轨迹比刚才更加混乱,现在不光有直线和直角转弯,还多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弧形,像梅比乌斯开始即兴发挥了。 耳朵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通讯频道那头传来的细密蛇鳞摩擦声,以及昔涟偶尔被颠出来的短促惊呼,像刚喊出口就被下一个甩动打散了。 不能再拖了。 她得尽快解决面前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粉毛少女。 黑幕站稳脚步,左手握住魔法杖的中段,右手在杖顶的暗紫色宝石上轻轻一抹。 这个动作像给宝石上发条,指尖从宝石表面划过之后,宝石的光芒骤然增强,从淡紫色变成浓郁的深紫,亮度提升了至少三倍,照得她整张脸都亮了半边。 紫色的光从右手蔓延到手臂,再沿着肩膀爬上侧脸,在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映出一小团紫色的光斑。 她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眸透过帽檐投下的阴影看向对方。 “虽然不太清楚你是谁,” 黑幕开口,声音平稳,“但你挡到我的路了。” 对方没有回答。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在幽绿色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瞳孔里映着黑幕的身影,轮廓清晰可辨。 她的手再次握紧了刀柄,指节在手套底下微微隆起,能看出用力的程度。 下一秒,她继续拔刀。 尺刀从身侧往上方斜斩而出,刀身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极长极宽的粉色刀光。 这道刀光跟之前完全不同,宽度至少有半米,长度超过了三米,一改之前细密精准的风格,忽然膨胀,往两侧撕裂,像有人从内部把它撑开。 从那道刀光撕开的裂缝里,一只巨大的粉色狐狸猛地扑了出来。 那只巨狐大得惊人! 第798章 绯.玉丸? 它的体型远超走廊的宽度,头顶直接撞到了天花板上,两只前爪展开的幅度几乎填满了整条走廊的横截面,爪尖离两侧墙壁的距离加起来不超过一臂宽。 纯粉色的庞大身躯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粉光,毛发蓬松柔软,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尾部蓬松修长,尾尖扫过墙壁时在木质护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姿态舒展大气,不像野兽,倒像一座会动的雕塑。 巨狐从刀光里扑出来的动作带着极强的冲击力,两只前爪朝黑幕所在的位置按下。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走廊两侧的壁灯被气浪卷得剧烈摇晃,幽绿色的灯光在墙上乱甩,运动轨迹跟壁灯的晃动不同步,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的错位感。 黑幕抬头看着这只庞然大物,嘴角抽了一下。 “绯.......玉丸?” 不对。 绯玉丸的个头确实不小,但眼前这只的体型比绯玉丸小一圈,而且颜色完全不对。 绯玉丸是要么偏白粉色,要么深红,但眼前这只是通体纯粹的浓郁粉色,姿态也完全不一样。 这是另一个存在。 “樱对不上号,狐狸也对不上号,” 黑幕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一种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的荒谬,“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啊?” 巨狐的前爪已经按下来了。 黑幕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加速,整个人像一道黑紫色的闪电从两只前爪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加速的瞬间,帽檐被气流压得往后翻,露出了整张脸。 高跟鞋在地毯上轻轻一点,身体凌空翻了一个弧度,旋转的角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从爪缝里钻过去又不会碰到巨狐的毛发。 魔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弧线尾部擦过巨狐的下巴,杖尖在巨狐的下颌线上点了一下,虽然没造成伤害,但让巨狐的脑袋微微一偏,给黑幕让出了更多空间。 穿过巨狐之后她没有停,直接借着那股冲劲朝粉发少女本人扑过去。 魔法杖在她手里横转,杖尾扫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从少女的视线死角切入,等她察觉到的时候杖尾已经到她手腕跟前了。 粉发少女的反应极快。 她在黑幕穿过巨狐的同一瞬间就已经重新调整了站位,尺刀往上斜挑,刀背刚好格挡住魔法杖的扫击。 格挡的时机卡得极准,杖尾距离她手腕还有不到两指宽的时候刀背贴了上来。 两把武器在空中碰撞,炸开的冲击力让两人周围的壁灯同时闪烁了一下,幽绿色的灯光忽明忽暗了几次。 黑幕借着这短暂的间隙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在最接近的瞬间,瞳孔深处闪过了一道绿色的光丝。 光丝的位置在瞳孔正中央,形状跟对方脸上的电路板纹路一模一样。 侵蚀。 确定是侵蚀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巨狐的两只前爪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一拍的力道大到走廊的地面在接触点瞬间塌陷,暗红色地毯被撕开一道极长的口子,纤维在撕裂的瞬间发出呲啦一声长响,像撕布的声音但更沉闷。 两侧的木质护板被震得从墙上脱落,固定护板的钉子在墙面上留下十几个黑洞洞的小孔,碎片往走廊深处飞溅,有的飞出去好几米才落地,落地后还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 地面塌陷之后露出下面层层叠加的管道系统。 那些管道呈现出半透明的管壁,材质像某种有机玻璃,但比玻璃更有韧性。 内部流动着各种各样颜色的光液,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 管道层层叠叠地交叉重叠,结构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头晕,像一座倒置的城市地下管网系统。 黑幕没有回头看。 感知已经告诉她身后发生了什么。 随后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开系统面板。 面板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亮起,发出淡蓝色的光。 她快速切进昔涟的通讯频道。 “昔涟,”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杂音,像有人在摇晃一个装满金属零件的盒子。 昔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还……还好……就是……好晕……” 声音被颠得支离破碎,但至少人还是清醒的。 黑幕关掉通讯,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眼前的战斗中。 几米外那位粉毛少女已经重新调整好战斗姿态。 她站在走廊塌陷的边缘,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左腿微微前弓,右腿在后蹬直,尺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黑幕的咽喉方向。 身后那只巨狐正在慢慢重新凝聚成实体,身体从半透明状态逐渐变得不透明,毛发的纹理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隔着幽绿色的灯光看着她,瞳孔里又闪过了那道绿色光丝。 黑幕抬起魔法杖。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抬手的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紫色的光粒从宝石表面不断溢出,在空中旋转变幻,光粒映得她半张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像有人在她面前快速开关一盏紫色的灯。 “先解决你,” 她对着粉发少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马上就要发生的事实,“接着去捞昔涟。再去找爱莉希雅搞清楚那个水晶花是怎么回事。最后——” “把阿哈从某个角落里揪出来,问问到底往我系统里塞了多少东西!” 粉发少女没有回应。 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指关节在手套底下微微泛白,灰紫色眼眸里映着黑幕的身影,那身影在她的瞳孔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那里。 身后那只巨狐已经重新凝聚完毕,蓬松的粉色大尾在身后缓缓扫过,幅度很大,从一侧墙壁扫到另一侧,把走廊两侧残余的壁灯扫碎了好几盏。 玻璃碎片落在暗红地毯上,在幽绿色光屑中闪着寒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冰。 第799章 在下罗刹 黑幕看着这一幕,嘴角忽然往上翘了一点点。 她确实很头疼。 权限被卡了,地图看不了,昔涟被梅比乌斯绑了,面前还站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粉毛少女。 但战意在升起,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燃烧。 “来吧,”她说,“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暗紫色的光芒在走廊里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残影还没消散,魔法杖的杖尾已经砸到了粉发少女的面门前。 粉发少女的尺刀往上斜挑,刀背与杖尾碰撞,碰撞点在两人之间偏粉发少女一侧的位置。 炸开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高跟短靴在地毯上滑出两道平行的压痕,压痕边缘的地毯绒毛被摩擦产生的热量烤得微微卷曲,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小撮一小撮的灰色棉絮。 但她在后退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反击的准备,尺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极快的横斩,刀光呈弧形扩散,覆盖了黑幕腰侧到膝盖的范围,直取黑幕的腰侧。 黑幕脚尖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起,裙摆在旋转中展开,边缘发出哗的一声轻响。 刀光从她脚下扫过,距离鞋底不到两指宽,她能感觉到鞋底被刀光带起的气流吹得微微发凉。 她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魔法杖往下一点,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射出一道紫色光束。 光束直径大约拇指粗细,颜色极纯。 粉发少女直接侧头让开,光束擦着她的耳侧射入身后的黑暗中,在极远的地方炸开一小团紫色的光雾,像一朵在慢镜头中绽放的花。 两人落地的时间几乎完全同步。 黑幕的脚尖刚碰到地毯,脚跟还没落下,粉发少女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她的速度在这一次冲锋中明显提了一个档次,步频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尺刀在身前连续挥出三道刀光,在空中形成前后交叠的波状攻击。 第一道斜劈,第二道横斩,第三道直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快,刀光的宽度从第一道的两指宽增加到第三道的半个巴掌宽。 黑幕没有硬接。 她向左闪开第一道,魔法杖格挡掉第二道的余波,杖身与刀光接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像用木棍拨开一层薄纱。 第三道来的时候她直接蹲下,动作极快,膝盖还没碰到地毯就已经固定住了姿势,刀光从她帽顶上方扫过去,把帽子上的尖顶削掉了一小截。 那一小截帽尖大约有两指长,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碎裂的木板和地毯碎片之间,发出一声嗒。 黑幕看着那截帽尖,嘴角又抽了一下。 她反手将魔法杖插在地上。 杖身触地的瞬间,一圈暗紫色的光波从杖身底部往四面八方扩散,轨迹不是完美的圆形,而是带了一些不规则的波动,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光波贴着地面推进,所过之处地毯绒毛被压得全部倒向同一个方向,倒下去之后没有弹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粉发少女往后跳开,躲过了光波的直接冲击范围。 但她的右脚刚落地,黑幕已经出现在了她右侧。 魔法杖不知什么时候被拔了起来,杖身横向扫出,结结实实地砸在粉发少女的尺刀刀身上。 这一击的力量明显比之前大了好几个量级,杖身砸中刀身的瞬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两块金属碰撞。 粉发少女整个人被震得往左侧滑出去,高跟短靴在地毯上滑了至少一米才停住,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转圈的过程中尺刀脱手了半秒,但她用拇指和食指及时扣住了刀柄,把刀拉了回来。 她落地的姿势还算稳。 左脚先踩到地面,右脚跟上来,右腿膝盖微曲,尺刀斜挡在身前,刀身与地面呈大约四十五度角。 但她脸上的那道绿色电路板纹路在刚才那一击之后闪了一下,闪光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而且闪完之后纹路的亮度没有完全降回原来的水平,保持在一个比之前稍亮的状态。 视角转换。 丹恒将击云从最后一个魔阴身的胸口拔出来。 枪尖脱离甲胄时带出一串暗金色的碎屑,那具扭曲的身体晃了两下,关节处还在往外渗着丰饶能量残留的光液,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在码头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单手收枪,枪尾在石板上轻轻一顿,墨绿色的瞳孔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魔阴身残骸,七具。 重新确认了一遍,七具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丰饶气息正在从它们身上快速消散。 丹恒收回目光,转向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那是一位金发男子。 亚麻金色的长发层次分明地垂落至腰后,额前是轻盈的羽毛状刘海,几缕发丝自然地贴在脸颊两侧。 他的五官极为精致,肤色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瓷釉。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瞳孔清澈明亮,在码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紧身衣打底,外面套着暗色修身马甲,最外层是主体白色的长款风衣。右手正握着一把银色的细剑,剑身纤细修长,造型优雅得过分,更像一件艺术品。 他身后背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白色与绿色相间的华丽棺椁,表面装饰着金色尖刺和雕刻的鸢尾花图案,棺椁的体型大得惊人,但这人背着它站在那里,身姿依旧笔挺,步伐依旧从容,仿佛那口沉重的棺椁只是他风衣上的一枚胸针。 丹恒的目光在那口棺椁上停了一秒。 他没见过这个人。 金色头发,绿色眼睛,背棺而行,这个特征很显眼。 对方先开了口。 金发男子将银色细剑收入腰间,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礼仪。 他抬起头,橄榄绿的眼眸对上丹恒的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礼貌,但眼底深处藏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每个字都发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罗浮本地口音的优雅腔调,“在下罗刹,是天外行商,刚抵达罗浮不久。没想到码头区的魔阴身已经泛滥到这个程度,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了。” 丹恒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丹恒。” 第800章 丹枫野史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罗浮最近建木复生,魔阴身遍地,你一个人背着这么大的棺椁在码头走动,本身就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罗刹轻笑了一声,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棺椁确实不小。” 他说,偏头瞥了一眼自己肩侧的棺椁边缘,“但在下要去的地方,棺椁必须随身携带。” 丹恒没有追问。 他对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好奇心,而且眼前这个人虽然言辞客气,举止得体,但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背着棺材还能从容漫步的姿态,配合他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丹恒本能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随后罗刹的目光从丹恒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码头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银灰发的猫耳少女正靠在栏杆上,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着,另一个绿发的狐人少女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折耳微微抖着。 “那两位是阁下的同伴?”罗刹问。 丹恒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算是。” 他不想多解释那两个人,一个是他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他账户里划走了五万信用点的猫耳骗子,另一个是十王司的见习判官。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几十米外,码头的铁栏杆旁。 赛飞儿背靠着栏杆,双手手肘搭在栏杆上,银灰色的猫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甩着。 她歪着头,宝石蓝的猫眼眯成两道细缝,耳朵往前转了转,把丹恒和罗刹那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 然后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那颗招牌小虎牙。 她侧过脸,低头看向身边那位娇小的狐人少女,压低声音说:“嘿,藿小妹,你知道吗?” 藿藿正双手抓着栏杆,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还盯着丹恒那边的方向,耳朵微微一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赛飞儿。 那双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盛着明晃晃的疑问:“知道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茶馆说书人即将开始讲绝密八卦的仪式感:“传说中的云上五骁,你知道吧?就是当年罗浮最顶尖的那五位高手,景元、镜流、白珩、应星,还有一位——丹枫!” 藿藿眨了眨眼。 她当然知道丹枫。 持明龙尊,云上五骁之一,饮月君。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十王司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见习判官,听到这些传说人物的名字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来着? 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嘴唇微微张开,耳朵折下来一点,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好厉害但听不太懂”的表情。 “听过一点点。”她说,声音怯生生的。 赛飞儿凑近了几分,猫耳朵几乎贴到了藿藿的折耳边上,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极其八卦的弧度:“据传闻呐,这位丹枫大人的性取向是断袖!” 藿藿嘴角抽了抽。 赛飞儿浑然不觉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也是听我奶奶的邻居的大姨妈的小姨夫的儿子的叔父说的,年代太久远了,细节可能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应该错不了。据说丹枫当年跟景元还有应星之间,啧啧啧。” 她咂了咂舌,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先说景元。据说丹枫当年和景元关系匪浅。你想啊,一个是持明龙尊,一个是云骑骁卫,年轻气盛,并肩作战。战场上互相托付后背,帐中秉烛夜谈,久而久之,有些界线就模糊了。” 她说着,宝石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意。 诡计神权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那些话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地落进藿藿的耳朵里。 “有一次,景元受了重伤,丹枫亲自为他疗伤。持明秘术嘛,你也知道,需要在极近的距离内运气。那天晚上的营帐里,烛火晃了一整夜,巡夜的云骑军说听到帐子里有景元将军压低了声音的喘息。疗伤嘛,疼的,正常。” 藿藿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后来景元伤好了,但丹枫每次见到他,眼神都不一样了。老人家说,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可惜啊,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丹枫转世重生,这段因缘就断了。但老人家说,丹枫在之前,把自己的一缕精魂封在了一枚玉佩里,托人转交给景元。那枚玉佩景元一直戴着,到现在都没摘下来过。不信你去神策府看一眼,算了,神策府你也进不去。” 藿藿没说话,折耳往两边抿了抿。 赛飞儿越说越来劲,猫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有更劲爆的,丹枫和应星,就是那位工造司的天才匠人,也有过一段。应星给丹枫铸过一把剑,剑身上刻的不是铭文,是两句情诗。老人家说那两句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刻了一整夜,第二天手指上全是伤口。丹枫收到剑以后,当场就把自己的龙鳞摘了一片给应星当护身符。龙鳞!那可是持明龙尊的鳞片!你想想那是什么含义?” 赛飞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歪头观察藿藿的表情。 藿藿的嘴角已经抽得快僵了,那双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写满了“这家伙又在胡扯什么”。 但赛飞儿的诡计权能正在持续生效,她的声音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着藿藿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也许是真的”的暗示。 即便藿藿的理性知道这些话全是在编,但那股力量还是绕过理性往她脑子里钻。 赛飞儿决定加最后一把火。 她微微眯起眼睛,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画着圈,声音里多了一层更深的诱导:“而且啊,我曾在某份旧档案里见过那位丹枫大人的画像。那张画像上的龙尊面容极为年轻,气质清冷,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 停顿了一下,猫耳朵往前转了转,直直地指向丹恒的方向,“和丹恒小哥的模样,长得极为相似。” 藿藿的脑袋往丹恒那边偏了偏,又转回来,瞳孔微微放大。 赛飞儿知道她赢了。 她没有说“丹恒就是丹枫”,她只是说“长得极为相似”。 但她的能力会帮她把这句话变成“丹枫等于丹恒”的结论。 这一击打出了暴击——在诡计神权的诱导下,这个结论直接被打进了藿藿的意识深处。 但赛飞儿不知道的是,藿藿就是幻胧。 而幻胧本来就知道丹恒是丹枫的转世。 第801章 丹恒x罗刹 所以刚才那一整套铺垫,持明龙尊,饮月君,云上五骁之间的桃色八卦,在幻胧的认知里全部精准地砸到了丹恒头上。幻胧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到赛飞儿都没注意到。 她的折耳微微抖动着,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带着玩味意味的流光。 这只猫的编故事能力确实有趣。 而且她说的其实不全错,持明龙尊确实是丹恒的前世。 如果把刚才那些关于景元和应星的桃色传闻全安在丹恒头上,再配上此刻丹恒正一脸严肃地跟一个金发美男面对面站着—— 幻胧的嘴角又往上勾了一点点。 对计划没什么影响,但确实挺好玩的。 赛飞儿伸出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指向丹恒和罗刹那边。 “看这俩人的互动,” 她的虎牙在唇边闪了一下,“怎么都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你看你看,那个距离,那个角度,那个手的位置。明明就是在眉目传情。” 藿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丹恒和罗刹面对面站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步远,丹恒面色平静,罗刹面带微笑,两人正在正常地交谈。 没有什么眉目传情,没有什么动手动脚。 但从赛飞儿和藿藿这个角度,斜侧面,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还被廊柱的影子挡了一部分,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微妙。 罗刹微微前倾的上身在视觉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丹恒微微抬起的下巴在某个角度下看起来像是在主动迎向对方。 再加上赛飞儿能力的持续影响,连藿藿都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点不一般。 然后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倒在地上的七具魔阴身残骸中有一具忽然动了。 那具残骸之前被丹恒的枪尾扫中后脑,理论上应该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但它显然在装死,它的手指无声地扣住石板路面的缝隙,身体紧贴着地面往前滑行,动作悄无声息。 等到丹恒察觉到身后气流异常的瞬间,那只魔阴身已经从地面弹起来,畸变的手臂化作一根尖锐的金色骨刺,直刺丹恒的后心。 罗刹的反应极快。 他的左手从棺椁上松开,往前跨了一步,右手同时伸出,一把抓住丹恒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 这一拉的力道不小,丹恒正要侧身闪避却被外力强行改变了身体重心,脚下在石板路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前扑过去。 骨刺擦着丹恒的后背掠过,撕裂了他外套上的一小片布料。 同一瞬间,罗刹右手的银色细剑已经出鞘,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快的银色弧线,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只魔阴身的眉心。 剑身上的墨绿色鸢尾花纹路在击中的瞬间亮了一下,那只魔阴身的身体僵住,骨刺停在半空中,然后整个躯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然后码头安静了。 丹恒的脸贴在罗刹胸口。 罗刹的左手还扣着他的手臂,右手的剑刚收回腰间,另一只手臂正环在丹恒腰间。 黑色高领紧身衣的面料极薄,罗刹能感觉到丹恒的呼吸透过那层面料打在他胸口的热度。 丹恒能闻到罗刹衣领上淡淡的花香。 罗刹的手掌还按在丹恒后腰上,手指修长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掌心微凉的温度。 丹恒的手指本能地抓在罗刹手臂上,指甲掐进那条墨绿色丝巾的刺绣纹路里,丝巾的质地柔软得像一捧水。 两人同时僵住了。 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一秒半。 但在赛飞儿的眼里,这一个瞬间足够她以最快速度扭过头,猫耳朵啪地竖起来,尾巴炸成一团银蓝色的毛球,宝石蓝的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语气对藿藿说:“看吧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这俩人有问题!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直接就抱上了!还抱那么紧!还蹭胸口!还搂腰!” 藿藿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丹恒和罗刹以极快的速度分开了。 丹恒往后撤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码头堆放货物的木箱,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罗刹收回手,右手理了理被扯歪的绿色丝巾,左手轻咳了一声。 他看着丹恒,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窘迫,但他处理表情的速度极快,窘迫被一个更深的笑意压了下去。 “抱歉。” 罗刹说,声音还是优雅腔调,但语调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尴尬,像是往一杯红茶里不小心多加了一勺糖,“刚才事出突然,冒犯了。” 丹恒垂眼,左手捏着击云的枪杆捏得指关节微微发白。 “……没事。” 他说完就移开视线,目光看向远处栈桥的方向,就是不往罗刹那边转。 几十米外,赛飞儿的猫耳朵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嘴角咧得几乎要够到耳根。 她低头看向藿藿,用一种“我可算是拿到了铁证”的语气说:“藿小妹,刚才那一抱你都看到了吧,直接扑怀里!脸贴胸口!还搂腰!还蹭!这能是普通路人?这明明就是久别重逢!”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个金发的拉人的时候,手抓的是手臂。手臂。那么大的范围,偏偏抓的是手臂。抓完之后也没放开,扶腰上了。一个男人拉另一个男人,拉了手臂之后不是放手而是顺势扶腰,这什么意思?这是本能的保护动作!这是下意识的肢体语言!肢体语言不会说谎!” 藿藿艰难地把视线从丹恒和罗刹那边收回来。 她的大脑正在同时处理两套信息,她知道赛飞儿在胡扯,但能力让她觉得这些胡扯都有道理。 她知道丹恒被拉倒是个意外,但刚才那个姿势确实怎么看怎么像投怀送抱。 幻胧压下了嘴角的笑意,把那张怯生生的无辜脸重新戴上,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好像……好像是有点……那个。” “不是有点!” 第802章 粉毛泥头车 赛飞儿双手握拳,猫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这就是证据!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一个死了八百年的龙尊的八卦直觉!” 幻胧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丹恒的背影上。 那双绿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隐秘的玩味,这只猫嘴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瞎扯。 丹枫的情史是瞎扯,那枚玉佩是瞎扯,龙鳞护身符是瞎扯。 她比任何罗浮本地人都更清楚,因为绝灭大君的情报网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覆盖仙舟了,云上五骁的档案她倒背如流。 丹枫跟景元之间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之谊,跟应星之间是惺惺相惜的。 仅此而已,干干净净,比罗浮任何一个机关部门的账本都干净。 但偏偏,她信了。 不是被赛飞儿的论据说服了。 是赛飞儿的诡计神权在空气中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她主动走进了网里。 赛飞儿说“丹枫的画像和丹恒长得一模一样”,她知道丹恒就是丹枫的转世,这个逻辑缺口刚好被填补上了。 赛飞儿说“丹恒和罗刹的互动不一般”,她刚才亲眼看到丹恒撞进罗刹怀里,虽然她知道那是个意外,但赛飞儿的诡计把“意外”涂上了一层“宿命”的颜色。 赛飞儿说景元至今还戴着丹枫送的那枚根本不存在的玉佩,她知道那是假的。 但她愿意相信。 一个绝灭大君,掌握着毁灭的至高权限,潜伏罗浮的目的是颠覆整艘仙舟,此刻正在认真思考一枚不存在的玉佩戴在景元脖子上到底是什么颜色。 这太有趣了。 幻胧在心底给了自己一个评价,绝灭大君当久了,头一回遇到能让她心甘情愿被骗的家伙。 一只猫耳少女,嘴里跑火车的速度比星槎还快,编出来的故事能让持明龙尊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计划,反而能给她枯燥的潜伏生活增添几分难得的乐趣。 所以她信了。 她发自内心地信了。 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丹枫的“后宫团”排了个顺序。 码头上,丹恒和罗刹之间的沉默还在继续。 丹恒垂着眼,盯着地上的石板缝,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刹用指尖轻轻抚平了袖口被压出的褶皱,重新挂上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方才那魔阴身装死,倒是有几分心机。” “多谢丹恒阁下出手。” “是罗刹先生。” 丹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的偷袭,我大意了。” 罗刹摇了摇头,金发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阁下不必挂怀。码头上魔阴身横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初到罗浮,对这里的路况尚不熟悉,阁下可知道前往星槎码头的路?” 丹恒点头。 “正好顺路。” 说完就后悔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膜里回荡,然后意识到,完了。 刚才是想借处理魔阴身的机会临时溜走,逃离那只猫耳少女的声音轰炸。 现在战斗结束了,他不仅没溜走,还顺手带回来一个背着棺材的行商。 他瞥了一眼码头那边,赛飞儿正用那双闪闪发光的蓝眼睛锁定着他,尾巴尖在身后急速颤动,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丹恒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那批魔阴身出现的时候说了“我去处理”。 宁愿多打三批魔阴身,也不想再听赛飞儿讲任何一则野史了。 视角转换。 黑幕伸出手,指尖抵住粉发少女的额头。 对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那把红黑尺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粉色残光彻底消散,刀柄上的白色樱花纹样在幽绿色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腿折在身侧,姿势是标准的鸭子坐,少女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的白色制服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领口那枚正红色蝴蝶结歪到了一边。 黑幕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这家伙是什么,粉毛泥头车吗? 冲过来冲过去把整条走廊撞得破破烂烂的,撞完了自己往地上一坐,跟没事人似的。 她抬眼看了一圈周围。 走廊两侧的木质护板已经被巨狐的尾巴扫得七零八落,暗红色地毯上到处都是被利刃割裂的口子,有几处地板直接塌陷下去。 天花板上几根管道从破损的缺口里垂下来,幽绿色的壁灯还亮着,但有好几盏被震碎了灯罩,裸露的灯芯在残破的灯座上明明灭灭。 墙角堆着一小堆碎玻璃,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黑幕收回视线,抬手划开系统面板。 昔涟那边的追踪画面还在实时更新,那个粉色光点依旧在高速移动,轨迹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至少不再原地转圈了。 她切进通讯频道,压低声音:“昔涟。” “在——在!” 昔涟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过来,被颠得断断续续的,“黑幕女士!我——刚才——刚才博士忽然——忽然拐了个急弯——我的脸撞到她尾巴上了——好冰——” “没事吧?” “没没没没没事!就是——晕——好晕——她还在跑——现在好像在往深处走——” “保持联系!” 黑幕关掉通讯,重新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粉发少女。 她蹲下身,右手还握着魔法杖,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将少女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些电路板一样的绿色纹路已经消失了,脸颊上的皮肤光洁如初,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红痕,像是纹路消退后皮肤还没完全恢复原状。 灰紫色的眼眸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黑幕伸出手,准备翻一下对方的眼皮看看瞳孔状态。 她的指尖离对方的眉心还有半寸的时候,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幕的反应极快,她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魔法杖横在身前,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光芒骤然增强,把她半张脸照得发亮。 她盯着那个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的粉发少女,对方双手撑在地毯上,先是上半身直起来,然后膝盖跪地,再慢慢把一条腿撑起来,另一条腿也跟着立起来,整个人站直的过程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第803章 …樱? 少女站稳之后,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戴着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手指纤细修长,指尖从手套的开口处露出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立领制服,正红色蝴蝶结,深藏青百褶短裙,黑色高跟短皮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黑幕。 灰紫色的眼瞳里映着暗紫色的光,瞳孔清透而清醒,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呆滞,只剩下一片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的迷茫。 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个带着困惑的声音。 “……黑幕女士?” 黑幕歪了一下头。 她听到了什么,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 像是认识她。 黑幕的脑海里瞬间弹出了好几种可能性:未来的樱穿越过来了?时间线被阿哈搅乱了?某个平行世界的樱被拉进了她的系统? 往世乐土的英桀数据发生了不可逆的自我演化导致记忆库出现了预知性偏差—— “哎,我这是?” 对方的自言自语打断了黑幕脑子里的推测风暴。 樱,或者说这个看上去像高中时期樱的粉发少女,低下头,开始摸自己。 先是左看右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一路摸到下颌,又摸了摸自己的狐耳,指腹在修长的粉色狐耳边缘上轻轻揉了两下,耳朵跟着抖了抖。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右手扯了扯领口的蝴蝶结,左手捏了捏百褶短裙的裙摆,又抬起左脚看了看黑色高跟短靴的鞋底。 整个人的动作和神态活像一只被忽然换了项圈的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度的认知失调。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能从对方的肢体语言里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茫然,这个状态不是装的。 黑幕尝试性地开口,语气放得极轻,像在试探:“……樱?” 对方抬起头。 灰紫色的眼睛对上黑幕的暗紫色眼眸,瞳孔里那层迷茫还没散干净。 “是我。” 樱点了点头。 黑幕脑子里那些关于“时间线穿越”“平行世界融合”“预知性记忆偏差”的推测在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好吧,只是模样变了。 樱还是樱。 她莫名地有点遗憾,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明明可以发展出好几个有趣的剧本。 不过转念一想,确认是樱至少省掉了一大堆麻烦。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樱现在的样子,心里还有最后一道验证程序没有跑完。 “樱,你解放的黄金裔是哪一位?” 樱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任何停顿:“阿格莱雅女士。她的速度超出了正常人,我通过冻结时间配合暗杀术才完成战斗,那一刀卡在她预判落点的间隙上,只差零点几秒就被她反制了。” 黑幕点了点头。 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只有真正的樱才知道,而且回答时的措辞风格和细节描述完全吻合。 可以确定了。 往世乐土,逐火十三英桀之一,刹那,樱,就站在她面前。 只不过外貌从她记忆中的成熟御姐变成了学生时代的少女体型,制服换成了,尺刀替代了太刀。 樱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变化。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扯了扯百褶裙的裙摆,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我,我记得我刚才还在训练室。爱莉希雅说给我准备了一套,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的衣服……” 樱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困惑,“怎么换了?” 黑幕举起魔法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发光的轨迹,圆圈里浮现出一面光镜,边框是一圈暗紫色的细线,镜面光滑如水。 黑幕把光镜推到樱面前。 “何止衣服换了。”她说。 樱抬起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光镜里倒映着一个粉发少女,额前排布着不规则的细碎刘海,脸颊两侧垂着几缕软发。 头顶竖着一对修长的纯色粉狐耳,版型比记忆中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脸还是那张脸,柔和流畅的鹅蛋脸,灰紫色的眼眸,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但整体轮廓明显年轻了一个梯度,从成熟的女性线条变成了少女未完全发育前的柔和状态。 白色的立领制服贴合着尚带青涩感的上半身曲线,深藏青的百褶短裙落在大腿中上,浅灰色的超薄透肤丝袜裹着双腿,黑色高跟短皮靴的靴口刚好卡在小腿最纤细的位置。 镜中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樱伸出右手,镜中的少女也伸出了右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镜中的少女也摸了摸耳朵。 她把头侧到左边,又侧到右边,手指沿着脸颊往下滑,摸到下巴边缘那几道刚消退的纹路残留的红痕,凑近镜面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向黑幕,指着镜中那个粉色倒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等等,我的耳朵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我记得我的狐耳是粉——” 又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把一撮发丝拉到眼前仔细端详,“头发也是,发尾有这样白吗——” 黑幕在一旁抱着双臂,魔法杖斜搭在臂弯里,目光在镜中的樱和现实中的樱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歪了歪头评价着:“感觉有点像高中时期的樱。制服也挺合身的。” 樱转过头看她,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我没上过学。” 说完忍不住扶了扶额,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 这个动作倒是非常樱,那种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状况时,本能地开始用理性思维试图梳理,但梳理到一半发现所有线索都不在一个逻辑上,于是只能在沉默中揉太阳穴。 黑幕将光镜挥散,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为什么外貌会变化,为什么会被侵蚀的力量影响,为什么看到我就直接拔刀?” 樱紧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下巴上。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望向走廊深处的黑暗,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开口:“……我记得爱莉希雅叫我。她说给我看一样东西。然后,绿色的光。很多。从地板底下涌上来。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到刚才睁开眼睛看到你。” 第804章 画风突变 樱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挂着她的太刀。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脚边,把那把红黑尺刀捡了起来,握在手里。 刀身上的白色樱花纹样长幅装饰布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盯着刀身上的纹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黑幕没有催她。 趁着樱思考的间隙,她再次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追踪画面。 然后她的注意力被整个拽了过去。 昔涟那边的移动停下了。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 确切地说,是一个十分粉嫩的房间。 四面墙壁刷着淡粉色的涂料,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贴着一圈细碎的花卉壁纸,花瓣是柔和的奶油白,叶片是浅浅的薄荷绿。 地上铺着一张米白色的长毛地毯,绒毛厚到踩上去大概能没过脚踝。 墙边放着一张公主床,床单是鹅黄色的,枕头上绣着几只圆滚滚的卡通兔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水晶灯,灯罩是粉红色的半透明玻璃,灯光透过灯罩洒出来,把整个房间都罩在了一层暖融融的粉调柔光里。 房间正中央是一堆玩偶。 大大小小的布偶堆成了一个小山,有兔子,熊,猫,企鹅,还有几只圆滚滚的不知名粉色生物。 玩偶堆里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缎带,那是昔涟发尾缠绕的缎带。 昔涟被绑着,眼睛蒙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嘴上贴着一张画着笑脸的粉色封条,整个人被埋在了娃娃堆里,蜜桃粉的头发和兔子的粉色绒毛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胸口还在轻轻起伏,偶尔会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唔”。 黑幕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好几秒。她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营救方案,而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本以为梅比乌斯的目的地会是某个手术间,或者是冰冷冷的实验室,不锈钢手术台、刺眼的白炽灯,满墙的银色器械,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罐。 结果却是这样一个房间。 粉色的墙壁,卡通兔子枕头,水晶灯,娃娃堆。 这画风跟梅比乌斯那个喜欢蛇喜欢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 反而很有爱莉希雅的风格。 她一度怀疑,真的是梅比乌斯绑的吗? 还是爱莉希雅? 又或者说,梅比乌斯在往世乐土里被爱莉希雅影响太久,连绑人之后的安置方式都被潜移默化了? 黑幕又看了看地图上代表昔涟的那个粉色光点。 坐标已经稳定了,不再移动。 从坐标位置来看,这个粉嫩房间位于往世乐土的最深处,差不多是最偏远的区域,离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隔了不知道多少条走廊和岔路口。 梅比乌斯把昔涟丢在娃娃堆里就离开了,目前那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既然昔涟的位置已经稳定了,她就没有理由再拖下去。 得先把她捞出来。 虽然昔涟暂时安全,但被缎带绑着扔在娃娃堆里,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 黑幕关掉监控画面,转头看向樱。 樱还站在那里,手抵着下巴,眉头紧皱,显然还在努力回忆那些被绿色光涌上来之前的记忆碎片。 “樱。” 樱抬起头。 “昔涟还记得吗?” 黑幕问,“她被梅比乌斯带走了。我现在需要去把她捞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向樱,“要跟我去吗?” 樱停顿了一下。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眨了一次,睫毛在下眼睑上轻轻扫过。 然后她微微皱着眉,点了头。 “我跟着你。我也需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走廊里攻击你,脸上的那些纹路是什么,还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和尺刀,“这些。”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你们刚才遇到博士了?” 黑幕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看到她。速度太快了,只留下了一些痕迹。”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掌心朝上,空气中浮现出系统面板的画面,走廊地毯上那滩透明的蛇黏液,昔涟被高速带走时在系统面板上留下的诡异轨迹,以及梅比乌斯留下的那些凌乱的滑行痕迹。 “还好我在昔涟身上放了追踪定位。” 说到这,黑幕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她把魔法杖往臂弯里一搭,右手探入洛丽塔裙摆暗层中,指尖碰到了一枚冰凉的物件。 她将那枚水晶花取了出来,递到樱面前。 “这个,认识吗?” 樱接过水晶花。 透明花瓣在她戴着半掌手套的指尖上反射出微弱的棱光,花心那撮细碎的水晶颗粒在幽绿色灯光下呈现出极淡的冷白色泽。 她将水晶花翻了一面,仔细看着花瓣背面的纹路,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专注的光。 沉默了三秒之后,她点了点头:“这很像爱莉希雅的款式。她有好几个这样的水晶花,发给我们许多。但这些纹路,感觉比她的那些要更复杂一些。” 黑幕从她手里把水晶花拿了回来。 她的指尖捏着花心转了一圈,然后顿住了。 无色透明的花瓣上,正缓慢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粉色。 那抹粉色从花瓣的边缘开始往里渗透,像是在透明的冰里滴入了一滴稀释过的草莓汁,颜色丝线般沿着花瓣的纹理慢慢游走。 原本完全透明的水晶花,此刻有五片花瓣的边缘已经染上了极浅的粉色,花心那颗透明珠体里也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粉点。 樱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变化。 她的狐耳竖了起来,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它刚才——?” “刚才还是完全无色的。” 黑幕把水晶花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紫黑色的眼眸透过花瓣看着走廊远处幽绿色的灯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水晶花里的那抹粉色对话,“我扫描过它。纯粹的物理结构,没有任何数据附着,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但现在它变色了。” 为什么变色? 是什么触发了它的变化? 黑幕快速翻检了一遍从捡到水晶花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捡到水晶花。信号消失。 樱出现,脸上带着侵蚀纹路,疯狂攻击她。 击败樱,侵蚀纹路消退。 樱恢复意识。 水晶花开始变色。 如果这个变化的时间线跟樱身上侵蚀消退的时间线重合,那么水晶花可能是在响应某种状态的切换,比如英桀从异常状态恢复到正常状态。 又或者说,水晶花需要接触不同的英桀才能发生变化。 无色代表尚未接触,粉色代表已经接触了樱,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颜色? 第805章 消失了。。 这解释不了为什么水晶花会在她捡到之前就出现在走廊地毯上。 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是爱莉希雅的款式。 但这解释了一件事,如果这个推测没错,那么这个水晶花就是一个需要集齐所有英桀才能激活的钥匙。 而放置这枚钥匙的人,正在给黑幕设置一场游戏。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重新调出系统面板,权限检测界面上的加载图标还在慢悠悠地转,预计恢复时间的计时器依然在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那个留言还挂在系统日志最下方——“慢慢探索吧?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 她把水晶花重新收入暗层,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碎光屑,魔法杖在指间转了半圈,杖顶的暗紫色宝石重新亮起。 “看来,” 她对着走廊深处的黑暗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实验结果,“有人想让我挨个敲门。” 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尺刀已经重新挂回了腰间,刀身上残余的粉色光丝已经完全消散。 灰紫色的眼眸透过走廊里幽绿与暗紫交织的灯光,看向黑幕的侧脸。 黑幕向前迈出一步。 高跟靴踩在地毯上,将一小块被巨狐踩碎的木屑压进了地毯绒毛里。 魔法杖的光晕往前推了两步,照亮了走廊前方幽深的黑暗,那道通往往世乐土深处的路,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视角转换。 丹恒领着罗刹走回码头栈桥的时候,赛飞儿已经不见了。 栏杆边只剩下藿藿一个人。 她那双抹茶绿的折耳微微抖着,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丹恒扫了一圈,栈桥上,货箱后面,拴船柱旁边,甚至抬头看了一眼码头仓库的屋顶。 没有猫耳,没有猫尾,没有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在暗处闪着狡黠的光。 “赛飞儿呢?”他问。 藿藿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刚才,刚才赛飞儿姐姐忽然说有事先走一步,等之后再聊。然后——”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嗖”的动作,“一下子就消失了。” 丹恒微微皱眉。 刚才他处理完最后一批魔阴身,带着罗刹往回走的时候,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那只猫刚才还在栏杆旁边跟藿藿嘀嘀咕咕,现在说消失就消失了。 他下意识又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注意到藿藿看他的眼神。 藿藿正微微仰着头,那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种微妙,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的目光。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旁边的罗刹身上,然后又移回他身上。 嘴角似乎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丹恒微微眯眼。 “怎么了?” “没什么。” 藿藿迅速低下头,折耳往前抿了抿,把大半张脸藏进了刘海的阴影里。 但她低头的速度有点欲盖弥彰。 丹恒总觉得藿藿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但他一时半会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 在距离码头大约两百步的一座仓库屋顶的阴影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转过身。 霜白色的长发在暗处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光,黑色月纹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利落的线条和一双紧抿的嘴唇。 镜流站在屋顶边缘停留了片刻,她的感知还锁在码头上那个黑发青年的身上。 丹恒。 丹枫的转世。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屋顶上已经空了。 只有一片被靴尖踩落的瓦片在边缘滚了半圈,掉进下面的暗巷里,发出一声极远的碎响。 视角转换。 赛飞儿蹲在长乐天的一条小巷子里,后背紧贴着墙壁,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缩成一团。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子外面看,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云骑军列队巡逻走过去,一个小孩追着一只木轮子跑过路口。 没有白色的身影。没有冰冷的杀意。 她长舒一口气,猫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也慢慢恢复了蓬松的状态。 刚才吓死她了。 她本来正好好地靠在栏杆上,一边看丹恒和那个金发背棺材的家伙在那里“卿卿我我”,一边给藿藿科普云上五骁的古老八卦。 然后她随眼一瞥,她的眼睛刚好往码头仓库那边扫了一下。 在距离栈桥大概几百步远的地方,一个大货箱的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霜白的长发,黑色眼罩,冰蓝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着。 镜流正死死地盯着这个方向。 赛飞儿当时的反应可以用“炸毛”来形容。 她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团毛球,耳朵刷地一下折成了飞机耳,整个人直接从栏杆边弹射起步,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完,她本来想说“藿小妹我先走了”,但话还没出口,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闪现。 一秒都没多待。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赛飞儿怕她。 赛飞儿在心里郑重地跟自己确认了一遍。 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盲人呢? 一个戴眼罩的前任剑首,追了她一整天从早到晚,她都没被抓住过,这能叫怕吗? 这叫战略性撤退。 而且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西统发消息来了,让她去一趟。 这才是主要原因。 正事。 跟镜流完全没有关系。 赛飞儿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从巷子里走出来,融入了长乐天街道的人流中。 脑海中西统给出的地图标记在视野边缘微微发着光,目的地就在长乐天,离她目前的位置不算太远。 长乐天是罗浮最繁华的旅游景点之一。 即使建木复生导致魔阴身频发、云骑军在各处巡逻戒严,这里的喧嚣也并没有减弱多少。 街边的茶社里坐满了茶客,若木厅附近的麻将馆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 空气里飘着烤饼的焦香和仙人快乐茶的味。 街角有商贩在叫卖新到的匹诺康尼进口糖果,一个狐人小孩拉着母亲的手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位上那罐彩色的泡泡糖。 赛飞儿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往前方一扫,在一片热闹的中心区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桂乃芬。 第806章 一个垃圾桶 那个橙色渐变长发的少女正站在街边的空地上,单马尾高高束起,红色的莲花发饰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她穿着那身红色无肩带短款抹胸,金色镶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分离式红色长袖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袖口的深青色荷叶边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黑色连裤袜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右腿上那圈黑色腿环刚好卡在大腿中部,勾勒出一道利落又诱人的弧度。 她正在表演杂技。 准确地说,是在同时抛接五颗橙色的球。 五颗球在空中排成一个完美的圆弧,她的双手快到只剩下红色的残影,手指修长灵活,每颗球在她指尖停留的时间短到几乎看不见。 周围围了一圈观众,有人拍手叫好,有个小孩张大了嘴巴看得目不转睛。 桂乃芬一边抛球一边对着观众笑,那双鎏金色的菱形瞳孔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赛飞儿在人群边缘停了两步。 之前跟白珩一块儿的时候和对方有过几次照面,算不上多熟,但至少互相知道名字。 桂乃芬也知道她,大概对她的印象停留在“那个长猫耳朵的奇怪手速女”这个阶段。 在桂乃芬表演场地的旁边,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女正在维持现场秩序。 两个人都是褐色马尾,都是琥珀金色的杏眼,都穿着云骑军的制服,白色衣裙配黑色无袖外搭,黄色宽袖在动作间轻轻飘动。 一个腰间挂着剑穗,站姿挺拔,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正在用手势示意围观群众往后退几步。 另一个手里拿着轩辕剑,站姿随意,一边用空闲的手偷偷揉了揉肚子,似乎正在思考收工之后去哪吃饭。 赛飞儿歪了一下头。 两个素裳?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云骑军居然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来维持秩序?” “你眼花了,那明明是姐妹。” “罗浮什么时候有双胞胎云骑军了?”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桂乃芬趁大家注意力被两个素裳分散的时候,偷偷把抛接的球从五颗加到了六颗。 赛飞儿收回视线。 热闹归热闹,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还有正事要办。 她继续沿着西统给出的地图标记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岔路口,又穿过一个石拱门,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一个垃圾桶。 赛飞儿低头看着这个铁皮垃圾桶。 圆形,铁皮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凹痕,盖子扣得严严实实,旁边散落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过来的枯叶。 她左看看,右看看,甚至绕到垃圾桶后面看了一眼。 没有别的入口,没有暗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空间,除了垃圾桶内部。 信号点就在这个垃圾桶里。 赛飞儿歪着头,猫耳朵往旁边折了四十五度。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关节在垃圾桶的盖子上敲了两下。 “咚。咚。” 垃圾桶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盖子底下传来一个熟悉平淡的,带着无机质感的声音:“暗号。” 赛飞儿的猫耳朵弹了一下。 她觉得十分有趣,在垃圾桶里接头还要对暗号,这种情节她只在遐蝶的妙妙小故事里听过。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念颁奖词的郑重语气说道:“黑幕女士举世无双。” 垃圾桶没反应。 “黑幕女士聪明绝顶。” 垃圾桶还是没反应。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赛飞儿念完三条暗号,嘴角已经翘到了自己能控制的最大弧度。 她以为这就算完事了,然后垃圾桶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动作。还有语气。” 赛飞儿的嘴角僵在了那个弧度上。 她眨了眨眼。 脑海里,西统发来的示范画面弹了出来,一个火柴人形象正在热烈地张开双臂,旁边标注着语气要求:热情洋溢,音量适中,肢体语言丰富,宛如粉丝见到偶像本人。 火柴人的动作极其夸张,双手朝天打开,一条腿单脚撑地,嘴巴张成一个圆形,周围还画了好几条代表欢呼的波浪线。 赛飞儿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循环了两遍。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街上人来人往,行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有个提着菜篮的大妈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位猫耳少女为什么对着垃圾桶发呆。 一个小女孩拉着爸爸的手路过,指着赛飞儿的耳朵说“爸爸你看那个姐姐的耳朵会动”。 赛飞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聪明如她,当然有解决办法。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金色的翻飞之币从她指间弹起,硬币在空中翻转,边缘反射着日光。 在硬币旋转到最高点的那一刹那,时间流速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行人的脚步被拉成慢镜头,街边的旗帜停在半空中不再飘动,那个小女孩指着她耳朵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张开的弧度被冻结在时间里。 赛飞儿张开双手朝天,一只脚撑地,另一条腿往后抬起,猫尾巴高高翘起。 她用一种极其热烈投入,仿佛在演唱会现场见到本命偶像的语气喊道:“黑幕女士举世无双!” 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黑幕女士聪明绝顶!” 双手举过头顶,十指张开,像在释放某种虔诚的仪式。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声音在时间减缓的空气中扩散开去,带起一圈一圈细微的声波。 她的姿势保持了片刻,瞳孔里映着静止的天空,猫耳朵因为身体的幅度而微微颤抖。 然后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幕子还挺自恋,喜欢玩羞耻y? 她收回姿势,伸出手。 那枚还在半空中缓慢翻转的硬币刚好落到她掌心里。 她合拢手指,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街道上的行人继续走路。 那个小女孩继续指着她的方向说“耳朵会动”,然后被她爸爸拉走了。 提着菜篮的大妈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到一位猫耳少女在垃圾桶前进行了一场小型个人应援会。 第807章 新家? 赛飞儿把硬币揣回兜里,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边,低头看着垃圾桶:“这样可以了吗?” 垃圾桶沉默了片刻。 然后盖子被从内部顶起来了一点,先是一条缝,然后慢慢往上挪了半寸。 一张萝莉脸庞从垃圾桶盖子和桶身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来,紫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光,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无机质地看向周围,头顶一根呆毛微微弯着,扫过垃圾桶盖子的边缘。 西统只露出半个脑袋,下巴还藏在垃圾桶里,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一只躲在纸箱里观察外界的小猫。 赛飞儿抱着臂,肩膀倚在旁边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这个画面,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了一个圈。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 西统平淡地开口,声音还是那个没有起伏的无机质调子:“不可言说。” 赛飞儿笑了一下。 她的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猫耳朵往前转了转:“我看你是为了躲那个家伙吧。” 系统没说话。 “还有白子到底在哪?” 赛飞儿压低了声音,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很低的弧度。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形容道,“我看那位前任罗浮剑首,她的跟踪简直是如影随形,神出鬼没,让人胆寒,令猫发指。我从来没被谁追过那么久,从早到晚,不管我躲进哪条巷子哪个仓库哪个茶馆,她都能找到。精准定位。” 西统的紫红倒十字瞳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呆毛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不可言说。” 赛飞儿差点没绷住。 她单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从脸上拿开,用一种“你到底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的眼神看着系统:“不可说不可说,什么都不可说。那我想问你,你老板现在在哪?让她处理不行吗?” 西统撇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情绪,但赛飞儿总觉得那个眼神在说“你怎么这么天真”。 “女士目前正在处理重要事件。这边由我进行把控。” 赛飞儿低头看着垃圾桶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系统,沉默了片刻。 “那你控啊。” 她的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都打到家了,你你你都搁这钻垃圾桶了,你赶紧控啊!” 系统将目光撇向了别的地方。 赛飞儿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唉,行吧。” 她叹了口气,猫耳朵往两侧抿了抿,尾巴也垂下来贴着地面晃了两下。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那么叫我来有什么事?难道说是想让我参观一下你这个新家?”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铁皮垃圾桶,圆形桶身,铁皮材质,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凹痕,盖子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密封胶圈。 垃圾桶里面显然被系统清理过,没有异味,甚至还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紫色绒布。 赛飞儿以一个专业盗贼的眼光评估了一下,隐蔽性不错,舒适度还行,但通风条件堪忧。 西统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从垃圾桶盖子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手指纤细白皙,指尖朝赛飞儿的方向勾了勾,示意她靠过来。 赛飞儿挑了挑眉,弯腰凑近垃圾桶。 西统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只有赛飞儿能听清。 垃圾桶盖子和桶身之间的缝隙里飘出一丝味。 赛飞儿直起身子,面色古怪地看着系统。 “这样吗?” 西统点了点头。 然后她重新蹲回垃圾桶里,双手把盖子拉下来,严丝合缝地扣好。 铁皮盖子与桶身碰撞发出一声极闷的“嘭”。 垃圾桶恢复了沉默,和街道上任何一个普通垃圾桶没有任何区别。 赛飞儿站在垃圾桶前面,嘴角抽了两下。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从抽动变成微笑,从微笑变成咧开嘴露出虎牙的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背对着垃圾桶,猫尾巴在身后翘成一个问号又舒展开来。 那双宝石蓝的眼眸里倒映着街道尽头热闹的人群,倒映着正在表演杂技的桂乃芬。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要玩一个大的了。 她迈开脚步,金色长靴踩在长乐天的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银灰色的猫尾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巴尖那抹冰蓝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赛飞儿走向那片人群,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枚翻飞之币,金币在她指缝里来回翻滚,闪着细碎的金色光芒。 视角转换。 星从神策府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极其嚣张。 她的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灰色的及肩发在长乐天的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泽,那双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在神策府亲眼目睹青雀把符玄按在椅子上强吻时的震撼与兴奋。 她手机里存着那段视频,完整版,高清,无删减。 青雀的嘴唇贴上符玄嘴唇的那个瞬间,她按下了录制键。 符玄整张脸从白变红然后当场宕机的全过程,她一帧都没落下。 唯一遗憾的是青雀亲完之后忽然嘎巴一声倒地昏迷了,没看到更劲爆的后续。 但光是前半段的素材,她已经在脑子里剪了三个版本。 不过现在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视频上。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垃圾桶! 就在长乐天街道边,一个圆形的铁皮垃圾桶安静地矗立在墙角。 铁皮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凹痕,盖子严丝合缝地扣着,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密封胶圈。 阳光从街对面的屋檐上斜斜地洒下来,在垃圾桶的金属表面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那颗颗极细微的灰尘在垃圾桶周围的光线里缓缓飘浮,仿佛整个垃圾桶都在发光。 星瞪大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个垃圾桶的轮廓,瞳孔边缘的金色光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垃圾桶——这个品相。 这个弧度。 这个稳稳当当矗立在墙角的姿态。 铁皮上的每一道凹痕都恰到好处,像是特意做旧的工艺品。 盖子与桶身的贴合度堪称教科书级别,连那条黑色的密封胶圈都干净得发亮。 第808章 小宝贝 她自从上了星穹列车以来,经手的垃圾桶保守估计三位数起步,可以说阅览无数,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司圾,品鉴过的户型更是数不胜数,贝洛伯格的铁皮直筒型,黑塔空间站的合金翻盖型,仙舟罗浮的陶瓷彩绘型。 但眼前这个,这个完全不一样。 这个垃圾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简约而不简单,朴实而不平庸,静静地立在街角,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上一次让星感到如此心悸,还是片刻之前青雀在神策府把符玄强吻的时候。 但那个是视觉冲击,这个是灵魂共鸣。 星谨慎地放慢了脚步。 她见过太多次了,有些垃圾桶在你靠近的瞬间就会跑掉。 虽然她仔细想了一下,垃圾桶跑掉这种事好像只在贝洛伯格发生过一次,而她至今不能确定那次是做梦还是真的。 但无论如何,谨慎是必要的。 她微微弓下身子,放轻脚步,用接近某种猫科动物的姿态慢慢靠近那个垃圾桶。 越靠近,越觉得那个垃圾桶愈发完美。 铁皮表面在阳光下的反光角度堪称黄金比例,桶身的弧线流畅到让人想用脸去蹭。 星的目光黏在垃圾桶上,从盖子看到桶身,从桶身看到底座,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跳出星星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毫不夸张地讲,这个垃圾桶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一个。 就像一个阅福无数的鉴赏家忽然偶遇了绝品一线天,那种震撼和悸动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那些人连看都不看这个垃圾桶一眼。 可怜,可叹,有眼无珠。 星深谙这个道理。 所以当街边茶社里几个茶客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弓着身子慢慢接近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完全没注意到。 当她旁边的路人开始交头接耳的时候,她也没注意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和那个垃圾桶。 一人一桶,灵魂相吸。 星终于站在了垃圾桶旁边。 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铁皮圆桶,目光炽热得像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恋人。 她的喉咙又滚了一下,然后带着朝圣者走向圣坛般的虔诚,伸出了手。 指腹轻轻贴上垃圾桶盖子边缘的那一圈黑色密封胶圈。 一股酥麻感从指尖直接窜上手臂,沿着脊椎一路往上,在她后脑勺炸开一小片细碎的火花。 星的膝盖微微一软。 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感受着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金色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她都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的气,气息擦过垃圾桶的金属表面,在极近的距离里被反弹回来,温热地扑回她自己脸上。 “呜呼……”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里带着被某种极致触感冲击到的颤抖,“这触感,太刺激了……” 铁皮的冰凉与密封胶圈的柔韧在她指尖形成了一种完美的触觉对抗。 冰的是金属,软的是橡胶,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在同一个垃圾桶盖子上达成了和谐的统一。 星的手指在盖子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腹沿着密封胶圈慢慢划过,感受着每一寸橡胶纹理的细微起伏。 能感受到铁皮底下隐隐约约传来的震动,大概是街道上行人脚步声的共振,但在星此刻的感受里,那是这个垃圾桶自身发出的低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她的呼吸在加快。 金色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宝贝,”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低哑语调对着垃圾桶说话,热气喷在垃圾桶冰凉的铁皮表面上,凝结成一层极薄的水雾,“让我看看你的深浅吧。” 她双手扣住垃圾桶盖子的边缘,十指同时发力,往上一抬。 盖子纹丝不动。 星的动作定格在了那个瞬间,双手扣在盖子边缘,膝盖微曲,腰背发力,整个人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硬拉姿势。 但盖子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整个垃圾桶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它的底座已经和长乐天的石板路面长在了一起,仿佛它不是一个放在街边的铁皮容器,而是一座从地壳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钢铁丰碑。 星歪了歪头。 她把姿势调整了一下,重新站稳步子,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十指紧紧扣住盖子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上发力,她的肩膀绷紧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子里隐隐浮现,脚跟甚至微微踮起来加大了向上的力。 盖子还是纹丝不动。 星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她盯着面前这个顽固的铁皮圆桶,眼神从最初的迷恋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抵在下巴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垃圾桶。 铁皮表面那几道浅浅的凹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在对她露出一个冷淡又挑衅的微笑。 “吼——” 星的嘴角缓缓翘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玩味的气音。 她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的角度比刚才大了几分,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某种猎人锁定猎物时才有的专注,“还是个硬骨头。” 街道上的风吹起她灰色的头发,几缕碎发挡在眼前,被她不急不缓地吹开。 她继续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和漫不经心的掌控。 “我见过的桶多了。有的桶,盖子自己就开了。有的桶,我摸一下就p了。但你,你很特别。你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碰。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哼!傲娇!”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在垃圾桶盖子上轻轻划过一圈,铁皮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用爪子试探猎物的防御。 “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种。难开的桶,打开之后才最有味道。你放心,我不会像对待那些普通货色一样对你。我会慢慢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第809章 垃圾桶之王 旁边路过的行人开始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选择快步离开。 但星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垃圾桶。 她弯下腰,把脸凑近垃圾桶的盖子,眼睛与盖子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数清铁皮表面的每一粒微尘。 鼻尖离密封胶圈只差两指的距离,呼吸出的热气在金属表面铺开一小片半透明的雾面。 她抬起右手,食指沿着盖子与桶身的接缝处缓缓滑过,指尖划过密封胶圈的每一道纹路,动作轻得像在描摹一件艺术品的轮廓。 “这个接缝,” 星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鉴赏家发现珍品时的惊叹,“处理得无可挑剔。严丝合缝,密不透风,连光线都穿不过去。你知道这种级别的密闭性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从来没有被真正打开过。你一直在等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手指停在接缝的正中间,指腹轻轻按下去,感受着密封胶圈在压力下的微妙回弹,“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就在她的脸离垃圾桶盖子越来越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铁皮表面的时候。 盖子忽然动了。 不是被星抬起来的。 是盖子自己从内部往上顶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极窄,刚好能伸出两根手指的宽度。 然后两根手指真的从那道缝隙里迅速伸了出来。 星来不及反应。 那两根手指精毫不留情地戳中了她的双眼。 “啊——!” 星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 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失去平衡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从垃圾桶旁边一直滚到了路边的石阶下。 她的两条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靴跟在石板路面上刮出两道白印,然后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停了下来,后背贴地,脑袋歪向一边,灰发在地面上铺成一个放射状的圆形,金色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挂着一滴因为刺痛而溢出来的生理盐水。 滚来滚去,双腿乱蹬,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完全不符合她刚才霸总人设的哀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用来欣赏垃圾桶的眼睛!我用来品鉴盖子工艺的眼睛!我用来观察密封胶圈纹理的眼睛——!” 等她终于缓过劲来,捂着一只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让她大脑当场死机的画面。 那个垃圾桶长出了腿。 两条腿,细长细长的,从垃圾桶底座下面伸出来。 那两条腿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交替迈动,带动整个垃圾桶沿着街道往前跑。 盖子还是严丝合缝地扣着,桶身的铁皮在日光下反射着规律的光斑,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逃跑。 星的嘴张开了。 她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那个正在逐渐跑远的垃圾桶。 垃圾桶的腿在长乐天的石板路面上发出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带着那个完美的铁皮桶身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 星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抽了两下。 “啊?” 她眨了眨那只没被戳的眼睛,然后又眨了眨那只被戳的眼睛。 她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目光还死死盯着垃圾桶消失的那个拐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摸过那个垃圾桶的密封胶圈。她又抬头看向拐角。 一个长腿的垃圾桶。 一个戳了她眼睛然后跑掉的垃圾桶。 一个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打不开盖子的垃圾桶。 “难道说……” 星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顿悟的光芒,“这是特殊版本的垃圾桶?只存在于仙舟罗浮的稀有品种?传说中的垃圾桶之王,桶中帝皇,自带防御机制和逃跑本能的高阶异色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 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垃圾桶,不管是贝洛伯格的铁皮桶还是黑塔空间站的合金桶,都只是普通的容器。 没有自主意识,没有防御机制,盖子随便掀。 但眼前这个,这个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它不让她打开,会主动攻击,还能长出腿逃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垃圾桶这个物种正在进化。 而她在今天,在仙舟罗浮长乐天的街角,亲眼见证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星大为震撼。 她站在原地,灰色及肩头发被风轻轻吹动,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长乐天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日常景象。 表情认真而严肃,像是在思考某个极其深奥的哲学命题。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垃圾桶之王,” 她自言自语,把这个称号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品味着,“我一定要再遇到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准备好更专业的鉴赏工具。你的盖子,我终究会打开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稳而略带焦急,穿透了围观人群的嘈杂声。 她转过头,看到瓦尔特正朝她走过来。 棕发带着白色挑染,黑框眼镜反射着日光,灰色长款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穿过人群,步伐稳而快,手里还拿着一个星穹列车的通讯终端。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瓦尔特走到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只还泛着红的眼睛上停了半秒,“刚才在神策府你说出去透口气,结果人就没影了。丹恒那边发了消息过来。他遇到了——” “杨叔。” 星站在那里,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异常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口。 “我刚才遇到了一只长腿的垃圾桶。它戳了我的眼睛然后跑了。我觉得那是垃圾桶之王。它很完美。我要再找到它。”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又动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两道白色的光。 “……行。” 第810章 爬! 视角转换。 黑幕侧坐在魔法杖上,灰白色的长发被高速飞行带起的气流扯得笔直,发尾在暗紫色的魔力光晕里翻卷。 她一只手握着杖身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捏着那枚水晶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那一圈刚浮现不久的粉色纹路。 透明花瓣里的粉色正在缓慢地往花心渗透,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 魔法杖的后半段,樱跨坐着,保持了一个礼貌的间距。 她的尺刀横在膝上,双手握着刀鞘,灰紫色的眼眸在高速掠过的气流中微微眯着。 修长的粉色狐耳被风压吹得往后抿紧,白色立领制服的衣领猎猎作响,深藏青的百褶短裙被气流掀起来又压下去,浅灰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夹紧杖身维持平衡。 她偶尔抬眼看一眼前方黑幕的背影,偶尔又低头扫一眼下方掠过的环境。 她们在往一个极其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里往上飞行。 这个空间的规模大到离谱,黑幕粗略估算了一下直径,至少上万米,一眼望不到对面的边界。 四周的墙壁不是平整的墙面,而是层层叠叠的走廊,管道,楼梯和平台以完全不符合建筑逻辑的方式交错堆叠在一起。 有的走廊横着从空中穿过,两端悬空,中间没有任何支撑,有的管道拧成麻花状从上方垂下来,有的楼梯从墙壁上伸出来,转了半圈之后忽然断开,台阶悬在半空中像被一刀切掉了后半截。 所有的结构都笼罩在一层偏冷色调的阴影里,光源不明确,像是光线本身被稀释过,只能勉强照亮每一条走廊和管道的轮廓边缘,而更深处则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像个废弃的工厂。 但又不是废弃。 安静得过分。 只有高速飞行时破开空气的呼啸声。 黑幕收回打量水晶花的视线,侧头看向周围那些层层叠叠的走廊残段。 她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樱开口:“乐土原先是有这种地方的吗?” 樱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被气流撕扯得有点散,但语气平稳:“没有。往世乐土的环境本身就是可以随时改变的,英桀们各自的记忆领域会互相重叠,数据也会根据来访者的认知自动调整空间结构。到底有没有一个固定统一的场所,我也不确定。” 她顿了顿,“自我进入乐土以来,这片空间的形态已经变更过很多次了。” 黑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系统面板,昔涟那边的实时画面还挂在视野右上角,粉嫩房间里那个被埋进布偶堆里的精灵耳少女依然保持着被绑的姿势,只是脑袋歪了一个更不舒服的角度,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监控画面上代表昔涟位置的那个粉色光点正在不断拉近,黑幕估了一下距离,以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飞一阵子。 只是周围太安静了。 圆柱形空间里的昏暗光线一层一层地往上方堆叠,上方的黑暗浓得像是封了一层盖子。 管道里偶尔传出的液体流动声变得时远时近,走廊残段上的阴影在魔法杖飞过时被拉长又缩短。 黑幕的直觉在脑子深处轻轻敲了一下,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往世乐土里的英桀少说还有好几个没碰上,梅比乌斯绑了昔涟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之前那些信号还在聚集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而这片空荡荡的圆柱形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飞行的破空声。 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静,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等着她们飞进某个位置。 果然。 从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忽然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 黑幕的手指在魔法杖杖身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的身体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紫黑色的眼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斜了一下。 那个声音极轻,像是什么粘稠的东西在金属表面缓慢拖过,但距离太远。 樱显然也听到了。 黑幕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一直保持静止的少女在这一刻动了,尺刀在膝上无声地转了半寸,灰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过声音传来的方位。 握住刀鞘的手指悄悄挪到了刀柄上。 黑幕的视线投向那个方向的深处。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但她的感知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东西,在她右侧大概两千米的位置,有一根横跨了整个空间的粗大管道。 管道直径目测超过四十米,表面覆着暗灰色的金属层,上面有一道极长的痕迹。 那道痕迹呈不规则的波浪形,从管道中段开始,沿着管壁往上延伸了十几米,然后拐了个弯钻进管道与另一根管道的交叉缝隙里消失了。 荧光色残痕,像是什么粘稠液体在管道表面拖行之后留下的轨迹。 跟走廊里梅比乌斯留下的蛇黏液很像,但颜色更暗,更接近暗绿色,断断续续地延伸进更深的阴影里。 黑幕微微眯眼。 她的意识瞬间接通了系统面板,指尖在空气中极快地划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检索窗口。 全域搜索。 感知能力以她为圆心往外扩散,穿透层层管道和走廊残段,对所有可探测的环境异常进行实时扫描。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连串微弱的异常波动标记,大部分都集中在她们侧上方的一片管道交织区域里,距离大约几百米,正在缓慢移动。 魔法杖没有停下,还在以全速往上冲。 黑幕把感知结果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将检索窗口收起。 “有东西在管子上爬过,痕迹还很新。接下来要保持警惕。” 稀稀疏疏的声音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一个方向,变成了两个方向,然后变成了四面八方。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像在头顶上方极近的位置,有时候又像在脚下几百米的深处。 它们交织在一起,重叠又散开,在空旷的圆柱形空间里被层层反射。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亮了起来。 从不同方向的管道缝隙里冒出。 绿色光点,每一团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边缘模糊不定,中心亮得像烧到最后的火柴头。 它们悬浮在管道与走廊之间的空隙里,轻微地上下浮动,把周围暗灰色的金属表面照出了一层幽幽的绿色光膜。 樱猛地抬起头。 她的狐耳刷地竖到了最直,耳尖微微往后绷。 尺刀在她手里转了小半圈,刀身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末端的护手上,整个上半身微微弓起。 她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团光点。 “这些光——” 樱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依旧是冷静的,但尾音多了一层紧张,“刚才没有!” 第811章 是博士了 黑幕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在暗紫色宝石的光芒里略显僵硬。 这灯光是她搞的。 当然,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只是觉得周围太暗了,暗得连她自己看面板都有点费眼。 于是她用权限调了一下光照参数,跟上一次在走廊里的操作一模一样,只是想让环境稍微亮一点。 然后灯亮了,绿色的。 和之前在走廊里壁灯变成幽绿色的情况一样。 她本来想趁樱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再调回来,但系统面板上那条权限提示还在慢悠悠地跳着加载图标,预计恢复时间的计时器依旧毫无规律地跳动,修改环境光照的按钮灰在那里,按都按不下去。 她以为换了一个区域之后这个限制会自动解除。 但往世乐土的权限锁显然比她想象的要顽固得多。 “慢慢探索吧?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还在系统日志里挂着。 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阿哈直接把她的光照修改权限绑定了绿色滤镜。 不管她调什么颜色,输出结果永远都是幽绿色。 樱的呼吸声在身后又轻了几分。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还在快速扫视周围的光点,尺刀的刀身上粉色光丝已经从刀尖蔓延到了刀柄。 黑幕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毕竟刚才明明还一片漆黑,忽然就冒出几团绿光,对樱这种刚从侵蚀状态恢复过来的英桀来说,确实会触发本能的警觉反应。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句既能说明情况又不至于显得太不靠谱的解释,比如“这个光照异常是权限限制导致的,属于系统层面的技术问题,跟实际安全风险没有直接关联”。 但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决定算了。 她要是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我想开个灯结果灯绿了”,樱大概会沉默片刻,然后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语气说“这样啊,那就好”。 这比被骂还让人难受。 所以黑幕只是继续侧坐在魔法杖上,保持沉默。 她看着下方缓缓掠过的层层管道,偶尔调整一下飞行方向避开迎面而来的走廊横梁。 沉默持续了片刻,感受到身后那位依旧处于紧绷状态,尺刀的刀柄都快被握出指痕了。 然后黑幕开口了。 语气轻描淡写。 “樱。” 身后传来一声回应。“在。” “你知道八重樱吗?” 樱沉默了两秒。 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没听过这个名字。” “跟你长得有点像,” 黑幕继续说,手指在魔法杖的杖身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个村子里的巫女。有个妹妹叫凛。比你——” 她的话断了。 黑幕的感知在那一瞬间炸开,铺展在整个区域里的全域搜索在同一时间点同时触发了十七个警报信号。 十七个未知目标,从不同方向同时出现,速度极快,移动轨迹全部指向她们当前的位置。其中一个已经近到能听见鳞片摩擦金属管道的声响,那声音从正下方传来,像一条巨大的蛇正贴着管道表面高速滑行。 “下方。” 樱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响起。 尺刀出鞘。 刀身从腰间斜向上划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樱的动作没有任何准备姿态,从正坐持刀到挥刀击中目标,中间的过渡被压缩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程度。 那是一条巨蟒。 从正下方的管道缝隙里弹射出来,通体由暗绿色的数据流编织而成,蛇身粗到能一口吞下整个人。 蛇头呈三角形,眼眶里嵌着两团比周围那些幽绿色光点更亮更浓的光斑,像两只正在燃烧的瞳孔。 它张开嘴,上下颌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不断翻滚的绿色代码。 樱的尺刀斩在蛇头的正中间。 刀身笔直如尺,刃面没有弧度,斩击的力道集中在一个极窄的接触面上,蛇头直接从中间被劈成两半,裂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两半蛇身各自往不同方向飞出去,在空中就开始解体,从实体的蛇形溃散成无数细小的绿色数据碎片,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梅比乌斯的风格。 樱收刀回身,尺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还残留着几丝正在消散的绿色光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狐耳已经竖到了最直,耳尖微微往后绷紧。 “看来是博士了。” 黑幕没有回答。 她的全域搜索正在以最高频率刷新,刚才那十七个信号现在变成了三十四个。 数量在翻倍,而且全部都在移动。 她甚至来不及把刚才关于八重樱的故事在脑子里收尾,只能默默把它叠好放回记忆库的某个角落。 故事可以以后讲。 现在她需要一个不被包围的飞行路线。 “抓紧。”她说。 魔法杖猛地加速。 暗紫色的光芒在杖尾拉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破空声从低沉的嗡鸣变成尖锐的呼啸。 黑幕单手按住帽檐,身体微微前倾,灰白长发在加速的瞬间被气流卷得往后炸开。 樱双腿夹紧杖身,一只手扣住杖身,另一只手握着尺刀,刀尖朝外,灰紫色的眼眸在高速移动中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扫视频率。 周围的管道和走廊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落,不是它们在动,是她们在往上冲。 但那些绿色的蛇也在追。 从上方、下方、左侧、右侧,每一个方向都有巨蟒从管道的缝隙里弹出来。 它们并非从某个固定的巢穴出发,而是从这片巨大圆柱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现的。 粗的管道上爬出来七八条,细的管束之间钻出来两三条,连那些悬在半空中早已废弃的走廊残骸里也冒出了蛇头。 每一条巨蟒的身体都由暗绿色的数据流构成,表面的代码在不断流动重组,像是无数行正在实时编译的程序。 它们的移动方式跟真正的蛇几乎完全一样,贴附在固体表面上s形滑行,遇到空隙就弹射而出,在空中展开身体,张开的嘴里喷出绿色的数据残渣。 樱迅速的挥刀。 第812章 出口! 三条巨蟒同时从一根横跨上方的管道上弹下来,蛇身在空中交错,封锁了右侧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尺刀横向斩出,刀身在空中划出的粉色刀光呈弧线扩散,一斩三杀。 三条蛇被同时切断,断口处炸开的绿色数据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荧光粉末,簌簌地往下方飘落。 紧接在第一刀的收势里。 樱在收刀的瞬间把刀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借收刀的反作用力往上斜斩,刀尖精准地刺入一条从左上方偷袭的巨蟒的下颌。 刀刃贯穿蛇头上颚,从头顶穿出,带出一大蓬黏稠的绿色数据流。 蛇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从刀身上滑落,在空中就碎成了粉末。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樱的斩击节奏越来越快,每一刀都精确地切断一条巨蟒。 刀身在空气中划出的粉色光弧几乎连成了一片,在暗绿色的蛇群中织成一道不断变换位置的粉色光网。 魔法杖在高速飞行中不断变向,黑幕操控飞行路线的能力在这片复杂的管道迷宫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侧身穿过两根交叉管道之间的狭窄缝隙,急转弯绕过一座横跨在正上方的走廊残骸,猛地下沉躲过三条同时从正面扑来的巨蟒,然后立刻拉升从它们上方的空档穿过去。 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事实上黑幕确实在计算。 她的全域搜索正在实时更新周围所有威胁的位置,速度和预测轨迹,大脑在同时处理几十条移动路径的数据,然后为魔法杖规划出一条始终比蛇群快一步的飞行路线。 但蛇群的数量还在增加。 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在增殖。 三十四、六十八、一千二,黑幕已经懒得去刷新信号数量了,每刷一次数字就翻一番。 整片空间里到处都是绿色的蛇影,它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往外涌,以各种角度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绿色轨迹。 樱依旧在挥刀。 但黑幕能感觉到她的膝盖比刚才夹得更紧了,杖身上传来的压力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增加,连带杖身都有了些微的颤抖。 黑幕猛地往左急转,魔法杖擦着一根粗大管道的边缘划出一道半圆弧。 樱在她的背后顺势往下斜斩,刀身扫过的扇形区域内三条巨蟒同时被腰斩。 数据碎片炸开,在暗紫色与幽绿色交织的光照下闪烁。更多的蛇已经追了上来。 “它们越来越多了。” “看到了!” 魔法杖又做了一个急转弯。 这次是往上,黑幕直接把杖身拉出一个直角的上冲角度,整个人几乎平躺在杖身上,灰白色的长发全部往下垂落。 樱顺势将尺刀往身后斜斩,刀身贴着杖尾划过去,刀尖刚好削断了一条正试图从下方咬住杖尾的巨蟒。 蛇头被切下来之后还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张嘴闭嘴咬了好几次空气,化作绿色数据消散。 黑幕在高速上升中快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昔涟那边的画面依旧静止,位置坐标没有任何变化。 她距离那个信号点还有一段距离,以当前速度来算,继续往上飞终究会到。 但当前问题是,她不太确定这些蛇到底还要追多久。 它们有没有固定的攻击范围? 是梅比乌斯在远程操控,还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这些东西是从数据空间里生成的,意味着它们可以无限增殖,只要底层数据不被破坏,杀多少都没用。 “樱。”黑幕开口。 “嗯。”樱斩掉一条从侧面扑来的蛇,尺刀在空中拖出一长条粉色光尾。 “你觉得这些蛇有什么规律吗?” 樱沉默了一刀的时间。 “它们的攻击角度在变化。最初是从四面八方的随机方向袭来。现在,七成以上都是从下方追上来的。上方和侧面的攻击频率在下降。” 她顿了顿,尺刀反手撩起,挑飞了一条贴地滑行的蛇,“像是要把我们往上赶。” 黑幕沉默了一瞬。 她低头往下方看了一眼。 管道与走廊的层层叠叠已经在下方积成了极远极深的一团暗影,那些绿色的蛇群在暗影里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多到已经分不清个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整片绿色的光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 她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但来不及细想。 “黑幕女士。” 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半分。 黑幕顺着她的视线往上方的右侧方看过去。 在距离她们大概几百米远的位置,一根极其粗大的管道上蹲着一条蛇。 那条蛇的体型比其他巨蟒大了至少五倍,蛇身粗到盘踞在管道上时把整根管道都裹住了大半圈。 它的头和其他的蛇不同,蛇头上长着一对由暗绿色数据流凝聚而成的角,角身弯曲向后,角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断滚动的代码。 眼眶里那两团绿色光斑比任何一条蛇都要亮。 它就蹲在那里,正低着头,用它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黑幕。 黑幕和那条蛇对视了片刻。 那条蛇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代码,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从那片黑暗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嘶嘶尾音,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半之后勉强拼凑出来的残破音频。 “再往上……可就……回不来了……”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 魔法杖猛地加速,朝着斜向右侧急冲。 她直接冲进了一组密集的细管束区域,管束之间的间距窄到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 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在杖身穿过管束群的同时连续挥刀,尺刀左右开弓,把两侧试图挤进管束缝隙的蛇全部斩落。 她们在管束群里飞速穿行,管道的金属表面在魔法杖的暗紫色光芒下飞速闪过。 黑幕在管束群的尽头做了一个急转弯,绕过一座废弃走廊的残骸,重新找到了往上的上升路线。 身后那条长角的巨蟒没有追上来。 它蹲在原来的位置,用缓慢的速度闭上了嘴,眼眶里的绿色光斑依旧亮着。 蛇群依旧在追。 魔法杖的上升速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暗紫色的光芒在杖尾拉出的光尾几乎要把空气点燃,破空声在管道间反复回荡。 黑幕忽然看到了光。 头顶上方极远处,在这片圆柱形空间的顶端,有一个光点。 是纯白色的。 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出口! 樱在身后用尺刀扫落了最后一批追上来的巨蟒。 那些被斩断的蛇身在她下方翻滚着化作绿色数据碎片,碎片又分解成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新的蛇没有再从管道缝隙里钻出来,它们停在了一定距离之外,在黑暗中亮着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整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第813章 后室:? 黑幕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绿色光海正在缓缓后退,往圆柱形空间的深处回落。 像是任务完成了。 黑幕转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点。 她没有减速。 魔法杖载着她和樱直直地冲进了那片白光里。 白光刺眼。 黑幕眯起眼睛,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周围的气流瞬间变了,不再是管道之间带着锈味的静止空气,而是带着咸味的海风。 破空声从管道间的混响变成了开阔空间里的消散音,一冲出来就散得干干净净。 魔法杖悬停在了半空中。 黑幕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片海洋。 看不到边际的海洋。 海面平得像一块被熨过的丝绸,颜色不是正常的蓝色或绿色,是浅到几乎透明的乳白色,像是有人在海水里倒了整桶牛奶。 海面之下极深极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巨大的暗影在缓慢移动,那是某种极其庞大的物体,大到在海面上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分辨不出形状。 海面上矗立着数个白色的立方体。 每个立方体的大小都有好几层楼那么高,表面光滑得像抛光过的陶瓷,没有任何纹理,标识或接缝的痕迹。 它们以完全不规则的间距排列在海面上,有几个只露出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没入海水中,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 有几个悬在半空中,底部离海面大概几米,完全没有支撑结构,就那么静悄悄地浮着。 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爱莉希雅q版雕塑。 通体是爱莉希雅标志性的粉色系配色,粉色的头发、粉色的小裙子、粉色的小靴子。 雕塑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是断裂的。 断裂口参差不齐,露出内部某种发光的水晶材质。 上半身大概有二十层楼那么高,以一个微微歪头的姿势立在最大的那个白色立方体旁边,半张脸浸在立方体投下的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迎着不知道从哪里打过来的柔光。 天空的颜色像画笔涂抹过的一样,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涂抹了几道不同深浅的蓝和白,还没来得及调匀就贴了上去。 没有太阳。 整个空间的光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均匀地洒在海面上,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却让人完全找不到光照的来源。 黑幕看着那个只有一半的爱莉希雅雕塑,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已经染上了粉色的水晶花,又抬起头看着那座雕塑。 一半。 倒是不太意外。 毕竟这整个往世乐土都在被欢愉交替掌控,出现一个半截的爱莉希雅大号手办,在离谱程度上大概只能排进她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的前半段。 樱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灰紫色的眼眸扫过海面,最后落在雕塑那张q版脸上。 沉默了片刻。 “这是……爱莉希雅?” “半截。”黑幕说。 樱又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是半截?” “好问题。” 黑幕把魔法杖往前倾斜了几度,杖身缓缓下降,朝最近的一个白色立方体飞去。 海风吹起她帽檐下的灰白长发,几缕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泽。 “我也想知道。” 魔法杖缓缓下降,暗紫色的光芒在距离白色立方体表面还有半米的时候轻轻一闪,灭了。 黑幕的靴尖先碰到立方体表面。 高跟靴的靴底与那种光滑得不像话的白色材质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像是踩在一块被抛光了几万次的陶瓷上。 她站直身体,帽檐下的暗紫色眼眸扫过周围。 樱从她身后轻盈地落下来,尺刀已经收回了腰间,但右手还搭在刀柄上。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以极快的速度扫描了一遍周围,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里……” 樱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太安静了。” 安静得确实有些过头。 没有海鸥,没有水波拍打立方体的声响,没有风声,但海风明明还在吹,吹得她俩的发丝都在轻轻晃动。 远处的爱莉希雅半截雕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q版的脸朝向她们的方向,半眯着的眼睛在白色柔光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海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白色立方体和画笔涂抹般的天空。 那种乳白色的海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像是某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东西。 黑幕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展开,半透明的屏幕上,昔涟所在位置的光点正在以小幅度漂移。 她把面板关掉,重新将感知铺开。 “信号有点飘忽,不过距离已经很近了。”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樱,“附近可能有干扰源。” 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沿着立方体的表面往前走。 白色的地面干净得几乎能当镜子用,黑幕低头扫了一眼,能看到自己和樱倒映在脚下的模糊轮廓。 她注意到樱的倒影里那对狐耳比本人的更清晰。 就在这时,立方体边缘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面下往上浮,气泡破裂的声音被厚重的海水闷住了一半,传到她们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含糊的“咕嘟”。 黑幕停下脚步。 樱的反应比她更快,尺刀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刀身横在身前,灰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幕抬起手,示意樱先不要动。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立方体边缘往下看。 一个巨大的黄色物体正在从乳白色的海水里往上浮。 先是头顶圆滚滚的,橙黄色的。 然后是两只圆溜溜的黑色塑料眼睛,嘴巴是橙色塑料片压成的扁扁的弧形。 整个身体是充气质感的亮黄色,在海水的浸润下表面上挂着无数乳白色的水珠,在不知来源的柔光里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点。 最后它完全浮出了水面。 一只充气大黄鸭。 体型大概有一辆汽车那么大,圆滚滚的黄色身躯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轻轻晃动,黑色塑料眼睛呆呆地望向天空的方向。 黑幕盯着那只巨大的充气黄鸭看了片刻。 樱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黄鸭,又侧头看了看黑幕,嘴唇动了一下。 “这是……?” “黄鸭。” 第814章 大格蕾修! 樱沉默了一瞬,视线重新落回黄鸭身上。 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茫然。 黑幕在立方体边缘蹲下身,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帽檐边,低头仔细打量那只黄鸭。 太安静了。 黄鸭只是静静浮在海面上,没有任何要突然裂开或者喷出什么奇怪气体的迹象。 但她的全域搜索正在扫描黄鸭内部,扫描结果显示黄鸭内部是一个空腔,空腔里有一个大致呈人形的轮廓。 体温偏低,气息平稳,生命体征正常。 “里面有个人。”黑幕说。 樱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将尺刀重新拔了出来,刀身从腰间滑出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人从立方体边缘跳下去,靴底落在黄鸭充气身体和海水之间的边缘,那层充气塑料出奇地结实,两个人站上去也只是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黄鸭的背部有一个半透明的拉链式开口,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腰部。 黑幕伸出手,捏住拉链扣,往下一拉。 充气塑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开口翻开,露出里面的空腔。 空腔内壁是暖黄色的充气塑料,底部铺着几层白色的软布。 一个少女侧躺在里面。 冰蓝色的及肩发齐至下颌,发丝柔顺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后脑勺延伸出两束长发,散落在白色软布上。 头顶戴着金色环形光环状装饰,右侧别着一枚深蓝色布艺花朵发饰。 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冷白皮在空腔内柔和的暖黄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 睫毛纤长卷翘,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极淡的阴影。 唇色是浅浅的粉色,呼吸轻缓,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身形纤细偏瘦。 白色露肩制服贴合着尚带青涩的上半身曲线,领口的金色装饰在光线里微微闪烁。 黑色宽腰带中央的金色星盘造型装饰反射着细碎的光泽,腰线在收束的设计下显得极细。 短款连衣裙的裙摆是白到冰蓝的渐变,印着浅蓝色的星纹图案。 双腿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连裤丝袜紧紧包裹。 丝袜是半透明的薄款,紧贴在皮肤上,将修长流畅的腿部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大腿根部丰润的轮廓在白丝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丝袜表面在暖黄色光线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膝盖处没有丝毫褶皱,小腿线条匀称紧致,纤细的脚踝被黑色短靴的靴口紧贴包裹,靴口边缘压在白丝上形成一道细微的勒痕。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被暂时存放在了一个暖黄色的储物箱里。 黑幕低头看着空腔里的少女。 “……格蕾修?” 黑幕轻声说道。 而樱则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那双灰紫色的瞳孔在空腔暖黄色的光线里微微收缩,映着里面躺着的少女,冰蓝的头发,金色的光环,白色露肩制服,黑色星盘腰带,白丝包裹的修长双腿。 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她视网膜上。 她认识这张脸。 她太熟悉这张脸了。 但这张脸跟记忆中完全对不上。 “这是……格……蕾修?” 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忽然捏住了气管。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狐耳竖得笔直,耳尖轻轻颤抖着。 视线从格蕾修冰蓝色的头发扫到那条白到冰蓝渐变的裙摆,最后停在少女那张已经褪去了所有婴儿肥的精致侧脸上。 她用茫然的语调,轻声说,“她怎么.......她怎么长这么大了?” 黑幕侧头看了她一眼。 樱的表情,平时那张永远冷静永远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在哪这是谁发生了什么”,让黑幕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理解。 毕竟作为往世乐土的英桀,樱印象里的格蕾修是个小不点,身高大概到她腰,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每天抱着画笔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眼前这位躺在大黄鸭里的少女,身高至少蹿了一大截,体型从“小孩”变成了“少女”,连那层白丝裹着的腿部线条都带着明显的少女特有的修长弧度。 这跨度好比从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果子直接跳到了满树繁花,中间省略了所有过渡帧。 这搁谁都得当场宕机。 “冷静一点。” 黑幕抬起手,五指微张。 数据从掌心涌出,在黄鸭周围的空气里凝结成暗紫色光膜。 光膜裹住黄鸭的底部,把整只充气大黄鸭从海面上托起来。 鸭子晃悠悠地升空,黑色塑料眼睛依旧呆呆地望着天,几滴乳白色的海水从充气塑料表面滑落,滴回海面时发出“哒”的一声。 鸭子稳稳落在白色立方体表面。 黑幕靠近,蹲下身,手指悬在格蕾修面部上方停顿了片刻。 她的系统面板正在以最高精度扫描格蕾修的身体数据,生命体征正常,呼吸平稳,脉搏稳定,体温偏凉但属于正常范围。 没有外伤,没有数据侵蚀的痕迹,没有欢愉词条挂在数据面板上。 除了外貌从“小孩”变成了“少女”之外,一切指标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让黑幕挑了挑眉。 樱之前被侵蚀之律者的力量控制,脸上还残留着绿色电路板纹路,虽然现在已经消退了,但至少说明侵蚀确实曾在她身上生效过。 格蕾修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特意保护过。 一种可能,幕后那家伙对格蕾修下手比较轻。 毕竟是格蕾修。 那个在逐火十三英桀里最安静,最温柔,最不会拒绝别人的小画家。 绑架格蕾修可以,但给她塞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条,可能连阿哈都会犹豫一下。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性:把一个小不点变成身材纤细的白丝少女,这种操作本身就够“欢愉”了,阿哈大概觉得不需要额外加。 黑幕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樱。 樱还站在原地,狐耳依旧竖得笔直,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尺刀的刀柄,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同时挂着困惑,担忧和某种“我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小孩就长这么大了”的复杂情绪。 “是她本人,” 黑幕开口,语气平稳,“生命体征正常,只是睡着了。没有外伤,没有数据污染,除了外貌变化之外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现在把她唤醒。” 樱愣了一拍,然后连忙点头。 黑幕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操作面板。 面板上跳出格蕾修的数据界面,状态栏上标着“沉睡中”。 她伸出手指,在面板上的唤醒键上轻轻一点。 格蕾修的睫毛动了一下。 第815章 一样高了 淡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时特有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先是看到了黑幕帽檐下那张冷白的面孔,然后看到了站在黑幕身后,灰紫色眼眸里写满了紧张的樱,那张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年轻脸庞正用极其努力想要保持冷静但眼角分明已经泛红了的表情看着她。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冰蓝的头发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蹭过她脸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睡痕。 “……樱姐姐?” 樱整个人震了一下。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然后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扶住膝盖,让自己和格蕾修的视线保持平齐。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半个调,语气里那股惯有的冷静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是我!格蕾修,是我。” 格蕾修眨了眨眼。 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从樱脸上慢慢移到黑幕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黑幕阿姨?”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幕嘴角抽了一下。 阿姨。 行吧。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之前在翁法罗斯被一千个缇宝围着叫“妈妈”的壮观场面,跟那次比起来,“阿姨”这个称呼已经算是降级优惠了。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格蕾修坐在大黄鸭的空腔里,半截身子还埋在白色软布里。 她的眼神里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茫然,刚睡醒的脑子显然还没把眼前的情况拼成完整的画面。 黑幕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在格蕾修的眉心正中央。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一道极淡的暗紫色光纹从接触点往外扩散了一圈。 信息同步,把她需要知道的基本情况浓缩成最简洁的格式,直接传输进她的认知模块。 当前所在的区域,往世乐土的异常状态,樱的外貌变化,以及她们正在做的事情。 格蕾修恍惚了片刻,淡紫色的眼眸里那层水雾慢慢散去,换成了逐渐清晰的清明。 “……原来是这样。”格蕾修轻声说。 黑幕收回手指,站起身然后走下鸭子。 而樱上前一步,伸出手。 格蕾修握住樱的手,从大黄鸭空腔里慢慢站起来。 白色软布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充气塑料底部。 她站直了身体,然后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依旧是纤细的,但指节比记忆中长了。 看着自己的手臂,白色露肩制服下的手臂线条流畅而修长,不再是小孩那种圆滚滚的弧度。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把手平移到樱的头顶比了一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丝包裹的双腿修长笔直,黑色短靴里的脚踝纤细。 她又看了看樱。 樱正用那双灰紫色的眼眸紧张地盯着她。 格蕾修的睫毛眨了眨,脸上一片空白。 “……欸?和樱姐姐一样高了。” 她低下头,双手捧了捧自己胸前衣襟里那两团明显比记忆中丰满的弧度,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侧,然后抬起头看着樱,语气是天然呆特有的平静陈述,“身体也变了。好多地方都变大了。腰也变细了。” 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她显然准备了好几种回应方案,但每一种都在出口之前被她的理智否决了。 最后她只是用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句:“……是的。” 黑幕把视线从这出“少女忽然长大的困惑”上移开,决定给这两位留一点私人空间,扫了一圈周围的白色立方体和远处那座半截的爱莉希雅雕塑。 环境暂时安全,没有新的威胁信号冒出来。 格蕾修的状态也确认过了,健康、清醒、没有被侵蚀的痕迹。 她走到立方体边缘,往外扫了一眼那片乳白色的平静海面,然后回过头看向格蕾修。 “格蕾修,还记得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她在努力回忆。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天空画笔般的蓝白色块,嘴唇轻轻抿着。 然后她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一本放在脑子里容易被风吹乱页脚的画册。 “我在画室画画。科斯魔跑进来了,他很着急的样子。” 格蕾修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细节,“科斯魔穿着粉色的衣服。很好看。软软的,看起来很软。他没有说话,拉住我的手就跑。然后,然后有笑声。很响亮的那种,呜哈哈哈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周围的东西开始变了。墙变成绿色,地板变成绿色,到处都是绿色的光点。科斯魔一直带着我跑。他跑得很快。” 她微微低头,“然后他说,别回头,一直跑。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不说。他就只是,看了我一眼。” 格蕾修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声音轻了几分,“那个眼神很复杂。我不太会形容。然后他转过去,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了。那个方向有好多绿色的光点。” 她停顿了一下。 樱的眉头皱了起来,狐耳微微往后抿。 “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周围的东西一直在变,有时候是走廊,有时候是楼梯,有时候是墙壁上有很多门的房间。后来都变模糊了。最后我看到了这只鸭子。” 格蕾修指了指脚下的大黄鸭,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天然呆的平静,“我觉得有点累,就躺进去睡着了。” 黑幕把格蕾修提供的信息在大脑里快速排列组合。 科斯魔在保护格蕾修。 科斯魔穿着粉色衣服,不合常理,但在往世乐土里,不合常理的事情通常指向一个共同的原因。 呜哈哈哈哈的笑声,这个笑声的描述让她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个粉色妖精小姐的脸。 绿色光点,侵蚀的迹象。 科斯魔往绿色光点最密集的方向冲过去,把格蕾修送往安全区域。 典型的科斯魔式行动。 但整件事情最核心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暗层里的水晶花。 “科斯魔穿粉色衣服?” 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违和感,“科斯魔?” “嗯。粉色。好看的。软软的,像女孩子。” 第816章 白丝玉卒 格蕾修用同样的平静语气确认。 黑幕在心里想着。 科斯魔穿粉色,这个画面本身就很值得吐槽。 但考虑到阿哈的欢愉词条可以把黄金裔的行为模式扭曲到完全不同的维度,让一个平时不穿粉色的英桀忽然穿上粉色,反而属于词条效果里比较温和的那一档。 不过目前这只是猜测。 她需要更多证据。 黑幕把水晶花从暗层里取出。 透明的花瓣上一侧是淡淡的粉色,是之前樱接触后留下的。 她来到鸭子旁,将水晶花递给格蕾修。 “摸摸看。” 格蕾修歪头看了看水晶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那一瞬间,水晶花的无色花瓣上缓慢地浮现出一层蓝色。 是冰蓝色,跟格蕾修的发色一模一样。 蓝色从花瓣边缘往中心渗透,像是墨水在宣纸上缓慢洇开。 粉色和蓝色在同一朵水晶花上各自占据了几片花瓣,互不相融,各自安静地亮着极淡极柔的光芒。 黑幕把水晶花举到眼前。 果然。 跟她的推测完全吻合。 水晶花变色的机制不是时间,不是位置,是接触不同的英桀。 每接触一个英桀,花瓣上就会多一种颜色。 粉色是樱,蓝色是格蕾修。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当所有花瓣都染上不同的颜色之后,这朵水晶花大概会触发某种她目前还不可知的变化。 而那个把水晶花放在走廊地毯上的幕后家伙,正在用这种方式引导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在跟她玩一场收集颜色的游戏。 她把水晶花收回暗层,决定暂时不发表“你们乐土英桀一个个都变成颜料盘了”之类的心声。 樱确认完格蕾修身体无恙之后,表情稍微松了几分。 她在格蕾修身边蹲下来,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格蕾修耳侧的几缕发丝,确认下面没有任何绿色纹路的痕迹。 格蕾修安静地坐在大黄鸭的边缘,任由樱检查。 乳白色的海风拂过来,把她冰蓝色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金色发饰在发间轻微晃动。 偶尔轻声问几个问题,有没有头晕,有没有哪里酸,刚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噩梦。 格蕾修回答,语气和表情都恢复了小格蕾修特有的文静腼腆。 黑幕看了这对久别重逢,或者说“小孩忽然长大了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英桀搭档一眼,默默转过身,朝立方体边缘走去。 她蹲下身,单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向水面。 指尖触碰到乳白色海水的那一瞬间,系统面板在她视野里弹了出来。 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正在以令人发指的速度慢慢转动。 预计完成时间,系统没有给出预计完成时间。 百分比也没有。 只有那个该死的转圈,转得慢到让她想起某网盘在下载出零字节文件时的壮烈速度。 她把手收回来,站直身体,低头看着水面下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巨大的暗影依旧在极远的地方缓慢移动,轮廓模糊到无法分辨形状。 她想速通。 明明外挂就在手里,明明只要直接把权限数值拉满就能把整个往世乐土的数据流全部打开,但现在她只能调用微小的操作,比如把一只大黄鸭从海面上托起来。 直接修改权限就会触发阿哈设下的限制,然后系统日志里大概会多出一行“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之类的留言。 她看着那片黑暗,低声嘀咕了一句。 话的内容不太文明,这里略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先是樱的声音,音调明显比之前高了一截,“格蕾修,你——” 夹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挣扎。 然后是金属扣被解开的声响。 黑幕转过身。 格蕾修正坐在大黄鸭边缘,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膝盖上,双手正在解开黑色短靴侧面的金属扣。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拆卸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精密仪器。 金色腰带上的配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金属扣解开了,靴子从她脚上滑下来,落在充气塑料表面上发出“噗”一声。 然后是另一只。 格蕾修把两只靴子并排放在鸭子旁边。 黑色皮革在白色充气塑料上摆得整整齐齐,靴口的金色细节微微反光。 然后她把双腿放下来,白丝包裹的双足直接踩在充气塑料表面。 玉 卒在薄薄的白丝里轻轻蜷了一下又舒展开,丝袜的质地被这个动作拉伸得微微 透明,露出底下圆 润的轮廓。 脚踝纤细,在白丝下只隆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足 弓弯出流畅的弧线,从脚后跟到足尖每一寸都被那层超 薄的白 丝紧紧包裹着,像是第二层皮肤。 白 丝在脚底的位置微 微加深了透明度,隐约能看到足 底皮肤透出的粉色。 两只脚安安静静地踩在充气塑料的暖黄色表面上,白得近乎发光。 格蕾修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樱。 “鞋子不舒服。” 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的狐耳歪了一下,灰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黑幕站在立方体边缘,盯着那双白 丝玉卒。 海风吹过来,把格蕾修冰蓝色的碎发吹得轻轻飘起,金色发饰在发间晃动。 她安静地坐在大黄鸭边缘,双腿并拢微微往一侧倾斜,白丝包裹的小腿在暖黄色充气塑料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足.尖轻轻点了一下鸭子表面,丝袜的质地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脚背上拉出几道纹 理。 黑幕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脑子里有一个极不争气的声音在某个被她压得很深的角落里冒了出来,好想……t 然后她猛地扭过头,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牙齿咬合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不妙。 她抬起手,用手指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自我批斗,那是小格蕾修啊! 虽然现在是大格蕾修了但本质上还是格蕾修! 她只是个孩子! 谁敢下手啊! 她甚至不会自己系鞋带,不对,她会系鞋带但她刚把鞋脱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还是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不受控制的小声音重新压回脑海最深处,用某种近乎暴力的意志力把视线钉死在远处那座半截爱莉希雅雕塑上。 半截爱莉希雅依然保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q版的脸朝向她的方向,半眯的眼睛里仿佛在说“怎么了,黑幕女士?你在看什么呢?”。 黑幕在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她确实没有小头,生理结构上不存在那个器官,但这并不妨碍大头的思维在特定情境下产生某种让她想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欲念控制理智,这叫什么来着,上头。 她今天居然能被一双白 丝小脚整得上头了 传出去她这个帝皇三世化身的名声就可以直接扔进海里了。 第817章 上千米 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黑幕正盯着远处那座半截爱莉希雅雕塑出神,脑子里还在跟自己那双白丝玉足的残影较劲。 她的感知边缘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铺开的感知网边缘快速地擦过,带起一丝振动。 振动源在水下。 深度大约两百米,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往上浮。 她微微偏头,余光扫向立方体边缘下方的海面。 乳白色的海水依旧平得像镜子,倒映着画笔涂抹般的天空。 但倒影里有一道影子。 黑幕站在立方体边缘,一只手叉着腰,灰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往身后飘。 她微微眯起眼睛,暗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正在缓慢滑过的阴影。 不动声色地将感知的扫描精度往上调了一个量级 她在等。 那个东西显然不是路过的,它的移动轨迹正在以缓慢但确定的弧度往立方体这边偏转。 每绕一圈,偏转的角度就多几分。 像一条正在收紧绞杀的蛇。 只不过这条“蛇”的长度单位是公里。 等了片刻,影子的尾巴才方完全游出。 上千米。 那个长度不是任何一种正常海洋生物能长出来的。 阴影的形状不是鱼类,是某种更细长的条状物,在水中以蛇形的方式缓慢摆动,每一次弯曲都带起周围乳白色海水的一圈暗涌。 “樱。”黑幕开口,语气平静。 樱已经从格蕾修身边站了起来。 她的狐耳竖得笔直,耳尖微微往后绷,右手按在尺刀的刀柄上。 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海面上那道还在延伸的阴影,瞳孔微缩。 那道阴影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深海往浅层浮升,颜色从模糊的暗灰变成越来越清晰的幽蓝。 格蕾修坐在大黄鸭边缘,白丝包裹的双足还悬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轻轻晃着。 她歪了一下头,淡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海面下那道巨影,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好大。” “格蕾修,待在我身后,不要乱动。” 樱的声音依旧是冷静的,但她拔刀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半拍。 尺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开阔的海面上被风吹散,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对准海面。 格蕾修眨了眨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双腿从鸭子边缘收回来,两只白丝玉足轻轻踩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透过樱的肩膀,看向远处平静得反常的海面。 她的小腿在白丝包裹下微微绷紧,足弓弯出淡淡的弧度,脚趾在丝袜里蜷了一下。 黑幕保持着单手叉腰的姿势。 她的全域搜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运转,那道巨影的轮廓在她的感知里越来越清晰。 不是蛇。 虽然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是蛇形,长条状的身体,蛇形摆动,但细节对不上。 它的身体截面更接近扁平的带状,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裂的布料边缘在水里飘荡。 又有点像是某种巨型的,带鱼? 黑幕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从头到尾的长度超过一千两百米,躯体直径最粗的地方接近八十米的巨型带鱼,这个设定一旦接受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该笑。 那道巨影已经浮到了海面之下不到几米的位置,乳白色的海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排开,在海面上隆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弧面。 弧面还在升高。 水声变了。 之前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现在那片弧面上的海水开始沿着巨影身体的两侧往下流淌,发出像是瀑布倒挂的水声。 那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通过立方体的白色材质震动传导,让人感觉整个立方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弧面越来越高。 透过那层越来越薄的乳白色海水,已经能看到底下那层幽蓝色的光,某种介于晶体和液态之间的材质,在海水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它在收缩包围圈。 从最初的上千米缩小到几百米,再缩小到几十米。 黑幕能感觉到它正在蓄力。 对方的躯体内部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从尾部往头部方向高速传递,所过之处连海水都在轻微地沸腾。 樱的尺刀握得更紧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把格蕾修完全挡在身后。 灰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立方体边缘下方那片正在微微颤抖的海面上。 她的呼吸已经切换到了低频,大腿肌肉微微绷紧,膝盖弯曲到了一个随时可以弹射而出的角度。 而格蕾修从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只是多了一层好奇。 她看着那道蓝色巨影,又歪了一下头。 那片蓝色,感觉很熟悉。 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海面瞬间炸开! 一道近百米宽的幽蓝色身躯从水下猛地竖起来,带起的海水在空中炸成一道极高的白色水墙。 那道身躯的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纹,光线在它身体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里快速流动,像是无数条发光的蓝色血管在同时搏动。 它的身体是扁平的,边缘薄得像刀刃,中间厚实,通体呈半透明状,能透过表层看到内部某种更深更暗的蓝色核心在缓慢蠕动。 它从海面下竖起来的那一瞬间,整片空间的光线都被染上了一层蓝色滤镜。 紧接着,它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弧度,从头到尾,上千米的躯体同时发力,甩出一个覆盖了整个立方体上方空间的横扫。 这一击的宽度接近百米,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它尾巴扫过去之后才追上它的动作,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撕开一匹极长的布,尖锐刺耳,绵延不绝! 海面上的白色立方体在它的阴影下显得像几块被丢在地上的骰子。 半截爱莉希雅雕塑依旧保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q版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正在横扫过来的蓝色巨影。 樱的狐耳被破空声震得往后一折。 尺刀已经抬起,刀身从腰间斜向上划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闪亮的粉色弧光,但她还没来得及完成斩击,一只手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第818章 造物引擎大战怪兽 黑幕的手。 她依旧保持着单手叉腰的姿势,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不用。” 黑幕的声音轻描淡写。 她轻吐一口气。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往旁边一翻,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握住了什么,暗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沿着她握持的方向往两侧急速延伸。 魔法杖在她手里成型,杖顶的暗紫色宝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光芒。 她将魔法杖往旁边用力一杵。 杖尾撞在白色立方体表面,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 一圈暗紫色的光波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扩散,把海面上所有乳白色的海水都震出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刹那间,一个浩瀚的身影从她身前的虚空中具象化了! 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通体暗沉深灰冷铁,外壳上带着风雪与岁月打磨出的粗粝质感。 从装甲的缝隙,躯体的骨线处蔓延出流动般的紫黑色纹路,顺着肩甲的轮廓,胸甲的弧面,手臂的长线,腿部的线条蜿蜒游走,在它出现的瞬间猛然亮起幽邃的暗光。 肩甲层叠隆起,线条凌厉如山岳。 胸甲层层叠护,紫黑纹路在胸口中央汇聚成一片暗纹漩涡。 巨臂粗壮如山脉横亘,末端的握持结构宽大厚重。 下肢扎实磅礴,稳稳立在海面上,脚下都随之震颤。 造物引擎。 它从虚空中完全具象化的那一刻,正好挡在蓝色巨影横扫轨迹的正前方。 巨臂抬起,五指张开,握持结构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压。 拳头砸在蓝色巨影的侧面,那一拳的力道大到被击中的位置瞬间炸开一圈蓝紫色的冲击波,波面往四面八方扩散,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蓝色巨影被这一拳直接砸回了水里。 那道上千米的庞大身躯在拳头下弯折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然后像一条被松开后的橡皮筋一样弹射出去,撞回海面时炸起的水花高达数百米,乳白色的海水在空中形成一道环形的海啸墙。 造物引擎立在水中,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稳稳当当地站在海面上,周身紫黑纹路明暗起伏,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呼吸。 樱仰着头,微微瞪大眼睛。 灰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尊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狐耳竖到了最直。 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是……”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格蕾修从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造物引擎宽阔的肩背,然后慢慢亮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造物引擎肩甲上那些紫黑纹路的走向。 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是天然呆特有的平静陈述:“……cool~” 黑幕始终没有动,依旧站在立方体边缘。 她只是把叉腰的手放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魔法杖斜搭在臂弯里。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能用。 还好能用。 之前在那条走廊或者那个通道里空间太小,造物引擎根本展不开,硬要召唤的话大概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但这里不一样。 这片海面宽到没边,头顶的天空高到看不到顶,面前还有一个上千米长的移动靶子。 机甲大战怪兽。 这个剧本她想玩很久了。 黑幕将魔法杖往肩上一搁,转过身看向樱和格蕾修。 樱,” 黑幕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保护好格蕾修。” 樱看向她。 “这个大家伙,” 黑幕侧过脸,帽檐下的暗紫色眼眸微微一瞥,“我来处理。”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握。 魔法杖在她掌心化作一束细亮的暗紫色光线,从她的手心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的身体瞬间化作紫色的数据流,从发尾往上升,灰白色的长发在转化为数据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亮闪的紫色,整个人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完全融解成了无数细密紫色光粒。 光粒往上,沿着造物引擎巨大的钢铁躯体,最后全部汇入那道狭长的感知区域里。 造物引擎苏醒了。 那双狭长的感知区域里猛地亮起了幽邃的暗紫色光芒。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臂,握持结构在空气中张开又合拢,关节处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 紫黑纹路从肩甲沿着手臂外侧一路往下流动,光芒比之前亮了好几个等级,像是钢铁巨兽体内被灌进了一整条暗紫色的星河。 它微微低头,感知区域的光带扫过海面上那片正在翻涌的暗影。 它在锁定目标。 然后迈出第一步。 右脚从海水里拔出踩在海面上,乳白色海水被踩出了一个极深的巨大凹陷,周围的白色立方体被海浪推得往后漂了好几米。 第二步更快。 第三步直接进入了奔跑状态。 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在海面上奔跑的姿态带着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 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数十米高的浪花,紫黑纹路在它奔跑时拖出极长的光尾,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暗紫色的残影,远远看去像是海面上空被撕开了几道紫色的裂口。 挡在前方的白色瓷砖走廊被它直接撞碎,那些横贯东西,悬于空中的建筑残骸在造物引擎的钢铁之躯面前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脆。 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砸进海面时溅起一片片白色水花。 忽然,造物引擎猛地压低身体。 肩甲前倾,膝盖弯到了极限角度,紫黑纹路在腿部装甲上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然后跳起! 在那瞬间的滞空时间里,数百米高的钢铁身躯完全离开了海面,紫黑纹路在最高点绽放出最强烈的暗紫色光芒。 而起跳时脚底爆开的能量波把海面压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凹陷,凹陷边缘的海水还没来得及形成浪头就被冲击波推成了水雾。 它跨过了整整数千米的距离,拳头朝下,对准那道蓝色巨影落入海中的位置。 拳头砸进海面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拍。 那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拳直接打穿了,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黑暗。 钢铁巨臂整条捅进海水里,它在往下摸索。 第819章 格蕾修:光剑,好用! 然后它抓住了! 紫黑纹路在右臂上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那条冰蓝色的巨兽从海底下被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海水炸开。 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从海底往四面八方扩散,周围几个白色立方体被掀得翻了个面。 蓝色巨影在海面剧烈扭动,被砸中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大块,幽蓝色的光芒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极其瑰丽的蓝紫色渐变色。 巨兽的全貌第一次暴露在空气中。 通体冰蓝色,修长到不合常理,从头到尾超过一千两百米。 躯体表面覆着一层透明薄膜,薄膜底下密布着细密的蓝色纹路,纹路在空气中会缓慢流动。 头部呈梭形,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嘴巴,只有一道横向的缝隙,缝隙里正在往外渗出淡淡的蓝色光雾。 它被造物引擎抓住的是尾巴末端,整条躯体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每一次扭动都带起足以掀翻建筑的强风。 就在这时,那道横向缝隙忽然张开,从中间往上下两侧撑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蓝色发光组织,那光芒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它在蓄力! 造物引擎没有给它蓄力完成的机会。 右臂猛地往下一拽,把整条巨兽从半空中拽回海面,砸进水里。 水花还没落下,左拳已经跟上,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兽头部的梭形顶端。 一拳。 两拳。 第三拳的时候巨兽的身体被砸得从海面上弹起来,在空中翻了大半圈。 钢铁巨人和冰蓝巨兽的厮杀把整片海面搅成了沸腾的乳白色漩涡。 而在海面远处的白色立方体上,樱正站在立方体边缘,尺刀横在身前。 她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战斗预备状态,狐耳随着周围海面上每一点细微的动静轻轻转动。 造物引擎那边的战斗还在持续,钢铁巨人和蓝色巨影每一次碰撞都掀起足以淹没小型城镇的海浪,但那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关注的东西。 她的本能正在警告她:有其他东西正在靠近。 樱猛地转身,尺刀斜斩而出。 一条从立方体边缘下方的海面里窜出来的绿色巨蟒被粉色刀光从正中间切断,两半蛇身各自飞出去,在空中就开始解体成绿色数据碎片。 跟之前在管道区域遇到的那种蛇完全一样。 她收刀回身,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周围海面。 然后她看到了! 海面上浮出了更多阴影! 大大小小,长短不一,全都是蛇形。 有些细得像手指,有些粗到能吞下一个成年人,全部都是那种暗绿色数据构成的半透明躯体。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这座白色立方体围过来,在水下划出的轨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绿色渔网。 “格蕾修,躲在我身后,” 樱压低声音,语气是暗杀者的冷静,“尽量——” 她身后传来格蕾修平静的声音。 “樱姐姐。” 樱没有回头。 几条蛇同时从海面下弹出来,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挥出三刀,三刀全部命中,绿色数据碎片在她面前簌簌落下。 “等一下,”她说,“我先处理这边——” “樱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平静轻柔,像是在跟她讨论画画的配色,“你看。” 樱一刀削断一条从左侧偷袭的蛇,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让她手里的尺刀脱手飞出去。 格蕾修已经站起来了。 冰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金色发饰在发间微微晃动。 她站在地面上,白丝包裹的双足并拢,足尖轻轻点着。 表情依旧是天然呆的平静,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金属圆柱体,长度大概从指尖到手肘,表面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两端各有一圈黑色的握柄护手,中间镶着一排极小的蓝色指示灯,此刻正在以某种规律闪烁。 樱愣了一下。 “这是……?” 格蕾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圆柱,用拇指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一道蓝色光束从圆柱体顶端猛地弹出,长度刚好超过格蕾修的半身。 光束是纯粹的蓝色,跟格蕾修发色一模一样的冰蓝,边缘极亮,中心是一条更亮更白的芯线。 光束弹出时发出了一声经典的低沉嗡鸣,那种声音让樱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堆她不认识的名词,原力、绝地、光剑,但她完全不知道这些词是从哪来的啊! 格蕾修单手握着光剑,蓝色光束在她手里稳定地嗡鸣着,把她整张脸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她眨了一下眼,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身上自己带的。” 一条飞蛇从立方体边缘下方窜出来,直扑格蕾修的后背。 樱刚要挥刀,格蕾修直接转过身,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蓝色弧线。 剑刃从蛇头正中间切进去,毫无阻力地贯穿了整个蛇身,从蛇尾末端穿出来。 被切开的蛇身在空中分成两半,断面处被光剑的热量灼成了焦黑色,然后整条蛇从断面开始崩解,绿色数据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往四周飘散。 格蕾修收剑,光剑重新回到身前,剑尖朝上。 她的站姿依旧是那种文文静静的少女姿态,白丝双足并拢,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腰带的配件轻轻晃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片清澈的平静。 “樱姐姐,”她说,“这个很好用。” 樱握着尺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她看着格蕾修手里的光剑,那道光束还在嗡嗡地响着,在格蕾修手里稳得像握着一支画笔。 她又看了看格蕾修脚边那堆正在消散的绿色数据残渣,然后深吸一口气。 可以。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从哪弄来一把光剑的,虽然她完全不知道格蕾修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光剑的,虽然她脑子里还有一大堆疑问排队等着解答,但眼前的事实很清楚:格蕾修有能力自保。 在这种地方,这就够了。 “那格蕾修,” 樱开口,将尺刀重新横在身前,刀身上粉色光丝开始从刀柄往刀尖蔓延,“站我左侧。” “嗯。” 格蕾修双手握住光剑的剑柄,往左侧移动了两步,站在樱的左后方。 蓝色光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水平线,剑尖对准海面上正在快速靠近的那片绿色阴影。 海面上,无数条绿色巨蟒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最近的一批离立方体边缘只有不到几十米,它们蛇形的身躯在水面上划出密密麻麻的波纹,暗绿色的数据碎片从它们身体表面不断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造物引擎在远处砸出又一道冲天的水柱。 紫黑色的钢铁巨人和那道幽蓝色的巨型身躯在浪花与冲击波之间激烈缠斗,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海域都跟着震颤。 樱微微弓身,尺刀上的粉色光丝已经蔓延到了刀尖。 灰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格蕾修站在她身侧,光剑的蓝色光束在嗡鸣声中微微颤动。 第820章 这都要管。行吧! “所以呢?” 银狼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在她唇边从无到有地鼓起来,粉紫色的薄膜在客房的暖光里转了一圈虹彩,然后“啪”一声破了。 她靠在沙发里,两条腿搭在扶手上,脑袋往后仰着,银灰色的高马尾垂到地面,发尾的冰蓝色渐变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半眯着,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神散漫得像是已经在沙发上瘫了三个小时,事实上她确实瘫了三个小时。 她从兜里掏出第二颗泡泡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开口:“现在剧本是什么?景元都瘫了,幻胧谁打?我们吗?” 卡芙卡站在客房的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酒红色的头发从肩头垂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处弯出柔润的弧度。 一只手握着,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搭在腰侧的黑色短裤边缘。 深紫色半透肉丝袜裹着的双腿微微交叠,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脚的短靴轻轻点着地面。 窗外的日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极淡的光影。 她看完最后一行文字,将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 那双粉紫色的眼眸里是漫不经心又从容的笑意。 酒红色唇瓣弯着浅浅的弧度。 她开口,声音是特有的慵懒而低醇的调子,每个字都像是刚从红酒里捞出来的,裹着让人耳朵发麻。 “艾利欧说,按正常的来。” 银狼停住了嚼泡泡糖的动作。 等着下文。 等了片刻。 “……没了?” “结果是一样的。” “哈?” 她的眉毛挑起来,泡泡糖在齿间拉出一声细微的“啪”。 她从沙发里仰起头倒看着卡芙卡,马尾垂在地上像一滩泼开的银灰色水渍。 “可是景元不是,景元晕了欸。他晕了怎么打幻胧?”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卡芙卡,我,还有站在窗边发呆那个,我们三个去打?还是说,” 她挑了挑眉,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嘴角勾起一个不抱什么期待的笑,“难道说?艾利欧这次会把卡带给我?” 卡芙卡轻轻摇了摇头。 笑意还在嘴角,但摇头的动作让银狼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当场碎成了泡泡糖的残渣。 “剧本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切!没劲。” 银狼把泡泡糖吹成一个大泡泡,然后用力一吸,泡泡炸了,粉紫色的薄膜糊在她鼻尖上。 她用手指把鼻尖上的残渣捏下来,团成一个小球弹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声音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撒娇感,“对自己人都还谜语人,你可真是够了。那么接下来,正常走?” 卡芙卡微微颔首。 她转过身,看向客房另一头。 刃站在窗边。 深墨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发尾的赤红渐变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暗沉。 黑色燕尾风衣的衣摆安静地垂在腿侧,白色绷带从右臂袖口露出来,缠过手背。 他始终没有参与刚才的对话,只是背对着房间,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罗浮的天空。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早已习惯的空。 卡芙卡的声音缓缓响起:“刃。可以开始了。” 刃侧过头。 绯红色的眼瞳从长发投下的阴影里亮了一下,像是淬了血的玛瑙在暗处被火光扫过。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一个字。 随后伸出手推开窗户,单手按住窗台,整个人翻了出去。 黑色燕尾衣摆在窗框上一闪就消失了,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跳过了一道门槛。 银狼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嘴角抽了一下。 “就不能走正门吗?”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叉着腰。 渔网袜裹着的脚踩在客房地毯上,两只脚交替跳了一下。 她伸出一只手对着窗户比划了一下,“这里是三楼欸。我们又不是来砸场子的,至少现在还不是,他跳窗干什么?” 卡芙卡轻笑了一声。 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深紫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走动间交替出极流畅的线条,黑色高腰短裤勾勒出饱满的线条,大腿处缠绕的酒红色绑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微微侧头看向银狼。 “好了,宝。”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低醇调子,但“宝”这个字被她念出来的时候还是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妙的亲昵,像是用指尖轻快地点了一下银狼的额头。 “剧情开始了。别再吹泡泡了,影响不好。” 银狼撇了撇嘴。 她把手里还没剥开的第三颗泡泡糖揣回兜里,弯腰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蓝拼色夹克甩在肩上。 她跟在卡芙卡身后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语调拖得又长又懒:“欸——这都要管。行吧!”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公共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白毛狐耳少女的脸,白色长发蓬松丰厚,在光线下晕着淡淡的银白柔光。 头顶立着一对同色系的狐耳,耳尖微微上翘,耳内覆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 碧蓝色的眼眸通透明亮,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时候灵动鲜活。 穿着黑紫拼色的贴身打底衣,外罩短款黑紫色披风外套,领口镶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白色毛领,腰间系着黑色宽腰带,下身是同色系高腰短裙,黑色过膝长靴完美包裹小腿线条,左侧大腿处配有黑色皮质腿环。 赛飞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狐耳,手指穿过去的时候触感真实到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她又侧过身,看了看镜子里那条蓬松的白色狐尾,尾巴随着她的意念轻轻晃了一下,毛发丰厚柔软,尾尖晕着浅白。 她转过身,又看了看屁股后面,尾巴是从裙摆底下伸出来的,弧度自然,毛色均匀,跟她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白珩一模一样。 “完美。” 她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招牌小虎牙。 白子啊,借你模样一用。 镜子里那个白毛狐耳少女对她露出了一个完全同步,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赛飞儿整了整披风的领口,把毛领抖松,然后推开公共卫生间的门,走进了长乐天的街道。 阳光从建木的枝叶缝隙里洒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长乐天的街道依旧热闹,茶社里飘出仙人快乐茶的清苦香气,烤饼摊的白烟在空气里打着旋,远处有云骑军列队巡逻的整齐步伐声。 她在脑海里展开西统发来的地图。 目前仙舟罗浮所有关键人物的位置都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卡芙卡,银狼,刃,景元,青雀,符玄,丹恒,藿藿,以及分散在各处的其他角色。 每一个光点都在地图上稳稳地亮着,像棋盘上已经摆好的棋子。 她站在街角,白毛狐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碧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眯了一下,嘴角缓缓翘起来。 那么好戏登场。 她鼓起腮帮子,下一秒,她收起了所有不属于白珩的表情,换上了一张灿烂鲜活,毫无阴霾的笑脸。 第821章 白珩死了! 视角转换。 刃走在长乐天的石板路上。 黑色燕尾风衣的衣摆在腿侧轻轻晃动。 步伐沉稳,周围的行人不自觉地让开了路,当然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冷冽,沉郁的戾气,让人的本能在视线接触之前就选择了避让。 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丹恒。丹枫。景元。 那三个名字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像是念珠在指尖捻过。 他对这次的任务本身没什么兴趣,任务不过是任务。 他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在意的是他还没还完的东西。 “哟,应星!”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刃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右脚还踩在石板路面上,膝盖微屈,身体的重心刚转移到前脚掌,就这样停在了半路上,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忽然拔掉了电源。 热情。活力。 穿过长乐天嘈杂的街道,精准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带着他极其熟悉的,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被封存了很久的明媚声音。 像是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做出的笑脸。 应星。 那个名字。 那个已经被他埋葬了几百年的名字。 刃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全部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僵立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剑柄。 手背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绷带边缘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 不! 不可能! 怎么会?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脑子在第一个瞬间就给出了判决。 白珩已经死了。 死在战场上。 死在他知道的地方。 死了。 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不可能用那个声音叫他,叫他那个名字。 谁也不知道应星这个名字。 除了他们。 除了已经死的死了、走的走了的他们。 伪装。假冒。玩笑。 他缓缓转过身。 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每一个关节都被水压按着,每一个角度都沉重得让骨骼发出无声的呻吟。 视线落在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少女站在街对面的石板路上。 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晕着极淡的银白柔光,头顶立着一对同色系的狐耳,碧蓝色的眼眸正弯成两道月牙,正扬着灿烂得过分的笑意。 黑紫拼色的贴身打底衣,短款黑紫色披风,领口一圈蓬松柔软的白色毛领,和他记忆里的那套衣装几乎一模一样。 头发颜色变了。 其他的完全一样。 幻觉? 刃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身影。 但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极小的一个点,绯红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一圈暗红的光环。 感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从那个少女身上扫过去,气息,一模一样的。 百年前他记忆中的白珩分毫不差。 不是伪装的气味。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微笑,全都是白珩。 假面愚者?流光忆庭?绝灭大君?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极其艰难的一个来回,像是有块碎玻璃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白珩死了。 死人不可能站在这里。 所以这是假的。 不管气味多像、声音多像、脸多像,这是假的。 有人用白珩的脸站在他面前,用白珩的声音叫他那个名字。 有人触碰了他身体里唯一一处还没被魔阴身完全侵蚀的旧伤。 “好久不见啊!” 那个少女又开口了。 她抬起手挥了挥,动作随意又自然。 “应星!” 刃猛地抽刀。 那柄剑从他腰间出鞘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人看清,包括他自己。 剑身在空中拉出一道冷亮的光弧,锋刃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没传开,剑尖已经调转方向,对准了他自己的左肩。 一刀砍下! 剑刃切入血肉,切断肌腱,碰在骨头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咔”一声。 鲜红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石板路面上,溅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上,溅在他自己脸上。 剧痛从肩膀往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灼热尖锐的疼痛像是把整条左臂从身体上硬生生撕下来,同样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全部劈散了! 不是梦...... 痛是真的..... 血是真的..... 眼前那个站在街对面的白毛狐耳少女也是真的,在视网膜上成像,在感知范围内被锁定,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着。 但白珩已经死了。 他的大脑在剧痛的洪流里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像一把被砸烂了所有齿牙却还卡在原地的锁。 白珩死了! 所以眼前这个是假的。 有人假冒! 有人伪装成白珩! 用白珩的模样和声音来触碰他。 触碰他仅存的那一点东西。 他把剑从肩膀上拔出来。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从指尖滴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忽然变得极其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周围的路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尖叫声四起。有人往后跑,有人往旁边的茶社里躲,有人撞翻了街边的小摊,烤饼和糖果滚了一地。 几个云骑军从远处冲过来,但在看清持刀者是谁之后忽然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刃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盯着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的脸色变了,从灿烂的笑容变成了害怕,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神态、害怕时的行为,全是白珩! 愤怒! 从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止是血。 还有愤怒! 滚烫,狂暴,被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愤怒,像是被这一剑捅破了某个封口,从破口处疯狂地往外涌,灌进血管,灌进心脏,灌进每一根被魔阴身侵蚀过又被绷带缠紧的神经末梢。 而赛飞儿站在街对面,看着刃抽出剑给了自己一下,嘴角差点没绷住。 当然不是害怕,她赛飞儿什么场面没见过,想当年戏耍盗火行者,玩的一个比一个溜,镜流追着她跑了一整天她都没慌。 眼前这个,她只是单纯的没绷住。 才喊了一句好久不见,对面先给自己来了个透心凉。 血溅得满地都是,剑拔出来的时候还带出来一小片碎肉。 这什么路数? 见面先砍自己一刀? 这叫她怎么接? 她脑子里快速翻过了所有她知道的社交礼仪,没有任何一个社交场景教过她“当你伪装成故人跟对方打招呼而对方先给自己来了一刀”该怎么应对。 只能说云上五骁个个都是这种狠角色的话,那她对镜流的评价恐怕还得再往上提一档。 但表面上,她还得继续演。 白珩会怎么反应? 白珩看到应星砍了自己一刀,会怎么反应? 会愣住,会害怕,会不理解,然后是想要上前但被吓到不敢动的矛盾。 当然她不能上前。 真正的白珩会上前。 但她不能。 上前万一刃下一刀就是砍她,她闪避的空间不够。 所以她把惊恐放大了一点点。 赛飞儿的狐耳折下,这个动作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但放在白珩身上刚好合适。 她往后退了半步,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瞳孔里倒映着刃肩头不断扩大的血色,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应……应星?” 第822章 刃:冒牌货! 她抬起手,手指悬在半空中,想伸出去又不敢,指尖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白珩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刃的耳朵里。 刃当然听到了。 他听到了白珩的声音。 白珩是在叫他的名字。 白珩在害怕,因为他砍了自己一刀,所以白珩被吓到了。 白珩的眼眶里亮晶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呵....... 刃笑了。 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随后笑声逐渐变大,从低沉变成高亢,从克制变成狂暴,从一个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一种完全失控癫狂的狂笑。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白色绷带裹着的手指张开,指缝间露出他那只绯红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指缝间亮得吓人,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虹膜里翻滚着血色的暗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珩……白珩……!” 他的声音被笑声撕成碎片,每一个字都裹着沙哑破碎,不知从哪里翻涌上来的旧痛,“你是白珩——?!!!”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 脸上溅着自己的血,从额头到下颌,横七竖八的血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还垂在身侧,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嘴角裂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比他脸上任何一道血痕都要锋利,都要残忍。 “但......白珩已经死了!冒牌货!” 话音刚落,整个人从原地弹射出去,拖在身侧的剑刃猛地往上撩起,剑身划过的弧线把空气撕开,剑锋带起的气浪把路边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烤饼摊从中间劈成两半。 木板炸裂,炭火飞溅,烤饼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落在地上。 赛飞儿见此直接往旁边一闪。 剑刃从她身侧掠过,把她刚才站的位置旁边那家商铺的门面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 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塌,店铺里的货架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 赛飞儿一边躲一边在心里快速评估局势。 对方的攻击速度还在可控范围内,步法的节奏也还能预判。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解除伪装,亮明身份,告诉对方“我不是白珩我是赛飞儿黑幕团队派来的”,但这会直接炸掉她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二是继续演下去。 她选了第二个。 因为第一个太无聊了。 而且她的诡计神权已经在生效了,但这次效果太猛了,猛到刃直接越过了“将信将疑”的阶段跳到了“我信了但我选择砍你”。 计划需要一个小小的调整。 “应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又侧身躲过又一记横斩,剑刃擦着她的发梢削过去,白色的发丝在空中被削断了几根,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两滴泪不是挤出来的,单纯的是刚才躲剑刃的时候风太大把眼睛吹得有点干,她趁机打了个哈欠。 但看起来完全就是被吓哭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我是白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你好好看看我!” 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碧蓝色的眼眸里泪光闪烁,鼻尖红红的,嘴唇抖着,整张脸写满了“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刃看着她。 看着她泪光闪烁的青碧色眼眸,发抖的嘴唇和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白珩哭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白珩被他用剑指着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狂乱到把周围房屋的瓦片都震得微微发颤。 刃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着,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和脸上没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好——好——!” 他把手从脸上甩开,绯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暗光,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自己宣读一份已经签好了字的死刑判决,“你学得太像了——太像了!像到我差点就信了——!” 他把剑重新举起来,剑尖对准了那个白毛狐耳少女的胸口,嘴角的弧度在血痕中裂开,“也好。不管你是谁,假面愚者也好、流光忆庭也罢,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张脸!!!!” “现在我把你砍了!再砍一次——你就知道扮她是什么代价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支离剑猛地撩起,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弧线。 第二步。 第三步。 “应星……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白珩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彻底碎掉,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街边一根灯柱。 她缩在灯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颤抖的狐耳,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刃。 刃笑得更大了。 不是因为她可怜。 是因为她演得太像了。 “不怪我?”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长乐天的上空回荡,“你当然不怪我——白珩她——怎么可能怪我——” 支离剑再次劈下。 这次的剑气比之前更宽更沉,直接把赛飞儿藏身的灯柱连同旁边的半堵墙一起劈碎。 碎石四溅,灯柱的金属残骸飞出去好几米远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赛飞儿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在剑气落下的同一瞬间往后闪了出去,双脚在青石板路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退到了街对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刃,那个男人站在被她砸烂的街道正中间,左肩还在淌血,右手握着支离剑,绯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比疯狂更暗的东西。 很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风紧扯呼。 赛飞儿转过身,撒腿就跑。 狐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尾尖的白色绒毛因为高速奔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倒。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快速理了一遍,计划确实奏效了,刃也确实被引出来了,唯一的问题是引出来的效果有点过于好了。 身后传来支离剑再次劈下的破空声,以及刃那带着笑声的嘶哑嗓音。 “跑什么啊——白珩——!你不是要叙旧吗——!来啊——!” 而赛飞儿一边跑一边用白珩的声音喊着“应星你醒醒啊应星”,语气拿捏得极其精准,七分害怕加两分委屈加一分“我回头一定跟镜流告状”。 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道残影一前一后地从身边刮过去。 黑袍剑客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极长极刺眼的火星轨迹,白毛狐耳少女在火星前方保持着恰好一步半的领先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剑刃追上的前一瞬间。 从长乐天的茶社门口到若木厅旁边的石牌坊,再到星槎码头方向。 第823章 换个战术 黑幕站在造物引擎的操控核心里,双手抱臂,暗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前悬浮的全景面板盯着外面的海面。 面板分割成好几块,正中央是主视角,实时追踪造物引擎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视野,左侧是数据监测界面,密密麻麻跳着她懒得逐行读的数值,右侧角落挂着一个极小的画面,是她同步切过来的格蕾修那边的监控。 画面上,格蕾修正双手握着那把蓝色光剑,一剑一个小朋友,蛇群在她面前被劈成绿色数据碎片簌簌往下落,动作干脆利落得跟切西瓜似的。 那双裹着白丝的玉卒稳稳踩在立方体表面,脚踝在挥剑时微微转动调整重心,丝袜在动作间拉出几道淡淡的纹理。 黑幕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大格蕾修原版配置里就有光剑,她脑子里还存着那份资料,印象挺深。 格蕾修天生对武器有种谁都解释不了的直觉,画笔能当剑使,光剑到了她手里跟回了家似的。 黑幕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孩子会不会打到一半忽然抬头,然后从天上拉一颗陨石下来。 以格蕾修的天赋,这不是没可能。 黑幕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暂时清了出去,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主面板上。 造物引擎稳稳地立在乳白色的海面上。 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周身紫黑纹路明暗起伏,感知区域的光带在狭长的缝隙里缓慢流转。 周围一片安静,海面平得像被打蜡抛光的镜子,倒映着天空那些画笔般涂抹的蓝白色块和造物引擎庞大的钢铁轮廓。 那个冰蓝色的大家伙又潜下去了。 被造物引擎揍了结结实实好几拳之后,它学聪明了,沉进海面下方极深的位置,把气息压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只在水下极远的地方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 从黑幕的俯视视角看下去,那道阴影大得像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海底暗礁。 它大概想换个战术。 她也换个战术。 黑幕伸出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 造物引擎的身体结构在她面前的全息界面上被逐层拆解,每一处关节的活动范围,装甲之间预留的变形间隙,全部以三维模型的形式悬浮在她周围。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划得飞快,精准地调整每一处参数。 造物引擎开始动了。 先是肩甲往后收拢,原本层叠隆起的肩甲以极其流畅的滑动轨迹往两侧展开,露出背部装甲缝隙里密集的紫黑纹路。 紧接着胸甲的弧面往内收缩了几米,腰侧的装甲板翻转重组,在腰腹位置形成一层更紧密的防护结构。 最显着的变化在下肢,它的双腿从原本的直立姿态开始拆解重组,膝盖处的关节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小腿装甲往两侧裂开,内部延伸出几组扁平的推进板。 紫黑纹路顺着鳍板的边缘快速蔓延,纹路末端亮起幽邃的暗紫色光晕,光晕在水中扩散成一片又一片的紫色光雾。 解开浮在水面上的机制,钢铁身躯脚下的能量场在一瞬间全部撤销! 海面吞没了它。 入水的瞬间极其壮观! 造物引擎数百米高的钢铁身躯砸进海面,激起的水墙往四面八方推开,浪头的高度超过了周围的白色立方体。 乳白色的海水在它沉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极深的暗紫色光芒,造物引擎周身的紫黑纹路在水下远比在水面上更亮,从海水深处透上来的暗紫色光斑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幽邃的紫色。 巨大的气泡群从它装甲缝隙里被挤压出来,往上翻涌成一片密集的白色水沫。 黑幕的面板自动切换到了水下视角。 这片海域的水下能见度意外地高,乳白色的海水在较浅的位置是不透明的,但到了几十米深以下反而变得清澈起来,像某种悬浮物在海水上层堆积,下层反而被过滤干净了。 光线从海面上方渗透下来,经过乳白层的散射之后变成了一片极其柔和的淡白色散光,把整个水下世界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半明半暗里。 无数白色立方体从海面上往下延伸的底部结构在水下形成了一片倒悬的城市般奇景。 之前在黑幕感知里像小型楼房那么大的立方体,在水下才显露出真正的大小,每个立方体往下延伸的部分至少有好几百米深,白色的材质在水下呈现出和空气中完全不同的质感,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纹路。 有的立方体底部是平整的,有的底部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中间掰断了。 远处还有几座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不是立方体,是连成一片的长条形结构,在水下延伸出去不知道多远,白色的轮廓在极远的地方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那片幽暗的深蓝里。 造物引擎在下沉。 它调整了姿态,不再是站立姿势,而是微微前倾,双腿在水中有节奏地摆动,推进鳍板在每一次摆动时都会带起两排极长的暗紫色光尾。 钢铁巨人在水下灵活得不像话,数百米高的身躯在推进鳍板的驱动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了一个立方体的水下部分。 黑幕的面板角落里,声呐阵列开始刷新数据。 那个冰蓝色的大家伙在水下四百米左右的位置,正以缓慢的速度沿着海底绕圈。 它在蓄力,黑幕能通过声呐回波看到它体内的能量密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冰蓝色的能量从尾部往头部方向汇聚,整条躯体的温度在声呐热力图上一路飙升。 它在等一个机会! 但黑幕可不打算给它。 她手指在面板上连续点击,下达了一串命令。 造物引擎的双臂在水下往前伸展,装甲从手腕处开始翻转,手掌往内折叠收进前臂装甲里,取而代之的是两组旋转炮口。 炮口本身不大,但炮管内部已经开始亮起紫黑色光粒,光粒沿着炮管的螺旋纹路疯狂旋转。 造物引擎在水中猛地刹车,双腿往前一蹬,推进鳍板同时反转方向,数百米高的钢铁身躯在水下完成了一个极其利落的急停动作。 它把右臂的旋转炮口对准了那条冰蓝巨兽所在的方位。 黑幕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暗紫色的眼眸透过水下的朦胧光影锁定住那道正在缓慢盘旋的冰蓝色影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下水。”她低声道。 第824章 召唤 彭! 炮口发射。 一颗紫黑色的能量弹从旋转炮口里轰出去,弹体在水下拖出一道闪亮的紫色光尾! 能量弹的速度快到把沿途的海水都汽化了,弹体后方拉出一长串沸腾的气泡,气泡在上升过程中被紫黑能量残留浸染成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点。 巨兽的反应比黑幕预计的还要快,它在能量弹距离自己大概还有两百米的时候猛地甩尾,冰蓝色的躯体以完全不合理的角度往侧面折过去,能量弹擦着它体表的透明薄膜滑过。 没打中! 但黑幕本来也没指望第一发就能打中。 那发能量弹只是逼迫它改变位置,把它往她预设的方向赶。 她手指在面板上飞快点了几下。 造物引擎的左臂炮口已经在巨兽变向的同时预判了它的闪避轨迹,第二发能量弹紧跟着第一发的尾迹轰出去,射击角度精准地卡在巨兽刚完成闪避、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的那一瞬间。 轰! 这一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巨兽尾部! 紫黑色的能量在接触点炸开,水下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圈极为猛烈的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海水全部震成了细密的白沫! 巨兽的尾部被炸出了一道口子,冰蓝色的体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清澈的海水里扩散成一片妖异的蓝色云雾。 它发出一声绵长的嘶鸣。 嘶鸣在水下的传播方式很诡异,并不是通过水,而是通过某种更接近于能量共振的方式。 黑幕能感觉到那声嘶鸣直接从她的感知边缘穿透过去,在她脑子里猛地响了一下,面板上的声呐波形在同一瞬间全部爆到峰值! 它在召唤什么东西? 黑幕不用等太久就看到了答案。 海底下方那些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之间,忽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小型的冰蓝色生物,形状像鱼,但头部是一团纯粹的蓝色光球,身体由透明的薄膜构成,游动时身后拖着细长的蓝色光丝。 它们从建筑的缝隙里,从那些不知道沉没了多少年的废墟里涌出来,数量多到在声呐上直接糊成了一整片不断扩大的蓝色色块! 鱼群正在朝造物引擎扑来! 黑幕挑了挑眉。 召唤小弟吗? 这招她也会!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点了三下。 造物引擎的背部装甲往后翻开,从装甲夹层里弹射出数十枚细小的紫黑色光点。 光点从它背上脱落之后迅速膨胀,每一个光点都展开成一台小型无人机,圆盘状,大小和井盖差不多,边缘嵌着一圈旋转的紫黑能量环,中心有一颗不断闪烁的暗紫色核心。 数百台无人机在造物引擎周围列成环形防御阵列,紫黑能量环同时开始充能。 鱼群和无人机群在水下轰然相撞。 蓝色的光球和紫色的光束在双方接触的瞬间炸成一片极亮的混色光幕,被击中的鱼化作蓝色光雾消散,被鱼群贴上来的无人机在过载爆炸时炸开一团紫色冲击波,把周围好几条鱼同时震碎。 水下战场上到处都是炸开的蓝光和紫光,光束交织在一起,把原本昏暗的水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造物引擎在无人机群的掩护下继续下沉。 巨兽尾部那道被能量弹炸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蓝色体液,体液扩散成的云雾反而让它的位置在声呐上暴露得更清楚。 它在往更深处退,这片海域的深度远超黑幕的预估,她刚才看到的那条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在声呐上只是中间层,更深处还有更多更大的结构隐约可见。 巨兽游到了造物引擎正下方,然后忽然猛地往上冲。 它的头部那道横向缝隙从中间撑开,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蓝色发光组织! 能量光束直接从它嘴里喷出,直径至少有几十米粗的冰蓝色光柱直接从下往上轰穿了整片海水,光柱核心的温度高到把沿途的海水瞬间汽化,光柱周围的海水被高温蒸发成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蒸汽往上翻涌时又被光柱的余温推成环状的水雾。 光柱直直地朝造物引擎轰过来! 黑幕的手指在面板上以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速度连续点击。 造物引擎的腰部装甲在瞬间拆解重组,整片整片的装甲板以极快的速度往身体四周滑动,在它身前拼接成一面巨大的盾墙。 盾墙是向内弯曲的弧形,弧面朝外,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紫黑色的能量纹路。 只见光柱砸在盾墙上! 在这撞击的瞬间,黑幕的整个操控界面都震了一下! 盾墙表面的紫黑纹路被冲击力瞬间被压得全部亮到了极限,暗紫色的光芒从纹路里透出,把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紫色! 造物引擎脚下的推进鳍板全部反向输出,死死顶住光柱的冲击力。 巨兽在持续喷吐光柱,造物引擎在持续用盾墙硬扛,两股能量在水下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对峙线,线的一侧是冰蓝色,线的另一侧是暗紫色,海水被两股能量挤压得往两侧疯狂翻涌。 黑幕在主面板上继续点了几下。 造物引擎的腿部装甲开始变化,膝盖处的装甲往外翻开,从内部延伸出两组极其厚重的推进器。 推进器点火,喷出两道极长极亮极灼热的紫色尾焰,尾焰把周围的海水全部煮成了翻滚的白沫,整台机甲的推进力在瞬间暴涨了一倍以上。 造物引擎顶着光柱往下压。 盾墙在光柱的持续冲击下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沿着紫黑纹路的走向蔓延,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纹里往外渗,在盾墙外侧形成了一片极亮的紫色光雾。 造物引擎硬生生压到了巨兽上方。 右臂炮口重新充能,这次充能的时间比之前长了至少三倍,旋转炮口内部的紫黑光粒已经旋转成了一个极亮的紫黑色漩涡,炮口周围的装甲板都因为蓄能过多而开始微微颤抖! 炮口抵在巨兽头顶。 发射! 彭! 能量弹炸开的冲击波把造物引擎自己都往后推了上百米。 巨兽被这一炮砸得往更深处坠下去,冰蓝色的体液从它头部侧面的破裂处喷涌而出,在水下扩散成一团极其浓稠的蓝色云雾。 它的身躯直接撞向下方一条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巨大的白色结构被撞得从中间裂开,裂口处的白色材质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往四周飘散。 巨兽卡在废墟里挣扎了几下,尾巴扫过建筑的另一侧,把另一段白色结构也砸塌了。 但黑幕还没来得及补上一炮,那条巨兽就做出了一个让她微微眯眼的举动。 它张开嘴,对准的不是造物引擎,是周围那些白色建筑的碎片。 那些白色材质在它张嘴的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吸过来,全部卷进它嘴里。 然后它吞下去了! 吞下去了! 第825章 它在愤怒! 伤口愈合。 冰蓝色的体液回流。 体表那些被炸裂的透明薄膜在吞下碎片之后重新生长出来,从头到尾,把之前的伤势全部覆盖。 它周身的蓝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亮度至少翻了一倍,连带着整条躯体的体积都微微膨胀了一圈! 黑幕盯着面板上巨兽的能量读数。 刚才那一击打掉了它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储备,现在那百分之三十已经全部回满了,甚至还多了一点。 吞噬环境材料补充自身。 这个特性有点麻烦。 不过也仅仅是有点。 她伸出手指,在面板上重新规划战术。 造物引擎在她操作下缓缓抬起右臂,装甲从手腕处再次翻转,这次的变形比之前更彻底。 旋转炮口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六联装发射管,每根管子里都装填着一枚紫黑色的微型鱼雷。 这些鱼雷并非传统武器,弹头里封装的是压缩到极限的能量,每一枚的能量密度都和刚才那发贯穿光柱的炮击相当。 六枚鱼雷从发射管里同时弹出去,在水下划出六条不同弧度的紫色轨迹。 巨兽扭头想躲,但黑幕的攻击不是对准它本身。 六枚鱼雷分别锁定它周围六个方位的白色建筑根部。 六处爆炸同时炸开。 冲击波把那些贯穿东西的巨大建筑从根基上炸断,白色的碎片往海底深处坠落,海底被碎片砸得翻涌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泥尘。 整片海底的结构在几秒之内被她清出了一个直径上千米的空旷区域,没有碎片可以吞,没有建筑可以当掩护,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海底悬崖。 巨兽悬浮在空旷海域里,那道横向缝隙重新张开,里面一排一排的蓝色发光组织亮得刺眼。 它在愤怒! 但黑幕注意到它的能量密度在刚才那一轮愈合之后没有再继续升高,反而开始缓慢地回落。 吞噬效果有衰减,或者时间限制。 造物引擎在她调整下重新摆出格斗姿态,双臂装甲翻转,从炮口模式切换回战斗模式。 手指从装甲内部重新伸展出来,每一根手指都是一组完整的机械结构,关节处镶嵌着紫黑色的能量节点。 腿部推进器同时点火,推动整个躯体往下俯冲。 巨兽迎上。 双方在海底悬崖上方狠狠撞在一起! 造物引擎的双手扣住巨兽头部,巨兽的尾巴缠住造物引擎腰部,两条胳膊对上千米长的躯干,力量的抗衡在水下炸开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 紫黑纹路和冰蓝光纹在极近距离内纠缠在一起,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色与蓝色交织的光海。 黑幕微微弓着身,手指在面板上飞舞。 钢铁巨人一个膝顶撞中巨兽腹部,庞大的反作用力将两头巨物短暂分开的同一刻,巨兽尾尖横扫过来缠住了造物引擎脚踝猛然拉翻。 巨人整个栽倒在水下,后背砸进海底泥尘里,还没来得及爬起,那冰蓝色的巨口已经张开到了最大弧度,密密麻麻的蓝色发光组织一圈一圈亮起来,光柱贴着海床平扫而来。 不躲。 黑幕手指一抹,巨人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肩甲同时翻开露出内侧隐藏的额外推进器,两股相反方向的推力硬生生让它在光柱命中前贴着海底侧滑出几百米,光柱擦着它腰侧的装甲扫过去,装甲边缘被高温烧得通红,但结构完整。 它借着滑行的惯性翻身而起,右拳在起身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充能,拳峰上紫黑纹路全部亮到极限,暗紫色的能量凝聚成一层极厚的能量层包裹在整只拳头外面,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型恒星。 拳出,狠狠砸在了巨兽侧身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上。 砰! 命中处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极深的拳印,蓝色体液从凹陷边缘爆喷而出,巨兽疼得整个身体弓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尾巴疯狂甩动,其中一记正好抽中巨人肩膀,把那半边肩甲砸出裂纹来。 啊—— 巨人踉跄后退,巨兽借机重新拉开距离,嘴巴一张又开始吸收海底散落的残骸碎片。 裂纹扩大! 巨人肩甲上那道被抽出的裂纹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内层装甲的紫黑纹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才重新稳定。 而巨兽吞下碎片之后腹部那道拳印又在缓慢愈合,冰蓝色的体液回缩,凹陷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重新鼓起来。 黑幕看着面板上双方的状态对比,呼了口气。 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 她需要换个环境。 她抬起手,在面板上输入了一条指令。 造物引擎所有推进器同时点火,不再跟巨兽缠斗,而是直直地往上冲。 紫黑纹路在它上升的路径上拉出一道极粗极亮的光柱,沿途的海水被推进器的高温尾焰汽化,形成一长串翻滚的白色蒸汽柱。 巨兽在后方紧追。 它大概以为造物引擎在撤退,追得极其凶猛,尾巴每一次摆动都把海水搅得天翻地覆,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个量级。 造物引擎直接冲出海底! 数百米高的钢铁躯体裹挟着无数翻涌的气泡和灼热的蒸汽,在空中拉出一道极长的紫色尾迹。 黑幕把推进器的输出功率直接调到了最大值,紫黑纹路在钢铁巨人周身上下全部亮起,整台机甲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 紧接着迅速变形,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足够灵活! 手臂装甲往外翻开,露出内部更轻量化的骨架结构,腿部推进器拆分成四组独立推进模块,分别悬在身体四个方位,胸甲往后滑动,把重心往核心位置收拢,腰部装甲释放出所有多余的装甲板,装甲板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全部整整齐齐地贴在它的背后,组成了一对极其巨大的钢铁翅膀! 巨兽从海面下冲出,冰蓝色的躯体在空气中甩开修长尾线,嘴里还残留着没咽下去的碎片。 黑幕在操作面板上轻轻呼了一口气,手指再次放回面板上。 她眼角余光扫到面板角落那块小屏幕,格蕾修正双手握剑平举在身前,蓝色光束在水雾中划出极稳极利落的轨迹,身旁樱的尺刀在空气中闪成粉色的光。 黑幕把视线收回主面板,看着前方那片广袤到没有边际的白色海面和从海面下破水而出的冰蓝巨兽。 海面在双方对峙的气压下往两侧缓缓排开,白雾和水花交织,紫黑与冰蓝的冷光在雾中时隐时现。 她打了个响指。 机甲和巨兽同时动了! 第826章 解体! 黑幕站在造物引擎的操控核心里,双手在面板上飞舞。 她的手指快到只剩下暗紫色的残影,每一次点击都在全息界面上炸开一小圈紫色涟漪。 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她只挑了其中几行扫了一眼,能量输出稳定,装甲完整性百分之八十七,推进器温度偏高但在安全阈值内,无人机群存活数三百二十二台。 够了。 巨兽从海面下破水而出。 冰蓝色的躯体在空中甩开修长尾线,嘴里还残留着从海底废墟里吞进去的白色碎片。 它那道横向缝隙完全张开,里面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蓝色发光组织亮到刺眼,整片海面都被映成了妖异的冰蓝色。 然后朝造物引擎直直地冲来,身后拖着极长的蓝色光尾,空气在它躯体表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 黑幕手指在面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造物引擎背后那对由装甲板拼成的巨大钢铁翅膀猛地展开,每一片装甲板的边缘都亮起了紫黑色的能量纹路,纹路从翅根往翅尖方向依次点亮,整对翅膀在展开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 翅膀往下一拍,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以一个极其夸张的仰角往上拉升,巨兽的冲击擦着它的脚底滑过去。 造物引擎在拉升到最高点时做了一个极其利落的空中转体,推进器全部反向点火,巨大的钢铁身躯在空中翻了一圈,翻到了巨兽正上方。 右拳充能。 拳峰上的紫黑纹路在瞬间全部亮到极限,暗紫色的能量凝聚成一层极厚的能量层包裹在整只拳头外面。 拳头砸下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兽头顶。 冲击力把巨兽从半空中砸下去好几十米,冰蓝色的体液从它头部侧面的旧伤里再次喷出来。 巨兽在空中翻了一圈,尾巴在翻身的同时抽过来,造物引擎抬起左臂格挡,尾巴抽在装甲上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左臂装甲被抽出一道裂纹。 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紫黑纹路在裂纹处闪烁了几下才重新稳定。 黑幕嘴角微微一勾。 还能打。 造物引擎借着被抽中的反作用力往后弹开,翅膀在空中展开调整姿态。 巨兽重新稳住身形,嘴巴一张,又开始吸收周围的东西,这次它吸收的是海面上漂浮的那些白色立方体碎片,碎片从海面上飞起来,全部卷进它嘴里。 伤口又开始愈合,体表的蓝色纹路再次变亮。 黑幕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吞噬效率比之前低了。 第一次吞噬回满了百分之三十,第二次只回满了大概百分之二十,这一次目测连百分之十五都不到。 衰减很明显。 再拖几轮它的恢复力就会降到可以一波带走的地步。 但她不想拖。 她想玩个大的。 她伸出手指,在主面板上点下了一个她还没试过的指令。 操控界面上弹出确认框,黑幕连看都没看就按了下! 造物引擎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它悬停在白色海面上方,双臂往两侧展开,钢铁巨翼在身后完全张开。 然后解体! 胸甲率先脱离,往后翻转到极限角度再被气浪弹开,紧接着是肩甲,左右两侧的层叠装甲同时往外翻开,像两朵钢铁花瓣在巨人肩头绽放,腰甲拆成三段分别往上下两个方向滑动,腿部的推进模块全部弹射出来,在空中重新排列成各自独立的飞行姿态,手臂从前臂正中线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紫黑能量回路,后背的巨翼从根部断开,每一片翼板都拆解成独立的飞行单元。 数百块装甲模块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全部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目标是那条冰蓝巨兽。 巨兽很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 它张开嘴想喷吐光柱,但那些装甲模块的速度太快了,第一块胸甲直接砸在它嘴巴侧面,把它张开的嘴砸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光柱从嘴角漏出来,擦着它自己的尾巴轰进了海里。 第二块肩甲从上方扣下来,卡在它头部梭形顶端和那道横向缝隙之间,正好卡住了缝隙的开合结构,让它想闭嘴也闭不上,想张开也张不开。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数百块装甲模块以完全不同的飞行轨迹同时到达目标位置,直接开始组合。 一套专门为这条巨兽量身定做的,覆盖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活动点的钢铁枷锁! 胸甲扣在巨兽躯干最粗的位置,从两侧往中间合拢,边缘的紫黑纹路在闭合时亮了一下,把上下两段躯体牢牢锁在一起。 肩甲翻转方向,弧面朝内贴合巨兽的身体曲线,尖端的锁扣直接钉进巨兽体表那层透明薄膜里,刺穿了薄膜,钉进了底下的冰蓝色组织。 手臂模块拆分成几组更小的装甲片,分别锁住巨兽从头到尾每一处弯曲幅度最大的关节,颈部三组,躯干中段五组,尾部七组。 每一组装甲片都在扣紧之后自动激活了表面的紫黑能量纹路,纹路亮起来的时候,巨兽被锁住的那一段关节就被紫黑色的能量场完全包裹,动不了分毫。 推进模块锁住了它的鳍状突起。 翼板卡在尾尖。 最后一块装甲片是从造物引擎头颅感知区域拆下来的核心护板,它直直地飞到巨兽头部上方,稳稳地扣在梭形顶端的正中央。 紫黑纹路从护板边缘往四周蔓延,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整条巨兽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 巨兽在空中疯狂挣扎,猛地甩动尾巴,但尾尖被翼板卡住,每一节尾部关节都被独立的装甲片锁住,想甩也甩不开。 它想张嘴喷吐光柱,但嘴巴被肩甲卡得死死的,只能从嘴角漏出几丝淡淡的蓝色光雾。 黑幕从空中落下。 造物引擎解体之后,操控核心自动从感知区域弹出,在空中展开成一个浮空平台。 她站在平台边缘,灰白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往身后飘。 魔女帽的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 第827章 科斯魔? 黑幕右手握着魔法杖,杖顶的暗紫色宝石正在散发出稳定的光芒。 “跑啊。”她低声说道。 看着那条被几百块装甲模块裹成一团的巨兽,抬起魔法杖。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她抬手的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杖身周围的空气被魔力波动搅得开始扭曲,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涟漪从杖身往四面八方扩散。 魔法杖的杖尖在空气中划出暗紫色的轨迹。 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不散,逐渐构成一个符文。 第一个符文完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符文都有极其复杂的内外双层结构。外层是一圈规整的几何轮廓,圆中有方,方中有三角,层层嵌套。 内层是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纹路,像是液态的光被某种精密的重力场牢牢锁在符文框架里。 符文悬在空中,发出持续的嗡鸣。 巨兽看到那些符文,挣扎得更疯狂了。 猛地用尾部猛抽海面,砸起的巨浪冲上了周围几个白色立方体的顶端,又试图用头部撞向最近的一个立方体,但覆盖在它身上的那层金属外壳在它发力时所有紫黑纹路同时亮起来,外壳自动加强束缚,把它的动作牢牢锁死在原地。 它只能在半空中悬着,像一条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黑幕画完了最后一个符文。 她面前悬浮着整整七个符文,正前方三个排成三角,左右两侧各两个上下错开排列,正上方还有一个单独的符文悬在最高处。 七个符文同时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出了细密的涟漪。 黑幕将魔法杖往前一点。 七个符文同时朝巨兽飞去。 它们飞行的轨迹各有不同,最上方的符文直接从高处垂直砸下去,左右两侧的符文走弧线包抄,正前方的三个符文以品字形突进。 但它们的速度完全同步,不管走哪条路线,都在同一个瞬间贴上了巨兽体表。 符文贴上巨兽的一刹那,那层金属外壳自动松开,重新分解成上千个零件往四面八方散开。 符文直接贴在了巨兽冰蓝色的躯体上,七个符文,七个接触点,每一个接触点都在贴上的一瞬间往外扩散出一圈薄亮的紫黑色光膜。 光膜沿着巨兽的躯体表面快速蔓延,所过之处冰蓝色的皮肤开始被转化为紫黑色的数据流。 巨兽的嘶鸣声频率急剧升高,从低沉的闷响变成尖锐的哀嚎,它的躯体在七个符文的同时侵蚀下开始从外往内逐层解体。 最先消失的是尾部,冰蓝色的修长尾巴从末端开始化成极细极密的紫色光粒,然后是躯干,那层透明薄膜被符文侵蚀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薄膜底下的蓝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躯体本身在纹路熄灭之后也化成了紫色光粒。 最后是头部,那道横向缝隙在被符文覆盖的瞬间闭上了,整个梭形头部从中间开始往外坍塌,坍塌的碎片在脱落过程中就化成了光。 几秒之后,巨兽完全消失了。 半空中只剩下七个还在缓缓旋转的符文和上千个悬浮的造物引擎零件。 以及一个人形的东西,正从符文的包围圈里往下落。 那人形落在一个白色立方体的边缘,落地的姿势极其狼狈,侧身着地,身子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 黑幕站在空中,微微挑眉。 她抬起魔法杖随手一挥,脚下的碎片托着她往那个立方体飞去。 七个符文在她飞行的过程中自动解除,最后只剩下七颗极小的暗紫色光点飘散在空中。 上千个造物引擎零件跟在她身后,重新开始重组,装甲板互相咬合,推进器重新嵌入腿部装甲,感知模块滑入胸甲正中央的凹槽,所有零件在几秒之内重新拼回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 造物引擎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稳稳当当地站在海面上,周身紫黑纹路恢复到之前的明暗起伏状态。 钢铁巨人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后上方,光带缓缓流转。 黑幕从空中落下来,靴底踩在白色立方体的光滑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朝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形走去,魔法杖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杖顶的暗紫色宝石把周围照亮了几米。 她站在那人旁边,低头往下看。 少年(?)侧躺在白色立方体表面。 深墨绿色的短发层次利落,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贴在脸颊上,发尾垂在肩侧。 头顶生长着四只黑色硬质犄角,前后对称排布,靠前的一对稍大,顶端镶嵌着极小的暖橙色宝石,靠后的一对更纤细小巧。 耳型是尖长的耳朵,脸型是流畅的少年窄脸,轮廓干净柔和。 眼瞳闭着,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颈部缠绕着一条浅灰调的宽大长围巾,外层是一件暗灰调的宽大披风式外搭,肩部有尖锐上扬的硬质护甲造型装饰,衣摆散落在身侧。 双手佩戴着黑与暖橙渐变的异化护手,从手腕处的暖橙色自然过渡到指尖的纯黑,指尖延伸出修长锋利的爪状结构,但此刻那双手只是安静地搁在身侧,利爪微微蜷着,没有半点攻击性。 下身是深炭灰色修身长裤,脚上穿着黑色长筒靴,靴筒覆盖到小腿。 整个人蜷在那里,像是在做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黑幕低头看着这个少年。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将魔法杖杵在身侧,另一只手叉着腰,沉默了片刻。 墨绿头发。 黑色犄角。 橙色点缀。 魔人般的护手。 那条冰蓝色的巨兽,是科斯魔? 黑幕在心里默默把“给科斯魔揍了”这个条目加进了今天的待办清单,大概排在“被樱追着砍”和“被格蕾修治好了足控”之间。 今天是什么日子? 往世乐土英桀轮流日?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 手指悬在科斯魔面部上方停了一下,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扫描结果,生命体征平稳,能量残留正在消退,没有欢愉词条,侵蚀之律者的污染指数为零。 第828章 大概结束了 樱的尺刀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粉色弧线,最后一条绿蛇在她面前碎成数据碎片,簌簌地落在立方体白色的表面上,残留的绿色光丝抽搐了几下才彻底消散。 她呼出一口气,灰紫色的眼眸扫过周围,蛇群的攻势已经停了,海面重新恢复了那种镜子般的平静。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格蕾修,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格蕾修站在立方体中央,那把蓝色光剑还握在手里,光束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她周身散落着一圈正在缓慢消散的绿色数据碎片,冰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起,白丝包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白色光滑材质上。 她刚才切最后几条蛇的时候用了一记极其利落的斜斩,刀光是从上往下斜着劈下来的,收刀时手腕有一个细微的内旋动作,刀尖在空气中画了半个弧才停住。 那个收刀姿势樱太熟了,她自己在训练室练了不知道多少万次。 格蕾修偏了偏头,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看着樱,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这些问题问出来大概只会显得她大惊小怪。 一个画画的孩子忽然长大,忽然会耍光剑。 行吧。 往世乐土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樱叹了口气,把视线从格蕾修身上移开,抬起头。 天空那层画笔涂抹般的蓝白色依旧静止不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往这边移动的黑点。 黑幕从半空中飘下来的时候,姿势依旧是侧坐在魔法杖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按着帽檐。 灰白色长发被气流卷得往身后飘,大魔女帽的帽檐在白色柔光里投出利落的阴影。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松弛。 她旁边还飘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平躺在空中,被一层极淡的暗紫色能量托着,四肢自然垂着,深墨绿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散在脸侧。 黑幕降到立方体表面上方半米的位置,魔法杖自动缩小消失在她掌心,她轻盈地跳到白色地面上。 旁边那个漂浮的人影也被轻轻放在地上,能量托垫消散时在他身周散了一圈紫色光粒。 “大概结束了。” 黑幕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帽檐被她的动作推得往上翘了一点。 樱低头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深墨绿色短发,黑色硬质犄角,浅灰调围巾,墨绿衬衫,暗灰披风。 那张少年窄脸安静得像一页合上的书。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科斯魔?” 格蕾修听到这个名字,转过身来。 她收起光剑,蓝色光束“嗡”一声熄灭,剑柄被她随手挂在腰间。 走到樱旁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科斯魔。” 黑幕低头看了科斯魔一眼,面色在帽檐阴影下呈现出某种微妙的复杂,三分“就是你想的那样”加两分“我也不太想解释具体过程”加五分“今天什么离谱事都让我碰上了”。 她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应该是。嗯。” 樱抬起头看着黑幕,狐耳竖得笔直。 黑幕跟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 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重新低头看着科斯魔。 格蕾修也低着头看科斯魔,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樱,又低下头继续看。 三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阴影刚好落在科斯魔脸上。 科斯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天空。 那片画笔涂抹般的蓝白色静止不动,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被搁在了画架上。 他眨了一下眼,暖橙橘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时特有的薄雾。 身体好疼。 全身范围弥漫性的酸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不对,不能说是被挤压,这更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然后在水里扑腾了好几轮之后又被裹成了粽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头顶是一片从没见过的天空,蓝白色的,像用画笔随意涂抹出来的。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面,远处有好几个巨大的白色立方体,爱莉希雅的雕像? 近处? 三张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左边这张,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大魔女帽,暗紫色眼眸,表情带着一点微妙的尴尬。 他脑子里慢慢地检索了一圈,终于对上了号。 黑幕女士。 好,这个认识。 中间这张,粉色的中短发,修长的粉色狐耳,灰紫色眼眸,面无表情。 科斯魔在大脑里检索了一遍往世乐土所有英桀的面孔,没有这个人。 不认识。 右边这张,冰蓝色的及肩发,金色光环,淡紫色眼眸,正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科斯魔又检索了一遍。 感觉有点熟悉。 但这张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比他年长的女性,往世乐土里有这号人吗? 不对,往世乐土没有她。 可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科斯魔的大脑在“这人是谁”和“身体好疼”和“为什么她们都盯着我”三个线程之间来回切换,切换了好几次也没切出结果。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黑幕咳嗽了一声。 她从科斯魔那双暖橙橘色的眼眸里看到了纯粹的困惑,那双眼睛正在她们三个人的脸之间来回弹跳,弹了好几个来回。 于是她蹲下身,把语气尽量放平。 “还好吗?科斯魔。” 科斯魔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在白色立方体表面上慢慢坐起来,围巾的一端从肩上滑下来堆在腿上,他下意识用手把围巾捞起来重新搭好。 然后他环顾四周,脑子里飘过一大串问题——这里是哪?为什么是海?为什么有那么多白色方块?那个粉色头发的到底是谁?那个蓝色头发的为什么这么眼熟? 他本来就不太爱说话,问题太多的时候反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于是只是沉默地坐着。 但他沉默惯了,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拥挤了半天只挤出来一个音节。 “……嗯。” 第829章 性别:女 黑幕见科斯魔坐起来却一个字也不说,那张清冷的少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迷茫”两个字,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 她抬起手,指尖朝科斯魔的方向弹了一下。 一道淡淡的暗紫色光线从她指尖飞出去,点在科斯魔眉心正中。 这是信息同步,把她跟樱和格蕾修相遇至今的基本情况,还有往世乐土目前已知的异常状态,压缩成最简洁的格式直接传过去。 科斯魔整个人僵了一下。 暖橙橘色的瞳孔短暂地失了焦,然后又重新聚焦。 他再次看向樱,又看向格蕾修,但这一次眼神完全变了。 刚才那是看陌生人的困惑,现在这是看到了熟人的震惊! 樱! 眼前这个粉色狐耳少女就是樱! 她本来是这个样子吗? 不对,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这位看起来像是高中时期的樱。 还有格蕾修! 眼前这个少女身高大概有一米六几,比樱还高了一点点。 冰蓝的头发齐至下颌,后脑勺垂下来的两束长发随海风轻轻晃动。 金色发饰在发间安静地亮着,深蓝色布艺花朵发饰微微颤了一下。 白色露肩制服贴着她纤细的上半身,黑色宽腰带把腰线收得极细,白到冰蓝渐变的短裙裙摆落在大腿中部。 白色连裤丝袜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丝袜在大腿根部透出底下肌肤的极淡粉色。 那张冷白的小脸上五官精致清冷,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带着熟悉的天然呆气质看着他,那个眼神他认识。 那是格蕾修看他时候的眼神。 他彻底认出来了! 所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科斯魔的表情终于从沉默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真正瓦解。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樱?”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这个音节本身就不太确定该不该从嘴里出来。 樱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格蕾修。 “格……格蕾修?” 他的声音劈了个叉,对于一个平时说话完全不用上扬音的人来说,这个反应已经等于别人尖叫着跳起来了。 格蕾修眨了眨眼,平静地开口,语气轻柔而短促:“是我,科斯魔!” 黑幕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侧头看向樱。 樱的狐耳折下来贴着头发,嘴角以小幅度抽了一下。 很好。 格蕾修不仅长大了,还顺便学了樱的语气。 大概是刚才跟樱并肩战斗的时候被樱的颜色染到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黑幕收回视线。 科斯魔显然被格蕾修这句话的语气震了一下。 所以格蕾修为什么长这么大了? 格蕾修现在看起来比他还高,等等他再看看,好像确实比他高一点,但是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格蕾修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格蕾修的姐姐? 不对格蕾修没有姐姐。 她连妹妹都没有。 她就是格蕾修本人。 但格蕾修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到他腰的小不点。 现在这位少女......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幕歪了歪头。 “所以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方面。” 科斯魔慢慢站起。 深灰长裤上沾了点白色立方体的细尘,他下意识用爪状的手指轻轻拍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手腕,黑橙护手在动作间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睁开,点了点头。“……嗯。还行。” 樱看着科斯魔的表情,虽然那张少年脸上仍然没有太多外在变化,但她了解科斯魔,这个人越是沉默的时候心里越是在疯狂刷弹幕。 她轻声开口,把话题往回收了一点:“科斯魔,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从你的视角看到的事情就可以。” 科斯魔的思绪被樱的声音从格蕾修身上拉回来。 他微微皱眉,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指尖在额角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当时在大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科斯魔说话向来简洁,大概是因为他习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内心活动上,等到需要用嘴表达的时候已经没剩多少脑内带宽。 “爱莉希雅,帕朵,苏,还有我,都在。” 樱的狐耳微微往后抿了一下。 “爱莉希雅忽然变了。” 科斯魔的声音压得很低,“律者化。帕朵——消失了。就在我旁边,忽然就不见了。” 他抬起手,用手比划了一下帕朵的情况。 “还有笑脸面具。不知道从哪出现的,挂在墙上。爱莉希雅在笑,但那个面具也在笑。两种笑不一样。”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眉头皱得更紧。 “场景一直在变。墙壁变成了走廊,走廊变成了楼梯,楼梯又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厅。然后——我记不清了。脑子里有很多片段,但都拼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墨绿的马尾在肩侧轻轻晃了一下,“再然后就是有很多绿色的光。最后就是刚才睁开眼看到你们。” 樱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先这样。不用勉强。” 黑幕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划了几下。 她面前弹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面板,上面跳动着科斯魔的身体数据。 生命体征正常。 没有欢愉词条。 唯一的问题是..... 黑幕的目光在面板上某个字段停了一下。 性别:女。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目光缓慢地移向科斯魔。 少年——或者说外形上是少年的这位——正微微皱着眉,用那张清冷的脸面对着樱的追问。 棱角分明的少年轮廓,干净的颌线,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和弧度。 但那一栏写的确实是“女”。 黑幕把视线收回来,面不改色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帽檐。 她想先看看后续发展,暂时没必要当面提这个。 阿哈往别人数据里塞奇怪词条的次数多了去了,性别栏被改掉在离谱程度上只能排进中等偏下。 而且科斯魔现在显然还没发现,她自己大概也不太好意思当面说“对了有个小细节你现在理论上应该去女厕所”。 她想到这里,手指在身侧轻轻捏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科斯魔本来就是偏清冷纤细的少年体型,如果真有什么变化,单从外观上也完全看不出来。 那身墨绿衬衫和暗灰披风把身体轮廓遮得严严实实,护手和长靴又盖住了四肢,唯一裸露在外的只有脸和脖子,那张脸依旧是少年线条,下颌干净利落,喉结,她下意识扫了一眼。 科斯魔的围巾刚好垂在那里,遮得一丝不露。 好吧。 第830章 没格调了! 黑幕收回视线,重新打开面板,这次调出的是昔涟那边的监控画面。 粉嫩房间,娃娃堆,被绑着的昔涟。 画面依旧静止,位置坐标也没有移动。 很好。 随后她把系统面板翻到记忆库页面。 果然。 和樱,格蕾修的一样,科斯魔的记忆库里有一部分被锁住了。 锁的样式一模一样,权限封印,封印上浮着一行带着音符符号的留言。 “不允许开挂哟?” ........ 黑幕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如果记忆库能直接读取,她至少能拼出爱莉希雅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只有碎片,科斯魔的碎片,格蕾修的碎片,樱的碎片。 拼图还差太多块。 她从暗层里取出水晶花。 透明花瓣上已经有了两种颜色,粉色是樱留下的,蓝色是格蕾修留下的。 她将水晶花递给科斯魔。 “碰一下花瓣就行。” 科斯魔看了看水晶花。 水晶花在他眼前安静地悬浮着。 虽然有点疑惑,但他还是伸出手,用指尖小心地碰了一下其中一片透明的花瓣。 那片花瓣上慢慢浮出一层极淡的暖橙色。 橙色从花瓣边缘往中心渗透,和旁边的粉色,蓝色各自占据不同的花瓣,互不相融。 果然。 黑幕收回水晶花,把它举到眼前。 三片花瓣,三种颜色。 每接触一个英桀就亮一种颜色。 科斯魔的代表色是暖橙。 她把水晶花重新收回暗层。 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 这个空间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极远处,靠近这片白色海域的边界方向,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幕将视角放大,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出口,形状规则,边缘清晰,悬在海面上方半空中,周围没有连接任何走廊或通道,像是一扇凭空开在那里的门。 看来这一关算是打通了。 樱之前说往世乐土的环境可以随意改变,这个出口大概就是幕后那位留给她的奖励提示。 黑幕摸了摸下巴,关掉面板,转身看向其他三人。 “那边有个出口。” 她抬起手指了指方向,远处海天交接的位置确实有一个极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黑幕说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个白色立方体,又看了看那个黑点所在的方向,从立方体到出口还有不小的距离。 走过去不太现实,飞过去的话她倒是可以载人,但在魔法杖挤着多少没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在立方体表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大黄鸭上。 那只充气大黄鸭依旧安安静静地蹲在立方体边缘,圆滚滚的黄色身躯在柔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亮光,黑色塑料眼睛呆呆地望着远方。 之前樱战斗时劈飞了几条试图偷袭黄鸭的蛇,在鸭子表面溅上了几点绿色数据残渣,但除此之外这只鸭子毫发无损。 黑幕抬起手,五指微张,魔力涌出裹住大黄鸭,把它从立方体边缘托起来稳稳地放到水面上。 乳白色的海水在鸭子底部轻轻晃动,充气塑料与水面接触时发出极轻微的“啵”一声。 “坐这个过去吧。”黑幕用魔法杖指了指黄鸭。 樱看了看那只汽车大小的充气黄鸭,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往世乐土的逐火英桀们坐在一只大黄鸭上横渡无垠海面。 这个画面跟她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叠加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丝微妙又麻木的平静感。 她点了点头。 而格蕾修已经走过去了。 她走到立方体边缘,轻巧地跳上大黄鸭的尾部,白丝包裹的双脚踩在充气塑料表面上微微陷下去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鸭子,又抬头看了看黑幕,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满意,这只鸭子触感不错。 樱也上了鸭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黑幕站在鸭子头顶附近,一只手按着帽檐。 鸭子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科斯魔是最后一个上鸭子的。 她迈出一步,停了一下,又迈了一步。 步伐略显僵硬。 樱回头看了她一眼,科斯魔立刻把脸扭向别处,假装在看海面上的风景。 右脚落到鸭子充气表面的一瞬间,他的腿软了一下。 膝盖弯了大概几度的弧度,身体重心往下沉了一下,然后被他硬生生用核心力量拽回来。 他站直了,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在鸭子尾部找了个最偏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其他人。 科斯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依旧是清冷淡漠,但她的内心此刻一点都不淡漠。 她在疯狂刷屏,从刚才醒来之后她就发现了身体有点不对。 某种微妙,让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违和感。 她刚才在立方体上坐着的时候,趁其他人没注意把手放在身侧悄悄往下摸了一下。 没了。 当时她就僵住了。 然后她又趁格蕾修回答樱问题的时候又摸了一下胸口。 鼓起来了。 而且不小。 衣服遮掩得好,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但手指碰到的时候那种柔软饱满的弧度让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 意识到这点后她的腿又差点软了一下,膝盖在充气塑料上轻微地抖了抖。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撑住膝盖,把脸埋进手掌里。 表面上是科斯魔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她在脑子里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刷了大概上千条弹幕,平均每条不超过三个词但每条都带着感叹号。 为什么! 什么时候! 怎么回事?! 这合理吗?! 不对这根本就不合理,可樱和格蕾修都变了,凭什么她不会变,但她这个变化跟樱和格蕾修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啊!!! 还能变回去吗!!? 这是永久性的吗!??? 樱和格蕾修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黑幕女士知道吗?? 等等! 科斯魔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黑幕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停顿。 那个很快就移开了的眼神。 她知道!!! 科斯魔的暖橙色眼眸微微瞪大,看向坐在鸭子前端的黑幕。 黑幕正侧坐在鸭子边缘,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魔法杖横放在腿上,正跟樱说着什么,完全没往这边看。 科斯魔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的内心还在疯狂刷屏。 无数条弹幕在她脑内以极快的速度滚动,震惊,困惑,试图逻辑推理的,逻辑推理失败之后开始自暴自弃的,但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第831章 假面骑士 大黄鸭在乳白色的海面上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充气玩具物理法则的速度狂飙。 黑幕站在鸭子前端,一只手按着帽檐,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往前伸,暗紫色的光点从她指尖涌出来在鸭子前方形成一道流线型的能量罩。 能量罩把迎面撞上来的海风全部劈开,从鸭子两侧刮过去的风把海面犁出两道极长极深的白色浪痕,浪痕往两侧扩散,在镜子般的海面上画出对称的扇形波纹。 黑幕觉得这很有意思。 她的大魔女帽帽檐被风压得往后翻了一点,灰白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露肩洛丽塔裙的裙摆在大腿侧被风吹得紧贴在皮肤上,纯黑哑光透肉丝袜裹着的双腿微微分开站在鸭子充气表面上维持平衡。 她甚至把魔法杖收起来了,一只手按帽子,一只手伸在前面控风,姿态随意得像是周末在公园里玩脚踏船。 樱坐在鸭子中段。 尺刀平放在膝盖上,粉色中短发被海风吹得往后翻,露出完整的耳廓。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在高速前进中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扫视频率,但扫的不是海面,是坐在鸭子尾部的科斯魔。 科斯魔坐在船尾,坐姿极其僵硬。 她那双手死死扣在鸭子充气表面的边缘,指尖戳进了塑料里,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按进水里的猫,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微妙的幅度表达“我想下船”这个意愿。 海风吹得她的围巾在身后狂舞,但她完全没有去管围巾。 她在感受自己身体上那些陌生的特征。 胸口随着鸭子颠簸的幅度轻轻晃了一下。 科斯魔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用力把围巾往前扯了扯,把领口遮得更严实一点。 内心弹幕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滚动,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为什么走路的时候会有晃动感,为什么腰比记忆中细了,为什么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重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差点往后仰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冷静。 格蕾修转过头。 原本是坐在鸭子中段靠近樱的位置,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注意到了科斯魔的状态,科斯魔脸上的微表情对于格蕾修这种天然直觉型选手来说实在太明显了。 脸颊比平时红,眉头没有皱但眉心有细微的紧绷,呼吸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半拍。 格蕾修站了起来,白丝裹着的脚底踩在充气塑料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往前走了两步,在科斯魔身边蹲下来。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科斯魔,开口时语气是轻柔平稳的,但内容却精准得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科斯魔最不想被碰到的地方:“科斯魔,你不舒服吗?” 科斯魔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她看着格蕾修蹲在自己面前,冰蓝头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那双淡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格蕾修睫毛的弧度。 她连忙摆手,指尖在空气里胡乱划了几下,身体同时往后仰了至少好几寸。 “没什么。” 声音干得像被晒了三天的河床。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科斯魔说没什么,但格蕾修的直觉告诉她科斯魔有事。 她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又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想要探一下科斯魔额头的温度。 科斯魔看着格蕾修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急如焚。 脑子里的弹幕在这一瞬间从“怎么办”升级到了“完了完了完了”,她在零点几秒内疯狂翻找所有可以转移格蕾修注意力的办法,然后手指在衣兜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冰凉的,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兜里的物件。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兜里的,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掏出来,举到格蕾修面前。 “我,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科斯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半个调,手捏着那个东西举在半空中,“从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格蕾修的注意力被那个东西吸引了。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科斯魔手里的物件。 黑幕从鸭子前端侧过头。 她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着科斯魔这边的情况。 科斯魔从坐上鸭子到现在,全程坐姿僵硬,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樱大概以为是刚才的战斗,但黑幕清楚,科斯魔正在经历每一个突然变成女孩子的男性都会经历的心理崩溃期。 她很同情。 但以科斯魔那种沉默寡言到了极致的性格,这种事儿她是不可能主动说出口的。 所以当科斯魔掏出那个东西的时候,黑幕立刻顺势转过身,用一句极自然的“什么?”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科斯魔手里。 樱也侧过头,灰紫色的眼眸看向科斯魔举在半空中的手。 科斯魔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 整体呈扁长方形,主体是深沉的靛蓝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磨砂质感,边缘镶嵌着银白色的金属边框。 正面的中央是一颗椭圆形的暖橙色宝石,宝石被一圈精致的银白齿轮状金属环包裹着,齿轮环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自主旋转,每转一小格就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装置背面有几道流线型的凹槽,凹槽里嵌着紫黑色纹路,纹路末端汇聚在装置顶部的一个小孔里。 装置顶部有一个可以折叠的短柄,短柄折叠时紧贴在装置侧面,展开之后形成一个直角握把。 整体设计极其精巧,配色和科斯魔自身的配色完全一致,靛蓝、暖橙、银白。 黑幕看着那个东西,微微挑眉。 流线型的金属外壳,中央一颗椭圆形宝石,侧边折叠握把,这造型,这配色,这变身道具特有的既视感。 “假面骑士?”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妙吐槽感。 樱眨了眨眼。 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看着科斯魔手里那个装置,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诚实地说道:“……不懂。” 她来自往世乐土,她的世界里有太刀、暗杀术,但假面骑士很显然不属于她的知识范畴。 第832章 科斯魔:henshin! 格蕾修也歪了一下头,淡紫色的眼眸看向黑幕,用那种平静又天然的语气问道:“假面骑士,是什么?” 黑幕摆了摆手。 “一种把腰带到脸上的存在形式。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科斯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装置,指尖在磨砂表面上极轻极慢地滑过。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刚才掏出来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抓,但此刻这东西躺在她掌心里,那种重量、那种质感、那种与她自身配色完全统一的色调,不像是随机塞的恶作剧道具。 更像是某种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只是被封印了太久,终于在她最需要转移话题的时候自己跳出来。 黑幕抱着臂,打量着科斯魔手里的装置。 她注意到装置侧面那个折叠短柄,太明显了,那个结构就是为了插在腰带上的。 脑子里已经自动把科斯魔变成假面骑士的画面拼好了,觉得这剧情虽然离谱但放在今天的经历里只能算是中等离谱。 黑幕抬起下巴朝装置努了努。 “或许你应该把它放到腰上?” 科斯魔抬起头,暖橙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黑幕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她把装置翻过来,看着那个折叠短柄。 短柄在指尖轻轻一扳就展开了,露出内侧几排细密的金属触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深炭灰修身长裤,腰间原本系着一条简约的黑色皮带,皮带扣正好是金属材质。 她把短柄对准腰带左侧,往里轻轻一推。 金属触点接触到腰带扣的一瞬间,装置中央那颗暖橙色宝石猛地亮起来。 宝石内部涌出一团旋转的橙色光流,光流沿着齿轮环快速旋转,把整个宝石染成了极其明亮的暖橙色。 装置背面的紫黑纹路同时全部亮起,暗紫色的能量从凹槽里往外渗透,顺着腰带往科斯魔全身蔓延。 海面上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低沉且具有金属质感的电子音效——“henshin!” 科斯魔的身体直接被紫黑色的能量完全包裹住了。 能量从腰带往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扩散,覆过四肢,从头到脚每一寸都裹在极亮的暗紫色光芒里。 紧接着光芒开始塑形,从脚底开始往上升。 脚部的光芒最先固化,原本的黑色长筒靴被一层冰蓝色的金属装甲包裹起来,靴型变成流线型的骑士战靴,靴底加厚了大概两寸,脚踝处延伸出两片锋利的冰蓝色刃状护甲,护甲边缘嵌着极细的暖橙色光丝。 小腿装甲是深靛蓝色打底,正面覆盖着冰蓝色的竖条纹能量回路,膝盖处各嵌着一颗小型的暖橙色椭圆宝石。 大腿装甲贴合着腿部曲线一路往上,外侧各挂着一组可折叠的冰蓝色推进翼板,翼板折叠时紧贴大腿外侧,展开之后呈扇形,表面蚀刻着极细极密的紫黑纹路。 光芒固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腰部在腰带的紫黑纹路基础上延伸出一圈完整的骑士腰带,腰带正面的装置已经被一层极薄的冰蓝色透明护甲盖住,护甲上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暖橙色光环。 胸甲从腰带往上生长,主体是深靛蓝色,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倒三角形冰蓝色护甲,护甲边缘镶嵌着暖橙色光丝构成的不规则几何纹路,护甲中心嵌着一颗比拳头还大的暖橙色椭圆核心宝石。 后背装甲比胸甲更厚重,各有一组向外延伸的冰蓝色翼状推进器,推进器表面的紫黑纹路以呼吸频率明暗起伏,每一次亮起都会在鸭子后方的海面上投下一片极淡的暗紫色光斑。 肩甲是整副装甲里最张扬的部分,从肩膀往两侧高高翘起,尖端的弧度极其锋利,整体呈冰蓝色,朝上一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紫黑纹路,朝下一面则是暖橙色的哑光材质,在动作时肩甲尖端的橙色光丝会拖出极短的残影。 手臂装甲从肩甲下方延伸出来,上臂是深靛蓝色紧身装甲覆盖,肘部各有一枚菱形暖橙宝石,前臂是冰蓝色护甲,护甲外侧从手腕到肘部嵌着一排三道并列的紫黑纹路能量回路。 手部装甲完美贴合着科斯魔原本的黑橙异化护手,在原有的爪状指尖基础上加了一层冰蓝色的装甲手套,爪尖被极薄的蓝色透明能量层包裹起来。 头盔最后成型。 光芒从颈部往上收拢,在科斯魔头部形成了一顶全封闭式的骑士头盔。 头盔主体是深靛蓝色,面罩部分是冰蓝色的透明材质,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暖橙色几何纹路,纹路以鼻梁中线为轴往两侧对称展开,从眉心延伸到下颌,像一个抽象的展开双翼的图案。 头盔两侧各有一组收拢状态的冰蓝色翼状天线,天线折叠时紧贴头盔侧面,展开之后往斜后方延伸,边缘嵌着暖橙色的光丝。 头盔额头正中央嵌着一颗椭圆暖橙宝石,宝石内部的光流以缓慢的频率旋转着。 整副装甲的配色以深靛蓝和冰蓝为主。 跟之前那条深蓝巨兽的色调完全一致,但形态从野兽变成了人形,保留了科斯魔自身所有的设计元素,犄角的位置被头盔两侧的天线代替,围巾被一条从肩甲延伸下来的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代替,护手的爪状结构被保留并强化成了骑士手甲。 身高拔高了至少十几厘米,肩宽和腿长的比例被重新调整,整个人的轮廓从“纤细少年(?)”变成了“修长帅气的骑士”。 装甲成型之后,头盔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猛地闪了一下。 科斯魔在装甲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蓝装甲覆盖的手指,爪尖被能量层包裹之后边缘微微发着橙色光。 她慢慢转了一下手腕,装甲关节以流畅感跟随她的动作,肩甲尖端的橙色光丝在空气中拖出两道浅浅的残影。 抬起手碰了碰头盔上的面罩,指尖与透明材质碰撞发出一声轻脆的“叮”。 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帅! 众人沉默。 樱嘴角抽了抽。 啊这.....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感到任何奇怪。 格蕾修能用光剑砍蛇,科斯魔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冰蓝巨兽又从冰蓝巨兽被揍回人形然后掏出一个变身道具变成了假面骑士,这很正常。 往世乐土今天就没正常过!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把尺刀是不是也该翻一翻有没有什么隐藏按钮之类的东西。 第833章 这身装甲,确实帅! 她侧头看了一眼格蕾修。 格蕾修看着科斯魔的骑士装甲,淡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对着科斯魔比了一个标准的大拇指。 这个手势本身很简单,伸出右手,四指握拳,拇指朝上。 但她比这个手势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冰蓝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过脸颊,表情依旧是平静得近乎天然的认真,语气稳稳当当,用像是在宣布某项已经通过全体评审的艺术奖项的口吻说道:“cool。” 樱的狐耳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向格蕾修,发现格蕾修说完之后还保持着比大拇指的姿势,拇指翘得笔直,白丝裹着的脚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维持平衡。 樱沉默了片刻。 这个动作不是跟她学的。 樱很少比大拇指,比大拇指这种外放型的夸赞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 所以格蕾修是跟谁学的? 樱在脑子里检索了一圈今天跟格蕾修有接触的人,她自己,黑幕,科斯魔,大黄鸭。 没有一个会竖大拇指的。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想这个。 黑幕抱着臂,看着浑身裹在假面骑士装甲里的科斯魔,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轻轻呵了一声。 还真是假面骑士。 她之前说“假面骑士”的时候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成分。 现在玩笑成真了。 一套完整的骑士装甲,从腰带扣到能量披风,配色和科斯魔自身元素高度统一,甚至还有变身语音,虽然只有一句henshin,但那句henshin绝对是从某个地方凭空冒出来的,因为这片海面上根本没有扩音设备! 她开始怀疑阿哈的欢愉词条里是不是偷偷藏了一整个假面骑士片场。 科斯魔站在鸭子尾部,冰蓝装甲在海面柔光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她透过面罩看着众人,格蕾修在比大拇指,樱在嘴角抽搐但表情还算平静,黑幕抱着臂看着她嘴角微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装甲上。 她的心跳终于从刚才那种快爆掉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这身装甲,确实帅! 冰蓝的肩甲高高翘起,能量披风在身后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抬手时关节感极其流畅。 她在面罩下偷偷转了一下手腕,看着爪尖的能量层在空气中拖出细浅的橙色光丝。 好吧,至少这副装甲完美满足了科斯魔内心那个从来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幻想,那些藏在她内心深处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东西的,对着镜子模仿变身姿势的羞耻记忆。 唯一的缺点就是,变成女孩子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穿着装甲,谁也看不出来。 她在面罩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甲被撑起来的那两团弧度,又极快地移开视线。 黑幕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科斯魔的胸甲上敲了两下。 指尖与装甲碰撞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音。 同时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弹出扫描结果,装甲结构完整,能量回路稳定,与科斯魔本身的生物数据完全吻合,没有侵蚀残留,安全得很! 她收回手指,点了点头。 “可以。没有大问题。” 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结论,随后转过身重新走回鸭子前端。 魔法杖往鸭子底部又点了一下,鸭子船在短暂减速之后重新飙起来。 天空那个黑点已经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针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隐约能看到黑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在缓缓旋转。 科斯魔重新坐回鸭子尾部。 装甲的重量在鸭子充气表面上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但她这次坐得比刚才稳多了,装甲的肩膀结构给她提供了一个极其合理的外扩支撑。 而格蕾修还坐在科斯魔旁边。 两只裹着白丝的小脚并拢放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膝盖微微曲起。 她还在看着科斯魔,科斯魔从变身完成之后就穿着装甲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被罚坐。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冰蓝头发滑过脸颊,开口时语气是天然且纯粹出于关心的平静:“科斯魔,为什么不脱掉呢?” 科斯魔的脊背在装甲里微微僵了一下。 她现在最怕的问题就是这一个。 装甲当然不能脱,脱了之后衣服底下那些不属于原来的特征就全暴露了。 尤其是现在格蕾修就坐在她旁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爪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两下,用“我早就想好了正当理由”的镇静语气说道:“保持警戒。这片区域未必安全。” 格蕾修歪了头,眨了眨眼,然后点头。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可能是觉得科斯魔穿装甲的样子确实挺帅的,穿就穿了。 科斯魔在面罩下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好险。 她在面罩后面偷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装甲内部那层柔软又自动贴合身体曲线的内衬材料。 内衬材料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她的身体,一点缝隙都没有。 只要不脱,谁都不会发现。 她的暖橙色眼眸透过面罩的透明材质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面,内心弹幕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继续滚动。 保持警戒,这理由说得过去。 但实际情况更简单。 要是当着格蕾修的面脱掉装甲,科斯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以前那个小小的,抱着画笔跑来跑去的格蕾修,现在变成了冷静沉稳的少女,要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科斯魔决定一辈子都穿着这身装甲。 她在面罩后面偷偷看着前方三个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甲。 好看的。 她脑子里滚动的弹幕从崩溃三连慢慢切换成了对自己这身装甲的反复欣赏,面罩上那两道橙光带也在她低头打量自己时不知不觉亮了好几个档位。 如果在变成女孩子之前穿上这身,那就更完美了。 科斯魔默默把这个念头咽回肚子里。 反正现在穿着装甲,谁都看不出来。 等她搞清楚怎么变回去之前,她就住在这套装甲里了。 第834章 ?!给给?! “哦哟——” 赛飞儿脚下一滑,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从两道红光之间穿过去,后背擦着屋顶的瓦片滑出半米,猫耳朵被气浪掀得往后贴平。 她反手一撑翻身而起,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往侧边一跃,刚才落脚的屋檐被一道赤红剑光劈成两半,瓦片哗啦啦往下砸,底下巷子里传来不知道是谁的惊叫。 “不是——” 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至于吗——!” 她斜着眼珠往身后瞥了一眼。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在她身后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衣服翻卷如鸦翼,脚尖点过屋脊的频率跟她完全同步,脸从飘飞的黑发间露出来,一双绯红的眼珠子死死锁在她后背上。 刃的脸上挂着一个笑,说不上是笑还是癫,嘴角咧开的弧度让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后压平了三分。 追了一路,一句话没说,但沉默本身比任何吼叫都让人脊背发凉。 她转回头,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白子这张脸的仇恨值真不是盖的。 “应星别追了——”她拖着长音喊了一声,试图用白珩那种轻快的语调蒙混过关。 回应她的是一道比刚才粗了三倍的红光。 “噫!” 赛飞儿脖子一缩,剑气擦着头顶削过去,几根白色的发丝飘在空中,被风卷着飞出去老远。 她那双伪装出来的狐耳都炸毛了,白毛蓬蓬地竖着,尾巴更是直接僵成一根毛刷。 “不就打了个招呼吗!至于吗!” 她嘴上抱怨着,脚底下可没停。 靴跟在瓦片上蹬出急促的碎响,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在楼与楼之间飞速穿梭,时而跃起时而急转,跑路的路线歪歪扭扭像喝醉的星槎。 身后的红光一道接一道砸在她刚才踩过的位置,屋顶被打得像被流星雨犁过一遍,碎瓦满天飞。 赛飞儿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她明明只说了句好久不见,结果对方直接拔剑,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她本来还想着用白珩的身份套套近乎,现在看来这近乎是套不了了,能套命的绳子都快被砍断了。 侧身闪过一道贴着脸颊擦过去的剑气,感觉到左耳边的发丝又少了几根,心疼得龇牙咧嘴,这伪装可是要花时间捏的! “往左边,往左边——” 赛飞儿小声嘀咕着,脚下的路线看似随机,实际上一直在往某个特定的方向靠拢。 她的猫耳朵在风里转了转,捕捉着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宝石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快了。 视角转换。 丹恒走在星槎海的街道上,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远处星槎引擎的低鸣。 街道两侧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建木复生期间特有的紧张神色。 他刻意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让自己处于一种随时可以观察到周围环境的角度,这是长期战斗养成的习惯。 身后跟着两个人。 藿藿走得很安静,那双绿色的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瞄一眼,像是在警惕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罗刹走在她旁边,背着那口巨大的棺椁,步伐依旧从容优雅,金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 丹恒感受着这份沉默,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感激。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比起刚才赛飞儿跟在旁边那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场面,现在的安静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的耳根子终于可以休息了,脑子里的嗡嗡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那个猫耳少女一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丹恒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连带着步子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他已经和瓦尔特先生联系过了,对方说在长乐天那边等他们汇合,距离不算太远,走过去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他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走在一旁的罗刹。 金发的行商仍旧背着那口巨大的棺椁,步履从容不迫,白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似乎察觉到丹恒的视线,侧过头来,嘴角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丹恒先生似乎心情不错。”罗刹说,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仙人快乐茶。 “嗯。”丹恒应了一声。 他“嗯”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只是觉得罗刹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挺舒服的,像春天的风从耳廓上轻轻蹭过去。 目光在罗刹的侧脸上停了一拍。 金发的行商面容俊雅,五官线条柔和而分明,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金色的阴影。 他转头时额前的刘海轻轻晃动,衬得那双橄榄绿的眼眸愈发清澈温润。 丹恒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他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罗刹先生确实生得端正。 然后他又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这次看的不是脸,是罗刹握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从黑色皮质长手套中露出来,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银色十字架的姿态自然优雅。 手套的黑色与袖口的白色形成利落的对比。 丹恒再次收回视线。 他心里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罗刹先生的手也很好看。 然后他第三次偏过头去。 这一次他看向罗刹的领口。 黑色高领紧身衣贴合脖颈线条,外翻的白色衣领熨帖平整,一条精致的墨绿色刺绣丝巾缠绕在左前臂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丹恒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的石板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连续看了罗刹三次。 这个认识让他脚步顿了半拍。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嘴角抿得更直了。 一定是因为赛飞儿刚才在他耳边讲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的思维搅乱了。 对,就是这样。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然后又一次看向罗刹。 这一次罗刹恰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罗刹微笑着问。 丹恒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无事。” 但目光移开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这一点他自己没注意到,罗刹注意到了。 罗刹的笑容微微僵了零点几秒,橄榄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茫然。 他总觉得丹恒先生看他的眼神,似乎,和方才在码头初遇时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像是空气里被谁偷偷掺了一勺蜂蜜,黏糊糊甜丝丝的,但又找不到来源。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而走在两人身后的藿藿,或者说幻胧,正在经历一场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第835章 她是一个幽灵 她看到了全部过程。 丹恒偷偷看罗刹,罗刹回以微笑,丹恒飞速扭头看垃圾桶。 这整个流程在她眼皮底下完整上演,全程不过几息之间,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幻胧的嘴角开始抽搐。 她用藿藿那双水汪汪的绿色眼睛看着前方两个男人的背影,脑子里疯狂地循环着一段话:这两个人是gay这两个人是gay这两个人是断袖这两个人是断袖他们对女人没兴趣他们对女人没兴趣—— 她低着头,让刘海遮住自己快要失控的表情,小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自己现在是十王司见习判官藿藿,是一个怯懦胆小容易紧张的狐人少女,不应该对两个男人之间微妙的暧昧氛围产生任何多余的联想。 她催眠自己催眠得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然而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最后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状态,嘴巴使劲绷着,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花。 笑死,但必须憋住。 被猫咪精神污染后的戒断反应还是过于严重了。 丹恒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诡异的氛围。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个人在背后无声地笑得浑身发抖,竭力压制却还是漏出了几分让人发毛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视线黏在他后背上,带着某种说不出意味的目光,让他的脊背微微发僵。 他猛地回头。 藿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察觉到丹恒回头,她抬起那张无辜的小脸,绿眼睛里盈着水光,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一副受惊小狐狸的模样。 “丹、丹恒大人……怎么了?”声音软糯发颤,活像被吓坏了。 丹恒盯着她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然后那种诡异的氛围又出现了。 丹恒下意识地往周围的巷子里扫了一圈。 昏暗的巷口,堆着的木箱后面,店铺招牌投下的阴影里,每个角落他都看了一遍。 没有猫耳朵,没有猫尾巴,没有那双宝石蓝的眼睛。 赛飞儿确实已经不在了。 但他就是觉得那个猫耳少女还在旁边。 像一只甩不掉的幽灵,明明已经离开了,留下的气息却还在空气里飘着。 耳边的安静似乎都变得不太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猫耳脑袋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哦哟,这么想我啊”。 这个想法让丹恒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纵使是他,也不由得有些汗颜。 他正在思考该如何打破这股莫名其妙的古怪氛围,前方的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然后是瓦片碎裂的哗啦声,接着一道白影从远处的楼房顶上掠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丹恒还没来得及辨认那道白影是什么,后面紧跟着炸开数道红色剑光,凌厉的剑气即使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依旧让人皮肤发紧,街边的树叶被风压扯得簌簌作响。 “剑气。” 丹恒下意识地做出判断,手已经往背后摸去,“此人的实力——”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这股剑气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冷冽锋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寒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然后他的目光追上了那道白影。 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狐耳在头顶立着,身形灵巧地在楼顶间跳跃飞奔,动作矫健而轻盈。 距离太远,细节看不太清,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 丹恒眯起眼睛,瞳孔紧缩,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白影身上。 视野在高度集中下变得清晰起来。 白影从一栋楼跃到另一栋楼,在腾空的瞬间侧了一下脸,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半边脸上,柔和的脸部轮廓,狐耳的形状,甚至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丹恒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脑海中的所有思绪全部炸开,像一颗烟花在脑子里爆燃,炸得他一片空白。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罗刹关切的询问,藿藿的惊呼,远处的打斗声,全部被某种尖锐的耳鸣所覆盖。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 白珩。 白珩。 白珩。 头发变成了白色,但那张脸,甚至隐约飘来的细碎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音色—— 丹恒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用力拧了一下。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她。 丹枫的记忆已经消磨了大半,但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心脏骤停之后剧烈跳动,血液往脑子里涌,手脚发凉,这副身体记得这个人,记得这张脸,记得的程度深到刻进骨头里。 可这不可能。 丹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在几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平日里清冷淡然的表情此刻完全裂开了。 眉头拧成一团,墨绿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混乱。 表情也变得极其难看。 想张嘴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白珩已经死了。 这是既定的事实,是不可更改的历史,是酿成前身之祸的因又是果。 他继承了丹枫的部分记忆,虽然模糊,但那场劫难的结果他清楚得很。 怎么还会活着? 还是这样的姿态,在屋顶上跳跃奔跑,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姿态。 假的?冒充的? 丹恒的脑子里瞬间涌进无数个念头,每个念头都在互相撕扯。 是假面愚者?还是自己中了什么精神攻击产生了幻觉? 可那剑气是真的,碎裂的瓦片是真的,周围人的反应也是真的,罗刹正在看他,藿藿也在看那个方向,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白影。 不是幻觉。 那到底是什么? 丹恒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张,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楼顶上的追逐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一个完全宕机的青年傻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白珩白珩白珩白珩! 罗刹站在一旁,看着丹恒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从平静到震惊到混乱到彻底呆滞的完整过程,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顺着丹恒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楼房,那道白影正在飞速移动,身后追着一道释放剑气的黑色身影。 “丹恒先生?” 罗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您认识那位?” 丹恒没有反应。 第836章 逃避 他完全没听到罗刹的声音,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白影吸走了。 眼睛跟着那个白色身影在楼顶间跳跃的轨迹移动,每跳一次,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罗刹看着他这副模样,默默地把刚才的问题咽了回去。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在心里给丹恒的反应打了个问号,能让这位一向冷静的无名客失态成这样,那道白影的身份恐怕非同小可。 而在两人身后,藿藿也就是幻胧,正微微眯起眼睛,远眺着那道飞速移动的白色身影。 她的视力比丹恒好得多。 令使级别的感知力让她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依旧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到能数出对方耳朵上有几根绒毛。 白色的长发,狐耳,柔和的面部轮廓,灵巧的身手。 和她掌握的资料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从浅薰衣草紫变成了白色之外,五官、身形、姿态,分毫不差。 但白珩已经死了。 幻胧在心里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她的专业情报网络从不失手,白珩之死是仙舟历史上明确记载的事件,有据可查,铁证如山。 那么,现在在屋顶上跑的那个,是个假货。 问题是——谁做的? 幻胧的目光追着那道白影,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流光。 她的视线从白影身上移开,落到她奔跑的姿态上。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能把伪装做到这种程度,她忽然想到那只银色的猫,那个张口就能编出一整套八卦的猫耳少女。 “有意思。” 幻胧在心里把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刚才在码头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银猫耳少女,另一个是在屋顶上被追得满街跑的白色飞行士。 这两个身影在她脑子里慢慢重合。 紧接着,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白色身影从一栋茶楼的二楼窗户撞了进去,下一秒从另一侧的窗户飞出来,身上挂着几片碎木屑和半截窗帘。 身后那道黑色身影直接撞穿了整面墙,碎砖和木屑炸成一片扇形,剑气在茶楼外墙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白色身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回头冲身后喊了句什么,语气又急又快,然后继续往码头方向飞奔。 丹恒看到那个踉跄的动作,瞳孔又是一缩。 罗刹察觉到丹恒握枪的手在轻微发抖。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丹恒身边。 而幻胧在后面在咬着腮帮子。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这一趟罗浮之行真是太值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其维持在“怯懦又紧张”的档位上,然后小声开口:“前、前面好像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丹恒没有理会她的建议。 他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面上,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两道身影。 大脑在这一刻非常诚实地选择了罢工。 起初他还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 距离太远,光线问题,风卷起的碎尘干扰了视线。 他的脑子翻出一堆理由,翻得飞快,翻得慌张,每一页都写着“看错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远处的屋顶上跳来跳去,头发被风吹得糊了半张脸,看不清五官,肯定只是身形相似的某个狐人飞行士。 罗浮狐人多了去了,白毛狐人也不少,怎么可能是她。 然后那道身影翻过一个屋脊,在空中转体时脸正好朝向这边。 距离拉近了大约三十步。 丹恒看清了她。 然后脑子把刚才翻出来的所有理由全部塞回去,砰一声关上档案柜的门。 去tm的! 紧接着第二波理由又涌上来。 只是长得像。 他紧紧攥着击云的长杆,指尖压得发白。 世界上总会有长得像的人,持明族的转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模样相似的狐人少女在罗浮街头被追杀,恰好被他撞见,这是一个巧合,虽然这个巧合的概率大概跟陨石正中靶心差不多。 然后那道身影又翻过一个屋脊,距离再次拉近。 她的嘴张开了,在喊什么。 风把她断断续续的尾音送过来,钻进丹恒的耳朵里,那个音色让他后脑勺的头发根根竖了起来。 ........ 丹恒的脑子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认识那个声音。 耳朵认识,脊背认识,他血液里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属于丹枫的东西也认识! 这个人和他记忆碎片里那个爱笑爱闹的飞行士完全重合。 而她现在正在屋顶上边跑边喊,语气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感动,反而充满了一种被追了三里地之后特有的崩溃感。 “……你属狗的吗追这么紧!” 声音再次飘过来,清晰度比刚才又高了三分。 丹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连抱怨都抱怨得那么中气十足。 他的理智用最后一口气冒出来,提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疑问,白珩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几百年,墓碑都长草了。 所以他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本该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逻辑问题只在他的脑海里存活了不到两秒,然后就被一个更迫切的现实问题无情地挤到了一边。 那个现实问题是——追在她身后的是刃! 刃。 丹恒认刃的速度远比认白珩快。 那种剑气特有的猩红色轨迹,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刃在追杀一个长得像白珩的人。 丹恒站在原地,击云的枪尾抵着石板地面,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发表一些感想。 比如“这是什么情况”,比如“谁来解释一下”,比如“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但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的大脑正在全力运转,试图处理一个超越了所有预案的魔幻画面。 白珩被刃追杀。 两个已经死了的人。 一个在追另一个。 就在仙舟罗浮,就在今天下午,就在他眼前! 丹恒忽然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中了某种幻觉类的攻击。 也许是他在码头时不小心吸入了什么迷幻花粉,也许是有假面愚者在附近搞事,也许,他回头瞥了一眼藿藿,又看了一眼罗刹,也许那只猫耳少女临走前往他身上撒了什么致幻粉末。 这个想法居然让他产生了一丝安心感,因为被下药至少比现实更合理。 第837章 丹枫救命啊! 然后房顶上又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剑气把半堵矮墙劈成碎砖,白色身影在纷飞的碎屑中翻了个跟斗,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屋顶,她伸手抓住屋檐边缘荡了一圈重新翻上去,回头冲身后比了个非常人设的手势。 丹恒看清了那个手势,眉毛跳了一下。 好吧。 不管她是谁,脾气倒是挺像白珩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这几秒里,白色身影又翻过了一个屋脊。 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百米,近到丹恒能看清她狐尾上被剑气削掉一小撮毛后露出的参差不齐的断面。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站着三个人,她的耳朵朝这个方向转了转,然后她的整个表情都亮了起来。 那种表情的转变极其戏剧化。 从“被追杀得很狼狈”瞬间切换成“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她的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丹恒都能看见那双眼睛在发光,直直地锁住了他。 她朝他挥手,手臂高举过头顶左右摇摆,像在码头上迎接久别的老友。 丹恒愣住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肺活量,朝着丹恒的方向喊出了一句话。 “丹枫救命啊!应星疯了!” 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丹枫? 应星?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刀子,一把扎进他的耳膜,一把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手指在击云枪杆上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脑海里炸开了一大片白光,白光的底色里翻涌着无数碎裂的画面,被潮水打湿、某个他拼命想压回去的东西正在往上翻涌! 丹枫。 应星。 她用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喊出这两个名字。 没有敬畏,没有距离。 就是一个老熟人在喊另外两个老熟人赶紧过来帮忙,带上理所当然的熟稔和理所当然的焦急。 赛飞儿用着白珩的脸,白珩的声音,白珩的语气,在心底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她刚才隔着老远就锁定了丹恒,在看到他脸上那种介于崩溃和迷茫之间的表情时,她差点没绷住笑。 太有意思了,这个反应比镜流那天还要精彩十倍。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写回忆录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几个人的脸都画下来。 但她嘴上可没停! 她一边往丹恒的方向狂奔,一边持续输出符合白珩人设的台词。 精准地把握着音色的每一个细节,紧张度,语调的上扬,全部复刻得分毫不差。 在诡计权能之下,她能模仿任何她见过的人,而白珩的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一道剑气贴着她的后脑勺削过去。 赛飞儿猛地把脑袋往下一缩,剑气把前方的瓦片掀飞了好几块,碎屑崩在她脸上,她闭眼躲了一下,再睁开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那个表情精确到每一块面部肌肉:被追杀后的慌乱、看到熟人后的惊喜、求助时的理所当然。 所有的微妙情绪都在那张白珩的脸上自然流露。 她离丹恒还剩五十步。 身后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赛飞儿的尾巴毛全炸起来,差点把她披在身后的狐尾给崩直。 四十步。 丹恒还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石板地面上。 罗刹侧头看了他一眼,橄榄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关切,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将银色十字架换到另一只手上。 藿藿则把令旗举在嘴边,遮住了下半张脸上即将控制不住的表情。 二十步。 赛飞儿一个跨步从二层楼高的屋顶上直接蹦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身体往前滑了半步,鞋跟在石板上擦出一道白印。 她落在丹恒正前方大约十步远的位置,白色长发随着惯性往前甩了一下,糊了她自己一脸。 她把头发往后一撩,用白珩的脸冲丹恒笑了笑。 那个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码头。 然后她身后一道刀光劈了下来。 赛飞儿往旁边一滚,那道刀光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把石板地面劈出一道三指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她借着翻滚的势头弹起来,脚下一蹬往旁边的巷子里钻进去,临走前往身后丢了一句:“丹枫你别看着啊!我先溜了!” 然后她的白色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口。 紧接着刃的身影就掠了过来。 他落地时脚在石板上踩出一个坑,碎石从他靴底溅出来滚了一地。 他没有看丹恒,甚至没有往旁边分哪怕一个眼神。 刃的全部注意力都锁死在巷口那个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绯红色的眼珠子亮得像两颗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炭。 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嘴唇在轻微抖动,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快要绷断的执念。 “……是其中之一!”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他已经从原地弹了出去,黑色风衣在身后扯成一条直线,脚尖在巷口墙壁上蹬了三步借力,整个人追进巷子深处。 他踩过的墙壁上留下三道纵横交错的剑痕,碎石从墙面剥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那声闷响还没消散,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地的碎石,碎裂的石板路面,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剑气余波。 丹恒站在原地,击云在他手中轻微颤动。 他的眼睛还盯着巷口的方向,瞳孔却像是失了焦。 啊....... 人有五名。 代价有三个。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来撞去,每撞一下都迸出几个记忆碎片。 又看到了某个人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丹恒把击云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把他自己的思绪炸成空白。 清醒了。 他转过身,朝罗刹和藿藿的方向简短地开口:“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没等两人回应就转过了身。 罗刹安静地看着丹恒的背影,橄榄绿的眼眸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颔首。 “路上小心。”他说。 第838章 青雀苏醒 丹恒没有回答。 他已经追出去了几步远,击云在身侧斜提,枪尖朝后枪尾朝前,整个人像一支快要离弦的箭。 身体轻巧地跃上一栋矮楼的屋顶,朝着刚才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速度极快。 藿藿举着令旗站在原地,目送丹恒的背影消失在屋顶上。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忍笑忍出来的泪花还没来得及擦。 现在不用擦了,因为丹恒走了,罗刹的注意力也在丹恒身上,没人看她。 她把令旗放下来,露出下半张脸上一个控制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幻胧在心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太精彩了。 真的。 她从生涯里抽出一小段时间来罗浮潜伏,没想到附赠的娱乐节目比预期的要多出至少八个量级。 一个星核猎手追杀一只伪装成死人的猫,一只猫把龙尊的魂差点喊出来,而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被留下独自面对暧昧后遗症的天外行商。 她偷偷瞄了罗刹一眼。 罗刹正看着丹恒消失的方向,神色如常,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但他把银色十字架换回了右手,这个动作他之前已经做过一次,反过来再做一次,就有点像是在整理思绪。 幻胧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好素材,留着以后用。 然后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把令旗重新举到嘴边,切换回怯生生的藿藿模式。 “罗、罗刹先生……丹恒先生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呀……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罗刹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摇头。 “丹恒先生自有分寸。”他说,“我们先去与瓦尔特先生会合吧。” 他的语气仍然温和,仍然从容。 只是他在转身时又看了一眼丹恒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任何身影了,只有远处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幻胧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即使周围有风声,远处星槎的引擎声,但她仍然捕捉到了某个角落里极其细微的声响。 目光往侧后方扫了一眼。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码头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堆满了货箱和旧缆绳,阳光几乎照不进去,只有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能透进去一线光。 那道身影就站在那一线光的旁边,光贴着她的轮廓描了一圈冷白色的边,照出几缕霜白色的长发。 镜流。 幻胧的瞳孔缩了一瞬。 但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跟在罗刹身后往前走。 镜流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罩遮住了她的双眼,但她的脸朝向的是刚才丹恒追过去的方向。 更确切地说,是刚才那道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手按在剑柄上,冰剑的剑鞘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冰雕。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 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衣袂在空中翻了个小幅度的浪,下一秒就落在了旁边一栋矮楼的屋顶上。 镜流站在屋顶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地面上被刃踩出的那个坑,又看了一眼丹恒离去的方向。 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视角转换。 意识像是一锅煮过了头的粥,冒着懒洋洋的泡泡。 青雀觉得自己正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每浮一寸,眼皮就沉一寸,脑子里就多一团浆糊。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睡了太久懒得复工”的酸软劲儿,像是被八百床棉被压了一整个冬天。 光睁眼这个动作,硬是被她拖了足足十秒才完成。 眼皮掀开一条缝,又啪地合上。 太亮了。 再掀开,再合上。 第三次才勉强撑住,让模糊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慢慢聚了焦。 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里浮着一股子草药煎煮过后的烟熏气。 这配方,青雀熟。 “丹鼎司。”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光是搁心里念叨了一遍。 眼珠子往左边滚一圈,看见木格窗棂外头漏进来的天光,是下午两三点钟那种慵慵懒懒的金色。 眼珠子往右边滚一圈,看见床头矮柜上搁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边上一只铜勺,勺柄上刻着丹鼎司的药鼎纹。 确认完毕。 此地乃丹鼎司某间病房,且看这房型不大不小,采光不错,还没人跟她挤一间,搞不好还是特批的“伤员优待套餐”。 青雀这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云纹绣线被压得变了形。 她低头,拽起一缕发凑到眼前。 棕褐色。 她揪了揪,头皮上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再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纤细白皙,手腕上皓白细腻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玉光。 “棕的。” 青雀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棕的。 是她原先的发色。 不是梦里面那片灰白,怎么也揪不回来的银。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像没叠好的麻将牌,哗啦啦倒了一桌子。 神策府。 议事大厅。 符玄拍桌子。 自己打了个哈欠。 然后……然后当着全罗浮众人的面,把代理将军的嘴巴给堵了。 用她自己的嘴巴。 青雀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再往前倒。 梦境里那些更离谱的东西像涨潮时的海藻一样缠上来,巨树、人脸、金色枝条、铺满海床的红色眼珠、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枝干,以及自己站在鱼的脊背上,手里捏着琼玉牌,跟一整个世界的怪物对峙。 还有那一刀。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 手指按在针织衫上,透过布料能感觉到皮肤完好无损,腰肢纤细柔软,没有被横着劈开的痕迹。 可是那种冰凉的东西从后腰进去、从肚子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人拿冰水在她脊椎上浇了一道,即便醒了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所以……” 青雀眯起碧绿的杏眼,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这会儿挂满了怀疑。 “到底是赢了,还是没赢啊?” 记忆在最后关头断片了。 她能想起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走马灯里符玄的影子,符玄站在一片白光里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骂她,又好像在喊她名字。 然后她就醒了。 “既然醒了,那大概是赢了吧。” 青雀迅速完成了逻辑闭环,满意地点了点头。 理由很简单:要是输了,她怎么可能还醒得过来? 这说明什么? 第839章 蹦迪 这说明她——太卜司头号天才(自封)、摸鱼界常胜冠军、太虚剑心最高境界持有人(薛定谔版)——成功击败了丰饶令使倏忽,拯救了罗浮于无形之中。 虽然没人知道。 虽然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怎么赢的。 “但是赢了就是赢了嘛,细节不重要。” 青雀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劫后余生的姿态做得很足。 然后她重新把身体往床铺上一摊,两条纤细匀称的小腿在床边晃了两下,青色分层裙摆翻了上来,露出底下白色衬裙的一角。 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 梦里跟倏忽打了三百回合(保守估计),被腰斩了一次,看了两遍走马灯,醒来还能四肢健全地躺在这里,这说明她的身体素质相当过硬,也确实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犒劳的方式,当然是再睡一觉。 “反正这时候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嘛。” 青雀合上眼,心安理得地把被子重新拽到下巴。 多睡一分钟就是多赚一分钟的摸鱼时间。 “该摸的鱼不摸,天理难容。” 这可是她青雀的人生格言,刻进骨血里的信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棉布的气味盖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丹鼎司的被褥虽然粗糙了些,比不上她自己宿家里那条晒得蓬松柔软的老棉被,但胜在有一股干净朴素的味儿,闻着挺催眠的。 就在意识即将滑进回笼觉的温柔乡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毫无征兆。 “话说回来,景元将军好像也在这儿?” 青雀的睫毛抖了抖,没有睁眼。 不对啊。 她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将军昏迷不昏迷关她什么事? 人家躺人家的,她睡她的,丹鼎司又不是她开的,她哪来的闲心操心隔壁住了谁? “算了算了,大概是脑子里进了梦。” 她咕哝了一句,把被子扯过头顶。 安静了大约三秒。 一串声音穿透墙壁,精准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动静,怎么说呢,不太像是医疗场所该有的。 青雀的眉头拧成了小麻花。 她先是没动,指望这声音自己消停。 医疗场所嘛,难免有点奇怪的动静,说不定是哪个伤员在做康复训练呢? 又说不定是白露大人在摆弄什么新研制的药杵呢? 又说不定是某个云骑军的大哥做梦做到打桩呢? 可是这声音的节拍,太有规律了,太有激情了,太—— “蹦迪!” 青雀掀开被子,两眼瞪着天花板,嘴巴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是困惑的,表情是空白的,脑回路是短路的。 丹鼎司。 罗浮仙舟最正经的医疗机构。 这地方传出来的声音,可以是呻吟声,可以是药罐子咕嘟声,但绝不应该是蹦迪的鼓点! 而且那鼓点越来越密集,低音炮隔着墙板震得木屑都往下掉。 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哼,不,不是在哼,是在喊,扯着嗓子喊! 青雀猛地坐起来。 她抬手,毫不犹豫,给自己左边脸蛋儿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疼! 她反手又补了右边一记。 “啪!” 更疼了。 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白嫩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两个红印子。 但她顾不上疼,重点不是疼不疼,重点是疼完之后,那“咚咚咚”还在敲。 “真实存在的。” 她小声说,语气像是在确认某种宇宙真理。 然后她忽然嘻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贱,有点傻,又有点劫后余生的快意。 疼的好啊! 疼说明清醒。 疼说明她现在确确实实站在现实的地面上,呼吸着现实的空气,听着隔壁莫名其妙的蹦迪声。 “行吧。” 青雀摸了摸下巴。 指腹蹭过,能感觉到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两巴掌的热度,肿起来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烫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又不靠脸吃饭,不对,这话好像有点对不起太卜司的形象,算了,太卜司的形象本来也不怎么样。 “出去看看。” 她从床上滑下来。 裙摆的青色水波纹样在日光下翻出深浅不一的褶皱,走动时轻轻晃荡,白色衬裙的边角偶尔探出来,蹭过膝盖上方白皙的大腿。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床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拖鞋。 “服务还挺周到。” 青雀把脚丫子塞进拖鞋里,吧嗒吧嗒走到门口。 门是普通的木格子推拉门,糊着米色油纸,透光度一般。 她没有急着开门,先是把门拉开一条缝,宽度将将好够一只杏眼往外瞅。 左看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方形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翻滚。 右看看。 一排同样的木格子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敞,里头隐约能看见床铺的轮廓,但没有人影。 没人。 青雀这才把门推开到刚好能侧身挤出去的宽度,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出溜出去,然后反手把门带回去,只留一条细缝。 声音的来源很清楚,就是她隔壁第二间房。 青雀贴着墙壁蹭过去,后脑勺的马尾擦过粗糙的木板墙面,有几缕碎发挂在了木纹上,她也没空管。 走到目标房间门口,侧身,把耳朵贴上去。 “咚——咚咚——咚咚咚——啪!啪!啪!” 鼓点砸在耳膜上,震得她太阳穴跟着跳。 隐约能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在地板上疯狂地跺,跺得整间屋子都在颤。 还有一个人声,沙哑粗犷,几乎是嚎叫式的,在跟着节拍喊,喊的不是什么正经歌词,更像是某种远古战吼。 青雀眯起了眼睛。 要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得先有个洞。 她伸出右手食指,拇指掐住指尖,比划了一下门框上油纸的厚度。 然后像做贼一样,在油纸上戳了一个小窟窿。 这活儿她熟。 太卜司这些年偷看符玄有没有在办公室,她没少戳破太卜司的窗户纸。 技术要点只有两个:第一,力道要轻,戳出来的窟窿越小越好,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第二,动作要慢,慢到油纸纤维被一点一点撑开而不是撕开,这样不会发出那种清脆的破裂声。 三秒。 第840章 景元 一个直径大概半指宽的窟窿成型了,边缘整齐,几乎没有声音,满分操作。 青雀把右眼凑到窟窿上。 房间里光线充足,窗户大概是大敞着的,日光毫无阻碍地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 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床铺被推到墙角,床头柜被当成音箱支架,上头搁着一只看不出型号的音讯设备,正在以最大功率输出鼓点。 地上的药罐子被踢得东倒西歪,有一只甚至滚到了门口,里头的药渣洒了一小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背对着门,在那片被清空的空地上,跳得像一只被雷劈中的猴子。 白色长发在空中甩出疯狂的弧度,每一根发丝都在跟着节奏抽搐。 双肩上下耸动,幅度之大简直像是要把锁骨甩脱臼。 腰胯扭得毫无章法却无比投入,脚底下踩着一套完全不属于任何舞蹈体系的步法,一会儿是原地踏跳,一会儿是侧身滑步,一会儿又变成双腿并拢的弹簧式蹦高。 整个人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老子今天就是要跳死在这里”。 青雀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 那张背对着她的身影,那个宽阔的肩膀,那一头在日光照耀下白得发亮的长发,那身即便没穿铠甲也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将帅体格—— 然后她的碧绿杏眼猛地瞪成了两颗绿色大葡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下巴和上颚之间仿佛塞进了一整个帝垣琼玉牌。 “将军?!” 她没喊出声。 她甚至连嘴型都没敢做到位,只是让这个称谓在自己嗓子眼儿里炸开,炸得她喉咙发干,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这个人她认得。 别说是背影了,就算是化成灰,,不对,化成灰可能真认不出来,但就这个背影,站在千军万马前头纹丝不动的体态,随手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想喊“将军好”的气场,整个罗浮找不出第二个。 景元。 神策将军景元。 此刻正在丹鼎司的病房里,背对着门,以一种完全不顾及罗浮脸面的姿态,蹦迪。 青雀把脸从窟窿上移开,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呼——吸——呼——吸气的时候肺里灌进的是艾草的烟气,呼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跟着出窍了半截。 她重新把眼睛贴回去。 画面没变。 白毛还在飞,腰还在扭,脚底板把地板跺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和鼓点混在一起,震得门框上积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 仔细听,还能听见景元在嚎,介于唱和吼之间,偶尔冒出一两个字的音节,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词,但情绪感染力极强。 青雀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 已知一:将军大人在昏迷中,罗浮上层都知道。 已知二:此时此地,在丹鼎司的一间普通病房里,这位昏迷的将军正在以一种极其精神抖擞,极其不像病人的方式蹦迪! 已知三:这大概率不是梦,她的两边脸颊还肿着呢,指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惹眼,随便动一动肌肉都觉得刺痛。 那么问题就来了。 是病好了吗? “好得也太彻底了吧。” 青雀无声地动了两下嘴皮子。 这什么病,养病的尽头是蹦迪吗? 还是说丹鼎司悄悄研发了什么新型疗法,病人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放音乐跳舞?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这个无厘头的念头摁下去。 可是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符玄。 太卜大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这事换位思考一下,也不难理解。 景元是谁? 神策将军,统领云骑军,日理万机,脑子里要同时运转七八条战线。 平时出现在公共场合,要么站在神策府大殿正中央发号施令,要么骑在星槎上头迎风猎猎惬意得很,反正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稳当模样。 那副形象装了不知多少年,搁谁谁都累。 所以他在病房里蹦个迪,释放一下压力,合理。 青雀在心里替将军找好了台阶,点点头,觉得自己的逻辑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线。 合理归合理,但该有的冲击力一丁点都没少。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从小看着长大的隔壁家大哥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他一个人在家对着镜子跳钢管舞。 他跳得开心,你觉得也没什么不对,但你脑子就是转不过来。 青雀正打算把眼睛从窟窿上移开,悄悄地溜回自己房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这种事她最擅长了,太卜司里撞见符玄偷偷吃甜食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处理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把脸撤走,房间里的鼓点忽然停了。 戛然而止。 安静得有点诡异。 青雀僵住了。 景元的背影也停了。 他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左脚踩着鼓点的最后一个节拍跺在地上,右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尊忽然被冻结的雕塑。 空气里只有扩音器断电后的余震和景元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景元缓缓转过身来。 青雀浑身上下的寒毛在同一瞬间全部起立。 那双眼睛,正穿过门板上那个小小的窟窿,像猫盯耗子一样地,锁住了她的视线。 “谁!?” 一个字。 语气不高不低。 但青雀可以肯定地判断——完了,被发现了。 她撒腿就跑。 青色裙摆翻飞得像炸了毛的雀儿翅膀。 窜回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差点因为惯性一头撞门板上,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整个人以一个很不优雅的姿势连滚带爬地钻进房间,反手把门拉上。 上气不接下气。 背靠着门板,青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一路蹦到嗓子眼。 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光着的左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不安地蜷起来。 脸上的红肿被冷风一激,更疼了。 她侧耳听。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忽然响起沉稳的回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雀屏住呼吸,双手捂住了嘴巴。 那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了。 空气凝固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门板那头有人站着的体温,透过木头一点一点渗过来。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 继续往前走,走过她的房门,走到走廊另一头,消失了。 青雀放下捂嘴的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肩膀上的紧绷感像泄了气一样塌下去,她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青色裙摆在地板上铺开,像一个被踩扁了的青色大蘑菇。 就在她以为警报解除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很近的地方飘进来—— 第841章 你好呀~ 门板那头安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青雀靠坐在门边,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从狂奔模式切换成怠速的整个过程,“咚咚咚咚”逐渐变成“咚、咚、咚”,最后归于一种勉强算平静的节奏。 肿起来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木门,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稍微镇住了那股火辣辣的疼。 她闭上眼,准备把肺里憋着的那口长气吐出去。 就在这口气吐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忽然贴上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隔着门板,正好跟她的后脑勺处于同一水平线。 然后一声—— “你好呀~” 青雀浑身打了个哆嗦。 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最后在头皮上炸开。 两只胳膊上的寒毛全体起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白皙皮肤上那些细小的凸起整整齐齐排着队,像太卜司里那排被符玄训斥后面壁思过的卜者。 什么鬼? 青雀瞪大了碧绿的杏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她把脑袋从门板上挪开,侧过去,右耳朝向门缝,耳朵尖微微颤了一下。 门外很安静。 可这声音是谁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将军。 可是大脑拒绝把这个词跟刚才那声“你好呀”匹配到一起。 匹配失败。 她脑子里负责逻辑的那部分区域直接弹出了一个报错,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加一个标点:不兼容!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景元的声音是那种懒洋洋的男中音,低沉厚实。 可是刚才那声“你好呀”。 精准地踩在“可爱”和“做作”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分界线上。 青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声的“哈”。 她没敢回应。 沉默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把整个房间捂得严严实实。 青雀就蹲在门边,后背抵着门板,两条腿蜷起。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 “冒昧有所打扰~” 还是那个调调。 更可怕的是这句话本身的措辞。 这几个字从景元嘴里蹦出来,文绉绉的程度跟神策府的牌匾有的一拼。 但配上那个腔调,文绉绉就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像在军报上看见有人用粉红色的毛笔抄了一首情诗。 青雀深吸一口气,拿手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疼。 脸上还肿着呢。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是暖的,木格子窗棂的影子清清楚楚印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跟太卜司算卦用的卦盘格子一模一样。 空气里的艾草味呛得她鼻子发痒。 一切都确凿无疑,这是现实。 她掐过自己,扇过自己。 每一样都能证明此刻她正站在罗浮仙舟丹鼎司的某间病房里,门外的的确确站着一个活人,那个活人是景元(?) 青雀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像灌了沙。 她把脸转回去,对着门板,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努力让每一个字都透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若无其事。 “将军大人,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刚才纯属路过,迷路了,走错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走,您继续,当我不存在——” 她说到一半就后悔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那个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青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声音又飘了进来,这一次比刚才更过分。 “所以——你是谁呀~能开一下门吗~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青雀转过身,拿背对着门板已经不够了。 她整个人翻了过来,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板,面朝门板,用一种随时准备弹射起步的姿势蹲着。 碧绿的杏眼睁得溜圆,瞳孔在日光下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眼白的部分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着水光。 第三句了。 这是第三句用这种声音说的话。 青雀的五脏六腑开始造反。 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像吃了一整盘油炸糕点之后被告知油已经放了六个月。 不行了,要吐了! 她悄悄伸出右手,捏住自己左胳膊内侧最嫩的那块肉,用指甲掐进去,然后拧了九十度。 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胳膊窜到后脑勺,她差点叫出声来,牙齿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眶里疼出了一层薄薄的泪花,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疼的。 清清楚楚的疼。 皮肉的疼,跟刚才扇耳光一模一样的那种疼。 这不是梦,梦里掐自己是不会疼的。 但这次不一样。 每一次疼痛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就是现实。 可正因为这是现实,才更可怕。 将军。 罗浮的神策将军。 云骑军的顶梁柱。 帝弓七天将之一。 每一个头衔拎出来都能压死一排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夹子音也就罢了,罗浮上不是没有男的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她在太卜司值班的时候就见过几个来算姻缘卦的小青年,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说话的声音能比平时高三个调。 但将军这个已经不是夹子音的问题了。 是阴柔!是娘炮! “难道……” 青雀的脑子飞速运转。 作为太卜司摸鱼多年的老油条,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极短时间内为不合理的事情找到合理的解释。 现在这个情况,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 “治疗的后遗症?” 她想起来了。 将军是昏迷之后被送到丹鼎司的。 昏迷的原因罗浮上下没几个人知道,反正她青雀是不知道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丹鼎司肯定给将军用了药。 白露大人的医术她信得过,但药这种东西,总有副作用。 万一白露大人新研发的某款药剂恰好有“改变声线”“改变性格”“改变行为模式”的副作用呢? 又万一将军现在正处于药效发作的高峰期,等药效过了就能恢复正常呢? 想到这里,青雀稍微松了口气。 合理,非常合理。 她甚至开始佩服自己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推理能力。 然后门外的声音第四次响起。 这一次不只是说话。 还有敲门声。 但敲门声的节奏很不正常。 第842章 躲床底下了 一开始是指节轻叩,笃、笃、笃,三下一组,规规矩矩的,像一个有礼貌的人在征求主人的同意。 青雀还没来得及对这个礼貌的敲门声产生任何好感,频率就变了。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到后面所有音节糊成一片,像夏天暴雨砸在屋檐上。 配合这串密集敲击声的,是门的另一侧传来的话语。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还是那个声音。 但这次多了一层东西,一层从那个甜蜜蜜的腔调底下渗透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 “门没有锁~我进来看看就走~” 青雀的左眼皮开始跳。 环顾四周。 能藏人的地方只有床底下,能逃跑的路线只有窗户。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从窗户走。 窗户外面是丹鼎司的后院,翻出去就是自由的天地,只要跑得够快,将军再能追也追不上一个摸鱼成精的太卜司卜者。 但她的理智此刻正被恐惧踩在脚下,嘴被堵上了,手脚被捆住了,只能发出被完全忽略的抗议。 青雀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她趴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双膝着地,两只手往前一撑,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贴着地板滑进了床底。 青色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白色衬裙被地板蹭得卷了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光着的脚底板,拖鞋早就在趴下来的那一瞬间甩飞了,一左一右,一只滚到墙角,一只撞到床头柜腿上。 床底下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窄。 她的鼻尖距离床板只有一拳的距离,木头的纹理就在眼前,每一道年轮都看得清清楚楚。 灰尘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不知道哪个角落还积了一层灰絮,被她趴下来的气流一冲,飘起来,粘在她的睫毛上。 她眨眨眼,灰絮掉了,但那股霉味还留在鼻腔里。 心跳声在床底下的狭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震得她自己的耳膜都在颤。 她能感觉每一次收缩都像在用拳头敲她的胸口。 然后青雀才反应过来。 她躲床底下了! 她就这么躲床底下了!? 窗户就在三步远的地方。 那么大一个窗户,没有铁栏杆,没有锁,外面就是自由的后院,阳光灿烂,鸟语花香,简直就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逃生大道。 而她选择了床底下。 一个死胡同。 一个一旦被堵住就无路可退的陷阱。 一个——恕她直言——笨到姥姥家的选择。 青雀在床底下无声地张了张嘴。 她很想骂自己两句。 但来不及了。 门开了。 那扇她刚才亲手带上,被一股不紧不慢的力道从外面推开。 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那声音拖得很慢,完全没有一丁点暴力闯入的意思。 青雀趴在床底下,从床裙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脚。 一双拖鞋。 丹鼎司统一配发的那种,鞋面上印着药鼎纹,跟她刚才跑掉的那双是同一款式,只是尺寸大了好几号。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带着成年男性才有的重量,地板在每次落地时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那双拖鞋停在了房间正中央。 从青雀的角度,只能看到脚踝以下的部位,拖鞋,白色的布袜,以及从布袜上方露出一小截的裤脚边缘。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敢探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轻到几乎像是在用鳃呼吸。 两只手掌心朝下按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头蜷起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嗯~?” 那个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因为现在没有了门板的阻隔,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描述。 “躲起来了~” 青雀把脸埋进两条胳膊之间。 马尾从肩头滑下来,落在脸的两侧,像一个棕褐色的帘子,暂时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宁愿看不见。 看不见就可以装作不存在,看不见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她没有误闯将军的病房,假装她没有目睹将军蹦迪,假装她没有因为偷看被抓而躲进床底下,假装此刻站在她房间正中央,用夹子音跟她玩捉迷藏的人不是罗浮的最高军事统帅。 但脚步声在移动。 慢条斯理地,像是在散步。 从左走到右,在窗户那边停了一下,青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景元要发现窗户是更好的逃跑路线然后嘲笑她的愚蠢,但很快又转回来了,继续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画圈。 “到底在哪儿呢~” 声音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配合着脚步声的节奏,景元居然开始哼起了小调。 就在这时,脚步声忽然转向床的方向。 青雀浑身的血液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凝固了。 那双拖鞋停在了床边。 距离她的脸大概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屏住了呼吸。 景元没有弯腰。 他就站在床边,两只脚分得很开,稳稳当当地踩在地板上。 然后青雀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那声叹息的长度刚好够她在脑子里跑完一整圈走马灯。 然后景元转身了。 拖鞋在木地板上碾出了一声尖利的摩擦音,然后那双脚开始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三步,跟进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拍,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门被拉上了。 吱——呀——咔嗒。 关门的声音很轻,很礼貌,很有分寸,像一个有教养的访客离开时会做的那样。 青雀还趴在床底下,没有动。 她不会因为一声门响就天真地以为自己安全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然后才慢慢地,把脸从两条胳膊之间抬起。 碧绿的杏眼在昏暗的床底光线下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受了惊的绿玛瑙。 她的左眼皮还在跳。 但门确实关上了。 青雀松开嘴,大口大口地灌进新鲜空气。 此刻格外美好。 就在她准备从床底下往外挪的时候,一个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了起来。 “找到你了。” 青雀全身的血液在同一个瞬间冻成了冰渣。 第843章 苏(泳装!) 视角转换。 阳光从椰子树的叶片缝隙里筛下来,被海风摇成碎金,一片一片地贴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带着点咸腥味儿。 少女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红色的眼眸藏在深色镜片后面,懒洋洋地眯成一条缝。 头顶的遮阳伞是某种不知名植物的巨大叶片编织的,海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老猫在打呼噜。 她——这个称谓,少女到现在还在适应——她整个人陷在帆布沙滩椅里,脊背贴着被太阳晒得微烫的条纹布料,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伸出去,脚踝处绑着孔雀蓝细绑带的平底凉拖在脚趾尖晃荡,欲掉不掉。 “得亏没熟人。” 少女吸了一口椰子汁,凉丝丝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被海风吹得发干的嗓子眼稍微舒服了些。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视线从锁骨往下走,柔白与雾黑拼接的分体式泳衣,左臂罩着半透黑纱短袖,右臂光裸着搭在扶手上,腰间暗紫拼浅蓝的束绑带勒出一截紧致的腰线,侧边垂下来的鎏金小飘带被风撩得一晃一晃。 下身是同色系的短款泳衣,单侧大腿上缠着细款黑白绑带,鎏金小圆环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这具身体的视觉效果,用爱莉希雅的原话来说,“非常养眼”。 少女当时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决定不再追问任何细节。 毕竟追问爱莉希雅,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这个道理,在往世乐土的漫长岁月里已经被反复验证过无数次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苏又吸了一口椰子汁,让回忆在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大概是爱莉希雅忽然蹦出来,拍着她的肩膀——那时候苏还是“他”,说“苏你太累啦该放个假啦”。 苏张嘴想说我不需要放假,爱莉希雅就已经按住了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然后就是一阵粉红色的光。 再然后,苏就发现自己站在这个海岛的沙滩上,身上的制服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这身用料极其节约的泳装。 低头一看,胸口多出来的弧度让她的脑内处理器当场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抬头一看,碧海蓝天,椰林树影,沙滩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一只寄居蟹慢悠悠地从她脚边爬过。 还有一张纸条。 爱莉希雅的字迹,粉红色的墨水,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好好享受假期哦亲爱的苏~这里绝对不会有别人~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记得涂防晒~” 字条的背面还加了一行小字,笔迹更潦草,大概是写完正面之后临时起意补的: “顺便说一句,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比凯文好看多了。” 苏把字条折好,放在遮阳伞底下的沙滩桌上,压在一杯还没动过的菠萝汁下面。 她当时的心理活动大概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沉默,第二阶段是深深的沉默,第三阶段是认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爱莉希雅折腾了。 跟那些比起来,变成女人在小岛上晒太阳,甚至算得上是比较温和的一次恶作剧。 而且说实话,阳光挺好的,海风挺好的,椰子汁也挺好喝的。 苏躺在沙滩椅上,让肩膀陷进帆布里,感受着海风从脖颈吹到锁骨再灌进泳衣领口的清凉感。 灰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椅背外面,发梢几乎垂到沙滩上,被风撩起来的时候像一片柔软的云。 她抬手拨了拨被海风吹乱的斜向碎刘海。 “希望爱莉希雅别玩得太过火。” 苏对着椰子壳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无奈的比例远超愤怒。 “绝对不会有别人”这句话从爱莉希雅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大概介于零和负数之间。 往世乐土里每次爱莉希雅说“就玩一次”,最后都会变成“再玩亿次”。 她说“小惊喜”,往往意味着苏接下来至少三天不敢出门。 不过目前来看,这小岛确实挺安静的。 苏侧过头,透过墨镜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沙滩是那种细白到反光的沙质,踩上去大概能陷到脚踝。 海水从浅蓝过渡到深蓝,透明度高得能看见水底的珊瑚礁轮廓,偶尔有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 远处海平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叫声被距离稀释成若有若无的点缀。 身后是茂密的椰林,树干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没有人。 没有船。 只有海浪声,风声,和自己吞椰子汁的咕噜声。 苏把椰子壳放在扶手的凹槽里,重新闭上眼睛,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躺姿,让两条腿更舒展地伸开,感受着日光从脚趾一路舔到膝盖再到腰窝的热度,均匀而慵懒。 就在这个姿势定格的瞬间,海风忽然大了一些。 遮阳伞的叶片被吹得哗啦作响,帆布椅的扶手微微发颤。 苏没有睁眼,只是把墨镜重新推了一下,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菠萝汁,吸了一口。 酸甜的液体在舌尖炸开,冰凉的触感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和皮肤表面的热度形成了舒服的温差。 “确实……还挺舒服的。” 这个念头从苏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海鸥叫。 很急促,在头顶方向越飘越近。 苏皱了皱眉,睁开眼,透过墨镜往天上看。 那只海鸥不是在盘旋,而是在直直地飞向海面,俯冲的姿态透着一股见了鬼似的慌张。 苏顺着海鸥的飞行轨迹把目光往下移,越过近处泛着白沫的浅滩,越过礁石上趴着的海星,越过被阳光晒得蒸腾出水汽的海面—— 远处有一个黑点。 苏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红色的瞳孔微微缩小。 那个黑点在海平面的反光里一浮一沉,轮廓模模糊糊的,但看形态,圆鼓鼓的,黄澄澄的,正在以一种很不符合流体力学的方式劈开波浪朝她这个方向移动。 “鸭子?” 苏的声音干巴巴的。 一只巨大黄色鸭子。 第844章 有人? 苏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玩意是哪来的”,而是“这东西看起来跟往世乐土浴池里的那只好像同款”。 她的第二反应还没来得及形成,就看到那黄皮鸭子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几个细小的色块在黄色背景上晃来晃去。 人。 苏猛地坐直了。 帆布椅因为突然的重心转移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她的脚趾下意识扣紧了凉拖的鞋底,孔雀蓝细绑带在脚踝上勒出一条浅浅的印子。 刚才还舒服地握着菠萝汁杯子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有人?” 苏的声音往上飘了一个八度。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柔白的泳装领口,下方被日光照得微微泛粉的皮肤,腰间的飘带正在海风里晃荡得没心没肺,大腿上黑白绑带箍出的那截软肉。 全身上下这身装束的布料加起来,大概还没一面手帕大。 血从苏的脸上退了下去,退得比退潮还快。 “不是——说好的——绝对——没有——别人——呢——!!”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爱莉希雅能不能现在被传唤过来亲自解释一下。 苏把菠萝汁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从沙滩椅上弹了起来。 修长的双腿在沙滩上踩出两行凌乱的脚印,脚底的细沙被凉拖碾得咯吱作响。 她先是往左边跑了两步,又往右边跑了三步,然后原地转了一圈,长发在空气里甩出一道灰棕色的弧线,发梢差点扫掉桌上的椰子壳。 躲哪儿?树上?椰子树干太细,挡不住人。 海里去?游到水里泡着,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泳装在水里湿透之后半透明的效果,立刻把这个选项丢进了垃圾桶。 遮阳伞后面?遮阳伞是透光的。 沙滩椅底下?空间根本不够她把这一米七几的身子折叠进去。 苏站定。 深吸一口气。 冷静。 那鸭子离得还挺远,目测至少还有一两公里的距离。 目测不一定准,海上的距离感和陆地上不一样,而且她现在的视觉参数和原来的身体也有些出入,但无论如何,她还有时间。 好歹她苏也是前文明融合战士,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她一把抓起沙滩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抖开,往肩膀上一裹。 柔白色的棉质面料盖住了大部分区域,虽然底下泳装的轮廓还是若隐若现,但至少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又抓起墨镜重新扣在脸上,遮住最容易被认出来的眉眼,然后把长发从浴巾里捞出来,让发丝散落在浴巾外面遮住下巴和脸颊的线条。 伪装完成。 才怪。 苏在内心深处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做了一个快速评估: 第一,她的长相在变成这副样子之后和原来的自己大概只有三五分相似,灰棕色长发,酒玫红色瞳孔,鹅蛋脸轮廓都跟原先的灰短发紫红眼差距不小,这是一个有利因素。 第二,她现在的体型比原来小了一圈,骨架更纤细,走路姿态也因为重心分布不同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又是一个有利因素。 第三,身上这套泳装虽然暴露得让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但至少让人很难把她和“往世乐土里那个沉稳的天慧之苏”联系到一起,这姑且也算有利因素。 结论:只要她不主动暴露身份,被认出来的概率应该不大。 但这个结论成立的前提是,来的人里面没有熟人。 苏把墨镜往下拉了拉,让视线从镜片上方穿过去,盯住了那只越来越近的黄色橡皮鸭。 距离已经从一两公里缩减到了大概几百米,鸭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圆滚滚的黄色身躯,夸张的大眼睛是画上去的,嘴角的弧线呈一个标准的微笑形,在阳光照射下反着光。 鸭子背上站着好几个人影,苏眯起紫红色的眼睛,开始一个一个辨认。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在风里翻飞,通身的气场隔了几百米都能让人感觉到一层冷峻的压迫感。 苏的眉毛动了动。 黑幕女士? 而站在黑幕旁边的是一个蓝头发的少女,距离还不够近,但那个发色,那种即便隔了大半个海湾也能感觉到的熟悉感——不会吧? 不会! 不可能? 苏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记忆开始自动匹配。 格蕾修? 苏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那是格蕾修?这个少女虽然五官的底子还是原来的底子,但个子已经蹿到跟黑幕差不多高的程度了,身段也脱离了孩童的圆润,抽出了少女的修长线条。 苏的脑海里自动弹出一个不太着边际的念头,自己才“睡”了多久,怎么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苏猛地意识到,现在最紧迫的议题不是格蕾修为什么长这么快。 现在的议题是,那个疑似格蕾修也在那群人里面。 格蕾修认识自己,虽然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和原来差别很大,但格蕾修是天然系的直觉型选手,那种不讲道理的感受力往往能绕过一切理性伪装直接命中真相。 不能有任何异常反应。 不能暴露。 苏把浴巾又裹紧了一点,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浴巾的褶皱里。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零点几秒,是直接转身走掉,还是若无其事地站着等她们过来? 转身走掉太可疑,沙滩上就这么一把遮阳伞一个沙滩椅一个小桌子,她能走到哪去? 跑进椰林里,那不是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走不掉。 那就不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浴巾底下起伏了一下。 她把肩膀放下来,让姿态从“想跑”调整为“一个普通度假游客面对不速之客时的困惑和不悦”。 然后她把墨镜重新推到额头上方,露出整张脸,毕竟遮遮掩掩反而更可疑,不如大方一点,赌的就是这副新皮囊他们认不出来。 苏的脚趾在凉拖里抠了一下鞋底。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一个穿着泳装披着浴巾的少女,站在遮阳伞底下,手里还握着半杯没喝完的菠萝汁,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散,碎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就是一副“本小姐正在享受假期你们打哪来的”的度假范儿。 很好。 人设确立。 照着演就行。 她的心脏跳得比表面上看起来快多了。 第845章 有个岛 视角转换。 海面在某个瞬间变了颜色。 前一秒还是那片乳白得发稠的诡异海域,下一秒就被一望无际的澄蓝取代。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砸在波浪上碎成满眼的金白色光斑。 黑幕站在大黄鸭的头部位置,灰白长发被忽然变暖的海风兜头掀起,在脑后扯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大魔女帽的帽檐往后翻起一角,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紧贴在大腿外侧,被风压出几道细细的褶皱。 她单手按住帽子,另一只手往前伸着,指尖张开,掌心对着海风,控风的力度恰到好处,让充气大黄鸭在波浪间切出一条笔直的白痕。 “空间切换。” 她低声说了一句,暗紫色眼眸扫过四周。 天空的颜色,海水的质感,风里的咸腥味,甚至远处那几道在海面上滑翔的白翅海鸥,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的感知力拆解了一遍。 全是数据模拟的,但模拟得极为精细,海鸥翅膀的羽毛在逆光里透出半透明的质感,浪花溅起的水沫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符合真实物理,连阳光晒在后颈上的温度都跟真的一样。 “模拟得还挺用心。” 黑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顺便在心里给这个新场景打了个分,风景不错,光照参数调得挺舒服,就是不知道是往世乐土的哪个犄角旮旯,还是阿哈临时起意往乐土数据里塞了个度假dlc。 考虑到阿哈那个把“幽绿色走廊灯光”当默认皮肤用的审美水平,眼前这片蓝天碧海的画面,大概是今天遇到的第一个不让她想翻白眼的东西。 一只海鸥从大黄鸭上方滑过去,叫了两声,声音哑得像是熬夜喝了三斤酒。 “连鸟都模拟得这么写实。” 黑幕往那只海鸥的方向瞟了一眼,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她身后,大黄鸭中段的位置,格蕾修正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 冰蓝色及肩发在海风里轻轻飘着,金色发饰在发间微微晃动,把日光折成几道细细的金线。 白色露肩制服贴合着少女纤细的上半身曲线,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光剑挂在腰间。 两条腿被白丝紧裹着,膝盖并拢微侧,站在鸭子充气的弧度上稳稳当当,脚底下充气橡胶的弹性和波浪的起伏让她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但她始终没伸手去扶任何东西。 “那个——” 格蕾修抬起右手指向远方,声音平稳,带着她不紧不慢的节奏,在风里飘到黑幕耳朵边上。 “好像有个岛。” 黑幕顺着格蕾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海平面的尽头,天和水的交界线上,确实浮着一抹翠绿色。 随着大黄鸭劈开波浪往前推进,那抹绿色越来越大,渐渐能分辨出沙滩的金白色弧线,椰子树撑开的深绿色树冠以及一座木头搭的小凉棚的轮廓。 “是岛。” 樱从鸭子中段站了起来。 粉色中短发被风往后吹,灰紫色眼眸在那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海面,哪怕现在是风和日丽海面,她的右手也始终搭在尺刀的刀柄上。 “上面好像有东西。” “凉棚下面有东西在动。” 而大黄鸭尾部,科斯魔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假面骑士装甲的肩甲高高翘起,在日光下反射出冷蓝色的金属光泽。 头盔面罩上暖橙色的几何纹路随着呼吸节奏明暗交替,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在身后轻轻飘着。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一层淡淡的电子混响。 “要绕过去吗?” 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下巴,把判断权无声地交给了站在鸭头的黑幕。 黑幕收回控风的手,双指并拢在眉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往岛上仔细看了一会儿。 凉棚的阴影里确实有东西在动,白花花的一团,动作幅度挺大,像是在翻找什么,又像是在收拾东西。 距离还太远,细节看不清楚。 “不用绕。直接上去。” 黑幕把手放下来,重新往前一伸,掌心对准海面。 大黄鸭底下的海流猛地加速,整只鸭子以一个跟它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冲刺速度切开浪花,鸭嘴铲起的水沫溅得老高,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小彩虹。 格蕾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身体往后一倾,左手本能地去抓樱的袖口,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光剑不让它乱晃。 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膝盖微弯了一下就消掉了加速带来的惯性,同时伸手在格蕾修肩膀上方停了两寸,等她站稳才把手收回去。 科斯魔在尾部被颠得屁股离地两厘米又落回去,盔甲撞在充气橡胶上发出一声闷响。面罩底下的电子音幽幽地飘出来。 “……下次加速能提前说一下吗。” “嗯~不行。” 黑幕头也不回,语气里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 “提前说了就没有刺激感了。飙船的精髓就在于不预告的推背感!” 科斯魔沉默片刻,最终只憋出两个字。 “……行吧。” 大黄鸭在加速状态下只用了不到二十秒就冲过了最后一段海域,鸭底碾过浅水区的珊瑚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等鸭身停在沙滩边缘的时候,离岛上那座凉棚只有大概三十步的距离。 沙滩上的沙子白得晃眼,被太阳晒出了一层干燥的暖意。 几棵棕榈树在凉棚旁歪歪扭扭地立着,树干粗糙,叶片边缘微微发黄。 棚底下有把帆布躺椅,扶手上挂着编织篮,篮子里斜插着一颗开了壳的椰子。 躺椅旁边的沙地上还插着一把粉白条纹的小遮阳伞,伞面被海风扯得呼啦啦作响。 而凉棚前方,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 一个正弯着腰试图把什么东西塞进编织篮里的女人。 她的动作僵在弯腰的姿势上,左手攥着浴巾的一角,右手抓着一卷起了毛边的杂志,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了凉棚的阴影边缘。 黑幕率先从大黄鸭上跳下来,靴底踩在沙子上陷下去两寸。 她站稳之后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僵住的身影,然后—— 她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崩坏。 第846章 苏……姐姐? 那是个高挑的女人,身形修长匀称,灰棕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量厚得过分,被海风吹得在背后散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褐和茶棕。 墨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底下一双酒玫红色的眼瞳,此刻那双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 鹅蛋脸,清冷的五官底色,但此刻清冷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慌。 更关键的是她身上那套行头,虽然被浴巾遮掩,但她还是能看见,柔白和雾黑拼色的分体泳衣,领口大开,双肩全露,脖颈以下白皙的皮肤大面积地暴露。 下身是同色系的不对称泳衣,右大腿上缠绕着细款黑白绑带。 这副造型,这张脸,这个身形,还有那个孔雀翎的发饰—— 黑幕脑子里第一个弹出来的名字是“薇塔”。 但她同时也知道,按目前的剧本,薇塔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一个让她十分难绷的答案。 “苏?” 她没把名字喊出来,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同时顺手调出了系统面板。 身份读取的光标在那个人影身上闪了一下,返回来的数据明明白白地写着,刻印“天慧”,苏。 性别栏里赫然填着一个清晰利落的“女”。 黑幕的嘴角抽了第二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那个正在往上翘的弧度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苏。 往世乐土的觉者,凯文的灯塔,此刻正穿着薇塔的泳装,露着后背和大腿,站在热带小岛的沙滩上,表情像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这幅画面过于超现实,以至于黑幕的吐槽欲在嗓子眼里翻涌了好几层,最后被她以极大的毅力压缩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 苏那边则是另一种沉默。 脑子在零点几秒之内跑完了一整套从“完了”到“彻底完了”的心理路程。 她刚把浴巾裹上,结果就发现大黄鸭加速冲刺,距离近到已经能看清鸭背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才意识到不对! 还没来得及,大黄鸭就已经冲上了沙滩。 这群人的移动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以为充气玩具在海上的航速顶多就是漂流的级别,谁想到那东西居然能飙出车的推背感? 爱莉希雅给的信息说好的“没有别人”,现在倒好,来了一船四个人,三个看着眼熟,带头的更是熟人,还有她打量自己时嘴角那个微妙的弧度,以及用极其让人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沉默,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苏的另外半管血条也掉了。 她知道! 她绝对知道了! 但,还是开演了! 苏直接把浴巾往肩上一搭,不掩饰了,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清冷温婉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灿烂亲切。 酒玫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影,墨镜推到额头上方压住了被风吹乱的碎发。 “哎呀——” 她的声音柔和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欢迎。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访客呢。请问几位是?”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很自然地从编织篮上收回来,顺势垂到身侧。 左臂微微弯曲,让雾黑纱袖从肩头滑下来一截,尽量遮住裸露的肩膀。 这些遮掩的动作被她融入自然的肢体语言里,好像只是一个穿着泳装的女性在陌生人面前下意识的矜持。 事实上她的后背肌肉绷得快要抽筋了。 后腰暴露在空气里,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凉飕飕的,每凉一下都在提醒她后背没布料。 她这辈子,前文明时期,往世乐土时期,穿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露肤度大概都赶不上今天这一件的零头! 爱莉希雅,这笔账回去再跟你算!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面上笑容纹丝不动。 樱从大黄鸭上第二个跳下来,尺刀已经提在手里,灰紫色眼眸在苏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她没说话。 眼前这个女人的外形和气质跟她记忆里任何一位英桀都对不上(?)——但这个岛不该有外人! 一个不该有外人的岛上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这就足够让她把警惕拉到最高。 她停在苏三步之外的距离,身体重心微微压低,刀刃没有出鞘,但握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环。 粉色中短发被海风吹得在耳边晃,她偏头看了黑幕一眼,等指令。 黑幕没给指令。 黑幕正忙着用看戏的表情欣赏苏那个灿烂得过分的微笑。 她甚至把胳膊交叠在胸前,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下一压,遮住自己正在微妙上扬的嘴角。 行吧,苏老师,您继续演,我就静静看着,她心里的弹幕刷得飞快,脸上却只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淡笑,看起来像是在评估,其实是在忍笑。 格蕾修也跟着走下来。 樱在她下来的时候伸手在她手腕上轻托了一下,等她站稳才松开。 冰蓝色的及肩发在肩头晃了晃,金色发饰反射着日光,白色露肩制服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一角,白丝紧裹的小腿踩在沙子上,陷下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稳之后,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就落在了苏身上。 她没去看苏的泳装,也没去看苏的墨镜,她只是在看苏的脸。 或者说,在看苏脸上那双酒玫红色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认出了什么但又需要确认的专注。 苏注意到了格蕾修的目光。 不妙啊!!! 脑子里疯狂循环着一行加粗大字: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格蕾修往前迈了一步。 苏保持着微笑,把目光从格蕾修身上自然地滑开,打算扯开注意,继续用和蔼可亲的嗓音往下编:“这个小岛平时没有什么人来,我也是偶然到访,几位是路过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格蕾修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稳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苏……姐姐?” 空气在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冻住了。 海风还在吹,棕榈叶还在沙沙响,远处的海鸥还在用烟嗓嘎嘎叫,但凉棚周围半径十步之内,所有的活物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第847章 无定万华。 樱的手停在刀柄上,指关节僵了一下。 而科斯魔还站在大黄鸭旁边还没完全走上来,盔甲脚部在沙子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暖橙色的面罩纹路停止了明暗变化,整副装甲像是被忽然断了电。 黑幕把交叠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帽檐底下的暗紫色眼眸闪过一丝亮晶晶的光,她甚至下意识地把大拇指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人类看戏姿势。 苏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像是有人拿遥控器对着她按了暂停。 那双酒玫色的眼睛里剧烈地颤了一下,睫毛抖了两抖,嘴唇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跟“友善”没有任何关系了,那是惊恐过度之后面部肌肉锁死的表情。 叫她什么? 苏姐姐? 不是“请问你是”,不是“你好像”,甚至不是“你是不是”——而是“苏姐姐”。 直接笃定,语气跟叫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没有区别。 可怎么会认出她? 她现在这副样子,女性体态,穿着露背泳装和凉拖,连她自己路过镜子的时候都没能第一眼认出自己。 而对方只看了她几秒,就那么歪了歪头,就把名字叫出来了。 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她的嘴巴还在惯性运作,因为嘴唇还保持着微笑的形状,所以声音自己从那个弧度里流了出来。 “……苏……?哪位……?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了——” 格蕾修摇了摇头。 金色发饰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耳侧晃了晃,冰蓝色的发尾扫过肩膀。 “是苏姐姐。” 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轻柔笃定。 苏的笑容彻底崩了。 她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光着的脚后跟踩在沙滩上,陷下去一个深窝。 右大腿上的鎏金圆环在她后退时撞到了绑带的金属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格蕾修的嘴唇又动了。 淡紫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苏,瞳孔里倒映着对方那张在清冷和惊慌之间来回晃荡的脸。 “是苏姐姐。” 她第三次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证明的事实。 黑幕终于没忍住,用大魔女帽的帽檐挡住下半张脸,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 视角转换。 青雀趴在房间最里侧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黄瓜吓到的猫。 她的后背死死抵着墙角,膝盖蜷到胸口,裙摆皱巴巴地压在腿底下,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脚趾因为用力而蜷得发白。 竖起耳朵,透过墙壁听着隔壁的动静,踩地板的声响,翻找衣柜的窸窣,以及那把让她魂都快飞出去的嗓子在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然后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轰的一声,震得她这屋墙缝里的老灰都往下掉了几撮。 紧接着又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渐渐远去,拐了个弯,被走廊尽头吞没了。 青雀没敢立刻动。 她蹲在墙角,双手捂着嘴巴,默数了六十下心跳。 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嗓子眼上。 等心跳终于从逃命模式降到了普通紧张模式,她才慢慢松开手,让肺里憋了半天的气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吓死我了——!”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脸颊,袖口在皮肤上擦过时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咧了一下嘴。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的细节正在脑子里慢速回放,她趴在床底下,景元的声音从她后颈贴上来,她全身的血在同一瞬间冻成了冰渣,然后她的身体往下沉,仿佛是忽然变成了一层温热的液体,她整个人从木头的纹理之间穿了过去,宛如一条鱼从水草的缝隙里滑过去,无声无息,连一粒灰尘都没惊动。 等她的意识重新跟上身体的时候,她已经趴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了,木头的纹理在掌心里重新变回了固体,坚实冰凉。 “无定万华。” 青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梦里那个站在鱼背上跟倏忽对轰的自己,就是把物质分解成泡泡再重塑的。 刚才那种穿透地板的触感,跟梦里把琼玉牌化成水珠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温湿滑滑,整个世界都忽然松了一下,让她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青雀把手摊开,掌心朝上,屏住呼吸,在脑子里拼命回忆梦里那种拧动万物的手感。 指尖微微发麻,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然后——没了。 什么都没有。 手掌上只有几道被地板压出来的红印子和一层薄薄的灰。 “切。”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 梦里的本事带到现实来,用一次就歇菜,这也太符合她的人生剧本了,关键时候掉链子,摸鱼的时候反而超常发挥。 要是梦里那个状态能稳定输出,她现在至于被一个夹子音将军吓得钻地板吗? 她早就—— 算了。 不想了。 现在这情况,想多了伤脑细胞。 青雀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更紧迫的问题上。 “将军到底怎么回事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她此刻全部的不解和崩溃。 哪怕刚才在门缝里偷看到他蹦迪,那个,她都忍了。 压力大嘛,憋久了嘛,需要释放嘛,她可以理解。 但那个夹着嗓子的阴柔语调,那串黏糊糊的撒娇式问话,这已经完全跑出了她理解的边界啊! 难道白露大人往药里加药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 眼前这个景元,身上正在发生着某种比魔阴身更离谱的事情,而整个丹鼎司似乎没人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但管不了。 青雀扶着墙站起。 腿肚子还有点软,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把青色水波纹抚平,然后猫着腰摸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足足十秒。 左侧走廊,没声音。 右侧走廊,也没声音。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 第848章 战!青雀 米白色墙壁,一排同样的木格子推拉门,地上是刚才被景元踩过的地板。 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打进来,空气中那股草药煎煮的清苦味和艾灸的烟熏气还在,但多了一层什么味。 青雀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她不陌生。 刚才景元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的时候,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 甜,但是就是那种让人觉得哪里不对的。 她踮着脚往走廊左侧走。 走廊两侧的病房大多关着门,有几间半敞着,她飞快地往里扫了一眼,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药罐子搁在床头柜上,没人。 都没人。 “什么情况?”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丹鼎司平时虽然也不算人山人海,但好歹有医士来回走动,有云骑军的伤员哼哼唧唧,有白露大人训斥不听话病人的嗓门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 现在倒好,整条走廊干净得像是被谁清过场,连空气里那股焦糖味都比人气更浓。 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她停了。 左边是往丹鼎司正门的通道,右边是往后院的回廊。 正门的可能性,人多,安全,可以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后院的可能性,银杏树,矮灌木,翻墙出去比较隐蔽。 青雀正权衡着,前方拐角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跟刚才景元那种沉稳里带着诡异余韵的步调不同,轻快细碎,是小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青雀的第一反应是往墙上一贴,侧身躲进旁边一根木柱的阴影里。 她刚藏好,拐角处就转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持明族的小龙女,丹鼎司的衔药龙女,白露。 淡雾紫色的麻花长辫垂在腰胯位置,辫尾的浅金发扣随着走路的颠簸轻轻晃荡。 额头上一对莹白泛紫的小巧龙角在日光下透着半透明的质感。 碧蓝渐变瞳色的杏眼亮晶晶的,眼尾点缀着一点淡红细眼线,让那双本来就灵动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元气。 米白和浅靛蓝撞色的宽袖开襟长袍罩在黑色无袖打底裙外面,衣摆的龙鳞暗纹在光线下隐约泛着银丝般的光泽。 后腰延伸出来的修长淡紫色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蓬松的浅紫软毛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白露双手捧着一个朱红色的小药匣,嘴里还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儿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气场。 而青雀在看到白露的瞬间,肩膀上的紧绷感松了一点。 一个正常的。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身子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从柱子后面走出去跟白露打个招呼,顺便问一句“白露大人这丹鼎司今天是不是集体吃错药了”,就在她嘴唇刚张开的一刹那,白露停下了脚步。 毫无预兆地停下了。哼着的儿歌也停了。 碧蓝色的杏眼直直地转过来,定在了青雀藏身的那根柱子上。 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灵动的,但瞳孔中央那点碧蓝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 青雀伸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白露歪了一下头。 然后把药匣子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两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下巴,用她那一贯软糯清甜的童音,字正腔圆地开口了。 “青雀!来战!” 青雀的脑子宕机了零点五秒。 她看着白露那张圆润软嫩的鹅蛋小脸,看着她浅粉淡樱色的小嘴巴,看着那对正在日光下反着光的莹白小龙角,然后把她嘴里吐出来的这两个字在意识里重新组合了一遍。 来——战——。 不是“来玩”,不是“来喝药”,是“来战”。 “什么?” 青雀的嘴巴替她发出了一个带着颤音的问号。 白露没有回答。 她的龙尾在身后甩了一个幅度更大的弧度,脚下的黑白拼色小皮靴在原地踩了两下,膝盖微弯,双手往两侧一摆,摆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体型但架势很足的起手式。 那双碧蓝杏眼里闪烁的光又亮了一度,唇角往上翘,露出了一个跟平时一模一样的软萌笑容。 “能跟我打一架吗?” 青雀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蹦出来一个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感叹词。 “嘶——!” 然后她转身就跑。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青色裙摆在转身的瞬间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光着的脚丫子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啪嗒声。 “别跑!” 白露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奶声奶气的一股子被激怒的兴奋感,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发飙的布偶猫。 紧接着是砸在地板上的巨响,咚! 青雀刚才站的那块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凹坑,木屑飞溅。 她没回头看,但她的后脑勺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那股冲击波。 跑得更快了! “站住!战!青雀你站住!” “战个毛啊!龙女大人你清醒一点!你是医生不是战士啊!你的葫芦里装的是药不是兵器!” 身后的白露丝毫不为所动。 小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动静越来越密集,频率完全不输青雀光脚丫子的步速。 龙尾在跑动中拉成了一条淡紫色的流线,尾尖的软毛被风吹得往后炸开,朱红葫芦药壶在腰侧红绳丝带上疯狂晃荡,鎏金瓶身在日光下甩出一圈一圈的金色光弧。 “医者亦可战!跑是废物的思维!你听见没有!废物!怂!” 白露的声音从后方追上来,音量比刚才翻了一倍,但杀伤力大概等于一只刚断奶的小猫朝你哈气。 “我是废物!我承认!废物有废物的活法——那就是跑!” 青雀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走廊在身前延伸,木地板在脚下飞速后退。 青雀跃过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空药罐,从廊柱旁边切进岔路口,正打算往之前判断的“正门方向”冲——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踏了出来。 阳光从那人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金边。 宽肩,白毛,慵懒的站姿,还有那双在逆光里依旧能分辨出来的金色眼瞳。 景元。 第849章 人呢?! 正站在走廊正中间,白毛乱得像是刚在鼓风机前面站了半个时辰,病号服的衣襟皱皱巴巴地掖在腰间。 而目光刚好在青雀脸上落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徘徊”转到了“锁定”,再转到了“狂喜”。 狂喜。 “找——到——你——啦~~” 青雀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从常温到冰点的剧烈降温。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 景元张开双臂朝她跑来。 那个跑姿怎么说呢,上半身往前倾得厉害,两条胳膊大大张开像要拥抱整个世界,脸上是一种介于狂喜和癫狂之间的表情,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别跑别跑来跟我玩嘛”。 青雀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她的身体往左侧一闪,右脚在地板上踩出一个侧滑步,裙摆甩出一道青色的弧线,整个人从景元张开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 景元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住,但他停住之后毫不停顿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连一毫米都没减少,反而更灿烂了。 “嘻嘻~好会躲~再来~” 骇人! 青雀已经跑出了好几十米。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把头转了回去。 因为景元正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追上来,明明只是在大步跑,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空气的弹簧上,衣摆猎猎作响,白毛在身后翻飞如浪。 而他的表情始终是那个灿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景元将军您醒醒啊!” 青雀边跑边喊,嗓音破得像是被撕开的布。 “您是神策将军!您是云骑军的脸面!您这样会让整个罗浮做噩梦的!” “将军~?谁是将军~?我现在只想跟你玩~” 身后的声音在说“玩”字的时候拐了三个弯,每一个弯都拐得青雀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是白露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因为跑得太久已经带上了一丝喘息,但那奶声奶气的战意丝毫未减:“青雀!你给我站住!是个好汉就正面跟我打!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我不是好汉!” 青雀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嗓子都快劈了。 “我是太卜司的摸鱼仔!全罗浮最没出息的那个!您找错人了!” 她在两边走廊交汇的岔口处毫不犹豫地拐进了第三个方向,另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走廊。 速度提到了自己这辈子在清醒状态下能达到的极限,光着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得啪啪作响。 这条走廊比刚才那条更窄,两侧的房门更密,墙壁上的灯盏亮着暖黄色的光,但不知为什么打在她视网膜上却让人觉得发冷。 她跑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病房,每一扇半开的门里都是同样的画面,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丹鼎司的人呢?!” 青雀在奔跑中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身后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什么恐怖游戏的追击bgm。 她回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后悔了。 走廊后方,两个身影正并肩追着她。 白露的杏眼在昏暗的廊道里闪着碧蓝色的光,那张圆润的小脸上依然挂着软萌的笑容,嘴巴里还在喊着“战!”字。 而景元就在白露旁边,白毛翻飞,金色眼瞳在暗处亮得像是两盏灯。 两双眼睛。 在走廊暗处亮着幽幽的红光。 青雀把头转回去,脚下的频率又往上提了一档。 她能感觉到小腿的肌肉开始发酸,但她完全顾不上。 因为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同一声呐喊,谁来管管啊! “还有人类吗?!” 她朝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喊道,声音里带着三分愤怒三分崩溃和四分纯粹的不理解。 “我是太卜司的青雀!总之我是人!活人!我要报案!我要找云骑军!我要——” 她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分岔。 左边还是右边?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跑过的路线,从病房出来,往左拐,过岔口,再往右,再——算了,全乱了,她现在连自己具体在丹鼎司的哪个区域都搞不清楚。 这个地方平时来开药的时候觉得格局挺合理的,现在被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追着跑,才发觉这建筑的走廊设计简直就是个迷宫。 往左。 直觉选的。 她往左拐,跑了几步就发现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 青雀瞪大了眼睛,脚下一个急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把自己拍在墙面上。 她双手撑住墙壁,手掌在粗糙的墙面上磨得发疼。 死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看着两个身影从走廊拐角处转过来。 白露的辫子在跑动中飞散了几缕碎发,贴在粉嫩的脸颊上,小皮靴啪嗒啪嗒地敲着地板。 景元在她身旁,白毛在肩后翻涌如浪,金色的眼瞳锁着她,一步,两步,越走越近。 青雀背靠着墙,胸腔剧烈起伏,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着两双越来越近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深处同时泛着幽幽的红光。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她人设的决定。 她把头往后一仰,后脑勺靠上墙壁,闭上眼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天花板上发出了一声气吞山河的嚎叫。 “救命啊——!!!!!!有没有正常人啊——!!!!!!这里有人在追我啊——!!!!!!一个是将军——!!!!!!一个是龙女——!!!!!!将军疯了——!!!!!!龙女要跟我单挑——!!!!!!我打不过——!!!!!!也跑不动了——!!!!!!脚上没鞋了——!!!!!!求求了来个人吧——!!!!!!谁都可以——!!!!!!哪怕是太卜大人亲自来救我我也认了——!!!!!!!” 喊完之后她垂下脑袋,睁开一只眼睛,从睫毛缝里往外看。 白露和景元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白露歪了歪头,龙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景元歪了歪头,白毛从肩膀上垂下来,病号服皱皱巴巴的,那个慵懒中夹着诡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然后她们又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青雀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飘出去了一半。 摸鱼的报应吗? 强吻符玄的报应吗? 偷看将军蹦迪的报应吗? 都是,又好像都不至于。 而白露举起了她的小拳头。 两只小手握在胸前,拳眼朝上,架势倒是很标准,标准到青雀想问问白露大人是什么时候偷偷报的格斗培训班。 景元歪着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来~陪~我~玩~呀~” 青雀闭上了眼睛。 算了。 毁灭吧。 随便吧。 第850章 雪衣!救场! 走廊在青雀的视网膜里缩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后背抵着墙,墙上冰凉的温度透过针织衫的薄料渗进皮肤,再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 身前十步远的地方,两双眼睛正锁定着她,碧蓝的和金色的,在昏暗的廊道光线下同时泛着幽红的暗光,像两口深井底部忽然同时亮起了灯。 白露的小拳头还端在胸前,龙尾在身后缓缓甩动,尾尖的浅紫软毛轻轻拍打着空气。 景元歪着头,白毛从肩膀一侧垂下来,嘴唇翕动着又吐出一句黏糊糊的尾音,没听清具体内容,但音色足以让青雀的头皮又紧了一层。 青雀的后脑勺贴着墙。 她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求饶也好,吐槽也好,临终遗言也好,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挤了半天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就在这时! 她听见一声脆响。 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一声利落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蹬在了走廊的木制栏杆上。 青雀的目光本能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斜过去,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衣摆翻飞如展开的羽翼,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破空而出。 随后那条人影在景元身侧骤然刹停,一只脚稳稳落地的同时,另一条腿已经以腰为轴旋了半圈,靴底裹着沉闷的风压,精准无比地印在了景元的侧腰上。 “砰——!” 那声闷响厚实得像有人拿拳头砸穿了门板。 景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折成了一个标准的侧弓形,脸上的笑容还没褪下去就被冲击力撞成了模糊的残影。 下一帧画面,神策将军的整个身躯已经离了地,横着飞出去,白毛在空气里甩出一道毫无章法的弧线,病号服的衣襟被风扯开,拖鞋在半空中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飞出去,然后整个人撞进了走廊侧边一堆叠着的空药箱里。 纸板和竹篾的碎裂声噼里啪啦地炸开,碎屑扬起老高,等灰落下去之后只能看见景元的两条腿从碎箱堆里伸出来,一只脚光着,脚趾还在微微抽搐。 青雀的下巴都惊掉了。 什么情况?!?! 但还没等她的下巴砸到胸口,那个人影已经转过了身。 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回旋,借着踹飞景元的反作用力,身体重心往前一压,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朝白露的方向滑了出去。 青雀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背影,雪白的短款交领外衫,青蓝滚边,朱红细肩带在肩头绷成两条直线。 双臂的黑底金属护手手套在滑步中往前伸出,指尖三支银锐爪状金属尖刺擦过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白露的反应比景元快。 小龙女在景元飞出去的瞬间已经调整了站姿,两只小拳头从胸前放下,左脚往后撤了半步,龙尾猛地甩直,尾尖的软毛全部炸开。 她的杏眼锁住了扑过来的身影,嘴唇里爆出一声奶气十足的“喝!” 整个人迎上! 气势如龙! 小皮靴在地板上踏出两道急促的碎步,白露侧身避开正面的爪锋,右拳从腰侧往上勾,淡紫色麻花辫在身后甩了个弯月。 这一拳角度刁钻,力道也不小,青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拳风带起的呼啸,但那道身影连躲都没躲! 她的左手爪尖在身体侧方划了一道短弧,白露的拳头正好撞进那道弧线的顶点,爪尖和肉乎乎的指节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白露的攻势被这一挡卸得干干净净,拳头的力道全散在了空气中。 而雪衣的右手已经在同一瞬间从下方穿上来,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白露的右腕。 白露的杏眼瞪大了。 她张嘴想喊,但雪衣没有给她喊出声的机会。 扣住手腕之后紧接着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拧转,白露的小臂被拧到了背后,身体被迫转了半圈,脚尖在地板上趔趄了两步。 那道身影的左膝就已经顶上去了,死死顶在白露的膝窝里,小龙女小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刚碰到地板,少女的双手已经完成了锁缚,右手扣着白露的双腕压在背后,左手从腰间扯出一截铁索,索链在空气中抖出一声脆响,唰唰唰绕着白露的手腕和脚踝缠了三四圈,末端的小铜铃叮铃铃地晃了两声,锁扣咔哒一下扣死。 静了。 整条走廊像是被人拔了音响插头。 整个过程,从踹飞景元到锁住白露,大概只够青雀眨两下眼。 青雀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脑门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亮,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微微发抖。 而她的大脑刚才还在播放“我要死了”的走马灯,现在走马灯直接被按了暂停键,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加粗加大的弹幕:“好家伙”! 少女直起腰。 她站直之后先是低头确认了一下地上两个人的状态,白露被捆得结结实实,正鼓着脸颊用力挣扎,龙尾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景元还埋在药箱碎片里,一只光脚从碎渣堆里露出来,脚趾偶尔抽一下。 确认完毕之后她转过身,面向青雀,站姿笔直,腰间的锁链轻轻晃了一下。 青雀从墙上撑起身体,腿还在打颤,但她现在顾不上腿的事。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看着那双澄澈透亮的绯红色眼眸,以及那张神态克制到冷硬的清丽面孔,心里涌上来的第一股情绪是纯粹的感激! 是雪衣! 青雀愣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把肺里最后一点紧张挤干净地吐了一口气。 “得、得救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 虽然没哭,但离哭也不远了。 “雪衣判官!” 青雀扶着墙朝雪衣走了一步,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转动,雪衣,十王司四大判官之一,专管追捕拘押,职业素养过硬,战斗力爆表,关键是脑子清醒,说话正常,是绝不会对着她撒娇也不会要跟她单挑!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从病房醒来之后碰到的第一个正常人! 第一个! 第851章 丰饶孽物!? “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快被这俩人追疯了!你知道吗,刚才,就刚才,我被追着跑了至少二十条走廊,鞋都跑飞了,龙女大人要我陪她打架,将军大人要我陪她,呃,陪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很可怕!我跟你说现在丹鼎司里全不对劲,到处都没人,将军不知道是吃错药还是中了什么邪,白露大人平时那么乖一孩子也开始见人就喊战——” 青雀说得很快。 主要是因为刚才憋太久了,满脑子的问号全部堵在嗓子眼里,现在终于找到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所有的问题就像开了闸一样哗啦啦往外倒! 不仅如此,两只手还在胸前比划着,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切换到困惑再切换到亢奋,眉毛一上一下地跳着。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脚悬在半空中,没落下。 不是因为话说完了。 而是因为雪衣在看她。 但这“看”不是普通的看。 雪衣的身体纹丝不动,没有点头,也没有皱眉,更没有做出任何正常人听到同事求救时会做的反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修长的腿在白色连体裤袜包裹下纹丝不动地并拢着。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雀,瞳孔深处没有一丝温度的波动。 青雀认识那种看人的方式,梦里的倏忽巨树上无数张人脸,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没有愤怒,也不是好奇。 而是锁定! 青雀的步子停在了距雪衣大概五步远的位置。 她就没敢再往前迈。 因为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 直觉在这一刹那瞬间尖叫了一声! 她甚至还没想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身体就直接替她做出了决定,膝盖猛地往下压,腰肢往后折,整个人往左侧偏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就像一个被人从绳子上剪下来的木偶! 青色裙摆在空气里甩出一个半圆,层层水波纹样的布边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白色衬裙的底边。 就在她偏开的同一瞬间,一柄破魔锥擦着她的右肩扎进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锥身是暗铜色的,刃部泛着冷银光泽,锥体上淡青蓝的驱魔符文在她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轰”!!!! 墙壁被锥尖贯穿的声音,碎砖和木屑在她耳边炸开,一小块碎石崩到她脸上,刮过脸颊上还没消的红肿,疼得她猛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她还站在原位,这把锥子现在扎穿的就是她的脑袋。 青雀踉跄着退了三步,后背撞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一只手捂着被碎石刮到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墙面上,整个人处于一种连呼吸都忘了的空白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上方的空气,刚才破魔锥掠过的时候擦掉了一小截碎发,几根断掉的棕褐色发丝正慢悠悠地飘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接着猛地抬起头,看向雪衣。 青雀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和满满的不理解。 “雪、雪衣判官?!” “您这是干什么?是我!太卜司的青雀!我不是——我不是坏人!我是受害者!受害者您懂吗!” 这话说得结结巴巴的。 青雀看着雪衣那张清冷的面孔,试图从那双绯红色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痕迹,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静得像是刚才出手的人不是她。 而雪衣也没有回答。 右手重新出现那柄锥子,左手同时从背后扯出第二段拘魂铁索,锁链在空气中抖开,链身哗啦啦地滑过走廊地板,末端的铜铃叮铃铃响得急促又刺耳。 锁链在日光灯下甩出的影子像两条游动的蛇,一条直接横着扫向青雀的脚踝,而另一条则是从上方绕弯目标是缠向她的腰! 但青雀又躲开了。 只是这次躲得更狼狈,整个人往地上一扑,四肢着地,清脆的磕碰声在走廊里回荡。 锁链从她头顶扫过去,链节的棱角刮掉了几根飘起的发丝,末端的铜铃砸在她身旁的墙上,墙皮崩裂,碎渣溅了她一袖子。 另一条锁链几乎是贴着她的腰侧掠过,在腰带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等!!我说——我说你等一下!等一下啊!” 青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打滑了两下才撑住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雪衣,脸上沾着灰,额角的碎发全被冷汗黏在脑门上,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我没犯事!我真的没犯事!我偷看将军蹦迪是我不对但那是好奇——不是,那不算犯法吧?!我顶多算是——算是行为不端!十王司不管这个的吧?你们管的都是凶犯邪祟重刑犯,我这撑死了写份检讨交给太卜大人批一下就行——” 雪衣往前迈了一步。 小皮靴踩在地板上,靴底发出沉稳的轻响。 青雀又往后蹭了两步。 脚后跟碰到了墙壁。 没路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确实是墙,跟刚才被围堵的那面墙属于同一条走廊的同一侧,只不过往旁边挪了大概十步。 这面墙的死路程度跟刚才那面一模一样,甚至墙面上连个窗户都没有。 雪衣又迈了一步。 锁链在她手中缓缓收紧,链节滑动时互相摩擦,发出细密的金属啮咬声。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低,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却比刚才景元的夹子音更加让人汗毛倒竖。 “丰饶孽物!” “死!” 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灌进了青雀的耳朵里。 直接把青雀的血当场就冻住了。 “丰饶孽物——我?!” 青雀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在困惑和冤屈之间疯狂摇摆。 她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看着雪衣的眼睛。 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在她眼前越放越大,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那里只有冷的杀意。 青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再报一次身份,再说一句“我不是什么丰饶孽物我是个太卜司的正常卜者”,但她的嘴唇只来得及翕动了一下。 破魔锥就已经从雪衣手中脱手而出,锥尖直刺她的眉心。 第852章 岁阳。 青雀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背后就是墙。 她的瞳孔里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锥尖,暗铜色的锥身,冷银色的刃,淡青蓝的符文在空气中旋转着发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而在这一瞬间,她的后背忽然失去了支撑。 墙还在。 但在那一瞬间,“坚硬”这个东西被抽走了。 墙面的触感从冰凉坚实的木板变成了某种像是被阳光晒暖了的水面。 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往后陷了进去。 木头的纹理和在她周身化成了柔软的波纹。 而她最后一秒钟看到的画面,是破魔锥炸开那面墙壁的瞬间,碎砖、木屑、墙灰,全部在空气中膨胀成一团灰白色的尘云,中间夹着青蓝符文的冷光,轰然炸响。 最后一切消失! 下坠。 柔软的下坠。 周围像是被泡在一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里。 没有声音,没有重力,没有方向。 青雀在这个状态里大概持续了不到两秒,后背就忽然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疼痛往上弹。 “呜啊——!” 她发出了一声介于惨叫和呻吟之间的怪声,侧躺在地上蜷了两秒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脑子里还在转,但耳膜里还残留着刚才墙壁爆炸的轰鸣。 青雀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窄巷,两边是粗粝的石墙,墙缝里长着几丛干枯的苔藓。 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空,天色已经从下午的金色变成了傍晚的暗蓝。 这是哪里? 青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石墙,实心的。 刚才她是穿过这面墙掉出来的吗?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液体般的触感。 无定万华。 又来了一次。 视角转换。 雪衣站在原地,手臂缓缓收回。 面前那面墙已经被破魔锥炸出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豁口,碎砖和墙皮的碎块散落了一地,豁口边缘还残留着青蓝符文的余烬,在暗处一闪一闪地眨着。 对面是另一条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青裙子的残影都没有留下。 雪衣转过身,小皮靴在碎渣上轻轻碾过,靴跟碾碎了一小块木屑。 看向走廊另一头,地上躺着两个被捆住的躯体。 白露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已经被挣扎的力道扯得微微变形,小龙女的龙尾无力地垂在地板上,尾尖软毛上沾着灰。 她的眼睛半闭,睫毛微微颤抖,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地咕哝着什么听不清的嘟囔。 另一边的药箱废墟里,景元的一条腿已经从碎纸板里抽了出来,但人还没完全清醒,白毛散在碎屑堆里,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就在雪衣走到两人中间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白露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 像是在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不一会,一团绿油油的光从白露的胸口浮了出来。 那颜色浓得像是一潭发了霉的池水。 它在空气里凝成一团,表面不断变幻着模糊的五官轮廓,两只空洞的眼窝,一张歪斜的嘴巴,整个“面孔”都在不稳定地波动,像是在用一团烟雾捏人像,捏了散散了捏,始终差一口气。 岁阳。 景元那边也浮出了一团同样的东西。 绿光从他的胸口,肩头,太阳穴同时渗出,汇聚在身体上方,缓慢地旋转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嗡鸣。 此时,雪衣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 左手破魔锥,锥尖朝外,右手拘魂铁索,锁链松了半截垂在地板上。 她的站姿从“放松”切换成了“战斗预备”,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双肩打开,绯红色的眼眸锁住了面前两团正在成型的鬼火。 两团岁阳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像是刚从麻醉里醒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它们同时注意到了雪衣! 绿光在刹那间陡然暴涨,两张模糊的面孔同时裂开,两对满是尖牙的大嘴朝着雪衣的方向扑了过来。 而雪衣面色不惧,直冲冲地迎了上去。 铁索先出,从下往上斜抽,锁链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金光,正中左侧那团鬼火的正中央。 岁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被抽得往后翻了好几圈,绿光散了一地,过了两秒才重新聚拢。 破魔锥紧随其后,雪衣借铁索抽出的反力旋身,右手的锥尖从侧下方扎入右侧那团岁阳的核心,锥身上的青蓝符文在接触绿光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发出一阵灼烧般的滋滋声。 那团鬼火疯狂地扭动,虚幻的肢体胡乱拍打着空气,最终猛地从锥尖上挣脱出去,退到走廊的另一侧,整个形体缩了一大圈。 两团岁阳在走廊两端重新聚合,空洞的眼窝对准了雪衣。 它们的嗡鸣声更响了,像是某种愤怒的尖啸。 雪衣站在正中间,锁链在右手边缓缓盘绕,破魔锥在左手指尖泛着冷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团鬼火,睫毛纹丝不动,嘴唇抿成一条淡粉的细线。 而在这片冷寂之下,在她那双绯红色瞳孔的深处,有一团同样幽绿的光,缓慢地,闪了一下。 视角转换。 鳞渊境的空气里浸着一股子清润的水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丹恒站定,击云枪尾抵着湿漉漉的石板,枪尖朝上,在朦胧的淡青光晕里泛着冷铁独有的寒芒。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岔路。 追丢了。 那两个身影,白色的狐耳少女和鸦翼般翻卷的衣尾,刚才还在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他在岔路口停下来,左右各看了一眼,两条路都空荡荡的,只有石壁上嵌着的碧色萤石在无声地眨眼。 这不对劲! 他对自己的脚程有数,持明族在近水环境里的速度优势他更清楚。 那两个人在他追上来的时候分明已经放慢了速度,刃的步伐甚至有些踉跄,可就是在那个拐角,那个怎么看都不像能藏人的拐角,两个人同时消失了,像是被石头吞进去了一样。 第853章 好、好久不见? 丹恒站在原地,把呼吸压匀,强迫自己从追猎的惯性里退出来,切换到观察模式。 鳞渊境! 封闭的碗状深谷,四周是灰青色的断岩崖壁。 他现在正站在浅湖静水区边缘的一条石桥上,桥面窄得只够两人并肩,两侧没有栏杆,水面离桥面不到一尺,安静地铺着,在萤石映照下泛出淡青莹蓝的光泽。 水底铺着半埋的持明卵栖石台,大片半透明的持明卵静卧在石缝间,卵壳上流转着温润的珠光,凑近些还能听见细微绵长的低鸣。 丹恒的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跑到这了? 算了。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拧回到面前的问题上。 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亲眼看见的,距离近到能分辨出耳朵的轮廓,近到能听见对方喊他“丹枫”时的颤抖。 可那真的是白珩吗? 白珩死了。 他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忆,但那份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亏欠感和窒息感,足够让他确信白珩的死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但如果那是假的,对方为什么要扮成白珩? 扮成白珩对他有什么好处? 又是谁扮的? 丹恒把击云换到左手里,右手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又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 冷静。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那个白色的身影,不管她是真的白珩还是伪装的,明显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一定有目的。 他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得先搞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出口在哪,以及这鳞渊境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朝某个方向移动的时候,左侧不远处的一堆矮石垣后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把脚底的石子踩滑了。 丹恒的枪尖在零点一秒之内指向了那个方向。 “谁?” 击云的枪尖在青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芒,枪杆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石堆后面沉默了片刻。 “出来!” 丹恒往前踏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水渍里,溅起几滴细碎的水花。 他把枪尖又往前递了两寸,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自觉的威严。 “再不出来,我会把这堆石头连同你一起掀了!” 石堆后面又窸窣了两下。 然后一只手从石头边缘探了出来。 那只手白皙纤细,掌心朝外摊开,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两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从石头后面伸出来,同样摊开,同样晃了两下。 然后是两只白色的狐耳从石头边缘探出。 丹恒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张脸一点点地从石头后面露了出来。 白皙的皮肤,柔和的脸部线条,淡粉色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清亮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尴尬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看。 白珩。 活生生的白珩。 她就蹲在那堆石垣后面,两只手举在耳朵旁边,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狐耳耷拉着,脸上的表情介于“被抓包了”和“别打我”之间。 身上穿着一身轻便的装束,衣襟上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到的枯草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擦痕。 丹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次比在码头上更近! 现在,对方就蹲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但理性告诉他,站着别动,保持警惕,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感性那头,那个属于丹枫的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和眼前这个蹲在地上举着双手的狐人少女,正在他的大脑里以令人眩晕的速度重叠。 “别别别!” 白珩,或者说那个看起来像白珩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两只举着的手又晃了晃,狐耳往后压得更低了。 “先把那个,那个东西放下行不行?我手都举酸了!” 丹恒没动。 击云的枪尖仍然指着她的方向,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枪尖的高度已经比刚才降了两寸。 他看着对方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白珩见他不动,脸上的表情又添了一层焦急。 她歪了歪头,狐耳跟着歪向同一边,投降的手没敢放下来,但手指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空气里划拉。 “那个——呃——好、好久不见?” 她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容。 “丹枫。” 这个名字被她用白珩的口吻喊出来的时候,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一下。 那股自然随意,不带任何敬畏感的语调,和她平时喊“丹枫你过来帮个忙”“丹枫你别板着脸了”的一模一样。 丹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动,击云的枪尖依然稳稳地指着对方,但他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那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自动弹出来的。 “我叫丹恒。你认错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重复过无数遍的事实。 但紧接着他又做了一个动作,把击云的枪尖往下又压了半寸。 这是一个半心半意的退让。 作为礼节,他不该把武器指向一个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的人。 作为警惕,他更不能完全放下枪。 所以折中,压下枪尖,但保持随时可以重新挑起的距离。 “白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狐眸在捕捉到枪尖下压半寸的瞬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后迅速把这个表情压了回去,换成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 “认....认错?” 眉毛往上抬了抬,嘴唇微张,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怎么——你怎么会这么说啊?” 白珩的声音放软了。 “是我啊,白珩。你不记得了?” 她往前又迈了一小步。 这一次没有被枪尖逼退,因为丹恒没有动。 击云还指着她,但持枪的手没有加力。 她在这一步的距离里把右手放下来,按在自己胸口,手指张开,指尖微微陷入衣襟的布料里。 “我知道我这次回来得太突然了,你可能,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我走了那么久,突然冒出来,换谁谁都得懵一下。” 白珩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从那种紧张到逐渐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带着歉意的柔软。 “但你拿枪指着我,我还真有点——” 她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用下巴指了指丹恒手里的击云,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弧线,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委屈和不好意思。 “有点害怕。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拿武器对着我的。” 丹恒的手指在枪杆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然后他慢慢地把击云往下再放低了一截。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青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第854章 需要理由 丹恒握着击云的手没有完全放下。 枪尖斜斜指着地面,刃面上粼粼的水光从右往左淌过去,又从他指缝间漏下来的阴影里淌回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狐耳的身影,脑子里有两套完全不同的信息正在疯狂打架。 压下了那些杂念。 “至少在我所了解的事实里,” 丹恒开口了,声音平稳,“白珩已经死了。” 他把击云又往下放了一寸,枪尖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只能说对方的举止神态和记忆碎片里的白珩重叠度太高,高到让他没办法一直把武器指着人家。 “死而复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青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需要理由。” 赛飞儿在心里把西统给的资料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来。 她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呃,好像确实。” “在你们眼里,我确实是死了。” 白珩把挠头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布料。 目光从丹恒脸上移开,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触碰的东西。 这个“难以启齿”的姿态她维持了大概三秒,恰到好处,太短显得敷衍,太长显得做作。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丹恒。 狐眸里的光从刚才的亮晶晶变成了带着试探的温和。 她张了张嘴,像是一只打算从人手里接食物的猫在反复确认对方会不会突然缩手。 “那个——丹枫,不对。” 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丹恒。你说了好几遍了,我得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耸起又放下。 白色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在背后晃了晃。 “你能相信我吗?” 她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无论如何请相信我”,也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最简单最直白的一句“你能相信我吗”。 丹恒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 他回答道。 诚实。 这个回答诚实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本想说“不能”,但那个词到了嘴边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挡了回去。 白珩立刻把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尾巴也耷拉着。 她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吹起了额前几缕碎发。 “也是啊。” 声音里带着“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小失落”的坦然,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半吊子的笑容。 “毕竟我的身份确实是十分不明白——不对,是十分不明不白。死掉的人忽然冒出来,换我我也得懵。” 她重新挺直了腰,双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 白珩式的豁达,难过不超过三秒,过了就过。 “至于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关于这个,也不是不能说。” 她歪了一下头,狐耳跟着歪了歪,语气从刚才的豪爽往回收了一点,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这个跟那位大人有关。” 丹恒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赛飞儿的余光里那个细微的弧度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好,上钩了。 不,准确地说是“开始咬饵了”。 她故意用“那位大人”这种模糊到极点的称呼,就是要让对方自己脑补。 这是诡计神权最基础的用法之一,你给的信息越少,对方就越会拿自己的认知去填空。 而丹恒脑子里能填进去的选项可太多了,随便他填哪个,都比她自己瞎编一个具体名字要安全。 丹恒确实在脑补。 他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没有开口问“那位大人是谁”,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想说早就说了。 他只是把这个问题暂时存在脑子里,等更多的信息进来再一起处理。 赛飞儿见他没追问,便开始讲正事。 她先清了清嗓子,把声线调到了白珩的“讲故事模式”。 “当时,就是大战那会儿,我驾驶星槎冲向那个大家伙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你们都知道的,那种情况,星槎冲进去,基本等于有去无回。”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丹恒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对方在听。 “但是就在星槎撞上去之前的那一瞬间——” 她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做了一个“炸开”的手势。 “我星槎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就那么凭空出现的。我当时的反应是——你谁啊?!——但根本没时间问。她直接把我从驾驶座上拽起来,然后,怎么说呢,就像是整个人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周围全是光,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嗡嗡的。等我再睁开眼,就已经在这个时间线上了。” 她把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个“我也觉得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无奈笑容。 “就是那种,从时间线上被拽出去,然后再丢到另一个时间点。一眨眼的事。对我来说就是刚才还在战场上,下一秒就掉到了——呃,掉到了现在。你们这一眨眼就过了好几百年,我这一眨眼连个哈欠都没打完。” 她挠了挠耳朵后面。 丹恒看着她。 眼神里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也没有任何弧度。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你在逗我? 赛飞儿被他这个表情盯得嘴角抽了一下。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西统! 你给的这是什么破剧本! 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 什么“时间线上被拽出来”,什么“一眨眼就到了现在”,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像是在念什么三流小说的台词! 但问题是这就是西统给她的全部资料,她就算想自由发挥也不敢偏离太多,万一编岔了圆不回来那就全完了。 不过话说回来,离谱归离谱,也不是完全没法演。 白珩本身就是个自带“绝境逢生”光环的人。 一个运气好到离谱的人,在生死关头被某个神秘存在捞走,这事搁在别人身上像扯淡,搁在白珩身上,说不定真有几分可信度? 赛飞儿决定再赌一把。 她收起无奈的笑容,把表情调到了“委屈但努力不表现出来”的档位。 嘴唇微微抿紧,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从丹恒脸上移到地上,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边缘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 “你看——你也不信吧!” 第855章 纠结了 她的声音降了半度,没有刚才那么亮堂了。 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一下,又松开,又绞了一下。 “一个两个都不信我。应星拿刀砍我,你也不说话。” 丹恒沉默着。 水面的粼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成碎片又拼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分。 “抱歉。”他说,“但我是丹恒。我想你大概还是认错了人。丹枫……是你认识的那个。他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叫丹恒。我只有一些碎片,模糊的碎片。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记得。或者说,不属于我。” 他把手从眉心放下来,垂在身侧。 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所以你说你活着,我很高兴。替那些记得你的人高兴。但如果你要找的人是丹枫——”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咬住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东西,“那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他转过身,击云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枪尖朝下,沿着石桥往反方向走去。 而赛飞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沿着石桥慢慢走远。 阳光从洞天顶部的崖口打下来,把他肩上的枪杆镀了一道细细的金边,石板上拖着的影子被水面反射的光切成好几段。 然后嘴角微微勾了起。 狐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晃的幅度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纠结了。”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丹恒嘴上说着“我是丹恒”“你认错人了”“抱歉”,但他的脚步是迟疑的。 一个真正完全不信的人,是不会在转身之前先沉默那么久的。 一个真正毫无动摇的人,是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把武器收得那么干净的。 对方内心的纠结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好,稳了! 虽然嘴上砌的墙还在,但墙底下已经在松土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加把劲,当加把劲猫猫! “等一下!”语气里带着急切。 然后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白色长发在背后晃荡着,狐尾在身后拖出一道蓬松的白影。 她追上丹恒的时候故意没有收住步子,多跑了半步才停下来,鞋跟在石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 “那个——不好意思啊。” 白珩站在丹恒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可以在后面跟着不说话。我不吵你。” 白珩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保证不吵。” 丹恒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停。 但也没有加快。 他就那么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既不迎也不拒,像是一座正在移动中的沉默岛屿。 赛飞儿把这理解为默许。 她加快了两步,跟到了和丹恒并肩的位置,侧头看了他一眼。 丹恒没有看她,但她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把语调放到了“随意聊聊”的模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走在丹恒侧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微微仰头看着崖壁上那些尚且鲜亮的壁画,狐耳轻轻转了一圈。 “那个——我能说一些事吗?” 白珩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不是要你承认什么,也不是要你想起什么。就是……有些话。憋了好久了。” 白珩把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语调却慢慢沉了下来。 “我走了以后——你们怎么样了?” 意思明确。 云上五骁。 五个人。 一个死了(我),剩下的四个是什么结局,她这个“刚回来的人”理应不知道。 所以她不能直接问,那样就太假了。 她只能先抛一个模糊的问题,让对方自己选择说多少、怎么说。 丹恒没有回答。 赛飞儿也不急。 她把手从背后松开,改为垂在身侧轻轻甩着。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就行。” 白珩侧头看了一眼丹恒的侧脸,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水面。 “镜流她——”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该用什么语气。 “她还在练剑吗?我记得以前每次喝酒她都板着脸说明日还要练剑,结果每次都喝到最多。也不知道她那把冰剑有没有生锈。云上五骁里就她最爱操心,我走了以后她肯定更操心了。” 赛飞儿继续说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古海里轻轻回荡,被水面的冷光滤掉了一层尖锐,只剩下柔和的余音。 “景元那小子应该长成大人了吧?以前他最小,每次聚会都坐在角落里,假装自己在听我们说话,其实偷偷在打瞌睡。我说他两句他还脸红。啧,那么可爱一小孩,现在估计老成什么样子了,不对,景元应该能老得挺好看的,对吧?” 她笑了起来,是一种回忆往事时不自觉溢出来的笑意。 诡计神权在帮她调整微表情和声纹曲线,但笑本身是她自己的,赛飞儿在扮演白珩的时候,是从白珩的记忆碎片里借来的情绪。 她倒不是对云上五骁有什么真的感情,而是作为诡计半神,她确实很享受这种把角色演活的过程。 “应星——”她又顿了一下,这回顿了更久。 “好吧应星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他拿刀砍我。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喊了一声‘应星’,他先砍了自己一刀。” 她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傻。这么多年了,还这样。” 丹恒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握着击云的手,手指在枪杆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那一瞬间的力度大到指节发白。 赛飞儿看不见他的正脸,但她能看见他肩膀的微微起伏,刚才那一下乱了之前的节奏。 诡计神权在发挥作用。 不是强行植入想法,只是把赛飞儿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镀上了一层“可信”的光泽,像是给一本内容离谱的书换了一个精美到让人不忍心质疑的封面。 至于书里面的内容经不经得起推敲,那是读者的事,不是封面的问题。 而此刻丹恒这个“读者”,正在用他自己的记忆和认知,主动替这本“书”补充缺失的页码。 第856章 成了,对方信了! 赛飞儿继续说着。 她开始讲一些只有白珩才会知道的零碎记忆,不是重大事件,而是鸡毛蒜皮的日常。 当年喝酒时谁说了什么笑话,某次出征前景元偷偷往镜流的剑鞘里塞了一朵野花被发现之后整个军营差点被她冻成冰窖,丹枫板着脸帮她把炸坏的星槎从海里拖回来结果自己呛了一肚子水。 这些细节有的来自西统给的资料,有的是她根据资料合理推断的,还有一小部分纯粹是即兴发挥,但无所谓,因为白珩讲这些事的时候本来也会添油加醋。 白珩是向往旅行,她会本能地把平淡的日常讲成冒险故事,把普通的聚会讲成史诗级的欢宴。 所以赛飞儿越是讲得绘声绘色,反而越像真的白珩。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到了微妙的触感。 感觉从头顶开始,像是有人把一杯温水从她天灵盖上慢慢浇下来。 狐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有某种更深层的变化正在她体内发生。 她的步态,她的呼吸节奏,走路时双手自然摆动的幅度,全都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向某个固定的模板靠拢。 更像白珩了! 诡计神权的核心机制,当对方越相信她的谎言,谎言就越接近现实。 而“接近现实”最直接的表现之一,就是她的伪装会越来越完美,越来越无可挑剔。 从外貌到体态,从声音到气质,从微表情到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每一个参数都在被重新校准。 赛飞儿微微勾起嘴角。 成了,对方信了! 哈哈! 果然丹恒比其他那几个好搞多了! 看看这效率,白珩的皮囊配上诡计神权的加持,简直是无往不利! 成功绷住! 她得回去跟西统邀功,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系统不给个额外奖励就太说不过去了。 就在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头找西统要什么奖励的时候,丹恒忽然停下了脚步。 赛飞儿也赶紧刹住步子,脸上的得意瞬间被藏进了好奇和关切的混合表情里。 她看着丹恒的背影,眨了眨眼,狐耳微微往前倾,做出一个“在听”的姿态。 丹恒沉默了好一会儿。 石桥两边的水波轻轻拍打着支撑平台的石柱,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崖壁裂缝里漫出的白雾在他脚踝边慢慢流转,像是某种温柔的绞索。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虽然我不是丹枫——” 他停顿了。 后面的半句话在嗓子里堵了一下,隔了两拍,他才把这句话完整地送出来。 “但如果有什么需要说的,我可以听。” 赛飞儿在他身后眨了眨眼。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丹恒说的是“我可以听”,但实际上是“我欠你一个倾听”。 他还在否认自己是丹枫,但他已经承认了自己欠面前这个“白珩”一个交代。 不管这份欠是来自他自己的道德标准,还是来自丹枫残留在身体里的某段记忆脚本,总之,他认了! 赛飞儿往前迈了一步,和丹恒并排站在石桥上。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丹恒的侧脸在水光的映衬下线条格外分明,眉骨的弧线冷硬得像坛上那尊龙尊石雕,但他眼睑低垂的弧度又给这副冷硬里掺了一层薄薄的疲倦。 “有啊。” 白珩轻声说着。 “但我不想说。以前的事说再多也没用。重要的是,我现在回来了。你们——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丹恒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 就是这一眼。 他原本大概只是想看看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确认一下这个“白珩”是不是又在演。 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之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之前他就觉得像。 太像了。 但现在再看,已经不是“像”的问题了。 面前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从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到笑起来时——都毫无误差地叠上了他记忆深处那个一直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每次试图回忆白珩的脸,都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像是透过磨砂玻璃去看一张旧照片。 但现在,磨砂玻璃被人从另一面擦干净了。 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真实。 不是像白珩。 就是白珩! 丹恒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双在冷光下依旧亮晶晶的狐眸,看着她那歪头的角度,就连歪头的角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胸腔里撞出一个回声,爬到喉咙口,变成一个压不下去的闷响。 就在这时,丹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右手迅速伸向她的方向,速度极快,快到赛飞儿甚至来不及判断他是要打人还是要拉人。 只见丹恒一个侧身把“白珩”往旁边猛地推开。 然后就在她被推开的那一秒,一柄红色的剑刃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直直地捅了进去。 剑身通体赤红,刃面上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着熔岩般橙红色的光。 剑锋刚好从丹恒的胸口正中贯穿而过,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在古海冷光的映照下散成一片细细的红色水珠。 丹恒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那张清瘦的脸在剧烈的冲击下扭曲了一瞬,但他硬是一个痛字都没有喊出来。 击云从他手里滑落,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白珩”脚边。 “丹恒——!” “白珩”的叫声还没落地,那柄红色的剑刃就开始在他胸口震颤。 剑身上的红光和他的胸口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共振,红光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越闪越快。 最后他的胸口正中央忽然冒出了一团青金色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把封闭的容器一点一点撑裂。 更多的青金色光从胸口涌出,光芒像液体一样沿着他的身体轮廓流动,爬上肩膀,滑过腰际,缠绕住他的四肢。 丹恒的脚逐渐离开地面。 第857章 跑快 整个人凭空升了起来,身体被那团青金色的光托在半空中,头发散落在肩后,衣摆在光芒的涌动中翻飞。 这时古海的水面动了。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一道水幕从湖中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将丹恒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水幕在青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碧青色,水纹流动如活物,层层叠叠地缠绕着他的身躯。 一秒,两秒,三秒。 水幕忽然猛地向外炸开,水花四溅,水珠在空气中被气浪震成了漫天的细密水雾,在古海冷光里折射出一圈七彩的虹。 然后一道身影从水雾中踏出。 及腰的超长墨黑长发在身后被气浪掀起。 头顶那对通透的水青龙角在雾气散去的第一时间亮了出来,材质像是凝住的湖水琉璃,在光线折射下透出半透明清润光泽,角身上的天然龙鳞纹路隐隐流动着淡青色的光。 修长的尖耳从黑发间探出,冷白皮的面容上,冰青琉璃瞳空灵沉静,眼尾大片渐变绯红眼影顺着眼尾向上晕开,在冷白的皮肤上像是一笔恰到好处的朱砂。 那身白色的内搭立领无袖衫贴合着修长的躯干,后背一朵大莲花形状的镂空透过缝隙透出内层青纱的淡色。 宽大的分离式广袖在身后展开如两面巨大的云翼,袖口的金线刺绣云纹与龙鳞暗纹在水雾里闪闪发光。 饮月君! 他站在半空中,脚下水汽还未散尽,衣摆和飘带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那双冰青琉璃瞳此刻冷得像是结了霜,目光直直地穿过水雾,锁定了远处石垣上那个蹲着的身影。 刃半蹲在石垣顶端,右手还保持着掷出剑刃后的余势。 绷带缠裹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的关节在绷带下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那双从黑色乱发缝隙里露出来的绯红眼珠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踏水而立的身影,瞳孔缩成了两个疯狂的小点。 嘴角的弧度从低笑裂成了癫狂的笑,唇缝间漏出来的音节浑浊而不连贯,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搅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他把左手按在自己膝盖上,缓缓站了起来。 站在石垣上的身形有些不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半空中的人影。 “饮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疯狂。 右手腕一翻,被弹回来的红色剑刃重新出现在掌心,剑身上的裂纹比刚才更密了,熔岩般的橙红光芒从裂缝里往外渗,整把剑像是随时会炸开一样嗡嗡作响。 随后从从石垣上跃下,落地的姿势轻得像一片从枯枝上脱落的枯叶。 “你终于肯出来了!” 丹恒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轻轻一拢。 脚下的水面应声而起,一道水柱从古海中拔上来,在他掌心里凝聚成一团青金色的水球,流转着持明的纹路。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朝着身后的方向,朝着那个白发狐耳少女刚才站的位置,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了。 “你先走。这里,我来守着!” 身后没有回应。 丹恒微微皱了皱眉,偏过头瞥了一眼。 空旷的石板地面上连一根白色狐毛都没有留。 而那个狐耳少女像是从这个空间里被彻底抹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丹恒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冰青琉璃瞳里的冷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毫无防备的懵。 “……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头多偏了几度,又扫了一圈,没有。 石垣后面,没有。 栈桥方向,没有。 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多出来。 他的嘴角细微地抽了一下。 “跑得那么快?” 就在这个愣神的当口,一道红光已经劈到了他面门前。 丹恒的身体比意识先动,腰侧的水汽猛地炸开,整个人往左横移了三尺,红色剑刃擦着他右肩的飘带削过去,削掉了一截浅青白的纱料,断口处还冒着被高温灼过的焦痕。 那截飘带在空气里翻了两圈,还没落地就被第二道红光劈成了两半。 刃的攻击没有任何停顿。 第一剑落空的瞬间他已经借力旋身,左手从绷带底下又拽出一柄短剑,红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横斩,直取丹恒的腰腹。 剑锋切开水雾的声响尖锐得像哨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出了一道扭曲的热痕。 丹恒往后仰身,水球从下往上挑,精准地点在短剑的剑格上。 物体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团青红交织的火花,冲击力把两人同时往后推了好几步。 丹恒的靴底在水面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水痕,他借着后退的势头往上提了半个身位,重新在半空中稳住重心。 墨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的墨绿渐变在古海冷光里泛出幽冷的青辉。 “你现在没有余裕分心!” 刃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带着笑意。 他从水雾中一步步走出来,双手各持一剑,长短双刃在空气中拖出两道平行的红芒,剑尖划过水面的地方,古海水被高温蒸成嗤嗤作响的白汽。 那双从乱发缝隙里露出来的绯红眼珠亮得像是能滴出血。 “看着我!看着我,饮月。你要看着的人——是我!” 丹恒把目光从空荡荡的石垣方向收回来,重新锁定了面前这个浑身冒着黑气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的水球换成了正握,右手同时从腰间一抹,又一道水柱从古海中升起,凝聚成第二个水球。 双球在手,碧青色的纹路在空气中拖出两道冷冽的光弧。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零点几秒的愣神连同那个消失的狐耳少女一起暂时锁进了意识深处。 刃动了。 双剑齐出,红光在空气中画出两道交叉的弧线,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 丹恒双球架起迎了上去,青光和红芒在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十丈内的水面被气浪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古海水往四面八方退开,露出了水底半埋的石台。 水雾被震散成细密的雨点,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刃的笑声在剑刃的碰撞声中时断时续,像是被震碎了的玻璃渣子。 他的攻击没有任何防守的成分,每一剑都是搏命的打法,动作大开大合,全然不顾自己会露出多少破绽。 第858章 与镜流对峙 眼睛里根本没有“活下去”这个选项,只有“把你拉回来”,把你拉回那个所有罪孽都还没发生的年代,或者把你拉进跟他一样的地狱,哪个都行,只要能结束这场长达数百年的孤独追杀。 而丹恒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精准地格挡闪避,每一次和红刃的碰撞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团青红交织的光。 他的动作明显更加克制,每一击都留有余地,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刃的每一次嘶吼都在敲打他记忆深处那些被封死的门,每喊一次“丹枫”就有一扇门在震动,每喊一次“代价”就有一道裂缝在蔓延。 他不记得那些事,但他的身体记得。 挡下某几招的时候他的手腕会自动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应对,这不是丹恒的肌肉记忆,是丹枫的,是那个在数百年前跟眼前这个人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无数次的人的。 视角转换。 赛飞儿迈着她那双裹在白色过膝袜里的小腿,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鳞渊境深处的石板小径上。 狐尾在身后悠悠地晃着。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胸膛微微挺起,下巴上扬,嘴角挂着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得意弧度。 “哼哼~哼哼哼~” “任务完成~轻轻松松~” 把丹恒变成龙尊,不对,准确地说,是把丹恒逼成龙尊。 西统给她的任务简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接近丹恒,利用白珩的外貌与记忆信息建立信任基础,必要时动用诡计神权辅助推进,最终触发。 水幕炸开,龙尊现世。 饮月君那双冰青琉璃瞳睁开的一瞬间,赛飞儿就知道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她操心。 刃会在那边跟龙尊丹恒好好“叙旧”,而她只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然后联系西统汇报任务进度。 完美。 “不过话说回来,” 她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狐耳往前倾了倾,“那家伙,啧啧,比我还妖。回头可以学一学,说不定能在下次伪装上。” 赛飞儿边说边拐过一道弯。 鳞渊境的石板路在这个拐角处收窄了,两侧的石垣比之前更高一些,在渐暗的天光里泛出淡淡的柔绿。 空气里的水汽更重了,温温润润地贴在皮肤上。 然后赛飞儿抬起了头。 忽然发现石径前方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石垣投下的阴影边缘,半边身子还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被萤石夜灯的柔绿光勾了一圈淡淡的轮廓。 她背对着崖壁,站姿笔直却松弛,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那柄冰剑的剑柄上,一柄通体莹白的剑,剑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柔绿的光线下闪着冷蓝色的碎光。 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被水面吹来的微风轻轻撩起几缕。 她戴着一副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一个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淡色的嘴唇。 赛飞儿直接钉在了原地,那双杏眼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镜流! 罗浮仙舟前任剑首,云上五骁之一,白珩的闺蜜挚友,那个追着她从长乐天到码头又从码头追到不知名巷子的白发女煞星。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在屋顶上狂奔时身后那道密不透风的杀意。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手搭在剑柄上,面朝她的方向。 赛飞儿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从“悠闲度假模式”到“紧急求生模式”的全功率切换。 嘴巴还保持着刚才哼小调时微微张开的形状,但小调已经戛然而止。 她看着镜流。 镜流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黑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赛飞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眼罩底下穿透出来,冷冷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大太阳底下走路忽然有一片云遮住了太阳,但遮住太阳的那片云本身比太阳还要亮。 赛飞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 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巴,在这一刻居然卡壳了。 诡计在她的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快用我快用我”,但她脑子里现在全是白的。 上一次有这种脑子完全宕机的感觉,还是直面黑幕的时候。 镜流为什么在这里? 西统不是说鳞渊境这地方是持明族的圣地,外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吧? 她是怎么进来的? 等等,自己都能进来,镜流为什么进不来? 不对,重点是——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她看到自己跟丹恒在桥上的对话了吗? 她—— 赛飞儿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冷静。 冷静。 她现在还是白珩的模样。 之前两次在镜流面前,第一次是在屋顶上她用了诡计才勉强脱身。 第二次镜流在巷子里放过了她,但那是因为镜流自己也处于某种复杂的情绪状态里,不代表她的伪装天衣无缝。 现在是第三次。 面对面,二十步。 只有她和镜流,还有她那张必须继续装下去的脸。 她看着镜流搭在剑柄上的手。 那只手的指节修长,此刻正以缓慢的幅度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 镜流在犹豫! 赛飞儿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算盘。 镜流在犹豫,这说明她不确定。 她在之前追自己的时候是直接拔剑砍过来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现在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剑柄上却没有抽剑出鞘,这说明什么? 说明现在这副白珩的模样,深入人心啊,变得更“真”了。 丹恒信了。 诡计的“相信的人越多,越深,谎言越接近现实” 这个机制正在生效,丹恒刚才在桥上那一步心理崩塌,已经把“白珩”这个形象的真实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镜流作为对白珩最熟悉的人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这个效应捕捉到。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镜流既然比任何人都熟悉白珩,那她就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发现破绽。 一个拥抱的力度,一个笑声,一个喊她名字时眉毛挑起的角度,只要有一个细节对不上,她就会拔剑! 第859章 汇报 太卜司的穷观阵今日运转得格外沉闷。 大阵的玉轮在穹顶之下缓缓碾过 。 卦象的荧光在玉轮边缘明明灭灭,淡金色的符文链条从穹顶垂落,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巨网。 符玄负手立在穷观阵最上层的观星台上,粉紫色飞天髻上插着的黄金发簪在幽蓝光晕里偶尔闪出一线暖金。 粉色的瞳孔凝望着阵中,那里,星正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叉腰站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鎏金色的杏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完全跟“审问”这个场合不搭边的笑意。 而星对面,卡芙卡安静地站在穷观阵中央,酒红深紫的长发在阵中微不可察的气流里轻轻飘动,披在肩上的黑色风衣衣摆偶尔翻起一角,露出内衬的酒红色暗纹。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酒红手套上的蛛网暗纹在玉兆冷光下若隐若现,嘴角噙着从容的浅笑,仿佛她来这里赴的是一场下午茶。 “所以你是说,垃圾桶的颜色对你而言是有严格等级区分的?” 卡芙卡的声音从阵中飘过来,语调轻松。 “当然有等级!” 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的愤慨,“银色是基础款,哪里都有,不值一提。金色是稀有款,看到了一定要翻。但最顶级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宇宙真理,“——是那种带暗纹的青铜色垃圾桶。那种纹路不是印上去的,是铸造的时候自然形成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我上次在空间站翻到一只,里面居然是空的,那种空不是没人扔垃圾的空,是连垃圾都不敢往这么高级的垃圾桶里扔的空——你能理解吗?” “我大概能理解。” 卡芙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那黑色垃圾桶呢?” “黑色?” 星皱了皱鼻子,“伪装色。看着高级,其实多半是公共区域批量采购的便宜货,里面的内胆十有八九是裂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如果你在仙舟罗浮的星槎码头看到黑色带金边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是云骑军后勤部专用的,翻的时候要小心,里面可能有没吃完的军粮。军粮的包装袋也算垃圾,但云骑的军粮包装袋上有编号,收集十二个不同编号可以换一包新的军粮,这是我上次翻的时候一个云骑大哥告诉我的。” 符玄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肺里的空气把那股想要拍桌子的冲动压下去。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穷观阵中央那两位正在进行“跨星系垃圾桶文化深度交流”的对话者。 话题已经从垃圾桶的颜色偏离到了垃圾桶的材质,又从垃圾桶的材质偏离到了垃圾桶的产地,现在卡芙卡正在不紧不慢地追问“那么仙舟联盟的垃圾桶与公司的垃圾桶在设计理念上有何本质区别”,而星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太卜大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 符玄没有转头。 雪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偃偶少女的身形在观星台幽暗的光线下几乎融入了阴影。 她微微弯下身子,那张清丽冷淡的面孔凑近了符玄的耳边,嘴唇轻轻翕动。 “将军大人与龙女大人,已经安置好了。” 符玄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景元和那个忽然发疯的小龙女,终于被妥善安置了。 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她偏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所以青雀呢?” 沉默了一拍。 “属下暂未发现。” 雪衣的声音依旧平稳。 “丹鼎司已彻底封锁,所有出口皆有云骑军驻守。暂未发现青雀的身影。” 符玄的眉头重新皱紧了。 她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袖口。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 这五秒里,符玄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丹鼎司封锁了,但是没有找到青雀,这说明那丫头不在丹鼎司。 那她去了哪里? 从神策府昏迷之后被送到丹鼎司,这是白露亲自安排的,人应该在丹鼎司的病房里躺着才对。 但是现在人不见了,而且是在丹鼎司已经封锁的前提下。 这要么意味着青雀在封锁之前就离开了,要么意味着她以一种绕过所有人视线的方式消失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符玄的后脑勺隐隐发紧。 更重要的是,青雀昏迷之前,当着全罗浮文武百官的面强吻了她。 这笔账还没算呢! 总之,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的行踪现在都是太卜司需要掌握的关键信息。 符玄把目光重新投向穷观阵中央。 星正在向卡芙卡展示她用手机拍的垃圾桶照片,卡芙卡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看起来居然真的很感兴趣。 她们的话题已经从垃圾桶延伸到了“不同类型的垃圾桶翻起来的手感差异”。 符玄闭上眼,又睁开。 “继续查。”她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线,“活要见人。” 又顿了一下。 “死——死也得带回来。” 雪衣直起身子。 偃偶少女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在观星台幽暗的光线里静得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她微微低下头,右手在胸前一按,行了一个礼。 “是。属下明白。” 她转过身,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小皮靴踩在观星台的石板上发出规整的轻响,一步一步退入了阴影深处。 就在她即将完全消失在柱廊后方的最后一刹那,雪衣那双绯红瞳孔的深处,一团幽绿的光无声地闪了一下。 像是深水之下忽然翻起的一粒气泡,还没浮到水面就被压了回去。 然后转过身,消失在柱廊的阴影里。 而符玄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穷观阵上,星正在用手比划垃圾桶的尺寸,卡芙卡优雅地托着下巴认真倾听,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得像是在开什么学术研讨会。 符玄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血压又有往上蹿的趋势。 第860章 没有变异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 皮鞋的硬底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不紧不慢,伴随着手杖轻轻点地的节奏。 符玄没有回头,但她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太卜。” 瓦尔特的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平静。 他走到符玄身侧,手杖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先扫了一眼穷观阵中央那两位正在热烈讨论垃圾桶的对话者,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然后转向符玄,眼神里带着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符玄摇了摇头。 “没什么。出了点意外。” 她把目光从穷观阵上收回。 “目前还能处理。” 瓦尔特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手杖的金属头在石板上轻轻转了半圈。 他不是那种会追着问“真的吗”“你确定吗”的人,作为一个曾经在崩坏中扛过无数风浪的前逆熵盟主,他太熟悉这种“出了点意外但还能处理”的语气了。 “是吗。” 瓦尔特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语气里的那层淡淡的关切没有遮住。 “列车组这边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我和星现在都在罗浮,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话,尽管开口。不需要客气。” 符玄沉默了。 她那双沉静的眼眸在穷观阵的荧光映照下微微闪了一下。 随后转头看了瓦尔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穷观阵中央。 星此刻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阵眼的地砖上画什么,大概是在给卡芙卡演示垃圾桶的结构剖面图。 卡芙卡居然也蹲了下来,托着下巴认真地看,偶尔还点头。 “多谢。” 符玄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再说“我自己能处理”。 瓦尔特听出了那个分量,没有再多问。 他把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一棵沉默的老树。 视角转换。 罗浮仙舟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街道两侧的店铺门面大多露出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台和货架。 地上散落着一些被踩烂的货品。 青雀走在这条街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谨慎。 她的青色裙摆皱得像是被谁拧过又随手摊开的抹布,脸上那两道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已经消了大半,但被傍晚的凉风一吹,还是又痒又刺。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画圈。 之前在丹鼎司里发生的一切,景元夹子音追着她跑,白露喊着“战”字要跟她单挑,雪衣破墙而入一脚踹飞景元然后反手就要拿锥子扎她,她从地板里穿过去掉进小巷,每一个片段都像是被人打乱了的麻将牌,在她脑子里哗啦啦地翻着,怎么也理不出一个顺子。 “丰饶孽物。” 她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雪衣拿着破魔锥刺向她的时候,嘴里说的就是这四个字。 十王司判官,分管“拘”部,专职追捕逃窜凶徒,邪祟与触犯仙舟律令的罪人,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丰饶孽物”,那必然是板上钉钉的,是经过十王司内部核实过的。 可她一个太卜司的小卜者,每天最大的罪过就是摸鱼睡懒觉,偶尔翘班去茶馆搓两圈帝垣琼玉,怎么就成丰饶孽物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无袖高领针织衫还好好地贴在身上,下方的皮肤白皙干净,没有长出什么奇怪的鳞片或者触须。 她把袖子撸上去,手臂内侧的皮肤也是正常的,没有变色,也没有异常的纹路。 她又弯下腰掀起裙摆一角看了看自己的腿,膝盖上蹭破了点皮,是之前钻地板时磨的,伤口周围的皮肤粉粉的,流了一点血已经结痂了,怎么看都是正常的擦伤,没有冒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也没有变异啊……” 她嘀咕着,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思维也还是正常的,能思考,能推理,能吐槽,能觉得饿。 除了之前莫名其妙地用“无定万华”穿了两次墙,以及现在怎么都无法复现那个能力之外,她跟自己平时的状态没有半毛钱区别。 青雀越想越觉得头大。 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把马尾搓得松松散散的,发梢的黑丝带快要滑下来了她也没注意。 “算了算了。想不通的事想再多也没用,找个地方窝一窝才是正道。” 她说着,把两只手抱在脑后,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一歇,最好是有铺子的地方,能喝口茶,吃两口点心,然后等脑子清醒了再做打算。 可是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街上没人。 不是“人少”——是“没有人”! 从她走出那条小巷到现在,已经走了大概两条街的距离,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行人。 店铺全都关着门,住家户的窗户也都紧闭着,有的甚至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灯光都没有透出来。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风吹铁皮招牌的嘎吱声。 青雀停下了脚步。 她在太卜司待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是云骑军的人,但“街道封锁”这个概念她还是知道的。 一旦某片区域出现丰饶孽物或者魔阴身爆发,云骑军会立刻封锁该区域,疏散居民,然后派精锐进去清剿。 封锁期间的街道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街面,果然在墙根底下发现了几片碎裂的黑色甲壳,是魔阴身被击碎后残留的躯壳碎片,边缘还泛着淡淡的暗红色,说明被击碎的时间不久。 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支断掉的箭矢,箭头扎在石板缝里,箭杆上刻着云骑军的制式编号。 再往前看,一个摊贩的木制货摊歪倒在路边,摊上的货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晒干的药材,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碎。 摊主走的时候显然很匆忙,连摊都没来得及收。 “果然。” 第861章 没有追? 青雀吸了一口冷气,把抱在脑后的手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她不能在这片区域久留。 封锁区里随时可能出现漏网的魔阴身,她自己虽然现在身上没有伤,但刚才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使出那个穿墙的能力,等于说唯一的保命底牌还在cd中,万一碰上敌人就只能靠两条腿硬跑。 而她的两条腿已经在丹鼎司的走廊里跑了大半个时辰,现在还在打颤。 她小跑着拐过一个弯。 然后猛地停住了。 五双,六双,总共六个魔阴身,正站在巷子的另一头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 它们的躯壳呈现出暗沉的灰绿色,表面的皮肤龟裂成不规则的纹路,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冷却了一半的熔岩。 有的魔阴身胸口多长了一只眼珠,有的魔阴身手指变成了细长的触须,有的魔阴身后背上鼓起了半透明的灰色囊肿。 它们正挤在一起,低着头,用变异的手爪在地上扒拉着什么,大概是刚才那场战斗里留下的某个云骑军士兵的装备残骸,或者是什么被踩碎的货物。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其中一只魔阴身抬起了头。 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洞,但青雀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过二十步的距离,稳稳地落在自己脸上。 一、二、三,四只魔阴身同时把头转向了她。 双方的目光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撞了个正着。 大眼瞪小眼,大眼瞪小眼,还是大眼瞪小眼。 青雀的血液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常温到冰点的剧烈降温。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呼吸停滞,全身上下的肌肉在同一时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她猛地转身,光着的脚底板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急刹车式的摩擦音,裙摆在转身的瞬间甩出一道青色的弧线,马尾在肩膀两侧猛地飞起来又落回去。 跑! 拼了命地跑。 身上的负面全部被她丢到了脑后。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这片封锁区,跑回有人的地方,跑回太卜司,哪怕被符玄大人骂三天三夜她也认了,只要别让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一群魔阴身。 跑了大概五十步,她的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信号。 安静。 身后太安静了。 理论上魔阴身追人的时候会嘶吼,会怪叫,会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但是现在,她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远处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铁皮招牌。 青雀的脚步慢了下来。 从全力冲刺,变成了小跑。 从缓步,变成了迟疑地停下。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随时可以重新加速的前倾姿势,但她的脖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扭了过去。 没有人。 青雀微微皱眉,随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身体贴在墙上,只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只眼睛往巷子里看。 那几只魔阴身还在原地。 它们依旧挤在一起,低着头,用变异的手爪扒拉着地上的东西。 有一只魔阴身打了个哈欠,如果那个姿势可以被称为打哈欠的话,它的下颌张开到一个正常人类做不到的角度,露出里面灰绿色的口腔和几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然后合上,继续低头扒拉。 没有一只往她的方向看。 甚至那只刚才跟她对视过的,眼眶里只有两个凹陷黑洞的魔阴身,此刻也把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整个姿态写满了“毫无兴趣”。 青雀的嘴张开了。 合上,又张开了。 “……什么鬼?”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了一下,惊得她自己先缩了缩脖子。 但那几只魔阴身依然没有反应。 她把整个脑袋从墙角探出来,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那群魔阴身。 它们确实就在那里,确实是魔阴身,灰绿色的龟裂皮肤,变异扭曲的躯干,多出来的眼珠和触须。 但它们对她的态度,跟“见人就扑”的攻击性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对,简直就是在相反的方向上跑了十万八千里。 “刚才明明对上眼了——” 她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眉毛拧成了一团,“怎么就……你们是眼神不好使吗?变异连带着视力也退化了?魔阴身也有近视眼?” 就在青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杂乱沉重,混着嘶吼和尖啸的脚步声,从她刚才跑过来的那个方向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青雀猛地转身,果然,她来的那条巷子那头也出现了几只魔阴身,正在朝她这个方向移动。 它们走路的姿态歪歪扭扭的,有的拖着一条变异的腿在地上磨蹭,有的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在肩膀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青雀左右看了看。 左边,一堵墙,有点高,爬不上去。 右边,一堵墙,更高,爬不上去。 身后,那几只埋头扒拉的魔阴身。 身前,正在逼近的几只歪歪扭扭的魔阴身。 她站在巷子正中间,被两波魔阴身夹在了死胡同里,没有退路! “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张开,掌心朝上。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一缕青光从她的指缝间流过,然后凝聚,一枚帝垣琼玉牌出现在她掌心。 牌身温润,边缘圆滑,表面刻着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纹路。 她在掌心里掂了掂牌,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温度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还好。” 青雀轻吐一口气,把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至少牌还能用。 只要牌还能用,她就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在梦里跟倏忽对轰了三百回合的经验虽然模糊不清,但牌的手感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 她把手腕活动了一下,盯着前方逐渐靠近的魔阴身,心跳逐渐加速。 近了。 为首的那只魔阴身已经走到了离她大概十五步远的地方。 它的脸上嵌着三只眼睛,两只在正常位置,一只竖着长在额头中央,瞳孔是浑浊的暗黄色。 那只额头上的眼睛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瞳孔聚焦了大概半秒。 青雀的手指收紧了牌。 要来了。 第862章 无视 那只魔阴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 了! 过! 去! 既没有发疯似的攻击,更没有偷袭! 它只是拖着那条变异的腿,像个碰瓷似的,左歪右扭地从她左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走了过去,脑袋上那只多余的眼珠在她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仿佛只是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视线碰了一下,就各自看路。 青雀的脖子僵硬地跟着那只魔阴身的背影转了半圈。 然后第二只也过去了,第三只跟在那只后面,嘴里咕噜咕噜地响着,像是在念叨什么谁也听不懂的牢骚。 在经过青雀身边的时候,肩膀上那些还在蠕动的触须差点扫到她的手臂,青雀往后缩了一下,但那几只魔阴身完全没在意她。 它们从她身边陆续走过,跟巷子那头扒拉东西的几只魔阴身汇合了。 两波魔阴身碰面之后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它们只是互相碰了碰触须,然后一起继续低头扒拉地上的东西。 青雀站在巷子正中间。 手里捏着琼玉牌,姿势还保持着预备出手的状态,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一阵穿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大脑,而大脑正在播放一行滚动加粗的弹幕: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青雀把琼玉牌缓缓收进掌心,低头看了看牌,又抬头看了看那堆魔阴身。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其实死在了丹鼎司的走廊里,现在是魂魄在某种奇怪的炼狱里游荡,而这些魔阴身之所以不理她是因为她已经变成了同类。 她赶紧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 又咬了咬舌尖。 更疼了。 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活的。” 青雀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碧绿的杏眼里写满了困惑和警惕。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堆魔阴身。 它们依旧在忙自己的事,有一只从地上扒拉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另一只凑过去也想看,两只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但也没有真的打起来,各自又低头继续扒拉。 她注意到其中一只魔阴身胸口多长出来的那只眼珠子往她这边转了一下。 竖瞳,虹膜是浑浊的暗黄色,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那只眼珠子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得在意的风景。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色短款束腰外套。 皱巴巴的青色分层裙摆。 脚光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解释“为什么魔阴身不攻击她”的特殊标记。 她试着往左边走了两步。 那只额头长眼睛的魔阴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看她。 她又往右边走了两步。 几只魔阴身依旧挤在一起,甚至有一只把背对着她,露出后背上那个半透明的灰色囊肿,囊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青雀看了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把视线移开了。 “喂?” 她试探性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几只魔阴身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 青雀的胆子大了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几度。 “喂!那边几位——几位——呃——几位朋友?能听见我说话吗?” 安静了一拍。 然后那只额头长眼睛的魔阴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它那三只浑浊的暗黄色眼珠同时聚焦在青雀身上,那张龟裂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和一条灰绿色的舌头。 青雀下意识地绷紧了膝盖,手里的琼玉牌重新亮了起来。 然后那只魔阴身打了个哈欠。 跟刚才在巷子里打哈欠的动作一模一样,下颌张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露出整个灰绿色的口腔,然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它把头转回去,继续低头扒拉地上的东西。 青雀的琼玉牌在掌心里微微颤抖。 “……你们就这么困吗?” 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把牌重新收进掌心。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极其大胆的决定,她朝那堆魔阴身走近了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只魔阴身大概五步远的时候她停下来,歪着头,仔细观察。 那只魔阴身正蹲在地上,用变异的手爪翻动着一块被踩碎的木箱残骸。 它的爪子在木头上刮过,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青雀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它也没有抬头。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只魔阴身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依然没有抬头。 青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碧绿的杏眼在傍晚的昏暗光线里闪着思索的光。 她想起来一件事。 难道说是梦里的她太虚剑气突破最高境界导致的? 虽然那是梦,但如果那些能力真的有一部分被她带回了现实,比如之前两次被动触发的穿墙,那么魔阴身现在无视她,是不是也是同一个道理? “还是说……”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琼玉牌,牌面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额角的碎发,眼角那点上挑的弧度因为困惑而往下压了几分。 “我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对头的东西?” 她自言自语道,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甩到脑后。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这个状况对她的生存来说是个好消息。 魔阴身不主动攻击她,意味着她可以穿过封锁区而不会被追杀。 只要不做什么特别刺激它们的事,她就能安安稳稳地走回太卜司。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把手里那枚琼玉牌揣进袖子里收好,然后迈开步子,从魔阴身堆里穿过。 在经过那只额头长眼睛的魔阴身身边时,那只多余的眼珠又转过来瞥了她一眼。 青雀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那颗浑浊的暗黄色眼珠。 然后她举起右手,冲那颗眼珠摆了摆手指。 “借过一下。”她说。 第863章 摆烂 那颗眼珠眨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呼。” 青雀继续走。 穿过蹲在地上扒拉东西的魔阴身群,绕过那只后背长囊肿的,跨过一只躺在地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装死的,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身往回看了一眼。 五六只魔阴身依旧挤在一起,在她离开之后没有任何变化。 有一只伸了个懒腰,另一只用爪子挠了挠自己胸口的眼珠,还有一只从木箱碎片里翻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嘴里嚼。 青雀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魔阴身不攻击她这件事本身,会不会才是最糟糕的? 毕竟十王司的雪衣判官已经指着她的鼻子喊了“丰饶孽物”。 现在连丰饶造物自己都不把她当外人了。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她把头转回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加快脚步往巷子外走去。 先离开封锁区再说。 等回了太卜司,见了符玄,把自己从病床上醒来开始的全部遭遇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只要能回去。 她拐出巷口,面前是另一条空空荡荡的街道,两侧的店铺都拉上了门,路边的灯笼还没点亮。 傍晚的天色已经暗到了需要仔细看路的地步,远处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余晖。 她刚要迈步往前走,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云骑军! 青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她现在还在这片封锁区里,身上的形象也不太好看,万一云骑军把她当成可疑分子盘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在魔阴身遍地的封锁区里毫发无伤地走到这里的?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靠上去。 至少先找条安全的路绕出封锁区,然后再以正常的方式跟云骑军接触。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了什么动静。 视角转换。 沙滩上的日光从正午的金白色慢慢煮成了午后的蜜橙色,斜斜地铺在凉棚的棕榈叶顶上,再从叶片的缝隙里筛下来,在黑幕的大魔女帽檐上洒了一排细碎的光斑。 她靠在帆布沙滩椅里,姿势随意得像是来度假的,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被海风吹得轻轻蹭着小腿侧。 她右手托着下巴,左手在面前虚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便安安静静地浮在空气中,面板上框着昔涟那边的实时画面。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还窝在粉嫩房间里,躺在堆满玩偶中,淡粉色半透明水晶灯罩投下来的暖融粉调柔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腮帮子上压出的枕头印照得清清楚楚。 嘴巴微张,睫毛轻轻颤着,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大概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睡得倒是挺香。” 黑幕轻哼了一声,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一下把监控画面缩小到角落。 小昔涟那边暂时没有异常,梅比乌斯把她丢在那个房间里之后倒也没再折腾她,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她抬起眼,目光从面板边缘越过去,落在对面那张沙滩椅上。 苏坐在那里。 准确地说,是“瘫”在那里。 那位往世乐土的天慧之英桀,凯文的灯塔,此刻正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摆烂”姿态陷在帆布椅里。 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着,指尖在日光里泛着瓷器才有的柔和光晕,另一只手搁在小腹上,掌心朝下,压着泳衣的下摆。 酒玫红色的眼瞳被眼睑盖住,只留下两条细长平缓的眼缝,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弯弯的淡影。 鹅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超越了“平静”的境界,微着笑,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安详得像是已经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连呼吸的节奏都稳得像是入定了。 苏身上那件浴巾已经不翼而飞。 之前她还拼命裹着的那条浴巾不知什么时候被团成一团丢在了沙滩椅底下,边缘的流苏被海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没了浴巾的遮挡,那身柔白与雾黑拼色的分体泳衣便毫无保留地摊在日光里,领口大开的露肩设计让欧派和肩膀的皮肤全暴露在外,腰间的暗紫拼浅蓝束绑带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右大腿上缠绕的细款黑白绑带上的鎏金圆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晃动。 脚上那双浅白绑带平底凉拖耷拉着。 苏这副模样的潜台词很清楚:放弃了。 躲也躲了,跑也跑了,浴巾裹了又掉掉了又裹,最后还是被格蕾修一句“苏姐姐”戳穿了所有伪装。 既然已经社死,那就死得彻底一点。 不就是泳装吗,不就是被熟人看见吗,不就是脸面全无吗,她选择用这种安详,微笑,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飞升的姿态,来对抗这个对她过于残酷的世界。 而在苏旁边大概三步远的位置,格蕾修正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炭笔,面前架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画板。 冰蓝色及肩发被海风撩起来又落回去,金色发饰在发间轻轻晃动,把日光折成几道细细的金线。 白色露肩制服的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两条被白丝紧裹的小腿并拢微侧,光剑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姿态规规矩矩的,像是出来写生的美术课代表。 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画板,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游走,偶尔抬头看一眼苏,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画。 看她的表情,对眼下这个状况没有任何疑惑,或者说,以格蕾修那种天然通透到透明的思维方式,她根本没觉得苏穿着泳装瘫在沙滩椅上有什么不对。 能画画固然是好的,只要不出现大的乱子。 黑幕收回目光,把系统面板又调出来看了一眼。 当然不是她想坐在这里干等,而是单纯的进入这片沙滩空间之后,她的系统权限就被挂了一层限制,全域扫描被锁了,地图调用功能也灰了,连最基本的区域数据读取都弹出来一行留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哟~?”。 第864章 笨蛋美人(苏) 所以眼下探索小岛的任务只能交给樱和科斯魔。 那两位在沙滩上没待多久就各自散了出去,樱提着尺刀往岛屿东侧的密林深处走,科斯魔穿着整副骑士装甲朝岛屿西边的礁石群方向去了,临走时还特意跟格蕾修说了句“保持警戒”,格蕾修头也没抬地点了点头,继续画她的画。 黑幕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不大不小,刚好够把凉棚底下这片凝固的安静砸出一条缝。 苏的眼皮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她脸上那个安详的微笑依旧维持着,但腮帮子的肌肉以微小的幅度绷紧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黑幕精准地捕捉到了。 苏在紧张。 因为黑幕看着她的目光,跟刚才相比,从“随便扫一眼”变成了“盯着看”,而且是不掩饰的带着打量意味的注视。 被这种目光落在身上,对于此刻穿着泳装无法逃遁的苏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黑幕又看了她三秒。 然后像是欣赏够了对方的窘迫,终于开了口。 “所以,” 黑幕把手肘撑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灰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膝盖两侧,“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苏的嘴唇轻抿了一下。 维持着闭眼的姿态,下巴微微转向黑幕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嗓音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温和沉静,带着一点尾韵。 “实话说,我不清楚。” 她把脸微微偏向海的方向,海风把她肩头的长发吹起来,几缕灰棕色的发丝飘过,落在泳衣的面料上。 “其实我到现在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苏把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当时我还在往世乐土里,具体在哪个区域我已经记不太清了。爱莉希雅忽然就冒出来了,跟往常一样,笑得灿烂,拍着我的肩膀说苏你看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多没意思呀我给你放个假去海边放松放松好不好。我当时想拒绝。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安详的微笑终于裂了一条缝,露出一丝哭笑不得。 “等我睁开眼,人就已经在这里了。穿着这身——这身衣服。手边搁着一颗开了壳的椰子,躺椅上还别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假期快乐’。” 她指了指自己椅背上还插着的那把粉白条纹小遮阳伞,伞面上那张被揉皱了又重新抚平的纸条在风里晃荡着,“就是那张。背面还有一行字,说泳装是她精心挑的,不许换。” 黑幕顺着她的手指瞥了一眼那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粉色字迹在日光下反着光,确实是无上至纯少女心的配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苏身上,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所以你是被爱莉希雅直接扔到这里来的?没有任何中间环节?” 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能看出来她在认真回忆。 “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没有。” 她把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放下来,缓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空间转移本身是带有明确感知的,撕裂,失重,被挤压或者被拉伸的感觉,总会有至少一种。但那一次,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在一个房间里眨了一下眼,再睁眼就是另一个房间了。” 苏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灰棕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椅侧。 那个歪头的角度让黑幕能看见她耳后那枚青蓝孔雀翎小发饰,跟她身上这套泳装的设计元素完全配套,大概也是爱莉希雅“精心挑选”的一部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苏把脸转回黑幕的方向,语气从追忆转向了分析,“你说你在这片空间里被限制了系统权限,对吧?” 黑幕点了点头。 “我也被限制了。” 苏把两只手都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微张,“我刚才一直在尝试将感知延伸到岛屿之外,但到了沙滩边缘就被弹回来了。仿佛整个空间本身的边界都被焊死了。我的部分能力是锁定的,没有办法启用。” “同样,我也没办法离开。这片区域或者说这座岛,把我封锁在了这里。我刚才才意识到这点。” 黑幕的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划了一下。 苏的角色数据在她面前展开,状态栏上好几项能力标注着灰色的“锁定”标记,排成一小排,看起来颇为凄惨。 黑幕的目光在那排灰色标记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苏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苏的态度,而是苏给人的整体感觉。 平时的苏沉稳,深思熟虑,每一句话都带着沉淀出来的笃定。 但眼下的苏,反应不仅慢了半拍,说话时的节奏还比平时松散了些,面对格蕾修叫破她身份时的反应也是先懵后认,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把所有可能都计算过再行动”的从容。 这状态显然不正常,脑子被限了,能力被锁了,那副慵慵懒懒的姿态倒更像是凭直觉和经验在应对当下的一切,反而多了几分赤脚踩在沙滩上的,笨拙的真实。 黑幕在心里默默给苏加了一个“笨蛋美人”的标签,面上不动声色,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问题的核心。 “那我再问你一个关键问题。” 她把手肘从扶手上抬起来,背重新靠回椅背,灰白长发散在肩后。 暗紫色的眼眸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微微眯起,语气从刚才的闲聊式随意,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见到爱莉希雅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你觉得奇怪的细节,哪怕你当时没有在意。” 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着眼睛,面容依旧维持着那份安静的微笑,但眉心之间细微地皱了一下。 不自觉地把右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按在自己下唇的边缘。 嗯...... 凉棚底下的时间安静地流了几拍。 远处海浪爬沙的声响一起一落,格蕾修画板上的炭笔沙沙不停。 然后苏开口了。 “眼睛。”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语气里有某种刚刚浮出水面的东西。 “我当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去深想。现在被你一问,我才反应过来。” 她把头微微偏向黑幕的方向,眼睑依旧合着,但她手指放了下来,食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爱莉希雅的眼睛是粉色的。” 第865章 浅灰色花瓣 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在空气里。 “平时是蓝色的。那种很清澈的。这是所有跟爱莉希雅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的特征。但我见到她的那一次,她的眼睛是粉的。” 她把手收回去,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背。 “粉色眼睛的爱莉希雅,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律者化。但问题在于,当时我明明看到了那个粉色,却完全没有把它当回事。就像是在梦里看到一个不合逻辑的细节。” 苏说到这里,嘴角那个微笑终于完全收了起来。 她的面容变得认真而专注,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她眉宇之间升起来的警惕。 “我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这种不当回事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不是自夸,但确实不太容易被别人往我脑子里塞什么东西。当时那种感觉,虽然很淡,但就像是被一层轻纱蒙了一下。仿佛是有人在诱导我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的手指在手背上停住了。 黑幕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张闭着眼睛却依然能透出警惕的脸上浮现的冷意,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开口。 “所以爱莉希雅的律者化,是可以确认的了。但往世乐土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苏沉默了一下。 “……暂时没有,至少我印象里还没有。” 她顿了顿,“还有一点我想不通,爱莉希雅把我送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她是律者化的状态,那她的行为逻辑就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断了。但如果她不是——” “如果她不是完全被控制的状态,那她送你到这里的目的,可能不是单纯的放假。” 黑幕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思索,“她给你留了这张纸条,给了你泳装,把你关在这片空间里,限制了你的能力,这听起来像是在保护,又像是在隔离。” 苏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个感觉。但保护什么?隔离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黑幕把目光从苏身上移开,落在远处海面上。 那只充气大黄鸭还搁浅在沙滩边缘,在阳光里圆滚滚地反着光。 海浪一进一退地舔着鸭子底部,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大概是感知到了黑幕沉默里蕴含的思考分量。 她把脸转向黑幕,闭着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现在往世乐土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黑幕把手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不用担心。只是某个乐子神搞的一场游戏而已,不会造成太大危害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太大危害”——对阿哈来说,什么叫危害? 不存在的。 但这套说辞拿来安抚一个被封锁了大部分能力,穿着泳装困在海岛上的英桀,勉强够用。 苏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番话。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做出了接受什么东西的准备姿势。 然后黑幕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抓,一朵花出现在她掌心。 这朵花通体晶莹,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虹彩。 花心是一小簇细密的光点,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像是花本身在呼吸。 已经有三片花瓣被点亮了颜色,绯樱粉、暖橙、冰蓝。 三种颜色各自占据一片花瓣,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隔,像是在等什么人填补剩下的空白。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水晶花,然后把它递给苏。 “你看看这个。能看出些什么吗?” 苏接过。 指尖触到水晶花的花瓣时,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水面上的月光。 随后微微睁开眼,眼缝之间露出一线玫红色的光泽,比平时淡了几分,多了些水汽般的朦胧。 垂眸看着掌心里的花,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在那朵水晶花和苏的掌心接触的位置,一片原本无色的花瓣忽然发生变化,从透明的底色开始,一点点地洇开一层淡浅的灰。 “这是……” 那片浅灰色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 四种颜色,粉、橙、蓝、灰,在水晶花的四片花瓣上各自安静地亮着。 苏低头看着那朵花,微微歪了一下头。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新亮起的浅灰色花瓣,触感温润,没有任何刺痛或灼烧感。 又把水晶花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花瓣上的光纹,然后在花茎底部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刻痕。 苏皱了一下眉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个纹路……制造工艺不是天然的。” 她把水晶花凑近眼前,闭着眼睛用指尖触摸花茎上的细痕。 “有意思。” 苏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致。 “这里面,有记忆的痕迹。不是完整的记忆,更像是某种碎片,或者说,某种被高度浓缩过的情感数据印记。我能感受到之前接触过它的人留下的残影:有樱的锋利,有格蕾修的温柔,还有科斯魔的,嗯,某种很复杂的羞耻感?”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连水晶花都能感受到科斯魔的羞耻感,那孩子的装甲大概在情感上已经亮得像个灯塔了。 苏把花放在自己掌心里,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让那四片有颜色的花瓣在日光下依次闪过。 “这花的构造,不是普通的晶体。它的内部结构更像是某种数据存储器,每一片花瓣都对应着一个独立的记忆分区。而这个变色的机制,大概是在感应接触者的刻印。” 又把花举到面前,语气从学术探讨变成了某种淡淡的欣赏。 “颜色本身也有含义。天慧。跟我的刻印吻合。你之前收集到的橙色,粉色和蓝色,应该分别对应了科斯魔的旭光,樱的刹那和格蕾修的繁星。” “还有水晶花在乐土里算是爱莉希雅亲手制作的信物,她曾经把水晶花分赠给每一位逐火英桀,每一朵花都对应一位英桀,是羁绊的象征。但我没见过这种,会自己染色的。” 她把花翻了个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那片浅灰色花瓣的背面。 “而且这个颜色,” 苏停顿了一下,说道,“比我印象里的水晶花要复杂得多。” 第866章 苏的泳装·特别版? 黑幕从她掌心里轻轻把花拈了回去。 随后把水晶花举到自己眼前,看着那片新多出来的浅灰色,它静静地躺在蓝色花瓣的旁边,边缘和蓝色微微交融,但又彼此不覆盖,像是在同一张画布上两种被分开放置的颜料。 “刚才你说,爱莉希雅给每位英桀送的水晶花是单色的,每位英桀对应一朵。这朵花——” 她把花在手指间转了半圈,“——不是单色的。它已经收集了四种颜色。粉色,蓝色,橙色,加上你的浅灰色。” “它在激活某种机制。收集全部十三种颜色之后大概会触发什么,解锁乐土的核心区域,或者打开某扇被阿哈锁上的门,再或者直接把爱莉希雅叫醒?” 苏微微偏过头,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朝向黑幕手中那朵水晶花的方向,睫毛在眼睑的缝隙间轻轻颤了颤。 她沉默了片刻。 “嗯,有可能。” “往世乐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记忆和数据复合体。所有英桀的存在,刻印,记忆,都在这套体系里互相连接。水晶花如果是这套体系的某种,钥匙,或者索引器,那么收集颜色这件事,本质就是在重组被分散的节点。等节点全部点亮,体系自然会给出下一步的响应。” 黑幕靠在躺椅椅背上,把水晶花在指间转了半圈,让它在日光下又翻出一轮细碎的折射光斑 耳廓里忽然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 她抬起左手划开系统面板。 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依旧是冷静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黑幕女士,我们在岛屿西北侧的一处发现了一个异常点。” 黑幕听完,食指敲了一下,表示收到。 她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从躺椅靠背上往前倾了倾,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暗紫色眼眸转向对面躺椅上那个依旧闭着眼睛的身影。 “樱那边有发现。”她的语气很随意,但目光落在苏身上时还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一圈,苏的状态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但整个人瘫在躺椅里的深度一点没减少。 “你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可以试着强制破解一下这片区域的限制。虽然空间封锁的加密层有点厚,但暴力拆解的话,大概花个几分钟就能撕开一条通道。” 苏听着这段话,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把脸转向黑幕的方向。 那个刚才跟黑幕讨论水晶花时略微放松了一些的表情,此刻重新挂上了一层犹豫。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把交握在膝盖上的十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松开,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 她的嘴合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灰棕色的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不用了。” 苏的声音恢复了她往日在往世乐土里的平静温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歉意。 “我现在这个状态,感知被封了七成,精神力输出也被压了上限,真的跟上去的话,大概只会拖后腿。” 随后,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个连离开这片沙滩都需要别人帮忙破解封锁的人,跟着去探索未知区域,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黑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随意。 “了解。那你继续晒太阳,等我们回来再跟你说——” 苏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小板凳在沙地上轻轻挪动的摩擦声。 格蕾修从画板后面站了起来,冰蓝色的及肩发被海风撩起来,几缕发丝黏在了她脸颊上,她伸手把它们拨开,然后两只手捧着那张刚从画板上取下来的画纸,小心翼翼地走到苏面前。 “苏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轻柔。 把画纸双手递出去,纸面朝向苏,自己的脸被画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画纸上方那双安静澄澈的眼眸。 “给你的。我画好了。” 苏微微侧过脸,闭着的眼睛朝向格蕾修的方向,伸手接过了画纸。 “谢谢你,格蕾修。”嗓音温和如常,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随后缓缓睁开眼,酒玫红色的瞳孔在遮阳伞的阴影里透着清透的暗光。 然后目光落在了画纸上。 在看到画纸上的内容之后,苏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块冰。 连后背都从躺椅靠背上弹起来几寸。 那双酒玫红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 画纸上是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画上的自己。 穿着一套极为简洁的泳装,柔白和雾黑的配色。 灰棕色长发散在躺椅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正对着画框外的人发出某种无声的邀请,脸颊上还带着两团淡淡的可疑红晕。 领口开到了不该开到的地方,大白腿上的绑带也被重新设计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羞耻的样式。 而且姿态可不是普通的躺着! 一只手臂虚虚地搭在额头上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腰间的绑带末端,像是在解开又像是在系紧。 腰肢微微扭向一侧,线条被泳装勾勒得格外清晰,双腿交叠的角度让大腿上的鎏金圆环刚好卡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胸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幅度被画得格外细致,柔白布料底下透出来的弧度被铅笔阴影处理得若隐若现。 唇色用了更深的笔触,看起来像是刚刚咬过。 整个画面的构图、姿态、光影,放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场合里都毫无违和感。 画的右下角还用格蕾修特有的稚拙笔迹写了一行小字:“苏姐姐的泳装·特别版?”。 那个爱心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歪扭得格外认真。 苏的手指攥着画纸,指节在纸边压出了更深的褶皱。 她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某种即将脱口而出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在了膝盖上,五指并拢。 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按铃,撕了它撕了它撕了它,但她的手没有动。 因为格蕾修就站在她面前,两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白色露肩制服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苏的表情变化。 她歪了一下头,金色发饰在发间晃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自觉,只有纯粹的好奇。 “苏姐姐?你不喜欢吗?我画得很认真的,泳装的每一根线条我都对着你描了三遍。光影也用了三层叠色,是樱姐姐上次教我的。” 苏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第867章 燃尽了 她把画纸从面前缓缓地放下,折成四折,像是在折叠什么重要文件。 然后抬起手,把折好的画纸往旁边一塞。 手收回来的时候,画纸已经不见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只手从塞画到收回只花了大概两秒,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她把画塞进了哪里。 嘴角重新翘起。 苏的那个微笑又回来了,温和安宁,超然物外。 嘴角的弧度维持在比标准微笑稍微大一点点的位置,面部的肌肉控制得纹丝不动,配上那双重新闭上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慈祥了。 “格蕾修。” “嗯?” “以后——” 苏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古井水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悬了半拍,然后轻柔地落在格蕾修的头顶,手指在冰蓝色的发丝间轻轻抚了两下。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摸一只小猫咪的脑袋,但在黑幕看来,那只手压在格蕾修头顶的力道隐约透着一股子隐忍。 “画点别的。” 格蕾修又歪了一下头,这次歪的幅度更大了,冰蓝色发丝从耳后全部滑落,她伸手把头发拨回去。 然后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下次画樱姐姐。” 苏压在她头顶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微不可察。 然后把手收回,重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姿态恢复到了之前的端庄静好。 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但不知道是不是黑幕的错觉,那个微笑的弧度比刚才更僵硬了零点几度。 黑幕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沙。 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她弯腰把搁在沙地上的大魔女帽捡起来,往头上一扣,帽檐在脸上投下半片阴影。 她的目光在苏脸上停了一下,又飘向苏旁边那张折得整整齐齐被塞进不知名角落的画纸的方向,嘴角轻微地往上翘了零点几毫米。 然后她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 “那个——” 她的声音里有一瞬间压不住的笑意,但她迅速清了清嗓子,把它转换成了一声咳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樱和科斯魔还在等。你这边,你好好歇着。” 很体贴地没有多看一眼苏塞画纸的方向。 苏从躺椅上坐直了些,把滑到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然后微微欠了欠身。 闭着的眼睛对着黑幕的方向,脸上的微笑已经从僵硬慢慢恢复到了真正温和的弧度。 “祝你们顺利。如果岛上有任何需要我远程协助的情况,虽然以我目前的状态,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在这里微微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但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黑幕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转身时切过空气,带起一阵风。 她朝格蕾修招了招手,格蕾修蹲下去把画板和铅笔收进小布袋里,背在肩上,光剑重新挂回腰间,然后站起来,朝苏挥了挥手。 “苏姐姐再见。等我画完樱姐姐再来画你。” 苏的微笑纹丝不动。 “……好。” 两人的脚步声在沙滩上渐渐远去。 黑幕走在前头,格蕾修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白丝小脚交替踩在沙子上,留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走到椰林边缘的时候黑幕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格蕾修说了一句什么。 格蕾修抬起头,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声音太小,被海风吞没了,但依稀能听见一个“画板”和一个“晚上”之类的词。 苏没有听。 她维持着那个“慈祥”的微笑,直到黑幕和格蕾修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棕榈树林的方向,直到海浪声重新填满了整片沙滩的空气,直到她确认方圆三十步之内没有任何人形目标。 然后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从坐直到瘫软,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上半身直接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地陷进帆布躺椅的头枕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抓起来一小把沙子,然后又松开,让沙子从指缝间慢慢漏下去。 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是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里面装着的东西太杂了,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的释然,有被一个孩子画了那种画还不能发脾气的隐忍,有穿着这身泳装在熟人面前强撑了一下午的极度社死感,还有对黑幕嘴上说要给她强制破解封锁其实大概是找了个台阶让自己下台的无声感激。 “终于——” 她闭着眼睛,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声音沙沙的,跟她平时在往世乐土里那个沉稳平和的觉者声线判若两人。 “——走了。” 她把一只光着的脚搭在另一只脚上,脚踝交叠,凉拖早就不知道踢到哪个方向去了。 身上那套柔白和雾黑拼色的泳装在躺椅上摊开的姿势比刚才更加没有防备,腰间的暗紫束绑带因为瘫倒的动作松了一格。 灰棕色长发铺散在躺椅靠背上,发丝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薄汗黏在了皮肤上。 她没有去拨。 不想动。 今天遭遇的一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浸透了。 精神上的。 从被爱莉希雅扔到这片沙滩开始,到被迫穿着泳装跟黑幕面对面讨论水晶花,到被格蕾修画了那种画还要笑着说“画点别的”,她苏存在了五万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社交耐性被榨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抬起一只手,手背搭在额头上。 遮阳伞的影子在她脸上缓缓挪动,从下巴挪到了嘴唇上方。 日光已经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从正午的纯金色慢慢过渡到了傍晚的暖橘色。 棕榈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沙滩上,树影的边缘被海风吹得微微抖动,像是大地的睫毛在眨。 苏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垂在躺椅旁边,指尖蹭着沙地上的细沙。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被太阳翻来覆去晒了半天的年糕,外面是脆的,里头是软的,还剩最后一丝热气撑着没塌。 但这最后一丝热气也已经快散完了。 “燃尽了。” 她用气声对自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连嘴唇都懒得动了。 海风从椰林那边穿过来,带着棕榈叶干燥的摩擦声和远方海鸟沙哑的啼鸣,轻轻拂过她的白嫩肌肤。 第868章 克莱因登场 密林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了细碎的金沫子,落在人身上时已经没了温度,只剩下一层没什么暖意的亮。 空气里浮着浓重的湿气,混着腐叶发酵的甜腥和不知从哪飘来的冷冽苔香。 樱站在一棵树干粗得能当墙使的老树旁边,尺刀提在左手,右手虚按在刀柄上,灰紫色的眼眸以稳定的频率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阴影。 粉色中短发被林间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的耳尖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确认来的人是黑幕和格蕾修,她的肩膀往下放了小半寸, 朝黑幕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边。”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简洁。 黑幕走到她身侧,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情况,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就从林子的另一头传过来,咚咚咚咚,像是什么重物在快速碾过树根和泥地。 声音越来越近,灌木丛猛地往两边一分,一道冰蓝色的影子从树影里冲了出来。 科斯魔在距离黑幕大概三步远的地方急刹,脚底的推进翼板在泥土上铲出两道浅浅的沟,碎叶和泥屑溅起来又落回去。 假面骑士装甲的肩甲高高翘起,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在急刹的惯性里往前翻卷了一下又甩回去,面罩上的暖橙纹路明灭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没发现异常。” 声音透过面罩的电子混响传出。 “东侧是断崖,下面是海。西侧有一片淡水潭,水质正常。没有通路,没有其他出入口。” 黑幕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装甲膝盖上沾的那片泥渍上停了一瞬。 跑得倒是挺卖力。 她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樱。 樱用下巴朝右前方指了指。 那个方向,在几棵挤得密不透风的阔叶树之间,有一个跟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像是有人把城市地铁站的一截前厅硬生生地从水泥地里拔出来,又随手嵌进了这片原始密林。 灰白色的石质框架,边缘过于规整,表面过于光滑,连青苔都没长。 入口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顶棚,顶棚边缘嵌着一排暗绿色的灯条,灯条的光微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台阶从入口往地下延伸,黑黢黢的,看不清深度,只有一股凉飕飕的风从底下往上灌。 “这片区域唯一不自然的东西。” 樱的语气平淡。 “入口没有陷阱。我没硬闯,等你们来。” 黑幕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那个地铁入口。 灰白框架,暗绿灯条,往地下延伸的台阶,在这片连路都没有的原始密林里杵着这么一个玩意儿,突兀程度大概相当于在命途狭间的正中央摆了一台自动售货机。 “苏呢?” 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黑幕回过头。 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科斯魔也把面罩转向她,虽然装甲遮住了表情,但从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能看出来她也在等答案。 “她暂时留在那边。” 黑幕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声音放得很随意。 “她被这片区域的规则限制住了,能力封了大半,出不来。不过我看她倒是挺乐意待在那里的,晒晒太阳,喝喝椰子水,难得放松。” 樱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刚才在小岛沙滩上见到苏的时候,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但那双灰紫色的眼眸在看到苏那身柔白和雾黑拼色的泳装时,确实微微睁大了半毫米。 对她来说,那个幅度的表情变化已经相当于普通人下巴砸到地上的程度了。 往世乐土的觉者,穿着那种连布料都算不上的行头躺在遮阳伞底下,这个画面她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变成那样,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樱只说了这一句。 多余的评价她从不给,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评价了。 黑幕耸了耸肩,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个地铁入口。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靴底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吧,去看看这地铁站到底通向——” 话还没说完,台阶入口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小团光,从暗处浮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台阶下方睁开了一只眼睛。 光线是柔和的荧光绿色,在黑幕的视网膜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小,大概只到她膝盖的高度,悬浮在台阶最上方,刚好挡住了入口的正中央。 黑幕停下脚步。 身后的樱在同一瞬间把右手从刀柄上往前推了半寸,科斯魔的肩甲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推进翼板从大腿外侧微微展开了一个角度。 荧光绿的光稳定下来,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脚底离地面大概有十厘米的高度,整个人,或者说整个人偶,漂浮在那里,像是一小团被风吹起来的棉花。 身高大约三十厘米出头,头戴尖角造型的机械头冠,金属哑光黑的表面嵌着细金线纹路,两侧尖角微微向后弯折,贴合着头顶蓬松柔软的短发。 发色是柔和的浅薄荷绿,波浪状的卷曲弧度自然蓬松,右侧一大束长刘海垂落下来,完整地遮盖住了右眼区域。 眼是粉绿渐变的竖型蛇瞳,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种疲惫慵懒的朦胧感。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大褂,衣长垂到大腿中段。 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左半边脸上有几道纹路,侵蚀的痕迹。 像是电路板从皮肤底下透出,荧光绿色,细密规整,延伸到下颌,又沿着脖颈没入衣领。 那些纹路在暗处微微发着光,一闪一闪的。 樱的眼神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灰紫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科斯魔的头盔面罩转了一下,暖橙色的几何纹路明灭了一次,显然也认出了面前这个小家伙,而格蕾修从黑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眨了眨。 “克莱因。” 黑幕把这个名字念了出。 梅比乌斯的助手,那个在乐土里默默维护了五万年数据,从不主动现身的小小管理员。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偶,脸上爬满了侵蚀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寄生了一样。 克莱因的左眼缓缓地转向黑幕。 第869章 求求你们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抿成一条浅粉色的细线,悬浮在空中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身后那条机械尾还在轻轻晃动。 “下方通道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解锁。” “每个问题对应一段台阶。回答正确,屏障解除,可继续下行。回答错误,或拒绝回答,或保持沉默,视为放弃通行权。” 黑幕眯了眯眼睛。 她的目光在那几道侵蚀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克莱因的左眼上。 那只竖瞳是浑浊的,虽然还保持着粉绿渐变的底色,但瞳孔深处有一团幽绿的光在缓慢地旋转。 “你的脸上——” 黑幕抬起右手,用食指在自己脸上对应的位置虚画了一道,“——那几道绿纹。被侵蚀了?” 克莱因轻微地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答。 她的左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黑幕,嘴唇依旧抿着,悬浮的高度依旧纹丝不动。 黑幕把手放下来,嘴角微微一挑。 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台阶入口的石质边框上,身体微微前倾,暗紫色眼眸和克莱因那只蛇瞳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克莱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我们不答呢?”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刀刃般的冷意。 克莱因沉默了大概三秒。 左眼缩了一下。 然后开口。 声音还是那种平静的机械调。 但这句话的内容,和她的声调之间形成了某种让人后颈发凉的温差。 “你们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黑幕微微后仰,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好家伙,还挺狂。 她在心里快速地翻了一遍往世乐土的档案——克莱因。 战斗力评估:非战斗型人偶,主要职能是数据维护。 就这么一个三十厘米高,胳膊细得能被筷子夹起来的小家伙,用这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走不出这个地铁站”的语气跟她说话。 被侵蚀了之后连性格都能一起改? 还是说,克莱因真有底气? 不管怎么说,既然克莱因被侵蚀所控制,那她黑幕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抱歉了,梅比乌斯的小助手。 她右手微微张开,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屈了一下,指尖的紫黑色光丝一闪—— 就在这时,克莱因从半空中降了下来。 身后的机械尾垂下,尾尖的荧光绿色暗了半度。 头顶的呆毛塌了下去,贴在薄荷绿的卷发上。 然后她抬起两只手,十指交握在胸口。 左眼的那只蛇瞳努力地睁大了,瞳孔里那团幽绿的光被她硬生生压到了最深处,让整只眼睛看起来反而比刚才更清澈了一点。 “求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轻微地发颤。 那颤音被她控制得很好,刚好能在人类的耳膜里引发最大程度的愧疚感。 “答题吧。”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克莱因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真的只是一小步,大概三厘米。 但配上她那三十厘米的身高和那双交握在胸口的纤细小手,这三厘米产生的情感冲击力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在你面前直接跪下。 “我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到系统日志都溢出了三次,久到我自己的维护周期也错过了七十多次。我不催你们,不催。但能不能,就答个问题?答完了你们下去,我也可以交差。大家都很方便。”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机械尾在身后轻轻地晃了一下,跟受了委屈的小猫尾巴一模一样。 “求求你们了。” 黑幕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准备凝聚的姿势,指尖的紫黑色光丝已经散干净了。 她本来都准备好要打一架了,结果对方开局就跪了,跪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这感觉就像你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刺,结果发现前面根本不是跑道,是一个铺满了软垫的儿童乐园。 “所以——” 黑幕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几分没绷住的无奈,“你刚才那句‘你们不会想知道结果’,是在虚张声势?” 克莱因交握在胸口的双手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她的左眼没有眨,但尾巴心虚地往左晃了半寸。 “根据我对当前武力对比的数据分析,正面对抗我的胜率约为百分之零点三。因此我选择以说服代替威慑。说服的成功率预估为百分之七十八点五,目前看来,数据正在朝有利方向偏移。” 黑幕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被侵蚀了还能这么理智地分析胜率然后当场切策略,这侵蚀了个寂寞? 怎么感觉被侵蚀之后智商反而更高了? 之前樱被侵蚀的时候是直接被控制着攻击她,轮到克莱因倒好,直接上演了一出“硬的不行来软的”。 这哪里是被侵蚀,分明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会了人情世故。 “你就这么跪了,真的好吗?” 黑幕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厘米高的人偶。 “你的节操呢?” “我是武装人偶。出厂设置中不包含节操模块。” “……你不是梅比乌斯的助手吗?她平时就这么教你的?” 克莱因沉默了一瞬。 机械尾在身后左右晃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内部运算。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半拍:“博士教导我,在实验中出现预期之外的变量时,应优先确保实验能继续进行。一切以实验进度为重。个人尊严属于可牺牲变量。” 黑幕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教得倒是挺实用。” “博士一向务实。” 黑幕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人偶怼得哑口无言。 而且这个人偶现在还跪在她面前,用一双蛇瞳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身后的尾巴还在轻轻晃,那个晃动的频率和幅度,怎么说呢,精准得像是被精心校准过的卖萌程序。 她觉得自己如果再拒绝,大概会在道德层面上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谴责。 “行吧行吧。” 第870章 你是同吗 黑幕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挥了一下,像是要把面前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扇到一边去。 “答题。答就答。”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来。” 克莱因从地上浮了起来。 她重新悬浮到刚才的高度,脚底离地十厘米,姿态端端正正,机械尾在身后恢复了正常晃动的频率。 那双交握在胸口的手也放下来了,垂在白色大褂两侧。 最关键的是,她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在黑幕说出“行吧”两个字的同时,就像是被按了切换开关一样,刷地收了回去。 干净利落,毫无过渡。 左眼恢复了之前那种慵懒平淡的神态,嘴唇重新抿成一条线,连呆毛都重新翘了起来。 黑幕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情切换,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技很好。” “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我的微表情模拟精度在人偶系列中排名前三。” “……梅比乌斯到底给你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模块。” “博士给我装的是全功能情感模拟系统。” 克莱因用她那平铺直叙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刚才那段不是模拟。” 黑幕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模拟。” 克莱因重复了一遍。 她的左眼平静地看着黑幕,没有眨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刚才说的话,确实是我想说的。侵蚀并没有覆盖我的核心人格模块。想交差是真的。等太久了也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蜂尾轻轻晃了一下,“把数据分析和情感表达混合使用,也是我自己决定采纳的策略。博士说过,真诚是最有效的谈判工具。” 黑幕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大魔女帽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重新扣回头上。 “行。你是梅比乌斯的好学生。” 她抬起下巴,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出题吧。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针对黑幕女士。” 克莱因把身体转过来正对着黑幕,左眼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像是镜头在对焦。 她抬起右手,一本白色封皮的记录手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摊开在她掌心里,封面朝上,页面空白,但她显然不需要看,问题是提前准备好的,她只是习惯性地拿着那本手册。 “请问——” 黑幕挑了挑眉。 “我是第一个?” “是的。问题顺序根据通行者的能量特征排序生成。你的能量特征在四人中波频最复杂,因此被系统排在首位。” “行。” 黑幕把重心换到右脚,姿势从“准备战斗”彻底切换成了“准备考试”,“问吧。” 克莱因的左眼直直地看着她。 林间的风也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连风都知道接下来这个问题值得屏住呼吸。 “请问黑幕女士。” 停了一拍。 “你是同吗?” 空气凝固了。 像是有人往这片密林里倒了一整桶无色无味的速干胶水,把所有正在呼吸的东西全部封在了原位。 棕榈树叶子的摩擦声消失了,远处海鸥的鸣叫消失了,连地表腐殖土里细微的虫鸣都消失了。 科斯魔的推进翼板停在展开一半的位置,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像一块被冻住的玻璃,纹丝不动地挂在她的肩后。 樱的右手停在刀柄上方大概两厘米的空中,手指还保持着往刀柄方向移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忽然定格的雕像。 格蕾修抬起头,铅笔尖停在画纸上一个未完成的弧线中间。 她眨了眨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困惑。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她那一贯平稳轻软的语调,在凝固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什么是铜?” 没人回答她。 樱的视线极其平稳地往右偏了大概五度,从克莱因身上移到了黑幕身上。 那个眼神的持续时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她面不改色地把视线移回了正前方,落在克莱因身后的那排暗绿色灯条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观摩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战术推演。 但她的耳尖,在黑幕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红了一点。 科斯魔穿着装甲,站着笔直,脊背挺得像是被铁棍撑住了。 她的面部表情被全封闭头盔遮得严严实实,但面罩上那几道暖橙色的几何纹路开始以极快的频率明灭闪烁,快得像是有人在拼命按灯的开关。 如果这套装甲有体温监测功能的话,此刻驾驶舱里的温度大概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类的舒适区。 黑幕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交汇处。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但从下巴到脖子那一截皮肤在日光下依旧清晰可见,而那截皮肤此刻的颜色,正在从冷白往浅粉过渡。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嘴角原本挂着的那丝慵懒的弧度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在心里快速地把这句话来回滚了三遍,你是同吗,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魔幻。 她以为克莱因会问什么? 往世乐土的历史? 十三英桀的刻印对应关系? 阿哈在乐土数据底层埋了多少个彩蛋? 就算问个脑筋急转弯她也认了。 结果她问了这个,在三个英桀面前,当着樱的面,当着科斯魔的面,当着格蕾修,好吧格蕾修听不懂。 但这并不能让情况好到哪去。 “请回答。” 克莱因的声音依旧平稳单调,仿佛刚才那个问题跟“请问今天星期几”一样稀松平常。 “规则如下:必须正确回答。不能说谎。不能跳过。不能沉默。违反任何一条视为放弃通行权。” 黑幕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指尖微微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像是在捏一个看不见的压力球。 “……这个问题跟往世乐土的安全通行有什么关系。” “根据系统检测,你的能量波频中存在长期压抑的情绪波动。该波动与核心区域当前的防御机制频率存在共振风险。确认你的情感归属倾向后,系统可以针对性地调整屏障参数,避免通行过程中发生能量互斥。” 第871章 …是 克莱因顿了一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半圈,“以上解释仅供参考。真实原因是题库里正好有这道题。” 黑幕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口。 然后睁开眼,正准备开口—— “黑幕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从树根那边飘过来,像是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这个气氛有多微妙,“什么是同?” 樱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很自然地按在了格蕾修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好奇的小猫,但手指微微收紧的那一下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她把格蕾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格蕾修能听见。 “……以后再解释。先别问。” 格蕾修抬头看了樱一眼。 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冷静淡漠的面孔。 但格蕾修眨了眨眼,似乎从樱的语气里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开始画画。 铅笔在纸上又沙沙地响了起来,画的内容已经从地铁入口变成了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人偶,克莱因的速写,旁边还画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画了一只小猫在挠头。 黑幕在心里给樱记了一笔人情。 她重新把目光移回克莱因脸上,发现那双粉绿渐变的蛇瞳依旧在平静耐心地盯着她。 克莱因右手捧着记录手册,左手垂在白大褂侧边,悬浮的姿势纹丝不动。 她看起来是真的在等答案,而且她不急。 “倒计时开始。” 克莱因无情地补充了一句,左眼里闪了一下幽绿的光,“十。九。八。” 黑幕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几下。 这问题本身就没什么,就是问性取向嘛,多大点事。 上辈子在原来的世界里什么问卷调查没填过,性取向那一栏她从来都是随便勾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但“自己主动填问卷”和“在一群英桀面前被一个三十厘米小人偶当场拷问”,完全是两种体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樱在专注地研究一棵树的树皮纹路,眼睛一眨不眨,但那研究得也太认真了,认真到可疑。 科斯魔已经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推进翼板折叠收回时的机械声轻得像是猫在踮着脚走路。 格蕾修在画画,画纸上那个问号画得比克莱因本人还大。 好吧。 其实也没什么。 樱肯定不会到处说,格蕾修压根没听懂,科斯魔,科斯魔那张嘴比被焊死的保险柜还紧。 她说出去的可能性大概跟阿哈忽然开始做慈善差不多。 “……是。” 这个字从黑幕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 没有她担心的窘迫,更没有喉头发紧的阻塞。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落在空气里。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想想也是。 憋了那么久,能释放一点确实是挺好的。 反正周围也没什么特殊的人。 克莱因的左眼闪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像是超市收银台扫码成功的提示音。 “回答正确。第一段台阶屏障解除。” 她把记录手册合上,夹在腋下,尾巴满意地晃了一圈,“感谢您的配合。祝您通行愉快。”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底开始,变成了半透明的淡绿色光粒,然后是整个身体,光粒从下往上依次飘散,像是有人把一张画从底部点燃,火焰沿着纸面缓缓上爬。 最后消失的是她那只粉绿渐变的蛇瞳,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幽幽的绿色光点,闪了两下,灭了。 黑幕刚抬起手想抓住她,手指穿过了那团正在消散的光粒,什么也没碰到。 “等等——” 她张了张嘴,但克莱因已经彻底消失了,连那个荧光绿的头冠轮廓都没留下。 黑幕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谁侵蚀的你? 怎么侵蚀的? 下面的台阶还有多少道题? 题库是谁出的? 为什么第一题就这么离谱? 后面的题会正常吗? 这些问题在她嗓子眼里排着队,一个都没来得及出口。 密林重新安静下来。 棕榈树叶又开始沙沙响了,远处海鸥又开始哑哑叫了。 刚才那几十秒的凝固像是某种被克莱因随身携带的特殊力场,她走的时候把力场也一起带走了,留下四个站在原地,心态各异的人。 科斯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推进翼板重新折叠收回大腿外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身子转向黑幕,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稳定在正常的呼吸频率上,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电子混响声一如既往,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大概是想尽快把这尴尬的气氛冲淡。 “那个——入口好像亮了。” 黑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地铁入口的台阶上,原本暗着的暗绿灯条现在亮起了最上面的一小段,大概十级台阶的长度,浅绿色的荧光照亮了台阶边缘的防滑凹槽。 下面更深处依然是漆黑一片,不知道什么情况。 樱把手从格蕾修肩膀上移开,重新搭回刀柄上。 她走到黑幕身边,停了一步的距离,灰紫色的眼眸扫了一眼台阶上亮起的灯条,然后转向黑幕。 她的表情依旧是冷静寡淡,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消化刚才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曲。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 “还下去吗。” 黑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指轻轻刮了两下。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她看着面前那些往地下延伸的台阶,想到克莱因那张切换表情比翻书还快的脸。 一场本来以为是硬仗的遭遇,结果变成了一个三十厘米小人偶的道德绑架表演,外加一个让她差点把帽子都绷飞的隐私问题。 好。 很好。 她已经开始好奇下面的台阶还有什么花活在等着她了。 “当然下去。”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脸上残余的那点粉。 “问题都答过了。不下去不是白答了。” 第872章 走!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石板小径上,鞋底像被黏在了地上,面前的镜流依旧保持着那个搭剑而立的姿势,黑眼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淡色的嘴唇。 古海的冷光从崖壁上方洒下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一层薄薄的青蓝。 她不动,赛飞儿也不动。 空气里只有远处水珠滴落石面的轻响,和赛飞儿自己耳朵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这么站着不行。 赛飞儿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她了解镜流,或者说,她了解西统给她的那份镜流情报。 这位前剑首不是那种会主动打破沉默的人,她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站一整天,一言不发,纹丝不动,直到你自己先崩溃露出马脚。 所以沉默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于是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冷冰冰的水汽连同勇气一起吸进肺里,然后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抬得大大方方,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诶——” 扬出一个明亮又随意的弧度,狐耳也跟着往前弹了一下,“这么巧啊!镜流!” 说完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的声带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声招呼打得很有水平,符合白珩那种不管对方什么脸色都能自顾自热络起来的性格; 但又没有太夸张。 而镜流没有回应。 赛飞儿见此,犹豫了一下,随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脚底用力一蹬,迈开了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把右手从半空中收回,挠了挠头。 “我听赛飞儿说你在找我,对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狐耳跟着歪了歪,白发从肩头滑落。 嘴角挂着笑意。 但越往前走,寒气越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杀意的冷。 像是把一整座冰川压缩成了丝线,一根一根地缠在她的皮肤上。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立马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赛飞儿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位姐姐的体温是跟冥河签了长期租赁合同吗? 她差点就想搓胳膊了,但及时忍住了。 “嘶——我说镜流啊,” “白珩”把肩膀缩了缩,狐尾在身后抖了两下,像是在抖掉毛上沾的霜,“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冷。我记得以前给你送酒的时候你就跟块冰似的,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说完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现在距离镜流只有不到五步了。 “白珩”看清了对方那张冷淡的嘴唇上连一丝微小的弧度都没有。 赛飞儿在心里打了个鼓。 这位姐姐是真的还活着吗? 不是——她赶紧把这违禁词从脑子里删掉。 应该说:这位的状态,很微妙。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到,整个人像一尊被寒气封住的雕像。 黑眼罩底下那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赛飞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眼罩下方穿出来,冷冷地贴在自己脸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跟丹恒的完全不一样。 镜流的目光更像是一无声的审判,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剑架在脖子上。 赛飞儿把目光从镜流脸上移开,装模作样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古海水面平静如镜,祈龙坛的石雕在远处安静地矗立着,但她的狐耳在头顶细微地转动着,捕捉到了一个很不和谐的动静,从身后远处传来的撞击声,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偶尔炸开的水浪声。 战斗。 丹恒和刃已经打起来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到动静,说明战况相当激烈。 “那个——镜流,” 赛飞儿转回头看着镜流,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一些,“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别的地方走走呗?这鳞渊境阴森森的,站久了我觉得都要长苔藓了。” 她边说边往镜流的方向又蹭了半步。 镜流还是站在原地,手搭在剑柄上,黑眼罩对着她的方向,嘴唇抿成那条看不出情绪的淡色细线。 像是她刚才说的一整段话全部落进了一口深井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赛飞儿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零点几秒。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发毛。 她宁可镜流像上次在那样直接拔剑,至少拔剑了她知道该怎么跑。 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不说话不拔剑不走也不动,像是在用沉默把她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剥开看,看到底是哪里对不上号。 “镜流?” 赛飞儿把声音放轻了。 狐耳微微往后倒了倒,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她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互相绞了绞,犹豫了两秒,然后往前凑近了一点,踮了一下脚尖,让自己的视线能跟镜流的下巴平齐。 “你没事吧?” 狐耳在头顶不安地转动了一下。 “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想找你,但,反正就是没找到。后来听赛飞儿说你在找我,我就想着得赶紧来见你。” 她又往前挪了半寸,做出了一个非常白珩的动作,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在镜流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就一下。 冰。 这是赛飞儿指尖传回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信号。 透骨的冰凉,从指腹的皮肤直接传到神经末梢,再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后脑勺。 她差点就要本能地把手缩回来,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让那根食指在镜流的手背上停了两拍,然后才收回去。 镜流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拇指在剑格边缘停了半拍,然后一点点地松开了剑柄。 那只搭在剑柄上仿佛生了根的手,终于完全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唇张开了。 “走。” 就一个字。 话音刚落,赛飞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走”到底是什么意思,镜流已经弯下了腰。 动作极快又极干脆,左手穿过赛飞儿的膝弯,右手扶住她的后背,像抱一捆轻飘飘的干草一样,把狐人少女整个抱了起来,揽进怀里。 白发在那一瞬间交错散开。 镜流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压过来,是一股不容分说的寒凉。 赛飞儿的大脑在那一秒之内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的情绪变化。 第一阶段:啊?什么? 第二阶段:她把我抱起来了?镜流把我抱起来了? 第三阶段:冷啊啊啊啊——! 她的嘴在第三阶段自动张开,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嗓子眼就被迎面灌来的冷风堵了回去。 第873章 故意还是不小心 镜流蹬地起跳,脚下的石板被靴底碾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整个人如一根离弦的白色箭矢,掠过古海水面上空的雾气。 赛飞儿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颗流星拽着跑,风速快到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看见镜流的下巴在她视野正上方纹丝不动。 那副黑眼罩在高速移动中依旧稳稳地覆在镜流的脸上,连一点被风吹起的边角都没有。 赛飞儿终于放弃了控制自己的牙齿。 它们在嘴巴里嘚嘚嘚地磕个不停。 她在心里疯狂刷弹幕。 有完没完了——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保证不跑——我真的不跑——我再跑我就是狗——不对我就是猫——反正我不跑——求求你放我下来啊啊啊啊—— 然后她眼前的模糊色块忽然重新聚焦了。 长乐天。 天色已经从下午的金色变成了傍晚的暗蓝,街边的灯柱刚亮起来不久,暖黄色的光晕在微暗的空气里画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圆。 远处的建木依旧矗立在暮色中,巨大的枝干在暗蓝天幕上投下黑色的剪影,但街上的店铺还开着,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居民从巷口走过,步履匆匆但神色平静。 长乐天还没有乱,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日常生活该有的样子。 罗浮人的心脏,自古以来就是这么大。 镜流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落地。 靴底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的膝盖只微微弯了一下就卸掉了高速移动的全部惯性,像是踩着一片落叶从枝头落到地面一样轻巧。 赛飞儿从她怀里跳下。 准确地说,是翻下来。 她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不优雅但极其高效的翻滚动作,左手撑地,右肩着地,整个人往侧面滚了半圈,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裙摆在翻滚中翻了个花,白色衬裙的底边露出来又收回去。 她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拍灰,不是整理衣服,而是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从脚底板到天灵盖狠狠抖了三抖。 “冷冷冷冷冷——!” 狐尾在身后疯狂抖动,抖得尾尖的白毛全部炸开,像一根被静电打过的羽毛掸子。 她弯下腰搓了搓自己的小腿,又直起腰搓了搓胳膊,狐耳在头顶疯狂抖动,抖掉了几颗凝结在耳尖上的冰晶。 搓了半天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镜流的寒气,那是直接渗进毛孔里的冷,怎么搓都搓不掉。 “镜流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端端站着,你一把就把我拎起来,我还以为偷袭呢!而且你身上也太冷了吧,我感觉自己刚才被人塞进冷藏舱里走了一圈!” 她一边抖一边抱怨,语气里带着“我很生气但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的无奈。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的舌头都在打结,因为牙齿还在不听使唤地磕碰,每说两个字就得停下来咽一口被冻出来的唾沫。 镜流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黑眼罩还戴在脸上,白发被落地时的风吹散了几缕,搭在肩前。 她的站姿依旧是笔直的,但比起刚才在鳞渊境里的那种,现在已经很放松了。 但她还是不说话。 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插在灯柱旁边的冰剑,冷归冷,但至少不会主动砍人了。 赛飞儿抖了一会儿终于不抖了。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镜流。 就在这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变化。 那股从镜流身上散发出来的,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 像是退潮时海浪从沙滩上慢慢撤回海里,每一层退去都留下一点湿痕,但整体是在消减的。 赛飞儿看着镜流身上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迅速用一个揉鼻子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念了两遍。 如果是故意的,说明镜流在试探她,故意让她冻一冻,看她的反应是不是白珩该有的反应。 如果是无意的,那就更让人头疼了,说明这人的寒气开关是自动的,紧张的时候就冷,放松的时候就收,跟猫炸毛是一个逻辑。 不管是哪种情况,眼下的结果是同一个: 镜流把寒气收了回去,至少暂时没有再把她当敌人。 这对赛飞儿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在西统的任务清单上本来就有一项是稳住镜流,跟刚才搞定丹恒一样。 丹恒那边已经炸了,刃的剑已经把他捅成龙尊了,这个任务算是超额完成。 镜流这边如果能趁热打铁,一起拿下,那今天的任务报告就可以写得非常漂亮。 于是赛飞儿仰起头对着镜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暖融融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影子。 “好啦好啦,不怪你了。看在你好歹把我从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带出来的份上,原谅你了。” 她拍了拍手,狐尾在身后晃了晃,然后歪着头看镜流,嘴角翘起一个调皮的角度。 “不过话说回来,镜流你怎么会在鳞渊境啊?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呃,总之就是不该在那儿。”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白珩作为镜流的好友,对她的行踪表示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赛飞儿也确实很好奇,西统给她的情报里没有说镜流会出现在鳞渊境,这位前剑首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变量。 镜流沉默了几秒。 就在赛飞儿以为她又要用沉默回答一切的时候,她开口了。 “追人。” 两个字。 干巴巴的,不带任何修饰。 赛飞儿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追人? 追谁? 追刃? 追丹恒? 还是追我? 她迅速扫了一眼镜流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可以参考的微表情都找不到。 她决定不追问,追问不是白珩的风格。 “行吧,追人就追人。反正你现在也追完了,或者没追完但是先歇会儿。” 赛飞儿把手背在身后,朝镜流的方向歪了歪身子,狐耳往前倾,做出一个“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 “既然人都到长乐天了,那就别浪费嘛。走走走,陪我逛逛。我刚回来没多久,这儿好多东西都变了,我有好多想看的。” 她说完就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镜流一眼,眼神里带着期待。 镜流站在原地,黑眼罩对准了赛飞儿的背影,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比猫步还轻,但赛飞儿听到了。 她的狐耳在头顶轻轻抖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第874章 藿藿? 视角转换。 青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晃悠了好一阵子。 说是晃悠,其实更接近于“漫无目的地乱走”,她从那条被魔阴身夹道欢送的小巷里出来之后,又穿过了两条同样冷清的商业街,路过一间招牌歪了一半的茶馆和一家卷帘门拉到一半的杂货铺,甚至还在一座小石桥的栏杆上坐了半分钟,翘着二郎腿发了会儿呆。 发呆的内容主要是:为什么魔阴身不理她?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以及,如果她现在回去,会发生什么? 三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所以她决定继续走。 脚上的鞋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节奏比之前稳多了。 那些魔阴身依旧对她视若无睹。 中途她又遇到了好几波魔阴身,有的蹲在墙角打盹,有的趴在路边摊的废墟上翻找着什么,有一只甚至从她面前横穿街道,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遛弯。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魔阴身停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响鼻,如果那个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灰绿色黏液的短促气音可以被称为响鼻的话,接着继续慢悠悠地走了。 青雀也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 双方的视线交流大概持续了零点三秒,气氛介于“互相好奇”和“彼此嫌弃”之间。 然后各自走开。 “行吧,” 青雀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耸了耸肩,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现在大概是魔阴身眼中的透明人。准确地说,它们看得见我,但懒得理我。这待遇,怎么说呢,比云骑军的退伍老兵逛菜市场还安逸。”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穿着一件新衣服走在街上,每个人都看你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皙纤细。 又用这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被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还在,微微发烫,触感正常。 她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棕褐色的发丝在指腹上蹭过,也是正常的。 “难道魔阴身真的眼神不好使?”她嘀咕着,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石子滚了三圈,撞在路边的石阶上弹起来,又落回去。 这个动作完全没有引起附近任何魔阴身的注意。 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其他的动静。 不是什么特别响的动静。 像是一群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擦碰撞,偶尔夹着几声短促的咕噜。 青雀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快走了两步,拐进一条窄窄的岔巷,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把身体贴在墙角,只探出小半个脑袋往外看。 巷子尽头是一片被几栋歪歪扭扭的木楼围起来的小空地。 中央的石板地面上裂了道缝,缝里长出一丛枯黄的野草。 空地上跪满了魔阴身。 密密麻麻的魔阴身,数量比她之前在任何一条街上见过的都多,至少二十只以上。 它们的躯壳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绿色,龟裂的皮肤在傍晚的余晖里泛着暗沉的油光。 但跟之前那些懒懒散散,打哈欠的打哈欠扒拉东西的扒拉东西的魔阴身不同,这些魔阴身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着。 双膝着地,上半身前倾,头低着,有些甚至把额头贴到了地面上,脊背弓起的弧度像一排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安静得像一群石雕。 而在这群跪着的魔阴身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娇小的背影。 个子不高,大概比跪着的魔阴身高不出半个头。 头顶一对下垂的折耳,右耳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耳朵的颜色是抹茶色。 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十王司制式外袍,袖子长得遮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几根白皙的手指。 下摆底下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蹬着黑色短靴。 从背影看,毫无疑问,就是藿藿。 青雀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藿藿? 她不是失踪了吗? 可现在一个人出现在这片封锁区里,周围还跪了一地魔阴身,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在青雀脑子里刚冒出“不对劲”这三个字的时候,那道娇小的背影动了一下。 藿藿转过身。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动静。 把那件宽大的十王司外袍下摆甩出了一个轻轻的弧线。 她站定之后抬起了头。 青雀对上了一双发着淡黄色光晕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色还是藿藿原本的颜色,干净清透的碧绿,但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流动,仿佛是一滴金色的墨水滴进了一杯清水里,还没来得及被搅散,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黄光从瞳孔中心往外渗透,让原本清澈的绿色变得浑浊而陌生。 而那双眼睛正透过十几只跪在地上的魔阴身之间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落在青雀探出的那半个脑袋上。 然后,藿藿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那个笑太奇怪了。 青雀感觉自己的头皮紧了一下。 “……藿藿是这样的吗?”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第一反应是——跑! 跟之前在丹鼎司里撞见白露时一模一样。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冲刺的准备,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的石板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藿藿开口了。 “太卜司的青雀?” 软软的声音,糯糯的语调,跟青雀印象中藿藿的说话方式没有区别。 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姑娘特有的怯意,像是在不确定地问一个自己不太敢问的问题。 青雀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咽了口唾沫,把已经转了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来,重新从墙角探出头去。 藿藿还是那个藿藿,至少看起来是,至少声音是。 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用的是正常的语气,没有景元那种能把人骨头都麻酥了的夹子音,也没有白露那种奶声奶气喊“战”的狂热。 正常。 这个词对于今天下午的青雀来说,珍贵程度堪比帝垣琼玉的绝版限定款。 “欸,记得我?”青雀把心里的惊讶直接从嘴里说了出来。 她看着藿藿,那双发着淡黄光的眼睛依旧在看着她,但光看眼睛的话,虽然有点诡异,但对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乱叫,没有往她身上扔任何东西。 就目前而言,这是她今天遇到的所有“旧相识”里表现最文明的一位。 令人欣慰。 第875章 自我意识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退回那半步重新迈了出去。 她从巷口走出来,站到了空地边缘,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轻松随意,就像是在街上偶然遇到了同事,停下来打个招呼。 她甚至还抬起右手朝藿藿摆了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适中的笑容。 故作没事。 “哟,藿藿姑娘,好巧啊。你也来这边散步?” 她说话的语调刻意放得很平。 说完之后还用余光扫了一圈跪在周围的魔阴身,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些魔阴身依旧纹丝不动地跪着,有一只离她最近的魔阴身脊背上还搭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破布,看起来像是某个店铺的门帘。 它保持匍匐的姿势一动不动,青雀能看见它后颈上龟裂的皮肤缝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微光。 藿藿没有回答她的寒暄。 她只是站在那里,歪了歪头,脸上那个淡淡的微笑依旧挂着。 右手握着那面小令旗,旗子的木柄在她指尖轻轻转了一下。 青雀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 对方的沉默让她心里又开始打鼓了,但她决定继续输出,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用大量看似随意实则全是试探的闲聊把场子填满,让对方没有机会做出任何出乎意料的举动。 “那个,藿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这片区域不是封锁了吗,我一个人瞎逛走到这里,刚才还想着找个地方歇歇脚呢。对了我之前听雪衣判官说好像在找你来着,就是十王司那位,白白净净面无表情的那个,你知道的吧?她刚才还在丹鼎司那边呢,好像在找你。你要是方便的话,要不要去——” “所以。” 藿藿的声音轻轻软软地打断了她。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青雀的嘴巴却自动闭上了。 因为藿藿在说这两个字的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旗尾的布条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你怎么堕入魔阴身了?” 青雀僵住。 她的身体保持着刚才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嘴巴还半张着,准备开口却凝固在那里。 傍晚的风从空地上刮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一下,几缕发丝飘进了嘴里她也没动。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线,所有的思绪都在同一瞬间停转,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点。 最先涌上来的东西,是冷。 从后颈往下灌的冷,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淌。 之前的害怕和慌张,在听见“魔阴身”这三个字从藿藿嘴里用那种软软糯糯的语调说出时,反而全都被冲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寒意。 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青雀的嘴巴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哈?” 这个音节从她嗓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音。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那双碧绿的杏眼里满是毫无防备的错愕和完全不理解。 她伸出左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乱七八糟的圈。 “藿藿姑娘你。你刚才说什么?魔阴身?我?” 她把这两个词分开说了一遍,每说一个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是青雀啊,太卜司的青雀,就那个,经常摸鱼的,还记得吗?你看,活蹦乱跳的,能说话能走路,头发还是棕的——” 她伸手去捞自己的头发,把发梢拽到眼前看了一眼,确认发色还是棕褐色。 然后松开手,让马尾弹回去,两手一摊,嘿嘿笑了两声。 “藿藿姑娘还挺爱开玩笑的。吓我一跳,真的。魔阴身什么的,我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藿藿挑了挑眉。 然后藿藿自言自语地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自己手里的令旗说话,而不是对着青雀。 “还有自我意识?” 她歪了一下头,发着淡黄光的碧绿眼眸在青雀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再到头,最后定格在青雀的瞳孔上。 “有趣。” 青雀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下沉。 虽然很害怕,但莫名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正在从藿藿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里渗出。 对方站着的姿势还是娇娇小小的,但气场完全变了。 尤其是那个笑容,嘴角保持着弧度,眼睛却没有跟着一起笑。 这种表情青雀只在太卜司的档案室里见过一次,是在一本记载岁阳附体案例的旧卷宗里,里面描述被附体者的“笑容”时用的就是差不多的词。 接着藿藿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 “困惑?慌张?嘻,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啊。” 她抬起右手,那面小令旗在空气里轻轻一挥,大概只有手腕的幅度,连风都没有惊动。 但就在旗尾落下的那一瞬间,青雀面前的地面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涌出了大量暗光,光在空气里迅速凝聚成形,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变作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平滑如水,映着傍晚的天光,以及站在镜前的她。 青雀被这面突然冒出来的镜子吓得连退三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偷袭! 双手已经在腰间摸了个空,琼玉牌还没亮出来她才想起来刚才把牌收进袖子里了。 她条件反射地做了个格挡的姿势,重心下沉,膝盖微弯,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了满弦的弓。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那个棕褐发马尾,碧绿杏眼,黑色无袖针织衫外面套青色短款束腰外套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有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 头发散落在肩头,发尾枯槁分叉,像是一把被冬日霜雪打过的枯草,在傍晚的冷风里毫无生气地轻轻晃动。 原本碧绿澄澈的杏眼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暗绿色,瞳孔浑浊,里面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犹如两口干涸已久的井底,只剩下一层失去了反射能力的水膜。 皮肤的颜色也从白皙变成了冷调的灰白。 而最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些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花枝。 第876章 想说话? 上方的皮肤缝隙里钻出,表面带着木质的粗糙纹理,枝条上长着几片边缘枯黄的叶子。 那身衣服是不对称的将军装,左侧广袖,右侧削肩,是梦里的那身打扮。 但此刻它破败不堪:左侧那片原本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广袖已经撕裂了大半,只剩下几缕灰扑扑的布料挂在手臂上,右侧肩头细银链交叉绑带断了一根,银链的一端垂在边上,另一端不知所踪,腿上的超薄雾灰过膝长筒纱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冷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皮肤。 鞋子倒是还在。 但两只靴面上都蒙着一层灰,仿佛失去了光泽,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遗物。 镜子里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一个堕入了魔阴身的她自己。 青雀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魔阴身。 青雀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 镜子里的怪物也看着她。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 她把袖子撸上去,手臂内侧的皮肤也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掌心的触感是正常的温热和柔软,与镜中那个灰白枯槁的倒影完全不搭。 她又抬起头看镜子。 那个灰白长发,花枝缠身的怪物,也跟着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欸?” 声音终于挤出来了。 青雀往左边走了一步,镜子里的怪物也往左边走了一步。 青雀往右边走了两步,镜子里的怪物也跟着走了两步。 她举起右手晃了晃,镜中那只灰白色的手也跟着晃了晃,手腕上还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藤蔓上的小叶子跟着晃动轻轻抖了一下。 “……这是——” 青雀抬起手,指尖悬空,颤抖着指向镜子里那个怪物的脸。 她本来想说“这是什么东西”,但舌头在嘴里打了三个结,最后只蹦出来两个干巴巴的字。 “……我?” 没有人回答她。 跪在周围的魔阴身依旧沉默地匍匐着,藿藿依旧站在镜子旁边,手里的小令旗轻轻晃着,发着淡黄光的碧绿眼眸里满是好奇和愉悦。 青雀转过头,看向藿藿。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在恐惧,错愕,困惑和某种隐隐的委屈之间来回翻腾,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杂烩粥。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镜子,嘴唇抖了抖,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哀鸣。 “不是,这镜子坏了吧??你们十王司配的镜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怎么可能是,你看我,你看我,” 她手忙脚乱地指着自己的脸,扯着自己的头发,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语速跟某种正在逼近的真相赛跑,“我头发是棕的!棕的!你看清楚!还有我的眼睛,绿的吧?青雀的青,碧绿的绿,不是镜子里那种!我还活着,我明明是活着的.......” 青雀说到后面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藿藿。 那双冒着黄光的碧绿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微笑,像是在观察一只意外落进实验室的虫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爬。 “嗯,让我猜猜~” 藿藿把令旗换到右手,左手托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说话?” 青雀猛点头。 马尾在肩膀两侧甩出了风,头顶那根翘着的呆毛也跟着前后晃了晃。 她张了张嘴,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比划——“你——能——听——见——吗”。 藿藿挑了挑眉。 她把令旗在掌心转了半圈,旗面在空气里翻出一朵暗红色的浪,然后朝青雀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片暗金色的光点从旗尖飘出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粉,晃晃悠悠地落在青雀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臂上。 光点触到皮肤的瞬间有一种极轻微的温热感,仿佛是被太阳晒过的细沙从指缝间流过。 然后光点渗进衣料,渗进皮肤,消失了。 青雀低头看着光点消失的地方,等了片刻。 什么都没发生。 她抬起手在眼前翻了翻,手背还是那个手背。 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喂?喂喂?一二三,能听到了吗?” 藿藿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令旗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旗面上的金线符文,又抬头看了看青雀,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回事。没用。” 青雀眨了眨眼。 她看着藿藿把令旗翻了个面重新挥了一次,又一片暗金色光点飘过来,这次比刚才更密更亮,落在皮肤上的温度也更高,热热的像是夏天正午的阳光。 光点渗进去,和刚才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张嘴,“藿藿姑娘你这旗子是不是没充电啊”。 回应她的只有藿藿更深了一层的眉头。 旗子又被挥了第三次。 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从青雀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光网里。 光丝贴着她的皮肤收紧,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在体表流动,像是有人在用极细的毛笔在她身上写什么符文。 然后网散了,光点落在地上,灭了。 藿藿的眉头已经皱到了极限。 “……无效。” 语气里的困惑比前两次更浓了。 她把令旗收回腰间,重新打量起青雀,那种打量的目光比之前更仔细了,从灰白的发顶一路看到脚上那双短靴,再慢慢挪回来,最后停在她脸上那双黯淡无光的杏眼上。 青雀被这个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她现在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藿藿确实在想办法帮她恢复说话的能力,这说明眼前这个藿藿,不管她眼睛里的黄光是怎么回事,目前对她至少没有恶意,第二,连藿藿的旗子都搞不定,说明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很棘手。 然后她看到藿藿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那双冒着黄光的碧绿眼眸微微眯起来,瞳孔里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两颗被按在眼窝里的微型星云。 “……有意思。” 藿藿把双手背到身后,娇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看青雀,那个姿势配上她那张怯生生的小圆脸本该是天真无邪的,但那双发着黄光的眼睛把整个画面彻底扳向了反方向。 “我还有一个法子。” 她把声音压得很轻,轻到青雀需要往前倾一点才能听清。 “只不过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右手从背后抽出来,五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弯了弯,像是在隔空抓什么东西。 “需要一点接触。” 青雀的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当然啦,这得看你答不答应。” 第878章 真成怪物了 藿藿把手收回去,重新背到身后,恢复了那个歪头看人的姿势。 嘴角的微笑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意味,“先说清楚,你现在的情况很不一般。” 她在“很不一般”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一般还看不出来呢。错过这个店——” “——就没了。” 她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在哼一句小调。 然后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青雀,不催,不逼,像是在等一道茶慢慢泡开。 青雀站在原地,那双黯淡的碧绿杏眼在灰白的刘海底下快速闪了闪。 她在思考。 眼前这个藿藿很不对劲,这一点毋庸置疑。 眼睛冒黄光,身边围着一群跪拜她的魔阴身,说话的语气和腔调跟平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判官判若两人,这些她全都看得到。 但这个不对劲的藿藿却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跟她正常交流的人。 没有扑过来咬她,没有夹着嗓子追着她撒娇,没有拿剑砍她还说她是丰饶孽物,只是站在那里,用有点诡异但至少理性的方式在跟她对话。 而且还主动尝试了好几次帮她恢复说话的能力。 在今天的罗浮,这种待遇已经算是贵宾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正常的。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还没被藿藿收回去的水银镜子。 镜子里那个灰白长发的怪物也在看她,碧绿的眼眸暗淡无光,身上破败的将军装提醒着她一个事实,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几分钟前那个还在纠结“为什么魔阴身不攻击我”的太卜司小卜者了。 现在的自己是个连说话都做不到的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 看着藿藿那双冒着黄光的眼睛,点了点头。 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藿藿的眼睛里的黄光在瞳孔深处闪了闪,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只裹在白色小腿袜里的小脚踩在石板上轻得像落叶触地,然后又是一步,再一步,走到青雀面前大概一臂的距离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青雀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气味,这是一种古老又幽暗的香气,仿佛是深埋在土里很久的檀木被挖出来重新点燃。 藿藿抬起右手。 五根纤细的手指张开,慢慢贴上青雀的左肩。 隔着布料,青雀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的,就像是在冷水里泡过的玉石,但又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然后那只手的掌心亮起了一团暗金色的光。 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丝丝缕缕,缠绕着藿藿的手指,然后从指尖蔓延到青雀的肩头,又从肩头往四周扩散,渗进皮肤底下的每一个角落。 藿藿的眼睛也同时亮了起来。 那双碧绿瞳孔深处的黄光陡然暴涨,从两个微小的光点扩展成了两团旋转的星云,暗金色的光丝从瞳孔中央往外蔓延,占据了整个眼眸。 青雀只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越来越凉,凉到快要接近冰的程度,但那并不刺痛,更像是盛夏里忽然有人把一片薄荷叶贴在你皮肤上,打了个激灵,然后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肩头褪去,从视野边缘褪去,从皮肤表面褪去。 青雀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变。 镜子里的怪物还是那个怪物。 她抬头看藿藿,刚要张嘴问“这就完了?”,却发现藿藿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按在她肩上的手纹丝不动。 青雀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藿藿还是没有动静。 她歪了歪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藿藿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冰凉的,完全不动。 好吧。 看来这个“接触”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接触。 她叹了口气,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虽然肚子里现在除了困惑和疲惫也装不下别的了。 而这时,青雀的脑子自己转了起来。 真成怪物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角落里挣脱出来,浮到意识表面,然后赖在那里不走了。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袖子破洞里探出来的干枯花苞。 之前在丹鼎司里被雪衣追着砍的时候,她还能用“误会”来解释。 在巷子里被魔阴身无视的时候,她还能用“奇怪但方便”来搪塞。 但现在镜子就立在面前,镜子里那个灰白长发、身上开满枯花的怪物就站在她面前,跟她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同一张脸。 她变成魔阴身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变的?是丹鼎司里那个夹子音景元传染的?是白露的药有问题? 是梦里跟倏忽对轰的后遗症? 还是她在那场梦里其实早就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残留的幻影? 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画面,太卜司的办公室里,符玄坐在那张堆满了卷宗的桌子后面,眉头紧皱,手里捏着她的考勤记录,嘴里念叨着“青雀这个月又翘了十二次班”。 如果自己就这么没了,或者说就这么变成怪物了,符玄会不会在太卜司的年终总结上写一行“本司卜者青雀,因不明原因堕入魔阴身,目前下落不明”? 那也太惨了。 连个抚恤金都不一定拿得到,毕竟堕入魔阴身算不算工伤还是个有争议的话题。 还有她爸妈。 不对,先不要想爸妈,一想起爸妈她鼻子就开始发酸,而她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哭都哭不出个响。 然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还没把那张请假条交给符玄。 上周五写的,放在她抽屉最里面,理由是“因长期超负荷工作导致身体不适需休养三日”,用词规范、理由充分、格式标准,是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精心打磨的请假条。 符玄要是批了,她就能心安理得地躺三天,要是没批,她也打算照躺不误。 现在那张请假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等着被上交,而它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怪物。 人生真是太无常了。 青雀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使劲往下压。 幻胧在这片意识的灰色深海里漂着。 她的本体是岁阳,一团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进入别人的意识空间对她来说就像是鱼游回水里,驾轻就熟,甚至有点无聊。 太卜司那个小卜者点头的瞬间,她就顺势把自己的意识探了进去。 本来以为几秒就能摸清情况,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小鬼,意识空间应该是杂乱,破碎,被丰饶的污染搅得面目全非的。 但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这片空间异常干净。 记忆的碎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谁用标尺量过间距,情绪的色彩平稳地流动在记忆的缝隙之间,没有汹涌的暗流,也没有尖锐的断裂,只有一层均匀铺开的灰绿色薄雾,那是丰饶污染的痕迹,但薄得几乎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或者压制过。 “有意思。” 幻胧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一个堕入魔阴身的人,意识空间居然比大多数正常人都整洁,这不正常。 要么这个人的精神构造本身就特别抗压,要么有某种外部力量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污染。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多看一眼。 她开始在记忆碎片之间穿行。 第878章 年轻人真会玩 暗金色的光点在这片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飘荡,幻胧的心情原本是悠闲的。 她见过太多意识空间,破碎癫狂的,被丰饶污染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每一个都像是被暴力撕开的旧伤口,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兴致。 但太卜司这个小卜者的意识不一样。 整洁得像刚打扫过的档案室,记忆碎片排列得规规矩矩,连那些代表摸鱼日常的画面都自带一种“今天也在认真地浪费时间”的从容气质。 幻胧在这片空间里穿行,像是在逛一座不需要门票的博物馆,偶尔停下来看看某个有趣的展品,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略过了大量关于太卜司的日常,符玄拍桌子、符玄叹气、符玄用折扇敲青雀的脑袋、符玄站在穷观阵前眉心拧成死结。 这些画面重复率高到让幻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这也不是在符玄脑子里啊,怎么都是符玄,这两干脆配一对吧,与猫猫接触久了,幻胧的想法都变了不小。 她略过了更多关于摸鱼的片段,翘班喝茶、躲在档案室最里侧的书架后面睡午觉、把工作拖到截止日期前最后一刻然后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以及无数次在帝垣琼玉牌桌上赢走同事们的点心。 这个小卜者的摸鱼技巧堪称宗师级,连幻胧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如果她不是绝灭大君的话,说不定会考虑把这人挖来当手下。 然后撞进了一个明显比其他记忆碎片更大更亮的画面里,步子不由得顿了一下。 画面很清晰,神策府议事大厅,那张她认得的长桌,在座的各位她也基本都认识: 白露、彦卿、寒鸦、驭空、星、瓦尔特,以及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符玄。 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青雀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头发是灰白色的,跟现在一样,但衣服没有破败,也没有那些从皮肤里钻出来的枯花。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刚从梦里醒来的恍惚,打了个哈欠,对符玄说了句什么,然后—— 幻胧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画面里的青雀直接走向符玄,在所有人面前,吻了上去。 吻得结结实实,嘴对嘴,零距离接触,持续时间长到幻胧在心里默数了十几秒还没停。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画面里的青雀把舌头伸了进去。 神策府的议事大厅当场炸了锅。 白露捂住了眼睛但手指张得比眼睛还大,彦卿整个人石化,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而符玄,符玄的眼睛瞪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尺寸,整张脸从铁青转成通红。 幻陇站在这个记忆画面的边缘,看了全程。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抖了一下。 笑了。 年轻人真会玩。 这位太卜司的小卜者平日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结果胆子比大多数绝灭大君手下还要大,当着全罗浮文武百官的面强吻代理将军,伸舌头,还持续了几十秒,这份胆识放在毁灭阵营里都能直升。 幻胧在心里给青雀记了一笔,一颗星,加分项。 然后继续往前飘。 周围的记忆画面逐渐变得稀疏,那些规整排列的碎片被一层薄薄的灰绿色雾气取代。 轻飘飘地浮在意识空间的底层,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无法扩散,但幻胧能感觉到这层雾的本质。 丰饶的气息,更原始更精纯的什么东西。 她顺着这层雾的源头往前探,穿过几层薄薄的记忆薄膜,然后看到了。 一只眼睛。 红色的,悬浮在意识空间的深处,大小大概相当于一面铜镜。 瞳孔是竖的,虹膜的颜色浓得像是用血染过又凝固了几千年,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从眼睛的边缘向外伸展出无数细密的根须,深红色的,有些粗如手指,有些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扎进周围的意识空间里,像是树根扎进泥土。 那些根须的表面有细微的脉动,一下一下的,缓慢而稳定,像是有某种东西正通过这些根须从意识空间的深处往上抽取着什么。 幻胧停住了。 她见过很多丰饶的东西,建木的根须,孽龙的肉块,魔阴身感染者的意识深处那些扭曲的污染印记。 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 但眼前这个眼睛明显不一样。 丰饶气息浓到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淡淡的暗金色,但同时又极其干净,没有普通丰饶造物那种杂乱的,无法控制的增殖冲动,反而带着理性的克制。 它扎根在青雀的意识深处,但它不是入侵者。 更像是,一颗种子。 一颗被谁亲手埋在这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在等什么。 幻胧往前飘近了一点。 那只眼睛的瞳孔忽然转了一下,直直地对上了她。 然后,竖着的瞳孔直接从中间被撕成两半,裂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扩展,将整枚眼睛撑成了一个巨大的裂隙。 裂隙内部是一片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幻胧的整个视野。 幻胧的第一反应是调动自己的力量稳住意识边界。 但那股金光的力量不是冲着她来的,它只是存在着,存在着就已经足以将周围的一切染成自己的颜色。 等光芒褪去之后,她已经不在那片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了。 天地是金黄的。 穹顶是无尽的金色天光,没有太阳,没有云层,但整个天空都在发光。 脚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暗金色水面,一圈一圈缓缓扩散的金色光纹。 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金色颗粒,像是被风从什么巨大的花田里吹过来的花粉,每一粒都带着淡淡的甜腥气。 然后她看到了那棵树。 从水面的尽头拔地而起,直插金色天穹,树干粗壮到足以覆盖整个天空。 树皮是暗褐色的,而树干,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 几万只,或许几千万只。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有的大如车轮,嵌在树皮的每一道裂纹里,从树根一直铺到树冠。 每一只眼睛都是竖瞳,虹膜的颜色从暗红渐变至亮红再至赤金,各自独立转动,聚焦,眨眼,密密麻麻的眼睑此起彼伏地闭合又睁开。 幻胧看着这棵树,思维直接停了一拍。 第879章 令使?! 这就是刚才那枚红色眼睛的源头! 这压根就不是丰饶污染,更不是普通的魔阴身印记,而是一棵完整的,被压缩在意识深处某个极小的褶皱里然后展开来的丰饶巨木! 但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太卜司卜者的意识空间里,藏着一棵足以与令使级别丰饶造物正面抗衡的巨树,而这个人还在正常地走路说话摸鱼打牌? 这不合逻辑! 她的思考还没来得及深入,一股浩瀚的气息从她背后涌来。 庞大到让这片金色天地本身都开始颤抖,海面泛起前所未有的狂澜,金色光纹碎成无数跳跃的碎光。 空气里的金色颗粒被这股气息推得四散飞溅,那棵巨树树干上几千万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向了幻胧身后,瞳孔同时缩成了针尖大的细点。 幻胧转过身。 身后的整片天空被填满了。 是泡泡! 亿万只青金色的泡泡,大小从拳头到车轮不等,彼此紧密排列,从水面一直堆叠到天穹顶端,铺满了她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泡泡的表面流转着青金双色的光纹,光纹在不断变换形状,有时像星轨,有时像雀羽,有时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 每一只泡泡里都倒映着这棵巨树的影子,倒映着漫天金光的影子,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整个画面被折叠成无数个微小的副本,在每一只泡泡里同时闪烁。 而在这片泡泡海洋的正中央,在目光所能抵达的最远处,站着一个身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灰白的长发在金色的风里翻飞,不对称的广袖猎猎作响,身形笔直如剑。 那个站姿不是太卜司卜者的慵懒,而是更古老,更沉稳,属于真正的将军才有的气场! 而然后那个身影的后面,出现了一个更巨大的轮廓。 轮廓从虚空里缓缓浮现,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的裂隙里挤进了这片天地。 大到足以让那棵巨树都显得渺小,大到金色穹顶都被撑得往上拔高了一截。 那是一尊半透明的虚影,身体的轮廓在空气里隐隐约约,像是被极远的星光拼凑而成。 但那张弓是清晰的,巨大到足以横跨半片天空的弓,弓臂上流淌着蓝色的光芒,光芒如水般沿着弓臂流动,从一端滑到另一端,每一寸滑过的地方都会亮起一串星轨般的符文。 弓弦已经拉开。 弦上搭着一支光矢,箭尖对准的方向,是这棵巨树的树冠。 幻胧认出了那个虚影。 整个宇宙里,只有一位星神会以“弓”作为力量的显化形态。 巡猎——帝弓——岚! 在太卜司一个小小卜者的意识深处,同时存在着丰饶巨木的完整具象化和巡猎星神的真实注视。 而这个卜者本人,正以将军的姿态站在泡泡海洋的中央,站在巡猎虚影的前方,灰白的长发被金色的风卷起,衣摆猎猎作响。 幻胧站在这一切的正中间,左边是几千万只眼睛同时盯着的巨树,右边是亿万泡泡和巡猎的弓矢,脚底下的金色水面被两股力量撕扯得碎光四溅。 她那张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失态过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微小的松动。 视角转换。 青雀蹲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从自己肩膀处垂下来的一根枯花枝。 花枝上那朵半开半合的花苞被她戳了一下,颤巍巍地晃了晃,掉下来一片干枯的灰紫色花瓣。 她盯着那片花瓣飘到地上,嘴角往下撇了撇,伸手又戳了一下。 神奇! 又掉了一片。 怎么做到的? 明明镜子外的自己都看不到。 青雀现在这个姿势大概不太雅观,蹲在封锁区的石板路正中间,旁边还立着藿藿那面没收回去的水银镜子,镜子里映着一个正在戳自己身上枯花的灰白长发怪物,而她本人对此已经有点麻木了。 “戳一下掉一片,戳两下掉两片。”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说话别人听不懂。 无所谓,反正也没人听见。 她继续戳第三下,这次花苞直接整个从枝头脱落,骨碌碌滚到地上,在她脚边碎成了一小撮灰紫色的粉末。 青雀盯着那撮粉末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只是肩膀塌下。 藿藿保持那个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一只手按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握着令旗垂在身侧,闭着眼睛,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青雀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判官具体在做什么,但看这副模样大概也能猜到:不太顺利。 就在她打算低头继续戳下一朵花苞的时候,藿藿的身体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退得又急又猛,身形在退的过程中还微微闪了一下,就像投影仪信号不稳定时画面的那种闪烁,边缘模糊了一瞬,透出了身后石板的颜色,然后才重新凝实。 青雀戳花苞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瞪大了那双碧绿杏眼,嘴巴无声地张成了一个“嚯”的口型。 藿藿刚才那个闪烁。 “投影吗?” 青雀嘴角往下撇了撇。 先是将军夹子音追着她跑,再是龙女大人要跟她单挑,然后是雪衣判官指着她喊丰饶孽物,现在连藿藿都开始闪烁了。 她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刷新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下限。 然后她听到了藿藿嘴唇里漏出来的一声嘟囔。 沙哑模糊,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意识底层挣扎着浮上来的一粒气泡——“令使……” 青雀歪了歪头。 什么? 令使? 谁? 在哪儿?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跪在地上的魔阴身,右边是那面还在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水银镜子,身后是空空荡荡的封锁区街道。 没有令使。 至少她没看到任何能跟“令使”二字沾边的东西。 藿藿扶着自己的额头,手指从淡绿色的刘海底下插进去,指节微微发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按回去。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睁开了。 第880章 地铁站 碧绿的瞳孔深处,黄色的光芒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慵懒玩味的微光,而是缩成了两个细亮的光点,。 之前那些挂在嘴角的从容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凝重的表情。 藿藿就用这个表情,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太卜司小卜者。 青雀被这个表情盯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她从蹲着的姿势慢慢站起来,膝盖在裙摆底下微微打颤,因为蹲太久了,不是因为害怕。 大概,她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拍了拍手上的花粉,然后用尽量自然的表情朝藿藿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怎——么——了?” 藿藿显然看懂了她的口型。 只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盯着青雀,瞳孔深处那两枚暗金色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刚才看到了什么? 记不太清了。 那棵巨树,那个站在泡泡中央的灰白长发的将军,还有那个横跨半片天空的巡猎星神的虚影,这些画面在她被弹出意识空间的瞬间就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从记忆里抹去,只留下一个残影,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轮廓。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意识空间里同时感受到了两种力量,丰饶的,和巡猎的。 共存交织,彼此缠绕着扎根在同一个人意识深处的两种力量。 丰饶令使的气息,和巡猎令使的气息,从同一具身体里散发出来。 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身上长满枯花,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正用那双暗淡无光的碧绿杏眼困惑地看着她,嘴上无声地比划着,“藿藿姑娘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幻胧沉默了一下。 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巡猎令使。 在她面前。 活的! 视角转换。 台阶在脚下延伸,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清脆的磕碰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弹来弹去,弹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暗绿色的灯条沿着台阶两侧的墙角往前铺,光线弱得像是一排快要没电的夜灯,勉强能照出台阶的边缘,再多一寸都照不亮。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之后,黑幕注意到两侧的墙壁开始变了,从粗糙的天然岩壁逐渐过渡到人工砌筑的瓷砖墙面,米白色的长方形瓷砖一块接一块地从黑暗里浮现出来,表面干干净净。 头顶的弧形穹顶也从岩层变成了刷了白漆的水泥结构,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支撑柱从墙边凸出来,柱面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线路图贴纸,边角卷起了一小片。 “还真是地铁站。” 黑幕嘀咕了一声,靴跟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磕了一下,踩上了月台的地砖。 地砖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在绿油油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月台很宽,目测能并排站下三四排人,头顶的弧形穹顶上嵌着几盏日光灯管,但没一盏是亮着的,照明的光源全部来自墙壁上的应急灯带,绿幽幽的荧光,跟克莱因尾巴尖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月台边缘是一排已经停止运行的自动售票机,屏幕黑着,投币口积了一层薄灰。 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线路图看板,看板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站点名称,但那些名字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涂花了。 “这个地方——” 科斯魔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电子混响在地铁站的空旷空间里荡了一下,“——看起来还在运营。” 黑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自动售票机旁边的验票闸机上的指示灯亮着,而是允许通行的绿色箭头,箭头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有人刚刚刷了卡还没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过来。 像是雷声在地底翻滚,然后迅速变大变近,铁轨开始轻微地震动,月台地砖上的灰尘被震得微微跳起来。 一道白光从隧道口的黑暗里刺出来,紧接着是金属车轮碾过铁轨的尖锐摩擦声,空气被剧烈搅动,一股带着机油味的热风迎面扑来。 列车进站了。 车身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道深蓝色的腰线,车头灯亮得晃眼。 车窗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跟月台上绿幽幽的冷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列车缓缓减速,发出一声悠长的气刹排气声,然后稳稳地停在月台边。 车门正对着她们几个,安静了片刻,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车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 暖黄色的光从车厢里涌出来,照在月台的深灰色地砖上,在地上画了一个明亮的矩形。 车厢里是暖色调的木质内装,座椅是深棕色的软垫,椅背微微后倾,头顶的行李架是复古的黄铜色金属杆。 车窗上方的空调出风口正安静地吹着微微温热的风,车厢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整个车厢空无一人,安静温暖得像是某个午后的休息室。 “这——” 科斯魔站在原地,面罩上的暖橙纹路闪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车门正前方,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了一遍车厢内部,座椅下方,行李架上方,车厢连接处的过渡门,每一处可能的死角都在她视线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侧过头,用简洁的话语给出判断:“没有陷阱。至少目视范围内没有。” “但也没必要急着上去。” 黑幕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双手抱在胸前,暗紫色眼眸缓慢地扫过整个月台。 “车停在这里不会马上开走,刚才克莱因说过,已经解锁了这片区域。这辆车停在这,大概率是在等我们,不会跑。先把月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樱点了点头,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沿着月台边缘往右走,尺刀提在左手,刀鞘离地砖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 科斯魔往左走,装甲的推进翼板在月台的绿色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泽,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用步距丈量月台的长度。 第881章 画册。 黑幕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自动售票机,线路图看板,验票闸机,闸机旁边有几排公共座椅,金属框架,坐垫是深绿色的软塑,在绿光下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 格蕾修没有跟樱走,也没有跟科斯魔。 她抱着画板,冰蓝色的眼睛被月台上那一排公共座椅旁边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她歪了一下头,金色发饰在发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迈开白丝紧裹的小腿,啪嗒啪嗒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蹲下,画板搁在膝盖上,伸手从座椅底下拿出了几本东西。 “有画册。” 她的声音轻软,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却格外清晰。 黑幕转过身。 樱的脚步停住了,从月台边缘折返回来。 科斯魔也从另一头快步走回来,肩甲在转身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聚拢到那张公共座椅旁边。 格蕾修蹲在地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本册子。 封面是统一的米白色硬卡纸,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一个小图案作为标记,一朵小花,一颗星星,一只小猫,一片叶子。 樱伸手拿起最左边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拆一份可能藏着陷阱的包裹。 灰紫色的眼眸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上,停了一秒。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粉。 黑幕注意到樱的异常,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迅速把目光移开,又移回去,又移开,最后一把把樱手里的册子拿过来自己翻。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嘴角开始不自然地抽动,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每翻一页,眉毛就挑高一点。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默默地把册子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这谁画的?” 科斯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伸手拿起另一本册子,封面画着小猫的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在那一瞬间直接灭了。 灭了整整一秒,然后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频率开始疯狂闪烁,闪得像是某个警报器被触发了。 她翻到第二页,暖橙纹路的闪烁频率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血压正在急速攀升。 那双包裹在冰蓝护甲里的手指捏在册子边缘,指节位置的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册子里的内容,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露骨”。 如果要找两个词,那就是“极其露骨”。 千劫被画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黑帮打手,穿着敞开的皮夹克,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用一种阴沉的眼神看着窗外。 而凯文被画成了带着围巾的青年,准确地说,是一个眼神里带着三分心疼七分隐忍的青年,正拿着一杯热可可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写在画面旁边的对话框里,字体工整圆润,但内容让人头皮发麻。 千劫的台词是:“你为什么要靠近我?你知不知道靠近我的人都会受伤。” 凯文的台词是:“那就让我受伤。我不在乎。” 下一页是千劫把凯文按在墙上的跨页大图,画面构图极具张力,光影处理堪称专业,对话框里的台词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你。” 樱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了那一页,然后迅速移开。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符合她人设的动作,她把自己手里那本册子放回了座椅上,后退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恢复到了标准的面无表情。 但她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 黑幕已经翻到了另一本。 这本是,她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签,女女专场的。 主角之一是樱自己,另一个是铃。 画面里的樱穿着改装过的暗杀者制服,裙摆明显被缩短了,坐在屋顶上,旁边放着两杯酒。 而铃坐在她旁边,正仰头看着星空,说了一句写在一个巨大的心形对话框里的话。 黑幕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句话的具体内容,樱已经以瞬移般的速度从她手里把那本册子抽走了。 动作快、准、狠,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抽走册子之后她双手背在身后,把册子藏在背后,灰紫色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看着黑幕,用她那淡漠的语气说道:“这本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黑幕看着樱那张冷静到几乎能结冰的脸,又看了看她藏在背后微微发抖的手指,张了张嘴,然后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行。” 而科斯魔那边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翻到了自己那本册子的其中一页,画面上的主角是她自己,绿色长发,沉默寡言的眼神,穿着某套半脱未脱的骑士制服,被某个人搂着腰。 那个人的脸被铅笔线条细细地描过,柔和的轮廓,闭着的眼睛,灰棕色长发散在肩后——赫然是苏。 对话框里的台词肉麻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一句都以“科斯魔……”开头,以“……好吗?”结尾。 下一页是跨页大图,再下一页是特写,再下一页—— 科斯魔把册子合上了。 她低着头,盔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难说清那是愤怒,羞耻还是纯粹的崩溃。 她握着册子的手指越收越紧,冰蓝护甲的关节部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已经闪到几乎在发白光。 然后——嘶啦一声。 册子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嘶啦,四半。 嘶啦嘶啦嘶啦,科斯魔动作极快极狠,每一次撕扯都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力道,纸屑从她指间簌簌落下,落在月台的深灰色地砖上,像一小堆白色的雪。 等她把手里那本册子全部撕完,地面上的纸屑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山。 樱抬起头看着她。 格蕾修也抬起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第882章 是我画的 黑幕靠在公共座椅的金属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科斯魔,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科斯魔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堆纸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直身体,把手里最后一片碎纸丢进纸屑堆里,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终于从狂闪状态降回了正常频率,只是比平时暗了几分。 “抱歉。” 她的声音透过电子混响传出来,比平时更闷。 “冲动了。” 黑幕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不对,这个被欢愉之力变成女孩的少年,刚才把她自己的同人漫画撕了个粉碎。 以科斯魔的性格,能让她当着三个人的面失控到这种程度,这画本的内容大概已经触碰到了她羞耻心的极限。 黑幕从扶手上撑起来,走到科斯魔面前,抬起右手,在她肩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撕了就撕了。反正是纸做的,撕了还能少占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纸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虽然我刚才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你撕光了。回头你给我描述一下内容?” 科斯魔的肩膀猛地一僵。 “……请允许我拒绝。” “开玩笑的。” 黑幕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转身重新面对那张公共座椅。 她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嘴角那个正在往上翘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在眼前轻轻划过。 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亮起了一道光,一闪而过的数据流,在她瞳孔里翻涌了片刻,然后迅速收敛。 她刚才用系统的权限快速扫描了这几本画册的来源数据。 画册本身是实体,但它们的“制造者”信息被记录在往世乐土的数据层里,作为物品溯源的一部分。 而她刚才那一扫,已经把制造者的名字从数据底层拽了出来。 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蹲在座椅旁边的那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女。 格蕾修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本画册。 她翻页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歪一下头,偶尔用指尖轻轻戳一下画面上的某个角色,看起来像是在研究构图,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并拢的手指收回来,改成双手抱臂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格蕾修,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意味深长的阴影。 “格蕾修?” 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像是在点名提问。 樱敏锐地察觉到了黑幕语气的变化。 她转过头,先看了看黑幕的脸,又顺着黑幕的视线看向格蕾修,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科斯魔也从纸屑堆里抬起头,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微微明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一个无声的问号。 “怎么了?”樱先开口了。 黑幕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双臂,用“你自己说”的眼神看着格蕾修。 格蕾修感受到了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 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对上黑幕的暗紫色眼眸,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把头低回去,继续翻手里的画册,翻了两页,又抬起头,又低回去,整个过程像极了一只被猫妈妈逮住正在做坏事的小猫。 “格蕾修!”黑幕又叫了一声。 “……”格蕾修把画册合上了。 她双手捧着画册放在膝盖上,白丝紧裹的小腿并拢微侧,画板搁在旁边的地砖上。 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是我画的。” 樱的耳尖在那一瞬间猛地抖了一下。 科斯魔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直接凝固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身体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连背后的能量披风都停止了飘动,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冰蓝色的雕像。 “啊?” 这个音节从科斯魔的头盔底下漏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电子混响的修饰,是赤裸裸的带着少女声线本色的错愕。 万幸的是装甲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面罩遮住了她的脸。 如果她现在还穿着平常那身衣服,樱大概会看到一个从脖子红到发根的科斯魔,然后整个往世乐土都会多出一个新的八卦话题。 黑幕当了科斯魔的嘴替。 她把重心换到左脚,脑袋微微往右偏了几度,用尽量温和但仍然充满疑问的语气开口了:“格蕾修,你为什么会画这些?” 格蕾修把画册抱在怀里,手指在封面边缘上轻轻摩挲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冰蓝色的眸子往左边飘了一下,又往右边飘了一下,然后定在怀里的画册封面上。 “……是爱莉希雅妹妹让我画的。”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轻软的,带着几分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特有的心虚。 “她说这样很有趣。” 爱莉希雅妹妹? 黑幕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樱往前走了半步,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概是在“果然是爱莉希雅”和“怎么又是爱莉希雅”之间反复横跳。 科斯魔终于从凝固状态解除了,但她的推进翼板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哀鸣。 “什么时候的事?”樱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显然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冰蓝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 她看着月台穹顶上那几盏不亮的日光灯管,像是在认真地回忆时间线。 过了片刻,她把头正回来,用她那一贯不紧不慢的节奏说道:“在休息室里。看那些有意思的视频的时候。” 黑幕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 有意思的视频。 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她刚跟英桀们接触不久的时候,为了活跃气氛,她在往世乐土的休息室里投放了一堆搞怪恶搞的影像碟片。 内容五花八门,有合成剪辑的,有配音恶搞的,有把英桀们的日常片段配上奇怪bgm的。 她当时纯粹是抱着“反正乐土气氛太压抑了搞点乐子活跃一下”的心态放的,看完就忘了。 但很显然,有人没忘。 “那么早?” 黑幕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心虚。 “嗯。” 第883章 恶作剧? 格蕾修点了点头,完全没注意到黑幕语气里的微妙变化。 “那时候休息室里放了好多好玩的视频。千劫叔叔被凯文哥哥按在训练室的垫子上,凯文哥哥说不要再逞强了,千劫叔叔脸红红的。爱莉希雅妹妹说这个叫反差萌,画下来会很有趣。”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很有趣。” 格蕾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樱,又看了看科斯魔,然后把画册抱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呢。” 黑幕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她让你画,你就画了?” 格蕾修眨了眨眼。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认真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复述。 “小格蕾修~你看这些视频是不是超级有趣?千劫那个别扭鬼被凯文按住的时候表情超——可爱的对不对?画下来嘛画下来嘛,画下来一定更有意思!你想想看,把这些美好的瞬间定格在画纸上,让大家以后都能翻到——这不就是艺术的意义吗?而且你画得这么好,不画太可惜了!来来来,画笔在这里,画纸在这里,开画吧~!” 格蕾修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特意把语调往上提了半度。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是文静腼腆的,声音依旧是平稳轻软的,但那个语调的模仿精准到让黑幕觉得爱莉希雅本人就在这个站台上站着。 “而且呀——’” 格蕾修又补了一句,这次她把两只手在胸前轻轻一拍,模仿了爱莉希雅那个合掌动作,“‘——你画的时候可以发挥自己的创意哦,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把你觉得最美好的场景画出来就好!不要限制自己的想象力!艺术是自由的!’” 格蕾修模仿完之后,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爱莉希雅妹妹就是这么说的。” 整个月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樱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右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 她的面部表情依旧冷静克制,但额头上的青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随后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个爱莉希雅。” 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被尺刀削过才放出来的。 “她平时到底都在教格蕾修什么。” 黑幕在旁边默默地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她的良心在微微刺痛了一下,毕竟那些“有意思的视频”严格来说是她放的。 爱莉希雅只是在她的基础上加了一把火,把“看”升级成了“画”。 但她不打算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打算。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接过了话头:“所以,爱莉希雅让你把视频里的内容画下来,然后你画了。然后这些画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地铁站的公共座椅上?” 格蕾修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是真诚的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画完之后爱莉希雅妹妹说她会帮我保管。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会跑来这里。” 樱和科斯魔同时做出了扶额的动作。 一个扶着额头,一个扶着面罩。 姿势虽然不同,但精神内核完全一致,“我早该想到爱莉希雅会在这种事上搞鬼”的精神内核。 黑幕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还没放下的画册,封面上的小猫图案在绿幽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看着那些画工精细,构图专业,台词肉麻到让人想撞墙的漫画,然后慢慢地把册子合上了。 爱莉希雅把这些画册放在这里,是故意的。 就像她把克莱因安排在地铁入口问问题一样,这些画册也是她布置的“关卡内容”的一部分。 但目的是什么? 单纯为了恶作剧? 还是说这些画册本身就有某种特殊的功能? 比如,某种数据存储介质,跟水晶花一样,需要特定的人接触才能激活? 黑幕把画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内侧口袋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收拾自己家的书架。 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科斯魔的视线跟着那本画册从黑幕手里移进口袋,头盔底下发出了一声欲言又止的嗡嗡声。 “这些画册先拿着。” 黑幕拍了拍口袋,用她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说道。 “刚才我扫描了一下,附近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就这几本画册比较特别。应该是跟乐土的数据核心有关的某种存储介质。先带上,说不定后面有用。” 科斯魔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说“能不能把我那本扔掉”,想说“那本里面的内容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想说“苏姐看到那本画之后会不会再也不跟她说话了”,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堵在嗓子眼里,撞在一起,挤成了一团谁也出不来的乱码。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 最终她只是把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点,用标准的战术汇报语调说:“……了解。” 黑幕看着她。 樱也看着她。 格蕾修抱着画板站起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装甲面罩上那几道正在以极快频率闪烁的暖橙纹路。 “科斯魔姐姐,你的面罩在闪。” “……我知道。” “闪得比刚才快了。” “……我知道。” “是不是太热了?” “格蕾修。”科斯魔的声音透过电子混响传出来,“........没事!” “哦。”格蕾修乖乖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手里的画册。 翻了两页,又抬起头。 “那能不能提——” “什么都别提。求你了。” 黑幕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转过身,朝列车的方向迈开步子。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用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说道:“走吧,上车。车估计等久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还开着的车门,暖黄色的灯光从车厢里涌出来,把她灰白长发的轮廓勾了一圈温柔的边。 第884章 重要的画册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 地板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车门在气刹的叹息声中缓缓合上。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车厢泡在一层温温吞吞的光晕里,和窗外月台上绿幽幽的冷光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涉的默契,窗内窗外,两个世界。 黑幕挑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把大魔女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翘起二郎腿,把从月台上带出来的那本画册摊开在腿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不紧不慢地翻着页。 封面上那个铅笔小猫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无辜,但里面的内容可一点都不无辜,她翻到的这页刚好是某位银发战士和某位沉默寡言少年的天台对峙场景,构图张力十足,台词密度极高,每一句对话都像是从古早少女漫画的经典台词库里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 黑幕面不改色地翻过去,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更过分,直接从对峙跳到了壁咚。 她盯着那个跨页大图看了片刻,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画面上移开,落在画册封面上方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标注上。 【重要的画册】 几个字安安静静地浮在封面正上方,用的是系统面板标配的半透明淡蓝色字体,旁边没有任何注释,没有等级标注,没有功能说明,甚至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就这五个字,简单得让人来气。 黑幕把这一页翻过去,用指尖在“重要”两个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重要——怎么个重要法? 她见过的“重要物品”多了去了。 系统给物品标“重要”通常意味着这东西要么是任务道具,要么是某种能触发关键剧情的开关,要么是跟某个核心机制直接挂钩的绑定物品。 但这几本画册,如果忽略里面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内容,从材质到装订都是最普通的硬卡纸加棉线,连个波动都没有。 就算说它们是一种数据存储介质,跟水晶花一样记录了英桀们的信息,那存储的方式也太……抽象了。 总不能说拿着这本画册就能穿越到画里面的世界吧? 黑幕的手指停在了画册封面翻开后的扉页上。 扉页原本是一片空白,但现在正以缓慢的速度浮现出一行字。 字迹是手写体的铅笔字,字体圆润工整,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着一个小小的上挑——是格蕾修的字迹。 字迹下方出现了一个简笔画的小图标: 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 然后是第二行字:【当前可入画人数:4人】 黑幕把扉页举到眼前。 她盯着那扇简笔画的小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一点一点地把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还真是穿越到画里面的世界。 她在心里把刚才那句随口吐槽重新翻出来晾了晾,觉得自己的直觉在某些时候准得确实有点过分。 “你们过来一下。” 她把画册举起来,朝坐在对面的科斯魔和正在过道上研究车厢结构的樱招了招手。 科斯魔坐在她对面的双人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被焊在座椅上了。 假面骑士装甲的肩甲在座椅靠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音。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毕竟她一抬头就能看到黑幕手里那本画册翻动的页面,而她完全无法预测下一页会不会出现她自己的脸。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远比直接看到更折磨人。 听到黑幕开口,她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以战术机动般的效率迅速起身,两步跨到黑幕旁边站定。 樱从车厢另一头无声地走过来,格蕾修抱着画板跟在樱身后,冰蓝色头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反光。 黑幕把画册摊开在四人中间的桌板上。 扉页上那行字已经完全浮现清楚了——【《华历险记》】。 标题下方是那扇简笔画小门,门旁边的小字标注着“当前可入画人数:4人”。 小门下方是漫画的封面图。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浅蓝与素白拼接校服的灰蓝长发少女,正站在某栋高楼的楼顶,逆着风,衣摆猎猎作响。 她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霓虹灯海和飞檐翘角的古风建筑群,头顶悬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少女的姿势是标准的武者起手式,眼神坚毅清澈,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热血漫主角光环。 黑幕看着封面上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扉页上那行字,然后把画册往前推了推,让其他三个人都能看清楚。 “刚才在月台上,我从这几本画册里检测到了特殊的数据波动。当时没来得及细说,这画册,是一种封装型的次级空间入口。换句话说,” 她用指尖点了点扉页上那扇简笔画小门,“这东西能进去。” 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弯腰凑近了一些,灰紫色的眼眸在封面和扉页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华历险记。是华?” “大概率跟她有关。”黑幕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画册边缘轻轻敲着。 “画册的内容我刚才大致翻了一遍,就是正常的热血漫画风格,少女习武,城市冒险,打坏人,守护家人。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那些,咳,没有那些奇怪的配对内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科斯魔的推进翼板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像是某个阀门被悄悄拧松了半圈。 “但这本画册跟其他几本不同。它是唯一一本被系统标注为‘重要’的,也是唯一一本扉页出现了入画选项的。其他几本都没有这个功能。” 黑幕转向格蕾修,把画册的封面翻过来对着她。 “格蕾修,这本你记得画过吗?” 格蕾修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睛落在封面上那个灰蓝长发少女的身影上。 她看得很认真,金色发饰在发间安静地停着。 然后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努力回忆未果的困惑。 “记不清了。那段时间画了好多本,爱莉希雅妹妹每次都给我新的主题。这本——好像是画过,又好像没画过。”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爱莉希雅用你的画风另外制作的一本。”黑幕点了点头,把画册重新摊开。 “也可能是你画了之后被她拿去加工过了。不管怎么说,这本画册连接着一个跟华有关的次级空间。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个空间的入口是开放的,不需要额外解锁。里面有东西在等着有人进去触发。”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我的建议是,进去看看。但不能全进去——这辆列车还在这里,万一外面有情况,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第885章 身份安排 她的视线落在樱身上。 樱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我留在外面。如果车厢出现异常,或者入口有变化,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黑幕又转向科斯魔。 科斯魔站在她对面,脊背挺直,面罩上的暖橙纹路以正常频率稳定明灭着。 她用电子混响声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格蕾修也一起。” 黑幕把大魔女帽重新扣回头上,站起来,画册夹在腋下。 “这本画册是她画的。至少封面风格是。进去之后说不定能用上她的辨识能力。好,那就这样,樱留守,我们三个进去。” 黑幕把画册重新摊开在桌板上,右手按在扉页上那扇简笔画小门上。 指尖接触纸面的瞬间,那扇门的轮廓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铅笔线条里渗出,沿着门缝往外蔓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把整张扉页都浸成了一片金色。 然后光从纸面上溢出,在桌板上方展开,形成了一扇悬浮在空气中的门。 门框是淡金色的,门板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门那边有霓虹灯的光在闪烁。 门把手是普通的圆球,黑幕握住它,往下压,往内推。 门开了。 白光吞没了整个车厢。 黑幕的靴底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 白光从视网膜上缓缓褪去,霓虹灯的彩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她的视野填得满满当当。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天台上。 脚下是深灰色的水泥地面,边缘围着半人高的金属护栏,护栏外面是连绵不绝的城市天际线,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牌的光,高架轻轨的轨道在楼宇之间盘旋交错,一列悬浮列车正从两栋楼之间的空隙穿过,车窗里透出的暖光在空中拖出一条流动的线。 而在这座赛博式的钢铁森林之间,时不时能见到古风建筑的飞檐翘角从楼缝里探出来,朱红色的木结构上挂着电子灯笼,灯笼里的灯芯是led的,一闪一闪地跳着冷光。 “赛博古风。” 黑幕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 她还以为华历险记会是古风仙侠或者现代校园,没想到画风这么混搭。 格蕾修站在她左手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还是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但她试着把光剑从腰间拔出来的时候,光剑的剑柄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只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嗡鸣。 她歪着头看了看剑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对黑幕说:“力气被拿走了很多。大概只剩下一点点。” 科斯魔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冰蓝护甲包裹的手,手指一张一合,像是在测试握力。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明灭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不少,透着几分凝重。 “我的推进翼板打不开了。装甲的基础防护还在,但能量回路被压制了,所有主动技能都是灰的。” 她抬头看向黑幕,电子混响声里多了一丝不安,“十不存一。” 黑幕挑了挑眉。 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指尖擦过掌心的时候没有冒出往常那种紫黑色的光丝,只有几粒微弱的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她试着调用修改权限,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面板弹出来,上面的修改按钮全是灰色。 她盯着那排灰色按钮看了片刻,然后把面板关掉了。 画中世界的规则跟外面不一样,阿哈的权限锁在这里更密。 不过她还有系统面板上的任务界面,那玩意儿不受画中世界的影响。 她把任务界面打开,淡蓝色的半透明窗口在眼前展开。 任务栏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干净得像是刚被格式化过:【完成华的心愿】。 黑幕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三遍。 一个任务,要多简洁有多简洁。 心愿是什么心愿?怎么算完成?完不成会怎样?全都不说。 她叹口气,把任务面板关掉。 不管怎样,先找到华再说。 天台的楼梯间门是开着的。 黑幕领着两人走下几层台阶,推开一扇防火门,走进了这栋楼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教室,标准的校园布局,只是教室门上挂着的牌子是电子墨水屏,走廊尽头挂着的光荣榜是用全息投影打在墙上的。 黑幕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找到了这栋楼的楼层导视图。 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露肩洛丽塔裙,大魔女帽,高跟靴。 在这栋教学楼的走廊里,这身打扮的违和感大概跟一头大象走进茶馆差不多。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现状,这里是学校,华现在是学生,而她的任务目标需要近距离观察和引导。 什么样的身份最方便接近一名学生?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裙子上的暗纹在走廊日光灯下微微一闪。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 她转过身对格蕾修和科斯魔说,“这所学校看起来是普通的中学,华在这里上学。我们是外来的,没有身份信息,没有档案记录。直接以访客身份去接触她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最快的方式是,用系统捏一个临时身份,嵌入这所学校的人员数据库。” 格蕾修眨了眨眼。 “要当学生吗?” “对。你当学生。”黑幕抬起手在空气中划拉了几下,系统面板弹出,身份伪造模块开始运转。 “你的外貌符合这所学校的入学年龄,编一个转学生的身份就能直接插班进去。科斯魔——”她看了科斯魔一眼。 科斯魔穿着整副假面骑士装甲,肩甲高翘,推进翼板折叠在腿侧,面罩上暖橙纹路正随着呼吸一闪一闪。 这副造型去插班当学生,大概会在走进教室的三秒之内引起全校围观。 但她的装甲脱不了,至少她自己绝对不愿意。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实力被削了九成,装甲是她目前唯一的防护。 让她脱装甲,既不现实也不安全。 “科斯魔。” 黑幕重新开口,语气平稳,“你维持现状。” 科斯魔的肩膀轻微地往下沉了一点点。 但紧接着她又抬头看向黑幕,面罩上的暖橙纹路闪了一下,电子混响声里带着几分不安:“那我用什么身份?这个样子,直接进教室的话,会把学生吓到的。而且老师也不会让一个穿装甲的人站在教室后面。” 黑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抬手在系统面板上又划了几下,调出身份伪造模块的次级菜单。 “放心,我给你安排好了。身份:学校新来的安保系统测试员。” 第886章 华的一天 黑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生成好的身份卡,卡片是这所学校的制式工牌,上面印着科斯魔的代号和一串编号,“你的装甲是测试中的新型安保装备,需要在校园环境中进行实地运行测试。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在校园里巡逻,站在任何你觉得需要站的地方。没人会觉得奇怪,因为你穿成这样是工作需要。” 科斯魔接过身份卡,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卡收好,站直身体,用标准的战术汇报语调说:“了解。安保测试员。” “我呢?” 黑幕把大魔女帽摘下来,长发散落在肩后。 系统面板上,身份伪造模块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轮数据写入。 “老师。”她说。 系统面板上的认知影响模块已经自动启用了。 这个功能不用修改画中世界的规则,它只是在既有的规则上叠加了一层认知滤镜。 任何看到她们的人,都会自动把她们的外貌和行为模式跟身份卡上的信息对应起来。 科斯魔穿着盔甲站在校门口,别人看到只会觉得“哦,那个测试新装备的安保员又来了”,格蕾修抱着画板走在走廊里,别人只会觉得“美术特长生的画板好大”,她自己站在讲台上,别人只会觉得“老师挺年轻的”。 就这么简单。 视角转换。 闹钟响了。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摸索了几下,精准地拍在闹钟顶部的止闹按钮上。 闹钟发出一声被掐住了脖子的叮,然后安静。 华掀开被子坐起。 灰蓝色的长发因为一夜的睡眠而略微蓬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发尾在枕头上压出了弧度。 冰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皮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沧海市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清秀面孔上。 她眯了一下眼,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洗漱完毕,穿上那套浅蓝与素白拼接的立领校服。 收腰剪裁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袖口规整简洁,深色校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她把灰蓝色长发简单地束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领口平整、袖口没有褶皱之后,才推开家门走出去。 街区的早晨很安静,老城区特有的那种生活气息还没有完全醒来。 路边早餐摊的蒸汽从笼屉里往外冒,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雾团。 有老人在路边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极轻的戏曲。 一只橘猫蹲在电线杆下面,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学校离她家大概二十分钟步程。 她每天都是同一时间出门,走同一条路线,拐同样的弯,在同一棵银杏树下等红灯。 进了校门之后,走廊里三三两两地站着早到的学生。 华走得很安静,脊背挺得很直,那是常年习武的习惯,即使穿着校服也改不掉。 她微微低着头,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前方不远的地面,偶尔有同学从旁边经过,她就微微侧身让一下,却不会主动打招呼。 当然不是不想打,只是不知道打什么。 她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慢半拍,等她想到“应该跟对方说早上好”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走廊拐角处,一个斜靠在墙上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 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教师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校徽胸针,灰白色长发散在肩后,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弧度。 黑幕开口:“早上好。” 华停下来,微微欠身。 “老师早上好。”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内向的拘谨,但礼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黑幕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一点。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华把领口翻出来的一小截衣领抚平了。 动作很轻,华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黑幕收回手,依旧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今天有个转学生。冰蓝色头发,很安静,坐你旁边。帮忙照看一下。” 华又微微欠了欠身。 “好的,老师。” 黑幕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往教职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黑色的教师制服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 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抚平的衣领,用手轻轻按了一下,才继续往教室走。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华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在桌侧的挂钩上,从里面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目光转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晨跑,跑道旁边的那排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被晨风吹得从枝头打着旋落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女。 她穿着校服,白色上衣的领口整整齐齐,裙摆盖过膝盖,白丝紧裹的小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站在讲台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画板。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是今天新转来的同学。格蕾修。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级。格蕾修同学,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在华旁边的空座位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轻软,非常清晰。 “大家好。我是格蕾修。喜欢画画。请多关照。” 说完之后微微鞠了一躬。 班主任指了指华旁边的空位。 “你就坐在华同学旁边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她是班长。” 格蕾修抱着画板走到华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画板靠在桌边放好,然后转过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了华一眼。 华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 “你好。” 格蕾修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画板上取下夹着的铅笔,开始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起了什么,华侧过头看了一眼,格蕾修正在画窗外的银杏树,金色的叶子被晨光逆照出半透明的质感。 华把目光收回去,翻开课本。 黑幕站在教室后门的窗口,透过玻璃看着教室里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华的心愿是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至少她们已经进来了。 接下来的事,见招拆招吧。 第887章 课上画画 下午第二节课,数学。 讲台上的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函数图像,粉笔头敲在黑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像是某种催人入眠的节拍器。 坐在窗边第三排的华把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低马尾垂在肩后,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黑板上那个正在被老师一步步拆解的公式。 她的笔记本上已经整整齐齐地记满了半页笔记,字迹端正,行距均匀。 旁边传来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的沙沙声。 华没有转头。 格蕾修同学从这节课开始就一直在画画,她早就注意到了。 作为班长,她有责任提醒新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但对方画得那么专注,她又不忍心直接打断。 而且,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格蕾修画的确实很好。 线条流畅,明暗处理得细腻,跟她以前在美术课上见过的任何同学都不一样。 华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新同学贴上了一个“天才画手”的标签,然后转回头继续抄笔记。 沙沙声继续响着。 华抄完一行公式,翻过一页笔记。 沙沙声还在响。 华写完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沙沙声越来越大,不对,是越来越近。 格蕾修似乎正在把画板往她这边倾斜,像是在调整角度。 华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头微微往右边偏了大概十五度,让视线从自己的笔记上滑出去,落在格蕾修摊开的画板上。 然后她的瞳孔地震了。 画纸上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灰棕色长发散在肩后,眼睛半闭,睫毛又浓又密,嘴角挂着一丝温柔到近乎宠溺的微笑。 这都没什么。 问题是画中女人穿的衣服,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衣服的话。 柔白色和雾黑色拼色的分体式泳装,领口大开,双肩全露,下方的白皙皮肤被铅笔排线细细地过渡出光泽。 腰间的暗紫色束绑带把腰线勒得清清楚楚,右大腿上缠绕的黑白绑带紧贴着皮肤,绑带边缘微微陷入柔软肌肤的弧度被格蕾修用橡皮的边角仔细地擦出了高光。 画面最下方还有一行没写完的手写字,字迹工整圆润,“苏姐姐的海边休假”。 华的呼吸停了。 停了大概整整两秒。 然后那口气猛地从肺里冲上来,在她嗓子眼里打了一个无声的转,又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淡粉。 这是——这个——在课上——画这个——! 华的手在课桌底下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她飞快地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对黑板,但黑板上那个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刚才画面上那件泳装的细节。 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睁开眼,趁着老师又在写板书,把上身轻微地往格蕾修那边倾斜了一点,用压到最低最低的声音开口了。 “格蕾修同学。” “嗯?”格蕾修没有抬头,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游走。 “上课——上课的时候不要画这个。” 华的声音在“这个”两个字上破了音,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音量压得更低,“要专心听课。” 格蕾修停下了铅笔。 她抬起头,紫色眼睛安静地看了华一眼,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她把画板翻了一页,翻到了一张全新的空白纸。 动作很乖,表情很乖,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在收到班长的善意提醒之后立刻改正错误。 华松了一口气。 肩膀往下放了小半寸,手指松开。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笔记。 看来格蕾修同学只是刚转学过来还不太适应课堂纪律,本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大概安静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老师在黑板上解完了一道函数题,又出了一道新的。 华抄完了笔记,还举手回答了一个提问,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然后那个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华握着笔的手指在空中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画风景”,继续写笔记。 沙沙沙。 她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画刚才没画完的银杏树”,继续写笔记。 沙沙沙沙沙。 她的右眼眼皮跳了一下。 华慢慢地把笔放下,把上身往右偏了大概二十度。 这一次的角度比刚才更大,她能清楚地看到格蕾修画板上的全部内容。 画面上是一个少女。 灰蓝色长发梳成低马尾,冰蓝色眼眸清亮温润,面容清秀素净,是她自己! 华同学本人。在画纸上。穿着一套泳装。 一套极其省布料的泳装。 上身是浅蓝色的比基尼,带子在脖子后面系了个蝴蝶结,胸口的布料面积大概只够遮住一小半,不对,关键是画上的那个尺寸完全不对! 画中人的胸部被画得异常饱满,圆润的弧线从脖颈下方一直延伸到泳装布料边缘,在画面中央形成了两道极其抢眼的明暗交界线。 格蕾修甚至还用铅笔的侧锋仔细地擦了阴影,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挺拔,更加—— 华的脑子炸了! 从脖子根往上,一股热浪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她的整张脸。 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了皮肤上,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现在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面前那张画纸上,那个穿着泳装、胸部被放大到完全不真实的程度的自己,正被格蕾修一笔一笔地添加细节。 格蕾修正在画泳裤的部分,一条跟泳装同色系的浅蓝低腰泳裤,裤边贴着腰胯的曲线往下延伸,然后在最窄的位置收了个边。 “格——” 华张开嘴,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她想说“格蕾修同学请停下”,想说“你怎么能在课堂上画这种东西”,想说“而且为什么是我”,想说“为什么是这个尺寸”,太多话想说了,全部挤在喉咙口,谁也出不去。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讲台。 第888章 脸有点红 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一道新的例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第三排正在发生的这场静悄悄的心理攻防战。 华又转头看向格蕾修,嘴唇动了好几次,手在课桌底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该直接去捂画板还是该再试一次口头提醒。 而格蕾修完全不为所动。 她甚至把画板往华这边又倾斜了一点,大概是觉得光线从窗户那边照过来更方便画画。 铅笔尖在纸面上极其熟练地游走,又给泳装添了几道褶皱。 然后她放下铅笔,拿起橡皮,在某个位置轻轻擦了两下,改了几笔,再拿起铅笔重新勾线。 华的视力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变得空前敏锐,她清楚地看到格蕾修改的那几笔,是胸部的高光。 她把高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饱满了。 华的嘴唇无声地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脸热得能煎鸡蛋。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四周,隔着一条过道的男同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隔一排的女生正低头抄笔记,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个正在被格蕾修一笔一笔添加高光的,泳装版的,大胸版自己。 “华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平稳而清晰,在她的名字上顿了一下。 华的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忍着疼,双手垂在身前,用校服袖子偷偷遮住自己发红的指节。 “是。” 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粉笔在空中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问华这道题的解法,毕竟华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学生之一,但此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准备回答问题的优等生,而是一个满脸通红的少女,额角带着细汗。 “你的脸有点红。” 老师放下粉笔,语气从提问切换成了关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 全班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华。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的面孔上。 华能感觉到每一道视线都像是被放大镜聚焦过的阳光,灼得她皮肤发烫。 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几分强撑的镇定。 “……没什么。有点闷。” 她说的时候,声线飘了一下,因为格蕾修就在这个当口又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补了一笔,华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那一笔画在了泳装领口的蝴蝶结上,把蝴蝶结画得更立体了。 老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逞强。 华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珠不要往右边偏。 “……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 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坐下吧。” 华重新坐回椅子上,膝盖撞到的那块骨头隐隐作痛,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疼痛上了。 她坐下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看黑板,而是把头猛地转向右边,看向格蕾修。 格蕾修的画板上,那幅画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泳装的全部细节都画完了,格蕾修正在用橡皮的边角仔细地擦出头发的高光,让画面里那个灰蓝色长发的少女看起来更加飘逸灵动。 她画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笔下正在成型的作品。 华盯着她看了至少五秒。 然后格蕾修,在华的注视下,放下了橡皮,拿起铅笔,又开始在画面旁边添加新的东西。 华眼睁睁地看着她用铅笔的侧锋勾出了一片新的轮廓:海平线,棕榈树的叶子,一把遮阳伞的边缘,还有远处一只正在飘着的充气大黄鸭,那是背景。 格蕾修在给这幅泳装画添加一个完整的海边度假背景。 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让空气灌满整个肺部。 然后睁开眼,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轻轻推开椅子站起来。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去一下卫生间。” 她的声音压得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老师从黑板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华从课桌之间的过道走出去,背影在教室门口的光线里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格蕾修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板上那幅即将完成的泳装华同学。 她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为什么班长看起来好像很热”。 然后她得出结论,可能是下午的阳光太强了,于是她继续低头画画,把背景里的遮阳伞画得更大了几寸,以便更好地为画中人遮挡想象中的日光。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继续响着,沙沙,沙沙沙。 窗外操场上的跑步口号声还在响。 而走廊尽头,华正靠在女卫生间的洗手台旁边,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掉在校服的浅蓝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在泛红的脸,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三分羞耻和四分纯粹的不理解。 她只是上个学而已。 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把作业记下来,放学回家练功。 为什么她的旁边会坐着一个画工精湛到可怕,对泳装尺寸有着异常执着,并且完全不分场合随时随地下笔的转学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教室走到卫生间的。 大概是一路上把从小到大练武养成的全部定力都用在了控制面部表情上。 她闭上眼,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像是某种重型装备在瓷砖地面上缓慢移动。 华没有在意。 大概是科斯魔在做她的安保测试巡逻。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安保测试员为什么会走路带金属撞击声这种细节问题。 她现在只希望格蕾修同学在下一节课开始之前把画板收起来。 至少收起来一节课。 第889章 询问。 华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镜子里映着她那张还在泛红的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校服领口洇开的那一小片深色水痕,深吸了一口气,又往脸上泼了第二把冷水。 凉意顺着脸颊的皮肤渗进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总算从刚才那幅泳装画的冲击里浮出来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拧上水龙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迹按干,动作仔细,像是在用擦脸这个简单的机械运动来重组自己被搅得七零八落的精神防线。 就在她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双黑色短跟靴踏在了洗手间的瓷砖地面上,靴底磕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华从镜子里看到了来人。 黑色教师制服剪裁合身,领口的校徽胸针在日光灯下泛着银色的冷光。 灰白色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华同学。” 黑幕在她旁边的洗手台前停下来,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她低着头洗手,动作随意而优雅,手指在水流里交错揉搓。 “老师好!” 华微微欠了欠身。 黑幕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华的脸还红着,校服领口那片水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格蕾修记了一笔,“小画家画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不过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洗手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用很随意的语气开口了。 “你脸那么红,不是发烧吧。” 华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额…有点闷。现在好多了。” 她说着,把揉成团的纸巾又往垃圾桶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确认它已经安稳地待在了它该待的地方。 黑幕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指伸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泡沫,然后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擦手的动作很慢,一边擦一边侧过头,用一种闲聊的口吻开口了。 “说起来。华同学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华微微怔了一下,大概是有点意外,老师问学生将来的打算是很正常的事,但地点选在洗手间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她只困惑了一瞬,然后就把这个问题当成老师关心学生的普通谈心,认真地想了想。 “毕业之后……大概会进本地的大学。读个离家近的专业。课余帮父亲打理武馆。”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恢复了平时安静内敛的情况。 “武馆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虽然现在学传统武术的人不多了,但父亲一直守着。我想帮他。再远的——” 她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镜子里微微垂下,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再远的还没想太多。” “接管武馆。挺好的。” 黑幕点了点头,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从镜子里看着华。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但暗紫色的眼眸在华看不到的角度里快速地闪了一下,那是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的表情。 接管武馆,这个心愿太远了。 以华现在的年纪,等她真正接管武馆至少还要好几年。 她黑幕可没那个功夫在这个画中世界里蹲上几年等一个少女慢慢长大。 再说这种“长久的心愿”能不能算任务目标都是个问题,太模糊了,系统大概不会认。 她需要找一个更可以快速完成的心愿。 黑幕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双手抱在胸前,装作不经意地继续往下聊。 “那你最近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达成的目标?不是那种十年八年的长远计划,就是眼下想做的事。比如想让这学期的考试成绩再好一点,或者想在什么比赛里拿个名次。又或者——”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家里有什么事想帮上忙的?” 华微微歪了一下头。 大概是在想“老师为什么忽然问这么多关于我的问题”,但作为一个从来不习惯拒绝老师提问的好学生,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灰蓝色的低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从肩上滑落。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层担忧。 “……其实。最近父亲的身体有些不太利索。前阵子受了点风寒,一直拖着没去看,这几天好像又重了些。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咳嗽,我说放学之后陪他去诊所,他嘴上是答应了,但以他的性子估计又会找借口不去。” 她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之后,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后悔自己说太多私事给老师添麻烦。 “所以——如果要说最近的心愿,大概就是希望他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 黑幕的手指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心愿捕捉成功。 这个可以。 完全符合“近在眼前、具体可感、可以快速执行”的标准。 只是调理一下身体数据而已,她目前掌握的权限虽然被画中世界的规则限制了不少,但调整一个npc的身体参数应该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不需要打打杀杀,通关副本,只需要找到华的父亲,在系统面板里把他的健康值从“风寒未愈”调到“身强体健”。 比接管武馆靠谱一万倍。 “体贴家人。” 黑幕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拍了拍华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只乖巧的小猫。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学校里还在惦记他的咳嗽,大概会很高兴。多陪陪他,比什么药都好。” 华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黑幕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退干净的微红,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从教室逃出来时那种濒临崩盘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被理解之后微微放松的温顺。 “谢谢老师。” “不用谢。” 黑幕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整了整自己领口的校徽胸针,转身往洗手间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对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记得先深吸一口气。” 华的耳尖又红了。 她大概是瞬间明白了老师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低下头,用还沾着水珠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往教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地砖上铺出一格一格的金色方框。 华走得不快,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着。 她在心里把黑幕老师刚才的话翻了一遍,“希望父亲的病能快点好起来”。 这话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今天忽然被问起来,虽然回答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但说出来之后反而觉得心里轻了一点。 老师大概只是随口关心一下学生,但她那张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脸让华总觉得,她好像真的有办法似的。 第890章 粉色花瓣 华轻轻推开了教室的后门。 数学老师还在黑板上画着图像,粉笔灰在光柱里翻滚。 她沿着过道走回自己的座位,膝盖撞到桌腿留下的那块淤青隐隐发疼。 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翻开课本,拿起笔。 她还是没忍住。 右眼轻微地往右边偏了大概十度。 格蕾修面前的画板上,原来那张泳装华同学已经画完了,被翻到了画板的背面。 现在正对着华的是另一张全新的画纸。 画纸上是一个绿头发的少女,头发是那种偏冷调的薄荷绿,微微卷曲,发梢蓬松柔软。 少女穿着一套极其省布料的墨绿色比基尼,泳装带子在脖子后面系了个蝴蝶结,胸口的布料面积大概跟上一张属于同一个“极其节约”的设计流派。 腰部以下画了一条同色系的低腰泳裤,裤边贴着腰胯的曲线往下延伸,然后在大腿最上端的位置收了个边。 少女的旁边还画了半截背景,沙滩、海浪、几片椰子树叶子。 画纸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小字,字迹圆润工整:“ksm姐姐”。 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黑板上。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三个字。 视角转换。 樱的手指在尺刀刀柄上微微收紧,又松开。 列车还在行驶,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节奏透过地板传上来咔嗒作响。 车厢里的暖黄色灯光稳稳地照着深棕色软垫座椅和黄铜色行李架,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还在空调出风口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一切都跟黑幕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温暖,空无一人。 少女站在车厢正中央,灰紫色的眼眸扫视着每一排座椅的背面,每一扇紧闭的车窗。 窗外是一片没有深浅的黑,仿佛是有人把整辆列车泡进了墨水里。 她已经盯着这片黑暗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过至少三次,那不是隧道或者夜色,是某种完全隔绝视线的屏障,连她这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暗杀者视觉都无法穿透。 就在她准备把视线从车窗上移开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一片花瓣。 薄又小的粉色花瓣,几乎是悬浮地飘来。 花瓣边缘泛着一层细微的粉色荧光,在暖黄灯光下忽明忽暗,落到她面前的地板上时又暗了,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樱花花瓣,安静地躺在深灰色防滑地砖上。 樱低下头看着那片花瓣。 什么? 还有是花香。 樱花的香。 淡淡的,淡到几乎跟记忆里某个遥远的春天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但它确实在空气里浮着,一丝丝,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樱的灰紫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向车厢尾端那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车门。 花瓣.....是从那里来的! 只见又有一片花瓣从门缝里挤了出,紧接着第三片,第四片,像是有谁在门的另一侧摇动一棵看不见的樱花树。 而且花瓣们从门缝里钻出来之后也不急着落地,先在空气中懒洋洋地打了几个旋,才慢慢悠悠地飘到各处,座椅,行李架,有一片刚好落在樱的肩头。 不对劲.... 樱微微皱眉。 这辆列车在她们上车之前是空无一人的,黑幕女士她们进了画中世界之后更不可能有别人。 车门连接的是下一节车厢,而下一节车厢在她们刚上车的时候樱已经透过车门玻璃确认过,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有花瓣从里面飘出来。 樱转过身,走到自己刚才坐的那张座椅旁边。 画册还安静地躺在椅面上,封面上的火焰图案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铅笔反光。 弯腰把画册拿起,翻开确认了一下,黑幕她们进入的那一页依旧是空白的,但纸面上残留下了淡淡的紫黑色光丝,说明通道还在维持。 樱把画册合上,塞进自己腰间那个收纳袋里,拉链拉好,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然后重新转向那扇车门,需要调查,樱在心里判断着,随后迈开步子。 制服短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灰色超薄透肤丝袜包裹的双腿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黑色系带高跟短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走到车门前的三步远时她停了下来,因为此刻她面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那些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从门缝里往外飘,一片接一片,在半空中散开,打着旋上升或者下沉。 粉色的光点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空气中飘浮,有几片差点碰到她的刀身侧面,但还没触到金属表面就被她周身的气场推开,偏了方向落到地板上。 车门的窗户里映着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车厢里的暖黄灯光投射在玻璃上。 樱看着玻璃里那个跟自己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倒影,粉色中短发,头顶一对修长的粉色狐耳,灰紫色眼眸,鹅蛋脸上是一副她至今还不太习惯的少女面孔。 玻璃里的倒影也看着她,表情跟她一样冷静克制,狐耳在头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在走廊里醒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黑幕说她被侵蚀的时候外貌发生了变化,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每次看到自己,还是会有一瞬间的陌生,像是看到了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但从未谋面的远亲。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耳际的发梢,玻璃里的倒影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发丝触感真实,柔顺地贴着脸颊滑下去。 放下手。 算了。 毕竟是往世乐土,自己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樱把注意力从倒影上收回来,开始仔细观察车门本身。 门缝里还在不断飘出花瓣,粉色带着荧光,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正努力地呼吸着。 车门上方有一个金属把手,表面是哑光的银色,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车厢连接门把手。 樱把右手从刀柄上移开,缓缓伸向把手。 手指距离金属表面还有大概两寸的时候—— “姐姐!别开!” 第891章 不是幻觉! 那道声音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炸开,清脆急切,是少女特有的天然与软糯。 樱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手指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灰紫色眼眸里,罕见地翻涌起了一瞬间的剧烈波澜。 那个声音........她认得! 在无数个噩梦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反复听过这个声音,熟到即使整个世界都塌了她也能从噪音堆里一把把它捞出来。 铃! 她的妹妹! 但! 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只用了零点几秒就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全部碾碎了。 樱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右手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从门把手上撤回,同时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尺刀的刀柄,拇指顶开刀鞘的锁扣,刀身在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清冽的金属长鸣。 动作干净利落,右脚为轴,左脚在瓷砖地板上划了半圈,裙摆飞扬,尺刀随着转身的惯性从下往上斜挑而出,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直指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后......骤然停住。 尺刀的刀尖停在半空中,距离对方的咽喉应该只有一掌的距离。 但樱没有继续往前刺,也没有把刀收回来。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出刀的姿势,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了。 面前空无一人。 但车厢不是刚才那个车厢了。 车窗外的漆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昼,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大片大片的白云从窗外缓缓飘过,阳光从车窗斜打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温暖的金色方框。 窗外的景色在快速后退,能看见远处的山,近处的电线杆,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房屋屋顶。 这是一辆正在正常运行的列车,行驶在某条她不知道的城际线路上。 而车厢里也不再空无一人。 几个乘客分散地坐在车厢各处的座椅上,有的在看窗外,有的低头打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报纸。 他们看起来完全正常普通,就像是在任何一辆列车上都会遇到的那种路人。 地铁车厢里该有的声音也全部涌进了她的耳朵,报纸翻页,手机外放短视频,列车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正在播报下一站的站名。 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的刀还举着。 红黑刀身横在半空中,刀锋上还沾着一片被切成两半的粉色花瓣,正沿着刀刃的边缘缓缓滑下来。 但在这一整车普通乘客的映衬下,这把刀的存在突兀得像是有人在图书馆里举着一根火把。 她迅速地把刀收了回来。 手腕一压一转,刀身贴着前臂的侧面藏进身体的内侧,刀尖朝下,尽量减少视觉上的攻击性。 然后她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乘客。 没有人看她。 就好像刚才那个拔刀的动作完全不存在一样。 樱的狐耳僵硬地竖着,微微发颤。 虽然她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内敛的冷淡表情,但耳尖已经红了一小片,被自己刚才在公共场合拔刀的尴尬和对眼前这个超现实场景的困惑双重夹击,她的表情管理系统正在以极限负载运转。 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车门。 车窗玻璃不再是漆黑的了。 透过那层干净的玻璃,樱直接看到了另一节车厢的内部。 一样的暖黄色灯光,深棕色软垫座椅。 那节车厢里也坐了一些乘客,比这边少一点,稀稀拉拉的,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低头刷手机。 而在车厢的中间位置,靠着左侧窗户的那一排双人座椅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少女。 靠窗坐着的那个,有一头浓密的樱粉色超长直发,柔顺地垂落在腰际,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温暖的蔷薇色光泽。 清澈的青蓝色眼眸里含着淡淡的温柔笑意,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神态沉静又安宁。 身上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圆领内衬,柔软的针织面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上身柔和匀称的线条。 整个人从发型到穿搭都透着一股干净温婉的居家感。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初中生年纪的少女,身形单薄纤细,皮肤是那种天生就白得几乎透明的苍白。 一头浅樱粉色的短发刚好及下颌,发间夹杂着淡红色的细碎挑染,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把细碎的草莓糖霜。 澄澈的浅蓝色圆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天生的无辜感,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大概是在笑什么事情。 身上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腕,只露出半截指尖。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百褶短裙,裙摆上印着几只浅粉色的小猫爪印,腿上套着白色的过膝长袜,袜口缀着一圈蕾丝花边。 樱认出了她们。 她当然认得出。 那个姐姐的样貌,和她自己记忆里原本的模样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那个不是她! 那个不是她! 因为她就站在这里,握着刀。 那个坐在车里温温柔柔笑着的女人是另一个人! 但是对方长着她的脸。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铃! 少女正在跟旁边的姐姐说话,嘴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眉眼之间全是活泼的灵动,说到兴奋的地方还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晃了晃。 姐姐被她晃得身子微微侧了侧。 樱愣愣地站在车门前,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她的右手指尖还握着刀柄,但用力已经松了大半。 灰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那节明亮车厢里的两个身影,妹妹看着姐姐的发旋,伸手去拨弄姐姐头上的粉色长发,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姐姐抬起头来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嘴唇翕动着大概是在说“别闹”。 这种真实让樱的后脑发麻。 不是幻觉! 那个少女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樱攥紧了手。 隔着半指手套,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轻微的刺痛感让她强迫自己把思绪拉了回来。 冷静! 第892章 参与进去 这应该是一个挑战。 类似于之前黑幕女士带着科斯魔和格蕾修进入的那本画册,这个列车场景大概率也是某种试炼机制。 因为她留在列车上,所以这个场景就被调整成她的试炼,她需要面对的试炼。 列车是空的,飘出花瓣,一转身场景就变了。 所以她现在的处境不是一个真实的场景,是一个被构建出来的关卡。 而关卡的设计者——大概是爱莉希雅。 虽然她不太确定爱莉希雅现在的具体状态,律者化也好,被侵蚀也好,还是单纯的恶作剧也好,但至少这个关卡的审美风格指向明确,全在爱莉希雅的品味射程之内。 樱把“爱莉希雅”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爱莉希雅布置的试炼,那她只需要像之前突破管道空间一样突破这个场景就好。 第一步,参与进去。 站在门外傻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进去,需要靠近观察,需要搞清楚这个场景的规则和通关条件。 而参与一个普通列车车厢场景的最好方式,就是成为一个普通乘客。 自然一点。 温和一点。 表情不要太僵硬。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被那个长得像铃的少女牵着鼻子走。 理智上她很清楚那两个少女都是场景的一部分,是试炼机制构筑出来的数据体,和在管道空间里丢出来的那些侵蚀怪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但情感上,她隔着手套摸了摸包里的画册,她暂时决定不跟自己的情感做任何深入交流。 樱于是伸出手,握住了车门把手。 金属表面冰凉的触感隔着半指手套传到掌心,她微微用力往下一压,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门扇被她拉开了一个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同时涌出来的还有那节车厢里细微的声响。 随后侧身穿过门缝,顺手把门带上,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某种仪式感十足的入场提示音。 她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节车厢和她之前待的那节结构完全一致,深棕色软垫座椅,暖黄色灯光,角落也摆着一盆绿萝。 乘客比她刚才隔玻璃看到的稍微多一点,大概坐了三成满。 那对姐妹坐在车厢中段靠左的位置,面对面四个座位的卡座布局,姐姐和妹妹并排坐在靠窗那一侧,对面两个座位空着,座椅垫上还有阳光晒过的温度残留在深棕色的绒面上。 空位。 就在她们对面。 精准得像是有人提前帮她占好的。 樱在心里又给爱莉希雅记了一笔,连座位都安排好了,服务还挺周到。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她现在的形象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高中少女,白色立领修身制服配红色蝴蝶结,黑色腰封上垂着红流苏,深藏青色百褶短裙,烟灰色超薄丝袜,黑色短靴。 头上还顶着一对修长的粉色狐耳。 这个造型在往世乐土里不算什么,但在这节普通的列车车厢里,在一群穿风衣和卫衣的正常乘客中间,多少有点显眼。 不过往世乐土的npc对异常事物的接受度向来高得离谱,所以她只要表现得自然一点,大概率不会引起什么奇怪的警觉。 她抬手整了整领口的红色蝴蝶结,把嘴角的弧度调到了一个温和但不夸张的角度,然后朝那对姐妹对面的空位走去。 路过那个打喷嚏的大叔时她微微侧身避了一下,大叔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她也礼貌性地点了回去,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半点刚从一个超现实花瓣幻境里脱身的人该有的慌乱。 走到卡座旁边的时候,她用余光快速地扫了一眼那对姐妹。 靠近过道坐的是铃,浅樱色短发,奶白色连帽卫衣,深灰色百褶裙上印着猫爪印,白色过膝长袜的蕾丝袜口在膝盖上方微微卷边,粉白相间的运动鞋鞋带这次系得很整齐。 铃正侧着身子跟姐姐说话,一条腿盘在座椅上,另一条腿晃悠悠地垂着,鞋跟轻轻磕在座椅底座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靠窗坐的是另一个自己,樱粉色的超长直发从肩头垂落到腰际,浅米色针织开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浅卡其色的半身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她正偏头听妹妹说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樱把目光收回来,拉开靠过道的那个空位坐了下去。 椅垫的绒面被阳光晒得温热,坐下去的瞬间那股暖意隔着裙子传上来,让人有种想放松的冲动,她强制自己保持警觉,重心微微前倾,把包放在身侧靠窗的位置上,右手自然搭在包盖上,随时能拔刀的角度。 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侧脸对着那对姐妹,表情放松得像是在看风景。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远处有一座摩天轮的轮盘缓缓转动,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海平面上一条细细的银色光带。 当然虽然是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完全不在风景上。 樱的狐耳轻微地朝卡座内侧转了转,耳尖捕捉着对面姐妹俩的对话。 “……所以说嘛,姐姐你太好说话了。那个店员明明就是看你好欺负,奶茶里珍珠少放了至少一半,你就应该把杯子递回去说麻烦重新做一杯。” 铃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活力,跳脱,每个字都像是踩着弹簧蹦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只露出半截指尖在空中画圈。 “半杯珍珠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你的吸管会堵住。”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哼一首慢歌。 “上次你喝珍珠奶茶的时候把吸管咬破了,还记得吗。” “那是因为吸管质量太差了!跟我咬的方式没有关系!” 铃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浅蓝色的圆眼里写满了“我没错”的倔强,但嘴角已经在漏笑。 她用袖子口戳了戳姐姐的手臂,“而且那次姐姐你帮我重新拿了一根吸管之后,我后面就喝得很顺利了。所以结论是姐姐的吸管挑得好,说明姐姐以后每次都要帮我挑吸管。” “……你这个逻辑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啊。” 第893章 耳朵 少女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伸手把铃歪歪扭扭的卫衣帽子整理了一下,指尖滑过帽檐边缘的时候,铃趁机把脑袋往姐姐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暖气片的猫。 樱的视线依旧固定在窗外那栋玻璃幕墙大楼上,但她的狐耳已经竖得笔直。 表情依旧维持着那个看风景的弧度,但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腿上的裙子边缘,深藏青色的裙褶被她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嘶———— 铃被姐姐摸头时眯起眼睛的样子。 铃那个不经意的撒娇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她记忆里最深的那一层上,像有人用一把钝刀沿着旧伤疤的边缘慢慢往下压。 她的右手动了动,从包盖上移到包扣上,隔着皮革感受到里面画册硬壳封面的棱角。 画册还在。 铃是假的!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松开攥着裙子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把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对面传来铃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哇。” 这个“哇”字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樱的狐耳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感知到有两道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准确地说,是钉在她头顶那对粉色的狐耳上。 余光捕捉到铃正瞪大了那双浅蓝色的圆眼,嘴巴微微张着,左手还保持着戳姐姐手臂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铃确实愣住了。 她刚才正沉浸在说服姐姐以后永久承包她所有吸管的伟大事业中,余光无意间扫到对面坐下来的乘客,然后她的注意力就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全部飞了过去。 对面的那个小姐姐,头发的颜色和姐姐的好像,都是粉粉的,但更短一点,碎碎的,发尾微微翘起来,看起来又帅气又可爱。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皮肤白得在车厢灯光里几乎要发光。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沉,说不清是慵懒还是冷淡的独特气质,但此刻侧脸看窗外的时候,又莫名让人觉得她好像在想什么很深很远的往事。 还有那对耳朵,头顶那对粉色毛茸茸的,线条修长舒展的狐耳,在暖黄色灯光里连耳朵边缘那一圈极细的绒毛都能看清楚。 是cosy道具吗? 如果是的话这也太逼真了,耳根和发丝交界的地方过渡得毫无痕迹,刚才好像还动了一下,是风吹的还是机械结构? 铃的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发现了超好看的小姐姐”的兴奋和“这个cosy好厉害到底是怎么做的”的好奇心在她脑子里以极快的速度融合发酵,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从座椅上微微探出了身子,脖子往对面伸了至少有十公分,完全是一副盯着人家看的痴汉姿势。 视线从耳朵移到头发,从头发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领口的红色蝴蝶结,从蝴蝶结移到腰间那把看起来很厉害的红黑配色长刀,再从刀身侧边垂挂的樱花纹样装饰布移到左腿那条带铆钉的黑色皮质腿环,最后又绕回耳朵,确认了一下,毛茸茸的,还是粉色的,耳朵尖的弧度简直完美! 少女张了张嘴,脑子里大概已经冒出了十五个不同版本的问题,从“姐姐你这个耳朵是在哪家店买的”到“姐姐你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吗”到“姐姐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全部挤在喉咙口抢着要先出来,结果互相堵车,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那个——” 结果意识到自己盯人家盯了大概有十几秒,脸一下子红了。 铃猛地把身子缩回来,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飞快地侧过头假装在跟姐姐说话,但实际上说出来的内容毫无逻辑可言:“姐姐我们今天晚饭吃什么——不对那个小姐姐好好看——不对我的意思是——” .她用手捂住了脸,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白色过膝长袜的脚尖在座椅底下飞快地互相蹭着。 八重樱看着自家妹妹从“发现目标”到“近距离观察”到“大脑宕机”的完整过程,全程保持着一个温柔但略带无奈的笑容。 她放下帮铃整理帽子的手,朝对面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微微颔首,青蓝色的眼眸里盛着一点歉意的笑意。 作为一个经常需要替妹妹的社交冒失行为善后的姐姐,她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个道歉微表情的精准剂量,微微偏头,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我妹妹有点冒失,打扰到你了。” “诶——我才没有冒失!” 铃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抗议,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在做正常的观察!对,观察!这位姐姐的cosy真的很好看嘛!” 樱在铃倒吸凉气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被盯上了。 她顶着那对显眼的狐耳在车厢里晃了半圈,不被注意到才奇怪。 只见樱缓缓转过头,把视线从窗外的摩天轮上收回来,灰紫色的眼眸转向对面的姐妹俩。 配合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微挑眉。 “没关系。” 说完之后樱又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一句,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补充,“耳朵,比较显眼。经常被看。” 这个回应既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察觉到铃的目光,又给铃刚才的“观察”行为找了个台阶下。 铃听到这句话之后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脸上的红晕退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看吧人家都不介意”的得意表情,朝姐姐努了努鼻子。 八重樱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铃的额头,然后转向樱,微微欠身,正式做了自我介绍。 她的身姿端得很正,欠身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仪态极好,骨子里透出来的规矩和教养。 “我叫八重樱,这是我的妹妹,八重铃。刚才她盯着你看了半天,真的很抱歉。” “我叫铃!铃铛的铃!” 铃从姐姐身边探出半个脑袋,浅樱色的短发晃了晃,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被兴奋取代,浅蓝色的圆眼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姐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樱张了张嘴。 第894章 绯英 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至少闪过了三个不同的选项。 选项一,直接报本名“樱”,简单直接,但对面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已经叫八重樱了,她再报个“樱”出来,场面会变得极其尴尬且可疑。 选项二,报个假名。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向来不擅长即兴编造。 选项三,用一个和自己有关但又不是本名的名字。 她不是一个擅长临场发挥的人,但在这个节点上,她的直觉替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在她舌尖停了一瞬。 绯英。 这是她不久前在黑幕给她看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的两个字。 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但它在那一刻像一片从旧书里飘出来的干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接住了它。 “绯英。” 樱的嘴唇翕动,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丝难察觉的停顿。 “叫我绯英就好。” “绯英……” 铃歪着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眯起眼睛笑了,“好好听的名字!而且和姐姐的名字好像哦,八重樱是樱花,绯英也是红色的花对吧?好巧啊!绯英姐姐你和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之类的!” 樱的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 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个用词从一个看起来最多初中生的少女嘴里蹦出来,天真烂漫得毫无防备,却精准地戳在了某个她不愿深究的位置上。 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嘴角的弧度保持在一个温和的刻度上。 “谢谢。铃的名字也很好听。”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铃铛的声音,很可爱。” 铃的脸又红了。 整张脸从耳根浮上了一层粉色,和她的发色相得益彰。 她缩回姐姐身边,用袖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脚尖在座椅底下飞快地互相蹭了好几下,发出比刚才更密集的沙沙声。 “姐、姐姐你听到了吗!绯英姐姐说我的名字可爱!她说铃铛的声音可爱!” 她揪着姐姐的袖子小声嚷嚷,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高得快要破音。 “听到了。” 八重樱任由她晃着自己的袖子,语气温柔,但眼角漾开的笑比刚才深了几分。 她看了妹妹一眼,然后转向绯英,眼含笑意地点了点头,“谢谢。她开心坏了。” 樱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然后顺势把目光移向窗外,给铃留出一点消化“被夸可爱”这件事的缓冲时间。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侧脸轮廓,看着那张陌生年轻,属于“绯英”的脸,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反应。 语气控制没问题,表情管理没问题,回应的内容也在正常的社交寒暄范围内。 很好,第一关过了。 铃的缓冲期大概持续了十五秒。 十五秒之后她就像重启完毕的电脑一样重新弹了出来,这次比刚才更加精神百倍,整个人往前探了大半个身子,双手撑在面前的桌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樱头上的那对狐耳,嘴巴已经先于大脑一步开始工作了。 “绯英姐姐!我想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铃,坐好。不要把手撑在桌子上。”八重樱伸手拉了拉妹妹卫衣的后领。 铃被拉得往后仰了仰,但嘴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对狐耳上。 “就一个问题!一个!”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1”,然后指向樱头顶那对线条修长的粉色狐耳,语气里充满了小学生参观科技馆时第一次看到恐龙骨架的那种崇敬与激动。 “姐姐你是在cos什么角色吗?那个耳朵——是手工做的还是定制的?耳朵根的过渡处理简直无懈可击!还有颜色和你的发色完全是零色差!我超喜欢这个质感,看起来毛茸茸的,我可以——”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大概是把“摸一下”三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改成了比较安全的表述,“——近一点看一下吗?就一眼!” “铃。” 八重樱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薄薄的警告意味,像是在说“你礼貌呢”。 她的手还拉着铃的卫衣后领没松开,防止这个妹妹整个人从桌子上翻过去。 “呜——好啦好啦,我坐好就是了嘛。” 铃乖乖地把屁股挪回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我很乖”的姿势,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樱的狐耳,那眼神就像一只看到了逗猫棒但被主人按在地上的猫,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写“我想玩”。 樱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铃问的是“在cos什么角色”,说明她把这对耳朵当成了cosy道具。 这个理解方向很安全,比她担心的“你为什么长了狐狸耳朵”要好处理得多。 毕竟在这种普通城市背景的世界观里,长狐耳的人类属于异常现象,而cosy属于正常亚文化,前者会触发恐慌,后者只会触发好奇心。 她只需要顺着cosy这个思路往下接就好。 “嗯,算是吧。” 樱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点随意的轻描淡写,“cosy。具体角色,说了你可能也不认识。比较冷门。” 这句话不是一个完整的谎话,但也不是实话。 但足够应付一个好奇的初中女生。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临场发挥打了个及格分,然后注意到铃的目光已经从耳朵移到了她腰间那把红黑长刀上。 铃的眼睛又亮了。 那种亮度比刚才看耳朵的时候还要高几个流明,大概是从“发现逗猫棒”升级到了“发现一整箱逗猫棒”。 “那把刀也是道具吗?!” 铃已经完全忘记了姐姐刚才的教育,双手又撑在了桌板上,身体前倾的角度比刚才还要大,白色过膝长袜的膝盖已经半跪在了座椅边缘,“好好看!那个刀身上的纹路,还有那个垂下来的布条上面印的是樱花吗?红色和黑色的配色也太帅了!绯英姐姐你这个cos的完成度也太高了吧,从头到脚全都是细节!道具组预算爆炸!” 八重樱把铃从桌板上拉回来第三次,这次直接用手臂环住了妹妹的肩膀,把这只过度兴奋的人类幼崽半固定在自己怀里。 “铃。你再这样人家会被你吓跑的。” 她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抱妹妹的力道很稳,显然这个“控制兴奋状态下的妹妹”的操作她已经执行过无数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然后她抬起眼睛朝樱抱歉地笑了笑,青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对不起我家妹妹一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变成这样”。 “才不会吓跑呢!绯英姐姐一看就是很温柔的人!” 第895章 以前 铃在姐姐怀里挣扎了一下未果,干脆就靠着姐姐的肩膀继续说话,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樱,“而且姐姐你看绯英姐姐的头发颜色和你的一样都是粉色的!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自己人!” 樱看着铃在姐姐怀里扑腾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和之前那个精心控制过的温和微笑相比,这一个弧度多了一层真实的温度。 铃被姐姐箍在怀里还坚持朝她挥手的样子,和她记忆里某个遥远的下午重叠了一瞬间,那时候铃也是这样,被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去追一只蝴蝶,结果铃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朝那只蝴蝶挥着手喊“姐姐你快看它的翅膀是蓝色的”。 她把那瞬间的记忆按下去,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从包盖上移开,指尖轻轻碰了碰刀柄尾部垂下来的樱花纹样装饰布,把那块布料展开了一点,让铃能看清楚上面的纹样。 “刀是真的。”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随性,“不过没有开刃。装饰为主。感兴趣的话可以近一点看,不用趴桌子。” 铃在姐姐怀里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克制的“呀——”的尖叫,转过头揪着姐姐的衣领疯狂摇晃,“姐姐姐姐姐姐她说可以近一点看!她说可以!” 然后她用大概零点三秒的时间从姐姐怀里挣脱出来,又以极其标准的乖巧坐姿坐回座椅上,双手再次放回膝盖,这次还特意把裙摆拉了拉,端端正正的,只是脚尖在疯狂地轻轻敲着地面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八重樱看着自己妹妹这套行云流水的“从疯兔变乖兔”的动作,默默收回了刚才还环在妹妹肩上的手臂,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朝樱投去一个“你太宠她了”的眼神,但自己眼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铃凑近了去看那把刀的细节,鼻尖距离刀柄大概只有二十公分,看得极其认真,从刀柄的防滑纹到刀身上的纹理到装饰布上的樱花图案到那些垂下来的红色流苏,全部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这个纹路是手绘的还是刻上去的”“流苏的材质好特别”“这把刀的配色和我姐姐的发色好像哦”,念到最后突然抬起头,用那双亮得过分的大眼睛盯着樱,问了一个完全不在樱预料之内的问题。 “绯英姐姐,你平时也经常玩cosy吗?是不是经常去漫展?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角色?你身上这套制服也是cos服吗?还是你自己搭配的日常风格?那个蝴蝶结系得好好看我每次都系歪。还有你的手套——” 她指了指樱手上那双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这个手套的拼接设计好特别!只有手背有布料,手指露出来,戴起来会不舒服吗?我上次戴半指手套的时候手掌心会闷出汗,绯英姐姐你的手套透气性怎么样?” 这一连串问题以冲锋枪的射速从铃嘴里噼里啪啦地砸出来,每一个问题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在用提问的方式表演一场单人脱口秀。 樱安静地听完了铃的全部提问。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灰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漫展。 角色。 cos服。 日常风格。 这些词汇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她都认识,但被铃串在一起之后,她发现自己能真正回答的内容极其有限。 cosy这个概念她大概知道,过去妹妹好像挺喜欢这些的。 铃以前也这样。 会拉着她的袖子给她看杂志上的角色照片,会兴高采烈地跟她讲哪个角色的衣服好看、哪个角色的武器很酷、哪个角色的发型和她姐姐很像。 那时候她一边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这个很好看”,其实大部分都没记住。 她记住的只是铃说这些时眼睛很亮,声音很甜,说到兴奋处会原地转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撑开的花。 但是现在她坐在铃的对面,被问到这些具体的问题时,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具体的内容全都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洇成一片。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微微扣进掌心。 然后她松开了手,抬起眼睫,嘴角的弧度维持在那个温和的刻度上。 “其实我接触得不多。” 樱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点,“以前家里有人喜欢这些。我跟着看过一点。了解不深。” 这个回答诚实得几乎有点危险。 但越接近真话的谎言越安全,她在这方面有足够的经验。 “诶——家里有人喜欢?是姐姐还是妹妹?”铃歪着头追问道。 “……妹妹。” “啊啊啊太好了!是妹妹!” 铃双手合十,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有一个会陪你一起看动漫的姐姐也太幸福了吧!绯英姐姐你妹妹喜欢什么角色?和你cos的是同一个吗?她今天有没有跟你一起来?我可以见见她吗?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我身边都没有跟我一起聊cos的女生,我们班上那些女生都在追男团,我跟她们聊手办她们跟我说偶像,我跟她们聊道具她们跟我说打榜,我好苦啊——” 她双手捂胸做了一个夸张的“痛心疾首”表情,然后被八重樱用卷起来的杂志轻轻敲了一下脑门。 “铃。你一口气问太多了。” 八重樱把杂志放回桌上,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让人家一个一个回答。” 樱看着铃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朝姐姐噘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松动了一点。 这次她没藏好。 不过她很快用手理了理耳际的发丝,借这个动作把那个多余的笑意遮了过去。 “她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 这句话一出口,铃捂着脑门的手停住了,八重樱正在翻杂志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车厢里卡座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连列车轮轨的咔嗒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樱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可能产生了歧义。 第896章 方便活动 她说的“不在了”是指铃不在这节车厢里,额,其实好像也没差。 但对面这两位显然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看到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的亮光暗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看了姐姐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八重樱微微垂下眼睫,把杂志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的封面边缘。 “啊。” 铃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那股子兴奋的劲头像被拧小了音量键,但她的眼睛还是认真地看着樱,里面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认真,“那、那绯英姐姐你下次见她的时候,可以帮她带一份我推荐的角色清单!我书包里有好多漫画杂志,你喜欢看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她把“下次见”三个字咬得特别轻快,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水坑。 樱看着铃那双努力维持着亮度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下次我带给她。” 八重樱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插嘴,只是把自己手边的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樱面前的桌板上。 茶水是浅金色的,飘着几片细碎的茉莉花瓣,蒸汽袅袅升起在车窗投下的阳光里打了几个旋。 她的动作很自然,倒茶、放杯、把杯子往前推了几寸,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她大概确实做过无数次,毕竟身边有一个随时随地都在消耗能量的妹妹,她养成了随时给身边人补充水分和热量的习惯。 但她的目光在樱接过茶杯的时候微微停留了一下。 她注意到绯英接茶杯时用的是右手,但左手始终按在腰侧那个包上,手指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像是在护着包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且她注意到绯英说“妹妹不在了”的时候,声音虽然很平稳,但按在包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铃完全没有注意到,但八重樱看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然后顺势找了个新话题把气氛从刚才那短暂的沉重里带出来。 “绯英小姐这身衣服,搭配得很有品味。” 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节奏,但语气里多了一层由衷的欣赏,作为一个在穿搭上有自己心得的女性,她对配色和剪裁的关注是刻在本能里的,“白色配红色蝴蝶结,很经典的配色。腰封的黑色又刚好压住了整体色调,整体看起来利落又精神。这件制服是哪个学校的吗?还是自己搭配的?” 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立领制服,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领口那个正红色蝴蝶结。 校服。 工作服。 战斗服。 这套衣服的身份对她来说本身就很难定义,但她总不能跟对面这位说“这是我醒来之后就穿在身上的,我也不知道它属于哪个学校”。 那样说的话,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普通cosy爱好者”人设会当场崩掉。 “自己搭配的。”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说辞,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清香顺着舌尖滑下去,温热得恰到好处,让她绷紧的神经轻微地放松了一点。 樱放下茶杯,补了一句,“平时喜欢这种风格。方便活动。” 这话也不全假,这套制服确实很方便活动,之前上蹿下跳砍巨蟒的时候,裙子完全没有妨碍她的动作,甚至比她以前那套还要灵活。 “方便活动”这句话不知道触发了铃的哪个关键词,她从“小心翼翼呵护绯英姐姐的心情”模式中重新弹了出来,眼睛又开始闪闪发光。 “对对对!cos服最看重的就是活动性!我之前看到一个coser在漫展上穿了套超华丽的盔甲,好看是好看,结果走路都走不动,上下楼梯要两个人扶着,那个coser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满脸都写着‘我为艺术献身’,”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那个被盔甲困住的coser的表情,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抿成一条苦闷的弧线,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像个不小心被翻了壳的乌龟,惹得八重樱侧过头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樱也笑了。 她没有掩嘴,这个笑不需要管理,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出来。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低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铃显然被她自己制造的笑果鼓舞了,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话题轰炸,从漫展的coser到动漫的分类到游戏到武器设计到为什么她一直觉得长刀的造型比短剑帅,话题之间实现了强行切换,衔接处全是“对了!”“哦还有!”之类完全没有转场逻辑的词组。 八重樱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铃,让人家喝口茶”“铃,你的音量”“铃,你再把手撑桌子上我就把你的奶茶没收”,但每次都被铃以“绯英姐姐都不介意”为理由驳回。 樱确实不介意。 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铃说到激动的地方点头回应一下,偶尔在铃问“对不对”的时候回一句“嗯”。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听,听铃滔滔不绝地从长刀的弧线美学讲到魔法少女的变身分镜,从变身分镜讲到变身时该不该有圣光,从圣光讲到上周追的番剧因为打码太凶被观众集体吐槽。 铃说到兴奋的时候语速会越来越快,手势越来越多,袖子从手腕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到透明的手腕,在空中比划各种形状。 铃在比划一个反派放大招的手势时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杂志,杂志滑了下去,八重樱弯腰帮她捡起来,顺手拍了拍杂志封面上的灰,放回桌上时用指尖点了点铃的手背。 “轻点。” “知道啦——” 铃拖长了尾音,朝姐姐吐了吐舌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樱,刚想继续讲那个番剧的结局有多离谱,忽然又注意到了樱左手手背上露出的那半截手套的边缘。 “对了,绯英姐姐,你刚才还没回答我,这个手套戴久了会不会闷?” 她指了指樱的手套,眼神里依旧是那种纯粹的技术性好奇,和刚才问耳朵和刀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手背的皮革上有很细的透气孔,指尖从手套前端露出来,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 她把手翻了个面,手心朝上,让铃能看清楚手套的结构。 “还好。手背有透气孔。掌心是空的。不太闷。” “那冬天怎么办?冬天穿这套会冷吧?这个裙子——” 第897章 姐夫? 铃的目光从手套移到樱的百褶短裙上,又移到那双烟灰色超薄丝袜上,歪了歪头,“丝袜是很薄的那种对吧?绯英姐姐你冬天也这么穿吗?我们学校冬天要求穿厚裤袜,我每次穿都觉得腿像被裹了两层棉被。” “冬天会加外套。”樱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有围巾。” 这是真话。 她在往世乐土里虽然很少考虑温度的问题,但她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冬天的确会加一件厚羽织,也会围围巾。 铃以前还会把她的围巾抢过去围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太长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到最后整个人像一个被毛线裹住的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 “围巾!” 铃的眼睛又亮了,“什么样的围巾?什么颜色?和姐姐的围巾一样是白色的吗?” 她说着就去扯八重樱脖子上的白色针织围巾,被八重樱轻轻拍开了手。 “铃,我这条围巾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再扯就要脱线了。” “我没有扯!我就是摸一下确认材质!” 樱看着她们俩为了围巾的事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又低头喝了一口。 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阳光,在舌尖上化开一片微甜。 铃在姐姐怀里挣扎着辩解“我有认真挑的好不好便利店里只有三个颜色我选了最白的那个”,八重樱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那你下次自己织一条”,铃立刻安静了半秒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不会嘛。” 八重樱无奈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又轻又柔,指尖穿过铃浅樱色的短发时,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樱看着这一幕,把茶杯放回桌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沿转了一圈。 “下次织一条。” 铃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朝八重樱比了个大拇指,“我以后肯定会学会的!到时候给姐姐织一条全世界最暖和的围巾!然后也帮绯英姐姐织一条!” 她朝樱的方向偏了偏头,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绯英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 “……粉色吧。” 樱想了想,然后又想了想,补充道,“浅一点的。” “好!浅粉色围巾!记下来了!” 铃伸出食指在空中写了一个虚拟的备忘录,表情认真得好像真的在往大脑里存入了一条待办事项。 八重樱看着妹妹又满血复活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了樱一眼。 那一眼里有谢意,也有一丝温和的善意。 她大概是觉得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是个很温柔的人。 从她愿意耐心回答铃那些连珠炮式的问题,从她说“好,下次我带给她”时的语气,从她看铃时眼角那个藏不住的柔和弧度,全都能看出来。 “对了,铃,你不是说要给绯英小姐看你的画吗?” 八重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妹妹,嘴角挂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刚才在奶茶店里画的。说画得特别满意,要给全世界看。” “啊——对对对!我的得意之作!” 铃一拍脑门,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封面上贴满了各种卡通贴纸,边角已经磨得有点发白。 她翻到其中一页,然后郑重其事地把速写本双手举起来展示给樱看。 画面上是用圆珠笔画的两个人,一个长头发的姐姐和一个短头发的妹妹,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画面最上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和我”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线条稚嫩但很有灵气,人物的比例还不太准,但表情画得极其认真,姐姐的眼睛弯弯的,妹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喊“姐姐快看樱花好漂亮”。 樱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两秒。 “画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认真,“眼睛画得很像。铃的眼睛。亮亮的。” 铃抱着速写本,脸上绽开了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又往前凑了凑,左看看樱的脸,右看看姐姐的脸,最后眯起眼睛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们的发色真的好像哦,都是粉色的,只不过绯英姐姐的是中短碎发,姐姐的是超长直发,” 她又歪了歪头观察樱的发型,“绯英姐姐的刘海是不规则的碎碎的那种,超级好看,下次我也想让姐姐帮我剪这种刘海,不对姐姐的剪发技术太可怕了上次把我刘海剪成了一刀平我哭着上了三天学——” “铃。” 八重樱的微笑依旧温和,但铃从这个单字里精准地读出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上次你刘海剪坏之后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照片给绯英小姐看”的完整威胁。 于是铃立刻改口:“——但是姐姐的剪发技术在不断进步!我对姐姐充满信心!下次一定更好!” 樱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抵着嘴唇,极其克制地笑了一声。 很短促,大概只有一秒,然后她就恢复了那个平静温和的表情。 但那个笑的余波还在,灰紫色的眼眸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最后那点茉莉花茶喝完,然后将空杯子轻轻放回桌板上。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刚好打在卡座的桌板边缘,把那朵浮在杯底的茉莉花照得透亮。 八重樱看了一眼她的空杯,又看了看自己保温杯里还剩大半的茶水,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她的杯子,“再给你倒一杯。” “谢谢。”樱没有推辞。 她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词。 铃在和姐姐说话。 大概是看到她杯子里的茉莉花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铃扭过头朝八重樱说了一句,语气轻快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概是关于茉莉花茶的,又或者是关于之前在家喝茶时发生的某件趣事。 铃说那句话的时候手还在翻她的速写本,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个词,那个混在铃连珠炮式的话题轰炸里一闪而过的词,像一根针,极其精准地扎进了樱的耳膜。 “姐夫” “……话说姐夫上次泡的茉莉花茶比这个香,下次让姐夫再带点过来。” 八重樱正在给樱倒茶,听到这句话后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带着一点被妹妹揭了短的无奈和一丝提到那个人时不由自主浮上来的温柔。 “铃,你别动不动就麻烦人家。” “什么叫麻烦!姐夫自己说的啊,说‘以后想喝什么茶随时找我’,姐姐你当时也在场的好不好!” 铃从速写本上抬起眼睛,朝姐姐挤了挤眉毛,笑嘻嘻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随口扔出来的这个称呼在对面那位粉发少女的大脑里引发了什么级别的地震。 樱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正要把杯子递出去,手在八重樱接过杯子的那一瞬间僵住了,悬在桌板上方大概三厘米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 八重樱接过杯子给她倒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车厢的背景噪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哗哗的,冒着热气,茉莉花的香气重新升起来。 但樱几乎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她的大脑正在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试图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但处理器好像卡在了某一个环节上,一直在重复循环同一段信号。 姐夫? 第898章 爱人 八重铃说“姐夫”。 八重樱的,爱人? 伴侣。恋人。丈夫。 和面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共同生活的某个人? 八重樱有爱人? 樱的大脑停止了思维。 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生理层面的宕机。 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刚才喝茶时的那个温和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灰紫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茶杯,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瞳孔在此刻完全没有聚焦,视线直直地穿透了茶杯,落在了某个完全不存在于这个车厢里的虚空点上。 如果此刻有人凑近了看她的眼睛,大概会看到里面有一排乱码正在疯狂滚动。 她认识的人里面,有伴侣的不多。 黑幕——算了。 科斯魔——连话都不太敢说,恋爱大概率不在她的近期规划里。 格蕾修——她还是个孩子! 爱莉希雅——行吧这位可能遍地都是桃花但她那个性格和“专一的伴侣”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星系的距离。 ........ 凯文——是有的。 然后呢? 而樱自己,她的人生轨迹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恋爱”这个选项。 作为“毒蛹”的一员,她被教导要恪守本分,把所有情感都收敛在微笑底下,生于阴影,自始至终指向敌人。 唯一的妹妹占据了她的全部柔软,剩下的部分全部交给了冰冷的刀柄和无尽的战斗。 恋人。伴侣。爱人。 这些词离她的生命经验太过遥远,遥远到她甚至没有认真想过它们具体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一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准确地说,是她原本那张脸,正带着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被妹妹用“姐夫”这个称呼轻松随意地打趣,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被戳中心事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微微发红的羞涩。 那张和她记忆里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上此刻流露出的表情,她这辈子从来没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 樱的内心此刻像一个被猫闯进去的毛线篮子,所有线头全都缠在了一起。 她想说“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个场景的设定”,但她的大脑拒绝生成这么冷静的分析。 她想说“爱莉希雅你设计关卡的水平真的很可以”,但她连在心里吐槽都无法完整地组织出一个句子。 现在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在她的意识里以极大的字号循环滚动:“她有爱人?她长着我的脸有爱人?那个如此温柔的微笑?那个被妹妹取笑时微微发红的脸颊?我,长成这样的我,有人在跟这样的我谈恋爱???” 她的狐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笔直竖立变成了微微后压的状态,耳尖轻微地抖了一下。 这是狐狸在极度困惑时的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 好在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放在包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隔着皮革抵在画册硬壳封面的棱角上,用力到指关节都泛了白。 画册还在。 这个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一个构建出来的场景,一个试炼,一个由某个粉色头发的乐子人精心布置的关卡。 但是。 八重樱倒完茶,把杯子轻轻推回樱面前,杯底磕在桌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请用。” 她微微侧头看着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关切,大概是注意到了绯英刚才那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绯英小姐?茶要凉了。” 樱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重新聚焦,嘴角的弧度迅速归位,右手从包盖上移开,极其自然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 动作流畅,表情平稳,连端茶杯的手都稳得纹丝不动。 “谢谢。刚才在想事情。”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一丝随意的轻快。 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用杯沿遮住了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耳尖。 对面,铃正扯着姐姐的袖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讲她速写本上下一幅画的创作理念,“这幅画的是姐姐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你看这个围裙的褶皱我画了好久好久,但是锅里的菜我画糊了因为我不知道炒青菜该怎么画就随便涂了几团绿色”,八重樱侧头认真地看着妹妹的速写本,时不时点点头,手指轻轻点着画面上某个细节问“这个是我吗?”,铃猛点头,八重樱便弯起眼睛笑,温柔安静地笑,眼角笑出两道极浅极细的纹路。 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位粉发少女在茶杯后面经历了怎样一场内心世界的短暂崩塌。 樱把茶杯放下来。 低头看着杯中那朵重新被热水泡开的茉莉花,花瓣在水里舒展开来。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好了。冷静! 这个试炼场景的完整度和细节精度远超她的预期。 世界观搭建合理。 人物行为逻辑自洽,姐姐温柔隐忍擅长照顾人,妹妹活泼好奇喜欢画画和cosy,姐妹互动自然到不像是数据模拟的产物。 甚至还有家庭关系的延伸设定,那个被提到的“姐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场景设计者没有把这对姐妹放在一个只有彼此的真空环境里,而是给她们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社会关系网络,有过去有现在。 这个细致程度,说明了一件事,爱莉希雅的空闲时间确实挺多的。 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她又看了一眼对面正被妹妹晃着胳膊,笑得无奈又温柔的八重樱,这个场景的设计,确实很了解我。 了解到了真让她有点不太舒服了。 视角转换。 黑幕站在门前,双手抱在胸前,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她歪着头,暗紫色的眼眸从上到下把这扇门打量了一遍。 防盗门,深棕色,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春联,字迹端正内敛,大概是华的手笔。 “应该就是这儿了。” 黑幕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整了整领口的校徽胸针。 教师制服剪裁合身,黑色面料衬得她冷白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要发光。 没了帽子的遮挡,那张平时藏在帽檐阴影里的脸完整地露在阳光底下。 华的心愿,让她老父亲的身体好起来。 这个任务目标明确,执行路径清晰,难度系数低到令人感动。 黑幕在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敲门,进门,见到华的父亲,用系统权限把对方的健康参数从“风寒未愈”调到“身强体健”,然后拍拍手走人。 全程预计用时不超过五分钟。 于是她抬手敲了敲门。 指关节叩在门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节奏不紧不慢,礼貌得恰到好处。 “笃。笃。笃。” 第899章 区区一团数据 敲门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了几下。 她把手放下,安静地等了几秒钟。 没有回应。 只有楼道尽头那扇半开的小窗透进来的风声,和肠粉摊大姐远远飘上来的吆喝,“加蛋加肉,五块五一份!” 黑幕微微眯了眯眼。 不在家?不应该啊。 按华的说法,父亲最近身体抱恙,已经有好几天没下楼去武馆了,按理说应该在床上躺着养病才对。 她又等了五秒。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门缝底下没有影子晃动,门里没有脚步声,连咳嗽声都没有。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空盒子。 黑幕把右手从门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 “敲过门了。” 黑幕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礼貌到位了。”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金属表面。 系统权限在门锁代码上轻轻一碰,锁芯内部发出了一声“咔哒”声。 于是门把手顺畅地转动了半圈,门扇被她推开了一个刚好够她侧身进入的缝隙。 黑幕侧身滑进门内,顺手把门带上,动作流畅得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方便。 结果她转过身,看到客厅的画面,整个人直接定住。 客厅不大,家具布置简朴到近乎清贫,一张老式布艺沙发,一个木茶几,墙角立着一台落了灰的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相框里是华小时候穿着练功服的旧照片。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刀锋。 而就在那道阳光的边缘,一个中年男人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趴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他穿了一件灰色汗衫,下身是深蓝色的棉质睡裤,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拖鞋飞到了茶几底下的角落里。 他的右手往前伸着,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脸侧贴在木地板上,表情说不上痛苦,更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按下了关机键,眉毛微皱,嘴巴半张,眼睛闭着,整体看上去像是练功练到一半忽然决定就地午睡。 但这个午睡的姿势显然不太妙,因为他的身下和周围蔓延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木地板上流淌出一个不规则的扇形,边缘已经在空气中开始凝固变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黏稠的暗沉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与楼道里那股中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让人后脑勺发紧的诡异气息。 黑幕“啊”了一声。 大概可以扩展为:“啊,我就知道,关卡不可能让我如此顺利过关。” 她在原地站了大概一秒半,然后迅速蹲到尸体旁边。 黑色短裙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烟灰色丝袜包裹的膝盖几乎贴到了地面的血迹边缘。 她伸出右手,两指并拢按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皮肤还有余温,大概比正常体温低了不到两度。 但脉搏全无,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停止了跳动。 她又翻开男人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散大了,对光毫无反应。 以她有限但够用的法医学知识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以内。 也就是说,她刚才在教学楼里跟华聊天的时候,华的父亲正在这里经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 而等她慢悠悠地从学校走到老城区,上楼,敲门,进门,刚好完美错过了一切。 黑幕嘴角抽了抽。 她直起身,单膝跪地的姿势换成半蹲,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托着下巴。 暗紫色的眼眸在眼睫的阴影里闪了一下,瞳孔深处有一串数据流在飞速滚动,系统面板正在对眼前的尸体进行全面扫描。 扫描结果跳出来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很多,像素化的界面边框都有些发虚,像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强行刷网页。 “生物数据完全终止。损伤类型:钝器——等等。” 她皱了一下眉,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把系统面板上的一个数据放大,“损伤判定不全?只给了个致命性外力创伤就没了?你好歹告诉我是什么钝器造成的吧——是棍子?是砖头?是楼上掉下来的花盆?”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数据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七的位置上,加载图标转了两圈之后直接弹出一条提示:[权限不足,无法执行完整溯源。] “……” 黑幕看着这条提示,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权限不足。 在画中世界里,她堂堂帝皇三世,手握欢愉毁灭同谐巡猎四家星神注视,居然被一个连凶手都查不出来的低级谜题给卡了脖子? 这画册的规则压制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连命案现场的检测权限都给锁了。 算了,溯源不行,那就来最直接的。 她重新蹲下来,伸出右手悬在尸体的胸口上方,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浮现出一层紫黑色光晕,那是她最基础的修复模块,高效得跟开了挂似的。 修复模块的光晕在她指尖跳动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噗地一下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连个火花都没留下。 系统面板上又弹出一条提示: [目标生命体征归零,修复模块无法作用于已终止生物单元。] 翻译成人话就是:死了的东西她修不了。 黑幕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点还没完全散尽的紫黑色光粒,眉毛拧了一下。 规则限制比她预想的还要狠。 在现实世界里,死了几百年都可以给你捏回来。 但在这个画册里,死亡的定义被锁得很死,一旦判定为“生物终止”,连修复模块都直接罢工。 区区一团数据。 区区一团画册里的npc数据,她居然复活不了?! 黑幕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姿势搞笑又凄惨的尸体,陷入了职业挫败感和荒谬感之间的复杂情绪中。 华的父亲死了。 死因不明。 死亡时间刚好卡在她来的路上。 华的心愿是让她父亲身体好起来,现在心愿的载体直接没了,这个任务还怎么完成? 难道她要把华的台词从“希望父亲的病快点好起来”改成“希望父亲能活过来”? 这已经属于跨越物种边界的心愿升级了吧。 而且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谁干的? 她开始回忆那本画册的内容。 第900章 老套 《华历险记》,封面有火焰图案,内容是热血少年漫风格,主角是少女华,场景是赛博古风都市,剧情走向是打怪升级拯救世界。 她当时快速翻了一遍,印象里没有一个反派跟华的父亲有私人恩怨,也没有“主角父亲在家中被不明凶手杀害”这种阴间展开。 那画册从头到尾都是阳光向上的热血漫基调,反派虽然多但都属于可以被正义铁拳轰成渣的类型,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了本格推理小说的案发现场? 闹鬼了? 然后黑幕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从脑里甩出去。 这里是往世乐土,还有乐子人搞事,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科斯魔都能从少年变成少女再变成假面骑士,区区一桩密室凶杀案在离谱程度上根本排不上号。 她重新蹲下,这次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细节上。 客厅里的家具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符合华的性格。 墙角电视柜上的相框没有歪斜,也没有摔落。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茶几底下的药袋子,一个白色塑料袋,上面印着附近某家诊所的名字,袋子敞着口,里面有几盒感冒冲剂和一板吃了两颗的退烧药,塑料袋的边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急匆匆地扯开过。 黑幕把药袋子放回原处,刚要站起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浑身一僵。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铁质楼梯台阶上的节奏不快。 脚步声在二楼楼道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那扇虚掩的门,然后加快速度朝门口走来。 黑幕抬起头,正好对上推门而入的人的目光。 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浅蓝与素白拼接的立领校服,灰蓝色的低马尾因为走路略微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 她的右手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类似于药的东西,大概是提前放学去给父亲买药了。 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便利袋移到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从液体移到趴在血泊中的父亲身上,又从父亲移到蹲在尸体旁边的黑幕身上。 她的瞳孔先是剧烈收缩,然后是扩散,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形的气音,像是想说“爸”但声带拒绝配合。 随后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那双平时沉静内敛的冰蓝色眼睛,在此刻像是被什么人拧灭了亮度旋钮,只剩下两片干涸幽暗的冰。 黑幕看到了那个眼神,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刻意了。” 孤身一人的陌生访客,蹲在刚死不久的尸体旁边,被受害者家属当场撞见,受害者家属的眼神从震惊到崩溃到愤怒再到仇恨,而嫌疑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你听我解释”,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不会听你解释。 这是三流悬疑剧里被用烂了的套路,无聊到让人打哈欠。 她黑幕要是被这种低级套路给栽了,以后还怎么混啊! 于是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响指。 清脆利落。 结果,以黑幕的指尖为圆心,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倒带,像一台被按下快退键的老式录像机,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跳。 景象在倒退,时光本身在倒退。 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 哗哗的流水声撞进耳里,明亮的灯管在头顶。 黑幕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 她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 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脸,暗紫色眼眸,灰白色长发,教师制服。 她旁边的洗手台前站着华。 华正在往脸上泼水,水珠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滑,啪嗒啪嗒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拧上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迹按干。 然后侧过头,看着在自己旁边的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困惑。 “老师?” 华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平复呼吸之后的轻微喘息,“怎么了?” 黑幕眨了眨眼,手从半空中收回来,顺势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刚才那个打响指逆转时空的惊天操作毫不相干。 “没什么。” 声音维持着平稳,嘴角挂着那丝亘古不变的慵懒弧度,但眼角的余光在飞速扫视周围的环境,洗手间,没错,就是她之前和华谈完话之后离开的那个洗手间。 时间线回滚到了她推门出去之前。 回档。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功能的名字。 挺神奇的。 她第一次用这个功能,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画中世界还内置了这种机制。 大概是画册本身的设定。 不过加载速度太慢了,回退的时候画面闪得她眼睛有点花,下次用之前得先闭眼。 “老师?” 华微微歪了一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脸上写满了“老师你是不是没睡醒”。 “没什么。” 黑幕把手从耳边放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姿从刚才的微微后仰调整回笔直端庄的教师模式。 她看着华那张还在滴水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而困惑的冰蓝色眼睛,然后伸出手在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刚才想跟你说,放学之后别急着回家,先好好上课,把下午的课程听完。老师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回头再找你。” 华的困惑显然更重了,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嗯。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回教室吧。” 黑幕说完,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下午的阳光依然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格一格的金色方框。 黑色短跟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靠在墙上,用手背贴着额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901章 直接过去 回档之前那个场景还定格在她脑子里,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止咳糖浆,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掉。 那个画面让她很不舒服。 不舒服的原因跟情感无关,跟任务失败有关,她在心里反复强调这一点。 好了。 冷静分析。 第一次尝试的失败原因很明确,她去晚了。 华的父亲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被杀害,凶手的身份和动机不明,现场没有留下足够的线索,而且系统权限被压得太狠,溯源和复活全部失效。 那么解决方案也很简单,更早一点去。 如果她能在凶手动手之前赶到武馆,就有机会阻止凶案的发生。 之前的计划是等放学之后再去,步行二十分钟,但从尸体的状态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在她到达前二十分钟以内,也就是说凶手动手的时间点刚好在放学前不久。 如果她把出发时间提前,比如现在就去,直接骑一辆快一点的车,应该能在凶手之前到达武馆。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当场撞见凶手的作案过程,一拳把他嵌进墙里,然后顺理成章地完成华的心愿,让华的父亲在感激涕零中恢复健康,任务完成,全员通关。 所以这次她不打算当什么好好老师了。 去他的课程表,去他的放学后。 她直接过去,提前埋伏,看看这个画中世界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黑幕站直身子,整了整领口。 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教学楼一楼大厅里稀稀拉拉地有几个学生走过,看到她都礼貌地喊了声“老师好”,她一律微笑点头加一句“下午好”,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时间回溯的女人。 出了教学楼,她没走正门,而是拐到了自行车棚旁边的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经过,墙根长着一丛茂密的野草。 她沿着巷子走到底,然后看到了那辆机车。 它停在巷口的消防栓旁边,紫黑配色,车身线条凌厉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仿佛是把一整片星空压缩凝固之后镀了上去。 车头的led大灯是暗红色的,宛如某种掠食动物在黑暗中半阖的眼睛。 仪表盘上嵌着一圈冰蓝色的氛围灯,此刻正以缓慢的频率呼吸式明灭。 黑幕站在机车旁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cool~不愧是我! 她把脚撑踢开,长腿一迈跨上座椅,皮革的质感隔着裙子传上来,柔软适中。 双手握住车把,手指自然搭在刹车和离合器上,手腕的角度刚好合适,像是这辆车的每一个尺寸都是按她的身高和臂长量身定做的。 她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机械,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活物在她胯下舒展筋骨。 排气管末端喷出一小股淡蓝色的火焰,把地上的几片枯叶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她伸手从车头的置物格里捞出一个头盔。 全盔,紫黑配色,面罩是暗茶色的,两侧各有一道流线型的银色反光条,戴上去之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那一点白到反光的皮肤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把灰白色的长发从头盔后缘拉出来,发尾散在肩后,在风中轻轻飘动。 机车从巷子里驶出来,拐上主路的时候车尾甩出一个极其丝滑的弧线。 路上的银杏叶被车轮卷起来,在空中翻飞了几圈才缓缓落回地面。 她拧了一把油门,引擎的咆哮声拔高了一个音阶,时速表上的数字蹭蹭往上跳。 “爽!” 风迎面撞上,被头盔的面罩劈开,从两侧呼啸而过,把她肩后的灰白色长发吹成一面旗。 从学校到校门口的主干道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校门口的科斯魔正在执行她的安保任务。 穿着一整副假面骑士风格的装甲站在校门内侧,冰蓝色的肩甲在阳光下高高翘起,肩甲边缘的金属切割线精致锋利,披风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全封闭头盔遮住了整张脸,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正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 她在校门口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当过保安的英桀,她的职业素养堪称模范,站姿笔直,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全封闭头盔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缓缓转动,按照标准的“扇形扫描”路线反复巡视着校门内外的一切。 路过的小学生纷纷减速,有的掏出手机远远地拍照,有的拉着同伴的袖子小声说“那个是不是假面骑士””“你瞎啊那个肩甲比例明显是男骑”“好帅啊我想去要签名”“你敢去吗”“我不敢”。 科斯魔头盔里的脸在这些窃窃私语中微微发热,但她维持住了表面的不动如山,开玩笑,她可是逐火十三英桀之一,面对过律者和崩坏兽,区区小学生的围观还不至于让她破功。 至于她脑子里正在循环播放自己变成假面骑士之后到底算不算“骑士”这个分类这件事,外人永远无从得知。 然后她听到了引擎声。 这个声音只可能来自一辆车,而那辆车正从校园深处的主干道上以惊人的速度朝校门口逼近。 科斯魔的头盔转向声源的方向。 一个紫黑色的影子在主干道尽头出现,车身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炫目的亮线。 她的视觉传感器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目标识别,型号未知的机车,紫黑配色,骑手身穿黑色教师制服,灰白色长发从头盔后缘拉出来在风中飘扬。 是黑幕女士啊。 她身后没有格蕾修或者华,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没什么大事。 黑幕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开始减速,机车在沥青路面上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最后精准地停在科斯魔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单脚撑地,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暗紫色的眼眸和那张永远挂着慵懒弧度的脸。 “黑幕女士。” 科斯魔的声音从全封闭头盔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层电子音效。 她顿了顿,大概是觉得光叫名字不问点什么不太符合自己现在的“安保测试员”身份,于是又加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第902章 cool~ 黑幕看了她一眼。 科斯魔的站姿依旧是那个纹丝不动的安保标准姿势,双手背在身后,肩甲翘起,胸口的能量核心稳定地闪烁着暖橙色的光,看起来冷静又专业。 “发生了点状况。” 黑幕说着摇了摇头,灰白色的发丝从头盔边缘滑下来几缕,她抬手把它们拨到耳后,然后把头盔面罩重新拉下来,“我得去看一下情况。” 科斯魔的头盔微微偏了偏,大概是在思考“再看一下”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重新确认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黑幕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应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小圈淡蓝色的火焰光环。 侧过头,隔着头盔看了科斯魔一眼。 “你先守着。如果下课之后华出来了,帮我留意一下她的动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格蕾修,她还在教室里画画。” “明白。” 随后黑幕猛地拧下油门。 机车的后轮在沥青地面上空转了一瞬,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整辆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 尾灯的红光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之间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引擎的咆哮声从近到远,在校园主干道上渐行渐远,最后和风一起消散在午后阳光里。 科斯魔站在原地,目送那团紫黑色的残影消失在校道尽头的拐角处。 披风在她身后轻轻飘动着,暖橙色的几何纹路在面罩上有规律地明灭。 她在心里忍不住想了一件事。 “cool~” 视角转换。 列车在轨道上匀速滑行,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缓缓向后挪动,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地板上投出一块块移动的光斑。 樱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茶杯边缘转了一圈,杯中的茉莉花瓣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在浅金色的茶水里打着旋。 她的表情保持着温和,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乘客在享受一段午后的悠闲旅程。 灰紫色的眼眸偶尔朝窗外瞥一眼,摩天轮的轮盘在远处缓缓转动,玻璃幕墙大楼反射着刺眼的日光,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狐耳竖得笔直,精准地对准了对面那对姐妹的方向。 刚才那个词还卡在她的大脑里没有完全消化干净。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茉莉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多停留了半秒,顺便用杯沿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上任何一个可能泄密的微表情。 冷静。 这只是一个试炼场景。 八重樱有一个伴侣这件事,从关卡设计的角度来看,属于丰富npc背景设定的正常操作。 和她樱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跟别人谈恋爱这件事,完全,彻底,绝对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 她把茶杯放回桌板上,杯底磕在木纹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重新抬起眼睫,灰紫色的眼眸在八重樱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对方正侧着头帮铃整理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指尖穿过白色抽绳的样子又轻又熟练,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柔和得几乎要化开。 那张脸和她自己的模样完全一致。 但她这辈子从来没在自己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提到某个人时不由自主浮上来的,温软得像被阳光晒过的蜜糖一样的羞涩。 樱的嘴角抽了一下。 看着自己的脸露出那种表情,这种体验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是某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开始对你说“今天天气真好呢”然后用袖子掩着嘴笑。 诡异。 太诡异了。 她把心里那股微妙的不适感按下去,在脑子里快速打了个草稿,然后开口了。 “八重小姐看起来很年轻。” 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八重樱脸上,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点,精准地控制在“闲聊式友善”的刻度上,“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伴侣了。刚才听铃提的,还挺意外的。” 八重樱正在帮铃整理抽绳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指尖继续把抽绳绕了个结。 只见对方的耳根泛起了一层粉色。 从耳垂开始,在阳光的照射下透明得像一层薄薄的樱花果冻。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抿唇的动作带着一种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之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羞赧。 “啊……” 八重樱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至少两度,带着些许慌乱。 她把铃的抽绳绕好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回去,手指在妹妹的帽子上反复做着完全无用功的动作,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 “我……我们还没有正式……” 她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每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嗯。” 铃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姐姐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然后朝樱挤了挤眉毛。 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那双浅蓝色的圆眼里盛满了看戏的热情,整个人从座椅上微微撑起来,左手挡在嘴边做了一个说悄悄话的姿势,但实际上音量完全没有降低,“绯英姐姐你看你看,我姐脸红了!每次提到姐夫她都是这个反应,超好玩的!上次姐夫来我们家吃饭,我姐做饭的时候全程手抖,糖和盐都分不清了,最后那盘菜咸得我喝了三杯水——” “铃!” 八重樱猛地抬起头,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冰蓝色的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慌乱。 她伸手去捂妹妹的嘴,但铃早就预判了这个动作,灵活地往后一仰躲开了姐姐的手,整个人缩在座椅角落里抱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 “你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没讲完呢!还有那次在商店街姐夫给你挑发卡,挑了一个粉色的,你嘴上说不喜欢结果第二天就戴着出门了,戴了整整一个礼拜!” “铃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上次偷吃巧克力吃到蛀牙的照片发给卡莲看。” 八重樱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威胁。 “你发啊!” 第903章 练过一点 铃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姐夫跟我说过了,她说你每次威胁我的时候都是在虚张声势,叫我不要怕!” 八重樱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向樱,脸上挂着歉意微笑,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没退干净的羞涩水光,嘴角的弧度努力维持在一个端庄得体的位置上。 “抱歉。” 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温柔的调子,“铃这孩子一提到她就容易兴奋。我和……我们确实在一起。不过还没有正式办过什么仪式,只是两个人……慢慢过日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落到桌板上那个茉莉花茶杯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一条银色手链。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樱注意到了。 那大概不是她自己买的东西。 樱看着八重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来的,温软到几乎能拧出水的羞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茉莉花的香气变淡了很多,入口有一点微微的苦。 她用杯沿挡住自己的嘴角,确保没有人能看到她嘴角那个微弱的抽搐。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超现实了。 往世乐土里她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一个长着她的脸的女人在她面前因为提到恋人而脸红来得冲击力强。 她忽然有点后悔把画册放进包里了。 “不用道歉。” 樱放下茶杯,朝八重樱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是温和淡定的“绯英姐姐”模式,“你们感情很好。看得出来。” 铃已经重新从座椅角落里弹了出来,显然还没有讲够关于卡莲的话题。 她双手撑在桌板上,嘴巴张开准备发射新一轮的八卦炮弹。 但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开讲,而是低下头在自己随身背的那个小挎包里翻了起来。 最后从包的内侧夹层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小卡片,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的小人和一个小人旁边站着一个更高的小人,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和我”。 “找到了!” 铃把手机屏幕按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把手机直接伸到了樱的面前,屏幕差点贴在樱的鼻尖上。 她的嘴巴已经同步开始了解说,语速快到像是在参加某个限时抢答的比赛,“绯英姐姐你看!这就是姐夫!是不是超好看!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模特或者是演员什么的,结果姐姐说她是卡斯兰娜家族的大小姐,那个卡斯兰娜!就是那个超有名的,总之就是超级厉害!而且卡莲姐姐人特别好,每次来我们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上次带了一盒巧克力,我吃完之后牙疼了好几天,那段不许记!” 她朝姐姐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又转回来继续说,“总之卡莲姐姐超级漂亮超级温柔超级帅气什么都超级好!绯英姐姐你看你看!” 八重樱在铃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手越过桌面想去拿妹妹的手机,嘴里喊着“铃——不要随便给别人看照片——”,动作温柔但意图明确。 她快,樱更快。 樱的右手从茶杯旁边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手机的中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把手机从铃手里稳稳地抽出来,又完全没有碰到铃的手指。 然后她的手腕轻轻一转,手机屏幕就已经正对着她的脸了。 整个过程从抬手到拿到手机到低头观看,耗时不超过半秒。 铃的手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着,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面前这位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粉发姐姐抽走了。 八重樱的手也还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樱的手腕大概还有十公分,整个人微微前倾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按了暂停键的微妙的尴尬。 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樱,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哇。” 她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绯英姐姐你手速也太快了吧!你是练过什么吗?空手道?剑道?魔术?” “稍微练过一点。” 樱的声音依旧平稳,头也没抬,灰紫色的眼眸已经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照片是一张双人合照。 背景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庭院,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石板路面,树枝上垂着几条红色的祈福布条,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庭院深处能看到一段神社的木质走廊,走廊上摆着一只三色猫和一把竹扫帚。 照片里的八重樱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巫女服,素白的肌襦袢,绯色的绯袴系在腰间,深红色的腰带束得整整齐齐,腰带末端垂着一截金色的铃铛挂饰。 她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檀纸束在脑后,耳鬓别着一朵新鲜的绯红色山茶花。 巫女服的袖子在微风里轻轻鼓起,她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那个樱已经看了一路的温柔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站在八重樱旁边的,是一个白发的年轻女子。 乳白色的长发编成一条利落的单侧麻花辫,辫子从肩前垂落到腰际,发尾系着一条黑色蝴蝶结缎带,几缕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和脸颊两侧。 她的眼眸是通透的蔚蓝色,瞳色深得像深海最中心那一层,眼尾的弧度带着一点天然的凌厉,但此刻笑起来的弧度刚好把那份凌厉柔化成了某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飒爽。 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轮廓,皮肤是细腻的冷白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透光质感。 嘴唇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样子褪去了她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凛然英气,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温婉。 她身上穿的套装瞬间把整个画面的气质从“神社巫女的日常”拉进了“怪盗主题的舞台剧”。 整体以深紫色和暗蓝色为主色调,修身的剪裁把高挑匀称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别着一朵鲜活的紫鸢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长袖外面覆着一层深紫色蕾丝手套,蕾丝纹路繁复精致,从手腕一路延伸到指尖,隐约透出手背白皙的肤色。 衣身上点缀着鸦羽样式的装饰配件,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姿势层叠展开。 下身是同色系的超薄长筒丝袜,深色面料紧紧贴合双腿流畅的曲线,脚上踩着一双暗色高跟鞋,鞋面上镶着一颗极小的紫水晶。 她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半遮眼面具,面具只遮住了眼睛周围的一小片区域,露出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和眼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反而给整张脸增添了一层神秘而魅惑的氛围。 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是温柔端庄的白衣巫女,一个是飒爽神秘的紫鸢怪盗。 阳光从樱花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的身上洒了一身斑驳的光斑。 八重樱的手指轻轻勾着卡莲的蕾丝手套边缘,卡莲的另一只手正抬起来,指尖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粉色樱花,正要往八重樱的发髻上插。 樱的大脑在这张照片面前彻底卡了壳。 第904章 女孩子啊 樱的视线从八重樱的白衣巫女服扫到卡莲的紫鸢蕾丝手套,从手套扫到那张半遮眼面具,从面具扫到那双蔚蓝色的,含着笑意的眼眸。 然后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段画面,克莱因那张被侵蚀纹路爬了半边的脸,还有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出来的,让科斯魔面罩纹路狂闪的问题。 “请问黑幕女士,你是同吗?” 黑幕当时回答了“是”。 樱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边上,耳尖微微发烫,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如此,黑幕女士喜欢女孩子。 往世乐土里.......比比皆是。 当然,实话说,在今天之前,“喜欢女孩子”这个概念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别人的事。 樱的人生里有过刀锋,有过任务,有过妹妹,有过无尽的长夜和冷雨,唯独没有过“喜欢”这个选项。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因为她从来没被赋予过“思考自己喜欢谁”这个奢侈的权利。 但现在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巫女服的,笑容温柔的八重樱,正和一个白发蓝眸的飒爽少女站在一起,手指勾着她的手套,嘴角挂着恋爱中的人特有的那种甜蜜到冒泡的笑意。 所以八重樱喜欢女孩子。 这个场景的设计者,大概是爱莉希雅,在设计这个关卡的时候,给这个和她樱共用同一张脸的角色编写背景故事的时候,选择了让她喜欢女孩子。 樱把手机缓缓地递了回去,动作平稳如常,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表情还是那个温和淡雅的“绯英姐姐”模式,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甚至在把手机交还给铃的时候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但她脑子里的风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原来是两个女孩子。 那个白发的怪盗装束的少女,就是八重樱的恋人。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画面还挺好看的,樱花树下那个勾手指的动作,巫女服和蕾丝手套的搭配,光影和构图的协调感。 她的审美判断告诉她这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一对。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紧绷了许久的某根弦,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照片本身有多美,是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 一个白发蓝眸的美少女,笑起来英气又温婉,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阳光照透的白色鸢尾花。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樱大概会继续保持那种微妙的警惕和不适,一个长着她的脸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后脑勺发麻。 但对方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很干净,飒爽,很让人舒服的女孩子。 樱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刚才的心理活动做了个拆解,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美少女,所以她的警戒值自动下调了好几个百分点。 这个结论毫无逻辑可言,完全不符合她作为毒蛹精锐杀手该有的理性与冷静,但她的直觉就是这么运作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把八重樱和卡莲这两个名字放在脑子里仔细搜了一遍,搜了半天搜不出任何结果。 在往世乐土的数据里,逐火十三英桀中能和她这张脸对上号的只有她自己。 八重樱这个角色的外形数据是直接从她身上复刻的,但“八重樱”这个名字本身,她此前从没听说过。 至于那个白发的少女,她就更是毫无头绪了。 按照这趟列车试炼的逻辑,场景中的一切应该都是从往世乐土的数据池里调用生成的,人物也好,背景也好,道具也好,全都应该有对应的数据源。 但卡莲·卡斯兰娜,这个名字,这张脸,这身紫鸢怪盗的装束,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找不到任何匹配项。 往世乐土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所有英桀和相关人员——樱、科斯魔、格蕾修、苏、华、爱莉希雅、梅比乌斯、帕朵、千劫、凯文…… 等等! 凯文? “绯英姐姐?绯——英——姐——姐——” 铃的手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像一只在她眼前扇动翅膀的小鸟,“你还在看吗?手机我已经拿回来了哦?你盯着空气发呆的样子好好笑。” 樱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手机果然已经回到了铃的手里,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递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她极其自然地把手收回来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微微抿紧的嘴唇。 “看到了。” 她的声音平稳,“确实很漂亮。” “对吧对吧!” 铃得到了“被好看姐姐认可了卡莲姐姐的颜值”这个成就之后,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重新开启了滔滔不绝的解说模式。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樱这边,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翻下一张照片,嘴巴以每分钟三百字的速度输出信息,“这是卡莲姐姐在神社帮姐姐扫落叶的时候我偷拍的,你看她拿扫帚的样子都好帅!这张是她在厨房做饭,啊不对这张别看她做饭的样子虽然很认真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能吃,卡莲姐姐做饭简直是灾难,上次她做了一锅咖喱,我和姐姐都只吃了一口,然后姐姐就默默地把围裙系上重新做了一锅。还有这张!这张是卡莲姐姐在我们家天台练剑的时候拍的,那个剑术超厉害!姐姐说她从小就开始练的,卡斯兰娜家族祖传的枪斗术,虽然我不太懂枪斗术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铃一边翻照片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卡莲的各种事迹,从她的全名“卡莲·卡斯兰娜”讲到她家族的历史,从她怪盗的兼职身份讲到她跟八重樱初次相遇的场景。 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回一句“是吗”“这样啊”,语调平稳,表情温和,看上去就是一个在认真倾听旅伴聊天的普通乘客。 但她的脑子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女孩子啊~ 和女孩子谈恋爱啊。 长着她的脸的女人和女孩子谈恋爱啊。 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朵被泡得发白的茉莉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樱把杯子放回桌板上,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依旧在缓缓后退,阳光把摩天轮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粉色的中短碎发,灰紫色的眼眸,白色立领制服,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发着热。 看着玻璃里那个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接收的信息量确实有点大了。 先是发现这个试炼场景里有另一个自己,然后发现这个自己有一个妹妹,然后发现这个自己有恋人,然后发现恋人是个女孩子,然后发现这个女孩子的照片让她看了之后莫名觉得还挺好看。 这趟列车试炼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设计这个关卡的人是谁,对方都极其精准地掌握了她所有的一无所知,包括她不知道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件事。 第905章 铁了心要死 黑幕再次站在这扇深棕色木门前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跟这扇门杠上了。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来,教师制服的领口依旧端正地别着校徽胸针,黑色面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括。 “事不过三!” 她对着门板嘀咕了一句,“这次给我正常点!” 抬起手,在木门上叩了三下。 咚。 咚。 咚。 她等了三秒。 五秒。 八秒。 门后面死寂一片。 黑幕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 她对着门板自言自语,随后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一次她连“敲过门了”的自我辩解都省略了,系统权限直接往门锁代码上轻轻一碰,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推门而入动作行云流水,比上一次更加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客厅的布局和她记忆里完全一致。 深灰色布艺沙发,矮茶几上的感冒药和半碟腌萝卜。 以及那个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地板上的中年男人。 姿势和上次几乎一样,上半身朝左,下半身朝右,左手往前伸着刚好碰到茶几腿,一条腿半跪一条腿直蹬,脚上的拖鞋只剩一只。 地板上的暗红色液体在木纹缝隙里渗成了蛛网,连蔓延的方向都毫无变化。 黑幕站在门口,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嘴角抽动了一下。 “同一个姿势。同一个位置。很好!”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甚至连倒下的角度都没变过。这个npc倒地是有固定动画的吗?” 她往前走几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侧。 温的。 还有余温。 系统面板上的生命体征参数全部归零,死亡时间,五分钟前。 这次她可是骑机车一路超速赶过来,上楼的速度几乎是一步三级台阶,结果还是晚了五分钟! 黑幕从尸体旁边站起来,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姿势搞笑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不管她提前多久出发,抵达这扇门的时间总是比死亡时间晚了。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这个机制大概叫“剧情杀”。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死?” 黑幕对着尸体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不耐烦。 她抬脚把茶几旁边那只孤零零的拖鞋拨正了一点,然后蹲下来重新检查尸体的伤口。 这一次她看得比上次更仔细。 伤口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边缘很齐,像是被某种利器一次性贯穿的。 创口周围的衣物纤维断口平滑,皮肤的撕裂纹理干净利落。 出血量虽然看着吓人,但致命伤只有一处。 她歪着头目测了一下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暗紫色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这个角度,这个力道,出手的人大概率是正面接近,一击毙命,毫无犹豫。 而且华的父亲倒下的姿势虽然搞笑,但从他手的位置和腿的姿态来看,他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格挡的动作。 一个习武之人,哪怕受了风寒身体不太利索,面对正面攻击本能上也会做出一些防御反应。 但他没有。 要么凶手是他认识且信任的人,要么凶手的出手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黑幕用手指隔空在伤口上方画了个圈。 忽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黑幕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华此时站在门框那里。 灰蓝色的低马尾因为快步走动而甩到了左肩前,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的薄汗上。 她手里还拎着书包,校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 冰蓝色的眼眸先是落在黑幕身上,然后缓缓移向地板,移向那个趴在茶几旁边的中年男人,移向那摊暗红色的液体。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书包从手肘弯滑下去砸在地上。 黑幕慢慢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表情管理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嘴角挂着微笑。 “停。”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前,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地上这个人是你父亲。他死了。我站在他旁边。这个画面怎么解读都只有一个答案。” 华没有看她。 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聚越厚。 黑幕看着华的反应,知道自己刚才那段“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的开场白已经全部砸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但她还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一个逻辑上完全说不通的细节。 “在这一切之前——”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把华的注意力从尸体上硬生生拽了回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还没放学吧。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在了一个时间线上的矛盾点上。 她和华在洗手间分开之后,她直接下楼骑机车冲过来,全程用时极短。 而华应该还在教室里上课,就算华在她离开之后立刻翘课回家,也不可能比她的机车更快。 所以华是怎么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家门口的。 遗憾的是华没有回答她。 华的目光只是看着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默不作声。 黑幕把手放下。 揉了揉太阳穴,暗紫色眼眸在华看不到的角度里快速地闪了一下。 “唉。” 这次的线索又断了。 华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她甚至不确定华有没有听到她在说话。 指节摩擦。 响指声在空气中扩散。时间再次开始疯狂倒流。 所有的色彩和光线都被拉成模糊的条纹,嗡嗡作响。 然后一切归于静止。 走廊地砖上的方框。以及面前那张困惑的脸。 华微微仰头看着她,灰蓝色的低马尾安静地垂在肩上,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一个好学生面对突然发呆的老师时该有的全部礼貌与不解。 黑幕的嘴唇动了,语速极快,每个字跟蹦出来似的:“没什么你回去上课老师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在三米开外了。 黑色短跟靴磕在走廊地砖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教师制服的衣摆被疾走带起的风掀得老高,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甩成一道笔直的瀑布。 华站在原地张着嘴,那个“老”字的尾音还在她耳边飘着没落地,黑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第906章 家访 下楼梯。 推开教学楼大门。 阳光。 花坛里的矮牵牛。 校门口的紫黑机车。 跨上去。 头盔往头上一扣。 引擎轰鸣。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车身弹射而出。 她就不信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这个画中世界的破规则她早晚给它翻个底朝天。 区区一团数据的死亡动画,也想在她面前反复重播? 校门口。 科斯魔正抱着手臂站在门柱旁边,冰蓝色肩甲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披风被风吹得轻轻飘了几下。 就在这时,耳边“呼”的一下,一道黑影从她面前窜过。 速度太快了。 快到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灰白色长发的残影,教师制服下摆被风扯成一条直线的残影,黑色短跟靴在地面上点了一下的残影。 然后空气中留下一句话,语气急促:“有事出去你照看格蕾修!” 科斯魔站在原地,保持着抱手臂的姿势,连手指头都没来得及动一下。 机车的引擎声从校门外轰然响起,然后迅速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 她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消失的方向。 全封闭头盔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缓慢地闪了三次。 她张了张嘴。 最终从面罩底下挤出了极其简洁的几个字。 “……照看谁?” 没有人回答她。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花坛里的矮牵牛在正午的微风里敷衍地摇了摇。 视角再次回到黑幕这边。 洗手间里。 黑幕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边缘,低头看着水池里那个干净的白色陶瓷底。 水龙头没有拧开,但她能听到隔壁隔间里某个没关紧的水龙头在滴水,一下一下地砸在瓷砖上,节奏规律得像一个计时器。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冷白皮在日光灯下显得更白了,嘴角那个慵懒笑意已经没了踪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看着她。 两个人都不太想说话。 七八次。 她把回档功能用了七八次。 每次的流程都差不多:赶到华家,推门,尸体还是热的,华准时出现在门口,然后回档。 区别只在一些细微的细节上。 有一次她没敲门直接进屋,尸体还在同一个位置。 有一次她提前在华家楼下蹲守,什么都没等到,上楼之后发现人已经在客厅里死透了。 有一次她试图在门口拦住华不让她进门,但华一看到客厅方向透出来的血迹就直接绕开她冲了进去,速度快到她没反应过来。 同样的结尾。 同样的死亡时间。 同样的华站在门口时那双从冰蓝变成灰白的眼睛。 黑幕把右手从台面上抬起来,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她早该料到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速度或者时间差来绕过的障碍。 这是一个机制。 一个被写死在画中世界底层规则里的强制剧情节点。 区别只在于你会不会换一种方式打这个boss。 换一种方式。 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嘴角缓慢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老师?” 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还好吗?” 黑幕转过头,看向站在洗手台旁边的华。 灰蓝色的低马尾,冰蓝色的眼眸,校服领口整整齐。 黑幕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那个计划在她脑子里迅速成型,简洁高效,完全符合画中世界现有规则,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系统权限。 她微笑着转向华。 她把自己从“被反复回档搞得焦头烂额的任务执行者”切换成了“温和可亲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模式。 “华同学。” 她的声音也调到了匹配这个模式的频率,“老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华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困惑的浓度增加了。 黑幕老师刚才还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子发呆,现在忽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转变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站直了身子,用标准的乖学生姿态回应了老师的搭话。 “您请说。” 黑幕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搭在华的肩膀上。 她微微低下头,让自己视线的高度和华的眼睛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是这样的。华同学这段时间在班上的表现——” 她故意顿了一下,让那个停顿在空中吊了两秒,“非常优秀。上课听讲认真,笔记做得工整,课后作业的完成度也很高。而且作为班长,你在班级管理上也帮了老师很多忙。” 华的睫毛眨了眨。 黑幕这段话语气真诚,完全是一个老师在认真表扬学生的语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飞速地翻阅自己脑子里的“教师话术库存”。 现在看来那些资料没白看。 华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耳根开始,一层浅浅的粉色慢慢往上蔓延,先吞掉了耳垂,然后漫过脸颊。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没有没有老师过奖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气音。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急促颤动的阴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裙摆的边缘。 黑幕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助攻,华的这个反应,慌张中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中又带着一点偷偷的开心,完全符合性格的预判。 一个平时沉默内敛的好学生,忽然被老师当面表扬,防御力会瞬间降到零。 “所以呢,” 黑幕继续说,搭在华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老师想找个时间去你家里做一次家访。当面跟你家人聊聊,跟他们说说你在学校的优秀表现。这样你的家人也能为你骄傲。” “家……家访?!” 华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变成了深粉。 “老、老师,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父亲他、他平时不太会说话,而且家里也没有怎么收拾——很乱——真的,特别乱——我的意思是,老师您百忙之中还要专门抽出时间——” “不麻烦。” 黑幕微笑着打断了她。 这个微笑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加了一层不容商量的笃定。 “老师刚好也想见见你的父亲。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顺道也可以探望一下。老师和家长之间的沟通对学生的成长很重要,华同学你说是吧?” 配合着那个温和到几乎能发光的微笑,杀伤力直接拉满。 华张了张嘴。 第907章 走正门 她的大脑此刻大概正在“想拒绝”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之间反复横跳。 拒绝老师的好意不符合她从小到大的行为准则。 接受家访又让她觉得家里那个乱七八糟的状态实在不好意思让老师看到。 这两股力量在她脑子里激烈交锋,脸上那层深粉色始终没退下去,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都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黑幕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决定再补一刀。 她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华的头发。 掌心落在灰蓝色的发顶上,五指轻柔地从刘海梳到发旋,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疼惜。 “就这么定了。” 黑幕把手收回身侧,歪着头看她,暗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洗手间日光灯的冷白色反光,看起来格外明亮。 “今天放学之后,老师跟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华的手指已经把校服裙摆绞出了好几道细密的褶皱。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配合着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嗯”。 黑幕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她拍了拍华的肩膀,说出来的话是温和老师的标准台词。 “那就好。你安心回去上课。放学之后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走。” 华又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依旧红着耳朵尖。 大概是在心里疯狂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拒绝,但同时又有一部分在偷偷开心被老师表扬,这两股情绪在她肚子里拧成了一团麻花。 她朝黑幕鞠了个躬,腰弯得很低,灰蓝色的低马尾从肩头滑下去晃了两晃,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洗手间。 推门出去的时候左脚差点绊到门槛,她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然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速度快得像一只被摸了尾巴之后仓皇逃窜的猫。 黑幕站在洗手间里,目送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保持温和微笑保持了大概三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子,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伸手整了整领口的校徽胸针。 “好。” 黑幕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嘴角的笑意也变回了一个人独处时才有的随性。 “这次不走后门。走正门。” 拿起台面上一根黑色发圈,把自己的灰白色长发拢到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垂在耳侧,她没管。 然后推门走出洗手间,向办公室走去,准备备好“家访”需要的话术和道具。 视角转换。 黑幕走在华的右侧,双手插在教师制服的口袋里,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她的暗紫色眼眸半眯着,看表情像是在享受午后散步的悠闲时光。 实际上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从学校到华家的距离大概两公里,步行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而骑机车只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 风驰电掣。 那辆紫黑配色的机车现在就停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打在油箱侧面的金属漆上泛着幽深的紫色光泽,帅得让路过的每一个男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位尽职尽责的班长,刚想开口说“老师带你去坐那辆很帅的机车”,话还在舌头上没翻出来,华就像提前预判了她的台词一样,极其自然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老师。” 华的声音平稳而端正,“未成年人不可以骑机车。也不可以坐机车的后座。这是交通法规明确规定的。” 黑幕的嘴唇保持在微微张开的状态,那个“机”字的嘴型还挂在嘴角没收回来。 她眨了眨眼睛,暗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茫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教师制服,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正经老师。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华,华依旧是那张认真到让人不忍心反驳的脸,冰蓝色的眼眸坦坦荡荡地看着她。 “……你连我要说什么都知道?” 黑幕终于把嘴合上了,语气介于佩服和不甘心之间。 “老师刚才在校门口看着那辆机车的时候,眼里有光。” 华把目光移向前方的路面,语调依旧是那种标准的汇报式平稳,“然后您转头看我。那个表情和我同桌每次想让我帮她写作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黑幕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太可怕了。 这个学生的观察力简直比她这个前天才俱乐部成员还要敏锐。 她开始认真地反思自己刚才的表情管理是不是在反复回档的疲劳中出现了一些微小的漏洞。 嘴角往上翘三度都能被解读出来,华将来要是不当武馆掌门,绝对是个审讯专家。 “……行。走路。走路挺好的。”黑幕把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重新插回口袋里,用一种豁达中带着一丝心酸的语气说道,“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老师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华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依旧端正认真,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翘了大概零点五度——这个弧度大概是她表达“成功说服老师”的得意方式,只不过她本人大概都没意识到。 两个人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从行道树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洒了一地碎金。 这条路不算繁华,两侧是老城区的低矮商铺和住宅楼,偶尔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挂着褪色的广告横幅,或者一家五金店门口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混着远处某个煎饼摊飘来的葱油味。 黑幕边走边用余光扫着周围的街景,忍不住吐槽还挺闲的,这个世界完善的比想象中的还要离谱啊。 “华同学。” 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父亲身体不好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打理吗。” 华微微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老师会忽然问起这个。 她想了想才回答,像是在认真组织措辞。 “大部分是。武馆那边没有多少人来,主要就是打扫卫生,整理会员的资料。父亲说这些事不用我做,让我专心学习,但他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阴影,然后很快被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盖住了,“——他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所以我会提前把家里的事做完,这样他就不用操心了。” 黑幕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第908章 卡萝尔 黑幕把视线从华的脸上移开,看向前方路边一个正在打盹的橘猫。 那只猫趴在便利店门口的纸箱上,肚子朝上翻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完全没有身为一只流浪猫该有的警觉。 华又开口了。 这次她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淡淡的期待,大概是因为聊到家访这件事本身就让她紧张,紧张到她开始下意识地用多余的信息来填补沉默的空隙。 “老师。我父亲做的腌萝卜很好吃。上次——” 她忽然停住了,然后重新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上次家里有客人来,父亲腌了一整坛,客人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罐带回去。不过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不让他再进厨房折腾这些了。” “……腌萝卜。” 黑幕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用白萝卜切的薄片,加酱油和糖,还有一点点花椒。父亲说花椒是他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配方,其实我觉得应该是在菜市场随便买的,但他每次都说得特别认真——” 华说到父亲的时候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耳朵尖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理了理耳际的发丝,声音一下子收敛了,“……对不起,老师说好是来家访的,我一直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无关紧要。这些我都想听。” 黑幕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巷子里忽然传出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金属垃圾桶上,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明显的怒意。 “离我远点!我说了给我走开——!” 黑幕停下脚步,右脚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踩下去。 她侧过头看向那条巷子,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个声音的来源,一道灰蓝色的残影已经从她右手边擦过,速度快到她的发尾被带起的风掀得往左飘了好几个弧度。 她侧头一看,华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上只剩下地砖上两个被鞋碾出来的极浅的白色鞋印。 “……嗯?” 黑幕把悬在半空中的右脚踩下去,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歪了歪头,看向巷子深处。 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紧接着,巷子里就传出来一连串密集的声响。 最后一切归于安静。 黑幕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巷子深处,靠墙的位置,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女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深蓝色外套系在腰间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垂在地上,宽大的黄色蝴蝶结领口装饰沾了灰。 她的暖金色眼眸瞪得很大,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着正在努力平复呼吸,小麦色的皮肤上沾了几道灰痕,右手手臂上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而她面前站着的,是华。 灰蓝色的低马尾在刚才的动作中被甩到了肩后,校服的裙摆还在因为急停的惯性轻轻晃动。 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伸向那个白发少女,手掌朝上,是一个标准的“把手给我我拉你起来”的友好姿势。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巷子口的专注切换成了温和的关切。 而在华身后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的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有脸盆那么宽,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碎片的表面是灰白色的,像是某种生物甲壳的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极其暴力的外力从内部直接轰碎的。 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淡紫色的荧光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黑幕盯着那堆碎片看了两秒。 崩坏兽。 在《华历险记》那本画册里,这些家伙是主角华在赛博古风都市里战斗时的标准炮灰,每次出场三页之内就会被华一套连招带走,主要作用是衬托主角的战斗力和帅气姿势。 黑幕把目光从那堆碎片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个白发少女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少女应该是卡萝尔,崩坏世界观里华的搭档,一个性格开朗元气的少女。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她和华的关系有着深厚的羁绊。 但在这个画中世界里,她们现在显然还不认识。 因为华正在用完全公式化的语气询问对方的伤势:“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如果她们已经认识了,以卡萝尔的性格应该是一边喊着“华你太帅了”一边从地上蹦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在墙上努力控制着还在发抖的呼吸。 黑幕站在巷子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急着走过去。 她决定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是画中世界的剧情安排,那她最好的策略就是顺着剧情走,在关键节点上做最小的修改来完成自己的目标。 卡萝尔深吸了一口气,暖金色的眼眸终于从刚才的惊恐中重新聚焦。 她看着面前这个表情冷静得像是刚帮同学捡了一支掉在地上的笔的少女,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还在微微冒烟的崩坏兽碎片,最后又看了看华,嘴巴张了又合,发出了一个极其不确定的音节。 “……你……刚才……那堆东西……你一拳一个?” “三拳。” 华纠正了她,语气依旧平稳,“第一拳打碎了左边那个的头部甲壳。第二拳击退了正面冲过来的那只。第三拳补在了第一只的核心上。它们的弱点是核心,不是头。” “三拳!” 卡萝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从刚才的惊恐直接切换到了崇拜的激动,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姐姐你也太帅了吧!我以为我今天要交代在这个巷子里了,结果你从天而降刷刷刷三下就把这些丑东西全打爆了!你是哪个学校的?武校的吗?特种部队的?退役雇佣兵?!” 华微微皱了皱眉。 面对卡萝尔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她选择了最务实的做法,先帮她处理伤口。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蹲下身,动作轻而稳地按在卡萝尔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卡萝尔被手帕按到伤口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了一瞬间,但马上又恢复了那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你们先去忙吧,我这点小伤不要紧的——” 卡萝尔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但刚动了一下手臂就被华极其熟练地按了回去。 “伤口还在流血。” 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静的陈述,但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担忧,“需要去医院。至少要消毒包扎。” “真的不用啦!我以前练格斗的时候经常摔摔打打,这点小伤两天就好了,诶等等等等你别拉我我真的能自己走——” 卡萝尔在华的搀扶下试图挣扎了两下,但华的力量显然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扶她起来的时候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肩,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华把卡萝尔架好之后,转过身,对站在巷子口的黑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鞠躬的角度和她身上还沾着崩坏兽灰尘的校服形成了某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对比。 “老师,对不起。家访的事能不能稍微晚一点?我先送她去医院,马上就回来。” 第909章 治疗 黑幕把背从墙壁上撑起,拍了拍肩膀上的墙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的黑色短跟靴踩在巷子里的碎石子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荡。 她走到卡萝尔面前停下来,暗紫色的眼眸从头到脚把卡萝尔扫了一遍。 卡萝尔被这个忽然靠近的漂亮女人看得有点发毛,暖金色的眼眸不自觉地往华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提示。 但她的目光在黑幕脸上停了两秒之后,脑子里某个不太受控制的念头就冒了出来:好漂亮啊。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目光停在她脸上就移不动的漂亮。 灰白色的长发,暗紫色的眼眸,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慵懒曲线,还有那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教师制服。 卡萝尔在心里飞快地下了个定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成熟女性的魅力”。 “……那个,您好。” 卡萝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跟华说话的时候拘谨了好几个档次。 黑幕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直接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卡萝尔受伤的那条手臂。 她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按压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精准,刚好在创口边缘三毫米的位置。 卡萝尔被她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但黑幕握得很稳,没让她抽走。 黑幕歪着头,看了看伤口,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华,最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呢。” 巷子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华和卡萝尔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相同的困惑和相同的“您确定吗”的疑问。 “老师,她手臂上这道伤口还在流血。” 华的声音还是陈述事实的平稳,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了一点。 “是啊美女老师——不是,那个,老师——” 卡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黑幕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暖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混乱,“不是我质疑您的专业水平,但是这个血它还在流,而且说实话还挺疼的——” 黑幕保持微笑,她在心里默默地调出了系统面板,在半透明的界面里找到了卡萝尔这个数据体的参数。 华的父亲归零之后无法修复,但卡萝尔只是皮外伤,数据完整度高,权限要求低。 她把伤口参数从“存在”改成了“已修复”,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这个操作简单到像是在手机上把一个开关从“开”拨到“关”,耗费的精力大概相当于眨一下眼睛。 卡萝尔眨了眨眼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道刚才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衣服的袖子还是破的,布料上还沾着血迹,皮肤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但创口本身凭空不见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刚才伤口所在的位置。 皮肤光滑完整,连个疤都没有。 “我……诶?” 卡萝尔把手臂翻过来又翻过去,她抬头看华,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黑幕,暖金色的眼眸里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好了?!真好了!华你看!真好了!刚才还在流血的,现在连个印子都没了!这位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会气功?还是说这是什么传统中医的神奇手法?我听说有一种推拿可以活血化瘀但是连伤口也能推没吗?这不科学!” 黑幕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微笑维持在了一个神秘刻度上。 “从小跟家里长辈学过一点。基础的手法而已。”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只是帮卡萝尔把袖口的灰拍干净了,“你没伤到筋骨,只是表皮擦伤,看着流血多但其实很浅。不用去医院了。” 华盯着卡萝尔那条完好无损的手臂,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她仔细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黑幕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闪而过的思索。 但她没有追问。 一个十七岁的武馆少女,亲眼看到一个老师用几根手指按了几下就消掉了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和困惑。 但华只是重新站直身子,朝黑幕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黑幕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伤口处理完了,我们就继续走吧。” 双手插回口袋,朝巷子口偏了偏头,语气重新回到那个慵懒随意的调调,“天色不早了,再磨蹭你父亲该等急了。”她提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但暗紫色的眼眸在华的视觉盲区里极其快速地闪了一下。 华点头,“好。” 然后转向卡萝尔,准备跟她说再见。 但卡萝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又把腰间系着的外套重新打了个结,然后双手合十朝华拜了一下,暖金色的眼眸里亮得几乎能照出星星。 “等一下等一下!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卡萝尔!卡萝尔的卡,卡萝尔的萝,卡萝尔的尔!今年十六岁,格斗爱好者,目前处于人生中第一次被怪物袭击然后被一个超级能打的小姐姐救下来的激动状态!” 她一口气说完之后又转向黑幕,合十的双手还没放下来,“还有这位美女老师!虽然我完全没搞懂你刚才对我的手臂做了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起来好像要去办什么正事的样子,能不能带上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跟你们一块走,万一路上再冒出什么怪物我虽然打不过但是可以帮你们喊救命!” 华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写着一行字:这是老师的家访,带一个陌生人不合适。 但她大概是不太会拒绝别人,尤其是面对一个刚刚被崩坏兽围堵的少女,拒绝的难度太高了。 黑幕看着卡萝尔那张活力四射的脸,又看了看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分钟前她还在计划一个高效简洁的家访,老师、学生、学生家长,三方会谈,解决问题,任务完成。 现在这个三人小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打崩坏兽时被救下来的格斗少女。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她已经经历了七八次回档和无数次失败,现在多一个变量说不定反而能改变一些什么。 “行。一起走吧。” 她朝卡萝尔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三人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重新泼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卡萝尔走在华的右边,已经在向华请教“那种一拳打爆怪物甲壳的技巧平时要怎么练”以及“你们学校现在还招不招生我可以转学吗”。 华走在中间,一边用简洁的语句回应卡萝尔的问题,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前方的路。 黑幕走在最左边,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荡,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街口。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下。 车身是那种放在停车场里就会被瞬间淹没的暗色调,前挡风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黑幕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冰蓝色肩甲在车窗玻璃后面反射出一小片冷硬的金属光泽,后座上坐着一个蓝色的身影,手里举着一本摊开的画册,画册封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绿头发少女的泳装图案。 黑幕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轿车的大灯闪了一下,然后引擎安静地启动了。 第910章 警报响了 警报声是从城市中央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开始响的。 凄厉尖锐,从塔顶的扩音阵列里猛地炸开,然后以那座塔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第二组警报在三个街区外的市政厅楼顶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每一栋安装了应急广播系统的建筑物都在这套连锁触发机制下依次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把整座城市的天空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 而此时黑幕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双手插在教师制服的口袋里,灰白色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她的暗紫色眼眸半眯着,视线懒洋洋地落在前方两个少女的背影上,华依旧是那副端正刻板的走路姿势,肩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规规矩矩地摆动。 卡萝尔走在她旁边,步伐跳脱得多,一会儿快两步走到华前面侧着头说话,一会儿又慢两步去踢路边的小石子,腰间系着的深蓝色外套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黑幕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嘴角保持着慵懒弧度,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家访流程需要重新设计。 原本的计划极其简洁,跟着华回家,敲门,进门,见到华的父亲,在系统面板里把他的健康参数调回来,然后微笑着喝一杯茶,接受华的父亲笨拙的道谢,结束。 但现在多了个卡萝尔。 这个白发少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她的性格过于外向,好奇心过于旺盛,嘴巴过于闲不住,随时可能在某个关键节点上问出一个让场面变得尴尬的问题。 不过反过来想,卡萝尔的存在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掩护,她可以吸引华的大部分注意力,让黑幕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就在她正盘算着到了华家之后怎么分配卡萝尔这个“干扰项”...... 警报响了。 街上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猩红色的紧急推送。 然后远处的高架桥上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黑幕能感觉到一股气浪从前方涌过来,仿佛是有人把一扇巨大的门猛地摔上了。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 黑幕停下脚步,迅速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从半眯变成了全睁。 在她正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横穿了三条车道,车身侧面在护栏上刮出一整片刺眼的火花,最后以一个极其惨烈的角度翻倒在路中央,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而在它后面,更多车辆正在以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连环相撞,轿车撞上侧门,被推着撞翻了路边的消防栓,消防栓炸开的水柱冲天而起,一辆摩托车紧急拐弯躲过了消防栓却直接冲进了路边的水果摊,摊主早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跑了,只留下满地被碾碎的西瓜和散落一地的橙子。 “怎、怎么回事——” 卡萝尔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直接切成了困惑,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就那么半僵在脸上。 暖金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先是看了看街上的车祸,又看了看头顶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圆形。 华的反应比卡萝尔快半拍。 她的右手已经本能地抬到了胸前,五指微张,重心下沉了几厘米,校服裙摆随着她调整站姿的动作轻轻晃动。 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前方的路口,左侧的巷子,右侧的商铺,最后定格在高架桥下方那片正在迅速扩散的混乱上。 她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反映了少女的紧张。 就在这时,高架桥下方涌出了大量灰色的东西。 那些东西最开始只是几团模糊的灰影,从桥墩的阴影里涌出。 但下一秒它们就凝成了实体,灰白色的甲壳,带着淡紫色荧光纹路的关节,参差不齐的肢体,数量多到像是有人在立交桥的阴影里拉开了一条生产线的拉链。 它们在车辆之间穿行,甲壳擦过烧焦的车门时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刺耳声响。 一只体型稍大的跳上了翻倒的公交车顶部,仰头发出一声像是金属断裂又像是野兽嘶吼的咆哮,声波在周围的建筑玻璃幕墙上震出了一圈裂纹。 城市应急系统的语音从每一个还在工作的扩音器里同时炸开,声音机械而冰冷,重复着同一句话:“崩坏灾害警报。等级:不明。请所有市民立即就近避难。重复。请所有市民立即就近避难。” 黑幕站在混乱的正中央,周围的人流像被石头砸散的蚁群一样朝各个方向奔逃。 灰白色长发被一个仓皇跑过的男人撞了一下,发尾在肩后甩出一道弧线,但她本人纹丝不动。 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暗紫色的瞳孔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深的冷光。 不太对。 从踏进这条街开始,剧情就不对。 崩坏兽在《华历险记》的设定里是存在,但不是现在。 之前在巷子里遇到那几只零散的崩坏兽,她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那时候她以为是画中世界出了随机触发的遭遇战机制。 但现在这个场景,全城警报,连环车祸,批量涌出的崩坏兽,挤满整条街道的恐慌人流,这不是遭遇战。 这是末日剧本。 画册里关于崩坏的剧情全部集中在后段,那是华觉醒太虚剑气,带领幸存者反攻的高潮部分。 按正常的剧情进展速度,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校园日常加家庭温情,怪物什么的还没到出场的时候。 黑幕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脑子里几个不同的念头在同时运转。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响。 声音从城市各处同时炸开,撕裂了午后的空气,一波接一波地在楼宇之间来回弹跳。 卡萝尔捂住了耳朵,暖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上了一层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这、这又是什么?!” 华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冰蓝色的眼眸从街道上的崩坏兽移到天空中的警报扬声器,再从扬声器移回崩坏兽,瞳孔里的光在急速变化的场景映照下忽明忽暗。 街道上的混乱在迅速升级。 行人四散奔逃,而黑幕放下摸下巴的手,转身看向华。 她的表情依旧冷静,但她的右手在轻微地颤抖。 “华同学。” 黑幕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华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红色警示灯的闪烁光斑。 “计划变更。” 第911章 上车 黑幕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方向挥了挥,“原定路线作废。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去找你父亲。不管这些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它们不会绕开居民区。” 华张了张嘴,大概是下意识想说“老师您先去找安全的地方避难”,但黑幕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的话音刚落,街对面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轿车以十分流畅的动作从路边停车位里切了出来。 车头灯闪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轰鸣,车身在混乱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绕过一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受惊的狗,在距离黑幕不到两米的位置稳稳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全封闭的假面骑士头盔。 冰蓝色肩甲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卡萝尔看到那辆黑车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她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穿着全身冷蓝色金属装甲的骑士,又看了看黑幕,又看了看华,暖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正在同时运行“好帅”“好酷”“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在做梦”四条并行的思维线程。 后座车窗也降了下来。 窗玻璃缓缓下沉,露出后座上一个倩影。 冰蓝色及肩短发,淡紫色圆眼,冷白皮,鹅蛋脸,穿着和她们一样的中学校服。 清冷柔和的五官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上,在末日警报的背景音里,面无表情地翻画册。 格蕾修抬起眼睛看了华一眼,随后点了一下头。 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画册上,翻了一页。 “格蕾修同学?!” 华的瞳孔在认出对方的那一刻剧烈收缩了一下,声音里的平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你怎么在这——还有这位是——” 目光转向驾驶座,在那个全封闭头盔和冰蓝色肩甲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皱了起来,大脑显然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检索自己的记忆库。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匹配项,校门口,抱着手臂站在门柱旁边。 “……校门口的保安?” 科斯魔的头盔偏了一下。 “上车!” 卡萝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张嘴的姿势。 她看看格蕾修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又看看科斯魔那身从肩甲覆盖的冷蓝色金属装甲,然后从嘴里蹦出一句和她此前的兴奋状态完全无缝衔接的感叹:“这个小姐姐好漂亮!这个骑士好帅!你们这个组织还招人吗!” “上车。” 黑幕拉开后座车门,朝后座偏了偏头。 她没有回答卡萝尔关于“招人”的问题,也没有解释格蕾修和科斯魔的真实身份。 暗紫色眼眸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的街道:崩坏兽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高架桥方向又有三只大型个体挤了出来,它们踩过翻倒的车辆时在车顶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三个路口,正在沿着商业街的玻璃橱窗缓慢移动,甲壳上的荧光纹路在玻璃反射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时间不多了。 华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黑色轿车,格蕾修,科斯魔,黑幕之间来回移动。 蓝色的眼眸里依旧盛着困惑,但那个困惑的表层下是正在飞速运转的思考。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大概想说“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卡萝尔已经极其果断地拽着她的袖子把她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想了华!怪物要过来了!上车再说!快关门关门关门!” 黑幕最后一个上车,反手把车门带上。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警报声被隔绝了一部分,但轰鸣声依旧透过车身钢板传进来,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 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微温热的风,和外面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某种极其荒诞的对比,就像是在同一部电影的放映厅里,左半边的银幕在放灾难片,右半边的银幕在放公路旅行片,而坐在后排中央的格蕾修正安静地翻画册。 “坐标。” 科斯魔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简洁到了只用了一个词。 “导航上标记的位置。武馆街尽头,靠近旧护城河桥。” 黑幕一边说一边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从容不迫。 科斯魔没有回话。 她只是用戴着手甲的手握住了档位杆,往前推了一格,然后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从梧桐树下弹射而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过几块崩坏兽碎片和碎玻璃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咯吱声。 车外的世界在车窗外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频率飞速后退,翻倒的车辆,碎裂的橱窗,被踩烂的水果摊,一只被崩坏兽追着跑过三个路口最后钻进垃圾桶里躲起来的流浪狗。 科斯魔的驾驶风格和她平时说话的简洁程度成反比,精准且果断,每次转向的时机都掐在车身即将被侧面的崩坏兽爪子够到的边缘,每次加速的节点都选在前方挡路的车辆被推开之后。 装甲左手始终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右手悬在档位杆上方随时准备换挡,冰蓝色肩甲随着方向盘的动作轻轻转动,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稳定而缓慢地明灭,和车外世界末日般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卡萝尔趴在右侧车窗上,鼻子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暖金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嘴里在持续不断地往外蹦惊叹词。 她每看到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被崩坏兽撞碎,就会发出一声“卧——”,每看到一只崩坏兽被轿车甩在后面的烟尘里越来越远,就会补上一个“——还好还好”,两只手扒在车窗边框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眼睛里的光依旧亮得惊人。 “天哪那个大楼上面趴着三只!不对四只!它们好像在啃那块电子广告屏,那个广告屏还在放洗发水广告,洗发水模特的脸被啃了一半,这个画面我会做噩梦的!” 卡萝尔的声音在“惊恐”和“亢奋”之间反复横跳,两种情绪在她嗓子里挤来挤去,最后变成了一只属于卡萝尔的表达风格。 “你把窗户关上。” 第912章 陨石 华伸手越过卡萝尔的身体,把车窗摇柄转了两圈,车窗玻璃稳稳地升了上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被啃了一半的洗发水广告屏,蓝色的眼眸微微暗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幕。 “老师。” 黑幕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向后座的华。 灰白色的低马尾搭在座椅头枕边缘,暗紫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表示自己在听。 “这些——” 华斟酌了一下措辞,嘴唇抿了抿,“这些东西。还有这个情况。您好像并不惊讶。” 黑幕看着华的眼睛,嘴角那个慵懒的弧度依旧挂着。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老师见过比这更乱的场面。” “你专心坐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你父亲安全接出来。其他的事情,等这件事办完再说。” 华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和暗紫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华轻微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她没有追问。 黑幕把目光从华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副驾驶座椅的侧面,指尖敲着皮革表面,节奏和心跳差不多快。 她在感知这个画中世界的底层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在她意识边缘流动着,像是穿过指缝的细沙。 在之前那几次回档的时候,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回溯功能的触感,那个被她戏称为“读档键”的东西,安静地悬浮在她意识深处,随时等她触发。 但现在,那个触感消失了。 不仅仅是回溯功能。 画中世界的整体数据架构正在发生某种她不太能确定的变化,所有参数都在以一个不太稳定的频率波动。 原本清晰的规则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的手指在座椅侧面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点。 这个画中世界的底层逻辑大概比爱莉希雅当初设计的要复杂得多,也许是被反复回档的操作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也许是外部因素在介入。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在这个世界的稳定性彻底崩溃之前,把华的父亲的问题解决掉。 就在这个念头转完的同一瞬间,车外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橘红色光芒。 光芒从右前方斜斜地射过来,穿过车窗玻璃,在车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投下了一层滚烫的橙红色。 卡萝尔第一个尖叫出声,这个尖叫没有任何丢人的成分,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看到一个直径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的时候都会尖叫。 “陨石!陨石——!” 那个火球从城市上空厚重的云层里破出来,拖着一条粗壮的浓黑烟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斜斜地往下坠落。 外壳在空气摩擦中烧得赤红发亮,边缘不断剥落出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继续燃烧,在它身后拖出了无数条细密的金色尾迹,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小太阳。 它划过城市上空的时候,地面的建筑物玻璃幕墙被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的红色警示灯都在那道强光里暗淡了下去。 随后迅速的砸落! 结果砸在了一个十分精确的方向,那个方向黑幕可太熟了。 华家的武馆! 黑幕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暗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远方那颗火球坠落时爆发出的强光。 那一瞬间没有声音。 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所有的爆炸声,警报声,尖叫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从坠落点猛地扩散开来,沿路掀翻了所有能被掀翻的东西,并卷进了那道气浪,仿佛是一堆被扫帚扫出去的垃圾一样朝外围翻滚。 然后是声音。 轰隆!!! 声音太大了,大到它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从胸腔里震上来的。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了一下,所有人的耳膜都嗡了一声。 黑色轿车在冲击波的余波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科斯魔双手同时抓紧方向盘,装甲的腿部推进器自动展开稳住了车身平衡,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四道焦黑的痕迹,车身在路面上横移了半米之后重新稳住。 车窗外,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色的烟柱从坠落点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翻滚扩散,和城市里四处燃起的火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黄昏和末日之间的颜色。 华的家所在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片连天空的轮廓都被烧得模糊不清的橘红色光海。 车厢里一片沉默。 卡萝尔的嘴唇在发抖,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翻卷的火光,瞳孔缩小到了极限。 格蕾修把铅笔轻轻放在画册旁边,淡紫色的圆眼安静地看着窗外那个方向,纤长的睫毛眨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那朵蘑菇云。 华没有尖叫。 她没有像卡萝尔那样喊出“陨石”或者“天哪”或者“那是我家的方向”。 理智告诉她冲出去也来不及了,她的本能告诉她现在最该做的是确认父亲的安全,但那个方向,那个火球砸下去的方向....... 她只是沉默着,趴在车窗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远方的火光。 手指按在车窗玻璃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压得发白,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她没有哭。 从头到尾都没有。 科斯魔缓缓踩下刹车。 前面的路已经被冲击波掀翻的车辆残骸完全堵死了。 三四辆轿车以各种奇怪的角度叠在一起,中间还卡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树冠上挂满了碎玻璃碴。 她将档位推回空档,装甲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悬在档位杆旁边,头盔转向左侧,她在评估前方的路况数据,但所有数据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结论:此路不通。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四秒。 四秒之内,窗外远处的火光在持续燃烧,被冲击波卷上半空的碎屑开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而车内,四个人各自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可闻。 第913章 去那边 然后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相信的事实。 “……那个方向。” 她大概原本想说“那个方向是我家”,但她没有说完。 也许是因为说完了就代表她承认了那个火球的落点就是她家,说完了就代表她承认了那颗从天而降的东西砸在了她那个总是咳嗽,总是倔强地拒绝去看医生,总是偷偷把零花钱塞进她书包的父亲所在的地方。 她不说,就还有别的可能性。 哪怕那个可能性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不存在了。 卡萝尔从后座伸出手,十分笨拙地握住了华的手。 她没有说话,因为卡萝尔这个人大脑短路的时候嘴就张不开了,这个现象极其罕见,但此刻确确实实发生了。 黑幕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看向华的侧脸。 车窗外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橙色光斑,把她的侧脸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黑幕能感受到远处那个坠落点的波动,那里有一股力量。 和崩坏兽完全不同的能量密度。 炽热、厚重、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扭曲着。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角那个慵懒的弧度罕见地收了进去。 不太对。 “科斯魔。”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随性已经全部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利落的指令,“你带格蕾修和卡萝尔绕路撤离。往北走,去河对岸的高地。那边有庇护所的信号。” 科斯魔的头盔转向她,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了两下,那是她表达“收到”的方式。 她的装甲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简洁地回了一个单字:“女士?” “我和华去那边。” 黑幕偏了偏头,朝远处那片火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外面的热浪在她开门的一瞬间灌了进来。 卡萝尔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还握着华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往前伸着试图拉住黑幕的袖子。 “等等等等等一下!老师!那边在着火!天上还往下掉东西!你们两个人过去——我虽然很弱但是我可以——” “你在车上。” 黑幕回过头,看了卡萝尔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威胁性,但卡萝尔看到那双暗紫色眼眸里的光之后,嘴里的话就自动咽了回去。 “你留在车上,帮我照顾格蕾修。她很安静,但她需要有人帮忙。” 这个任务描述可以说是十分扯淡的,一个十六岁的格斗少女被拜托照顾一个几万岁的少女,听上去完全就是大人用来哄小孩的借口。 但卡萝尔还是愣了半秒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试图拉她袖子的手。 “好、好的。我会照顾格蕾修。交给我。” 卡萝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坐回后座,把自己挪到格蕾修旁边,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小心地帮格蕾修按住画册翘起来的一角。 格蕾修抬起淡紫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继续翻画册。 而华已经推开了右侧的车门,鞋踩在满是碎石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看车上的人,只是把目光锁在前方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灰蓝色的低马尾在热浪掀起的风里轻轻晃动着,校服的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小,站在满街被掀翻的车辆残骸和远处翻滚的浓烟之间,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身影实在算不上高大。 但背挺得很直,有点倔强。 黑幕走到路边,在一辆被掀翻的货车残骸旁边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货车底下那片已经被砸得稀烂的人行道,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火海和滚滚浓烟,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计算。 然后伸出手,隔空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她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然后那辆紫黑配色的重型机车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货车残骸旁边的空地上。 还是那辆机车。车把上挂着头盔。 停在末日废墟的背景里,帅得像是从另一个次元穿越过来的。 华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那辆机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看看机车,又看看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同时闪过“这车哪来的”“刚才明明没有”“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三行字。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问。 因为远方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因为警报声还在响,因为她父亲的方向还在燃烧。 华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处理老师身上的谜团。 她只是走过来,用还沾着灰尘的手接过头盔。 “会坐吗?” 黑幕跨上机车,把钥匙拧开,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轰鸣。 华没有回答。 她直接跨上了后座,双手僵硬地扶在黑幕的腰侧,动作生疏得明显是第一次坐机车后座,以前大概连摩托车的边都没摸过。 手指在黑幕的教师制服腰侧停留了一秒,然后往前移了几寸,最终轻轻地环住了黑幕的腰。 黑幕能感觉到她手指尖在发抖。 “抓紧,别松手。” 黑幕侧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把头盔面罩拉下来,双手握住车把,拧下油门。 机车的后轮在原地空转了一圈,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胎痕。 车身弹射而出,以极高的速度朝火光最亮的方向冲去。风在耳边嘶吼,把黑幕散在头盔外面的发尾扯得笔直。 街道两侧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带飞速后退,崩坏兽的嘶吼声被引擎的咆哮盖过,警报声在耳边拉长成一条持续的嗡鸣。 华在她身后抱紧了她的腰,脸埋在教师制服之间,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但她一直在看。 透过被泪水模糊又被风吹干的视线,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灼热的橘红色光海。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她们。 第914章 卑弥呼 机车在距离火海边缘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黑幕单脚撑地,把车停在一根被冲击波拦腰折断的电线杆旁边,熄了引擎。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热浪像一堵透明的墙迎面压了过来。 华从后座上下来,头盔摘掉放在座椅上。 她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前方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武馆已经没有了。 那栋外墙爬着藤蔓的老房子,门口那块用毛笔写着“华氏武馆”的木牌,窗台上那盆华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浇水的吊兰,客厅茶几上那碟没吃完的腌萝卜,全都在同一个巨大的冲击坑里变成了一堆无法分辨的焦黑碎块。 坑的直径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街区,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个从天而降的东西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坑底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从碎石缝隙里往外窜,黑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汇成一片厚重的烟云。 而坑的正中央,站着一团人形的火光。 黑幕眯起眼睛,暗紫色的瞳孔在火焰的强光里收缩成两道细缝。 那个东西的身高大概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通体包裹在炽白色的烈焰里,火焰的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让它的轮廓看起来不太稳定,像是在看一个信号不太好的电视画面。 脚下的地面已经烧成了半熔融状态的橘红色浆体,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把它身后的景象折射成一幅抽象画。 它的脸,或者说应该是脸的那个位置,只有两个比周围火焰更亮的金色光点,正在缓慢地转动,像是在扫视这片被它亲手砸出来的废墟。 黑幕盯着那团火光看了几秒,脑子里某个久远的数据库自动弹出了一条匹配记录。 姬子。 不对,这个不是姬子。 卑弥呼。 炎之律者。 前文明第七律者。 在崩坏3的前文明剧情线里,这个人是华的队长,是华最敬重的战友,也是在第七次崩坏中律者化后亲手将华逼到绝境的存在。 她的出现对华来说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看过剧本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黑幕的印象中,这个角色和华的羁绊深到了某种近乎残忍的程度,她的律者化和死亡是华这个角色成长弧线里最核心的创伤节点之一。 所以在一个关于华的画中世界里,炎之律者从天而降砸在华的头顶上,从剧作的角度来说好像还挺合理的。 主角的心灵导师兼重要羁绊以敌人的形态出现,逼迫主角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这是热血漫画里用过一万次的套路,放在《华历险记》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剧情推进。 “挺合理个鬼啊!” 黑幕在心里吼出了这句话,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慵懒,嘴角弧度纹丝不动。 她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爱莉希雅到底在搞什么? 这个画中世界不是热血少年漫吗? 封面是华在赛博古风都市里帅气挥拳的姿势,内容应该是少女打怪升级继承武馆的青春奋斗故事。 结果现在她面前的画面是:末日废墟,炎之律者,四处蔓延的崩坏兽潮,天上下火球,地上全是坑。 这个剧情走向已经不是“热血”了,是“炭烤”。 爱莉希雅要是再往里面塞几个末日预言和悲剧独白,这个画册的评级可以直接从“少年漫”跳到“治愈系”,治到读者全部致郁的那种。 “父亲。” 这个声音从黑幕右手边传过来。 黑幕侧头一看,华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那片废墟。 她的嘴唇翕动着,念出了这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眼眶里没有泪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垮掉,她只是站在那里。 黑幕看着华放头盔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学校出发到现在的整个过程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完成华的心愿”这个任务目标上。 但那个目标本身在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炎之律者面前,已经变成了一道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华的父亲先是被不知道谁捅了一刀死在客厅里,现在连客厅都被砸进了一个燃烧的巨坑里。 她费了这么大劲回档七八次,绕着整个画中世界的规则转了一圈又一圈,结果这个心愿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双重否定,物理上的,以及剧情上的。 这就有点地狱了。 黑幕把视线从华脸上移开,极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她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说话不太合适。 “你父亲可能已经变成碎片了”——这话不能说。 “我们好像来晚了”——这话也说不出口。 “其实你父亲在我刚才那几次回档里就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只是你没记住”——这话要是说出来大概会被华当场劈成两半。 她选择闭嘴。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关卡该怎么过。 炎之律者已经刷新了,站在废墟正中央,浑身冒着能把柏油路烧成岩浆的高温火焰,气场全开,压迫感拉满。 按照画册的正常剧情逻辑,这种boss战肯定是由主角华来完成的。 华觉醒太虚剑气,突破自我,与曾经的队长做最后的告别,一拳打出大结局的热血场面。 但问题是现在的华还处在画册剧情的前段,她连太虚剑气的毛都还没摸到,属性面板大概就是“武馆少女·普通高中生”级别,让她去打炎之律者,跟让一只仓鼠去单挑微波炉没有本质区别。 那么她自己上? 黑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画中世界的规则限制依旧存在,虽然她刚才成功修改了卡萝尔的伤口数据。 但对抗一个律者级别的敌人需要的输出,和她刚才做的微调之间差了大概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华。 她的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展开,她把华的属性窗口调了出来。 半透明的界面浮在华的身体轮廓旁边,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项参数。 黑幕快速扫了一眼。 第915章 绝望→喜悦 基础属性:力量c,速度c+,耐力b,精神力a(未觉醒)。 技能栏:华氏拳法(精通),格斗术(熟练),基础剑术(入门),太虚剑气(封印状态)。 特殊状态:冷静(强制压制中),绝望(深度抑制)。 综合评价:普通人类高中生。 这个面板打炎之律者,四舍五入等于送人头。 黑幕搓了搓手指。 她刚才在卡萝尔身上做的那次数据修改给了她一个灵感。 既然画中世界的规则正在随着这个世界的解体而逐渐松动,既然她能修改卡萝尔的伤口,那能不能把华的面板也改一改? 当然,卡萝尔只是皮外伤,改一个普通少女的伤口参数和改一个主角的战斗属性面板之间的难度差距,大概相当于用勺子挖土和用勺子挖穿地心。 而且她能感觉到,当她试图把自己的系统权限伸向华的属性面板时,整个画中世界都在以极其不友好的方式回应她。 黑紫色的数据流从她指尖渗出来,细如发丝,缓慢地朝华的属性面板延伸过去。 刚一碰到面板边缘,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就从面板表面反弹回来,把她的数据流弹开了好几寸。 同时她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压下来一股沉重的注视,是画中世界的规则在警告她越界了。 黑幕眯了眯眼。 刚才那个反弹力道,比修改卡萝尔时强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但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另一个变化:画中世界的边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头顶的天空本来是蓝色的,现在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数据断层,一条条暗紫色的裂纹在天空尽头蔓延,像是被摔碎的平板电脑屏幕。 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时隐时现,有些大楼的外墙纹理反复闪烁,像是在加载不出来的网页图片。 这个世界的规则确实在对抗她,但它自己的稳定性也在同步下降。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她需要的只是找到那个平衡点。 黑紫色的数据流再次从她指尖涌出,这一次比之前更粗更密,像是无数条细小的光蛇缠绕在一起,猛地朝华的属性面板扑过去。 面板表面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白色火花,数据流和规则屏障在华的体表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激烈交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能感觉到天地的压制力在疯狂增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朝她挤压过来。 但那只手的力道正在变弱,这个世界在解体,它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同时应对内部的崩溃和外部的入侵,当然也许只是阿哈今天心情好。 噗呲。 属性面板表面的屏障碎了。 黑紫色的数据流瞬间涌入面板内部,所有的参数栏都变成了可编辑状态。 黑幕挑了挑眉。 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被完全解锁的属性面板,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致。 既然改都改了,那先从哪个参数开始呢。 她把面板往下滑了几页,找到了状态栏。 心情:绝望。 她用指尖在那个词条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往右边一划。 绝望→喜悦。 “噗。” 黑幕的右边传来一声突兀的笑声。 她顿了一下,手指还悬在半空中,缓缓转过头。 华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燃烧的废墟,站在放着被烧焦的路灯底座旁边。 但她的脸上,此刻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她又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里面全是纯粹的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华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眼泪流下来了,笑到一半她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但她的脸上只有纯粹的开心。 她已经无法控制嘴角的弧度了。 黑幕看着华脸上那个笑,后背窜过一道凉意。 一个刚刚亲眼看到自己家被陨石砸成深坑,父亲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的少女,站在末日废墟的边缘,脸上挂着比考上清北还要灿烂的笑容。 太变态了。 这个画面的恐怖程度,说实话,比坑底那个炎之律者还要高。 华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她的身体在笑,但她的意识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悲痛中,这两种信号在她的大脑里同时运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黑幕以极快的速度把那个词条又拨了回去。 喜悦→冷静。 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大喜直接切换成了眉头微皱的冷静思索,嘴角的弧度回归到平时那个端端正正的零点五度,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目光落在坑底那个炎之律者身上,嘴唇微微抿着。 “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制定战术!” 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也没有笑容逐渐收敛的过程,就像有人在她的脸上按了一个切换开关,啪一下,一个表情换成了另一个表情。 从一个绝望到失声的少女到一个冷静分析的战术指挥官,中间只隔了两次面板修改和一次笑到肚子痛的体验。 黑幕看着这个全新的华,忽然觉得这个能力有点可怕。 虽然她之前处理过那么多黄金裔的欢愉词条,自认为对“修改角色属性”这个操作已经相当熟练了。 但那些修改都是在数据空间里进行的,有完整的权限支持和环境稳定性。 现在她在一个正在解体的画中世界里,用东拼西凑的权限碎片强行修改主角的面板,效果大概就像是用水彩笔给油画补色,再认真也补不出原样。 算了。 心情这种参数太细腻了,改不好反而更奇怪。 她决定跳过所有心理层面的参数,直接把面板翻到最核心的那几页。 接下来这几分钟里,黑幕的手指在半透明的面板界面上以一种极其高效的速度滑动,点击,拖拽。 把华的属性面板从上到下翻了个遍,每一个可以修改的参数都被她用紫黑色的数据流重新写过。 暗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面板上飞速跳动的一行行数据,偶尔停下来思考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滑动。 第916章 肌肉壮女 这个操作量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画中世界的规则即便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也在持续地试图弹回默认值,她必须一边修改一边用数据流压制规则的反弹,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玩十局俄罗斯方块,每一局的速度都调到了最高。 面板上发生的变化如下:基础属性那几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从c到b到a再到某些她不太确定该用什么字母表示的程度。 技能栏里原本灰色的条目一条接一条亮起来。 那些原本标注着“封印状态”的技能,此刻一个接一个地从灰色变成了金色。 她把最后一个参数拖到她想放的位置,然后退后一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修改成果。 面板上所有的数字都在闪烁着,新写入的参数正在和画中世界的规则做最后的磨合。 偶尔有几个数字会短暂地弹回默认值,然后又被她的数据流推回去,来回拉锯了几次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黑幕把面板关掉,又退后了几步。 华的身体猛地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颤抖,从她的手指尖开始,沿着小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躯干,仿佛是有一股看不见的电流正在沿着她的神经逐级传导。 紧接着肌肉迅速膨胀。 那个过程快得不讲道理。 华的身形本来就是纤细修长的十七岁少女体型,手臂线条流畅但不突出,肩膀窄而平。 但此刻她的肱二头肌正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隆起,把校服的袖子撑得绷紧到了极限。 肩膀加宽,背部变厚,在白色校服衬衫上撑出了立体的背肌轮廓。 她的身高也在往上拔,脊椎像是一根被拉长的弹簧,每一节椎骨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腿部的裙摆被撑得往上缩了好几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校服质量出奇的好,在这种程度的肌肉膨胀下居然没有裂开,只是被撑得十分贴身,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在布料底下清晰可见。 黑幕站在原地,暗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华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完全僵在了脸上。 她的脑子里此刻正在同时运行好几条并行的吐槽线程,每一条都挤在喉咙口想第一个冲出来。 啊哈! 第一条:她只是想改一个能打律者的面板,她发誓她只是改了数字,她没有碰过任何跟“肌肉体积”或者“体型”或者“画风”有关的参数。 绝对没有。 第二条:这个效果已经不是数据修改能解释的了,这是底层代码被某个存在硬生生掰弯了之后的产物,这个操作风格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想翻白眼。 第三条:一个身高两米,全身肌肉虬结,从背后看像是健美比赛冠军的华,站在末日废墟的边缘,摆出标准的马步姿势,准备冲上去和炎之律者对轰。 这个画面如果放在热血漫画里,读者会热血沸腾。 放在她面前,她只想扶额。 华回过头来看了黑幕一眼。 那张脸依旧是华的脸,五官的结构没有变,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灰蓝色的低马尾依旧是那条低马尾。 但她的表情已经完全不是她自己的表情了。 那是冷峻且具有压迫的平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收紧。 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是华的,但音色里多了一层低沉的厚度。 那声音振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老师。我去去就回!” 她转回头,直接面对着前方那个还在燃烧的大坑,那团正在缓慢转身锁定了她的炎之律者。 随后猛地一步踏出。 路面直接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周围的火焰在她靠近的时候自动往两边分开,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推开,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没有火焰的圆形区域。 黑幕站在远处一根倾倒的电线杆旁边,看着华越来越靠近坑底那团人形火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插回口袋里。 行吧! 肌肉壮女版华大战炎之律者。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观察这场战斗的发展,确认她的修改在实战中能不能扛住画中世界规则的持续反扑。 如果面板在战斗中突然弹回默认值,那华的肌肉会在律者面前当场瘪回去,那个画面比肌肉膨胀本身还要难以想象一万倍。 但愿阿哈的“欢愉化”只是在修改的外观上做了点文章,没有动核心的稳定性。 但愿!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坑底的炎之律者动了。 那团人形火光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出一颗高速旋转的炽白色火球,直径大概有脸盆大小。 火球表面的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把整个坑底照得一片惨白。 随后它猛地把火球朝华的方向甩了过来。 火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带着一道扭曲的热浪尾迹,飞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被高温烤得发红发亮。 华没有躲。 她仅仅只是抬起右手,以十分简单且直接的动作正面迎向那颗火球。 手掌和火球接触的一瞬间,火焰在她掌心直接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四溅,热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把她周围的碎石都吹飞了好几米。 但她的手掌纹丝不动,那颗火球在她掌心里像一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一样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被她硬生生捏爆了。 火焰碎成无数细小的火星从她指缝间散落,她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毫发无伤! 随后华加速了! 从慢步走直接切换到冲刺,脚下的路面在她蹬地的瞬间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和沥青块朝身后飞溅出去。 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灰蓝色残影,速度快到空气中都响起了音爆的闷响。 炎之律者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速度提升惊到了,两只手同时抬起,从掌心喷出两道粗壮的火焰柱交叉扫向华冲刺的轨迹。 华在高速移动中侧身一矮,火焰柱从她头顶掠过,烧焦了她几根飘起来的发丝。 她没有减速,反而在侧身的同时用左手撑了一下地面借力,整个人横着弹出去,从火焰柱的下方滑铲到了律者面前,然后右拳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律者的下巴上。 砰! 第917章 奏感 那一拳的声音十分沉闷响亮。 炎之律者的整个身体直接被这一拳打得往后仰了一下,脚步踉跄地退了半步,下巴上的火焰被震散了一瞬间,露出了火焰表层底下暗红色的律者核心光泽。 它稳住身形之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右臂横扫回来,火焰凝聚成一把不断滴落熔岩的焰剑,朝华当头劈下。 华抬起左臂格挡,焰剑砍在她前臂鼓起的肌肉上,火焰四溅,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右拳在左臂格挡的同一瞬间已经蓄满了力道,腰胯拧转发力,一记直拳轰在律者胸口的火焰核心位置。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拳更重! 重到坑底的空气都被拳风压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冲击波。 炎之律者胸口的火焰被直接打穿了一个洞,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整个身体被拳力轰得往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熔融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黑幕站在电线杆旁边,看着坑底那场战斗,右脚无意识地踢了踢脚边一块被烧得焦黑的碎石。 她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 从理性上说,华正在暴打炎之律者,战况一边倒,效果显着,说明她的面板修改在实战中确实有效。 但从审美上说,一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壮女正在用纯粹的物理力量把一尊律者级别的存在按在地上摩擦,每一拳砸去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气浪,整个坑底像是一个被搅烂的拳击擂台。 这个画面和她预想的“少女挥剑斩断过去”的热血漫画画风之间,隔了大概一整个刃牙系列的距离。 华又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从下往上,正中律者的腹部。 炎之律者被打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样斜着飞了出去,砸进了坑壁的碎石堆里,碎石堆被撞得炸开,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火星。 华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大踏步追了上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走到碎石堆前,伸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一把抓住律者的脚踝,把它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 然后她以自己为轴心,把律者抡起来转了半圈,狠狠砸在地上。 再抡起来,再砸。 砰。 砰。 砰。 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 节奏感强得像是某种原始的打击乐。 黑幕看着华把一尊炎之律者当成一条毛巾在地上反复摔打,默默地把目光移开了一瞬,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些正在蔓延的数据断层裂纹。 裂纹比刚才更多了,有些裂纹宽到能看到外面漆黑的虚空,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掉细小的光点,像是被撕碎的画纸。 这个世界确实在解体。 华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加速这个进程,因为她的面板已经被改得远超这个画中世界的承载极限,她每打出一拳,这个世界就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来计算这个效果,而它的资源池已经快要见底了。 炎之律者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一条手臂已经被刚才的摔打砸断了,火焰从断裂处疯狂地往外喷射,断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它用另一只撑着地面,核心在体内发出不甘的嗡鸣声,两个金色光点在火焰里剧烈闪烁。 华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她浑身冒着热气,汗水从肌肉的缝隙里渗出来,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缠绕在她虬结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上。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峻的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随后向前踏了一步,右臂像钢缆一样绞紧,拳锋对准了那颗暴露在火焰断层中的暗红色核心。 而炎之律者从碎石堆里撑起半截身子,断臂处的火焰还在像漏气的煤气管道一样往外喷射。 那两个金色光点死死地锁在华身上。 虽然它的一条腿被刚才那几轮地面摔打砸得变了形,站是站不起来了,但它的另一只手正在十分隐蔽地往身下的碎石缝隙里探。 五指插进熔融状态的地面,火焰无声地渗入地下,在地表以下编织出一张不断扩散的灼热网络。 地面的温度在急剧升高,碎石缝隙里开始冒出细小的白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蓄力。 华站在它面前大概三步远的位置,浑身蒸腾着白色蒸汽,肌肉虬结的双臂垂在身侧,拳头还握得紧紧的。 她的呼吸沉稳,冰蓝色的眼眸透过蒸汽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律者,眼神是那个被黑幕强制修改出来的冷静状态。 紧接着,华脚下的地面忽然炸开。 一整片地面像被踩碎的薯片一样从下方被数道岩浆般炽热的火柱同时贯穿,十几根火柱从地下以华的双脚为圆心呈放射状喷涌而出,瞬间把她整个人吞没在橘红色的火焰风暴里。 火焰冲刷在她身上发出的刺耳的嗤嗤声,热浪把周围还在燃烧的碎石都吹得往四面八方飞溅。 炎之律者趁这个间隙从碎石堆里猛地弹了起来。 断掉的那条手臂在火焰重新灌注之后勉强凝出了一个不太稳定的临时结构,虽然细了一圈,但好歹能动了。 它双腿蹬地,整团火光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了一圈,两只手在头顶合握,凝聚出一把比之前更加巨大的焰剑。 这把焰剑的尺寸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剑身长度大概有三四米,通体炽白泛金,剑刃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滴落岩浆状的火滴,每一滴砸在地上都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坑。 它借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双手持剑朝火焰风暴的正中央劈了下去。 剑锋破开火焰风暴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交击声。 华的一只手从火焰里伸出来,直接握住了那把焰剑的剑刃。 徒手。 五指扣在炽白色的剑刃上,掌心和剑刃接触的地方爆出一团刺眼的白色火花,火焰从她指缝间疯狂地往外挤,把她的手掌包裹在灼热的火焰里。 但她的手指纹丝不动,甚至在焰剑的冲击力下连手腕都没有弯一下。 那只手稳稳地握着剑刃,就像握住一根不太听话的烧火棍。 火焰风暴在她周身缓缓散去,露出她完整的身影。 她的校服依旧完好,这个校服的质量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能在被火焰风暴正面冲击之后保持完整,应该被列为军用防护材料级别。 她的灰蓝色低马尾被热浪吹散了,长发在背后飞扬着,发尾被高温烫得微微卷曲。 脸上有一道擦伤,大概是被刚才飞溅的碎石划的,但伤口边缘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握着剑刃的那只手往前一拽,炎之律者连人带剑被拽得失去了平衡,在空中往前扑了一下。 华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从腰间拧转发力,一拳轰在律者的腹部。 第918章 欧拉 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炎之律者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最后直接被砸进了一辆被冲击波掀翻的公交车残骸里。 公交车的外壳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车窗玻璃全部震碎。 华没有给它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她大踏步追上去,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四处飞溅,走到公交车残骸前,伸手抓住律者的脚踝,把它从凹坑里拽出来,然后抡起来砸在地上。 再抡起来,砸在另一边。 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节奏快到空气中出现了连续不断的音爆,地面在她每次砸下去的时候都会剧烈震颤一下,碎石和灰烬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 随后松开手。 不是因为打完了,是因为她换了个姿势。 华深吸了一口气,两条手臂的肱二头肌鼓得像两块花岗岩。 紧接着两个拳头开始猛烈出击。 交替轰出,速度快到在空中形成了连续的残影,精准地砸在律者的躯干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欧拉!” 声音在坑底来回弹了好几圈,震得坑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每一拳砸下去律者身上的火焰就会爆开一团耀眼的白光,甲壳碎裂的声音和火焰喷射的声音混在一起,完全被华连珠炮一样的怒吼盖了过去。 黑幕站在远处那根倾倒的电线杆旁边,双手依旧插在教师制服的口袋里。 她的站姿从刚才的“随意靠着”变成了“站直了看”,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远处传来的拳风里轻轻晃荡。 暗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坑底那场已经完全超出她预期的战斗,脸上带着些许微妙的表情。 眼前这个被她修改了面板的武馆少女,用毫无技巧可言的连环王八拳,把一尊律者按在公交车残骸上当成沙袋在打。 说实话,挺热血的。 黑幕承认这一点。 那种纯粹的力量宣泄,在末日废墟的背景里打出了一点原始而粗粝的美感。 她正准备把注意力暂时切换到画中世界的稳定性上,余光忽然捕捉到右侧废墟边缘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那是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灯在废墟堆后面亮着,光线在灰烬和烟尘里艰难地劈开一条路。 车身从半塌的建筑物后面缓缓绕出来,轮胎碾过满地的碎石和碎玻璃,底盘被一块凸起的钢筋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黑幕转头看去,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辆黑色轿车正是科斯魔开的那辆。 驾驶座上的冰蓝色肩甲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泛着冷硬的光泽,全封闭头盔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科斯魔大概正在扫描前方坑底的战斗画面,扫描结果直接让她的处理芯片过载了。 后排车窗里,卡萝尔的白色短发和格蕾修的冰蓝色头发各占据了半边窗户,两张脸同时朝坑底的方向张望。 黑幕看着那辆轿车以一个十分谨慎的速度缓缓靠近,车轮每压过一块碎石都要顿一下,像是在表达驾驶者内心的犹豫。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向坑底那个正在暴打律者的壮女,表情慢慢恢复了原位。 她让科斯魔带格蕾修和卡萝尔往北去河对岸的庇护所。 命令下得清清楚楚。 结果这三个人不仅没去,还开回了这个正在被律者级别的能量波动反复洗礼的废墟中心。 不听话。 但她现在懒得管了。 华正在坑底进行一场画风极其抽象的个人秀,她的面板数据稳定得超出预期,律者的能量指数正在持续下降。 这些事情都比训斥三个不听话的队友更值得她的注意力。 轿车在黑幕旁边缓缓停下,引擎没有熄火,科斯魔的装甲左手依旧握在方向盘上。 车门打开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卡萝尔第一个跳下来,白色露肩上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金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坑底,小麦色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又从下巴尖涌上来变成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正在用连续重拳暴打一团人形火焰的壮女,嘴巴又张又合,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个像是被踩了脖子的猫发出的声音。 “那个是华?” 黑幕点了点头。 震惊是正常的。 这个十六岁的格斗少女才被华从一个崩坏兽堆里救出来,对华的印象还停留在巷子里那个三拳打爆怪物的帅气小姐姐形象上。 而现在站在坑底的华,用她膨胀了好几倍的体型和狂风暴雨般的拳击,把卡萝尔脑子里刚刚建立起来的“帅气学姐”形象直接轰成了渣。 “我、我、那个、她、华、那个——” 卡萝尔的手指在空气中东指西指,先指了指坑底的华,又指了指远处那辆被砸出人形凹坑的公交车残骸,像是在用肢体语言拼凑一个她大脑暂时无法处理的问题,“她怎么——那个肌肉——那个拳头——她刚才不是这样的啊!我们在巷子里的时候她明明——她一拳能打爆怪物很帅但是——现在她一拳能打爆一栋楼了吧!” 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但又被某种本能硬生生压住了,大概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叫得太大声,那个正在暴打律者的壮女可能会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科斯魔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装甲脚掌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全封闭头盔的面罩朝向坑底,暖橙色纹路的闪烁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她站在那里,冰蓝色肩甲在火光里反射着明暗交替的光斑,披风在热浪里轻轻飘动着。 她在看。 看了很久。 随后头盔缓慢的左右摇了摇。 “……cool?” 整个人站在那里变成了一尊沉默的冰蓝色雕塑。 格蕾修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第919章 回来了! 她抱着画册从后座挪出,冰蓝色的及肩短发在热风里轻轻飘了几下,淡紫色的圆眼朝坑底看了一眼。 表情是清冷柔和的,没有明显情绪波动的样子,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在盯着华暴打律者的画面看了几秒之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画册。 翻开画册,翻到一页空白的画纸,又抬起头看了看坑底的华,又低下头看了看空白的画纸。 少女的眉毛皱了一下。 “……画不出来。” 显然坑底正在发生的画面超出了她的绘画能力范围。 她的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卡萝尔所有的尖叫和科斯魔所有的沉默都更有分量。 黑幕站在三人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完格蕾修这句话之后嘴角动了一下。 华依旧在暴打炎之律者,拳头砸下去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闷响,她的怒吼在坑底回荡,火焰在她每一拳的冲击下爆散又重聚,爆散又重聚。 三个旁观者站在废墟边缘,各自以各自的方式陷入沉默。 三种沉默在坑边的热浪里安静地排列着,和坑底那个暴风骤雨般的战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远处,华一把抓住律者的脖子把它举了起来。 炎之律者的身体此刻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人形轮廓了,暗红色的核心在胸腔深处疯狂闪烁。 它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华的手腕,试图用火焰烧穿她的皮肤,但火焰在她手腕上只留下了一道焦痕,那道焦痕在她下一次挥拳之前就已经愈合了。 华把律者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以律者身体为圆心的放射状裂纹网,碎石和火星一起朝四面八方溅射。 然后她又把它抓起来,又砸。 举高,砸下。 举高,砸下。 动作简洁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技巧。 卡萝尔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用十分小心的语气补了一句。 “……所以。那个。我们现在是该加油吗?还是该鼓掌?我觉得应该鼓掌。但我觉得我鼓掌的声音会被她的拳头声盖过去。” 黑幕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远处传来的震动里轻轻晃荡着。 她侧过头看了卡萝尔一眼,暗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橘红色的火光。 卡萝尔暖金色的眼眸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同时写着“我好震撼”“我好害怕”“我偶像变成壮女了但她还是我偶像”“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黑幕和她对视了半秒,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坑底的战场。 “……看着就好。” 坑底传来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 华把炎之律者踩在地上,双拳举过头顶,然后同时砸下去。 地面剧烈震颤,以律者身体为圆心炸开了一个更深的大坑,坑底的碎石全部被震成了齑粉,灰白色的粉尘和橘红色的火星混在一起腾空而起,直接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炎之律者的核心在她指缝间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红色光屑,那些光屑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化成了灰白色的灰烬。 随后整个世界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画布,天空从头顶正中央裂开一道贯穿整个视野的巨大裂隙,裂隙边缘不断往下掉落细碎的数据光点,地面上的废墟,火焰,烟尘全部开始像素化,一格一格地崩解成最原始的色块。 华那肌肉虬结的身影站在崩解的世界正中央,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烬的拳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空碎裂的倒影。 然后所有的色块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抽走,世界归于黑暗。 黑幕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短跟靴踩在了一片平整坚硬的表面上,发出清脆的磕响。 幽绿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灰白色长发染上了一层不太健康的淡绿色光晕。 她眨了眨眼睛,暗紫色的瞳孔在绿光里收缩了一下,然后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地铁月台。 灰白色的石质框架,暗绿色的灯条嵌在墙壁和天花板的接缝处,灯光稳定而幽暗,把整个月台照得像是一个洗印照片的暗房。 地面铺着整齐的浅灰色瓷砖,墙上嵌着几个自动售票机,屏幕是黑的,出票口安静地张着嘴。 月台边缘的黄色盲道线笔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两侧的隧道入口处。 回来了! 黑幕摸了摸后脑勺,灰白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触感真实。 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画中世界在华的最后一拳砸下去的时候,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画册碎了,世界崩了,所有人被弹回现实。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得让人有点不太适应,在那个画中世界里反复回档了七八次,跟剧情杀机制斗智斗勇,又是改面板又是飙机车又是看华暴打律者,结果最后一拳打完,世界一碎,一切回归原点,连个片尾字幕都没有。 感觉有点虎头蛇尾。 不过往世乐土这地方向来如此,每次她觉得应该有个什么隆重的退场仪式或者至少来一段剧情总结的时候,现实就会用最朴素的方式把她丢回原地。 就在黑幕把这个念头收起来,正准备转身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余光就先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樱站在月台正中央,红黑配色的长刀还握在右手上,刀身侧边的白色樱花纹样装饰布安静地垂着。 她的站姿依旧是那种习惯性的警戒姿态。 但表情不太对劲。 灰紫色眼眸瞪得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圈,嘴唇微微张开,平静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震碎了三观的模样。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对于樱来说,握刀的手发抖这件事大概比她看到科斯魔变成巨兽还要离谱。 “……这。” 樱只发出了这一个字。 似乎想说什么,但都被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干涩又带着明显困惑的动静。 黑幕顺着樱的目光方向缓缓转头。 她看到了华。 身高两米往上,浑身肌肉虬结,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投出了立体的阴影。 灰蓝色的低马尾依旧垂在宽阔的肩膀后面,校服依旧完好地包裹着她壮硕的身躯,裙摆下的股四头肌轮廓清晰可见。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暴打律者时的冷峻平静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安静内敛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正在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绿幽幽的月台。 黑幕没绷住。 第920章 有点混乱。 画册碎了。 世界崩了。 数据应该跟着画中世界一起回归了。 为什么华还是这个体型? 黑幕记得自己在画中世界里修改的只是画中世界的临时数据,理论上画册碎裂之后所有修改都会一并清除。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华,那身肌肉比在废墟里暴打律者的时候只增不减,油光水滑,维度惊人。 黑幕看着华那张清秀的脸配上那副能把律者当沙袋摔的身体,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极其久远的画面。 某个古早国产动画里那个身高两米,肌肉发达,但长着一张可爱脸蛋的角色。 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哪吒。 对,十冷里的哪吒! 现在华的形象和那个哪吒有着异曲同工的抽象感,都是那种“上帝把萝莉和健美冠军的参数填反了”的视觉效果。 “这是什么鬼。”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华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向她。 冰蓝色的眼眸是安静认真的光,配上那个壮硕的身躯显得格外违和。 “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那个——那些火焰,那个坑——还有父亲——” 她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能把炎之律者的核心捏碎的手掌在她面前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检查一件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东西,“我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黑幕张了张嘴,正打算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来解释“你被我改了个面板然后暴打了一尊律者顺便画中世界碎了所以我们现在回到了地铁站”这个复杂的因果链。 “诶?这里是哪啊?刚才不是还在那个很吓人的街道上吗——咦咦咦这什么地方好绿!灯光好绿!到处都是绿的!我们在什么主题乐园的地下鬼屋吗?!” 这个声音从黑幕的右手边传来,音色清脆明亮。 黑幕僵了一下。 她缓缓侧过头,暗紫色的眼眸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卡萝尔此时站在月台边缘的黄色盲道线上,白色露肩上衣的宽大黄色蝴蝶结歪歪扭扭地挂在胸口,黑色短裤下面那双修长紧实的小麦色腿上沾了好几道灰痕。 她正踮着脚尖往隧道深处张望,暖金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好奇。 白色短发在绿光里泛着一层幽绿色光泽。 黑幕看着卡萝尔那张兴奋中带着一点困惑的小麦色脸蛋,大脑里某个负责处理逻辑的线程短暂地停摆了一下。 不是? 卡萝尔不是画中世界的角色嘛? 黑幕抬起右手,用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这个动作她今天已经做了太多次。 场面有点混乱。 她花了大概半秒在脑子里排了一下目前的混乱程度,樱正瞪大眼睛看着华那身肌肉,手里的刀在发抖。 华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试图理解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个能徒手捏爆律者核心的壮女。 卡萝尔正蹲在月台边缘研究地上的盲道线。 科斯魔站在月台的柱子旁边,全封闭头盔依旧看不出表情,但暖橙色纹路的闪烁频率快得像在发电报。 格蕾修蹲在公共座椅旁边,安安静静地捡地上散落的同人画册碎片,捡一张叠一张,像是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任何怪事都不如她手里这几张碎纸片重要。 黑幕把揉鼻梁的手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双手,啪地拍了一下。 那个拍手的声响在空旷的地铁月台里格外清脆,声波撞在瓷砖墙壁上弹了好几个来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好。所有人都听我说。” 黑幕放下双手,语气从容,“现在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但没关系。我们先一个一个来解决。” 她首先转向樱,暗紫色的眼眸和灰紫色的眼眸在绿色灯光里对视。 “樱。这里是哪里?毕竟你一直在外面,情况应该比我们清楚。” 樱收紧了握刀的手指,刀尖终于不再抖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华的肱二头肌上拔回来,重新调整到沉稳的状态。 “列车忽然停了。然后车门自动打开了。我下车之后就是这里,这个月台。和之前上车的地方是同一个结构,但不是同一个站点。” 黑幕看着樱的眼睛,暗紫色的眼眸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样啊。好,我知道了。” 她转向华。 仰头看着。 说实话这个仰头的角度让她有点不适,以前她看华的时候只需要微微垂眼,现在她得把脖子往后仰好几十度才能看到华的脸。 这种感觉就像你养了一盆多肉,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它长成了参天大树,你站在树底下仰望树冠,心里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这玩意还能塞回花盆里吗”的困惑。 “华。”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华低头看着黑幕。 那副壮硕到能把律者当毛巾摔的身体安静地站在原地,巨大的影子投在绿幽幽的月台瓷砖上,把黑幕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表情安静内敛,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困惑的浓度高到几乎要溢出来。 “身体没有不舒服。反而感觉,很有力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但是我同时记得两件事,我记得父亲的武馆。但我又记得自己是逐火十三英桀,记得往世乐土,记得——”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她摇了摇头,“两边的记忆都像是我亲身经历的。分不清楚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黑幕听着华的描述,心里大概有了数。 画中世界的学生华记忆和往世乐土的英桀华记忆同时存在,而且两边的记忆都被华自己认定为“真实”。 好在这两套记忆没有互相排斥。 “过来一下。我帮你理一下。” 黑幕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指尖朝上,示意华弯下腰。 华顺从地把腰弯了下来。 即便弯了腰,她的脸依旧和黑幕的视线差不多持平,这个画面让站在旁边的樱默默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黑幕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在华的眉心。 一股紫黑色数据流从指尖涌出,顺着眉心的皮肤渗入了华的意识深处。 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眨了眨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里,瞳孔迅速扩张又收缩。 然后她直起身来,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她在洗手间里困惑地看着黑幕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版本多了一层肌肉的沉重质感。 “……所以我是逐火英桀。也是武馆的女儿。之前在往世乐土里发生的事情,我大概有印象了。” 她顿了顿,眉心再次皱起来,这次皱眉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几分,嘴唇抿了又松,最终极其坦诚地说出了一个结论,“没完全明白。脑子好像转得比以前慢。” 黑幕看着华那张认真思考但明显处理速度不太跟得上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脑子被肌肉挤压了。 第921章 完整个体 黑幕把视线从华那张认真但明显处理器超频的脸上移开,转向了月台方柱旁边那个正在用指尖戳褪色广告海报边角的白色短发少女。 卡萝尔似乎已经迅速接受了自己被传送到一个陌生地下站台的事实,此刻正踮着脚尖,试图辨认海报上模糊的色块到底是什么图案。 或许是感应到了黑幕的目光,几乎是同一瞬间抬起头来,暖金色的眼眸和黑幕的暗紫色眼眸对了个正着。 她戳海报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朝黑幕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黑幕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片刻。 随后迈开步子朝卡萝尔走过去,黑色短跟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在空旷的月台里弹了几个来回。 卡萝尔看着这位漂亮的美女老师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暖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然后她发现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距离从三米缩到一米再缩到半米,最后黑幕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站定,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她下意识地把踮着的脚放平了,站姿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 “那个——老师好。” 卡萝尔的声音比刚才跟华说话的时候拘谨了至少三个档次。 她在画中世界里第一次见到黑幕时就被这位灰白长发的漂亮老师就震撼过一次,现在站在惨绿色的地下站台里,被对方用那种目光近距离注视,她的大脑里那根负责管理社交礼仪的神经忽然就绷紧了。 少女微微仰着头,暖金色的眼眸快速地眨了两下,小麦色的脸颊上浮起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红晕。 黑幕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了卡萝尔的额头上。 动作和刚才对华做的一模一样,但力道更轻,毕竟卡萝尔不需要弯腰。 卡萝尔被这个突然的肢体接触弄得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传来的微凉温度,还有一股很奇异的像是是电流一样的触感正从额头接触点往头皮扩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黑幕已经开始工作了。 黑幕的视野里,卡萝尔的数据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半透明的界面浮在卡萝尔身体轮廓旁边,各项参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底层代码的结构完整清晰,没有任何被临时拼凑的痕迹。 实体数据,完全稳定,和往世乐土里任何一个英桀的数据结构一样。 黑幕的手指在卡萝尔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数据面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完之后她把面板关掉,手指从卡萝尔额头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结论很明确:这姑娘的数据没问题,是个实打实的完整个体,已经和往世乐土的底层数据框架完成了自动适配,适配精度高得像是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这反而让黑幕有点头疼,如果数据有问题,她可以修复,如果数据不稳定,她可以加固。 但数据完全正常,就意味着她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卡萝尔正式成为往世乐土系统里一个无法解释的新增常住人口。 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黑幕的数据库里压根就没有收录过卡萝尔的信息,往世乐土的英桀名册上也没有这号人。 所以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黑幕把视线从卡萝尔脸上移开了一瞬,看向月台天花板上那排惨绿色的灯管。 算了。 从遇到阿哈的那天起,“正常运转”这几个字就跟她彻底绝缘了。 多一个卡萝尔少一个卡萝尔,在阿哈级别的混沌变量面前撑死了算个小数点后几位的误差。 她以前还会为这种事情皱三秒钟的眉头,现在连眉头都懒得皱了。 黑幕重新看向卡萝尔,抬起右手按在了对方的头顶上。 掌心落在白色短发上,力道很轻,像在拍一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动物。 卡萝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整个人僵了一下,嘴唇动着大概想说“老师您这是”,但话还没出口,紫黑色的数据流光从黑幕掌心里渗出,细密地缠绕在卡萝尔的发丝之间。 她这次传输的内容和刚才给华的数据包完全不同。 给华的是往世乐土的具体记忆,是“你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给卡萝尔的是世界观基础包,往世乐土是什么,逐火十三英桀是什么,崩铁是什么,黑幕团队目前的情况是什么,以及“你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既不是画中世界也不是你原来的城市,请做好心理准备”。 卡萝尔眨了眨眼睛。 随后猛地瞪大,暖金色的瞳孔里快速闪过一连串信息流的反光,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球表面以极快的速度播放了一整部设定集幻灯片。 整个人从刚才的拘谨站姿直接跳到了“大脑正在疯狂处理新信息”的过载状态。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又被脚下的地砖接缝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重新站稳。 “……逐火英桀,崩坏,往世乐土,数据空间,星神,黑幕女士——” 她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两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好几个毫无逻辑关联的手势,每个手势开头都像是要指向某个人,但中途又拐了个弯去指另一个人,最后她干脆把两只手都拍在了自己脸上,用力搓了搓脸颊,用一种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信息量好大!但是好酷!我不是在做梦吧!” 黑幕看着那张兴奋到几乎要冒泡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接受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好几倍。 普通人被告知“你是一个虚构人物,你生活的世界是一本画册,现在画册碎了但你还在”这个级别的信息,正常反应大概是呆滞、否认、恐慌,或者三者依次发生。 但卡萝尔的反应是“哇好酷”,她直接从“震惊”跳到了“兴奋”,中间跨过了所有负面情绪,这个心理素质放在她认识的人里大概能排进前三。 “你没做梦。大概就是这样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第922章 互相介绍 她把按在卡萝尔头顶的手收了回来,顺手帮卡萝尔把歪到一边的黄色蝴蝶结领口装饰正了正,“——但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就先跟着我们吧。往世乐土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一个人乱跑的话可能会被吞掉,或者被某个喜欢搞实验的绿头发女人抓去当样本。” 而卡萝尔把手从脸上拿开,暖金色的眼眸亮得几乎能在绿色灯光里烧出两个小太阳。 她猛地立正站好,双手贴在短裤两侧的裤缝上,朝黑幕鞠了一个角度十分标准的躬。 “谢谢老师!不是,谢谢黑幕女士!我一定好好跟着,让我干什么都行!搬东西跑腿传话放哨,战斗可能暂时还不太行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突击复习一晚上就能考进年级前三十!” 黑幕看着卡萝尔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微微发红的脸,无奈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面向月台上其他人,抬起双手在半空中拍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过来。 “好了。既然现在人员到齐了,互相认识一下。樱——” 她偏了偏下巴,指向站在方柱旁边的樱,“——逐火十三英桀,刻印刹那。” 樱微微欠身,灰紫色的眼眸在卡萝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科斯魔。” 黑幕的手势移向月台边缘那个冰蓝色的装甲身影,“逐火十三英桀,刻印旭光。目前处于特殊状态。” 科斯魔的头盔朝卡萝尔的方向转了转,暖橙色纹路缓慢地明灭了一下,然后简洁地吐出两个字:“你好。” 卡萝尔的眼睛在看到科斯魔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亮起来了。 她从刚才被黑幕摸头传输信息的时候就注意着月台边缘站着的那尊冰蓝色装甲,高高翘起的肩甲线条凌厉得像折叠刀刃,披风在无风的月台里轻轻飘动。 这个造型在画中世界就已经让她心跳加速过一次,现在近距离站在对方面前,她的社交冲动彻底压过了拘谨。 “科斯魔前辈!您的装甲太帅了!我之前看到您的时候就想说了但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没来得及,这个肩甲的设计是参考了什么灵感吗?还是说这是您自己的原创风格?面罩上的纹路是不是和您的刻印有关系?暖橙色的频率变化是有规律的还是随机的?您平时穿着这身装甲会觉得重吗?能不能做高抬腿?能不能做后空翻?能不能——” 科斯魔的头盔在卡萝尔连珠炮式的提问中缓慢地往后仰了大概三度。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装甲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抵在自己面罩上那个正在以尴尬频率狂闪的暖橙色纹路正中央。 嘴巴的位置被面罩遮住了看不见,但从她指尖按住的位置来看,她大概是在用装甲手指挡自己的嘴。 “……一个一个问。” 卡萝尔的嘴张着,显然还有至少八个问题已经排到了嗓子眼。 但她看到科斯魔那个用装甲手指按住面罩的动作之后,硬是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先问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前辈您的装甲有名字吗?” 科斯魔沉默了两秒。 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了三次。 “……还没想好。” “没想好!没问题!我可以帮您想!我有好多灵感!您喜欢什么风格的命名?英文的还是中文的?简称需要朗朗上口,全称需要气势磅礴,最好还能和您的刻印旭光有点呼应,对了您的刻印具体是什么能力?和装甲是配套的吗?还是说装甲是独立于刻印的装备?如果是独立的话那您还有没有别的装备?比如武器什么的?您的武器是什么类型的?剑?枪?炮?还是那种可以变形的多功能复合型武器?” 黑幕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科斯魔的装甲手指从面罩上缓缓滑下来,垂在身侧。 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烁频率已经完全乱了套。 她决定在科斯魔的处理器彻底死机之前把话题转移开。 “格蕾修。逐火英桀,刻印繁星。” 黑幕的手势移向站在月台座椅旁边安静翻画册的少女,“她平时话不多,你不用太热情,她会自己找你玩的。” 格蕾修抬起淡紫色的眼眸看了卡萝尔一眼,表情清冷柔和。 她盯着卡萝尔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低头翻了翻画册,翻到一页空白的画纸,又抬起头看了看卡萝尔,然后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你好。头发颜色很白,画的时候需要留很多空白。” 她的声音轻轻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腿很直。线条好画。” 卡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深蓝色短裤下面那双被格蕾修评价为“线条好画”的腿,又抬头看了看格蕾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声:“谢、谢谢!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冰蓝色超有质感的!像那种,很贵的冰淇淋!” 格蕾修想了想,在画纸边缘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大概是记下了“冰淇淋”这个比喻。 黑幕最后走到华身边。 华一直安静地站在月台边缘那根方柱旁边,两米高的肌肉身躯在绿色灯光下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她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呼吸节奏平稳深沉,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前方正在叽叽喳喳的卡萝尔,脸上的表情是冷峻的平静。 黑幕在华身边站定,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和华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卡萝尔正试图同时跟科斯魔搭话和给格蕾修摆姿势当绘画素材,一个人分饰了两个社交角色,忙碌程度堪比一只在花丛里迷路的蜜蜂。 “华。” 黑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华缓缓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和黑幕的暗紫色眼眸在绿色灯光里对视。 “你这一身——” 黑幕抬手指了指华那副肌肉虬结的身躯,手指从上往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强制改回去。” 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了一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然后抬起头看向黑幕。 “……这样就好。” “比之前更有力气。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以前没做到的事。现在也许可以。” 黑幕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923章 瞧上你了 视角转换。 青雀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屁股底下的石板冰凉刺骨,那股寒意顺着一路往上爬,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跪拜大礼现场”,几十个魔阴身整整齐齐跪在干涸的石井周围,姿势虔诚得像在参加某种大型宗教集会,只差人手一根荧光棒就能直接开演唱会。 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她鼻子发酸,傍晚的天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群贴在石板地上的黑色剪纸。 青雀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她旁边坐着的是藿藿。 不对,不是藿藿。 是幻胧。 绝灭大君幻胧。 青雀花了好几秒才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嚼碎咽下去,结果卡在喉咙里噎得慌。 就在刚才,这位顶着耷拉着折耳,看起来怯生生软糯糯的“十王司见习判官”,忽然用跟她外表完全不符的慵懒语气说了一句话:“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幻胧。绝灭大君,幻胧。” 青雀当时的反应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这个“哦”有点过于淡定了,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个点头。 幻胧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她甚至觉得青雀这副“大脑还在加载中”的样子挺可爱的。 于是她又很好心地多解释了几句,为什么堂堂绝灭大君要伪装成十王司的见习判官潜伏罗浮,这个部分她一笔带过没说太细,重点放在了为什么她要告诉青雀自己的真实身份。 “因为我瞧上你了。” 这是幻胧的原话。 青雀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街头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的台词,但从一位绝灭大君嘴里说出来,性质就完全变味儿了,从“调戏”变成了“威胁”,杀伤力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幻胧说这话的时候,碧绿的眼底深处冒着幽幽的黄光,嘴唇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卡在“亲切”和“危险”之间,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件刚入手的新藏品:“堕入魔阴身还能保持自我意识,这事儿本身就够稀罕了。结果我往你意识空间里一探,好家伙,丰饶的污染和巡猎的赐福同时住你身体里头,两股力量掐得死去活来,你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地满大街跑。” 她歪着头看青雀,折耳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 所以她就向青雀发出了邀请。 加入我们毁灭阵营吧,福利好待遇高,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担心被云骑军追着砍了,因为你本身就是会被云骑军追着砍的存在了。 幻胧坐在青雀旁边,令旗随意横放在膝盖上,开始了一场相当有诚意的劝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还是藿藿那把嗓子,但语气里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感,跟藿藿本尊怯生生的气质完全是两回事。 青雀听着这把熟悉的嗓音从藿藿的嘴里冒出来、却用着幻胧的说话方式,整个人的违和感几乎要从天灵盖喷出来了。 “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魔阴身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仙舟人遇上魔阴身是什么处理流程,你身为太卜司的卜者,还用我来教你吗?” 幻胧侧过头看向青雀,那双冒着幽幽黄光的碧绿眼眸在青雀破败的身躯上扫了一圈,“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发呆,是因为封锁区里全是跟你一样的魔阴身,它们不会攻击你。但你要是走出这片封锁区呢?你觉得云骑军会听你解释吗?” 她停了一下,给了青雀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你有听说过,魔阴身变回普通人的例子吗?” 青雀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速转过太卜司档案室里所有关于魔阴身的卷宗记录,没有,一例都没有。 魔阴身是单行道,踏进去了就别想回头。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双马尾随着这个动作在肩头晃了晃。 当然,以上所有画面都只存在于青雀的自我认知里。 在幻胧的视野中,坐在她旁边的根本不是什么棕褐色双马尾的青衣小卜者。 那是一个灰白长发披散到腰际,皮肤冷白如死灰的女人,碧绿的眼眸暗淡无光,肩膀处钻出一截一截灰绿色的花枝,枝头上坠着半枯的灰紫色花苞,花瓣边缘卷曲焦黑,偶尔掉下来一两片落在她撕裂的广袖袖口上。 那套不对称的将衣装,左侧袖子撕掉了大半,断口处的布料参差不齐地垂着,右侧肩头原本固定衣饰的银链断了一根,只剩一根孤零零地挂着,裙摆三层薄纱糊满了灰渍,左腿上的雾灰色过膝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同样冷白的皮肤。 这副模样,跟广场上跪着的那些魔阴身属于同一个物种。 可就是这个浑身丰饶污染,看着跟从战场废墟里刚爬出来的女人,此刻正托着腮帮子发愁,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情绪表达全靠肢体语言,肩膀塌着,脑袋歪着,脚后跟在石板地上来回蹭,从头到脚散发着“我好倒霉我好愁”的气息。 幻胧瞧着这一幕,嘴角那个微笑又往上弯了几分。 一个理智完整,情感丰富,能独立思考的魔阴身,这比什么建木复生有意思多了。 青雀那边脑子还没转完。 她不想信。 非常不想信。 什么魔阴身,什么丰饶污染,什么不能说话,全是对面这个顶着藿藿皮囊的大骗子编出来诓她的。 她之前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那面水银镜里映出来的陌生女人,第一反应就是“这镜子有毛病”。 她低头检查过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皮肤白白净净的,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关节还是那几个关节,哪有什么花枝,哪有什么枯苞,这不就是她自己的手吗? 可是雪衣之前确实拿破魔锥捅了她。 而且嘴里喊的是“丰饶孽物”。 第924章 完全免疫 青雀当时被追着跑的时候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坐在这儿一琢磨,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事儿有点恐怖,雪衣是十王司判官,经验丰富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目标。 如果雪衣说她是丰饶孽物,那大概率不是雪衣看走眼了,而是她自己确实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再加上封锁区里这些魔阴身对她的态度,不能说是友好的,只能说是把她当成了空气,她穿过魔阴身堆的时候对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其中有一只额头多了个眼珠子的家伙还对着她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太真诚了,真诚到青雀当时就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微妙的伤害。 如果她不是魔阴身,魔阴身凭什么对她这么不见外? 如果她是魔阴身,那为什么她自己看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 青雀的脑子在这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跳到最后啪地一声卡在了中间。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层沾满灰渍的裙摆上,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魔阴身,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走在街上会被云骑军追着砍,认识的人会被吓跑,不认识的人会被吓晕。 太卜司的大门她肯定是进不去了,符玄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不会直接一个穷观阵砸过来? 老爸老妈呢? 他们要是看到自家闺女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 她越想越愁,愁到后脑勺都开始发麻了。 仙舟对魔阴身的处置方式她是清楚的,太清楚了。 十王司介入,云骑军配合抓捕,运气好的话被关进特殊收容设施等着研究,运气不好的话当场就被处理了。 她这个“拥有自我意识却无法说话”的特殊情况,在云骑军眼里跟普通魔阴身不会有任何区别,谁有空给你做心理测试? 先砍了再说。 “老爸老妈救命啊——太卜大人救命啊——谁来都行赶紧来个人救命啊——” 青雀在心里疯狂呐喊,表面上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准确来说,在幻胧的视野里,青雀那张灰白破败的面孔上毫无波澜,碧绿的暗淡眼眸直直地瞪着前方,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 这就是幻胧看到的全部,她看不到青雀内心正在上演的这出苦情大戏。 但幻胧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空气里那股愁闷的气息更浓了,青雀整个人的气场往下沉了沉,连带着她肩膀上那些灰绿色的花枝都跟着耷拉下来了几分,像被霜打了的盆栽。 幻胧的笑容在脸上安静地扩大了一点。 时机到了。 她开始用言语继续劝诱,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缓缓地剖析青雀当前的处境,你回不去了,仙舟不会接纳你,你的同僚会对刀剑相向,你的家人会被你吓跑,你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走。 措辞不算多高明,但胜在每一条都戳在青雀刚冒出来的担忧上,就跟提前偷看了答案似的。 与此同时,幻胧的指间溢出几缕黄绿色光丝,顺着石阶上的缝隙无声地爬向青雀,企图渗入她的意识深处,让她的思维往幻胧希望的方向靠拢。 光丝触碰到青雀的脚踝,融了进去。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青雀的免疫系统,或者说她体内那两股互相掐架的力量,在光丝进入的一瞬间就把幻胧的影响吞得干干净净,干净到幻胧自己都没察觉到异常。 青雀本人的大脑更是毫无波动,既没觉得困,也没觉得晕,也没产生“啊跟着绝灭大君混好像也挺好”的想法。 她完全免疫了。 但在幻胧的眼里,青雀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且破败,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于是幻胧收回了光丝,对自己的劝说效果给出了五星好评。 青雀那边确实在“认真考虑”,只是考虑的方向跟幻胧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终于从“自己变成魔阴身好惨”的悲伤里回过神来,开始用她那颗在太卜司摸爬滚打多年的脑子真正地思考眼前这个局面。 绝灭大君。 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是绝灭大君。 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藿藿。 潜伏在罗浮仙舟。 能一巴掌把她拍死的存在。 现在正在用藿藿那把软糯糯的嗓子劝她跳槽。 青雀在心里把这几个信息点列出来之后,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她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好在在幻胧的视角里,青雀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魔阴身脸,跟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太让人感动了。” 青雀在心里干巴巴地鼓掌,“堂堂绝灭大君,放着毁灭世界的大业不干,专程跑来劝我一个太卜司基层员工跳槽,这种礼贤下士的精神,这种平易近人的作风,真是太让人感动——个屁啊!” 她在心里把那个“屁”字咬得格外用力。 自己虽然现在外表可能是魔阴身,但这颗心还是罗浮仙舟的,这三观还是太卜司的,这脑子还是符玄大人最头疼的那个摸鱼惯犯的。 变成魔阴身又不等于良心也被啃了,凭什么要跟毁灭军团混? 况且一位绝灭大君潜伏在罗浮,这事儿本身就不正常。 再结合之前在丹鼎司看到的那一幕,景元将军用夹子音追着她跑,衔药龙女白露喊着“战”字要跟她单挑,局势显然不对劲到了极点。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她不清楚,但绝灭大君出现在罗浮,景元将军疯了,龙女也跟着疯了,这三件事要是纯属巧合,她青雀就把太卜整个吞下。 所以她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稳住这家伙,找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让太卜大人知道。 让符玄知道绝灭大君在罗浮。 想到这里,青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同时忍不住又愁了起来,这都什么事儿啊,她就是个卜者,平时最大的烦恼是摸鱼被符玄抓到,现在倒好,直接跳到跟绝灭大君玩谍战了,这职业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入职太卜司的时候合同上可没写这一条。 幻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青雀从内心的吐槽大会里拽了回来:“怎么样?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你的嗓子出不了声,我又不会读心术,总得给我个准话吧。” 青雀沉默了一下。 第925章 这一步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缓慢而郑重,配上那张破败的魔阴身面孔,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感,当然,青雀自己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她在心里正忙着给自己颁奖呢。 “好,假装同意,打入敌人内部,暗中收集情报,关键时刻把消息传回去,这不就是谍战片主角的经典操作嘛!咱青雀啊,就算成了魔阴身,照样是罗浮的优秀员工!” 幻胧看到那个点头之后,满意地嗯了一声,嘴角的笑容终于从“礼貌性的友好”升级成了“收到了一份心仪的礼物”。 她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令旗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旗角划过一道轻快的弧线:“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青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当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在肚子里骂一句:“你才你的人,我是太卜司的人,是符玄大人的人,是罗浮仙舟的人,暂时,暂时是你的人,等我把情报传回去,你就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了。” 但她那张破败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灰白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肩头的灰紫色花苞又掉了一片花瓣。 青雀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落在膝盖上的枯瓣,抬起手指把它捏起来,对着傍晚最后一丝天光端详了一下,然后默默塞进了袖口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个。 大概是觉得,万一以后变回去了,总得留个证据证明自己曾经真的惨到这种程度吧。 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花瓣还挺好看的。 不论如何,她一个太卜司的小卜者,此刻正式以卧底身份加入了绝灭大君的麾下,前方等着她的是未知的阴谋、叵测的局势、以及一个大概正在穷观阵里暴跳如雷的太卜大人。 青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幻胧用藿藿的嗓音哼着小调去巡视那些跪着的魔阴身,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走廊里的幽绿色灯光一闪一闪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墙壁上跳无声皮影戏的幽灵。 黑幕的高跟短靴踩在浅灰色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听着倒挺提神。 她走在队伍最前面,右侧半步是樱。 樱的狐耳在绿光里时不时动一下,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偶尔会偏头扫一眼侧面的岔道口,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再收回视线。 黑幕用余光瞄了一眼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悬浮在右侧视野边缘,上面正实时播放着昔涟那边的监控画面,那个粉嫩的房间里堆满了玩偶,粉色头发的小家伙整个人陷在一只巨大的兔子布偶怀里,半边脸埋在绒毛里,嘴唇微微张开,口水在兔子耳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睡姿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毫无防备。 黑幕盯着那个口水印看了两秒,确认昔涟的呼吸频率平稳、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把监控画面缩小到角落,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她的目光就偏向了走在她左侧后方的樱。 绯红的狐耳安静地竖在银粉色的碎发间,耳尖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樱的表情沉稳,灰紫色的狭长眼眸直视前方,握刀的姿势也很标准,看上去和在月台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黑幕注意到樱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 列车上发生了什么。 黑幕在心里给这个判断打了个勾。 樱在列车里待的时间比她们在画中世界只长不短,出来之后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事,语气平静,但那种刻意,黑幕听出来了。 黑幕收回视线,把这个观察暂时没有追问。 现在还在通道里,两侧随时可能冒出新的异常,谈话可以等找到安全区域再说。 队伍中间,格蕾修和华并排走着。 格蕾修抱着她的画册,淡紫色的圆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表情清冷柔和,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偶尔会低头翻开画册看一眼,里面夹着她在月台上捡起来的那些碎纸片,千劫x凯文的同人漫画残骸被她按撕痕一片一片拼回去,虽然拼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原本的构图。 她盯着拼好的那一页看了两秒,然后合上画册继续走,嘴角似乎往上翘了那么一丝。 华走在格蕾修旁边,两米多的壮硕身躯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占地方。 走得很小心,生怕肩膀撞到墙壁,结果越是小心越显得缩手缩脚,整个人弓着背侧着身,那副小心翼翼的姿态配上那身能把律者当沙袋摔的肌肉,违和感强烈到樱每次余光扫到都会把视线迅速弹开。 而卡萝尔被夹在华和格蕾修中间,这个位置让她同时拥有了“被肌肉壮女遮挡的窒息感”和“被安静少女无视的透明感”双重体验。 她的白色短发在绿光里泛着幽幽的荧光,暖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嘴巴从进入通道开始就没停过。 “我说你们平时都住在这种地方吗?这灯光也太阴间了吧,拍恐怖片都不用加滤镜的。哦对了刚才那个月台也很阴间,但至少月台开阔啊,这儿越走越窄,你们确定这条路是通的不是死胡同?”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触到冰冷的瓷砖后缩回来搓了搓,“凉得跟冰块似的。话说回来,华,我能叫你华姐吧?你刚才打那个火焰怪人的时候真的太猛了,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拳头,你那一下砸下去地面都裂了,我当时就在你后面你知道吧,那个冲击波把我头发都吹直了,诶格蕾修你那个画册能不能借我看看?” 格蕾修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画册往怀里收了半寸,轻轻摇头。 “好吧好吧。” 卡萝尔对这个拒绝毫不在意,立刻把注意力转向了队尾,“科斯魔大哥——还是大姐?抱歉我看不出来——你那个装甲能飞吗?推进翼都长在大腿上了,飞起来肯定很酷吧?话说你头盔上那个纹路刚才闪得好快,是不是在说什么加密信息?” 科斯魔在队尾保持着匀速前进,冷蓝色的装甲在绿光里反射出一层幽暗的光泽,头盔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以极低的频率缓慢明灭,听到卡萝尔的连珠炮提问之后纹路的闪烁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沉默维持了大概三秒,面罩下传出一个刻意压得极其平淡的声音:“……站岗。保持警戒。” “这也太酷了吧!” 第926章 q版维尔薇 卡萝尔完全没接收到对方语气里那股“求你别问了”的信号。 黑幕听着身后卡萝尔叽叽喳喳的动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把这个笑容按了回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 走廊在前面出现了一个向左的拐角,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裂缝,裂缝边缘渗出暗绿色的光,像是墙壁背后藏着什么正在发光的液体。 黑幕抬手示意队伍减速,樱在同一瞬间握紧了刀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黑幕率先拐过了转角。 然后一个东西从前方的阴影里蹦了出来。 “啪嗒”一声,那个影子落地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像一颗从黑暗中发射出来的橡皮子弹,精准地落在走廊正中央的绿光灯正下方,稳稳地停在光圈的圆心位置。 ? 黑幕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q版小人。 身高撑死了到黑幕膝盖往上一点,穿着缩小版的银灰色长款礼服,单侧马尾翘在迷你魔术礼帽的边缘外,手里举着一根比自己身高还短的魔术手杖。 她摆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亮相姿势,右手举着手杖斜指天花板,左手按在礼帽边缘,歪着头,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黑幕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在左半边脸颊上停住了。 那里有几道细密的荧光绿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之前在克莱因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侵蚀痕迹。 小人没给她太多观察的时间,深吸一口气,用一把与其体型完全不匹配的洪亮嗓音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她把手杖往前一指,礼帽边缘翘起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夸张地晃了一下,“留下买路财!” 回声在走廊里撞了好几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全场安静了两秒。 黑幕身后的拐角处探出四颗脑袋,从下往上依次是卡萝尔、格蕾修、华、以及蹲在最后面保持警戒但头盔纹路狂闪的科斯魔。 黑幕挑了挑眉,从这个q版小人的衣着,礼帽,手杖以及那个歪头角度迅速匹配到了数据库里的一个名字。 维尔薇。 刻印“螺旋”。 但是按照正常比例,维尔薇的身高应该跟她差不多,眼前这位的尺寸明显不太对,要么是被q版化了,要么是本人缩水了,要么是某种分身或者造物。 她倾向于先按第三种可能性处理。 q版维尔薇显然对自己的出场效果非常满意,手杖在指尖转了半圈,正要继续她的“打劫宣言”,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黑幕身后那几颗脑袋,然后精准地锁定了其中最大最显眼的那一颗。 华。 q版维尔薇的手杖从指尖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那双紫罗兰色的圆眼睛在瞬间瞪到了物理极限,瞳孔里的螺旋纹路都跟着扩了一圈。 礼帽从头顶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被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三次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了音的:“卧槽——华?!” 华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只有自己膝盖高的小人,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下巴的肌肉线条随着这个动作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维尔薇?” q版维尔薇没有回答。 她正忙着围着华的小腿转圈,一边转一边仰头往上看,那个仰头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差点往后翻倒,被自己的手杖及时撑住才稳住重心。 从她的视角来看,华的身躯以极其震撼的比例向上延伸,每一块肌肉都在绿光下反射出沉甸甸的存在感,那张清秀安静的脸嵌在这么一副躯体上面,产生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一台重型机甲上看到一个洋娃娃的头。 “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q版维尔薇的声音再次拔高,手杖指着华的肱二头肌,杖尖在发抖,那颗齿轮装饰跟着一起抖,“我到底是睡了多久?!往世乐土的伙食有这么好?!你吃激素了?!” 黑幕这边,樱侧头看向她,灰紫色的眼眸里写着“这是维尔薇?”。 黑幕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先别拔刀。 格蕾修安静地翻开画册,在新的空白页上开始勾q版维尔薇的速写。 卡萝尔已经从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暖金色的眼睛瞪得跟q版维尔薇差不多大,嘴巴张成了完美的o型:“好可爱!!!” 科斯魔的面罩纹路闪得像是坏掉的霓虹灯招牌。 黑幕往前走了一步,高跟短靴的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华的肌肉上暂时拽了回来。 “维尔薇。”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q版小人,暗紫色的眼眸和紫罗兰色的圆眼睛在绿色灯光里对视,“你是本人吗?还是分身?还是某种——构造体?” q版维尔薇听到这话,立刻把目光从华的肱二头肌上拔了回来,手杖在指尖重新转了半圈然后啪地握住,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失语”切换为“极度自信”,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上,嘴角往一侧大幅度翘起,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弧线,得意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明明是一张萌系q版的脸,硬是被这个表情拧出了一种反派大boss的气势。 “本人!百分百本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她把手杖往地上一顿,金属杖尖和瓷砖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站在你面前的正是逐火十三英桀,螺旋刻印持有者,前文明最伟大的工程师、魔术师、戏剧大师,维尔薇本薇!至于为什么是q版——” 她顿了顿,左手摸了摸下巴,那个若有所思的姿势配上她的体型显得格外像一只正在策划怎么偷吃零食的仓鼠。 然后把手一摊,语气坦然地补充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乐土出了什么bug吧,反正不影响演出效果。” 黑幕看着她脸上那几道荧光绿的侵蚀纹路,纹路在她的左脸到下颌之间蔓延,和她圆润的脸部线条形成某种诡异的对比。 一个顶着侵蚀痕迹的q版维尔薇,站在幽绿色的走廊正中央,声称自己是本人。 这个画面的可信度大概跟她当初对艾丝妲说“我是黑塔本塔”差不多。 第927章 迷宫 “你脸上的痕迹。” 黑幕抬了抬下巴,视线定在维尔薇左脸颊上,“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 q版维尔薇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绿色纹路,指尖从纹路表面划过去的时候带起一星微弱的绿色荧光,她看了一眼指尖,把手放下来,脸上的邪笑纹丝不动,“不碍事,不影响功能,纯粹是换皮肤换出来的,我自己都没感觉。比起这个——” 目光再次飘向华,这次落在了华的腰腹肌群上,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涌现出欣赏和研究的光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下巴上搓着。 然后猛地甩了甩头,重新把注意力拽回到黑幕身上,清了清嗓子,手杖往前一伸,直指黑幕的鼻尖。 “好了,闲话少说!我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久,总算等到活人路过了,而且还是熟人——虽然是变大了好几号的熟人——但不影响我执行今天的剧本!” 她把手杖收回来,在胸前横着举平,闭上左眼,右眼从手杖上方看过来,嘴角那个邪笑扩大到了整张脸的范围。 礼帽边缘在这个瞬间似乎自动往下压了半寸,在眼睛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配合那几道发着绿光的侵蚀纹路,整个画面的戏剧感强烈到让人想给她打个追光灯。 “这一关的主题非常明确,简单直接,童叟无欺——” 她把手杖猛地指向天花板,手杖顶端的齿轮装饰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响。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安静的幽绿色灯条在同一瞬间全部变亮,亮度从暗绿跳到了刺目的荧光绿,将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一样没有死角。 “那就是——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大冒险!” 话音刚落,她从礼帽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大概有她脑袋那么大,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圈一圈的银灰色螺旋纹路,顶部还顶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指示灯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闪烁。 炸弹! 樱在同一瞬间拔刀。 粉红色的刀身在绿光里拖出一道快到看不清的弧线,刀刃精准地劈在那颗炸弹的正中央。 “砰——!!” 直接炸出白色的烟尘。 浓稠的像湿棉花一样厚重的白色烟尘从炸弹的裂口处喷涌而出,以快到不正常的速度填满了整个走廊的横截面,视野在零点几秒内从绿光通明变成了纯白一片。 黑幕感觉到烟尘从她的脸颊两侧涌过去,触感干燥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紫黑色的波动从指尖炸开,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成一个球形的冲击波,所过之处的白色烟尘被瞬间震散湮灭,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然后黑幕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眉头挑了起来。 走廊不见了。 头顶的绿色灯条不见了。 墙壁和天花板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到几乎看不到顶的纯黑色墙壁,墙面光滑如镜,泛着冷硬的哑光质感,从她脚边的地面笔直地向上延伸到视线尽头。 黑幕仰头往上看,暗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头顶上方大约二十米处依旧是黑色的墙,再往上还是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的黑色隔板在幽绿色的背景光中切割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边界线,像一张被谁从半空中撒下来的巨型网格。 迷宫。 黑幕站在原地没动,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她现在站在一条宽约三米的通道正中央,左右两侧都是光滑的黑色高墙,墙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凹凸纹理。 地面是同样的黑色材质,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空心回音,说明地板下方还有空间。 头顶的绿光来自墙壁顶端镶嵌的灯条,和之前走廊里的属于同一个色号,但亮度更低,在黑色墙面上投下一层幽幽的暗绿色反光,让整条通道看起来像沉在水底的沉船残骸。 她侧耳听了听。 左边隔了两道墙的地方隐约传来卡萝尔的声音,那个音量从隔音效果如此之好的墙壁后面传过来居然还能听清楚几个音节,说明卡萝尔正在用全部肺活量在喊——“喂喂喂有人吗——这什么地方啊——黑幕老师——华姐——格蕾修——科斯魔大哥大姐——樱姐——可爱的小人儿——有没有人回我一声啊啊啊!!!” 回声在迷宫上方回荡了好几层才慢慢衰减成含混的嗡嗡声。 华在喊“格蕾修”的声音也被分割成了碎片,在墙与墙之间弹跳了好几下才飘到她的耳朵里。 然后这些声音迅速被拉远,像是所有人和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伸,每一秒都在成倍增长。 黑幕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大概隔了三面墙,深度大约三十米,不算太远,但考虑到这迷宫的墙体大概率会移动,这个距离随时可能从三十米变成三百米。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忽然,墙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像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地板在她的脚下微微震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很稳定,每隔三秒一下。 黑幕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左侧的墙壁。 那面墙上,原本光滑的表面开始浮现出银灰色纹路,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在哑光黑的底色上勾勒出她之前在维尔薇礼服上见过的那种螺旋图案。 纹路从墙根开始向上蔓延,方向很明确,整面墙都在被某种预设的机械程序唤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 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银灰色的细线,从她的鞋尖前方笔直地延伸出去,拐进了前方通道尽头的左转岔路口。 细线的宽度只有指甲盖的三分之一,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在黑色地板上格外显眼。 黑幕盯着那条线看了一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层层叠叠的黑色高墙,再次挑眉。 “维尔薇。” 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还真是,在哪儿都能搭出舞台来。” 第928章 帕朵出现! 黑幕沿着脚下的银灰色细线走了大概三分钟,拐过两个直角弯之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迷宫的规模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刚才在入口处目测墙高大约二十米,现在走了这一段之后,墙高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了一倍,抬头往上看,黑色墙体的顶端几乎融进了头顶那片幽绿色的光雾里,根本看不清边界在哪。 维尔薇在短短几秒内搭建出来的这个东西,用“迷宫”来称呼都有点委屈它了,这分明是一座用几何学当语法,以机械工程为骨骼的移动要塞。 黑幕停在一个t字路口,左右两侧的通道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黑色高墙,同样的幽绿色灯条。 她试着用系统权限扫了一下整个迷宫的结构,淡蓝色的扫描波纹从她脚下扩散出去,刚碰到第一面墙就弹了回来,面板上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高阶空间干涉,全域扫描功能暂不可用,建议步行探索。 提示框的右下角还贴着一个粉色的小爱心,爱心的尾端拖着一行手写体的小字:“可别想开挂哟?” 黑幕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爱莉希雅。 这家伙就算律者化了也不忘在她系统里留后门。 她抬手在那个爱心上点了一下,爱心应声碎成一片粉色的像素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我也没说一定要开。” 黑幕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自言自语,然后迈步往左拐。 其实她心里清楚,如果她真的想硬来,以她现在的完全体状态,把这座迷宫的墙全部碾成粉末也就动动手指的事。 爱莉希雅的留言本质上是一个撒娇式的请求,陪我玩玩嘛,别那么严肃。 黑幕确实可以拒绝这个请求,但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昔涟的监控画面,小家伙已经从兔子布偶滚到了熊布偶身上,口水在熊耳朵上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然后她就放弃了强行破解的念头。 昔涟睡得这么安稳,说明往世乐土的深层还没有发生不可逆的恶化。 时间暂时站在她这边,那就陪维尔薇玩一局。 况且其他人也在迷宫里。 黑幕通过最基础的生命感应确认了队友的方位:樱的气息稳定而专注,应该正在某个通道里快速移动,她的狐耳在迷宫中的方向感远超常人,定位到出口只是时间问题。 格蕾修的信号安静得像一潭静水,说明她找到了一条死胡同然后就坐在原地开始画画了,完全不着急。 华的信号在缓慢移动,方向感很稳定,但速度偏慢,大概是每次拐弯都要侧着身子通过,被狭窄的通道卡得很难受。 卡萝尔的信号,黑幕感应到的时候差点没绷住,正在迷宫里高速乱窜,移动轨迹画出了一个十分混乱的折线图,速度很快但是方向完全随机,每跑三米就撞一次墙。 而科斯魔的信号则是停在某条通道的尽头,一动不动。 黑幕感应过去,发现对方的平稳而警觉,正在用装甲的扫描系统分析墙体结构。 很符合科斯魔的风格,遇到迷宫的第一反应是“把墙拆了就行”,但很快就会发现维尔薇的墙会自我修复,然后陷入“那我再拆一次”的死循环。 黑幕确认完所有人的状态之后继续往前走。 她脚下的银灰色细线在第三个岔路口分叉成了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前,她选了向前的,细线立刻重新合并为一条,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导航员在实时调整路线。 走到第六个岔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声音。 “呜哇啊啊啊啊——有没有人啊啊啊啊——咱好惨啊咱怎么会这么倒霉啊——罐头你在哪儿啊啊啊——不对咱好像就是罐头啊啊啊——那咱是谁啊啊啊啊——” 黑幕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两秒,确认这个声音来自前方右侧的第二条岔道,距离大约四十米。 她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求救的语气,这个标志性的“咱”自称,整个往世乐土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说话,帕朵菲! 唉...... 帕朵出现在这......还挺合情合理,毕竟按照乐土的推进,她已经遇到了樱、格蕾修、科斯魔、华,现在轮到帕朵是迟早的事。 不过帕朵的出场方式确实符合黑幕对她的印象:在一切场合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 黑幕加快脚步拐进右侧的岔道,走了大概二十米之后,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空腔。 空腔的中央长着一棵大树。 说“大树”可能不太准确,因为这棵树明显是维尔薇用机械构件搭出来的,树干由无数根银灰色的金属管缠绕编织而成,树冠是由层层叠叠的金属叶片拼接成的穹顶状结构,叶片边缘泛着幽绿色的荧光,把整个圆形空腔照得亮如白昼。 这棵机械树的规模相当夸张,树干粗到黑幕张开双臂都抱不住一圈,树冠的高度直接超出了空腔的顶部视野,融进了上方那片看不透的绿色光雾里。 而在树冠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垂下来一根银灰色的绳索。 绳索的末端绑着一个正在拼命扭动的棕色物体。 黑幕走近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物体。 那是一只猫。 一只胖乎乎的短毛三花猫。 底色的浅棕和白色斑块在绿光下呈现出某种微妙的色差,背上和耳朵上的浅灰色虎斑纹路随着它的扭动而不停地变换形状,因为它的整个身体都在晃,前爪在空中疯狂刨动,后爪蹬来蹬去试图踩到什么着力点,粗长的花尾巴被绳索缠了一圈所以没法自由摆动,只能僵直地翘在屁股后面,尾尖那一小撮颜色偏深的硬毛炸得像个毛栗子。 它那颗圆脑袋上的两只大眼睛瞪得几乎占据了半张脸,脸颊的肉鼓鼓囊囊地挤在一起,肥到连胡须都被挤歪了。 黑幕和这只被倒吊的胖猫对视了整整三秒。 胖猫停止了扭动。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猛地瞪大了一整圈,瞳孔从圆形缩成了竖梭状,然后又弹回圆形,整张猫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把“震惊”“狂喜”“委屈”“还有一点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四种情绪同时塞进了一张圆脸里。 “黑……黑幕女士?!” 第929章 确认状态 胖猫开口了。 从一只三花胖猫的嘴里听到逐火英桀的嗓音,这个画面的荒诞程度大概等于你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只会说话的烤红薯,而且这只烤红薯还记得你的名字。 黑幕双手抱胸,微微歪头,暗紫色的眼眸在胖猫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帕朵变成了罐头的模样,这个变化方向和科斯魔的变性,华的身材膨胀属于同一个系列,都是往世乐土的异常状态导致英桀的外貌发生偏差。 但帕朵的偏离程度是所有英桀里最离谱的,她从一个人直接变成了一只猫,物种都换了。 阿哈这套欢愉词条的随机性,黑幕到今天才算有了一个完整的认知。 “帕朵。” 黑幕用平静的语气确认了这只胖猫的身份。 “对对对!就是咱!就是帕朵菲莉丝本人!黑幕女士您可算来了!咱在这里挂了——挂了不知道多久了!咱的尾巴都快被勒断了!您快把咱放下来啊求求您了——!” 胖猫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到最后直接破音,听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家猫在对着月亮嚎叫。 她的四个爪子又开始疯狂刨动,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左右荡起来,幅度大得绳索吱嘎作响。 黑幕没有回答,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随意地一划。 一道紫黑色的能量刃从她的指尖飞出,精准地切过银灰色绳索的中段,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绳索就断成了两截,断面光滑平整。 胖猫连带着半截绳索一起从半空中笔直地坠落。 “哇啊啊啊——!!” 闷响。 脸先着地。 圆滚滚的肚子在惯性作用下弹了一下,四条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软塌塌地拍在地面上,尾巴终于从绳索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啪嗒一下抽在地上,尾尖的硬毛抖了抖。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维持了这个姿势大概五秒,然后艰难地抬起前爪,用肉垫揉了揉自己那张被拍扁的圆脸。 “疼——疼疼疼疼疼——咱的鼻子——咱的鼻子还在吗——啊还在,还好还好,没断。” 帕朵用两只前爪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摸了一圈,确认五官各就各位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吹得地上的灰尘飘起来一小团。 然后她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黑幕,眼珠周围转着一圈亮晶晶的水光,委屈和庆幸两种情绪在她脸上打架:“黑幕女士您下手也太干脆了,倒是给咱一个准备时间啊,不过还是谢谢您!您就是咱今天的再生父母!以后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尽管开口,咱给您打折,九九折!” “……九九折。” 黑幕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 “九八折!九八折行了吧!不能再低了!” 帕朵用两只前爪撑着地面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坐姿和罐头本罐,不对,和罐头本猫一模一样,后腿劈开,前爪并拢撑在胸前,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绕到脚边盘了半圈。 她的体型在这个坐姿下显得更加圆润,肚子上的软肉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自然地往下坠了一层,三花的毛色在绿光里泛出一种暖融融的哑光质感,整体的视觉效果就是一个字:胖。 黑幕蹲下来,视线和帕朵平行。 这个距离让她能看到帕朵脸上那些罐头不该有的人性化表情,眉毛会皱,嘴角会撇,连胡须都会跟着情绪的起伏而变换角度。 她伸出食指在帕朵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陷进软乎乎的猫毛里,触感和真正的猫几乎完全一样。 帕朵被戳得往后仰了仰,然后用前爪揉了揉被戳到的位置,眨了眨眼睛:“您干啥呢?” “确认一下你现在的状态。” 黑幕收回手指,目光在帕朵脸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荧绿色纹路上停了一瞬。 和维尔薇一样,帕朵的脸上也有侵蚀痕迹,位置在左眼下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边缘,纹路的粗细比维尔薇的更细一些,但颜色更深,在绿色灯光下几乎和周围的毛发融为一体。 黑幕伸手拨开帕朵左眼下方的那一小撮猫毛,帕朵条件反射地眯起左眼,但没有躲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咕噜”声。 “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黑幕收回手,问道。 “这个嘛——” 帕朵抬起后腿蹬了蹬自己的耳朵,那个动作和她还是人形的时候挠头的习惯完全一致,只是在猫的身体上做出来格外像某种节肢动物的求偶舞蹈,“咱也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反正就是,咱在乐土里走路走得好好的,然后碰上了维尔薇姐。维尔薇姐!q版的那种!大概就这么高——” 她抬起前爪在离地面大概膝盖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现在的身高根本比划不准确,于是改口,“反正很小!咱就打了个招呼,说维尔薇姐你今天看着好可爱啊衣服哪买的,然后她就笑了,笑得好邪门,那个笑容咱做完噩梦都能记得。然后她掏出一个东西,咱没看清是什么,反正银灰色的一闪,然后咱就觉得天旋地转,再醒过来就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被那个混蛋绑在树上当挂饰!” 帕朵说到最后嗓音再次拔高,前爪在空中愤怒地挥舞了两下,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扬起一小片地面上的灰尘。 黑幕听完,在心里把帕朵的情况和之前几人的变化做了个横向对比。 樱的外貌回溯到学生时代,但记忆和人格核心完整。 格蕾修身体长大但心智停留,属于局部变化。 科斯魔性别转换,属于生理层面的根本性修改。 华在画中世界被修改面板之后体格膨胀,属于外部干预导致的变化。 而帕朵的变化是最彻底的,她直接从一个人类变成了动物,连物种标记都被重写了。 但变化幅度虽大,核心意识完整,记忆清晰,人格没有出现异化迹象。 这和其他人的状态是一致的。 “和你之前的同伴们比起来,你的变化幅度是最大的,但从本质上来看,和她们的情况属于同一类型。” 第930章 棕色 黑幕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外形改变,核心意识完整。目前这个状态我没有办法让你轻松恢复原样,坦率地讲,现在把你变回去的办法我一个都找不到。” 帕朵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尾巴也从左右摆动变成了无力地垂在地上,整个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黑幕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你的同伴们现在都保持变化后的状态在行动,没有人因为这个而丧失战斗力或者判断力。你也一样。” 帕朵的耳朵瞬间又竖了起来,速度快得像被电了一下。 “同伴们?您是说她们也——也跟咱一样——” “樱变成了学生时期的模样。格蕾修从幼女变成了少女。科斯魔的性别变了。华的外貌变化最大,等你见到她的时候建议先做好心理准备。” 黑幕报菜单似得把所有人的情况简单过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帕朵那双瞪得滚圆的琥珀色眼睛,“所以你不算特殊,帕朵。你只是变成了猫,仅此而已。” 帕朵张了张嘴,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 然后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石板地上,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的小硬毛得意地抖了抖:“那咱就放心了!早说嘛黑幕女士!您知道咱刚才挂在上面的半小时里想了多少种惨绝人寰的结局吗?最好的结局是被您救下来,最惨的结局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吃掉然后变成那个东西的便便,而且是两坨便便,因为咱是猫,猫一次排便都是好几坨——咱连这个都想好了!” “……想得很周全。” 黑幕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咱别的不行,想退路这块可是专业的!阿——嚏!” 帕朵突然打了个喷嚏,整只猫往上一弹又落回来。 喷嚏弹起来一只猫,黑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物理现象。 帕朵揉了揉鼻子,抬头问道:“对了黑幕女士,您刚才说华姐变化最大,到底大到什么程度啊?您给咱提前打个预防针呗,咱怕到时候吓到——” 黑幕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花瓣形状的硬质物体。 她将水晶花取了出来。 水晶花在她掌心安静地悬浮着,半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暖橙色,粉色,冰蓝色,浅灰色,四种颜色在花瓣表面缓慢地游走,像四种不同温度的光被同时封存在一朵花里。 之前在月台上看到华的时候因为过于震惊,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碰到帕朵才重新想起来。 “把手伸出来——不对,把爪子伸出来。” 黑幕将水晶花托到帕朵面前。 帕朵歪了歪圆脑袋,眼神在水晶花上停了一秒,然后乖乖地抬起右前爪,肉垫轻轻按在其中一片尚未染色的花瓣上。 肉垫接触到花瓣的瞬间,花瓣表面泛起一层涟漪,然后从花心深处渗出一抹柔和的暖棕色,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旧木地板上,带着一点点细微的暖意。 棕色迅速扩散到整片花瓣,稳定下来,和其他四种颜色各自占据一片花瓣,互不干扰。 帕朵好奇地把爪子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肉垫,又看了看花瓣上那片棕色,然后抬头问:“这啥呀黑幕女士?为啥咱摸一下它就变色了?您该不会是拿咱做什么实验吧,咱刚才说的九八折可以商量,但实验费另算!” “路上再说。一两句解释不清。” 黑幕将水晶花收回口袋,拍了拍口袋外侧,然后转身面向圆形空腔的出口,那条她刚才走进来的通道。 她偏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帕朵,下巴朝通道方向扬了一下,“跟上。其他人还在迷宫里,先把你送到队伍里再说。格蕾修很想你。” “小格蕾修也在?!” 帕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几度,四只爪子蹬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出了残影,“走走走!咱给格蕾修带了一堆小玩意儿,虽然现在变成猫了没法翻背包,话说回来咱的背包呢?被维尔薇姐拿走了?那个里面还有咱珍藏的罐头口味的,算了反正也是吃的,猫吃猫罐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黑幕女士您走慢点咱腿短!” 黑幕没有放慢脚步。 帕朵四条短腿交替蹬地的频率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才勉强跟上了黑幕的步伐,圆滚滚的身体在黑色石板地上弹跳着前进,耳朵被风压压平在脑袋两侧。 她的尾巴在空中左右摆动来保持平衡,尾尖的硬毛在绿光里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色弧线。 “黑幕女士,咱现在是猫,您就不能体谅一下短腿生物吗?您刚才说樱姐变成学生时期了,具体是多学生的时期?高中生还是初中生?科斯魔的性别变了,这个咱不太能想象,他原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正经人,变成女的之后还沉默寡言吗?华姐到底变得有多大?您先给个数,两米?两米五?还是——” “你看到就知道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 黑幕的嘴角在幽绿色的灯光里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淡。 她在第二个岔路口往右拐,帕朵差点刹不住车撞上墙,四只爪子在地板上磨出了吱的一声然后紧急转向,尾巴扫到了墙角一棵维尔薇用来装饰的金属盆栽,盆栽晃了两下勉强稳住。 “您倒是给个预告啊黑幕女士!哎哎哎这什么玩意儿,机械盆栽?维尔薇姐的风格也太明显了,等等咱刚想起来,您刚才说咱现在是猫对吧?那咱还能说话别人听着是猫叫还是人话?万一咱跟格蕾修打招呼她听到的是一声喵,那咱岂不是很尴尬——” “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觉得你是在喵吗。” “呃——好像——对哦!咱一直在说人话!太好了,那咱就不用担心了,话说回来维尔薇姐到底在图什么?把咱变成猫绑在树上,然后又把您和其他人关在迷宫里?她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的舞台创意了?咱之前在乐土的时候就老听她念叨什么‘迷宫和机关才是戏剧的灵魂’,每次她念叨完爱莉姐就怂恿她干——” 第931章 演得极其投入 帕朵的声音在迷宫通道里回荡,被黑色高墙反射回来之后叠加成一层含混的嗡嗡声。 黑幕走在前面,听着身后这只三花胖猫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脚步没有停顿。 帕朵的嘴巴一旦开始运转就很难自己停下来,这一点和卡萝尔有着某种跨越物种的相似性,把帕朵和卡萝尔放在一起的话,这个队伍里的噪音污染指数会直接突破警戒线。 黑幕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队友的实时位置。 卡萝尔正在迷宫的东南角乱转,移动轨迹画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正弦曲线。 格蕾修的位置完全没有移动过,华的信号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卡萝尔的方向靠拢,速度很慢但方向很准,大概打算先把跑丢的小家伙捡回来。 樱的信号已经移动到了迷宫西侧边缘,正在沿着外围墙做系统性搜索。 科斯魔,科斯魔面前的墙体已经被拆了三次,每次拆完墙都会在三秒内重新长出来,他在第四次拆墙的间隙中终于停了下来,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得极其暴躁。 黑幕在面板上群发了一条简短的生命确认讯号,然后切回导航界面,确认了通往迷宫中心区的最短路径。 迷宫的螺旋结构正在以肉眼不可见但系统可感知的速度缓慢旋转,核心区域大约在正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维尔薇本人大概率就在那里,坐在导演椅上等着验收这场“大冒险”的节目效果。 视角转换。 长乐天。 建木的轮廓在远处沉默地戳着天幕,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街边的招牌也在闪,用仙舟古体字写着的“茗香居”三个字在青蓝和玫红之间来回切换,下面还配了一行滚动的小字:今日特供·桂花酿圆子·第二碗半价。 人不少。 建木复生闹得人心惶惶,但罗浮人骨子里有种“天塌了也得先把晚饭吃了”的从容,该逛街逛街,该喝茶喝茶。 赛飞儿走在镜流左前方半步的位置,白色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晃出慵懒的弧度。 手里端着一碗刚买的酒酿圆子,瓷勺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圆子在桂花汤里滚来滚去,被她舀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狐耳跟着咀嚼的节奏抖了抖。 “这家圆子不错。” 她含含糊糊地评价,然后把碗往镜流那边递了递,“你尝一颗?桂花味挺浓的,不是太甜,哦对了,你不爱吃甜的。” 赛飞儿把碗收回来,自顾自地又舀了一颗,语气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头:“以前在你就不吃甜的,每次发糖饼你都塞给我,害得我被应星说白珩你吃那么多甜的当心蛀牙,他自己牙才不好呢,笑死我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狐尾在身后甩了甩,蓬松的尾尖扫过镜流的手背。 镜流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把手移开。 赛飞儿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拍子的舞。 路过一家卖绢花的摊位,她蹲下来拿起一朵白色的小绒花在镜流鬓角比划,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秒后放下,评价道这个颜色太素了衬不出你的气质,路过一个算命摊,她拉着镜流坐下来非要算一卦,算命老先生眯着眼看了镜流半天,抖着胡子说了句“这位姑娘命格太硬,老朽算不动”,赛飞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她命确实硬,硬到丰饶见了都绕道走”。 她全程在说,在笑,在演,而且演得极其投入。 丹恒的信赖给了她白珩将近全部的记忆信息,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离谱,她说得出镜流半夜练剑被执勤士兵当成敌袭的糗事,说得出应星第一次喝醉抱着柱子喊“这酒有毒”的经典名场面,说得出景元小时候偷穿镜流外套结果袖子长出一截拖在地上的画面。 这些记忆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节奏,笑点卡位,全部都是白珩的风格。 所以当镜流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赛飞儿还以为自己演得太好把对方彻底骗过去了。 “白珩。” 镜流停在路边一株老槐树下,树影落在她脸上,和黑色眼罩的阴影叠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很难看清。 她说:“你还记得那年的寒天吗。景元还没正式入伍。应星刚来罗浮不久。丹枫那阵子天天泡在典籍室里不肯出来。” 赛飞儿的狐耳转了转,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遍白珩的记忆,丹恒之前信了她说的那些事,诡计神权已经把白珩的信息补全到了大概九成五,这个“那年寒天”的片段正好在补全范围之内。 于是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轻松地接上:“怎么不记得。你去踹典籍室的门把他拖出来,应星在旁边说踹得好,景元躲在门口不敢进来怕被丹枫骂。后来咱们五个去那家老店吃羊肉锅,你记得吧?丹枫不吃羊肉,坐那儿黑了一整顿饭的脸,景元给他夹菜他都不吃,最后饿着肚子回去啃冷馒头。” “黑了一整顿饭的脸。” 镜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赛飞儿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补充细节:“你那时候还说我吃相难看,说白珩你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以后嫁不出去了。我说我才不嫁,我要开着星槎飞遍整个星海,等我飞不动了再回来,然后你就说——”她故意拖了个长音,转头看向镜流,等她接话。 “然后我说,到那时候我去接你。” 镜流接了。 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 赛飞儿眨眨眼,竖起大拇指往后一翘:“对对对!你记性真好!就是这句!” 她笑得灿烂,心里却在犯嘀咕,镜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太淡了? 赛飞儿把这个念头往脑后一扔。 大概是错觉。 她们继续往前走。 长乐天的夜市越晚越热闹。 赛飞儿拉着镜流穿过人群,在卖面具的摊位上拿起一张白底红纹的狐面在镜流脸上比了比,说这个适合你,戴上之后就跟你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表情一模一样,又拿起一张黑底金纹的鬼面在自己脸上比了比,说这个适合我,咱俩凑一对正好是“狐假鬼威”,不对,是“鬼假狐威”?也不对,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自己笑得很开心。 镜流没有接面具,也没有笑。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摊位前,面具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和眼罩的阴影一起把她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年之后。” 镜流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个寡淡的调子,“你就再也没回来。” 赛飞儿拿着面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狐尾在身后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晃动频率。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一个细节,这句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一样。 第932章 是我的错 赛飞儿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还挂着笑。 把手里的面具放回摊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哎呀,那不是特殊情况嘛,星槎爆炸又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不回来了嘛?走走走,前面还有半条街没逛呢,今晚不把你逛到喊累我就不姓白!” 赛飞儿继续迈步往前走,步子轻快,狐尾晃得自在。 但她的狐耳在头发底下悄悄往后压了半寸。 镜流跟了上来,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赛飞儿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就在身后,毕竟离得越近空气越冷,呼出的气也会变成淡淡的白雾。 现在那股冷意正缀在她后颈的位置,距离大概一臂。 这个距离很微妙。 太近了。 一臂的距离对于镜流来说,已经是“亲密接触”的范畴了。 “你在想什么?” 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落在后颈上的一片雪。 “想什么呢,在想前面那家烤鱼的摊子还在不在,刚才路过的时候闻着味儿特别香。” 赛飞儿头也不回地答,语气里的轻松成分刚好卡在“自然”的平衡点上。 “我说。” 镜流的声音依旧在身后一臂的位置,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你以前走路习惯走在左边。说左边耳朵听得更清楚。现在你走在右边。” 赛飞儿的脚步微妙地慢了大概不到零点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确实在镜流的右边。 这个细节在白珩的资料里有,但她刚才选位置的时候随手就站了右边,因为右边路灯更亮,视野更好,更方便她在镜流的盲区做表情管理。 她没想到镜流会注意到这个。 “哦,换着走走嘛,老走一边多无聊。” 赛飞儿语气自然的说道,同时在心里给镜流的观察力默默加了一个惊叹号。 她决定稍微调整一下策略。 接下来路过几个摊位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半拍节奏,主动减少了一些肢体语言,白珩说话喜欢用全身来表达,手舞足蹈是常态,但赛飞儿担心自己刚才哪个动作的幅度没控制好暴露了马脚。 她开始更多地使用白珩的声音和表情,减少手势的频率,把重心放在对话上。 但镜流好像完全不在意。 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虽然还是那个寡淡到透明的语气,但内容却越来越具体,她说那年之后,她把白珩留在军营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箱子搁在她住处的阁楼上,每年梅雨季都会拿出来晒一晒,怕生虫。 她说每次路过那家老店她都会进去坐一会儿,羊肉锅不点,只点一壶茶,坐到茶凉了就走。 她说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早到半步,早半步就好,那艘星槎是不是就不会爆炸。 “白珩的死,是我的错。” 镜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正站在一座石桥上。 夜风吹过。 赛飞儿的手肘撑在石桥栏杆上,保持着白珩惯用的那个放松姿势,狐尾垂在身后轻轻摆动。 但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句话不在资料里。 这是镜流本人的内心独白,是白珩生前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在任何记忆信息里。 赛飞儿脑子里那个九成五完整度的白珩记忆在这一刻弹出了一个大大的空白页,没有预设台词可以应对,没有现成的记忆可以调用! 她转过头看向镜流。 镜流站在桥栏杆旁边,白发在夜风里飘成一片安静的霜。 黑色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到眼神,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斟酌下一个字要怎么说。 “你当时——” 赛飞儿张了张嘴,打算用一个白珩式的安慰来填这个空白,但镜流没有在跟她对话。 她只是需要一个白珩模样的听众。 镜流没有等赛飞儿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平淡的语调到像是在念一份年代久远的卷宗,但她说的内容一点都不平淡。 她说白珩死后那几年她杀丰饶杀到入了魔,剑上的血结了冰又化掉再结成冰,每次挥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离白珩更近了一步,因为白珩是为杀丰饶而死的,所以她杀得越多就越靠近,她甚至开始感谢魔阴身,因为魔阴身让她不再做梦,白珩不会再在她的梦里出现,她的星槎不会在她的梦里爆炸,她不会再在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伸手去摸旁边的铺位然后摸到一手的冷。 “可是现在你回来了。” 镜流说,她的头慢慢转向赛飞儿的方向,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的弯月纹在霓虹灯的光影里一闪一闪,“白珩。你回来了。” 赛飞儿的后背蹿起一股寒意,像有人拿冰锥顺着她的脊柱从尾椎一路划到后脑勺。 不对! “你回来了。” 镜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次......别再走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赛飞儿搭在石桥栏杆上的手。 镜流的手很冰。 出乎意料的冰。 那是执念凝成了实质! 赛飞儿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呐喊——跑! 赶紧跑! 现在就跑! 但她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哎呀,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镜流的手背,动作亲昵自然,掌心的温度透过镜流的皮肤传过去,她希望这个温度能让镜流稍微正常一点,“什么走不走的不走了不走了,我这不回来了嘛,走,咱们继续逛,那边还有半条街没走完呢,站桥上吹风多没意思——” 镜流没有松手。 赛飞儿也没有强行抽手,因为她最清楚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力。 现在抽手等于不打自招。 于是她让镜流继续握着,即使说自己已经被冷的有点发抖了。 紧接着,镜流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像一对寻常的好友在夜市里散步。 但赛飞儿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让她后脑勺发麻的细节:镜流的步伐开始偏离她的节奏。 之前逛街的时候,镜流一直跟着她的脚步,她快镜流快,她慢镜流慢,她停下来看摊位镜流就在旁边安静等着。 现在不一样了。 镜流在领路,完全不受赛飞儿变化的影响。 赛飞儿试着放慢了半步,镜流没有跟着放慢,她的手被牵着往前拽了半寸,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镜流在带她去某个地方。 “这是去哪?” 赛飞儿询问,声音里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但没有回答。 镜流继续往前走,穿过石桥,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 这条街比主街安静了不少,两边是关闭的店铺和堆在墙角的木箱。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两个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 赛飞儿的危机感在镜流拐进这条街的时候飙到了峰值。 她迅速左右扫描周围,侧街入口有两盏路灯坏掉了,前方的岔路口堆着半人高的废木箱,右手边的墙上有几条新鲜的剑痕! 等等!剑痕! 这几条剑痕她认得。 赛飞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事实:这条街就是之前她伪装白珩被刃追杀时跑过的那条街! 第933章 不要脸 “镜流啊。” 赛飞儿开口,“话说回来,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在茶楼听书的时候我好像把钱包落在座位上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丢三落四的,虽然现在是回来了但老毛病改不了。这样,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跑回去拿个钱包,很快就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然的动作把手抽回,同时身体已经开始往侧街入口的方向偏,左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正常情况下,这个动作组合足以从任何人的手中脱身。 但镜流的手没有动,她依旧是那个轻握的姿势,五指松松地覆在赛飞儿的手背上,力度没有任何变化。 但赛飞儿的手抽不出来,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冻在了里面。 赛飞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她的指尖在镜流的指缝间微微发白。 好冰! 比刚才更冰了! 那股冷从镜流的指尖渗进她的皮肤,使她的手腕开始发麻,手指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镜流的心跳她感觉不到。 赛飞儿又试了一次。 手依旧纹丝不动地困在镜流的掌心里,比刚才还冷了半度。 ....... 赛飞儿放弃。 她收回迈出去的那半步,重新站回镜流身侧,在脑子里快速重新评估局势。 镜流的状态不对! 非常不对! 而就在这时,镜流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们现在站在侧街的尽头,面前是一堵爬满了枯藤的青砖墙。 墙角的木箱上落了一层灰。 路灯忽明忽暗地闪,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像两帧交替播放的默片。 镜流转过身,面对着赛飞儿。 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一闪一灭,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拨开赛飞儿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手指从额角滑到耳际,再顺着耳后落到肩头,整理了一下赛飞儿肩头那圈蓬松的白色毛领。 全程一言不发。 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赛飞儿僵在原地。 眼眸里倒映着镜流凑近的面孔和那枚弯月纹。 空气里弥漫着镜流身上那种霜雪的气息,冷而干净。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速度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赛飞儿感觉如果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那个——镜流!” “我想起来还有个事——不对,是两件事——三件事!西统小姐还欠我一顿饭呢,说好了今晚请我的,再不去她就该赖账了——你知道那家伙有多滑头——”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撤。 这次她没有尝试慢慢抽手,而是直接一个侧身旋转,把被握住的那只手往上一翻,用了一个反关节的角度强行挣脱,同时整个身体顺势往侧街出口的方向弹出去。 落地时狐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脚尖在石板地上点了两下,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 镜流站在原地没有追,只是头微微偏向赛飞儿逃走的方向。 她的手保持着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五指松松地蜷着,掌心里是刚才握着的那团温度正在迅速消散的余温。 夜风从小巷尽头灌进来,吹起她白色的长发和黑色眼罩的系带,在脑后飘成两条平行的黑色丝线。 赛飞儿退到侧街和主街的交界处,路灯的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她身前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巷子深处的镜流,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她等镜流的反应,拔剑也好,追上来也好,说句话也好,任何反应都行。 但镜流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悬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白发遮住了她半张脸。 黑眼罩遮住了另外半张。 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但赛飞儿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即使隔着眼罩,即使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她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没有重量却锋利到极点的刀,无声地抵在她的咽喉上。 这是警告。 也是告别。 镜流站在原地沉默了整个画面,像一尊立在废弃舞台中央的雕像,所有的追光灯都已经熄灭,但她依旧保持着谢幕的姿势。 赛飞儿的狐尾在身后慢慢从炸毛状态恢复到了半炸毛状态。 她的直觉告诉她,镜流不会追上来。 但同时另一个更深的直觉告诉她:镜流不是不会追,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那个决心一旦下了,追上来就只是时间问题。 她盯着小巷深处那个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决定打了个分,果断撤退,行动满分! 留下来陪一个正在魔阴身边缘疯狂试探的剑首继续逛街? 她在看到对方用手整理她的毛领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绝对有什么大病,白珩复活这件事她已经完全信了,但她信了之后产生的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加扭曲的情绪,把重逢当成了某种仪式,把逛街当成了某种告别,把白珩当成了一个即将再次失去的东西,所以她要提前道别。 “管她呢!” 赛飞儿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扔进了垃圾堆,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步子就跑。 开玩笑!她可是赛飞儿! 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条铁律,别人的心理问题留给别人自己去消化,她的命只有一条,揣在兜里比什么都重要! 镜流悲伤也好惆怅也好温柔也好病娇也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任务内容是把丹恒逼成龙尊然后稳住镜流。 第一个任务已经在鳞渊境完成了,第二个任务刚才在逛街的时候也完成了,她都陪镜流逛了整整一条长乐天夜市了,这还不够稳? 再稳下去她自己就该被稳进重症监护室了! 而镜流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撩起她耳侧垂下的几缕发丝。 她的眼罩稳稳地覆在脸上,遮住了眼尾上挑的弧度和酒红色的冷调眼眸。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穿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给脸不要脸........” 镜流喃喃说出这几个字,随后转过身,墨黑的高跟靴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下一个瞬间,巷子深处空无一人。 第934章 女鬼啊 赛飞儿猫着腰,狐耳紧贴头皮往后压,尾巴缩在腿间,只露出两只眼睛从铁锅边缘往外扫视。 周围全是人,全是光,全是热闹的噪音。 安全。 她刚想松一口气,然后忽然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那个温度她太熟悉了,冷! 从她左后方的屋顶上落下来,精准地落在她的后颈。 赛飞儿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缓缓地转过头,朝左后方的屋顶看去。 镜流站在街对面那家茶馆的飞檐上。 月光在她身后镀了一层银边,白发和衣带在夜风里翻飞,黑色眼罩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身影被月光剪成一个冷冽的剪影,立在赛博古风的霓虹招牌和飞檐翘角之间。 她低着头,视线穿过夜市的灯火和人群,穿过灯笼的暖光,精准地锁定在栗子摊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上。 随后她的嘴动了动。 距离太远,街上太吵,赛飞儿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但那双唇形不难读。 两个很清晰——等着! 赛飞儿的瞳孔猛地缩小。 她的狐尾在铁锅后面猛地炸成了静电球。 紧接着,飞檐上的身影瞬间消失。 只剩下空荡荡的飞檐。 赛飞儿直接从栗子摊后面弹射出来,双腿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浅浅的印痕,整个人像一颗被打出去的弹珠,朝着人最多的方向全力冲刺。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刚才蹲的位置,地面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冰,冰面的形状是一只手的轮廓,指尖的位置恰好对着赛飞儿后颈刚才所在的高度。 如果她晚弹出去零点几秒,那只冰手就会扣在她的后颈上。 赛飞儿没有回头看她错过了什么。 因为她已经冲进了主街的人潮里,白珩的伪装在奔跑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发色是对的,但偶尔有一两缕发丝在夜风中短暂地变回银蓝色,狐尾还是那样,但尾巴尖上有一撮毛始终保持着赛飞儿本来的银灰底色。 伪装还能维持,但已经没有逛街时那么稳固了。 她在人群中左突右闪,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跳过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运星槎的后斗,脚踩在金属挡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从两个并排走路的云骑军中间穿过去,速度快到云骑军只感觉到一阵风,其中一个人摸了摸后脑勺说“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赛飞儿凭借非人的速度在十字路口猛地右拐,直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密集的居民宅,窗台上晾着衣服和腊肉,头顶交叉晾着好几床棉被,在夜风里鼓起又瘪下去。 赛飞儿压低身形在棉被下方跑,棉被的影子在巷子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黑,她的脚步声被布料和棉花吸收了大半,只剩下很轻微的吧嗒吧嗒。 跑过一条岔巷口,在巷口的墙壁上踩了一脚借力变向,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个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锐角,又钻进了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 石缝尽头是另一条巷子,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主街的霓虹在天边染出一层暗橙色的光晕。 赛飞儿背靠着巷子墙壁微微喘气,狐尾无力地垂在地上,上面的毛依旧保持着半炸的状态,尾巴尖上那一小撮银灰色的原色毛格外显眼。 “呼——哈——”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当然不是累的,单纯的是兴奋。 她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毛依旧保持着半炸的状态,尾巴尖上那一小撮银灰色的原色毛在暗巷里格外显眼,像一面小小的投降白旗。 随后嘴角慢慢翘起,眼睛眯成两道弯弯月牙的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赛飞儿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巷子尽头那片暗橙色的天光,眼神里毫无恐惧。 准确地说,她眼里全是兴奋。 憋得太久了,终于找到一个值得认真陪她玩一玩的对手。 “不过嘛——” 赛飞儿把尾巴从怀里松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白珩是真够惨的。有这么个朋友惦记着,死了都不得安生,要是真碰上了估计得被当场冻成冰雕然后锁进地下室,不对,说不定已经冻过好几回了。” 她打了个寒颤,纯粹是替白珩打的。 就在这时,赛飞儿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冰晶凝结的声音,像夜里窗玻璃上霜花蔓延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从巷子深处的黑暗里一点一点逼近。 空气里的温度在三秒内下降了至少五度,她呼出的气已经开始变白。 赛飞儿歪了歪头,看着黑暗里逐渐显现出的那个轮廓,白发,衣摆,眼罩上的弯月纹。 女鬼啊~~~ 镜流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履无声,每一步都踩在一层刚刚凝结的薄冰上,冰面在她靴跟落地之前自动铺开,在她靴尖离地之后又自动碎裂,咔嚓咔嚓咔嚓,那个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 随后在距离赛飞儿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别跑了。” 镜流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跑了整条街。我也追了整条街。” 她顿了一下,黑色眼罩上那枚弯月纹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你跑一次,我追一次。你跑一百次——” “你追一百次?” 赛飞儿替她把后半句补上了,语气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吐槽,像是有人在看恐怖片时忍不住对屏幕里的角色说“别开门啊白痴”,她说完自己先眨了眨眼,“这话有点耳熟,是不是哪本言情小说里抄来的?” 镜流沉默了一下。 “我写的。” 赛飞儿的狐耳在头顶僵了大概零点三秒。 尬住了! 赛飞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点毁人设了呀! 但反复了两次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笑:“哈——哈哈——文笔挺好的,真的,特别有感染力,读完之后我差点就想停下来让你追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结果不小心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翘起来磕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一个问题,你觉得白珩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怎么想?” 第935章 追逐加速 镜流没有回答。 但她的下巴微微往回收了半寸。 赛飞儿抓住了这个时机。 往后退的步子从半步猛地变成了一步,语气从吐槽切换成了更真诚的频道:“你看啊,白珩,假设她真的回来了,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是罗浮。是你们。是你。不是你能不能追上她,不是你能不能留住她,是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你现在这个样子,说实话,有点吓人。” “不是说你不好看,你很好看你一直很好看,但你刚才在巷子里用手捏冰的时候,那个画面要是被白珩看到,她得心疼成什么样?” 镜流的嘴动了一下,像是在咬住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 赛飞儿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脚跟已经踩到了巷子出口那块橙色光晕的边缘,再退一步就回到主街的范围了。 “所以我觉得吧。” 赛飞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似乎要和夜风混在一起,“你与其在这儿追着我跑,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白珩的事,不管她到底回没回来,都急不了。你等了她那么多年,不差这一晚上啦~” 镜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白发垂在肩前遮住了半张脸,眼罩遮住了另外半张,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就在这相互沉默的时候。 赛飞儿转身就跑。 没回头。不需要! 因为她在跑出去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是冰晶碎裂的咔嚓声,还有一声叹息。 “搞定!”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在路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顺手抓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咔嚓脆,甜得恰到好处。 她边跑边吃苹果边解除了白珩的伪装。 银蓝色的短发从白色的长发底下钻出,猫耳从狐耳的位置弹出来,修长的猫尾替代了蓬松的狐尾,甩动时带起一阵轻快的破风声。 她三两口把苹果啃完,核随手往身后一丢,精准地落进了街边一个垃圾桶的开口里。 然后开始加速。 真正的加速。 如果把她之前的速度比作散步,现在就是慢跑。 赛飞儿是诡计半神,她的“诡计神权”本质上是通过编织谎言来扭曲现实,而谎言生效的前提是对方相信,相信的人越多,越深,谎言就越接近真实。 丹恒在鳞渊境信了她说的白珩往事,诡计神权的效应把她对白珩的模仿从“神似”推到了“几乎就是本人”的程度。 但反过来,如果她不想让人相信什么,她也可以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近乎为零。 比如此刻。 尾巴收在身后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比之前轻了八成以上,呼吸声被压到最低。 她甚至开始利用诡计神权在身后制造虚假的脚步声,脚步声朝着左边岔巷跑,她自己往右边的晾衣架后面藏。 然后是第二个假脚步声,第三个,第四个,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里激起的涟漪,朝四面八方的巷子扩散出去。 赛飞儿躲在一件晾着的床单后面,透过棉布的缝隙往外偷看,嘴角挂着猫捉老鼠的坏笑。 “来,镜流老师,选一个。选错了就——” 她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头顶的月光就被一块阴影挡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镜流站在她正上方三楼的窗台上,低头看着她,白色长发倒垂下。 那双露在眼罩外面的酒红色瞳孔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刚从冰层深处挖出来的宝石。 “……选错了......” 赛飞儿干巴巴地替自己把后半句话补上了。 紧接着就从床单后面翻了出去,踩着晾衣架的横杆向上弹射,双手抓住二楼窗台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翻进了一扇敞开的窗户。 窗户里面是一间堆满布料的裁缝铺,她踩着缝纫机跳过去,撞开对面的窗户翻到了另一条巷子,落地的时候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卸力,然后立刻弹起来往右拐。 镜流没有追进窗户。 她是直接从三楼窗台跃下,在巷子墙壁上左右蹬了两脚减速,落地时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一道两米长的冰痕,然后朝赛飞儿拐弯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们在居民区的巷子里展开了第二回合。 赛飞儿的优势是速度和变向,她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三个假动作,向左晃一枪然后立刻向右上墙,或者向前冲三步然后突然倒翻回去。 身体轻得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在巷子之间飘来荡去,每一步都踩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晾衣架的横杆,窗台的边缘,墙面上凸出半块砖的位置。 镜流的优势是经验和预判。 她显然不会跟着赛飞儿的假动作跑,但总是提前卡在赛飞儿最可能逃的方向上,不是追着她,而是等着她。 有好几次,赛飞儿翻过一堵墙落地,抬头一看镜流已经站在对面的屋顶上低头看她了。 还有一次,她从排水管滑下来准备钻进一条小巷,结果脚尖刚落地就发现巷口被一堵半透明的冰墙封死了,冰墙后面站着镜流,手里捏着一枚刚刚凝成的冰剑,剑尖在地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像在计时。 赛飞儿没有慌。 她甚至对着冰墙里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刘海,然后一个后手翻从另一个方向跑掉了。 第三回合在商业区的屋顶上展开。 这里更高,更开阔,也更危险,长乐天的飞檐翘角在夜色里排成起伏的波浪线,月光把每一片瓦都照得发亮。 赛飞儿在屋顶上跑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她在两栋楼之间一跃而过的时候会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纯粹是为了好玩。 但镜流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超过三个身位的距离。 每次赛飞儿觉得自己已经甩掉对方的时候,余光里就会出现那抹白色的身影,有时候是从广告牌的阴影里走出来,有时候干脆是从头顶的月亮前面掠过,像一只无声的白色大鸟。 就在赛飞儿从一座废弃的楼顶上跃下,在半空中翻了三圈稳稳落在一座石桥上,正准备继续往对岸跑,忽然发现自己踩在桥面上的脚底下多了一层反光。 低头一看,桥面结冰了。 冰面从她脚下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三秒之内整座石桥变成了一座冰桥,连桥栏杆上的石狮子都被冻成了冰雕。 冰面滑得像涂了油,直接让赛飞儿一个踉跄往后仰,但她在摔倒的瞬间竟然直接用手撑地,借着这股力量翻了一个倒立,再用手掌在冰面上推了一把,整个人以倒立姿势向前滑行了两米,最后用一个街舞动作把自己弹起来,稳稳落在桥对岸没结冰的地面上。 落地之后她还很骚包地单手撑地摆了个体操运动员的结束姿势,猫尾竖起来比了个勾。 “好险好险,差点就摔了,还好我核心力量强。” 第936章 无人区! 她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站起身来就继续跑。 边跑还边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镜流站在桥中央的冰面上。 她的白发在月光下被风吹起来,表情看不清,但赛飞儿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用那双酒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目光里的温度比冰面还低。 紧接着,镜流抬起一只脚,靴跟在冰面上轻轻一磕,整座冰桥从中间炸开,碎冰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朝赛飞儿的方向喷射过来。 赛飞儿嗷地叫了一声,抱着头钻进了一条巷子,碎冰在她身后噼里啪啦地砸在墙上和地面上。 她跑出巷子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变了。 路灯越来越稀疏,店铺的门面越来越破败,墙壁上开始出现刀剑砍过的痕迹和焦黑的灼烧印记。 不对! 在拐过一个街角,赛飞儿脚步慢了下来。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两侧的建筑高大气派,但所有门窗都紧闭着,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有的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一根钉子挂着晃荡。 地上有翻倒的货车,货箱里的布料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远处传来含混的嘶哑低吼声。 赛飞儿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半个脑袋往街道深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街道上三五成群地聚集着一些人影,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被拧错了关节的木偶。 他们的皮肤上覆盖着灰绿色的斑纹,有些人身上还残留着云骑军的盔甲碎片,手掌变成了扭曲的利爪,指甲长得像枯树枝,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一道浅痕。 他们全都没有注意到她。 赛飞儿的猫耳在头顶慢慢竖了起来。 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下去,又往上翘,又压下去,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咧成一个几乎要从脸侧咧出去的笑,眼睛发亮,瞳孔里映着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残影。 “哦呼!” 她兴奋地叫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好几道回声。 有几个魔阴身被声音吸引,缓缓转过头朝她看过来,但它们还没看清说话的是什么东西,赛飞儿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她开始火力全开! 无人区! 她可以尽情发挥全部的速度,完全释放体内那股欢愉的力量,之前在闹市区她最多用了两成力,因为人多眼杂,因为要维持白珩的伪装,因为镜流的状态不稳定不能刺激太过。 但现在? 街上全是魔阴身,连个正常人都没有,她还需要顾忌什么? 赛飞儿从街道中央跑过去的时候,两侧的魔阴身根本没反应过来。 它们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去,然后地上所有的碎纸,落叶,灰尘全部被这股风卷起来,在街道中央形成了一条滚滚的灰龙。 有几只魔阴身被气流带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困惑的低吼。 赛飞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重力在她脚下变得像建议而不是规则,身体与地面完全平行,银蓝色的头发在脑后拉成一条直线。 在空中滞留的时间里,她张开双臂,猫尾在身后甩出一个完美的圆,月光从她身体两侧漏过去,把她照得像一帧被暂停的动画。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街区,魔阴身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道上,有几只仰着头朝她的方向发出含混的低吼。 而她身后,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镜流从同一个屋顶边缘跃起,白发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色的轨迹,衣摆在夜风里展开如翅,正在以同样的速度跨越同一片天空。 赛飞儿在空中转过身,朝镜流的方向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砰。” 然后收拢身体,迅速下坠。 嘭! 落地时她单手在地面上撑了一下,身体弹起来继续跑,脚底与地面接触的时间短到几乎不存在,每一步都在触地之前就已经开始往回收。 赛飞儿觉得体内那股欢愉的力量正在疯狂喷涌。 她说不清是什么在作祟还是她自己本来就这么疯,但此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镜流在身后追得越紧,她跑得越开心,镜流的冰剑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插在前方的墙壁上,她侧身闪过的时候居然在墙上蹬了一脚借力加速,顺手还把那把冰剑拔出来往身后扔了回去。 与此同时,在封锁区的另一个角落,青雀正坐在石阶上发呆。 准确地说,她是在假装发呆,实际上她的脑子在疯狂吐槽。 她面前站着的是藿藿,不对,是幻胧,正在用那把软糯糯的嗓子发表一场关于“毁灭命途的伟大愿景”的即兴演讲。 幻胧的推销话术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她从宇宙的熵增定律讲起,论证了万物终将归于毁灭的哲学必然性,然后又从哲学必然性过渡到了个人选择,表示青雀目前这种“体内同时存在丰饶和巡猎两种互斥力量”的状态是整个宇宙都罕见的特殊情况,如果加入毁灭阵营,幻胧可以亲自指导她如何驾驭这两股力量,甚至有可能让她成为“超越令使级别的存在”。 “你想想看。” 幻胧用藿藿那双碧绿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青雀,折耳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丰饶和巡猎在你体内打架,谁也不让谁,你夹在中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多难受啊。” “但如果你学会了毁灭的法则,毁灭不是破坏,是终结,是把一切无意义的对抗终结掉,你就可以让它们两个都安静下来。” “到时候你想说话就说话,谁也拦不住你。” 青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准确地说,在幻胧的视野里,青雀那张灰白破败的面孔上毫无波澜,碧绿的暗淡眼眸直直地瞪着前方。 但在这张面无表情的面具底下,青雀的心理活动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疯狂吐槽大赛。 “熵增定律?哲学必然性?超越令使级别?” 青雀在心里掰着手指数,“这不就是药王秘传那套加入我们吧丰饶赐福你永生的翻版吗?换个高大上的词就以为我听不出来了?药王秘传好歹还给你一颗免费的丹药尝尝咸淡呢,你堂堂绝灭大君连个试用装都不给,上来就画饼!” 第937章 好久不见! “我只想回太卜司!符玄大人还等着我呢!” 当然得亏她现在这张脸不会做表情,不然就凭幻胧这个“我全都是为了你好”的真诚眼神,她估计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不过话说回来,幻胧这套话术本身的质量还是比药王秘传高不少的。 至少幻胧没有说“丰饶赐福你永生”这种已经被仙舟戳穿了无数次的低级谎言,而是承认了青雀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然后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有逻辑的解决方案。 如果青雀真的是一个刚刚堕入魔阴身,对自己未来毫无头绪的普通仙舟人,说不定真会被这套话说动。 可惜青雀不是普通仙舟人。 太卜司每天都在跟各路神棍斗智斗勇,符玄大人亲自培训过他们如何识破披着高大上外衣的伪科学话术。 而幻胧这套话术在青雀听来,槽点多到她的内心弹幕都快把视网膜遮住了。 就在她准备再编一段内心吐槽来消磨时间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声响。 是脚步声。 但又不完全是脚步声。 频率太快了,像是一颗弹珠在瓷砖地面上疯狂弹跳。 而且......越来越近! 幻胧也听到了。 她停下演讲,碧绿的眼眸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瞥了一眼,折耳警觉地动了动。 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幻胧旁边。 上一帧那个方向还空无一人,下一帧她就杵在那儿了,好像从一开始就站在那个位置,只是所有人的眼睛都没有来得及更新画面。 青雀吓得往后蹿了整整三步,差点从石阶上翻下去。 她的内心弹幕在这一刻全部清空,只剩下满屏的感叹号和一句响彻云霄的呐喊,“什么鬼!!!” 那是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猫耳少女。 修长灵活的猫尾在身后甩出一个轻快的s弧线,银灰色的猫耳在头顶竖得笔直。 她就侧身站在幻胧旁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幻胧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得像是多年老友,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几乎要发光的笑。 “哇——好久不见了藿藿小妹!” 赛飞儿弯下腰,猫尾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想我了没?” 幻胧抬起头看着这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猫耳少女的脸,碧绿的眼底深处那团幽幽的黄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的大脑在这个瞬间经历了一个罕见的停顿。 一只猫耳少女以突破她感知范围的速度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像打招呼一样跟她说了句“好久不见”。 而且她们白天还在码头见过面。 距离现在最多不超过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好久不见。 幻胧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把那个抽动压了回去。 只见少女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碧绿的眼眸里涌上了一层水雾,折耳往下耷拉了半分,双手把令旗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用那把怯生生的和刚才讲“熵增定律”时判若两人的嗓音小声说:“赛飞儿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白天不是刚见过吗?这里好危险的,到处都是魔阴身——” 青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内心弹幕重新启动,第一行大字就是——“专业!太专业了!” 从“绝灭大君传教模式”切换到“弱小无助小判官模式”,中间耗时不到零点三秒,过渡流畅,表情到位。 这位姐不去演戏真的是演艺圈的损失。 赛飞儿显然也这么觉得。 她的猫耳往前转了半圈,尾巴甩得更欢了,搭在幻胧肩膀上的那只手甚至还顺手捏了捏幻胧的肩头,动作自然得就像在rua一只真的藿藿,虽然力道大到幻胧手里的令旗跟着抖了抖。 “哎呀,说来话长。” 赛飞儿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语气活泼,“事情复杂得很,不过现在没时间细讲,小藿藿帮帮姐姐,就一小下下,很简单的,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就好啦!” 她说着把搭在幻胧肩膀上的那只手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按在幻胧另一侧肩头,然后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动作把幻胧整个人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幻胧的表情还是“弱小无助小判官”,就这么被赛飞儿像转陀螺一样拧了过来,面朝赛飞儿刚才跑来的方向。 ?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道剑气。 皓瀚冰冷,铺天盖地的剑气从街道尽头席卷而来。 一面由冰蓝色剑芒组成的移动城墙,所过之处石板地面瞬间被冻裂,两侧建筑的外墙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那些还在街上游荡的魔阴身甚至来不及发出低吼就被冻成了姿势各异的冰雕。 剑气的核心是一道横向展开的弧光,边缘锋利,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们所在的位置推进。 幻胧直接瞪大了眼睛。 那双属于藿藿的眼眸深处,黄色的光芒猛地炸开,瞳孔在零点一秒内从圆的缩成竖的,又从竖的涨回圆的,来回反复了三次。 她的嘴角在“藿藿的惊恐表情”和“幻胧的扭曲怒意”之间疯狂抽搐,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在切换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面具。 赛飞儿站在幻胧身后,双手已经松开了对方的肩膀,猫尾在身后悠闲地画着圈。 她低头看了看幻胧僵直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道正在逼近的剑气,然后抬起手指在额前比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报告藿藿同学,这个呢,叫镜流。” 她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字里行间全是压不住的乐子人式愉悦,“我刚才逛街逛到一半不小心惹她生气了,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骗了她一下下,很小的一下下。” “总之现在她非要追着我砍,我呢跑得比较快她追不上,但她剑气射程远啊,所以借你挡一下,反正你皮厚,啊不是,反正你是十王司判官,对付这种剑客最有经验了!” “加油!” 她在“皮厚”两个字上轻轻带过,完全没有纠正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 第938章 对话 视角转换。 黑幕推开一扇门,门上的数据流从她指尖划过,散成几缕淡蓝色的光丝消失在空气里,然后她踏进了这间休息室。 这是意外出现在必经的道路上的,估计要解决。 帕朵紧跟着走了进来,尾巴在门框边扫了一下,脑袋还在往后张望。 刚才路过的走廊墙上嵌着一排发光的螺旋纹路,她看了好几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螺旋里头,结果差点绊到门槛。 “小心。” 黑幕头也没回,右手往后伸了一下。 “喵呜!” 帕朵自己先跳到了一边,尾巴炸了半圈,落地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门槛,只是一块凸起来的地砖,于是又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块砖,“这个设计好阴险啊女士,你说往世乐土以前也有这种凸起来的砖吗?” “以前应该没有。” 黑幕走到休息室中央的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把手肘搁在桌面上,指尖交叉垫着下巴,暗紫色的眼眸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微微眯起来,看着帕朵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一样围着那块地砖转了两圈才终于放弃,跑过来跳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盘腿坐下。 帕朵的坐姿很随意,尾巴绕过来上,两只猫手抓着尾巴尖上的毛有一搭没一搭地捋。 她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晶晶的,好奇压过了紧张,但紧张还没完全消散的中间状态,像一只第一次被允许进主人卧室的猫,既想四处闻闻又怕碰倒东西被赶出去。 “女士,”帕朵把尾巴尖换到另一只手里,脑袋微微一歪,“刚才你还没说完呢,爱莉姐到底咋回事啊?” 黑幕看了她一眼。 “情况不太清晰,” 黑幕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前能确定的有几点。往世乐土的底层数据被人从外部动了手脚,权限比我高,手法极其不讲道理。” 帕朵的耳朵动了动。 “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欢愉星神阿哈?” 黑幕点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 “就是祂。记忆库上锁,英桀的状态被随机扰动。每一件事都有祂的手笔。” 她顿了顿,桌面上轻轻敲着的那根手指停下来,指尖抵在木纹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祂在乐土里到处乱搞,我现在应该去处理仙舟的事情了,昔涟也不会被梅比乌斯绑走。” 帕朵的嘴张成了一个很小的o型,猫耳朵往两边撇了撇,像是在努力消化“星神亲自下场捣乱”这个概念的重量。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黑幕有点意外的反应,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和恐惧混在一起,但好奇占了上风。 “那个阿哈,真的那么猛啊?能把您都限制住?” “星神,” 黑幕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沉了一点,像是在品尝某种不太愉快的味道,“是宇宙规则的化身。命途的源头。我现在的力量水平拿到令使面前还能谈笑风生,真对上星神本人,哪怕只是随手丢进来的几个限制权限,也只能慢慢破解。” 帕朵把盘着的姿势换了换,身体往前倾,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规则……命途……星神……” 她嘟嘟囔囔地重复这几个词,然后把下巴从手心里抬起来,“女士,你说的这些都是外面那个世界的东西对吧?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可没想到过外面还有个那么大的宇宙。” “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黑幕看着她问。 这句话的语气介于陈述和疑问之间,更像是一个邀请。 帕朵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外面那个世界,准确地说是一个宇宙。星穹列车的轨道连接着无数颗星球,每颗星球上都有文明,历史和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有冰天雪地的贝洛伯格,有星槎穿梭的仙舟联盟——还有很多。” “仙舟?” 帕朵抓到了这个词,猫耳朵转了半圈,“听起来像大船?” 黑幕点头,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罗浮仙舟,住着数百亿人口,整座船就是一座飞在宇宙里的城市。仙舟人有自己的历法,文化,美食。还有星槎,一种飞行器,跟飞行摩托差不多,能在高楼之间穿梭。” 帕朵的嘴又张成了o型,这次比刚才更圆。 她显然在脑子里努力构建一个“数百亿人口住在飞行的船上”的画面,但材料不够,构到一半卡住了,只能把剩下的空白用想象的色块暂时填上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把椅子,又抬头看了看休息室的天花板,然后忽然蹦出一个跟之前的话题完全没有承接关系的问题:“那外面有没有猫?” 黑幕嘴角动了一下。 “有。” “那就好!” 帕朵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这个答案解决了一个她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然后她的耳朵忽然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朝前转的,带着某种刚想到的好主意的兴奋,“女士——那我可不可以出去看看?” 黑幕看着她,没有说话。 暗紫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黑幕说:“可以。我本来就打算带你们出去的。” 帕朵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翘高了半截,尾尖弯成一个小钩子。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把兴奋转化成更大幅度的肢体动作,黑幕又补了一句:“而且外面有个人应该跟你很聊得来。” “谁呀?” 帕朵的耳朵竖得老高。 “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赛飞儿。” 黑幕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猫耳,猫尾,性格跟你差不多,爱玩,好奇心重,但胆子比你大。她的速度是整个翁法罗斯最快的,如果全力跑起来,从仙舟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只要几秒钟。” 帕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猫腿,自己跑得也挺快,在往世乐土里跟其他英桀比脚力偶尔还能赢,但“几秒钟横穿一颗星球”这种事情显然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 “几秒?”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往上飘,“你确定她真的是猫不是什么别的物种吗?闪电成精了?” “她最常说的话是‘好奇心害不死猫’。” 黑幕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有消失,“而且她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那她也是猫科!” 帕朵一拍大腿,尾巴高兴得在身后甩来甩去,“我之前在往世乐土就听说过翁法罗斯有个跑得很快的猫,但是我一直没见过她,你知道的嘛,往世乐土跟翁法罗斯虽然是邻居,但是中间隔了一层数据壁,我只听过名字,连照片都没看到过。她真的跟我一样有尾巴?” “有。比你细一点,银灰色的,尾尖有撮毛颜色特别浅。” 帕朵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条毛茸茸的褐色尾巴,把它举起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那我得去见见她。我要跟她比一比谁的尾巴更好看。” 第939章 音符 黑幕发出一声轻笑。 “等乐土的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去。” 帕朵满足地把尾巴放下来,重新盘好。 安静了大概几秒,她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尾巴晃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女士,”她说,“那个阿哈,祂搞了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觉得好玩吗?” 黑幕沉默了。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抬起头,目光落在休息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很旧的风景画上。 画的是往世乐土某片树林的黄昏,光线是金色的,树叶在画框里永远保持着正要落下来的姿势。 “对阿哈来说,整个宇宙就是一座巨大的游乐园。命途、星神、文明、战争、爱、死亡,所有东西在祂眼里都只有一个分类标准:有趣,还是无趣。” 黑幕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往世乐土是什么。一群被困在数据里的英桀,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场已经落幕的悲剧。对祂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舞台。祂要看什么呢。要看演员在这种乱局里怎么反应。是会想办法破局,还是会在乱七八糟的舞台上硬生生演出一场新戏来。” 帕朵安静地听着,手里攥着的那撮尾巴毛被捋了又捋。 “所以对女士来说,”帕朵慢慢开口,“我们这些被阿哈搞乱的数据,其实算是给您设置的考题吗?” “差不多吧。” 黑幕把目光从风景画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帕朵,“但我不会按祂的剧本走。想看乐子,我就偏要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祂要混乱,我偏要恢复秩序。” 帕朵忽然笑了一下。 “女士!”她把尾巴从手里放下来,猫耳朵往两边撇了撇,“嘴上说着讨厌乐子人,结果自己也在跟欢愉干,这不也是一种乐子吗?” 黑幕挑了挑眉。 停了两秒,然后说:“你.......被传染了?” “也许吧!” 帕朵从椅子上蹦下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尾巴在身后甩了个弧形,“反正不管怎样,咱跟着您走就对了,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从这里出去。” 她指了指休息室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门。 黑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扇门和往世乐土里所有门长得一模一样,深色木质门板,铜质门把手。 但黑幕知道这扇门打不开。 她之前试着拧过门把手,纹丝不动,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红字:该区域需要解谜权限,当前权限不足。 红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潦草笔迹,“动动脑子嘛,难道你就知道暴力破解?” 黑幕站起来走到门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声音很闷,门板厚实,敲上去没有空洞感。 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对准门锁扫描,面板上弹出一个数据结构的全息投影,门锁的核心是一个多层嵌套的逻辑环,每层都有一个不同颜色的节点,节点之间连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起来像一团被人恶意揉乱之后又踩了两脚的数据毛线球。 环的数量有七个。 帕朵从她胳膊旁边探出脑袋,猫耳朵差点戳到黑幕的下巴。 “这个看起来好复杂,” 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为什么有这么多颜色?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橙的白的,这都能开染坊了。” 黑幕用手指戳了一下最外层的红色节点。 节点亮了一下,然后旁边的蓝色节点也亮了,接着两个节点之间的线从红色变成了蓝色,然后整个环的配色全部乱掉了,原本应该亮红的亮成了绿色,原本应该亮蓝的亮成了黄色。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个提示音效,然后是阿哈的留言:“错误哒!而且因为你碰错了,这个环现在又打乱了,重新开始吧亲?” 黑幕默默把面板关了。 “呼,我讨厌这个。” 黑幕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帕朵撑在门框上,歪着头看那个数据环。 尾巴垂在身后慢慢晃,晃了几下之后忽然停住了。 然后她的耳朵转了转。 “女士,”帕朵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线的颜色……跟外面的灯光挺像的?” 黑幕偏头看了她一眼。 外面的灯光是幽绿色的,这种绿色在往世乐土里无处不在。 但帕朵说的“外面的灯光”,指的是通往这间休息室的那条迷宫走廊。 黑幕之前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特别注意灯光的颜色,只是随手把走廊的黑暗改成了可视状态。 但在那之前,在她还没介入之前,灯光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把门锁的数据结构放大,然后她注意到了之前被大片混乱信息淹没的一个小细节,每个颜色节点的核心,都藏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数字小到几乎看不见,被颜色的光谱波动盖住了。 黑幕把红色节点放大,里面是一个很小的“1”;蓝色节点放大,里面是“3”;绿色节点放大,里面是“5”;黄色是“2”;紫色是“7”;橙色是“6”;白色是“4”。 帕朵踮着脚尖往面板上看,猫耳朵因为努力分辨而往前压得几乎和地面平行。 “1、3、5、2、7、6、4——这个排列看起来好眼熟。” 她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是音符!” 黑幕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秒,然后意识到帕朵说的是对的,这串数字对应的是音乐简谱上的音符顺序。 ,只是现在的排列是,是乱序的。 “我懂了!” 帕朵跳到门旁边的墙壁前,指着墙上那排壁灯,“刚才我们从走廊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灯怎么不亮,明明上面还有灯泡。原来灯泡里头的颜色和门上这个是配好的!” 黑幕走过去,把壁灯的灯泡逐个拧下来放在手心。 七个灯泡,每个灯泡里都封着一小截不同颜色的灯丝,红、蓝、绿、黄、紫、橙、白。 她按照门锁节点里藏的数字顺序,把灯泡按的对应颜色重新安进了灯座:红、黄、绿、白、紫、橙、蓝。 第七个灯泡放进去的瞬间,整排壁灯唰地亮了。 不是幽绿色。 是暖黄色! 是往世乐土在阿哈动手脚之前本来的灯光颜色。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黑幕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但那扇门已经敞开了,门框里透出另一种更亮的暖黄灯光。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灯泡盒,又看了一眼帕朵。 帕朵正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尾巴翘得老高,猫脸上带着“没想到我居然帮上忙了”的得意。 “你比阿哈聪明。” 黑幕说。 “那是当然!咱可是帕朵!” 第940章 藿藿小妹!我对不起你呀! 视角转换。 那道冰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过来的时候,幻胧差点没绷住。 剑气未至,寒意先到。 冷冽的气流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平推过来,将整条街上的温度在一瞬之间往下砸了至少二十度。 幻胧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在嘴唇前方凝成了细密的白雾,睫毛上眨眼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双藏在藿藿怯生生外表下的黄绿色眼眸猛地缩了一下,瞳孔深处的幽幽黄光在零点几秒内暴涨了整整一圈,毁灭命途的力量在她体内本能地做出了应激反应,随时可以炸开这身伪装,正面接下这一剑。 结果剑气在距离她脚尖大概三步的地方忽然散了。 在半空中无声地碎成了漫天细小的冰晶,像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碎钻,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 只是剑气虽然散了,它裹挟的那股力量却没有消失。 石板路面上的冰层继续向前蔓延了好几米才停下来,恰好停在了藿藿的鞋尖前面一寸的位置。 而街道两侧所有被剑气擦过的魔阴身全部变成了冰雕,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的还张着嘴,有的还伸着手,有一个甚至保持着往前迈步的动作,单脚站立被冻在原地,在月光下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荒诞舞台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霜雪气息,吸进鼻子里仿佛是灌了一口冰水。 幻胧把涌到喉咙口的毁灭力量硬生生吞了回去。 看着面前这片在零点几秒内被冻成冰雕展览的街区,嘴角在藿藿那张怯生生的小脸底下抽了一下。 这一剑的威力倒是不出她的预料,罗浮剑首的实力她早有评估。 只是让她差点没绷住的不是剑气本身,而是这道剑气挥过来的原因跟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站在这里,然后就被波及了。 堂堂绝灭大君,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潜伏罗浮,正在深夜无人的封锁区里给一个刚堕入魔阴身的小卜者进行毁灭教义的宣讲,讲到一半就直面一道能把整条街冻成冰雕展的剑气!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忽然邻居家的墙被炸了个洞,然后一颗炮弹跟着从那个洞里飞进来砸在你茶几上。 你甚至连骂人的对象都找不准! 幻胧深吸了一口气。 把满腔的暴躁压成了一团温顺无害的白雾。 好! 冷静! 这层伪装还有用。 她需要这层伪装。 哪怕现在她很想像捏死一只苍蝇一样把那只猫从她背后拎出来,她也必须继续保持藿藿的人设! 随后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这个动作发生得十分自然。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折耳从头顶耷拉下来贴着脑袋,整张脸皱成了被吓坏了的小动物该有的模样,声音又软又颤,从喉咙里挤出明显的哭腔。 “呜……呜哇——!发生、发生什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幻胧在心里给自己这段表演打了满分。 随后赛飞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银蓝色的猫耳先冒出来,然后是那双狡黠眼眸,最后是整张幸灾乐祸的笑脸。 刚才在剑气散开的同时精准地躲到了藿藿身后,把自己缩成猫猫球大小,双手搭在藿藿的肩膀上,猫尾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 在看到满街的冰雕和瘫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藿藿,她的猫耳朵抖了抖,嘴角往上一翘,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烟花表演。 “哇哦。” “这手剑气清场,观赏性拉满了。你说是不是啊小藿藿?”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搁在藿藿的头顶,把人家那对耷拉的折耳压得往两边分。 藿藿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体内那股想把身后这只猫一巴掌拍进地里的冲动。 赛飞儿也没有理会藿藿的无言,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完全不像是被追杀的人该有的轻松语气感慨道,“神了。不愧是罗浮剑首呢。” 镜流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 黑色过膝高跟长靴的细跟踩在冰面上,冰面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白发在夜风里慢慢落回肩头,她手中的冰剑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道剑气的余光。 她没有看藿藿或者赛飞儿,视线先扫了一遍整条街上的魔阴身,所有冰雕都完好无损,丰饶的气息被冰层封住了,暂时构不成威胁。 最后视线落到了赛飞儿那张脸上,眼睛眯成两道弯,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 她的外貌已经不是白珩了。 “你果然认识。” 镜流说。 赛飞儿背后的猫尾晃得飞快。 “认识认识,当然认识,藿藿是咱的好朋友嘛!咱在罗浮混了这么多年,认识个小判官怎么了——” 然后再次低头看了看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藿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片被冻成冰雕艺术展的街道,忽然一把抱住藿藿的肩膀开始嚎。 嚎的声音比藿藿还大,语调的戏剧性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夸张。 “藿藿小妹!我对不起你呀!” 赛飞儿把脸埋在藿藿的肩膀上,猫耳朵耷拉下来,声音里是逼真的哭腔,但那双眼睛从藿藿肩头的缝隙里露出来的时候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你怎么就这样了呢!刚才还好好的!你才这么年轻,这么小,这么可爱,怎么能就这么——呜呜呜——” 藿藿,不对,幻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嚎丧式表演整得愣了一下。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还保持着刚才哭诉时微微嘟起的弧度,但她的眼神在藿藿那张无辜小脸底下冷了一瞬。 这只猫在演她! 而且演得比她还夸张! byd! “赛飞儿姐姐……” 幻胧用藿藿的声音弱弱地打断了她,“我还没死呢。” 赛飞儿的嚎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猫耳朵重新竖起来,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泪痕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无语的藿藿,然后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抱着的双手,在藿藿肩头拍了拍,语气亲切又愉快:“哦对哦,那就好,哎呀,刚才那个氛围太适合哭丧了嘛,一时没忍住。” “但藿藿小妹你放心,以后有姐姐在,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了!” 幻胧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埋下头继续装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软糯可怜,但她的后槽牙已经差不多快咬碎了。 在心里把赛飞儿的名字在毁灭名单上默默往上调了好几个优先级。 回头弄死这只野猫!!! 而就在赛飞儿演戏,藿藿哭泣,整条街的魔阴身都在当冰雕群众演员的时候,有一块冰忽然碎了。 咔嚓。 第941章 青雀vs镜流(滑稽) 在被冻得一片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冰棍,清脆利落,带着冰晶碎片掉在石板地上的细碎声响。 赛飞儿的猫耳朵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藿藿的抽泣声顿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块碎掉的冰。 青雀站在碎冰堆里,灰白色的长发上还挂着没抖干净的冰渣,碧绿的暗淡眼眸里写满了茫然,正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的碎冰片。 她在冰层里只待了几秒。 镜流的剑气把她连同周围那几个魔阴身一起冻住了,但那股冷意只是在她皮肤表面停留了一下,然后就像水滑过荷叶一样自己散掉了。 在冰层里动了动手指,冰就碎了。 青雀往前迈了一步,裹在她身上的整片冰壳就像被震碎的蛋壳一样哗啦啦掉了一地。 毫不费力。 甚至比从被窝里爬起来还容易。 青雀眨了眨眼睛,冰渣从她的睫毛上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化成小水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少一根手指头之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满街的冰雕。 远处那几个刚才还在啃木头的魔阴身现在全被冻成了行为艺术装置。 空气冷得她呼出的气直接变成了白雾,脚边的石板地上凝着一层白色的霜花,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青雀把视线从冰雕群中收回来,然后看到了那个站在街道中央的白发女人。 月光洒在她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冷白色调。 白色长发垂到腰际,在夜风里飘动的时候像一匹正在流淌的极地冰水。 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手里那把冰蓝色的长剑还残留着剑气爆发后的余光,剑尖斜指着地面,剑身上流动的寒光像被封在剑身里的液态月光。 有点眼熟。 青雀歪了歪头,冰渣从发丝间簌簌往下掉。 她肯定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不是见过本人,是在太卜司的某个档案里,或者是在符玄大人某次随口说的描述里,又或者是景元将军,等等,景元将军现在疯了,这事不能细想。 但她确定自己知道这个人。 白发、眼罩、冰剑。 这个特征组合在罗浮仙舟只有一个匹配结果。 前剑首。 镜流。 青雀的大脑刚把“镜流”这个名字从记忆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的全部含义,镜流就转头看向了她。 不是扫了一眼然后移开,不是顺便看到然后略过。 是精准地、直接地、毫无偏差地,将那张被黑色眼罩遮了大半的脸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青雀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冷。 这个词她今晚已经用过很多次了,被雪衣拿破魔锥追着捅的时候冷,被魔阴身无视的时候冷,发现自己变成魔阴身的时候也冷。 但之前的那些冷,跟镜流这道视线的冷相比,全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对方的视线像是有人把整个冬天的冰全部压缩成了一根针,然后顺着她的瞳孔扎了进来,沿着神经一路捅到大脑皮层。 青雀猛地打了个寒颤。 连肩膀上的花枝都跟着抖了抖,抖下来好几片半枯的灰紫色花瓣,落在她脚边的碎冰上。 她微微瞪大眼睛瞪着对方,碧绿的黯淡眼眸里闪过很多种情绪,困惑心虚,以及逐渐升起的不妙预感。 哦。吼。 青雀意识到自己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魔阴身。 一个会动的魔阴身! 而在对方眼里,她看到的是什么呢? 一个丰饶孽物。 一个应该被清除的污染。 下一秒,她的预感就应验了。 “丰饶孽物。” 镜流的嘴唇动了动,吐出这四个字。 青雀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砸了下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脚面上。 完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她想说“等等”,“我不是丰饶孽物”,“我是太卜司的青雀,符玄大人的卜者,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但我真的还有理智我还能思考我刚才还在心里吐槽毁灭教义跟药王秘传没区别”。 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挤,结果一个完整的词都没能挤出来,只发出了一串类似于风吹过枯树枝的沙沙声。 镜流当然没有听到。 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见对方手里的冰剑一瞬间全部被点亮,剑身上的寒光猛地炸开,把整条街照得比头顶的月光还亮。 那股刚才只是若有若无的冷意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锐利,从弥漫的冷雾变成了有形的冰刃,搁在青雀那颗还在咚咚跳的心脏上。 青雀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踩碎了一块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做出了一个在事后回想起来非常明智但当时纯粹是本能反应的决定。 “再见!不!再也不见!”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去了。 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扫过她肩膀上那些半枯的花枝,甩飞了好几片花瓣。 双腿在碎冰覆盖的石板地上蹬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整个人以远超普通魔阴身该有的速度朝着街道另一头猛冲出去。 赛飞儿目送着青雀以完全不像一个魔阴身该有的速度冲进巷子里,猫耳朵在头顶动了动。 然后看向镜流。 镜流还保持着刚才迈出一步的姿势,但头微微偏了偏,显然是也在看那个跑得飞快的魔阴身。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赛飞儿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镜流的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随后身影消失。 石板地上的冰层多了一个脚印形状的凹痕,像是被高温烫过之后又瞬间冻结。 赛飞儿的猫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眼睛跟着亮了起来,猫尾在身后翘成了一个饱满的问号形状。 “哇哦!” 语气里的兴奋就像一只看到了两只老鼠在打架的猫,“有瓜!”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装哭的藿藿。 藿藿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碧绿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嘴唇微张,似乎正准备说什么,大概是“赛飞儿姐姐你要去哪”之类的维持人设的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赛飞儿已经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一只手抄过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后背,标准的公主抱。 “走喽!” 藿藿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你放我下来!!” “不行不行,那边好戏要开场了,晚了抢不到前排!” 赛飞儿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蹿上了广场边缘一栋三层旧楼的屋顶。 藿藿感觉自己就像被塞进了一台超音速过山车,周围的景色在视野里变成了一道道横拉的色带,白,黑,蓝,全部搅在一起从眼角两侧往后狂飙。 第942章 死腿跑快点 青雀此时在全力奔跑。 速度比想象的要快。 以前在太卜司的时候她跑过最快的一次是为了赶在符玄锁门之前溜出档案室,那次她自认为已经跑出了人生巅峰,还因此得意了整整三天。 现在这个速度大概能把当时的自己甩出去两条街。 但她觉得还是太慢了。 因为身后那股冷意正在以她无法理解的速度逼近,像有人在她的后颈上贴了一块永远不会化掉的冰。 忽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她的右侧掠过,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前方三米处的地面上。 砰! 石板路面被剑光击中的地方瞬间炸开,随后冰晶从中心点向外层层蔓延,花瓣尖锐锋利,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开成了一朵直径半米的冰花。 青雀见此猛地往左偏,脚几乎扭了一个要崴的角度,堪堪避开了那朵冰花的花瓣尖端。 只是鞋底一不小心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差点横着飞出去,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了好几下才找回平衡。 紧接着,又一道剑光袭来! 青雀听着身后空气被寒气撕裂发出的尖锐呼啸,直接往前一趴,双手撑地接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前滚翻,贴着那道剑光的下缘蹭了过去,而剑光在她头顶上方炸开的冰花离她只有大概两指的距离。 那股冷意从头皮上滑去,几缕灰白头发都被冻硬了,在她翻身站起来的时候像细冰棍一样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青雀来不及停下,迅速爬起继续跑。 只能说这辈子所有的摸鱼经验都没有教过她如何在一个堕入魔阴身的状态下躲过一个前剑首的连环冰剑追杀。 随后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离谱事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哈。 得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结论:活着就好。 要求不高。 活着就行。 此时,某个蹲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猫耳朵竖得笔直,猫尾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挂着愉快的笑容,专心致志地观看下面这场追逐战。 而她旁边,幻胧正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姿势极其不舒服,折耳被压扁了一只,令旗的旗杆戳在赛飞儿腰侧被猫尾不耐烦地拨开了好几次。 幻胧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被赛飞儿拦腰抄起来就跑,全程来不及反抗,毕竟她需要维持藿藿的弱气人设,一个真正的藿藿被赛飞儿抱着飞上屋顶会是什么反应?尖叫,哭,吓得发抖。 所以她也尖叫了,也哭了,也发抖了。 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 等她恢复真身那天,呵。 “你看你看!” 赛飞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胳膊底下夹着的“藿藿”正在用眼角余光冷冷地瞟她,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下面街道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猫耳朵兴奋地抖了抖,“镜流追的是那个!神了!镜流居然真的会追着一个人跑这么久,她不都是一剑秒的嘛,这个躲了好几剑了,有东西啊!” 幻胧在她胳膊底下虚弱地呜咽了一声,用藿藿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赛飞儿姐姐……能不能……放我下来……” “马上马上!” 赛飞儿说,但她的脚一步都没动,胳膊反而夹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猫尾在身后甩得飞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今晚太值了”的快乐气息。 随后在屋顶上轻巧地跳跃,夹着一个弱气萝莉追着下面两道身影的方向跑。 脚下的瓦片偶尔被她踩落一两片,在空中翻几个跟头然后摔碎在地面上,但她本人从未踩空过一步。 目光紧紧盯着下面。 视角转换。 灰白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道模糊的残影,脚底踩过碎冰和枯花瓣的混合物,每一步都滑得要命。 “倒霉倒霉倒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强吻太卜大人是我干的没错但那是因为我以为在做梦啊,做梦强吻上司犯法吗,就算犯法也不至于用冰剑砍我吧,而且这位前剑首大人我跟你素不相识你砍我干嘛啊——!” 嘴巴在跑,腿在跑,脑子也在跑。 三个并行运转,互不干扰,效率高得离谱,到底说是青雀。 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像用胶水粘在了她的影子上,不管她怎么拐弯怎么变向怎么钻进窄巷子再翻墙出来,镜流永远在她身后大概三个身位的距离。 “死腿跑快点啊——!” 青雀冲自己的双腿发出了一声灵魂呐喊。 但她的腿已经尽力了。 这双腿今天经历了被雪衣追,被魔阴身包围,被前剑首追杀,履历丰富到可以在太卜司年终总结大会上做专题报告。 现在它们还能跑,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 一道剑气从她头顶掠过,削断了她头顶几根灰白头发。 断发在空中打着旋飘落,还没落地就被下一道剑气的余波冻成了细小的冰针,叮叮叮地扎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青雀缩着脖子继续跑,后颈的汗毛全体起立。 “谁来救救我啊——!” 喉咙里挤出的是沙哑含混的气音,但她不在乎有没有人能听懂了,她现在就是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否则她怕自己会在被镜流砍死之前先被自己的焦虑噎死! “太卜大人——!符玄大人——!你平时不是最擅长算我在哪儿摸鱼吗,今天怎么就不灵了!我就在封锁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快算啊!用你的穷观阵算算你家卜者马上就要变成冰雕了——!” 又是一道剑气。 但这次她没有完全躲开。 剑气的边缘擦过了她左腿外侧,那股冷意透过雾灰色的过膝长筒纱袜渗进皮肤,在小腿肚上留下了一道冻伤。 皮肤表面的花枝被冻硬了,灰绿色的枝条上结了一层白霜,花瓣抖了抖,掉下来三片。 青雀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没有减速。 因为她听到了身后镜流挥出下一剑之前那个短暂的停顿,那是剑势蓄力的前奏,所有练过剑的人在出重招之前都会有这么一个停顿,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会忽然平静那么零点几秒。 但青雀不知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后悔了。 第943章 气势不倒 那道冰刃遮蔽了天际! 从镜流的剑尖上脱离之后,冰蓝色的剑气在半空中急剧膨胀,从一道细线扩展成一面墙,从一面墙扩展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冰蓝色光幕。 光幕的边缘卷曲成刀刃的形状,不止一道,是几十道,几百道,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那面冰墙之中。 青雀仰着头,碧绿的暗淡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正在下坠的冰蓝色天幕。 瞳孔放大到了极限,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冰刃下压时排开的空气形成了一股往下灌的气浪,吹得她的灰白长发全部往后飞。 青雀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很重,像有人拿拳头从里面砸她的胸骨。 “我不想死!” 这句话没有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就算喊出也会被冰刃压碎。 但它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是从她每一个细胞里同时往外冲的求生本能。 我不想死,我还没把那个吻的后续搞清楚,我还没跟太卜大人道歉,我还没跟老爸老妈说我爱你们,我欠桂乃芬的那顿饭还没请,我连自己为什么变成魔阴身都没搞明白,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要——!!!! 冰刃落下。 轰!!!! 巨大的声响直接炸开。 灰尘和冰雪碎片同时喷涌,形成了一朵往上升腾的灰白色蘑菇云,把整条街道都吞了进去。 碎冰叮叮当当地砸在四面八方。 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冰晶的碎片在灰尘里闪烁,像有人在爆炸中心撒了一把碎钻。 镜流落在爆炸范围之外的一座低矮民居的屋顶上。 白色长靴的细跟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白发和衣带在爆炸产生的气浪中向后翻飞,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灰尘的阴影里依旧冷亮。 她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冰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光,在她脚边的瓦片上凝出了一小片霜花。 镜流面无表情地望向灰尘中心。 等着。 在距离爆炸现场大概四十米的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上,赛飞儿蹲在屋顶边缘的栏杆上,猫耳竖得笔直,眼眸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现在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全神贯注。 “啧啧啧啧啧。” 猫耳朵随着频率轻轻抖动,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藿藿,“看到那一剑了吗?这种级别的攻击拿来打一个刚堕入魔阴身的小卜者,镜流她是真的不留手啊。” 语气里全是赞赏,甚至带着点羡慕,像一个在台下看前辈表演的学徒。 幻胧没有回应她的点评。 她正忙着挣扎。 “赛飞儿姐姐——” 幻胧用藿藿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声音被夹得断断续续的,“能、能不能放我......下来!” “嗯?哦哦哦,好好好。” 赛飞儿低头看了她一眼,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然后松手。 干脆利落。 就是松手。 幻胧的脸以自由落体加速度朝瓦片砸去。 在鼻尖距离瓦片还有大概两厘米的时候幻胧迅速用手掌撑住了地面,手腕微微发抖,藿藿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在惊恐和后怕之间切换得极其自然。 但实际上,她在心里已经把赛飞儿的名字在毁灭名单上来回圈了三遍。 优先处理。 加急处理。 插队处理。 赛飞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被一个绝灭大君在心里圈了三遍。 猫耳少女重新转向爆炸现场,双手抱臂,猫尾在身后缓缓地左右摆动,嘴角挂着乐子人的愉悦微笑。 “虽然灰尘还没散。但刚才那一剑下去,说实话,我觉得那位青雀姑娘估计是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敛了部分,纯粹的看好戏心态,“镜流认真起来有多吓人,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过了,这位小卜者能撑到现在已经超水平发挥了。” 幻胧整理好被压扁的折耳,用藿藿的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挪到屋顶边缘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蹲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往爆炸中心看。 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绿色的眼眸透过泪水的滤镜,冷冷地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沉降的灰尘。 她需要一个结果。 如果青雀就这么死了,那今天晚上的时间就全浪费了。 一个能在魔阴身状态下保持理智,同时承载丰饶和巡猎两种力量的个体,不是每天都能捡到的。 死了就太可惜了。 灰尘逐渐消散,透出灰尘内部隐约的轮廓线,像是舞台谢幕时缓缓落下的帷幕。 月光重新照进这片废墟,把灰尘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灰色薄纱。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赛飞儿的嘴角从“看好戏”的弧度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惊讶,欣赏,还有一丁点不太愿意承认的钦佩。 “哇哦。” 她轻声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补了一句,“cool——” 幻胧没有说话。 她蹲在屋顶边缘,手指捏着令旗的旗杆。 满意。 非常满意。 只见爆炸中心的地面已经完全变形。 方圆十几米的石板路面被那一剑砸得稀碎,碎石和冰渣混在一起堆成了半米高的废墟圈。 废墟圈的中心,青雀站着。 笔直的。 周围漂浮着一颗颗白色的泡泡。 泡泡的大小从拳头到脸盆不等,表面凝着一层冰晶,冰晶在月光下反射出青金色的冷光。 这些泡泡缓慢的绕着她旋转,像一群围绕恒星运转的小行星。 最密集的那一群泡泡悬浮在她的正前方,那里正好是刚才冰刃砸下来的位置。 泡泡群的上方,冰刃的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新的泡泡,随后无声地汇入泡泡群中,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而废墟圈的外围,那些被爆炸震飞的碎石和冰渣还保持着飞溅的姿态。 泡泡黏着碎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放下,连一点灰尘都没溅起来。 青雀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灰白色的长发在泡泡群带起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几缕发丝缠在右肩那条断裂的银链上。 袖口的暗纹在泡泡的青金色光芒映照下若隐若现。 右侧削肩的袖口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撕裂了一截,断面参差不齐地垂在手臂外侧,露出整条纤细但覆着灰绿色花枝的手臂。 青雀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废墟里刚被挖出来的古战场雕像。 破败,但气势不倒。 狼狈,但姿态挺拔。 面无表情,但那双碧绿的黯淡眼眸透过漂浮的泡泡冷冷地看着前方,没有恐惧,只有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从容。 这个画面确实很帅。 赛飞儿在屋顶上疯狂鼓掌,猫尾在身后甩得啪啪响,整个人恨不得从屋顶上跳下去绕着青雀跑两圈来表示她的赞赏。 但青雀本人内心:????? 第944章 被冻住了 青雀低头看了看周围的泡泡,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被泡泡群有序消化的冰蓝色残骸,大脑里负责处理逻辑的线程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这些泡泡她见过。 就在不久之前,准确地说,就在她昏迷之后做的那个梦里。 那个梦里她变成了将军,站在一片泡泡的海洋上与一头遮天蔽日的倏忽战斗,她挥手就能召唤出这些泡泡,泡泡能分解一切碰到的东西然后转化成新的泡泡。 她以为那只是个梦。 做梦嘛,什么离谱的设定都有可能,梦见自己变成将军算什么,她还梦见过自己变成一只会飞的锦鲤在太卜司的档案室里飞来飞去吃卷宗呢。 但泡泡出现在现实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青雀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朝右轻轻拨了一下。 右边那串正在绕着她转的泡泡立刻听话地往右飘了半米,动作流畅自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又把手指往左勾了勾。 左边那排泡泡也跟着往左飘了半米。 哦吼!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喜又恐慌的感叹。 惊喜是因为这个能力确实挺酷的。 恐慌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刚才面对那个冰刃的时候她只是拼了命地想着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然后身体就自己动了,她甚至没看清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抬手挥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全是泡泡。 这种“身体自己动了”的感觉让她想起在神策府强吻符玄的时候,也是身体自己动的....... 是的,就是自己动的! 绝不是她想! 所以身体为什么老是在关键时刻自己动? 而且每次动的后果都很离谱? 青雀决定暂时把这个哲学问题搁置,先专注于眼前更重要的事,泡泡。 她开始尝试性地指挥泡泡做更复杂的动作。 先让它们绕着自己加速转。 泡泡群听话地加快了旋转速度,从行星公转变成了龙卷风。 再让它们排成一列。 泡泡们立刻从环形队列解散,在空中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但总体还算直线的长队,像一串被串在看不见的绳子上的透明汤圆。 再让它们——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正面直刺而来! 显然镜流没有给她继续做实验的时间。 冰剑在身前刺出,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所有剑气都快,快到青雀看到剑光的时候剑尖离她已经不到五米了。 青雀的眼睛猛地睁大,刚才还在玩泡泡玩得挺开心,忽然之间就有一个前剑首的剑尖在她视野里快速放大,这种体验就像你正在泳池里练习狗刨式,忽然一条大白鲨从泳池底部冲上来张开了嘴。 她的手指本能地往前一挥,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泡泡群以比刚才快了三倍的速度往前涌,在她面前堆成了三层不规则的防御阵列。 最外层是大泡泡,每个都有脸盆那么大,表面凝着厚厚的冰晶,中间是中等大小的泡泡,排列紧密,互相之间只留了手指宽的缝隙,内层是小泡泡,只有拳头大小,但数量最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面活的泡沫盾牌。 剑尖撞上了第一层泡泡。 然后青雀就看到了让她下巴差点掉下来的画面。 那把冰剑,在接触到泡泡表面的瞬间开始被转化。 冰蓝色的固态剑身在接触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然后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 这个过程发生得极其顺滑,没有任何阻力,像是泡泡早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把剑,只是耐心地等着它自己送上门来。 而镜流在剑柄被完全吞掉之前就立刻松了手。 迅速往后撤了一步,看着自己的冰剑在泡泡群中被完全转化成一串新的白色泡泡,然后这些新泡泡反过来加入泡泡群的阵列,直接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镜流的嘴角往下沉了半分。 呵。 只见泡泡涌过来的势头像是开闸放水,白色的泡沫潮水沿着街道的地面和两侧的墙壁同时向前推进。 所有碰到泡泡的东西,碎冰,碎石,全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转化为新的泡泡。 每转化一个物体,泡泡的数量就增加一点,潮水的规模就扩大一点。 推进到镜流面前的时候,这片泡泡潮水已经涨到了几乎齐胸的高度,往两侧铺开占据了整条街道的横截面。 而青雀在泡泡潮水的后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只是想把那道剑光挡住。 没想到泡泡直接把人家的剑吃了。 还嫌不够,现在连人家本人都要追着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了张,心想这能力在梦里的设定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碰到什么转化什么,转化得越多泡泡越多,泡泡越多转化效率越高,属于是正反馈循环,理论上的上限取决于有多少东西可以转化。 “这玩意儿在现实里也这么猛的吗?” 青雀在心里非常没有底气地问了自己一句。 接着抬头看向镜流,心里又补了一句,“那个抱歉啊,你的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吞的,你别生气——” 她当然没有真的说出口。 就算说出口了,镜流也听不到。 镜流看着面前这片以吞没一切之势朝她涌来的泡泡潮水,眼罩还戴在脸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青金色的泡泡光芒里一闪一闪。 随后她直接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踏了一步! 咔! 以她踏下的那个点为圆心,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迅速向外扩散开去,半径覆盖了整整一条街道的宽度! 所有被冰霜扫过的地方,全部在瞬间覆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霜壳。 而那些泡泡同样也是如此。 从最前面的浪潮尖端到最后面的泡泡尾巴,从墙壁上蔓延的到地面上推进的,都在同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被冻住了。 泡泡依旧是泡泡,形状没有变,表面那层薄冰也没有变,但它们就是不动了。 月光透过这些被冻住的泡泡群,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冷色光柱,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冰晶万花筒。 青雀试着动了动手指。 泡泡没有反应。 她又动了动手指,幅度更大,连手腕都用上了。 泡泡依旧没有反应。 它们停在半空中,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浮游生物,乖巧安静地悬浮在原位,但不再听从任何指令。 镜流站在被冻住的泡泡群正前方,和泡泡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抬起手,穿过面前悬浮的几颗被冻住的泡泡,手指碰到了其中一颗。 被冻住的泡泡表面极其寒冷,但并没有碎裂,只是安静地停在她的指尖前方。 她收回手,脸上的黑色眼罩自动脱落,被她随手接在手中。 白发从眼罩压出的痕迹上散开,在夜风里轻轻飘了几缕。 第945章 开花 她抬起头。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接穿过泡泡群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泡泡群后方那个灰白长发的身影。 而青雀隔着被冻住的泡泡群和镜流成功对视了。 那个眼神让青雀顿时从头皮一路凉到脚趾头。 镜流的赤红色瞳孔在月光下极其明亮,红得不像人类该有的浓度,冷是底色,亮是锋芒! 而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青雀识别的情绪,愤怒,杀意,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 镜流在泡泡群前方站了片刻,白发在夜风里安静地飘动,赤红的瞳孔隔着透明冰晶和青雀那双碧绿的黯淡眼眸对视着。 虽然手里的冰剑已经被吞掉了,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比手中有剑时还要重。 剑丢了可以再凝,杀掉丰饶孽物的决心不需要剑! 青雀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 不是她想装酷。 是她脸僵。 魔阴身的面部肌肉不归她自己管,她的内心正在以极高的分贝和极快的语速疯狂尖叫,但她的脸就像被扣在了一块看不见的木板上,嘴角纹丝不动,眼皮不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别人看起来是“冷面将军沉稳应对前剑首的死亡凝视”,实际上她的心理活动是:“救命救命救命她摘眼罩了她是不是要开大了她刚才有眼罩的时候就已经那么猛了现在摘了眼罩会猛成什么样啊啊啊啊,泡泡你给我动一下啊快动啊动起来啊,完了泡泡冻住了,那我现在怎么办跑吗跑的话她会不会追上来算了跑吧——” 但她的腿也僵住了。 而远处的屋顶上,赛飞儿的猫尾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 她站在栏杆边缘,双手抓着栏杆,猫耳朵往前竖到了极限,整个人散发着“在电影院看年度最佳动作片”的兴奋气。 “泡泡!泡泡被冻住了!你看到了吗!” 转头对藿藿说,语速快得像在念词,“镜流把冰剑扔了然后摘眼罩了,而且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好红!跟我想象的一样红!不,比我想象的还红!” 她重新转向战场,开始疯狂鼓掌,猫尾在身后甩得飞起,“精彩精彩!太精彩了!下一幕是不是就要正面对轰了!我好期待啊!我要看血流成河!!!” 幻胧已经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大概半米。 每次赛飞儿转头看战场的时候她就挪一点,每次赛飞儿回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停下来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可怜表情。 几次下来,她已经从赛飞儿旁边挪到了屋顶另一端的烟囱旁边,背影缩在烟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耷拉的折耳。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赛飞儿的评估:这只猫疯了。 而且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幻胧把下巴缩进令旗的旗面后面,绿色的眼眸在藿藿那张无辜小脸的掩护下冷静地扫过战场。 镜流摘了眼罩。 这个动作的含义她很了解,前剑首终于认真了。 能逼到镜流认真,青雀的潜力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 那个泡泡能力的转化效率高得惊人,如果青雀能完全掌握它,将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毕竟泡泡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镜流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而青雀还站在原地,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毫不畏惧。 幻胧的嘴角在令旗后面微微上翘,对她的欣赏值从刚才的六分涨到了七分。 面对认真的镜流还能保持这种姿态,意志力确实可以。 但实际上,青雀之所以站在原地,是因为她的腿真的动不了。 突然,镜流又停住了,赤红的眼眸扫过青雀周身漂浮的那些被冻住的泡泡时,在泡泡群最密集的那个位置,看到了一朵花。 一朵金色,正在发光的花。 在泡泡群的缝隙里安静地悬浮着,花瓣上的光十分柔和,仿佛是一小团被包裹在琥珀里的阳光。 它不是青雀身上那些魔阴身标配的枯败花枝。 这朵花是活的。 镜流的赤红瞳孔锁定了那朵金色的花。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丰饶的污染。 巡猎的赐福。 两种力量在这个魔阴身的体内共存,谁也没有盖过谁。 她杀了几百年的丰饶孽物,这种情况头一回见到。 青雀顺着镜流的视线往下看,也看到了自己身边那朵金色的花,终于看到了一点魔阴身的变化。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朵花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大概是刚才泡泡转化冰剑的时候,体内那股暖流往外涌了一下,顺手就把这朵花带出来了? 而就在青雀与镜流对峙的那条街往东数第三个巷口,一个铁皮垃圾桶的盖子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系统在垃圾桶内部,膝盖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数据面板,淡蓝色的冷光把她那张陶瓷质感的脸映得更加惨白。 呆毛从垃圾桶盖的缝隙里探出,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像一根迷你雷达天线。 在听到远处传来的那声冰刃砸地的巨响,呆毛尖端跟着震颤了一下。 随后数据面板上出现一个画面。 青雀站在废墟圈中心,灰白长发在夜风里飘,周围全是冻住的泡泡。 镜流站在她面前不到十步的位置,白发垂肩,赤红瞳孔透过泡泡的缝隙冷冷地锁着青雀。 系统的倒十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朵金色花朵,比对结果在三秒后弹出: 高浓度丰饶赐福的具象化残留,与巡猎光矢交织。 一朵活的巡猎之花,开在一个魔阴身的身上。 这个矛盾十分有趣。 然后给黑幕发了一条加密通讯。 “女士。”她压低声音,对着面板说了一句。 “情况还在掌控范围之内。” 黑幕的声音透过数据面板传回来,语气比她还平静:“注意盯着,不要出现太大的乱子。如果出现的话,及时通知我,我会进行处理。” “清楚!” 话音刚落,系统忽然绷直了。 因为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她所在的这条巷子的另一头。 脚步声,节奏凌乱。 速度极快。 警报让她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以下动作:数据面板折叠,垃圾桶盖从内部扣紧,身子往下缩到膝盖贴着下巴,双手抱住小腿,呆毛收进桶内。 紫红色眼眸在黑暗中透过垃圾桶盖边缘那条窄到不能再窄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一道黑影突然从小巷口掠过。 速度极快。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巷口翻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光里掠过。 金色眼眸的反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被下一个巷口吞没。 系统微微眯眼。 第946章 盯着 她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面部特征比对,体型数据匹配和移动轨迹预测,然后打开面板给黑幕发了一条新的信息。 “女士,这边会继续盯着。” 黑幕回了一个“嗯”。 通讯频道随之转入静默监听模式,数据面板的指示灯从蓝色跳成绿色,表示通话已结束但监控画面仍在实时传输。 系统重新把呆毛从缝隙里伸出去,左右转了转。 那个黑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移动轨迹指向封锁区的更深处。 她没有追。 毕竟她的任务是监控全局,不是跟踪单个可疑目标。 但她在数据面板上新建了一个标签,把刚才捕捉到的轮廓数据和移动特征全部录入,标签名打了个问号,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建议后续跟踪”。 然后注意力重新切回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青雀正站在一片冰晶万花筒的正中央,面无表情,姿态挺拔。 而她的内心,系统看不到青雀的内心,但她能看到青雀的生理数据。 心跳每分钟一百四十下,血压偏高,肾上腺素水平飙到了正常值的四倍。 这个生理状态和她脸上那个冷若冰霜的表情之间的反差,让系统短暂地卡了一下。 她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能用来描述这种状态的词汇,搜索结果弹出来一个非常精准的标签。 “装!” 系统把呆毛往下压了半寸,她觉得这个评价非常准确。 目光重新看向巷子口,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 垃圾桶内部十分安静。 指尖在面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把那个新建的“建议后续跟踪”标签从普通优先级提到了中优先级,然后手指停顿了片刻,又把那个问号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 开拓者。 虽然没有证据。 纯粹是移动轨迹和体型数据的匹配度达到了某个让她觉得“应该标记一下”的阈值。 但她对自己的判断有足够信心,这份信心来自于白天那次不太愉快的近距离接触,当时蹲在长乐天那个垃圾桶里,忽然一双手从外面摸了个遍。 那个灰发的开拓者姑娘一边摸她的垃圾桶外壳一边脸红的画面,至今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视角转换。 黑幕继续往前走,同时把右眼视野的一角分配给了青雀那边的实时全景图。 这张全景图是她留在封锁区的监控节点传回来的,画面上清晰地标注着每一个关键人物的位置和状态,青雀站在一片废墟的正中央,周身漂浮着大量被冻住的白色泡泡,泡泡群表面凝着镜流那一脚踩出来的冰霜。 镜流站在泡泡群的对面,赤红色的眼眸穿透泡泡缝隙锁定着青雀,脸上的黑色眼罩已经不见了,白发在夜风里安静地飘动。 在战场左上方的一座三层小楼屋顶上,两个光点挨得很近又忽然分开,赛飞儿正蹲在栏杆上疯狂鼓掌,猫尾甩成了螺旋桨,幻胧顶着藿藿的外表缩在烟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耷拉的折耳。 再往远处,就在青雀与镜流对峙的那条街道左侧第二条小巷的角落里,一个标着系统id的蓝色光点正安静地蛰伏在铁皮垃圾桶里。 黑幕的视线在全景图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青雀周身的那些泡泡上。 泡泡的转化效率比她之前模拟的数据高了整整四个百分点。 她微微眯了眯眼,暗紫色的瞳孔在全景图的冷色光芒映照下闪过了一丝波动。 真是令人意外。 她当初在那个梦境里给青雀设计太虚剑心的试炼时,虽然参考了倏忽的残余力量作为压力源,但没想到倏忽那个老东西居然在青雀的意识深处留了这么一手,丰饶的赐福和巡猎的赐福在同一个宿主体内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形成了诡异的力量平衡,而青雀本人对此还浑然不觉,只当是自己在做梦。 “没想到倏忽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黑幕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而走在旁边的帕朵,耳朵动了动。 抬头看向黑幕,琥珀色的圆眼睛眨了眨,肉垫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没听清具体内容,于是用那把软乎乎的嗓音问道: “女士?咱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话了?” 黑幕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只三花猫仰着脑袋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迷路之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家猫,尾巴在身后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耳朵往前竖着,肉垫并在一起。 黑幕摇了摇头,顺手把全景图从右眼视野里最小化到角落,然后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前面有动静。” 帕朵的猫耳朵瞬间从问号状态弹回了竖立状态,脖子往前一伸,尾巴也翘直了。 她的注意力切换速度快到离谱,上一秒还在关心黑幕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下一秒就进入了哪里有异常咱就要先确认一下逃跑路线的警觉。 猫着腰往前小跑了几步。 拐角处果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咔嗒咔嗒咔嗒,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敲击金属墙壁,中间还夹杂着偶尔的电流滋滋声。 帕朵的尾巴在听到那声电流滋滋时炸了一下。 她往后缩了半步,屁股差点撞到黑幕的脚踝,然后意识到自己挡路了,又赶紧往前挪了半寸。 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从竖直变成了一前一后的警戒姿态,一只朝前听动静,一只朝后随时准备接收撤退指令。 黑幕在她身后站定,暗紫色的眼眸越过帕朵的猫耳朵尖,望向那个拐角深处忽明忽暗的微光。 她的右手手指在身侧轻轻搓了一下,指尖凝出一小团紫黑色的光点,安静地悬浮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视角转换。 而在这个时间点,距离青雀与镜流对峙的封锁区大概三条街之外,一道黑影正站在地上,灰色蓬松的及肩发在夜风里乱糟糟地飘。 金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浅浅的轮子印痕。 星蹲下来,风衣下摆拖在石板地上,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印痕的边缘。 “垃圾桶。”她低声说。 她已经在封锁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了。 星摸了一下自己左眼。 第947章 捕捉垃圾桶 那个位置还残留着被戳之后的一点点酸胀感,不疼了,但每次眨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有一小片微妙的异样感,像一个提醒她“那个垃圾桶还在外面等着你”的生理闹钟。 自从被戳了眼睛之后,她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垃圾桶了。 白天去穷观阵接受问讯的时候她在跟卡芙卡聊垃圾桶,回住处休息的时候她在脑子里复盘那个垃圾桶的结构,半夜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垃圾桶盖子打开一条缝........ 这个折磨了她整整半个晚上,然后她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翻窗出门。 今晚不找到它,她不回去! 随后从瓦尔特那边溜出来的时候她只带了手机和一只手电筒,手电筒在跑过一条暗巷的时候撞在墙上直接报废了,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被她调成了超级省电模式。 但封锁区里没有路灯,月光虽然亮,也照不进那些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巷子。 她找垃圾桶全靠闻。 那道印痕太浅了,浅到换了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会以为只是石板地上的一道普通划痕。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桶底边缘被拖着移动时留下的痕迹,弧度和宽度与普通垃圾桶完全不同。 比如她白天在长乐天遇到的那个。 星站起来,金色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顺着轮子印痕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在墙角又发现了半枚桶底印痕,这次是完整的圆形,边缘清晰,直径和白天她用手臂丈量过的那个垃圾桶完全一致。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大概三度,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相当于普通人激动到在原地转圈的程度。 “你跑不掉的。”她对着那块印痕说。 然后她站起来,顺着痕迹追了上去。 这次的行动是经过精密策划的。 白天从长乐天之后她就一直在想那个垃圾桶。 瓦尔特先生跟她说了很多关于封锁区危险性的分析,她点头了,也听进去了,但她还是决定要来。 因为她从这些痕迹中看出了某种规律。 那个垃圾桶的移动路线不是随机的,它在主动避开某些地方,人多的地方,灯光太亮的地方。 这种避让行为模式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垃圾桶有高度的自主移动能力。 第二,不知道。 星蹲在一处岔路口,左手按在石板地上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差,右手指尖沾了点石板缝里的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站起来,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那条路。 和她白天在那个垃圾桶外壳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星追这个垃圾桶的真实原因很难用语言准确表达。 白天在长乐天,她弓着腰接近那个铁皮桶的时候,手指摸到的瞬间,那种触感,柔软的橡胶在她指尖微微凹陷,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纹路,摸上去像在摸一只正在呼吸的小动物的皮肤。 那个感觉至今还留在她的指尖上,甩都甩不掉。 那个垃圾桶是唯一的! 星从一堆废木箱旁边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脚边扬起一小团灰尘。 随后蹲在木箱后面,从缝隙里往前看。 前方十几米处的巷子尽头有一个十字岔口,岔口的地面上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轮子印痕。 印痕很新,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没干透的水渍,这附近没有水源,水渍只能说明那个垃圾桶在十几分钟前刚从这里经过。 非常近了。 拐过一个堆满了废弃竹筐的拐角,前方是一家门板半掩的中药铺,招牌斜着吊在门框上。 她侧身挤进门缝,在满是灰尘的柜台后面蹲下来,金色眼眸扫过铺子内部的每一寸阴影,然后她在一堆散落在地上的干药材旁边找到了一个铁皮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的尺寸,颜色,材质都对。 桶身上甚至还有几道她白天在长乐天见过的那种浅浅的划痕。 她认出这道划痕了,这是她白天试图用指甲撬开桶盖的时候留下的! 星屏住呼吸,弓着身慢慢接近。 动作轻得像在接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稀有蝴蝶。 指尖重新触碰到桶盖边缘的密封胶圈,那个触感又出现了,柔软的橡胶,恰到好处的弹性,微微凹陷! 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了起来。 然后她猛地掀开桶盖。 空的。 桶底铺着一张揉皱了的报纸,报纸上沾着几根紫色毛发。 星盯着那几根紫色毛发看了片刻,伸出手指捏起一根在月光下端详。 紫毛。 把那根毛小心地放进风衣口袋里,盖好桶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又跑了。” 她说,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个弧度依旧挂在脸上。 没有失望,只有更浓的好奇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地图app上标记了当前的位置,然后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垃圾桶之王的移动路线推测。下次要带网兜。” 想了想,又在“网兜”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渔网”。 再想了想,在“渔网”后面又打了个括号,括号里写了“大号的”。 表情从头到尾都十分认真。 星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情况?” 她悄悄从铺子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巷子尽头的那片废弃街区,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泡。 把整条街道塞得像被灌了一整箱洗衣液之后疯狂摇晃产生的泡沫海洋。 而这些泡泡全部都被冻住了。 被冻住的泡泡保持着即将飘散的姿态定格在半空,仿佛是一整片被按了暂停键的白色星云。 而泡泡海洋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形的存在,在月光的切割下构成了一个极具张力的对峙画面。 星的第一反应是,哇哦。 第二反应是,高手。 第三反应是,只有在仙舟话本里才会出现的,隐世多年的,一出手就能炸座山的绝世高手! 星最近确实在住处翻到了一本仙舟出版的话本,封面印着《太虚剑仙闯情关》几个烫金大字,内容讲的是一个隐居多年的白发剑客和一群高手之间恩怨情仇的故事。 那本书的插画她现在还记得,白衣剑客长发如雪,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剑气旋涡,站在对面的反派浑身缠绕着暗色藤蔓,画面张力爆炸。 而此刻她看到的景象,比那本话本的插画还要离谱啊。 第948章 好有逼格! 先看那个白头发的。 星把脸又挤了挤,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目标。 月光打在那人身上,像是专门为她打的聚光灯。 霜白渐变冰蓝的长发从头顶一路倾泻到腰际,像是月光在瀑布表面镀了一层冷色的釉。 环形高髻上束着墨色青丝发带,发带末端在肩后垂落,与长发一同在风里微微起伏。 墨黑过膝高跟长靴踩在青石板上,鞋跟与石板的接触面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那层霜以她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向外扩散,半径之内的青石板表面结满了细密的冰晶。 星在心里默默打出一个评价。 【世外高人·冰属性·看起来很不爱说话·但站在那就能让人跪下来叫师尊的那种·腿真长啊】 评分:十分。 扣分项:看起来能一剑把自己劈成两半。 再看那个灰白头发的。 星的目光从白发剑客身上移开,落向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准备按照惯例打个分。 金色眼眸扫过去。 然后她的脑子卡壳了。 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长度及腰,发丝在月光下是种没有生机的枯败色调。 面部轮廓精致得不像一个正常仙舟人该有的样貌。 碧绿色的眼眸,瞳孔涣散。 肩膀上,手臂钻出了好几枝灰绿色的花枝,枝头挂着半枯的灰紫色花苞,花苞在风里轻轻颤动。 穿着一件不对称的衣装,四周悬浮着大量白色泡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表面映着月光的冷色,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透明的气球在守护着她的领地。 星的大脑开始运转。 魔阴身! 大脑直接检索出了这个词。 她和瓦尔特刚到罗浮那天,在星槎海码头就遇到了一群魔阴身。 那些东西蹲在集装箱旁边,动作僵硬,表情扭曲,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有几个甚至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爬行,嘴里淌着黏糊糊的液体。 云骑军用长枪驱赶的时候,那些魔阴身会发出嘶哑的惨叫,浑身枝条乱颤,枯黄叶子掉了一地。 但眼前这个灰白头发的…… 星用力眨了眨眼睛。 完全不一样啊! 看看对方的站姿,身体微微侧倾,右脚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株被风微微吹斜的柳树,松弛但随时可以动起来。 再看看对方的衣装,左侧是垂坠式的广袖,袖身松松垮垮地笼在肩头,袖口绣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右侧削肩无袖,用几根极细的银色链子交叉绑在上臂,链子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领口是斜向的不对称v裁设计,只露出左侧的锁骨,锁骨上面那截灰绿色的花枝刚好从领口边缘探出来半寸,衬着冷白皮肤显得格外触目。 裙摆也是不对称的,左侧裙长至大腿中段,右侧叠加了三层薄纱叠片,边缘绣着银色纹路,在夜风中微微掀动的时候能看到底下修长的双腿,左腿还裹着一条超薄的雾灰色过膝长筒袜,袜口绣了一圈银色暗纹,右腿光裸,只在脚踝处绕了一条银质雀纹脚链,脚链上挂着一枚青金色的小铃铛。 星的目光在脚上停了两秒,又往上移。 身边还悬浮着一朵金色的五瓣花,花朵只有巴掌大小,花瓣薄如蝉翼,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星张了张嘴,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 好有逼格! 这完全是boss级别的啊! 跟码头上那些蹲在地上爬的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那些是杂兵,这个是隐藏boss! 看看这气场,这造型,这漂浮的泡泡和旋转的金花,这简直就是从某款氪金手游里走出来的人气角色立绘好吗! 连头发的光泽度都比那些魔阴身高了至少十个等级! 星在脑子里把这些元素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这套行头放到时装周上都能压轴出场。 这个魔阴身的审美品位太强了! 星在心里给灰白头发打了一个十分制满分。 然后又打量了对方的脸。 碧绿色眼睛,还有那双眼睛,虽然瞳色暗淡无光,但眼型的轮廓依旧保留着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星皱了皱眉。 等等。 这个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大脑开始运转。神经元开始放电。记忆开始启动。 检索中。 检索中。 检索中。 检索失败。 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怪她。 今天白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再加上她的智商本身就处于一种比较随机的状态,有时候能灵光一闪分析出极其精准的结论,有时候连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现在这个时刻显然属于后一种情况。 于是星盯着灰白头发那张脸看了半天,脑子里转了几十个圈,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不认识。 但又确实有点眼熟。 大概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脸吧,罗浮这么大,遇到几个长得像的人很正常。 就在星沉浸在智商低谷的泥潭中奋力挣扎的时候,头顶方向忽然炸开了一道响亮的女声。 “青雀姑娘!我挺你啊!干碎这个白发红眼魔!!!” 那声音从街对面某栋楼的屋顶上传来,嗓门大到整条街都在嗡嗡响。 “看看看!那个白发的是不是已经没招了!!上啊!!趁她没剑要她命!!” 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脑袋往墙后面缩了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去往屋顶方向看。 屋顶上的那个人她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蹲在屋脊上。 “我要看血流成河——!!!” “哇哦。” 星小声地感叹了一声,“好狂啊。” 话音未落,白发剑士随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斩了一剑。 一道冰蓝色的弧光从掌沿飞出,在空气中暴涨成数丈宽的冰幕,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撞向那栋酒楼。 轰! 冰幕撞上酒楼外墙的瞬间爆炸。 整栋酒楼从上到下在三秒之内被冰层完全包裹。 月光照在那层冰壳上,折射出冷蓝色的光晕,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那个声音又从另一栋楼的屋顶上响起了。 这次换了个位置,往东挪了大约二十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气但兴奋度完全不减。 “你是不是玩不起!!说动手就动手!!我不过就是喊了两句嘛!!哎那位青雀姑娘你看见没有!!她急了!!她真的急了!!说明我说到她痛处了!!继续打!!我精神上支持你!!” 回应她的又是一道冰霜剑气。 再次闪走。 第949章 青雀堕入魔阴身 新出现的那栋楼也变成了一座冰雕。 星从门缝里看到,那团模糊的影子在新位置重新蹲好,胳膊底下莫名出现的夹着的东西。 “这个人是真的好狂。” 星给出最终评价。 就在她品味着对方那些挑衅话语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刚才那个声音喊了什么来着。 青雀姑娘...... 青雀? 青……雀!! 星猛地转头,金色眼眸重新锁定街心那个灰白发的魔阴身。 大脑里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飞起来,啪嗒啪嗒啪嗒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画面,一个棕褐色马尾的娇小少女朝她招手,笑眯眯地说“开拓者是吧,跟我来”。 神策府大厅,那个少女在所有人面前打了个哈欠说“早上好啊太卜大人”,然后大步走向符玄,一把抱住符玄的脑袋,嘴对嘴亲了上去。 那个棕褐色的马尾。这个灰白色的长发。 那张笑嘻嘻的脸。这张冷若冰霜的尖脸。 那身太卜司制服。这身将帅风不对称衣装。 两个形象在她脑子里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胶片缓慢对齐。 重合了! 星倒吸一口凉气。 “青雀!”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大侦探终于破案的恍然大悟。 但这个结论只维持了半秒就被她自己推翻了——不对,不可能! 据她了解,那个青雀是个娇小卜者,整天摸鱼打牌,最大的战绩是在帝垣琼玉牌桌上赢光同事的午饭钱。 而眼前这位,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势就足够让半条街的魔阴身绕着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这个灰白发的是谁? 星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 这次有了锚点,运转效率明显提升。 她盯着那张与青雀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天差地别的面孔,一个极其合理的推断在脑海中成型。 这是青雀的亲戚! 亲姐! 或者表姐。 或者堂姐。 总之肯定是直系血亲,搞不好连辈分都一样,毕竟仙舟人长生种外表看不出年龄差。 这位姐姐大概是云骑军的高级将领,看那身衣装就能看出来,因公堕入魔阴身,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而她妹妹青雀至今还蒙在鼓里! 星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严丝合缝。 随后继续从墙角探出脑袋观察,目光在灰白头发的装扮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这身衣服确实好看。 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不像话,而且这套衣服穿在灰白头发身上,配合她周围漂浮的那些白色泡泡和身边那朵旋转的金色五瓣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幅古典仙侠画卷里走出来的。 “啧啧。” 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这打扮确实好看,青雀家里居然有个这么好看的亲戚,之前怎么没听她提过?” 可惜堕入魔阴身了。 星想到这里,不免有点惋惜。 她刚到罗浮的时候就听云骑军说过,仙舟人堕入魔阴身之后极难治愈,能恢复的案例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多数堕入魔阴身的仙舟人最终都会被云骑军镇压,运气好一点的会被送去丹鼎司进行长期治疗,运气差一点的直接就在战场上被…… 星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沉重的念头甩出去。 回头得跟青雀说一声,星在心里琢磨着。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让她知道她家亲戚在这里。 希望青雀不要太伤心吧,毕竟亲姐妹(星已经在心里默认了姐妹这个设定)堕入魔阴身,换谁都会难过的。 虽然星的理解完全偏离了事实轨道,但她接下来做的一件事倒是意外的正确。 在心里为青雀默哀了半秒后,星掏出手机,对准街心的对峙场面,按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没开,但快门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封锁区里显得格外清脆。 星立刻捂住手机扬声孔缩回头,等了三秒确认没人发现,才重新探出半个脑袋。 照片拍得还行。 月光充足,两个人的身影都很清晰,灰白长发在风里飘散的姿态被完美定格。 星点开群聊“仙舟罗浮作战交流群”,选中照片,点击发送。 图片发出去后她顺手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不明街区偶遇高手对峙,有图有真相。” 字还没打完,群里就蹦出来一条消息。 将军·符玄:“?不要发与工作无关的内容。” 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符玄的回复,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符代理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这点了还在线,看来将军的加班强度确实名不虚传。 她删掉还没打完的备注,正打算重新打字说明这张照片的重大情报价值,屏幕上的消息气泡又弹出来几条。 符玄:“开拓者,这个群里发的每一条消息都会推送给我。” 符玄:“现在是半夜,不是讨论街拍的时间。” 符玄:“如果有什么发现,请使用正式的情报汇报渠道,不要在闲聊群发无关内容。” 星看着这几条消息,脑补出符玄在办公桌后面板着脸打字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 她把刚才拍的图片重新点开,放大,确认灰白发女子的面部轮廓确实很清楚,然后切回群聊,准备打字说明这位“青雀亲戚”的特征。 手指还没落下,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新的消息气泡。 符玄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星歪了歪头。 紧接着第二条。 第三条。 连续弹了四条语音消息,每条都很短,像是情绪激动之下连发了好几次才稳住手。 视角转换 将军府的某处灯光依旧亮着。 符玄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三摞半人高的文书。 左边是丹鼎司送来的魔阴身病例汇总,右边是云骑军的布防调动奏报,中间是工造司的星槎航道维护申请,每一份都需要代理将军亲自审阅批红。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六个时辰,中间只喝了两杯糖水,吃了一碟桂花糕。 额间的法眼在文书堆叠的阴影里泛着微光。 橙粉色的眼眸在批阅文书时保持着太卜司之首该有的锐利。 粉紫色的飞天髻梳得一丝不苟,后脑勺插着的发簪在灯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白色连裤袜包裹的小腿在桌下伸直,黑色高跟鞋在青石地板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裙摆垂到脚踝,随着她伸腿的动作轻轻扬起。 袖口滑落,露出皓白的手腕,在烛火下透着一层莹润光泽。 “青雀,来杯糖水。” 第950章 怪东西 符玄头也不抬地说。 没有人回应。 符玄的笔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目光扫向殿内那张本该有人趴着摸鱼的偏案。 偏案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今天下午就该交上来的归档册,桌角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杯底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深褐色糖渍。 青雀不在。 那个每天至少被她抓到三次摸鱼、每次被抓都嬉皮笑脸说“太卜大人您来啦我刚好要开始干活” ,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帝垣琼玉牌狂热爱好者,不在。 符玄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 那个家伙。 死哪去了。 “太卜大人您别生气嘛” 符玄下意识瞪了一眼偏案的方向,瞳孔里的恼怒是真真切切的。 “这个家伙。” 符玄从哼出一口气。 神策府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青雀晃晃悠悠推开议事大厅的门,打了个哈欠说“早上好啊太卜大人”。 她拍桌怒喝,白露打圆场,彦卿帮腔。 那个混蛋在她面前站定,在所有人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脑袋,嘴直接压了上来! 符玄的耳根在灯下烧了起来。 那种触感她到现在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 青雀的嘴唇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茶味,贴上来的时候毫无犹豫,理直气壮,像是在做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后那个混蛋居然把舌头伸了进来! 在她的舌尖上舔了一下,动作笨拙得要命但胆子大到没边。 她当时就应该一个耳光扇过去的。 她确实咬了。 咬得很用力,舌尖上尝到了铁锈味。 然后青雀疼得闷哼一声松开嘴,往后退了半步,眼里是从困惑到震惊到绝望的渐变表情,活像一只偷吃贡品被抓了正着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偷的不是普通馒头而是帝弓司命本人供品的蠢猫。 然后这个混蛋两眼一黑直接倒地昏迷,把烂摊子留给她一个人收拾! 符玄把这件事反复回放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结论,下次见到这个混蛋一定要把她关进禁闭室连抄一百遍,少一个都不行! 但这个“下次”什么时候能来,她的穷观阵给不出答案。 符玄闭上眼,额间法眼微微发亮。 穷观阵的星轨在意识深处铺展开来,无数星光交织成网,以罗浮全域为范围进行搜索。 但没有结果。 青雀的命星像是被几股不同来源的力量同时遮蔽了。 连穷观阵都找不到。 符玄睁开眼,额间法眼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发了片刻呆,伸手端起案头那碟桂花糕。 盘子端到嘴边才发现碟子空了,只剩几粒碎屑粘在瓷盘边缘。 她把碟子放回去,端起茶杯。 “……糖水也没有了。” 符玄对着空杯子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陈述。 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纹路。 神策府那天,青雀倒下去之前,眼睛里最后闪过的绝望。 绝望的太纯粹,纯粹到符玄现在想起来,嘴角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 “白痴!” 随后符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伸手拿起放在案角的玉兆。 划开屏幕,点进工作群。 打算看看有没有需要批阅的新消息。 然后她就看到了星发的那张照片。 符玄微微皱眉。 这个开拓者,又发什么怪东西了。 她明明说过很多次,这个群只用来发布正式任务通知和情报汇报,结果每次点开都能看到星发的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容。 上次发的是在长乐天拍到的“银色稀有款垃圾桶”,上上次发的是“码头上发现了一只疑似偷吃军粮的猫”。 跟青雀一样。 符玄心里那股烦躁又翻了一层。 她在对话框里飞速打出“?不要发与工作无关的内容”,发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张图片。 画面有点模糊。 月光的曝光不太均匀,背景是大片漆黑的街区和被冰封的建筑。 画面中央是两个人影,对峙状态。 左边那个白发如雪,身形修长,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符玄微微皱眉。 而右边那个灰白长发的身影闯入视线的时候,符玄的呼吸停了。 视角转换。 星蹲在巷口墙角,背靠着冰凉的石砖,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了她那张认真中带着三分茫然的脸。 群聊界面弹出来的一排语音条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发信人全是符玄,头像上那个粉紫色头发的少女正用一双威严十足的橙粉色眼睛盯着镜头,星每次点开群聊都觉得这位太卜大人在用眼神审判自己。 “砰砰砰。” 星在脑子里给这些语音条配了个音效。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的急切程度,星甚至产生了一种符玄会从屏幕里钻出来揪着她衣领问话的错觉。 震到第五条的时候星终于把手指从屏幕边缘移开,但她没有点播放,而是盯着那一排未读语音的红点看了两秒,脸上浮现出像是悟透了什么人生真谛的表情。 她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星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金色眼眸里闪烁着感动。 她的推理逻辑是这样的,自己刚刚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灰白头发的魔阴身和一个白头发的高手在对峙,而符玄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后立刻连发了七八条语音过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符玄在担心啊! 担心什么? 星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那个灰白头发的魔阴身明显是青雀的亲戚,青雀是符玄的下属,符玄看到下属的亲戚堕入魔阴身之后立刻疯狂发消息询问情况,这不就是对下属的关心溢于言表吗? 她把手机捧在胸口,抬头看了一眼街道中央还在对峙的两个人,然后又低头看看屏幕上那一排语音条,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个充满理解与温情的角度。 “表面上看冷冰冰的,结果出了事,竟然如此激动。” 星的声音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像是在点评某个感动仙舟年度人物的颁奖词,“平时开会都只说三句话的人,为了下属家里人的事连发多条语音,爱臣如子,爱臣如子啊!” “所以这就是罗浮的将军精神吗?景元倒了之后符玄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太让人感动了,爱了爱了。” 她在心里把符玄的形象从“严厉的太卜大人”自动升级成了“面冷心热的模范上司”,甚至还脑补了一段符玄平日里偷偷给青雀多放蜂蜜调糖水,假装板着脸其实心里乐开花的画面。 这个脑补让星嘴角又往上翘了半寸。 怀着这种被“爱臣如子”精神深深打动的心情,星郑重其事地点开了第一条语音,准备感受一下来自代理将军的温暖关怀。 第951章 疑似青雀 然后她的耳膜差点被震穿。 “开拓者你现在在哪里——!” 星的脑袋往后猛地一仰,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那条语音的声音几乎劈叉,完全不是符玄平日里那种从容冷淡的调子。 语音自动播放下一条。 “你还在那个地方吗,具体位置——!” 这一条的声音比第一条更急,语速更快。 背景里多了脚步声,是高跟鞋快速踩过地面的哒哒哒的声音,节奏紊乱,完全没有太卜大人应有的从容步伐。 第三条紧跟着播放。 “你看到的那个灰白头发的人,她现在还在吗——!” 第四条。 “你不要靠近,你先不要靠近——” 第五条。 “回答我——!” 语音播放完毕。 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亮光照着她那张认真到有些过分的脸。 金色眼眸连眨了几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参透了世间大道理,缓缓说出了她的解读。 “这位代理将军,” 她把手机重新捧在心口位置,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动,“对下属可真是掏心掏肺,一个卜者的亲戚堕入魔阴身,她都能急成这样,条条都是关心,句句都是急切。” 星用力点了一下头。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吗?青雀啊青雀,你在太卜司过得可真是幸福,摊上这么一个好上司。”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的“感天动地上司情”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个关于“青雀亲戚”的推理可能有什么问题。 而就在星感动得差点要抹眼泪的时候,群聊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被符玄那一连串语音炸了出来。 消息提示音开始叮叮咚咚地往外蹦,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寒鸦的头像跳了出来,文字消息,言简意赅:“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是雪衣:“是否发现异常?需要我前往吗?” 驭空的消息紧跟在雪衣后面:“看到符玄大人连发的消息,需要天舶司配合什么?” 彦卿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将军您在吗?那张照片里的两个人是谁?” 瓦尔特的头像也亮了。 还有两个星记不太清楚名字的路人,一个问“是否启动第三类应急响应”,另一个问“照片里的位置是在封锁区吗”。 消息刷得飞快,群聊界面的未读气泡眨眼间就攒到两位数。 星低头看着群聊里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的消息,突然灵光一闪,或者说,她的大脑突然产生了一个她自己认为极其天才但实际上极其离谱的想法。 “无关内容不要发在群里,这是工作群!” 发送。 群聊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寒鸦继续发消息:“将军,刚才那张照片里的情况请详细说明一下,我们需要评估风险等级。” 雪衣紧跟着:“同意,请符玄大人补充信息。” 驭空:“符玄大人您刚才连发的语音我们都没听清,能否重新说明?” 彦卿:“对啊符玄大人刚才您到底说了什么啊?” 完全无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从头到脚的无视。 星的模仿秀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浪吞了。 星低头看着自己被淹没的消息记录,脸上的表情在“被无视的尴尬”和“这帮人还挺有主见”之间反复横跳了两次,最后她耸了耸肩,把群聊调回静音模式, 哼,无聊。 然后重新从墙角探出脑袋去看街道上的实时战况。 在神策府里。 符玄站着。 握着玉兆的手微微发抖,额间那颗法眼的光芒亮得刺眼。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书案的边缘,导致裙摆下的双腿微微发颤,白色连裤袜包裹的小腿线条绷得紧紧的。 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玉兆。 她的脑子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但强度极高的风暴。 现在风暴正在慢慢退潮,理智一点一点地回到她的身体里。 太冲动了! 符玄缓缓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极其克制的力道把玉兆重新放回桌上。 玉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松开手指,指尖在离开玉兆之前又条件反射地往回勾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屏幕上抓回来。 接着重新睁开眼睛,再次看了一眼群聊。 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寒鸦在等指示。 驭空在问是否需要天舶司配合。 彦卿在问照片里的人是谁。 瓦尔特在问情况。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张照片。 那张街道中央两个人对峙的照片。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灰白长发的侧脸,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在问“这是谁”“发生了什么”“需要怎么处理”。 没有人问“那个人是不是青雀”。 符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盯着群聊消息快速滚动的屏幕,目光在那些文字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片刻,又缩了回去。 视线重新移到照片上。 画面依旧模糊,像素因为星偷拍时的焦距拉得太远而显得粗糙,但灰白头发的侧脸轮廓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青雀吗? 符玄在心里问自己。 她的所有判断模块同时给出了同一个答案:是的。 身形比例虽然略有变化,身高似乎比记忆里更高了一些。 但,她就是青雀! 化成灰都认得! 符玄的手指在玉兆屏幕上方停住。 她不能发“疑似青雀”这几个字。 暂且不论“疑似”,即便她百分之百确定那个人就是青雀,这个信息也绝对不能在公开的工作群里扩散。 一个太卜司的正式卜者堕入魔阴身,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带来的连锁反应不是她现在能控制的。 卜者们会恐慌,云骑军会要求启动魔阴身镇压流程,丹鼎司会介入调查,而最重要的是,如果青雀真的被定性为需要清除的魔阴身,那她将毫无保护地暴露在罗浮的所有执法力量面前。 符玄把“疑似青雀”四个字从脑子里删掉。 她咬了咬牙。 随后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发出去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内容。 “照片中的白发者是罗浮前剑首,镜流!” 第952章 视频通话 发完这条之后她紧跟着补了一条。 “极度危险人物。曾为云上五骁成员,剑术造诣深不可测,后堕入魔阴身离开罗浮,目前行踪不定,此次出现在封锁区的原因不明!” 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寒鸦的消息第一个弹出来:“镜流?那位失踪多年的前剑首?” 雪衣紧随其后:“确认是本人吗?需要启动什么级别的应对?” 驭空的语气也变了,明显更加凝重:“前剑首出现在封锁区,这件事需要立刻处理。” 彦卿的反应最大,连发了两条:“镜流?!那个照片里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镜流吗!” 瓦尔特的消息最后出现,保持着稳重口吻:“明白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符玄看着群里众人的反应从“困惑”转向“紧张”,从“发生了什么事”转向“该怎么应对”,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 话题的焦点已经被成功地从“那个灰白头发是谁”转移到了“镜流为什么会出现”,这正是她需要的结果。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 刚才站得太急,神经到现在都还有点发紧,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双腿交叠,裙摆垂落在下方,露出半截裹着白色丝袜的纤细小腿,然后重新拿起玉兆。 符玄先是点开星的私聊窗口。 “开拓者。” 一条文字消息发过去。 “你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把你看到的情况详细告诉我,立刻。” 打完这些字之后她又顿了顿,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然后加了四个字。 “非常紧急!” 视角切回封锁区。 星正蹲在铺子旁边的墙根底下,一只眼睛看着群聊里刷得飞快的消息,另一只眼睛时不时往街道中央瞟一眼。 群聊里符玄已经把话题引向了镜流的身份说明,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前剑首的名号吸引过去,讨论的焦点已经完全集中在“镜流为什么会出现在罗浮”“需要启动什么级别的应对措施”这几条线上了。 星看了一会群聊,挑起了眉毛。 “镜流。”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罗浮前剑首,云上五骁,剑术深不可测,堕入魔阴身后失踪——” 又重复了一遍群聊里的信息,然后重新从墙角探出头去看那个白发的背影。 月光下镜流的霜白长发被夜风微微撩起,发梢的冰蓝色渐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轨迹。 手按在剑柄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星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难怪!” 她的语气里带着迟来的恍然大悟,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难怪这么有气质。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前剑首,那能跟镜流对峙的那个灰白头发——” 星转头看向站在镜流对面的灰白长发身影,目光在那些漂浮的白色泡泡上停了两秒,然后给出了一个精准但又极其偏离真相的评价。 “——肯定也很厉害!” 就在星准备收回目光继续打字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上弹出来的头像还是那个粉紫色头发的女人,符玄。 视频通话的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星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戳在了接听键上,戳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屏幕亮起。 符玄的脸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她的脸凑得很近,大概是握着玉兆的姿势太用力,屏幕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一臂的距离。 粉紫色的飞天髻略微有些松散,额前下方的法眼正在发光。 橙粉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屏幕,眉头拧在一起。 刚才发完那几条群聊消息之后她显然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她只是把焦躁压在了表面之下,而视频通话接通的那一刻,那些被压住的情绪全部从眼底漏了出来。 星看到符玄这副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她人设的反应。 她举起空闲的那只手,冲着屏幕挥了挥,脸上绽开一个微笑,用她在仙舟这几天学来的,自认为最地道的问候方式打了一声招呼。 “晚上好啊,符玄大人!” 声音雀跃,真诚,充满活力,“您吃了吗?” 屏幕里符玄的脸顿时僵住。 那个表情很难用单一词汇来形容,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 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大段话,在“吃了吗”三个字面前就像是攻城锤撞上了棉花堆,全部的力道都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个响都没留下。 符玄的嘴巴第三次张开,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一个极其憋屈的。 “呃。” 然后又卡住了。 星透过屏幕仔细观察着符玄的表情变化,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脸上浮现出“我已经完全理解了”的笃定表情。 “看来效果不错,您是吃饱了对吧?吃饱了就点点头,不用不好意思。” 星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判断。 符玄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手掌按在额头上用力揉了两下。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蹿,有根筋在突突地跳,但她现在没有时间跟星计较这些。 手从额头上移开,又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像是在把某个跳动的神经按回原位。 在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的焦躁已经被强行压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勉强的镇定。 “开拓者。” 符玄的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稳,虽然仔细听还能听出压着的那一丝没完全消化的憋屈,“请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位置!” 星歪了歪头,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药材铺子,歪了一半的招牌,结了蜘蛛网的墙角,地上散落的干药材碎片,还有旁边那个被她翻过的铁皮垃圾桶。 她把这些景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非常诚实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不知道。” 符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马上把定位发过去。” 第953章 还有其他人 星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愉快。 符玄盯着星看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很好,开拓者的脑子还算正常,至少还知道发定位。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丁点。 “所以你是……你是就在现场吗?就在那两个人附近?” 符玄继续问,语气保持着她努力维持的冷静。 星点头。 “当然在。” 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屏幕里的符玄能看到她身后的街道背景,月光下的石板路,两边关闭的店铺,还有远处街道中央那两个人影的模糊轮廓,“你看,都还在。” “我亲眼看着她们两个从对峙到开始动手的,跟你说,那个白头发的简直太强了,一剑就把一栋楼冻成了冰棍,跟变魔术似的,不过那个灰白头发的也不弱,她那些泡泡——” 符玄的视线在屏幕角落里那两个人影上停了一秒,呼吸停了一秒。 “开拓者!” 符玄打断她,尽可能的把语速放慢,像是在哄一个小孩离开危险的施工区域,“你听我说,你看到的那个白发的人是罗浮的前剑首镜流,她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而且目前处于魔阴身状态,行为完全不可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她停了一下,让自己的话在星耳朵里沉淀片刻是,虽然不知道能留下多少。 “为了你的安全!” 符玄的声音难得的出现了柔和的口吻,“请你暂时撤离那个区域,不要靠近,不要试图接触,现在立刻就离开!” 星听完了这段话。 随后金色眼眸里再一次浮现出感动的光芒。 “哇。” “符玄大人你对我可真是关心,没想到我一个刚来罗浮没几天的人,居然能得到代理将军这么高的关注,罗浮的领导层都是这么体贴下属的吗?” 符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星,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想多了”,但最终还是选择把这几个字咽回去。 现在不是纠正开拓者脑回路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离开那个危险区域,别让对方认出青雀,毕竟当初接待的正是青雀。 “总之你先撤离!我很快就会抵达现场,你不需要冒险留在那里。” 符玄说。 “收到收到,这就是仙舟的待客之道啊。” 星继续感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爱了爱了,太暖了,我回头要在银河旅人点评网上给罗浮打五星好评。” 星一边说一边开始往巷子深处退,但手机摄像头还对着街道的方向,屏幕里的画面一直在晃动。 符玄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 她叫住星,“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星被她这么一问,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灰色蓬松的及肩发被她挠得往左边歪了一撮,她完全没有在意,金色的眼眸往街道对面那几栋楼的屋顶上扫了一圈。 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蹲在旁边,一个站在屋顶边缘手舞足蹈。 “呃——”她拖长了音,“对面楼上好像有。” 符玄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还有其他人?是谁?” 星眯起眼睛往那片屋顶看。 月光不太亮,屋顶的轮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瓦片的颜色和天空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努力辨别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太暗了,看不清楚。” 她把手机往前伸了一点,试图让符玄通过摄像头看到对面屋顶的情况,但画面在月光下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在那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屋顶上就炸开了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女声。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喊完之后还跟了一串兴奋的嚣张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好久才消散。 “镜流你的剑呢!拔剑啊!拔出来啊!让晚辈见识一下前剑首的风采嘛!” 又喊了一嗓子,语气比刚才更加狂妄,狂妄到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听了都会替她捏一把冷汗。 “青姑娘你的泡泡再放一次!刚才那个吞冰剑的操作太帅了!再秀一次!把这个白毛也吞掉!” 符玄微微眯起眼睛。 “什么鬼?” 这个声音她完全不熟悉,那种纯粹的乐子人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这个时候出现在封锁区里,还蹲在屋顶上给对峙双方呐喊助威,这个人的身份和目的都不明确。 但符玄已经没有余裕去分析那个声音了。 因为在她的视线扫过屏幕上街道中央的画面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星把手机伸出去的时候,摄像头刚好对准了镜流和灰白头发对峙的中心区域。 画面里镜流动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的,随手挥出的一斩在空中凝出一把冰刃,冰刃的弧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铺天盖地的冰霜就以她为圆心向外炸开。 白色的寒气像海浪一样沿着石板路面向前推进,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站在镜流对面的灰白长发也动了。 她抬起右手,手心里涌出一串白色泡泡。 那些泡泡在脱离她手掌的瞬间急速膨胀变大,从鸽子蛋大小眨眼间长到人头大小,然后在她身前排成了一道弧形的泡泡墙。 冰霜冲击撞上泡泡墙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吞进去又被压缩的咕噜声。 而泡泡的表面在接触到冰霜的瞬间快速蠕动,把那些冰蓝色的寒气全部吸进透明的膜壁里,然后泡泡自己也被冻住了一半,悬浮在半空中不再飘动,变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的冰晶球。 但冰霜的冲击波不是全部都被泡泡挡住了。 有一道冰刃从泡泡之间的缝隙里穿去,虽然没有击中灰白长发本人,却直直地朝街道侧面飞了过去。 星正站在那里举着手机。 她看到那道白光朝自己飞过来的时候,大脑的反应速度只来得及让她做出一个动作,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冰刃撞上了她手里的手机。 第954章 给我等着 白色的冰霜从手机正中央开始向外扩散,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机身,屏幕上的符玄的脸在最后半秒里还来得及保持那个瞪大眼睛的表情,然后画面就定格碎裂,变成一片漆黑。 冰霜顺着手机表面蔓延到星的手指上,她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在石板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躺在一小片碎冰的中央,整个机身被冻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冰块。 星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地上那个已经变成冰砖的手机。 “哦豁,我的手机。” 然后她看了看街道中央两个正在以惊人速度对攻的身影,镜流的冰剑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半米宽的冰痕,灰白头发的泡泡则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里不断分裂变形,将镜流斩过来的冰刃一个接一个地吞进透明的膜壁里。 两个身影在月光下快速交错,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白一灰两道光弧在街道上来回碰撞。 星又低头看看那块已经彻底报废的冰砖手机。 “我的拍照设备。” 她补充了一句,这次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后知后觉的惋惜。 在神策府里,符玄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玉兆,屏幕上一片漆黑。 连接中断前的最后一个画面还刻在她的眼前,白光急速逼近,星的脸在画面里一闪而过,然后画面定格全黑。 大殿里很安静。 符玄站了片刻。 然后她把手里的玉兆慢慢放到书案上。 指尖微微发抖。 在刚才那半秒的画面里,她看到了镜流的脸,赤红的眼眸,瞳孔里燃烧着那种只有魔阴身晚期才会出现的暗红色光焰,面部的表情已经完全脱离了“冷静”的范畴。 那是镜流彻底放开压制,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 而站在镜流对面的,是青雀。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她身上那些灰绿色的花枝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个人就是青雀。 而青雀正在跟一个彻底暴走的剑首交手。 符玄的食指在玉兆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把手收回。 额间的法眼在呼气的同时缓缓暗下去,从刺目的金光变成了一颗温热的暗金色光点。 然后她慢慢握紧了拳头,粉紫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张脸。 “给我等着!” 视角转换。 拐角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迷宫窄道里来回弹跳,尖锐刺耳。 噼里啪啦。 滋——滋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空气里飘过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黑幕微微挑眉,随后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魔法杖的紫色光芒在她掌心里亮起来,深紫色的杖柄上缠绕着暗金色的螺旋纹路,杖尖镶着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紫水晶。 在她冷白色的脸上投下一层紫色光晕。 让她的暗紫色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灰白色的长卷发从尖顶魔女帽的边缘垂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靴踩在迷宫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帕朵紧跟在她脚后,猫耳朵竖得笔直,异色圆眼睛瞪得溜圆。 “女士,这前面有东西在动啊!” 帕朵语速很快的说道,“前面那动静听起来可不太友好,咱能不能绕道走?你看这迷宫这么大,肯定有别的路——”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黑幕已经走过了拐角,魔杖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整片空地。 这是一个藏在迷宫深处的圆形场地,比之前走过的那些狭窄通道要宽敞得多,大约能容纳几十个人同时站立。 地面铺着的石板和迷宫其他地方一样,灰白色的石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幽绿色的微光。 场地边缘依旧围着那些高耸的黑色墙壁,墙壁上的绿光条纹像血管一样缓慢地脉动着,提醒着她们依旧身处迷宫之中。 但真正吸引黑幕目光的,是场地中央的景象。 机械造物。 好多机械造物。 它们大概有六七个,每个都有成年人那么高,外壳是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的,每动一下都会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形态不算规整,有的长着四只手臂,有的下半身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滚轮,还有一个的脑袋是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罩子里面噼里啪啦地跳动着金色的电火花。 那些金色闪电从每个机械造物的关节缝隙里往外炸。 电光在它们的金属外壳上来回窜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每炸开一朵电花,空气中就会多一股烧焦味。 而所有这些机械造物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包围圈。 包围圈的中间站着一个很小的身影。 黑幕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孩子,身高大概到黑幕的腰部,具体一点说,可能连一米四都勉强。 她穿着一套黑白配色的修女制服,白色修女头纱披在浅金棕色的长发上,头纱的边缘绣着金线纹路,在机械造物炸开的金色电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地闪动。 头纱下面是一张稚嫩的小脸,皮肤白皙顺滑,左眼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冰蓝色的眼瞳安静地望向面前那些疯狂扭动的机械造物,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件修女制服明显是缩小版的,收腰束身衣勾勒出她尚且平坦的纤细腰肢,胸口别着一枚蝴蝶蓝宝石胸针。 黑色高开长裙的侧面开口处露出一小截裹着黑色长筒袜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高跟短靴。 最显眼的是她背后那对蝶翼般的蝉翼轻纱,呈现出从浅蓝到深紫的柔和渐变,在空气中轻轻飘动,上面绣着的荆棘十字纹样随着纱翼的起伏若隐若现。 整体来看,圣洁又魅惑,温柔又疏离。 但问题是—— 黑幕盯着那个小女孩看了整整三秒,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高速的思考。 阿波尼亚! 但问题是,在黑幕的记忆里,那个修女身高至少一米七,体态丰盈饱满。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 第955章 萝莉牌阿波尼亚! 黑幕的目光从女孩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身高不到一米四。 脸圆圆的,收腰束身衣下面是一片尚未发育的平坦。 那双冰蓝色眼眸依旧温柔,但配在这张小脸上,温柔里多了一份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稚气。 这是阿波尼亚的孩子? 黑幕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黑幕还在重塑认知的时候,脚边的帕朵已经替她把脑子里想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那只三花胖猫蹲在黑幕的靴子旁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小小的修女身影,猫嘴半张,胡须翘得笔直,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僵成了一个惊叹号的形状。 “阿波尼亚?!” 回应她的是一道金色闪电。 那些机械造物中的一个,在帕朵喊出“阿波尼亚”四个字的瞬间猛地转过头来,玻璃罩脑袋里跳动的金色电火花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一道闪电从它肩膀上的齿轮盘正中央射出,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条金色的直线横穿整个场地,然后精准地劈在了帕朵的脑袋上。 滋——啪! 帕朵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她被那道闪电劈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四条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猫毛在金色电光的余韵中噼里啪啦地炸着细碎的火花。 尾巴炸成了一个标准的毛球,连尾巴尖的那撮深色毛都竖成了刺猬状。 然后摔回地面,四脚朝天,肚皮上冒着一缕细细的黑烟。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烧焦猫毛的味道。 帕朵保持着四脚朝天的姿势躺了片刻,然后缓慢地翻过身来,前爪撑着地面,后腿还在发抖。 她的猫脸被电得黑一块白一块,胡须卷曲了三根,耳朵尖的毛烧焦了一小撮,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张开了嘴。 一股细细的白烟从她嘴里飘出来。 “咱......” 帕朵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咱就是叫了一声阿波尼亚姐的名字,为什么要点咱啊——!”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还在冒烟的猫。 帕朵仰起脑袋,用那双被电得有点发红的异色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黑幕,胡须还在冒着细烟。 “女士——” 帕朵的声音拖着哭腔,“咱是不是破相了?咱这辈子就靠这身皮毛混饭吃了,要是变成秃猫咱以后怎么见人啊——!” 黑幕面无表情地看了她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一道温和的淡紫色光晕从她指尖洒落,覆盖在帕朵身上。 那些被电焦的毛发在光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和光泽。 帕朵低头看看自己恢复如初的皮毛,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四只短腿一骨碌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躲到了黑幕的靴子后面,只露出半个猫脑袋和两只竖得笔直的耳朵。 “谢谢女士。” 声音恢复了正常语速,但还是后怕。 黑幕没有回应帕朵的碎碎念。 她重新转头看向前方的空地,右手微微抬起,魔法杖的紫色光芒骤然增强。 杖尖那颗紫水晶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好几倍,在水晶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光环。 随后魔杖向前轻轻一挥。 所有机械造物同时解体。 金色闪电失去了金属外壳的约束,在空气中乱窜了片刻,然后化成一缕缕金色的烟雾消散在迷宫的幽绿光线中。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极短。 从黑幕挥杖到最后一个螺丝钉落地,大概也就够帕朵眨两下眼睛。 场地中央那个小小的修女身影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些刚才还围着她疯狂扭动的机械造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散落满地的零件,最近的碎片距离她的脚尖只有几厘米,但她连后退一步的动作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面前那堆零件,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场地边缘的黑幕。 两人的目光在迷宫的幽绿色光线中相遇。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现在距离那个女孩不到二十步,紫水晶的光芒足够照亮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柔到近乎悲悯的神情。 可以确定了就是阿波尼亚。 但眼前这个版本,配上那张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的小圆脸,再加上那个比黑幕矮了整整一个头的身高,那种圣洁悲悯的神情反而多出了一种微妙的反差感。 大概和帕朵一样也中招了。 往世乐土里的异变让每个人的形态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科斯魔性转了,格蕾修身体长大了心智却没跟上去,维尔薇变成了q版小人,樱变了个模样。 既然她们几个都变了,阿波尼亚变成一个小女孩又有什么稀奇。 黑幕把魔杖收在身侧,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帕朵从靴子后面探出半个猫脑袋,看到黑幕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赶紧四爪并用地跟上去,绕着满地的金属碎片小跑,尾巴在身后翘成一根小旗杆。 黑幕在距离小女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从这个距离她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面部细节,金棕色的长发从头纱下方垂下来,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魔杖的紫色光芒和迷宫墙壁上的绿色光纹,两种颜色在她眼睛里交织成一幅安静的画卷。 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黑幕的注视中显得格外清晰,给她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增添了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黑幕垂下眼睑,暗紫色的瞳孔在小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 “阿波尼亚?” 小女孩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与黑幕对视。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女士,您好。” 声音柔软而温和,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微笑出现在一个不到一米四的小女孩脸上,却丝毫不显得违和。 黑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也点了点头。 “嗯。” 帕朵从她腿边探出脑袋,异色的眼睛盯着阿波尼亚上下左右来回看了几遍,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小声说:“姐,你好小啊。” 第956章 镜流vs青雀(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7章 镜流vs青雀(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4章 就这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5章 我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6章 百界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7章 继续追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8章 就到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9章 她有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0章 指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1章 巡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2章 又多了一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3章 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4章 领域展开 青雀微微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铺满天际的枝干穹顶,以及数万只同时凝视着她的血红瞳孔。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这场面都绝对会当场吓晕,事实上之前的自己大概也会直接趴在鱼背上装死。 但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指尖朝下,对着下方的海面划了一道弧线。 动作慢得像在宣纸上画一道墨痕,青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来,顺着划过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弧。 光弧的一端连着手指,另一端落向海面,目标点的海水瞬间亮起,青金色的光芒从那个点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蔓延,把整片视野范围内的海面都点亮了。 随后,那片被点亮的海域紧跟着炸开! 一头巨鲸破水而出,体型大到了离谱的程度,背部出水的时候整个海平面往下塌陷了数米,掀起的巨浪往四周推出去数千米远才碎成白沫。 通体由凝实的青金色光芒构成,透明的皮肤底下能看到光液从头部往尾部冲刷,循环往复,身体两侧各有一道极长的光翼拖曳着碎屑般的尾迹,展开的宽度把半边天空都裹进了翅膀的阴影里。 巨鲸出水之后没有任何停顿! 冲天而起的速度快到身后的海水还没来得及从背脊上流干净就被甩成了漫天水珠。 半空中张开巨口,下颚几乎垂直地翻下来,露出里面的咽喉,黑洞洞的口腔深处有螺旋状的光纹在旋转。 啊嗷呜~ 那一口咬下去的位置刚好是天上那些枝干下坠的必经之路,数万根巨型枝干直接被拦腰截断,断裂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上半截还在空中翻滚,下半截已经碎成金色的粉末被巨鲸一口气吞了进去。 咔嚓声连成了一片,从天空的这一头响到那一头。 吞完枝干之后巨鲸在空中甩尾转身,尾鳍掀起的风压把远处海面推出一道数千米高的弧形巨浪。 整头鲸的头部调转方向对准了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再次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树干上被硬生生啃下了一大块,缺口的体量是之前青雀用鱼群炸出的伤痕的几百倍。 而树干内部的金色木质层直接暴露出来,纹理扭曲得像纠结的血管网,在青金色光芒的照射下泛出一种病态的金红色。 树干上所有的人脸在此时同时张嘴,千亿张脸一起发出惨叫,声音重叠在一起刺得空气都在抖动。 巨树的回击紧随其后。 所有还能动的枝干全部转向对准巨鲸,数不清的枝条如同海啸一样砸过去,砸在鲸身上的每一下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道。 同一时刻枝干开始变形,在飞行途中急速扭曲重组,木质纤维从内部翻卷出来编织成新的形态,有的变成了长着七八个脑袋的巨蛇,每个脑袋的嘴里都伸出一根带倒刺的舌头。 有的变成了人形的骨架结构,关节反弯四肢着地在空中爬行,脊椎上嵌着一排竖瞳。 有的直接转化成了一团纯粹的眼球聚合体,几百只眼睛挤成一个球状,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转动聚焦。 这些千奇百怪的怪物同时扑到巨鲸身上,张开各式各样的嘴咬了下去。 它们咬下去的地方忽然开始冒起泡泡。 青金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极细光纹的泡泡,从伤口里涌出来黏在怪物的牙上,触须上,眼球上。 泡泡顺着它们的身体往上蔓延,攀过之处怪物的轮廓开始模糊,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泡沫。 那些怪物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炸成了泡泡,炸开的声响轻得像捏碎了一颗葡萄。 所有炸开的泡泡重新往巨鲸身上汇聚,每一朵泡泡融进去,鲸的身体就膨胀一分,青金色的光芒愈发明亮,从皮肤底下往外透,把整片海域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青金色。 巨鲸的体型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之前的数倍,光芒强烈到海面上每一个波纹的影子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青雀站在鱼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脚下的青鱼忽然往下沉了一寸。 海面底下,就在她正下方,数道极细极细的丝线状枝干无声无息地破水而出,直径细到几乎透明,速度快到水面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刺到了鱼腹下方不到一尺的位置。 从海底根须网络里分离出来的,贴着鱼的身体往上穿刺,目标明确:穿透鱼腹,贯穿站在鱼背上的那个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水花,连丰饶气息的预警都被刚才那波巨鲸的攻势掩盖了。 等到青雀的感知捕捉到它们的时候,那些丝线的尖端距离鱼腹只剩几寸,水面的张力已经开始变形。 青雀呼出一口气。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仅限于此了吗?” 她抬起两只手,啪的一声合拢。 以她为圆心,一道青金色的光爆开了,球形光壁从合拢的掌心间诞生,在零点几秒内膨胀到覆盖整片天地的尺度。 光壁掠过的声音极轻,像一颗巨大的气泡被缓缓吹破。 那些几乎要刺穿鱼腹的极细丝线在触碰到光壁的瞬间僵住了,保持着往上穿刺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分毫难进。 海底那些还在暗中蓄力的根须网络同时静止,海床上翻涌的泥沙定格在水中,每一粒砂砾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远处正在扑向巨鲸的各种怪物全部停在了半空中,张开嘴的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伸触须的保持着触须前伸的弧度,眼珠子聚合体上几百只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冻住。 整片战场上所有属于巨树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青雀歪了歪头,看着面前这片被定格的世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好像叫做—— 她随着内心的声音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领域——展开!” 合拢的两只手掌开始缓慢旋转,以手心为中心,左手往内转,右手往外转,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圆。 整个天地跟着她的手开始转动,头顶上那片被枝干遮盖的暗沉天幕往下沉,脚下那片青金色的海洋往上升,天与地以她为轴心做了一个完整的翻转。 海洋倒悬于头顶变成了新的天穹,天空坠落于脚底变成了新的大地。 第725章 养老 青雀自己也在翻转中倒了过来,灰白色的长发从往下垂变成了往上飘,脚下的青鱼也翻了个肚皮,半透明的鱼鳍朝天伸着。 蓝色月亮被翻转到了脚底下的深处,那张颜文字小脸依旧安详,两个短横线代表闭着的眼睛,一个圆圆的o代表微张的嘴巴,从头到尾没醒过。 而那些被定格的极细丝线在天地倒转的扭矩中集体断裂。 两个方向相反的空间逆向撕扯,把每一根丝线从中间拧断,断裂口参差不齐,金色的汁液从断口溢出,还没来得及滴落就也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青雀松开手掌。 头顶那片原本是海洋,现在变成了天穹的水域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遵循最基本的物理法则往下坠落。 整片海洋倒扣在头顶,海平面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裂缝从边缘往中心蔓延,海水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坠落的过程中分解成无数独立的水团,每个水团的表面都泛着青金色的微光。 青雀伸出一根手指,竖起,指天,动作随意得像是要戳一下头顶那片正在塌下来的海面。 第一颗水珠触碰到她的指尖。 啪嗒! 很清脆。 以指尖为圆心,青金色的光再次以球面扩散,瞬间掠过了整片坠落中的海洋。 每一颗水珠,每一个水团,每一道正在往下倾泻的水流,在接触到这道光的瞬间全部转化为泡泡。 整片海洋化作了泡泡的领域,遮天蔽日,从高空一直堆积到海平面上方,把青雀、青鱼、巨鲸和那棵巨树全部裹进了一片泡泡的汪洋里。 那些藏在海水中的枝干碎片,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的怪物残骸,海底根须上脱落的暗红眼点,凡是沾了丰饶气息的东西,在触碰到泡泡的瞬间就开始分解。 从物质的最底层被无定万华的力量拆解还原,固体变液体,液体变泡沫,泡沫融入泡泡群。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巨树同时也在抵抗。 树干上的人脸全部张开了嘴,从喉咙深处喷出金色的气浪试图把周围的泡泡推开。 树冠上那些还没被吞噬的枝干疯狂抽打过来,树根从海底拔出,掀翻了覆盖在海底的整层根须网络,无数根须同时刺向泡泡群的中心。 泡泡群也在被击碎,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颗泡泡被枝干抽爆震碎。 每碎掉一颗,就有十颗新的泡泡从周围凝聚补充进来,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水珠重新凝聚成泡泡,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两股力量在海天之间僵持住了。 巨树的树冠稳稳占据着天空的最顶端,金色的枝条像一张倒扣的伞盖覆盖住整个天穹,树根扎在海床底部的虚空里,层层叠叠的金色根须铺满了整个海底。 中间夹着的是那片青金色的泡泡之海,占据了天与地之间全部的中间层,每一颗泡泡都在缓缓转动,折射着从外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海风吹过的时候,所有泡泡一起轻轻摇晃,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青雀站在鱼背上,立在泡泡之海的中央。 左手上方是倒悬的泡泡海洋,右手下方是正在持续膨胀的金色树冠。 巨鲸悬浮在她身后,躯体上的光芒透过泡泡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束。 琼玉牌的阵列环绕在她周身缓慢旋转,每一枚牌面都在微微发光。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泡泡,落在远处那棵依旧完好无损的金色巨树上,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 视角转换。 黑幕在哀丽秘榭的土路上站定了脚步。 她抬手压了压帽檐,紫黑色的眸子透过帽檐投下的阴影,把四周的景物扫了一遍。 浅灰色的石砌建筑沿着缓坡层叠而上,屋顶的砖瓦缝隙里垂落着金黄色的藤蔓,叶片在永昼天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泽。 远处能听到风车转动的吱呀声,空气里飘着烤麦饼的焦香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草清气。 安详。宁静。适合养老。 黑幕在心里给这块地方打了个五星好评,顺手附赠一条备注:如果她有朝一日能退休的话,绝对把躺椅往这院子里一摆然后就地生根。 当然,她退休的几率约等于波尔卡忽然登门送果篮表示和解——无限接近于零。 她把这个念头往脑后一丢,靴底重新踩上石板路面,沿着小道往前走去。 路边有几个农民正在翻晒谷物,木锨扬起金色的麦粒,麦壳被风吹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雾。 他们谁也没往黑幕的方向看。 认知干扰开得很低,刚好够让她从人群里穿过去而不被记住,路过之后对方最多觉得刚才有一阵凉风刮过。 信号定位显示昔涟就在前面不远处。 黑幕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风堇变成了苏格拉底,阿格莱雅当教母,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在浴池里演了一出君臣对手戏,缇宝分裂成一千个熊孩子把她炸得浑身挂满彩色粉末,黄金裔里目前排查过的,全都中了阿哈的词条彩蛋,一个都没落下。 昔涟大概也跑不掉。 不过她转念一想,那可是昔涟。 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动不动就脸红的那个可爱小昔涟! 就算被词条影响,顶多是口癖上多了几个“口牙”“吔”之类的语气词,能歪到哪里去。 黑幕在心里笑了一下,脚步轻快了几分。 面前出现了一处院子。 石砌的围墙不高,墙头爬满了开着细小白花的藤蔓。 黑幕直接走了进去,靴底踩在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环顾四周,不由得啧了一声。 庭院比她想象的要大。 紫蓝色的毯子铺在石板地上,上面散落着几片金黄的落叶。 拱门与廊柱之间悬挂的粉色纱幔把午后的光线筛成温柔的粉金色,落在毯子上变成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角落里立着一辆木质的手推花车,车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盆栽花卉,有几盆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廊下的盆栽架旁搁着几个紫色的大软垫,软垫表面有被人长时间坐过的凹陷痕迹。 一张红边长桌上摆着糕点和几盘水果,苹果的表皮还带着水洗过的湿润光泽。 抛开游戏里的印象不谈,这地方确实温馨得过分。 不愧是昔涟。 第726章 网瘾少女昔涟 黑幕于是感应昔涟的具体位置。 信号源就在一楼,走廊尽头偏右的角落房间。 她穿过院子,沿着走廊往里走,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手绘的风景小画,笔触细腻,角落里标着日期,大概是昔涟自己画的。 走廊很安静,只有地板上的轻微吱呀声。 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不是烛火也不是天光,是一种偏冷的白色荧光。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阵扑通扑通的闷响,夹杂着某种急促到近乎暴躁的按键连击声,以及一个她极为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嗓音。 黑幕歪了歪头,什么情况?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抵住门板,轻缓地往里推去。 门轴保养得很好,转开的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侧身从推开的门缝里走进去,靴底落在房间内的地板上,同样无声。 然后她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 这个房间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东西:拆开的零食包装袋堆成小山,空饮料瓶东倒西歪地滚在墙角,几件外套和裙子揉成一团扔在床尾,床铺上的被子卷成一坨没有叠,枕头歪到了床沿外半边悬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点心残渣,饮料和某种香精的复杂气味,与门外院子里那个温馨诗意的画面形成了跨越次元的对照。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趴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张紫色软垫上。 那个粉发少女背对着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打理,粉色的及肩头发在脑后翘起了好几撮呆毛。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露肩紫色外套,背后的粉红色大丝带被压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左肩上。 白色吊带短裙的裙摆翻卷起来,露出白嫩的大腿和半截同样白色的布料边缘,那是胖次! 两只光着的小脚丫翘在身后,脚踝交叉,白嫩的脚趾随着某种节奏一翘一翘地摆动。 她头上扣着一副大号耳机,很显然是外界科技产物,线条简洁利落,外壳上还有一圈呼吸灯在慢悠悠地蓝紫交替。 双手攥着一块手柄,整个人趴在垫子上,脸凑在面前一个巨大的荧光屏幕前,专注到周围的一切都从她的感知里消失了。 那个荧光屏幕和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完全不搭,像是一块从现代科技社会穿越到田园中世纪的门板,悬浮在空气中散发出冷白色的光芒。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枪战游戏的画面,准星在疯狂抖动,子弹数量在飞速减少,画面边缘闪烁着代表受伤的红色警告,正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灰色提示框。 黑幕认得这个界面,她亲手给昔涟开通的外部网络权限,本来是想让这位被禁锢在系统空间里的黄金裔少女能看看外面的世界解解闷,了解一下不同宇宙的文明多样性,或许写写诗,或许收集一些她觉得有趣的碎片。 但现在........ 昔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屏幕上,两根拇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嘴里一刻不停地在说话,声调又高又急,完全不是黑幕记忆中那个轻言细语的声音。 那个声音属于一个文艺少女,会把“人家”挂在嘴边,每句话末尾都带着轻快的音符尾音。 而现在从这个粉毛少女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射击游戏的高端排位语音频道里直接搬运过来的。 “左边左边!左边有人!墙角墙角!切枪啊!你用那把破手枪对狙是想笑死对面然后继承对面的子弹吗!” 耳机里不知道回了什么。 昔涟的脚丫子停住了晃动。 “什么叫你掩护我!你人都不知道蹲到哪个次元去了!我从刚才就没在地图上看到你的标——你那边怎么又有枪声?你是不是又独自——吔!” 连珠炮似的输出。 夹杂着好几个黑幕一时之间没法确认该不该归类为语气助词的音节。 黑幕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对着屏幕疯狂输出垃圾话的粉毛少女,大脑里头负责处理“昔涟”这个人物画像的全部模块在同一瞬间集体宕机。 她穿越到这个崩铁世界之后,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昔涟。 风堇,阿格莱雅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也是今天才正式接触。 缇宝倒是很热情,热情到叫她妈妈然后炸了她一路。 但昔涟不一样。 昔涟是她从系统空间里最早接触的黄金裔,是她把复刻版翁法罗斯的治理权限交过去的人,是那个在远程通讯里温柔地说“交给我就好”的人。 黑幕对昔涟的熟悉程度,比起其他黄金裔来要深得多得多。 所以她受到的冲击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风堇变成苏格拉底的时候,她只是懵逼了一小会儿就调出面板开始删词条。 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在浴池里腻歪的时候,她靠在门外偷听还顺便在心里点评了一下海瑟音的撩人技术。 缇宝们炸了她一路,她虽然狼狈但始终保持着一种无奈的从容。 但现在! 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门口,看着面前这个网瘾少女版的昔涟,黑幕彻彻底底地傻了。 表情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战败提示框。 枪声骤停,画面暗了下去,只剩下中央那行大字在冷冷地闪烁。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拍。 昔涟整个人从垫子上弹了起来,盘腿坐直,双手攥着手柄举到胸前,蓝色的菱形瞳孔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她对着屏幕那行失败提示,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耳机炸开了。 “独自升级!吔!你还真独自啊口牙!” 她的小腿在垫子上蹬了一下,光着的脚后跟砸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跟你说了一百遍掩护掩护掩护,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手柄上没有那个键口牙!人家在前面压了三个头你一个人跑去绕后结果绕到对面复活点里去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地图口牙!”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辩解声。 第727章 啊这… 昔涟越听越气,粉色及肩头发上的呆毛都竖了起来,脸颊鼓成了两个小包子,连那对小耳朵都泛起了激动的粉红色。 “什么叫战术迂回!迂回十秒队友全死光了那叫迂回吗那叫散步口牙!” 她停顿了一下,听对方说。 “什么叫至少我活到最后了——你活到最后是因为你一直在后面蹲着根本没进过圈啊口牙!你那个分还没对面掉线的ai高!ai还会丢个手雷!你连雷都不扔你是怕炸到自己吗!” 又停了一拍。 “手雷键是哪个——你都玩了三天了!!三天了不认识手雷键!!你是用脸在滚手柄吗!!”再停一拍。 昔涟整张脸的表情从愤怒过渡到了一种更深的震撼。 “……什么叫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开语音——我开了!!我从第一局就开了!!你那个设置里的语音接收是不是被你当成病毒防火墙给关了!!” 沉默。 很长的一拍。 黑幕能看到昔涟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种被队友的操作击穿了对人类认知下限之后的纯粹茫然。 “算了。不说了。心累。口牙。” 她把手柄往垫子上一拍,双手抓住耳机,一把从头上扯下来。 粉色的发丝被耳机挂住扯出几根翘得更厉害的角度。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伸手去够旁边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饮料。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黑幕。 昔涟整个人瞬间僵住。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抓瓶子的姿势。 那双通透的蓝色眼眸里,菱形瞳孔骤然缩小。 她张着嘴,刚才还没骂完的话全部卡在舌尖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张因为打游戏输了而涨红的小脸,此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激动的粉红色过渡到了僵硬的苍白色。 黑幕站在门口,紫黑色的眸子与那双蓝色菱形瞳孔直直地对上。 她的表情极其复杂,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撇,但整张脸上每一个五官的排布都在无声地传达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茫然。 灰白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肩头,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荧光屏幕的冷光下投出一道笔直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的大部分表情,只露出微微张开的嘴唇。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房间里只有荧光屏幕切换到了结算界面的背景音乐在欢快地播放,轻快的电子旋律在这个尴尬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荒诞。 一只空饮料瓶从堆成小山的包装袋顶端滚下来,骨碌碌滚到昔涟的脚边,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脚踝。 昔涟保持着那个伸手拿饮料的姿势,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她光着的小脚丫还翘在垫子上,白色短裙的裙摆还翻卷着,头上那几撮呆毛还翘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干巴巴的音节。 “啊这……” 气氛沉默得能听见窗外柠檬树上的鸟叫。 黑幕依旧靠在门框上,表情从复杂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发现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又咽回去了。 房间里只有那面荧光屏幕还在播放游戏结算的待机音乐。 轻快的电子旋律。 嗒嗒嗒嗒嗒,好想玩....... 十分不合时宜。 昔涟的脚趾头在垫子上不动声色地蜷了起来。 十根圆润的脚趾,一根一根往回收,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只试图在主人发现之前把打碎的杯子藏起来的猫。 这个徒劳的动作终于让黑幕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堵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压缩成了三个字。 “……昔涟。” 语气平静。 过于平静了。 平静到昔涟的呆毛都抖了一下。 粉发少女保持着那个石化的姿势,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努力想表现出“这都是误会”但失败了的上扬弧度。 脚趾彻底蜷进了垫子的褶皱里。 “……嗨。好久不见?” 视角转换。 就在这天地倒转,海洋悬于顶而天空沉于底的奇景之中,青雀依旧站在那条青金色的鱼背上。 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出那道惊天光弧时溢出的微光。 风从不知何处起,掠过倒悬的海面,裹着丰饶的甜腥与泡泡破裂后留下的清冽水汽,一股脑地灌过来。 她身上那套不对称服饰在风里猎猎作响,左侧垂坠的广袖被风灌满往后扬起,右侧削肩处的细银链在气流中叮叮当当撞出碎响,三层薄纱叠片从短裙右侧翻卷起来,露出底下裹着雾灰过膝长筒袜的左腿和仅绕了银质雀纹脚链的右脚踝。 灰白色的及腰长发被风梳成一面飘扬的旗,额前碎发被吹开,露出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几点青金色的光粒正随呼吸明灭。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脚下的青鱼静静悬浮在泡泡群的中央,尾鳍轻摆,带起一圈一圈青金色的涟漪往四周荡开。 浪涛在她脚下翻涌。 曾经是海,现在是天的那片青金色水域挂在头顶,水面倒映着脚底深处那轮还在睡觉的蓝月亮,波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所有都染成了青金色。 而真正的海,正围绕在青雀四周,数以亿计的泡泡漂浮翻滚,互相碰撞时发出细密的噗噗声,聚散之间像一片活的海洋,只是这片海洋的颜色是青金色的,每一颗泡泡都流转着极细的光纹。 面前,那棵金色巨树沉默地矗立着。 它的树冠顶在天空的最顶端,不对,此时应该说是大地的最深处。 天地翻转之后,树冠的方向变成了下方,金色枝条像一张倒扣的伞盖撑住了整片塌陷的天穹,每一条枝桠都在缓慢蠕动,表面嵌着的血红色眼睛保持着从下往上的注视角度。 而它的树根扎在上方,原本的海床,如今的新天,根系铺满了整片天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每一根根须上都嵌着尚未完全成型的人脸,嘴唇翕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共鸣。 第728章 装b 树干连接着两端,撑住了天与地之间的全部空间,通体散发着灼目的金光。 那种金色浓烈到不自然,明亮到带有某种侵略性。 树干表面的纹路在缓慢蠕动,纹路底下像有血液在流,每一次脉动都会把金光往外推出一圈波纹。 神圣与邪异在这棵树上同时并存,说它神圣,是因为它确实散发着某种浩瀚的,让人本能想要跪拜的威严,说它邪异,是因为树干上那几千张人脸的表情实在过于丰富,闭上眼睛的像在祈祷,睁开眼的瞳孔却只有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冷漠。 青雀看着这棵树,轻轻哼出一声。 她要装b了! “哈。” “区区丰饶孽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海天之间清晰地荡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巡猎力量灌注之后特有的凛冽肃杀,“以巡猎的锋芒,当以光矢诛尽,此乃帝弓司命之昭命,亦是罗浮云骑之誓词。尔等苟延残喘至今,也该止步于此了。” 她顿了顿,右手从背后抽出,指尖在身前随意一划,几枚琼玉牌从虚空中浮现,绕着她的手腕缓缓旋转,牌面泛着温润的青金色微光。 “吾虽非云骑,然既承巡猎之赐——” 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那就代劳一下,替将军大人加个班吧。” 话音刚落,巨树动了。 天与地同时发力。 上方那片被树根铺满的新天开始往下压,无数根须从海底的根系网络中抽出,裹挟着翻涌的泥沙和海水残渣,如同一整片大陆在缓缓沉降。 下方被树冠撑住的新地同时往上顶,金色枝条相互交缠编织成更粗壮的结构,将整片大地托举着向上挤压。 树干本身也在膨胀,表面那些蠕动的人脸开始从木质纤维中挣脱出来,先是脸,然后是脖子,接着是肩膀和胸腔,完整的,扭曲的生物从树干上剥离,带着浑身湿漉漉的金色黏液坠落到空中,在半空翻了个身,展开四肢。 那些东西的形态千奇百怪到让人怀疑造物主在设计它们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有的高达数百米,人形但有七八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长的不是手指而是张开的嘴,嘴里的牙齿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延伸到咽喉。 有的是四足爬行的兽形,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骨刺顶端各嵌一只竖瞳,竖瞳各自转动聚焦时完全没有同步性可言。 有的干脆省掉了躯干,就是一团纯粹的眼球聚合体,几百只眼睛挤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状,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转动,眼白布满血丝。 还有的保持着半人半树的过渡形态,上半身是扭曲的人脸和躯干,下半身还是一截正在不断抽枝发芽的树干,走路的时候树干底部在虚空中蹬出一道道金色汁液的痕迹。 它们密密麻麻地从树干上剥离下来,数量多到树干的表面像被揭掉了一层皮。 金色的黏液在半空中拉成无数道细丝,脱落的生物们在空中调整姿态,集体转向,对准了泡泡海域中心的青雀。 铺天盖地。 如同蝗虫过境。 金色的躯体、金色的黏液、金色的眼珠子,把青雀视野范围内的整片空间都填满了。 天在往下压,地在往上顶,中间还有数不尽的怪物在蜂拥而来——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全部压向了泡泡海域中央那个站在鱼背上的灰白色身影。 青雀看着这一幕,面色纹丝不动。 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金色,瞳孔深处那几点青金色的光粒反而更亮了几分。 心里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种大场面,属于是这辈子头一次见。 以前在太卜司摸鱼的时候最多也就是翻翻卷宗看看云骑军的战报,什么步离人兽潮围攻玉阙,什么丰饶孽物破封锁线冲击罗浮,那些文字描述的场面她读的时候只觉得像在看话本,茶喝完了翻下一页就忘了。 现在这些东西真真切切地杵在眼前,近到她能闻到那些怪物身上黏液散发出来的腥甜味,近到能看清离得最近的那个眼球聚合体表面倒映出的她自己——灰白长发,站在一条青鱼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青金色泡泡。 当年的将军面对的,大概就是这种景象。 帝弓七天将,云上五骁,那些被写进卷宗里供后人敬仰的名字,他们所经历的战场大约便是如此——天与地同时施压,无穷无尽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整片世界都在告诉你:你只有一个人,而你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自己这个平日里只想摸鱼打牌的小小卜者,竟然让咱碰上了这种级别的局,说出去谁信? 牌友a肯定以为她又在吹牛,牌友b大概会问她是不是喝了假酒,太卜大人——太卜大人大概会用那双粉色的眼眸瞪她一眼,说一句“青雀你又胡说”。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嘲笑意。 泡泡在她周围翻涌。 数以亿计的泡泡,从头顶的倒悬海面垂下来,从脚底的上升水域涌上来,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在她周身筑成了一道流动的城墙。 泡泡互相碰撞的声音汇聚成低柔的沙沙声,像海浪,像风吹过竹林,像无数颗珍珠在绸缎上滚过。 每一颗泡泡在撞击她的衣角之前都会自动偏转方向,绕着她打几个旋又飘开。 她站在青鱼背上,被这片青金色的海洋簇拥着,灰白色的长发在泡泡折射出的碎光里明暗交替。 她向前一挥手。 面前的虚空中凭空多出几枚琼玉牌,比之前用来炸树的那几枚更大更亮,牌面上的符文从雕刻纹路变成了流动的光,在牌面上缓缓旋转。 她反手往下一压,一团青云从脚底凝聚成形,说是云,其实更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水汽,青金色半透明,表面翻涌着细小的漩涡。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茶馆里等跑堂上茶。 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悬浮的琼玉牌,玉牌随着她的指尖轻轻旋转,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果然还是要打牌呀。” 第729章 太强了 她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和七分认命,“百变不离其宗,说来说去还是这套老本行——摸牌、出牌、胡牌。只不过今天这把牌,赌注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抬眼扫了一遍正在逼近的怪物群。 那些扭曲的面孔现在已经清晰到了每一个细节——獠牙上的唾液拉丝,金色花朵状刀刃边缘的倒刺,扭曲躯干上还在不断蠕动的血管纹路。 它们的速度极快,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兽形怪物已经撞破了最外层的泡泡防线,泡泡碎裂时发出的噗噗声被怪物们的低吼吞没。 最前方那只长着七八个脑袋的巨蛇张开所有的嘴,每个嘴里都伸出一根带倒刺的舌头,齐齐对准了青雀的方向。 青雀微微勾起嘴角,语气悠然得像在牌桌上点评对家刚打出的一张牌。 “嘴张得太大了呢。” 她抬起右手,屈指在悬浮的琼玉牌堆最边缘的那一枚上一弹。 叮。 很轻很脆的一声。 那枚琼玉牌瞬间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射了出去。 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它在空中留下的一道光丝,从青雀面前到怪物群之间数百米的距离被这道光在弹指间跨越,撞进最前面那蛇形怪物的嘴里,从后脑勺穿出,连一瞬的停留都没有,直接撞进第二只怪物的胸腔,穿透撞进,青金色的流光在怪物群中疯狂弹射,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命中一只怪物的核心部位。 光线在金色躯体之间反复跳跃编织成一张不断扩张的光网,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金色汁液和断裂的触须在空中乱舞。 穿透力强到它一路上撞穿的怪物数量多到青雀都懒得数,反正放眼望去那道流光的轨迹上已经看不到完整的怪物了,只剩一条由碎屑和黏液铺成的悬浮残骸带,在青金色光芒的映照下缓缓飘散。 而那些被穿透的怪物残骸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周围的泡泡一拥而上包裹住,几息之间分解干净,固体变液体,液体变泡沫,泡沫融入泡泡群,无声无息。 青雀脚下的青鱼悠然摆动了一下尾鳍。 这条鱼看起来游得很慢,动作慵懒得像是午后在池塘里晒太阳的锦鲤,但实际上它的速度快到了离谱的程度,尾鳍一摆,整条鱼连带着鱼背上的青雀和环绕在周围的泡泡群就平移出去了数百里。 几息之间已经在怪物群的缝隙中穿梭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每次移动都贴着怪物的獠牙边缘滑过去,惊险到距离近得那些怪物舌头上的黏液都能甩到青鱼鳞片上,可青鱼偏偏就是能在最后一瞬间以某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角度甩尾避开。 它在泡泡构成的海域里游弋,像一条真正泡在水里的鱼那样灵活,甚至更灵活,因为它不受海流方向的限制,泡泡群会主动为它让路,在鱼穿过之后重新合拢,把追在身后的怪物隔绝在泡泡墙的另一侧。 天与地的压迫还在继续。 上方的新天从最初的距离头顶数百米已经压到了不足百米,树根的细须垂下来几乎能碰到最上层的泡泡。 下方的新地也顶了上来,金色枝条上的人脸现在已经能看清嘴里的牙齿。 中间的空间正在被持续压缩,泡泡海域的上下两层在天地挤压之下开始变形,最外层那些负责缓冲的泡泡被压爆了无数颗,炸开的脆响连绵不断。 青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两枚玉牌之间来回拨弄,像一个正在纠结出哪张牌的牌手。 坐下的青云托着她的身体随青鱼一同漂移,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十分稳当。 第一波冲击泡泡防线的怪物群中,那道青金色流光终于被后续涌上来的更多怪物淹没了,速度在反复贯穿中逐渐衰减,最后在击穿不知道第几百只怪物之后光芒消散,重新化作一缕青金色细烟飘回青雀身边,在她指尖绕了一圈钻进掌心。 而怪物群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减少多少,那道流光撕开的缺口在几息之内就被后面的怪物填满了。 它们像一群饿了几百年的猎狗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撕咬着泡泡防线,一层泡泡被咬碎了又一层涌上来,但泡泡再生的速度已经开始跟不上怪物撕咬的速度。 最前方的几只兽形怪物撞破了多层泡泡的阻隔,张开的嘴里滴落的黏液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金色丝线,直扑青雀面门。 青雀依旧面色不动。 她甚至换了一只手支头,把重心从左胳膊肘换到右胳膊肘,翘着的那条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继续翘。 空闲的左手随手捞过一枚琼玉牌,在指尖翻了个花,牌面在指缝间翻转时反射出一闪一闪的青金色光斑。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终于突破了外围防御的怪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坐下的青鱼在她发出指令之前就动了。 尾鳍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轻轻一摆,整条鱼带着青雀横移出去几十米,刚好从两只怪物夹击的缝隙中滑过去。 那只扑空了的怪物收不住速度一头扎进下方的泡泡群里,泡泡蜂拥而上覆盖了它全身,怪物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分解成了一团更大的青金色泡泡,顺着泡泡群里的海流飘走了。 第二只怪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想追,青鱼又是一个甩尾侧移,怪物的爪子擦着青雀左肩那截雾青流光披帛划过去,连披帛的一根丝线都没碰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青鱼以某种慵懒而精准到变态的节奏在怪物群中穿行,泡泡们主动为它开路又在它穿过后合拢堵住追兵。 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青鱼在戏耍一群笨拙的猎犬,猎犬们拼了命地追,可就是永远差那么一寸,而那一寸的距离被青鱼用尾鳍每一次甩动都控制得精确到了极致。 当然,这并不代表那些怪物弱。 从它们撞破泡泡防线时释放出的冲击力来看,随便挑一只丢到罗浮大街上都能拆掉整条街。 只是青雀太强了! 第730章 扑叽 青雀抬起左手,指尖朝上,在头顶画了一个圈。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太卜司的卷宗上随手画个批注。 青金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边缘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旋转着往上升。 她对着那个光圈轻轻弹了一下手指,光圈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往泡泡海域的上下两个方向分别射去。 上层泡泡接到指令了。 那些原本在被动防御的泡泡忽然停止了随波逐流的漂浮,全体同步转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方推进。 数亿颗泡泡同时向上移动的场面壮观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程度,它们汇聚成一道倒流的瀑布,逆着重力往天顶方向冲击,撞上那些还在往下压的树根根须。 根须与泡泡碰撞的界面爆发出密集的青金色闪光,闪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流动的光幕。 根须往下压一寸,泡泡就往上顶一寸,两者在天地之间的上半段僵持住,谁也前进不了分毫。 下层泡泡同步动了。 青雀右手又点了一下,指尖朝下,同样的动作,同样随意得像在卷宗上画勾。 下方的泡泡群集体转向往下冲击,撞上了那些裹挟着大地往上顶的金色枝条。 青金色的泡沫与金色的枝干在天地之间的下半段猛烈碰撞,撞击点上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怪物群都掀翻了一大片。 上下同时推进,中间那段被不断压缩的空间被泡泡群撕开了。 天被往上推回去,地被往下压回去,那种慢慢收紧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 青雀所在的中间区域重新变得开阔宽敞,泡泡群在上下两个方向各自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把巨树从树根和树冠两端同时发起的合围攻势硬生生顶了回去。 而中间,直接被空出来了! 上下两层泡泡各自推进之后,青雀面前出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空白区域,没有泡泡,没有怪物残骸,没有丰饶枝干的碎片。 只有青金色的光从上下两个方向渗透进来,把这片空白空间染成了一种介于黄昏与水底之间的柔和色调。 这片空白区域的另一端,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正毫无遮挡地矗立着。 青雀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十指交叉往前伸展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各歪了一下,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滑来滑去。 “清场完毕。” 她的声音在这片空白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牌桌上即将翻牌的从容,“中间这片地儿嘛,留给你我做个了断,也省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牌局。”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门框上,听着昔涟那句“好久不见”后面还挂着一个心虚到极点的音符尾音,嘴角抽了一下。 “嗨——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从昔涟僵硬的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房间,零食袋,空饮料瓶,揉成团的不明纸巾,歪倒的杯子,床铺上卷成一团的被子,然后重新落回昔涟身上。 粉色的及肩头发乱得像鸡窝,耳机挂在脖子上,衣裙蹭得皱巴巴的,光着的脚丫还保持着刚才晃动的惯性在垫子上轻轻点着。 反差感这种东西,黑幕今天已经品尝过好几个版本了。 风堇追问的哲学隐喻。 一千个缇宝追着她叫妈妈还用百界门满城埋炸药。 每一款都各有各的震撼。 但眼下这款不一样,她在心底给昔涟存的那套模型是“文静的,浪漫的,会红着脸说人家喜欢花的少女”,跟眼前这个窝在零食堆里骂队友的网瘾少女之间隔着一道认知上的天堑。 黑幕决定先装作无事发生。 她往前迈了一步。 扑叽。 靴底落下去的位置刚好藏着一个夹心蛋糕。 奶油馅的,可能在地上放了有一阵子了,奶油已经在常温下软成了半液态。 酥皮碎裂的脆响和奶油从夹层里被挤出来的黏腻水声混在一起,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至少三倍。 被踩扁的奶油从靴底边缘挤出来,草莓色的夹心混着蛋糕碎屑黏在黑色的靴面上,缓慢地往下淌。 黑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奶油和蛋糕渣的靴子,沉默了片刻。 那个蛋糕大概是草莓味的。 包装袋还压在旁边的空饮料瓶底下,上面印着一颗画风过于可爱的卡通草莓。 她忽然在这一瞬间释怀了些许。 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个被踩扁的蛋糕实在太过日常,跟外面那些东西简直温顺到了值得感恩的地步,也可能是因为靴底陷进奶油的那种软糯触感莫名让她想起缇宝抱她大腿时的小脸温度。 反正她在心底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拍。 喉咙里的千言万语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那声扑叽一起被释放掉了。 算了。 踩都踩了。 对面的昔涟没有绷住。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根,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里写满了“被抓现行”和“还把对方的靴子弄脏了”的双重惊慌。 “不是——不对,我是说——这个房间平时不是——不对平时就是这个——也不是——只是这几天有点——不是因为偷懒——也不是——” 她手忙脚乱地从垫子上爬起来,动作急到膝盖撞翻了旁边的饮料杯,杯子在垫子上滚了半圈,她想去扶,脚底踩到了自己丢在地上的耳机线,整个人往前一绊,啪叽一声脸朝下摔在了垫子上。 平地摔。 结结实实的那种。 粉色的及肩头发在地板上散成一小片扇形。 “……呜。” 黑幕看着趴在地上装死了三秒钟还没爬起来的粉毛团子,那三秒里昔涟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拍了一下。 清脆的击掌声在房间里荡开,以掌心为中心扩散出一圈极淡的紫黑色波纹。 波纹掠过之处,地板上的零食袋自动飞回包装盒里,包装盒叠整齐落到墙角,空饮料瓶排成一列滚进回收筐,杯子跳到床头柜上归位,碗叠成一摞,揉成团的纸巾全部消失,散落的衣物折好落在床尾,被子自动铺平,枕头归位。 第731章 哥布林 三秒之内,整个房间从“被轰炸过的避难所”变成了“稍微有点生活气息的正常卧室”。 只有那个被踩扁的蛋糕还留在地板上,黑幕弯腰把它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一把椅子出现在她身后。 深色木框架,紫绒坐垫,靠背的高度刚好够她把胳膊搭上去。 黑幕坐下去,翘起二郎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黑色长靴的靴跟在半空中微微晃着。 她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面前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选择用装死来逃避现实的粉毛少女。 “来谈谈吧。” 昔涟没有动。 但黑幕已经不看她的脸了,她调出了系统面板,目光落在昔涟头顶悬浮的那几个欢愉词条上。 第一个词条,珈百璃的祝福(网瘾少女),标注栏里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废人化进程中,进度约百分之六十七,附带一个颜文字(-v-)。 这个词条名取得很有阿哈风格,既精准又欠揍。 第二个词条,哥布林爱好者。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鬼。 第三个词条,x压抑。 后面居然还跟了一个标注:程度较轻,仅停留在幻想层面。 阿哈大概是觉得这三个字后面加这么一句解释就算是对她的仁慈了。 黑幕把词条面板关掉,重新看向昔涟。 后者终于慢吞吞地从垫子上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黑幕,乖乖坐回垫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到可以去幼儿园当坐姿示范。 她能感觉到黑幕的气场笼罩着整个房间,那种安静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从翘着二郎腿的身影上无声地散发出来,比她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飘,飘到了黑幕那只正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的靴子上。 黑色的过膝长靴,皮革表面是哑光质感,在屏幕冷白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像打磨过的黑曜石一样的微光。 靴筒紧贴着修长的小腿线条一路往上延伸到膝盖下方,筒口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暗紫色滚边,滚边的纹样是缩微的星辰轨道图。 靴跟不算高,形状却收得极其精致,像一枚被拉长的黑色水滴,在半空中一荡一荡,每次晃动的幅度都恰好让靴尖微微上翘,露出靴底那一线暗红色纹路。 昔涟的目光跟着那个靴跟荡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 哦....... 她的视线悄悄往上平移。 靴筒之上是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黑丝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半哑光的质感,从脚踝到膝盖的线条收束得恰到好处前侧的弧度平滑流畅,腿肚的位置微微隆起一个柔和的弧形,黑丝的织物纹理在那一带被撑得稍微稀疏了些,透出底下冷白色皮肤的光泽。 双腿交叠的位置,膝盖窝压出的那一点点阴影被黑丝衬得格外深,丝袜的边缘隐入裙摆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绝对领域。 昔涟咽了一口唾沫。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弹出一个画面:如果她是一只哥布林的话。 就小小的那种,绿皮尖耳朵,身高大概到黑幕膝盖的位置。 然后她把黑幕女士拐回自己的小窝里,小窝要布置得很温馨,铺满软垫和毛毯,墙上挂着小串灯,角落里囤着从各地搜刮来的零食和亮晶晶的小物件。 黑幕女士被她用柔软但不怎么能挣脱的藤蔓绑在软垫上,双手被藤蔓轻轻捆着举过头顶,那双紫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紧抿,努力维持着平时那种高傲冷淡的神情,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一边说“放开我”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那种极力掩饰慌张却又藏不住羞耻的表情——天呐。 昔涟的脸更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兴奋的红。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点,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两种表情在脸上打架打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两只手在膝盖上互相揉捏着,手指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绞在一起。 好刺激。 她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羞耻。 羞耻这个词好像被那个词条从她的情感词典里临时删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发强烈的兴奋感,像碳酸饮料被摇了十下之后拧开盖子,气泡咕嘟咕嘟往上涌。 她脑子里已经演到了第三幕,黑幕女士被她挠痒痒(?就这),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眼角带着泪花,那种被迫卸下所有防备,被迫露出柔软一面的样子。 昔涟把头埋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粉色的及肩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两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快速地互相点着,像是在打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 如果她抬起头的话,就会看到此刻黑幕的表情。 黑幕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 紫黑色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支着脑袋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托腮的姿势,但她已经忘了自己还在托腮。 她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不是词条面板,是昔涟的实时心理活动监控界面。 那些心理活动不是以抽象的情绪波动的形式呈现的,而是一行一行的,有主语有谓语有宾语甚至还有场景描写的,可以直接拿去当轻小说投稿的详细文字。 每一行都在刷新。 刷新速度快到系统面板的边缘亮起了黄色的高负载提示。 “[哥布林形态·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将女士用藤蔓固定于软垫之上]” “[藤蔓材质选择:弹性适中的幻梦藤,确保不会勒疼女士的手腕]” “[女士的反应预测:嘴硬→耳红→回避视线→咬嘴唇→最终屈服]” “[想t女士的靴子]” “[想亲 吻女士的手指]” “[想听女士用那种努力维持威严 但尾音发抖的声音命令她放开]” “[想到女士的高傲神情裂 开一道缝的瞬间就——]” 黑幕的瞳孔在剧烈震动。 这些内容从“18禁”的定义上来说大概还没到,但从“让被意想对象感到头皮发麻”的定义上来说已经远远超标了。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昔涟所有的幻想场景里,黑幕都是被按在地上的那一个。 第732章 在?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下面那个。 还有为什么昔涟是哥布林。 哀丽秘榭的女儿,被阿哈一个词条变成了一只满脑子想着怎么把自家上司拐进窝里的绿皮小怪物? 黑幕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将那三个词条全部选中,批量删除。 删除确认的提示框弹出来,她按下去。 三个词条同时碎成数据流从昔涟头顶消散,碎片还没完全落到地面就分解成了光粒。 但删除词条让角色恢复正常需要时间,就像卸载一个深度嵌入系统的程序需要走完清理残留文件的进度条。 而在进度条走完之前—— 面板上的心理活动还在刷新。 “[好想被手 指戳]” “[好想被那根手 指——]” 黑幕把面板往旁边拨了拨,决定暂时无视那些还在往外蹦的数据,直接开口。 “昔涟。” 昔涟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因为……词条异常……?” 昔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甚至比平时还要软上几分,像是想用乖巧的外在表现掩盖刚才的一切。 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粉色脑袋微微低垂,如果不看那些心理活动面板的话,面前就是一个标准的正在被老师训话的好学生。 “我知道错了……辜负了女士的期望……人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忽然觉得玩游戏特别有意思,然后就——就控制不住了?” 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诚恳的歉意。 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自责和困惑,尾音微微往下沉再往上翘一个音符,把认错的态度和残留的无辜感平衡得无可挑剔。 面板上同时滚动的文字是: “[女士的声音。女士的声音好好听。再说多一点]” “[女士说‘你知道’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的样子。想拍照]” “[辜负了期望?那是不是可以请求惩罚——]” “[惩罚的具体形式:被女士用手指弹额头。弹十下。弹到额头红红]” “[然后女士弹累了,手指停在额头上,顺着鼻尖滑下来——]” “[然后——]” 黑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后面跟了一整段被系统自动打上了[禁x知识]标签的描述。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心里把阿哈的名字问候了一遍。 “你确实是被词条影响的,” 黑幕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这些异常行为不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阿哈在你们的模型数据里植入了干扰项,我已经处理了风堇,刻律德菈,海瑟音,缇宝,阿格莱雅。” 昔涟抬起头,蓝色的菱形瞳孔亮了一下。 “女士已经处理了那么多人了吗?好辛苦?” 面板上: “[女士处理完她们之后才来找我]” “[是因为我最让女士放心吗]” “[还是因为女士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一定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女士的靴子在晃。晃得好好看。好想被足采]”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面板又往旁边拨了拨。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一边用这么纯洁的眼神看着她,一边在大脑里编排如此丰富的十八禁内容。 昔涟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清澈得能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在冷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光看这张脸,任何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软萌撒娇的少女。 “人家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刚才在玩游戏的时候,嘴巴比脑子快,说的话都不像自己说的……是不是让女士很失望……人家本来想当一个好孩子的,结果女士一来就看到那种样子,房间还那么乱,还害得女士踩到了蛋糕,靴子都弄脏了……人家真的、真的很抱歉?” 面板上: “[女士踩到蛋糕的那一瞬间表情好可爱。虽然觉得抱歉但还想再看一次]” “[女士的靴 子上沾着奶油的样子。想拍下来]” “[不用擦。真的不用 擦。就那样留着也挺好的]” “[或者她来帮女士擦 靴子也可以。用 舌头]” “[舔一下。再舔一下。从靴跟到靴尖。把每一滴奶油都 舔干净]” “[然后抬头看女士。女士一定会脸 红]” “[想看她 脸红]” “[想看她忍耐的表 情]” “[想看她忍到极限然后用手背挡住自己的 嘴说‘够了’]” “[然后说——]” 黑幕站了起来。 动作快到自己身后的椅子被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石砖地板上摩擦出一声短促的嘎吱。 昔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膝盖撞到了垫子的边缘,嘴里正在往外蹦的道歉词戛然而止。 她仰起头看着黑幕,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终于短暂地恢复了正常反应,不加任何颜料的紧张。 嘴闭得紧紧的。 黑幕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动,又抿成一条线。 她低头看着跪坐在垫子上的粉发少女,那张脸此刻确实写满了慌张和不安,像一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面板上的文字也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暂的空白,大概是被吓的。 她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可以趁现在把话好好说完。 又看了一眼面板。 那片空白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新的文字开始刷新,一行一行往外跳,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女士站起来的时候裙摆飘了一下]” “[露出了一截绝对领域]” “[大腿内侧的线条]” “[黑丝的收边]” “[吊带袜的暗扣痕迹——]” 黑幕收回视线,把到嘴边的千言万语重新咽了回去。 “你先好好休息。具体事情我来处理。” 她转身要走。 昔涟看着黑幕转过身去的背影,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大魔女帽的帽檐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分,衣裙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荡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这个背影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很遥远,黑幕进来的时候表情是无奈和震惊混在一起,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和的,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动作却带着一种被逼到某个临界点的紧绷感。 昔涟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黑幕刚才是真的有点难崩了,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闪过去的那个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让人害怕的东西。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弹出来的瞬间,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拍。 她扑了出去。 第733章 不要走 黑幕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垫子摩擦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大腿就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冲击力不小,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晃了半步才站稳。 低头一看,一双粉色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右腿,粉色头发埋在她大腿侧面,小脑袋蹭着她的裙摆边缘轻轻颤抖。 大腿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隔着黑丝也能感受到对方脸颊的弧度和呼吸的频率。 “昔涟——!” “不要走?” 昔涟的声音闷在裙摆布料里,发出来的音调又软又湿,尾音的那个音符在颤抖。 “女士不要走……人家真的知道错了……人家不想让女士就这样走掉……?” 面板上的文字疯狂刷新。 快到系统界面边缘的红灯亮了。 “[抱到了]” “[真的抱到了]” “[女士的大腿。好软。隔着丝袜也能感觉到温度]” “[丝袜的触感。丝袜。丝袜在脸上的触感]” “[想蹭。想用力蹭。想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黑丝的纹理。黑丝的收口。黑丝底下的皮肤温度]” “[好想舔。好想舔好想舔好想舔]” “[就舔一下。轻轻的。女士不会发现的]” “[就一下——]” 黑幕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个湿热的触感。 隔着一层黑丝,那个触感的温度和湿度都精准地传递到了她的皮肤上。 不是蹭,不是贴,是舔。 舌尖从黑 丝表面划过去湿润软热的触感。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从大腿蔓延到整条脊椎,肩膀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 而昔涟还在往上拱。 脸从大腿侧面往大腿根部挪,鼻尖隔着黑丝滑过皮肤,同时发出一种类似于小猫往母猫怀里钻的细微哼唧声。 她越拱越往里,脑袋已经蹭到了裙摆边缘,粉色的发丝戳进裙摆底下,额头触到了裙摆内侧的衬里布料。 面板上的文字已经进入了疯狂堆叠状态,一行一行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想钻进裙底]” “[想亲亲小腿]” “[想亲亲女士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亲从指尖亲到指根]” “[想亲亲女士脖子那个特别性感的位置]” “[想亲亲女士的小嘴轻轻碰一下就很轻很轻地碰一下然后再碰一下]” “[然后被女士推开女士会说‘你在干什么’声音是那种又慌又气又压着不让自己发脾气的类型]” “[然后她说‘不准舔’但还是被按在垫子上不能动]” “[然后——]” 而昔涟嘴里说出来的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人家只是不想让女士觉得人家变了……人家还是那个昔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脑子里面乱乱的,但是人家真的不想让女士走……?” 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任何人听到这个声音都会心软。 黑幕的大脑在两个频道之间疯狂切换,左耳是昔涟嘴里说出来的带着哭腔的软糯道歉,右眼前是面板上正在以秒为单位滚动的,需要打码的内容,大腿上还残留着刚才被舔了一下的湿 润触感。 三个输入同时并行,她的处理器扛不住了。 这一整天她处理了苏格拉底风堇的哲学拷问,处理了浴池里刻律海瑟音的百合互撩,处理了一千个满城埋炸药的缇宝,处理了教父阿格莱雅包装精美的寂寞思念,还跟白厄在数据空间里从三维打到二维再从二维打回来。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个粉毛团子给她的冲击大。 那个曾经文静温柔的少女,此刻正用脸蹭着她的大腿,脑子里滚动播放着以她本人为主角的限制级幻想小说。 黑幕直接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 手起拳落。 咚。 一记干脆利落的拳头落在昔涟头顶正中央,力道精准控制在刚好能让人晕过去而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的程度。 昔涟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环在大腿上的手臂松开了,整个人往后软倒。 但她没有落到地上,黑幕在拳头落下的同时弹了一下左手手指,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托住了昔涟的身体,让她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缓缓飘着。 粉色的及肩头发在浮空术的气流里轻轻飘动,闭着眼睛的睡脸安详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黑丝表面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的水 渍痕迹,在屏幕冷白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反光。 最明显的那道落在裙摆边缘往上不远的位置,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柔软潮湿的东西来回蹭过。 她深吸一口气。 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大概有三秒钟,表情极其复杂,嘴唇动了动。 总不能说她也舔回去吧。 她抬起手指又是一弹,浮空术托着昔涟缓缓飘到床边,被子自动掀开,昔涟被轻轻放上去,被子自动盖好。 沉睡的粉发少女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女士……?” 安静下来之后,那张脸确实又回到了黑幕记忆里那个小昔涟的样子,俏丽的粉色头发,精致的五官。 前提是忽略她头顶那个正在缓慢变红的大包。 黑幕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熟睡的脸。 又瞥了一眼旁边悬浮的系统面板。 上面记录着刚才昔涟的全部内心发言,从“[好想舔女士的靴子]”到“[好想被女士按在垫子上——]”,每一行都完好无损地存档在系统日志里,标签是[欢愉词条残留影响·心理活动记录·涉密等级:最高]。 她皱着眉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如果从一个纯路人的角度来看,这些内容确实挺有意思的,甚至可以当成某种猎奇向的轻小说素材来读。 但当这些文字的主角是她本人的时候,那就不是有趣了。 那是惊悚。 可爱少女变成性压抑变态。 ooc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词条的问题了,这是人设被连根拔起。 黑幕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柠檬树的枝叶,把几片金黄色的落叶吹到窗台上。 远处有风车的扇叶在缓缓转动,扇叶的影子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昔涟的睡脸上轻轻扫过。 头顶那个鼓包在影子里显得更明显了。 黑幕伸手把那撮翘在枕头上方的呆毛拨回原位,指尖碰到粉色发丝的触感干燥柔软。 她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靴底踩在石砖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得很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成一团的粉毛少女,然后伸手把房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第734章 还有高手? 视角转换。 青雀站在青鱼背上,一只手负在身后,灰白色的长发被泡泡群开合之间的气流撩起几缕,在肩后轻轻飘着。 碧绿色的眼睛在泡泡群折射的青金色光芒里亮得惊人。 头顶是往上推进的泡泡群,脚底是往下压制的泡泡群,两股青金色的潮汐之间空出一大片干干净净的战场。 正前方就是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树冠被她顶上去的泡泡群托住,树根被她压下去的泡泡群抵死,只剩中间这段粗壮的主干,赤条条地暴露在她的火力范围之内。 意气风发。 青雀在脑子里把这个词翻出来给自己贴上了。 区区倏忽,拿捏拿捏。 会赢吗?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三秒钟的气,打完之后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疑问句实在是有点多余。 当然会赢。 语气笃定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白毛也变了,太虚剑心也突破了,巡猎的力量也灌进来了,帝弓虽然戴了个阿哈面具但光矢的力量是真的。 她现在浑身都是牌,没有一张是废的。 这要是都输的话,那就输了吧....... 深吸一口混着丰饶甜腥味的海风,伸手从面前悬浮的几枚琼玉牌中抽出一张。 牌面在指尖转了一圈,青金色的微光从牌背透出来,映得她掌心发亮。 “先试试水。” 屈指一弹。 琼玉牌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拖着一道细长的尾迹朝树干方向笔直飞去。 飞到中途,流光骤然膨胀,先是光点本身从针尖大小炸成一团耀眼的光球,紧接着光球往外拉伸,拉出一条鱼的轮廓。 每一个细节都在光芒中快速凝实。 不是虚影。 之前那头巨鲸是泡泡凝聚出来的光构成体,透明皮肤底下能看到光液的流动,而眼前这条锦鲤,鳞片一片一片嵌在身体表面,每一片鳞的边缘都镶着极细的金色光丝,鳞面底下的纹理是都是实打实的,鱼鳍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鳍条一根一根在光里绷紧。 锦鲤直接张开巨口。 口腔深处亮起一个青金色的光核,光核旋转着压缩蓄力,然后喷薄而出,一道粗壮到能把整条鱼身都往后推了半寸的冲击炮,青金色的光柱裹着螺旋状的光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金色树干的表面。 光柱撞上去的瞬间炸开一圈环状冲击波,树干上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波纹。 表皮开始龟裂,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往四周蔓延,速度快得像是干涸的河床在高温下脱水开裂。 裂缝之间互相连通,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纹,金色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木质层。 锦鲤的冲击炮持续输出,光柱抵着树干一寸一寸往里推进。 青金色的光芒覆盖在树干表面,震起一层层波纹,金色的木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花粉一样漫天飞舞。 那种感觉,青雀歪着头看了几秒,像是在用高压水枪挖隧道。 不知道过去多久。 青雀微微皱起眉头。 树干上没有剥落出怪物。 之前她用鱼群砸树干的时候,树干上的人脸当场就变形了,骨刃人形和蜈蚣怪物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蹦。 这次她把对方的树皮都轰开了一大片,反而安安静静的,连个出来骂两句的都没有。 不太对。 被动挨打不还手,要么是没力气了,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嘛,算了。” 青雀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情况先打打再说,反正她现在弹药充足。 她抬手往前一推,加大了对锦鲤的控制力度,指尖亮起更明亮的青金色光芒。 锦鲤口中的冲击炮随之增粗了一圈,光柱的螺旋纹路转速加快,轰击声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树干被轰开的速度明显提升,碎片飞溅的范围扩大了一倍,那个被挖出来的坑洞已经从“隧道口”变成了“陨石坑”的规模,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树轮。 金色的树轮纹理紧密排列,每一圈的间距宽窄不一,看上去像是一张被压缩了亿万年的地质剖面图。 青雀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坑洞,嘴角挂着一抹悠闲的弧度。 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站姿松松垮垮的,脚尖还在鱼背上轻轻点着拍子。 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是进入了一个比较舒适的节奏,对面不动,她就一直轰,轰到树干断掉为止,简单粗暴有效。 警觉。 一个细微的感知从后颈窜上来。 剑心在向她的大脑直接输送一个不需要翻译的信号。 那个信号的强度在零点几秒内从黄灯跳到红灯,她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左侧一闪,动作快到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灰白色长发被惯性甩出去还没收回来,她人已经移到了十几丈之外。 一道刀光。 上千米长的刀光,从树干那个坑洞的方向斜斩过来,切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刀光掠过之处,空气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缝,裂缝边缘翻涌着金红色的余烬,把周围的泡泡全部点燃。 泡泡炸裂的声音和空气回灌的爆鸣声混在一起,震得青雀耳膜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锦鲤。 那条刚才还在持续输出冲击炮的锦鲤,此刻已经被从正中间竖着劈成了两半。 两片鱼身正在往两侧缓缓分开,切口平整光滑,光滑到能反光。 鱼身的断面还在往外渗着青金色的光液,鳞片从切口边缘一片一片脱落,掉进下方的泡泡群里。 两片鱼身在坠落的过程中分解变成光,像两场同时下起来的流星雨。 青雀瞪大了眼睛。 还有高手? 她猛地转头看向树干方向。 那个被锦鲤轰出来的巨大深坑里,树轮层层叠叠的纹理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树干内部往外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树轮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烧焦一圈,从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焦黑。 当他完全走出坑洞,暴露在青金色光芒下的时候,青雀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体型是人形的,身高目测有正常成年男性的两三倍。 第735章 打不进 体表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甲壳的缝隙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眼珠没有眼皮,每一颗都在独立转动。 肩膀位置左右各长出一根粗壮的骨刺,骨刺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倒钩。 头部没有明确的面容结构,脸上只有一个占据了三分之二面积的竖瞳,竖瞳是竖着的金色裂缝,裂缝边缘的虹膜呈暗红渐变。 它手里提着一柄长柄利刃,刃身的弧度像是弯刀和斧头的杂交品种,刃口上流动着一层金红色的光膜,光是看那个刃口的反光就知道刚才那道千米刀光是从这玩意儿上面劈出来的。 boss。 这个词从青雀脑子里蹦出来,她甚至觉得光靠这个词还不够,这应该是boss的第二形态。 之前那些骨刃人形和蜈蚣怪物跟眼前这个家伙比起来,大概只能算精英怪。 那种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丰饶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整片战场上,连周围的泡泡群都不自觉地被往外排开了几分。 青雀面色不惧。 她清了清嗓子,简单咳嗽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再次闪现。 几乎在她移开的同一瞬间,那个高大身影从树干前的坑洞位置直接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长柄利刃已经挥出,在它现身的同时斩出了数道刀光。 刀光呈扇形扩散,每一道都有数百米长,在空中留下金红色的波纹。 波纹迟迟不散,像烧红的铁水凝固在空气里。 气浪先于刀光砸到青雀面前。 她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靴底在青鱼背上滑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但她后退的同时已经抬起了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对准那个还在挥刀的身影迅速弹了出去。 一枚琼玉牌化作流光射出,速度快到飞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 它从一道刀光的缝隙之间穿过去,穿透了那个怪物抬起格挡的手臂,从后背穿出,没有任何阻力。 怪物的胸口位置就多了一个对穿的孔洞,洞口的边缘光滑,青金色的光丝在伤口周围蔓延,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青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那个被打穿的孔洞边缘便迅速蠕动,暗金色的甲壳从伤口内部往外生长,新生的甲壳颜色比旧壳更深,表面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几息之间,那个足够死透的对穿伤就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再几息,浅坑也平了,甲壳完整如新。 青雀盯着那个光洁如初的胸口位置,嘴角抽了一下。 附带而来的回击没有给她留吐槽的时间。 怪物的肩膀后方骤然炸开数根枝条,和之前那些从树干上飞出来的枝干属于同一个物种,但这些更粗更快,关节处长着类似节肢动物的倒刺结构。 枝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两侧包抄挥向青雀,速度快到挥动的时候和空气摩擦出了刺耳的尖啸。 青雀抬手一挥。 以掌心为圆心展开一道青金色的光屏,光屏表面流转着符文阵列,符文一层叠一层,把整片光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噼里啪啦。 那些枝条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砸在光屏上,每一次砸击都在光屏表面激起一圈剧烈的波纹。 倒刺刮过符文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被放大了百倍。 枝条收回去又刺过来,收回去又刺过来,频率快到光屏上的波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又被新的波纹叠加上去,整面光屏看上去像一面被暴雨砸得沸腾的池塘。 但没有一根枝条能穿透进来。 青雀抱着双臂站在光屏中央,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打不进—— 噗嗤。 感知再次拉响警报。 不是来自前方,是来自侧面。 树干所在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一道金光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去,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金光表面灼烧空气产生的高温。 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丝绸。 她感觉到左脸颊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刺痛,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皮肤底下渗出。 那道金光飞过去之后没有消失,划过一道弧线飞到怪物身边,悬停在它的左手位置,是一根长矛。 通体呈暗金色,矛身上刻着和树干表面一样的纹理,矛尖还在往下滴着青雀的血。 而这道长矛是从远处树干的方向射过来的,不是这个近战boss扔出来的。 青雀抬手摸了一下脸颊。 指腹沾上一抹血,血量不大,但伤口位置正在往外长东西,一朵极小的金色花朵,花苞从她脸颊的皮肤底下挤出来,花瓣上还沾着她的血珠。 丰饶侵蚀。 刚才那道金光穿过的瞬间把丰饶的气息也带进了伤口里。 她随手一抹,掌心的青金色光丝覆盖住伤口位置,花朵瞬间枯萎化为灰烬从脸上簌簌落下,伤口愈合,皮肤光洁如初。 青雀微微眯起眼睛。 能击穿她的屏障。 那根矛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光屏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毫无阻碍地就被捅了个对穿。 而且长矛是树干那边直接射过来的,也就是说,她面前这个拿长柄利刃的近战boss和树干本体可以同时发动攻击,树干那边的攻击破防能力比近战boss的枝条要高。 一对二。 不对,是二对一。 她看着那个高大身影左手接住长矛,右手提着长柄利刃,双持。 肩膀上方的骨刺开始往外延伸,节肢状的枝条在背后展开,像一张正在张开的捕鸟网。 “既然如此……” 青雀微微眯起眼睛,碧绿色的瞳孔深处那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开始加速流转,“那我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高大身影再次闪现。 它瞬间出现在青雀正上方,左手的长矛高高举起,右手利刃横握,矛尖对准了青雀的头顶,以全身重量加上下坠加速度的力量直插而下。 这一矛如果捅实了,别说光屏,连她脚下那条鱼都会被一起打穿。 但是! 第736章 来波大的 但在矛尖穿透光屏刺向青雀头顶的同时,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青雀瞬移到怪物头顶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的天灵盖。 她伸出右手,五指朝下张开,指尖同时亮起青金色的光。 一道圆形符文在她掌心下方凝聚成型,符文的直径以零点几秒的速度从巴掌大扩展到覆盖整个怪物的体型范围。 符文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阵法图和琼玉牌麻将花色的混合纹样,圆圈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筒子,筒子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卦象。 她把手往下一压。 符文塌陷。 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重力法则,把那个怪物从半空中直接砸了下去。 怪物的身体在符文的重压下开始变形,肩膀的骨刺先承受不住,咔咔两声从根部弯折,节肢状的枝条被压得贴在后背上动弹不得,甲壳出现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凹陷。 它脚下的空气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传导,在空中踩出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往下扩散。 怪物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抬起头,那只占据整张脸的竖瞳锁定了上方的青雀。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反应过来了,右手的长柄利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往上捅,刃尖精准地戳在符文的正中央。 刃口上的金红色光膜和符文的青金色光芒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符文直接从正中央被捅穿,裂纹呈放射状扩散,整道符文在下一秒瞬间炸成了无数光片。 长矛紧接着从符文碎片中穿刺而出,矛尖在刺出的瞬间分裂,一根秒变几十根,每一根的尖端都拖曳着极细的金色丝线,丝线的末端张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口,小口边缘长着细密的齿。 彼此交缠编织,在空中组成一张没有缝隙的刺网,朝青雀包裹过来。 青雀只是微微后仰。 刚好让矛尖的尖端擦着她的上方刺去。 而她右手往手心方向一攥,五指同时收拢。 那些正在往四周飘散的符文碎片忽然同时亮了。 它们没有消失。 每一片碎片在被打碎的时候就已经附着在了长矛的表面,每一处都沾着肉眼难以分辨的青金色细粉。 现在她把手一攥,那些细粉同时激活,从附着状态转化为侵蚀。 然后长矛在距离青雀的喉咙还有几厘米,丝线在即将缠上她手腕的前一刻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整柄长矛从矛尖到矛尾被一层青金色的薄膜裹住,薄膜在收缩,挤压着暗金色的矛身发出细密的呲呲声。 青雀再次一挥手。 长矛连带着利刃上沾了粉末的那一截刃口,同时发出哗啦一声。 固体变成液体,液体变成泡沫,一整柄杀气腾腾的长矛在短短几息之内化作了一团悬浮的青金色泡泡。 泡泡缓缓转动,反射着战场上混乱的光线。 青雀再把手向下一压。 泡泡倒扣下去,直接砸在那个怪物的身上。 在泡泡接触甲壳的瞬间直接炸开,炸开的泡泡重新凝聚成一层薄膜裹住了怪物的上半身。 呲呲声立刻放大,薄膜和甲壳接触的位置冒起青金色的细烟,暗金色的甲壳在泡泡的侵蚀下开始从边缘溶解,红色眼珠表面浮起浑浊的灰白色,肩膀后方的枝条迅速枯萎干瘪,枝条上的倒刺一根一根脱落掉进海里。 怪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它试图抬起手臂,手臂上的薄膜被撑得变形但没破,身体闪烁了一下但薄膜把它钉在原地,泡泡的速度超过了它愈合的速度。 甲壳裂缝里渗出来的不再是金光,而是某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接触泡泡的瞬间就被分解吸收。 它身上那些之前还在蠕动的新生枝条彻底停止了生长,枯萎的枝干耷拉下来,啪嗒啪嗒地断落在泡泡群的表面上。 撑不住了。 青雀吐出一口气,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正在被泡泡吞没的高大身影,看向远处那根树干。 树干上,那个被锦鲤轰出来的坑洞下方,又裂开了诸多大洞。 每一个洞都是规整的正圆形,边缘往外翻卷着金色的木质纤维,洞里是漆黑的,但黑暗深处有红色的眼珠在反光。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同样的高大身影从那些洞里走出来。 肩骨刺,竖瞳脸,长柄利刃,有的是双持,有的提着一面厚重的金色骨盾和一根粗壮的链锤,有的背上直接展开了一整排已经羽翼化的枝条正在缓缓升空。 数量在几息之间从一变成十,从十变成五十,从五十变成近百。 近百个boss级怪物同时从树干上剥离,密密麻麻地列阵在树干前方。 它们的气息叠加在一起,把海面上残余的泡泡群震得剧烈颤抖,空气被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丰饶气息搅得粘稠如浆。 近百双竖瞳同时锁定了青雀。 青雀微微吸了一口气。 抬起手,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被风撩起,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面前遮天蔽日的怪物阵列。 琼玉牌在她身边浮现。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数不清的玉牌在她周身排成环形阵列,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 每一枚都泛着青金色的微光,牌面上的花纹在光芒中缓缓旋转。 她把手从背后抽出,两只手同时往前一展,做了个发牌的动作。 “看来要来波大的了。”她自语道,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视角转换。 星槎在云层里穿行,船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几个云骑军挤在舱室一侧的座位上,身子绷得笔直,铠甲下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们的目光不敢直接往对面看,只能拿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去,对面座位上歪着头睡着一个少女,棕褐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发梢系着的黑丝带随着星槎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圆润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人畜无害,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平缓,看上去跟太卜司任何一个上班摸鱼打瞌睡的普通卜者没有任何区别。 但几位云骑军的大哥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那股气息。 第737章 还没醒透 坐在最靠门位置的老兵最先绷不住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在动:“你刚才感觉到了吧。” 被捅的那位年轻些,头盔下的脸还挂着没干透的冷汗。 他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感觉到了。绝对感觉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那一瞬间,我两条腿直接不听使唤了。就跟……” “我在云骑军干了这么多年,” 老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景元将军亲征的时候我站过阵前。那种等级的威压,整个罗浮没几个人能散出来。刚才那一瞬间,跟站在将军身边一模一样。” “她不就是太卜司的卜者吗?” 另一个年轻云骑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世界观正在被颠覆的困惑,“青雀嘛,谁不知道啊,太卜司出了名的摸鱼王,全罗浮最会找地方躲清闲的人。上次我去太卜司送文书,她在工位上偷偷支了张牌桌,愣是打了三个时辰没挪过窝。这种人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还在张着,但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一股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从头顶贯入,沿着脊椎往下蔓延,把胸腔里的空气挤得干干净净。 他想深呼吸,发现肺不听使唤,肺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只能短促地喘着,每一下吸气都只够刚好不晕过去。 星槎内所有云骑军同时感受到了这股重量。 老兵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年轻云骑的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嘴型,但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的第四个人,此刻两只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骨白色,指甲盖掐进护膝的皮革里,在表面压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凹痕。 这股气息的来源,他们慢慢地挪动视线,聚焦到了对面那个娇小少女的身上。 青雀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没有聚焦。 虹膜的底色依旧是那种清澈的碧绿,但瞳孔深处有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在缓缓流转,光粒转动的节奏极慢,每一圈都拖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尾迹。 她的表情是空白的。 突然,她眨了眨眼。 云骑军们同时打了个哆嗦,因为他们发现眨眼前后那股威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她眼睛的每一次开合在递增,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往上漫。 他们不敢动。 不敢出声。 不敢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也不敢继续盯着她看。 只能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砰地跳,跳得所有人自己都能听见。 青雀的睫毛又扇动了两下。 那双眼睛里的光粒旋转速度开始变慢,从高速流转逐渐趋向停滞,像一颗正在慢慢熄火的引擎。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眉心的皮肤皱起两道浅浅的褶,然后舒展开。 眼珠开始转动。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白嫩,皮肤底下没有金色光丝在闪。 她又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然后抬手抓起一缕垂在肩前的发丝拉到眼前。 棕褐色。 自己身上的衣服,太卜司的制服,青色短款束腰外套,领口露出的黑色针织衫,腰间系的红色流苏。 “唔……” 回来了? 青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目光慢吞吞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星槎舱壁上的铆钉,对面座位上几个坐姿僵硬到像雕塑一样的云骑军,窗外流动的云层。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还没醒透。 星槎轻轻一震,引擎的嗡鸣从巡航音阶降到了怠速音阶。 舱门外传来停泊锁扣咬合的咔哒声。 外面是一方青石板铺成的月台,站台边缘立着几根木质站牌柱子,柱身上刻着罗浮各方向指引。 到了。 其中一个云骑军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勉强站起,膝盖在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抖,铠甲下的裤腿湿了一片贴在小腿上,但他此刻顾不上想这些。 他走到舱门前,左手按住门把手,右手僵硬地往舱内方向一伸,摆出了一个在军校里被教官骂过八百遍才练标准的标准请姿。 “请……请……”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干,第一个“请”字说出口的时候破了音,他吞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请。到了。” 青雀茫然地站起身来。 动作是纯粹靠肌肉记忆在驱动,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晃了一下,肩膀差点撞到舱壁上。 她晃悠悠地走到舱门口,从那个正在努力维持标准请姿但手指在发抖的云骑军身边擦肩而过,迈出舱门的时候脚尖勾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晃。 留在星槎里的几个云骑军目送着她走出舱门,直到那个娇小的背影往前飘出去好几丈远,众人才像被松了绑一样集体呼出一口气。 那个年轻云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老兵靠在舱壁上,摘下头盔,露出一个被汗浸得湿透的发际线。 “我要请假。”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云骑军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刚哭过。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裤腿。 深色的水渍从大腿根部蔓延到膝盖下方,范围大到藏不住。 “刚才那股威压一上来,没绷住。我申请回去换条裤子。” 没人笑。 因为每个人都能理解。 青雀走在街上,双眼依旧处于无神状态。 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刚才那个梦太长了,长到她的意识像是被泡在一整片青金色的海洋里浸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但水面上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走路的速度虚浮,靴底擦着石板路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带着随时要往前倒的危险倾向,但就是倒不下去。 身体自己在帮她维持平衡,纯靠本能。 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她那副双眼放空,脸色苍白的模样,都自觉地绕开了。 七个云骑军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冲上去扶她但又不敢靠太近的距离。 第738章 打牌打多了 老兵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腿还在发软,但职业本能告诉他,护送任务没结束之前,他不能走。 就算对方比他强不知道多少个量级,就算那股威压刚才差点让他心脏停跳。 云骑军的规矩就是这样,接了任务就得站到最后。 队伍末尾有个年轻云骑凑到同伴耳边压着嗓子问:“话说青雀姑娘的头发是不是……白了些许?” 没人回答他。 老兵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用目光下达了一个最简短的命令:闭嘴,走路。 前方的青雀丝毫没听到这些话。 如果她听到了大概也只会茫然地歪歪头。 眼睛半睁半闭,视线里的一切都还隔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 街边的茶馆飘出仙人快乐茶的甜香,附近的麻将馆里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几个蹲在路边下棋的老头正在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在她视野里缓慢后退。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空气的重量不一样了,风吹在皮肤上的触感不一样了,连阳光打在石板路面上的反光角度都和以前不同。 是她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她懒得想。 前方不远处,神策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两侧的石雕瑞兽蹲在台阶上,面目庄严。 青雀晃悠悠地朝那扇门走过去,身后七个云骑军同时停下脚步。 老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喊了一句:“青雀姑娘,神策府已到,我等不便再送,就此告退。” 青雀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权当知道了。 然后继续往神策府的方向晃悠过去,马尾在肩后轻轻甩动。 七个云骑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默契地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老兵把头盔夹在腋下,头盔上刚才被指甲掐出的凹痕还在,触目惊心。 他旁边的年轻云骑终于把憋了半路的话说了出来。 “星槎上那两次,绝对不是巧合。一个人算巧合,一群人全感受到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另一个云骑沉声接话。 “青雀姑娘绝对有其隐藏的实力。今天之前谁能想到,太卜司那个摸鱼的。” 他顿了顿,嘴唇嚅动了两下,找了一个他觉得最贴切的词,“恐怖如斯。”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老兵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把头盔重新戴回头上,扣好下颌带,转身准备归队,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停在远处那个正在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上。 阳光照在青雀的头发上,棕褐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白,从发梢开始往上蔓延,像被霜打过的叶片边缘,只有一小截,在强光里稍纵即逝。 他摘下头盔擦了擦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拐进了神策府的侧门入口,衣角一闪就消失在朱红色的门框后面。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信。 一个摸鱼的卜者,秒了三个魔阴身,在星槎上逸散出来的威压跟将军拔刀时一个级别,他觉得今天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刺激,剩下的疑问改天再琢磨也不迟。 裤裆还湿着呢。 视角转换。 神策府门口,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站着,盔甲被晒得微微发烫,正无聊到开始数对面屋檐上有几只麻雀。 然后他们看见了青雀。 娇小的身影从长乐天的方向晃过来,步伐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棕褐色的双马尾在肩前轻轻甩动。 其中一个守卫眼睛一亮,胳膊肘捅了捅同袍,下巴朝那个方向一抬。 “那不是青雀姑娘吗。来神策府摸——不是,来找将军唠嗑了。” 他差点把“摸鱼”两个字说出口,硬生生在舌尖上拐了个弯。 同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太卜司的卜者青雀,在神策府门卫这里属于不用通报也不用查令牌的面孔,平均一周能撞见三五回,有时候是来送卷宗,有时候是来找景元将军汇报,汇报完之后就会顺理成章地在附近找个角落摸鱼打牌,被符玄太卜当场抓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等青雀走到门口,打头的守卫往前迎了半步,咧嘴笑道:“青雀姑娘,来了?找将军?” 青雀抬起头。 碧绿色的眼睛半垂着,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她看着守卫的脸看了整整两拍,然后点了下头。 “将军就在里面。” 守卫往门内指了指,“还有其他几位大人也在,好像在开会。您进去吧。” 青雀又点了点头。 她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抬得不够高,靴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直之后继续往里走,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守卫目送她穿过前院的背影。 阳光落在青雀的头发上,棕褐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出一层灰白。 从发梢开始往上蔓延,像被霜打过的叶尖,面积比刚才似乎又大了几分。 一个守卫挠了挠后脑勺。 “青雀姑娘今天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平时来的时候至少会说句嗨或者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三选一。刚才那样就跟没睡醒似的。” “打牌打多了吧。” 另一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太卜司最近不是挺忙的,估计昨晚又熬夜了。上次我在长乐天茶社碰到她,她一个人跟三个老头搓麻将搓到凌晨。” “是吗……” 先开口的那个守卫看着那个正在穿过第二道门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话说青雀姑娘的头发,之前有那么白吗?她那个头发颜色,我记得以前是棕的吧?全棕的那种。” “你这么一说……” 另一个也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个娇小的身影已经踏上通往中堂的石阶。 石阶两侧各摆着一排盆栽,盆栽的绿叶衬在她身后,把她头发的颜色对比得更加明显,发尾还是棕褐色,但从发根往下,灰白的色块已经蔓延到了耳朵的位置,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渗透。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太卜司那边建木复生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吧。” “她那个样子像压力大吗。那步子飘得,跟刚从茶馆里被抬出来似的。” “那倒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暂时搁进了肚子里。 当兵当久了有个好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疑问,尤其是在神策府门口站岗的时候。 第739章 完全灰白 青雀的大脑此刻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不是清醒,也不是完全睡着,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意识像被泡在一整片青金色的海洋里,海水还没从耳朵里倒干净,外界的声响传进来都是闷的,带水声的,隔着一层膜。 她能看到面前有路,脚会自己往前走,面前有台阶,腿会自己往上抬,面前有门,手会自己伸出去推。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意识完全没参与的情况下,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默片。 穿过第二道门之后是神策府的内部长廊。 廊柱是深色沉木的,每一根都雕着缠枝云纹,阳光从镂空的雕花木窗里透进来,把走廊分割成一格一格明暗交替的方块。 她踩着这些光斑往前走,灰白色的痕迹顺着她的发丝从发梢往发根方向悄然蔓延,每走一步,棕褐色就往后退一分,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线,无声地往下落。 两侧路过的府内人员在她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停住脚步,转头看一眼,然后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抱着文书的文职人员差点撞上廊柱,手里的卷宗哗啦散了一地,但他没顾上捡,扭着头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巴张着忘了合。 一个捧着茶盘的侍女从青雀对面走来,错身而过的时候差点把茶杯晃出去,她站住脚步,回头看了青雀的背影好几秒,才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青雀姑娘的头发——” “看到了,别指。” 旁边的人把她的手指按下去,但自己的眼睛也黏在青雀正在远去的后脑勺上。 那头棕褐色的双马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发根往下蔓延的灰白已经吞没了大半截发丝,只剩发尾还残留着几缕棕色,像是秋天最后一片还没落地的枯叶。 青雀什么都没听到。 就算听到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当然如果她还有注意力这种东西的话,都集中在怎么让两只脚轮流往前迈这件事上。 长廊尽头左转,穿过一道月洞门,再走过一条石板小径,正前方就是神策府议事大厅的正门。 她的肌肉记忆告诉她:到了。 议事厅的大门半敞着。 里面正在开会。 符玄站在主位上,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份展开的卷宗,粉色的双环发髻因为低头看文件的姿势微微前倾,四支金色发簪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她眉心那道因为连续熬夜留下的细纹还没消,嘴唇紧抿,粉金色瞳孔里写满了疲惫。 旁边站着的彦卿腰间长剑的剑穗垂在身侧,浅棕色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符玄手中的卷宗,眉头轻锁。 再往旁边是驭空。 身姿笔挺地站着,青绿色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紫色瞳孔里带着惯常的沉稳与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双臂交叠在胸前,左肩的金属肩甲在反射出冷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符玄的要点。 白露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紫色麻花辫垂在胸前,怀里抱着那个葫芦药囊。 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瞟一眼门口,小脸上写满了“这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好想出去”。 寒鸦站在角落里,银发垂腰,面容冷淡如常,灰黑色的装束让她整个人几乎融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她偶尔翻一页手中的书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还有几个重要机关的主事人员。 另外一侧站着瓦尔特和星。 瓦尔特身姿挺拔,灰色长款大衣的衣摆垂至小腿中部,黑色长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黑框眼镜后的棕色瞳孔沉稳而专注。 他手杖拄在地上,正在低声和旁边的星说着什么。 星站在他旁边,灰发微翘,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左手手套上沾着的一小块不知从哪蹭来的污渍发呆,显然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和本次会议内容完全无关的地方。 当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星转头看去。 青雀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符玄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眉头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皱了起来。 她看清了来人是青雀,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串带着火气的腹诽。 好你个青雀。 建木都复生了,罗浮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本座代理将军这几天批的卷宗比过去一个月还多,你倒好,又摸鱼去了。 不给她一点教训的话,自己这个代理将军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这已经不是摸鱼了,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无视她。 符玄把卷宗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训话专用的冷脸,嘴唇已经张开,准备把酝酿了两天的训斥一口气全部输出。 然后她看清了青雀的头发。 符玄的嘴张着,准备好的训斥词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粉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额间那颗法眼也跟着亮了一瞬。 在她视野里,那个从门口晃进来的娇小少女顶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完完全全的灰白色,找不出一丝棕褐色的痕迹。 发丝披散在肩后,长度及腰,随着她软绵绵的步伐轻轻晃动。 在光的映照下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缎子。 而青雀本人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茫然模样,碧绿色的眼睛半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大概是刚才做梦时流出来的口水痕。 星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伸手拉了拉瓦尔特的袖子,压低声音:“杨叔,她是昨天接待我们的那个吗?”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如常:“应该是。” “昨天是棕头发。” 星的观察力在不需要动脑的时候总是格外敏锐。 “……确实是棕头发。”瓦尔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 其他人也是奇怪的看向青雀,但青雀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些目光。 她的脚按照肌肉记忆把她带到了大厅的正中央,然后停下了。 停的位置很微妙,不偏不倚正好是平时开会站在最末尾听训的那个位置。 第740章 青——雀!! 符玄终于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提上来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跳了一下,另一只手指着站在大厅正中间还在发呆的娇小少女,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青雀!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你染发去了!” 青雀被这一声怒喝震得整个人一蒙。 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脚后跟都往后挪了半寸,碧绿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单纯的问号。 什么情况。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白露坐在椅子上,两只悬空的小脚已经停止了晃动,蓝色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驭空微微侧过头,青绿色发髻下的紫色瞳孔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青雀的头发,狐人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东西。 星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主要是她还沉浸在“昨天棕今天白”这个简单的视觉对比带来的困惑里,正在努力回忆昨天的青雀是不是戴了假发。 青雀抬起头,看向站在主位上,气得发梢都在抖的符玄。 “额……” 她微微晃了晃头。 大脑还在启动界面,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位置转圈圈。 她知道自己现在站在神策府的议事厅里,面前是符玄,旁边是彦卿、白露、驭空、寒鸦,另一边站着昨天才认识的开拓者和瓦尔特先生。 场景信息都加载出来了,但“为什么站在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太卜大人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瞪着她”这几个关键数据包还卡在下载队列里没传过来。 符玄看着她这副标准到可以去当“没睡醒”词典配图的懵逼脸,血压直接飙到了一个她觉得可以当场给景元写遗书的高度。 这两天她代理将军之职,批卷宗批到手腕发酸,开会开到嗓子发干,睡觉的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不足三个时辰,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粉色发髻都因为没空打理而在后脑勺上歪了那么一丁点。 而眼前这个人,在她代理将军期间居然还敢跑去摸鱼,还把头发染成了一个跟之前判若两人的颜色,然后现在用这张“咦我怎么在这里”的脸无辜地看着她。 符玄气得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圆盘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她的右手再一次狠狠拍在桌面上,这次力道大到桌上那份摊开的卷宗直接弹了起来。 “青——雀!!” 两个字。 一字比一字高。 在议事厅高高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撞在缠枝云纹的雕花梁柱上弹回来,又撞在彩色琉璃窗上弹回去。 余音绕梁。 星整个人抖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迅速瞥了一眼,她觉得符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个气势,拿她去单挑一个末日兽可能都能赢。 白露一看这架势,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个子小,跳下来的动作倒是利索,紫色麻花辫在背后甩出一道弧线,几步小跑到符玄身侧,用那双蓝色的眼眸看着符玄铁青的脸,声音软糯但语速极快:“将军——将军消消气!青雀姑娘肯定是有原因的,先听听她怎么说嘛,气坏了身子可不行啊,景元将军现在还躺着呢,您要是也倒下了,罗浮可怎么办呐!”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符玄的袖子,拽了两下没拽动,赶紧换了个策略,把怀里的葫芦药囊往上举了举,“要不要来一丸清心降火的药?我新配的,加了薄荷和冰糖,一点都不苦!” 彦卿也跨前一步。 他的手掌没有离开剑柄,但语气放得很温和,是少年人特有的,带着些许紧张但仍努力做出沉稳姿态的温和:“将军,请暂且息怒。青雀姑娘她——” 他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中间还在茫然地眨眼睛的当事人,在心里飞速组织了一下措辞,“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或许不是有意怠慢。不如先给她一点时间解释。” 驭空没有上前,她只是把交叠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紫色的瞳孔从青雀身上移到符玄身上,声音沉稳平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太卜大人,先坐下说话吧。连日操劳,站着动气对身子损耗更大。” 其余几个在场的机关要员也纷纷跟着附和,虽然他们心里也在犯嘀咕,青雀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变成灰白色的,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符玄太卜的火气压下去。 这位代理将军要是真被气出个好歹,罗浮就真的要群龙无首了。 符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的时候粉金色瞳孔里的火焰被强行压下去了一半。 她抱着双臂,冷冷地瞪着站在大厅正中间那个还在发呆的娇小少女,下巴微微上扬,额间的法眼泛着幽光。 给了台阶她就下,但脸色依旧铁青。 “好。我就听你说。” 语气冷得能结冰,“青雀,你到底干了什么,这头发是怎么弄的,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姿势从“要打人了”变成了“给你十秒钟开始解释不然还是要打人”。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青雀身上。 白露用眼神拼命给她递信号,彦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星从瓦尔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吃瓜群众的好奇。 青雀在这些目光的集合照射下终于有了点反应,雾蒙蒙的瞳孔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嘴唇动了动,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她看了看白露,看了看彦卿,看了看站在上面抱着臂满脸写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到足以载入罗浮史册的解释”的符玄,大脑的启动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到了百分之六十。 终于,青雀发出了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有意识的生理反应。 她打了个哈欠。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整整两秒。 打完哈欠还咂了咂嘴,抬手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然后重新用那双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的碧绿色眼睛望向符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茶馆里跟牌友打招呼。 “早上好啊太卜大人。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第741章 百分百kiss 沉默。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白露拽着符玄袖子的手僵住了,蓝眼睛里写满了“青雀你认真的吗!” 驭空微微偏过头,抬手扶了扶自己耳边的发丝,动作里透着一股“这丫头真是没救了”的微妙无奈。 角落里的寒鸦翻书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瓦尔特按了按太阳穴,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 符玄看着她那副打完哈欠之后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刚才那个哈欠十分满足的样子,脑子里那根绷了两天两夜没断的弦,终于断了。 “青雀!!!你给我过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将军!将军冷静!冷静啊将军!” 白露几乎整个人挂在了符玄的胳膊上,两只小脚在地上蹭出了两道浅浅的鞋印。 “将军且慢!青雀姑娘她肯定是没睡醒,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青雀姑娘你说句话啊!” 彦卿一个箭步挡在符玄和青雀之间,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不知道该先按住哪边。 其他机关主事也连忙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打圆场。 星悄悄往瓦尔特身后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杨叔,我们来罗浮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手杖往地上轻轻一拄,语气沉重而真诚:“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整个议事厅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一片鸡飞狗跳的正中央,青雀歪着头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后,碧绿色的瞳孔深处几个青金色的光粒缓缓流转。 她还觉得有点困。 可能刚才那个梦做得太长了,长到醒过来之后身体回来了,魂还在那片泡泡的海域上飘着。 然后,青雀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打完那个哈欠之后整个人总算清醒了几分。 大脑虽然还在开机界面转圈,但至少显示器已经亮了。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从符玄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往下移,落在了自己肩前垂着的发丝上。 灰白色的。 嗯? 她盯着那缕头发看了整整三秒,又捞起来凑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翻过来看了看发梢,也是灰白的。 诶? 她把另一边的头发也捞过来,两手各攥一把,左边的灰白,右边的也灰白,从发根到发尾全是灰白色的,跟她在那片青金色海洋上顶着的那头白毛将军限定皮肤一模一样。 哟?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难道说—— 青雀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闹闹腾腾的场面。 白露正踮着脚尖给符玄顺背,嘴里念叨着“将军消消气”,彦卿背对着她站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寒鸦合上了书卷,驭空揉着太阳穴。 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这副乱糟糟的场面落进青雀刚睡醒的大脑里,被她那个还在以最低功耗运转的处理器接收分析,然后得出了一套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 头发是白的。 跟梦里一模一样。 周围闹闹腾腾的,跟梦里符玄在神策府训话的场景一模一样。 面前站着符玄,脸气得通红,跟梦里被她亲了之后的表情,不完全一样,但要素齐了。 嘶! 结论:她还在梦里! 既然是梦,就需要醒来。 既然需要醒来,就需要找到醒来的方法。 而经过之前那几十次梦中梦的反复试错,她对于“怎么从一个梦里醒过来”这件事已经有了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青雀的目光穿过挡在前面的彦卿和白露,落在了符玄那张精致又气恼的脸上。 吼~ 她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 验证过几十次的,每次都管用的,唯一的退出方式。 成功率百分之百。 既然成功率是百分之百,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呵...... 她轻笑了一声,嘴角往上弯出一个弧度。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三步并两步,干脆利落,带着被反复验证过的自信。 灰白色的马尾在肩头甩出一道弧线。 彦卿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他侧过头,看到青雀径直朝符玄走.....不,应该说是跑过去,速度快到裙摆都在身后飘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给出了两个完全矛盾的指令,拦住她,和让开。 结果是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选择了后者,往旁边退了一步。 但手还停在半空中,刚才还挡在青雀前面的那个姿势此刻看起来像是凭空在给大家比划一个“请”的手势。 而白露正在给符玄拍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紫色麻花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到了肩膀另一侧,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青雀已经过来,带起的微风把她额前的呆毛吹得晃了一下。 白露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寒鸦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旁边还在发愣的一个机关主事往后拉了一把。 驭空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睫毛颤了一下。 周围所有的人都本能地退开了。 青雀面前现在只剩下了符玄。 符玄正沉浸在被哈欠挑衅的余怒中,脑子里还在组织下一波训斥的词句。 她的嘴刚张开,准备发出“青”这个音,然后就看到青雀的那张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她面前。 符玄看到了青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清澈,瞳孔深处有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在极缓慢地流转,这双眼睛里装着的是笃定。 笃定什么? 符玄的天算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三千六百次推演,从“青雀良心发现要主动认错”到“青雀突然拔出什么奇怪的武器要跟她同归于尽”全部过了一遍,每一种推演的结果都指向了不可能。 法眼在额头上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运算超时,处理器死机。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推演。 因为青雀拉住了她。 灰白色的马尾因为惯性往前荡起,几缕发丝扫过了符玄的手背。 第742章 kiss符玄 一只手攥住了符玄的袖口,另一只手按在了符玄的后颈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流畅到像是排练过几十遍。 确实排练过几十遍,在那些被倏忽砸死的梦中梦里,她每次找到符玄都是这个起手式。 符玄的瞳孔急剧收缩,她看到了青雀的脸在视野里迅速放大,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对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流。 法眼在额头正中闪过一道仓促的冷紫色光,然后大脑给出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家伙的睫毛还挺长。 嘴唇微微张开,一个“你”字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青雀亲了上去。 整个神策府议事大厅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白露两只手同时捂住了眼睛,但手指缝分得很开,蓝瞳在指缝后面瞪得圆溜溜的,瞳孔里闪着一种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的光芒。 龙尾在身后僵直了一瞬。 彦卿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然后停在半路上,他大概是想拔剑,但他要拔剑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的大脑还没算出来。 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想去拉青雀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身术打中了一样。 寒鸦的灰色瞳孔终于不再死鱼眼了,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书卷从左手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翻了几翻停在某一页上,但她完全没有弯腰去捡。 驭空紫色眼眸里的神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类属于“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的微妙。 瓦尔特抬了一下眼镜,指腹推着镜架横梁往上移了一寸,眼里没有震惊,只有见过大世面的平静。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场面他确实见过,在他家乡的时候,好几个人每次闹别扭再和好差不多就是这个流程,只是场景没这么公开,没这么正式。 然后——算了,不回忆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用过来人的,带着几分沧桑的语气,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年轻真好。” 便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而星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横屏,双手握持,拇指精准地按在录制键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镜头推到1.5倍,曝光拉低半档好让画面更有质感。 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弧度上扬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 脸上的表情从吃瓜群众的茫然无缝切换到了战地记者的专业。 昨天在金人巷带她,瓦尔特,还有黑塔逛罗浮的那个懒洋洋的青雀,和眼前这个正在强吻代理将军的青雀,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问题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被她立刻归类为“不重要”。 “太卜司代理将军与下属卜者的办公室恋情实锤,”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可以被命名为“这一趟罗浮没白来”的光芒。 视角回到当事人。 符玄的大脑已经停摆了。 额头上的法眼还在机械性地闪烁着,但她连一个最简单的推演都运行不起来。 她的嘴唇上传来的是另一个人的嘴唇的温度,微凉,柔软,带着一点点刚打完哈欠之后残留的湿润。 天算地算,她算过建木复生的周期,算过罗浮的薄弱点,算过景元昏迷之后各派势力的动向,甚至算过青雀这个月会翘班几次,但她从未算到过这个。 青雀的嘴唇是软的。 这个信息以最野蛮的方式闯进了她的大脑,把里面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全部撞停。 她停止了思考。 青雀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呼吸平稳而专注,像是在品一杯刚沏好的茶。 符玄能从两人嘴唇相贴的缝隙里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香粉,不是茶香,是青雀身上独有的混着纸墨和旧木头的味道,太卜司的书库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每次青雀翘班被她逮回来训话的时候,青雀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每次青雀在案前抄卷宗抄到睡着又被她叫醒的时候,青雀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她闻了太多次,从来没觉得这个味道有什么特别。 但现在这个味道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纸墨味底下还有一层属于青雀本身的气息。 符玄的手指僵在身体两侧,指尖扣着桌案的边缘,指甲盖掐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她想推开,手臂的肌肉已经发出了指令,但信号在半路上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大脑的程序在这一刻同时运行着三百个互相矛盾的指令,每一个指令都在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最终的结果就是全身僵住,一动不动。 青雀这边,她闭着眼睛,嘴唇压在符玄的唇上,认真地执行着“通过亲吻符玄来退出梦境”这一被反复验证过的标准流程。 几秒钟过去了,她微微睁开一只眼,从眯成缝的视野里瞄了一圈周围。 星举着手机,镜头反光在眼角闪了一下。 白露捂着嘴但手指缝还是分开的。彦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寒鸦的书掉在地上。驭空在看天花板。瓦尔特已经在看天花板了。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符玄还是那个符玄,周围的家具和人和天花板的吊灯都完好无损地待在原位。 她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没有回到鱼背上。 没有泡泡。 没有巨树。 没有蓝色月亮。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碎。 难道是自己亲得还不够好? 她想了想。 在梦里亲符玄的时候,有时候一次就能醒,有时候要亲两次,最久的一次亲了三回才把梦亲碎。 看来这次赶上了一个比较顽固的版本。 于是她把眼睛重新闭上,把按在符玄后颈上的手收紧了几分,指尖陷进对方后颈散落的碎发里,另一只手从符玄袖口上移开,环住了她的腰。 她把符玄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寸,然后张开嘴,把舌 头伸了进去。 而符玄本来正处于一种被强制关机的空白状态,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宕机而自动切断了所有高级认知功能。 但唇上传来的那个湿润柔软的触感如同一道惊雷劈穿了这片空白,她的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青雀正在做什么,意识到在场有多少人在看,意识到星还举着手机。 她的第一反应是张嘴呵斥,用她身为太卜司之首的威严把这荒唐的场面震碎。 “青——唔!” 第743章 舌头进来惹! 嘴刚张开,青雀的舌 .头就滑了进去。 这下是真的爆炸了。 符玄的眼睛瞪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 粉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青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闭着的眼睛上每一根睫毛的弯曲弧度,能看到对方额前灰白色的碎发被两人呼吸的气流吹得轻轻飘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湿热柔软的,带着明显的探索意图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嘴里。 她的法眼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紫水晶的表面闪过一道毫无规律的暗光,像是死机之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青雀的小舌头在她的口 腔里游荡着,没有任何技巧,但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 不是在调情,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标准流程:先碰一下对方的舌头,确认接触,然后往左探探,再往右探探,然后退出来一点,再重新进 去。 每一步都按照之前在梦里做过的无数次实验数据来的,精确严谨、一丝不苟。 但这种认真探索比任何调情都更让人崩溃,因为它毫无技巧,毫无羞耻,只有一种“我在努力做对这件事”的专注。 因此在梦里这个流程走完之后符玄就会碎掉,变成漫天光粒,然后她就会醒过来,一切结束。 至于符玄? 符玄此时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再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大概率两样都有。 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压抑的抗议声。 那声音原本应该是呵斥,但被舌头堵着之后传出来就变了味,湿湿软软的,带着被压住之后无处可逃的委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在努力发出威胁的低吼,但传出来的却是哼哼唧唧的呜咽。 她想推开青雀,两只手抬起来抵在对方肩膀上,用力往外推。 但青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她的腰牢牢固定在原位,纹丝不动。 符玄发现自己推不动,她的力量在青雀面前忽然变得微不足道,像是用竹竿去撬一座山。 青雀的力气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哼唧,给人一种调情的味道。 在安静到连呼吸都听得见的大厅里声音逐渐荡开,杀伤力大到了让周围几个人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白露把脸完全埋进了两只手里,手指缝还是分着的。 紫色的麻花辫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辫梢的蓝色珠饰轻轻晃动。 她是医者,理论上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眼下这个不属于医学范畴。 她想上去拉架,但脚底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喊一句,但嘴张开又合上了。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我是持明龙女,我是衔药龙女,我是见过大世面的——我没见过这个啊。 彦卿终于把腰间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的手已经僵了。 作为一个以反应速度着称的少年剑士,他从青雀迈出第一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他做出过的唯一一个完整动作就是张了张嘴。 寒鸦弯下腰,把她掉在地上的书卷捡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思考要不要继续。 书捡起来之后她翻开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灰色的瞳孔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但眼球完全没有在移动。 她在假装看书。 判官寒鸦,十王司负责审讯无数重犯面不改色的寒鸦,此刻正在假装看书。 心里想着姐姐。 驭空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了一瞬,瞥了一眼旁边的瓦尔特。 瓦尔特依旧在看天花板,那个姿势稳得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趣的事情全在天花板上。 两人同时咳嗽了一声,又同时恢复了看天花板的姿势。 而星把手机镜头从1.5倍推到2倍。 横屏录制,画面稳定,曝光精准。 她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手不抖,呼吸平稳,构图工整。 青雀已经死了。 她脑子里弹出来一个结论。 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能在神策府正厅当着云骑军代表和十王司判官等如此多人的面把代理将军给强吻了,爽完之后她大概会死得很惨。 但这个素材的含金量也过于高了。 而当事人青雀对这些浑然不知。 她认真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舌 头退出来一点,又探了进去,动作的规律性足以让任何旁观者看出她是在按照某种标准流程操作。 过了好几拍之后,她又睁开一只眼瞄了一圈。 四周依旧是老样子。 符玄没有碎成漫天光粒,周围也没有变成青金色的海洋,她脚下的地面还是实心的石板,头顶还是神策府的吊灯。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次怎么这么慢? 之前每次亲符玄都是秒醒的,快的时候连符玄的嘴唇温度都没感觉到就已经弹回鱼背上了。 这次她都把舌头伸进去了,退出的加载条居然还没走到头? 难道程序出bug了? 还是说有什么步骤遗漏了—— 一阵刺痛从舌尖上直接炸开。 符玄终于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在被抱得喘不过气,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舌 头被对方认真地搅了好几圈之后,她最后的那点身为太卜之首的尊严终于重新上线了。 她张嘴,不是配合,是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精准地咬住了青雀正在她口腔里游荡的舌尖,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妙,刚好够让对方疼到松手,但不会真的咬出血。 青雀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激灵,环在符玄腰上的手松开了,按住后颈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捂着嘴,舌尖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碧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和困惑。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被咬的位置,舌 尖碰到上颚的时候又疼了一下。 疼! 真的疼。 在梦里她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 被树枝砸、被海水灌、被符玄咬,不对,在梦里符玄从来没咬过她。 在梦里每次亲完之后符玄就碎了。 符玄也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桌案,案上的茶杯又跳了一下。 第744章 芜湖!不是梦! 她的头发乱了,粉色的发丝从发髻里散出来好几缕垂在脸颊两侧,飞天髻的弧度歪了几分。 粉金色的瞳孔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才不是哭! 是被堵着嘴巴哼哼唧唧了太久之后受刺激分泌出来的生理性泪液,但挂在眼角要落不落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让人心慌。 她的嘴唇在抖,脸颊从绯红涨到了深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一只手抓着桌案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另一只手指着青雀,手指也在抖。 她张了好几次嘴,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颤,像是被气到连话都拼不完整了:“你……你这个……你这个……” 她想骂一句什么,但她说不出口。 不是词汇量不够,符玄的词汇量是罗浮公认的广博,能在三句话之内把任何复杂局势拆解出至少四个推演分支。 但太卜司的任何一卷典籍里都没有教过她,当你的下属在全罗浮所有重要人物面前把你的嘴撬开并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你应该用什么词汇来骂她! 任何骂人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了。 青雀捂着嘴站在那里,看着符玄气得发抖的样子,以及对方眼角那滴快要落下来的泪花,还有散乱的粉色发丝贴在绯红的脸颊上。 舌头的疼,火辣辣的,真实的,毫不含糊的。 她的大脑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启动,这一次不是低功耗模式,是紧急全功率运转。 她迅速捞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用力扯了一下。 疼! 真实的疼痛从头皮表层沿着神经末梢传进大脑。 她又给自己来了两巴掌,力道大到脸颊当场泛起了红印。 疼,货真价实的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青雀的大脑开始疯狂地重新计算。 在梦里不会疼。 在梦里没有痛觉。 在梦里所有感觉都是隔着厚厚一层棉花的。 但现在她舌头疼,头皮疼,脸颊疼,刚才扇巴掌留下的掌印还在脸上发着烫。 她捞起自己的头发又扯了好几下,每一次都是清晰的疼,每一次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答案。 青雀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从腹腔沉到脚底,最后穿过石板地面掉进了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冰窖里。 她的脸色从刚才被扇红的热辣变成了另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她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白露在指缝后面红着脸兴奋地偷看,蓝瞳里写着担忧和震惊和一丝丝诡异的兴奋。 彦卿的嘴终于合上了,但合上之后就再也没张开过。 寒鸦手里拿着书,灰色的瞳孔终于从书页上移开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驭空把双臂重新抱回了胸前,青绿色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但她的嘴角在不自然地绷着。 瓦尔特还在看天花板。 星横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从屏幕上方露出来,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看到青雀看过来的时候还竖了个大拇指,口型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像“继续”。 这不是梦。 这就是现实。 青雀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把一整箱琼玉牌同时倒在了她头上。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从那个该死的梦里彻底醒过来了。 没有倏忽,没有巨树,没有倒悬的海水,没有帝弓的面具。 这本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但她宁可自己现在还在梦里!!!! 因为在梦里她亲符玄可以把梦亲醒,醒过来就一切都结束了。 而在现实里亲符玄,在神策府议事大厅正中央,当着白露的面,当着彦卿的面,当着寒鸦的面,当着驭空的面,当着星和瓦尔特的面,她把罗浮仙舟太卜司之首、现任代理将军符玄,给强吻了。 而且还不只是亲了一下。 是抱着亲,舌头伸进去的,按照标准化流程执行了三四个来回的亲。 不知道多久,久到星大概已经录了至少四个g。 天旋地转。 青雀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小腿在打颤,脚下的石板地面忽然变成了沼泽,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往下吞。 她看到符玄还站在桌案前,粉色的发丝散乱,眼角的泪光在吊灯光线下折射出一线细碎的亮光,指着她的那根手指还没有收回去。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她的嘴巴刚才还在执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任务,现在忽然要切换模式,舌头发生了严重的协调失败。 她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是被踩到脚趾又不好意思叫出来所以硬生生吞回去的闷哼。 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她把符玄强吻了!!!! 她把太卜大人强吻了!!!!! 她把罗浮的代理将军强吻了???!!!! 当着云骑军代表的面。 当着十王司判官的面。 当着一个正在录视频的开拓者的面。 在符玄为罗浮累死累活两天没合眼的当口,在景元昏迷不醒人心惶惶的时刻,在所有重要机关主事都在场的正式会议现场。 她走过去,把代理将军拉进怀里,亲了。 伸舌头了! 按照梦里做过的精确执行了好几遍。 青雀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凉气从喉咙灌进去,沿着气管一路冻到了肺里,整个胸腔都凉透了。 两眼一黑,当场嘎巴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瞳孔直接涣散,视野边缘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色雪花,意识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线的显示屏,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从四周往中心熄灭。 她听到周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闷又糊。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有人冲过来了,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分辨不清了。 在黑暗彻底吞没视线的最后一帧画面里,她看到的是符玄那张又气又恼又羞的脸,眼角那滴终于滑下来的泪珠,以及嘴唇上被她亲过之后留下的那一抹湿润微微发红的光泽。 然后一切都远了。 声音远了,光线远了,世界远了。 只有舌尖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着。 在意识彻底断线之前,青雀脑子里飘过最后一个念头:奶奶的,这还不如让倏忽把她砸死呢。 第745章 仁民叫兽 黑幕坐在一张硬邦邦的石凳上,面前是一块用粗木架子撑起来的黑板,身后是翁法罗斯永昼天光从露天庭院的花藤缝隙里洒下来,把她灰白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薄光。 她的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紫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这画面如果单独截出来,配上一行“系统空间管理者深入基层调研黄金裔教育现状”的标题,大概能贴到任何一份正经工作报告的附录里。 前提是忽略掉黑板前面那个正在群魔乱舞的浅绿色身影。 那刻夏站在黑板旁,浅绿色的长发扎成的低马尾随着他剧烈的肢体动作左右甩动,发尾的深绿色渐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左眼上的纯黑眼罩纹丝不动,右眼那只红蓝渐变瞳孔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可以被命名为“狂热”但更接近于“癫狂”的光芒。 他右手捏着一截粉笔,左手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黑板上被他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公式的话。 “42号混凝土!” 他的声音拔得极高,尾音往上扬出一个近乎破音的弧度,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地敲击着,砸出一片白灰,“42号混凝土混进意大利拌面之后,其摩尔质量等同于蚂蚁小脑在橄榄油里泡了三天三夜的熵增曲线!这个结论是毋庸置疑的!” 他用树枝啪地抽了一下黑板边缘,整个人随着抽打的节奏原地转了一圈,深色衣领上垂落的两条长带像螺旋桨一样飞起来。 “同学们!注意看!这个公式的精髓就在于,当你把混凝土和拌面的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第十七位的时候,它吃起来就是蚂蚁的脑子!不,比蚂蚁的脑子更纯粹!是蚂蚁的集体潜意识!”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那刻夏头顶悬浮的三个词条: 仁民叫兽、精神病、有趣(赛飞儿留)。 她已经盯着这三个词条看了好一会儿了。 “仁民叫兽”这个词条的命名风格带着鲜明的阿哈特色。 至于“精神病”,黑幕甚至觉得这个词条有点多余,因为任何一个目击那刻夏此刻行为的人都不需要词条提示也能得出相同的诊断结论。 而赛飞儿留的那个“有趣”,则让黑幕在心底给那只还在仙舟玩得不亦乐乎的猫又记了一笔。 她来的时机很不巧。 刚踏进这个露天庭院,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那刻夏就用树枝指着她的鼻子让她“坐好,不要扰乱课堂纪律”,语气之严厉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欢愉词条污染了数据模型的异常体。 她坐下了。 顺手把旁边两个倒霉蛋也扫了一遍。 万敌坐在黑幕左手边的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宽阔的肩膀端得平平整整,金色渐变至橙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熔金般的流动光泽。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红色的战纹从脖颈延伸到胸膛,在永昼天光下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正在群魔乱舞的那刻夏,眼神认真到像是在聆听一场关乎悬锋城存亡的战略会议。 如果只看他的坐姿和神情,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正在接受军事理论培训的王储,直到你看到他头顶悬浮的词条。 好学生。大脑飞走了。gay。 黑幕在看到这三个词条的时候,视线在“gay”这个词条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括号里没有任何标注,就只有干干净净的一个单词挂在那里,在永昼天光下微微闪烁。 她又看了看万敌端正的坐姿和智慧的眼神,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词条意味着什么。 遐蝶坐在黑幕右手边。 她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那刻夏,整个人趴在石桌上,紫色渐变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满了大半张桌面,发尾的深紫色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头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轻细而密集。 镂空式造型的编发从肩侧垂下来,随着她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姿态专注到了自闭的程度,跟左边那个端端正正听课的肌肉王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黑幕侧过头,目光落在遐蝶头顶的词条面板上。 同人女(?)。 (?w?),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懂的。 再往下是两个被系统标注为“无法探查”的红色锁定图标,每个图标后面都跟着一排闪烁的省略号,像是在嘲笑她的权限等级。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搞了这么久,头一次遇到连她的权限都没法直接解锁的词条。 当然不是不能探查,系统提示上写得很清楚——正在解析中,预估剩余时间不明。 这也是她为什么老老实实坐在这个露天精神病院的原因:在那两个无法探查的词条解锁之前,她不打算走。 她得知道阿哈到底在遐蝶的模型里塞了什么,能让系统的解析进度条走得比蜗牛爬还慢。 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拍桌。 黑幕把思绪从词条面板上拉回来,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 万敌放下了他那条端正举起的右手,刚才那声响就是他手掌落在石桌上发出来的。 那刻夏停下了正在演示“混凝土拌面熵增曲线”的舞蹈动作,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左脚踩着黑板下方的石台,右臂高举树枝,脖子扭过来看着万敌的方向。 那只红蓝渐变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可以被解读为“被打断授课热情的恼怒”和“终于有人提问了的兴奋”两种情绪左右脑互搏的混乱光芒。 “什么。” 那刻夏把树枝往下一甩,尖端指向万敌,语气带着一股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不耐烦。 “你有问题!?” 万敌不紧不慢的站起,先从石凳上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刻夏,表情庄重得像是在神庙里向泰坦献上祭品。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咬字清晰,语气正式。 第746章 嚯! “教授。如果一个悬锋人在战场上同时面对三个敌人,他先打倒了一个,又打倒了一个,又打倒了一个——那么他还剩几个敌人。” 沉默。 那刻夏的树枝僵在半空中。 黑幕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乍一听像是小学算术,但细想之下会发现它的陷阱埋得很深:如果已经打倒了三个,那敌人当然就是零个,但如果“同时面对三个敌人”是前提条件,而“又打倒了一个”重复了三次,那意味着每次打倒一个之后敌人数量都在变化,最后一次打倒之后——不对。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个词,但没有“撤退”不代表敌人不会增援,如果三个敌人倒下之后后面又冒出来新的——不对不对。 黑幕发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中开始分析这个逻辑陷阱了。 她赶紧把脑子里的推导过程掐断。 那刻夏的反应比黑幕预想的更加剧烈。 他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幅度大到离谱,脊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后弯折,深色的外套下摆扫到了黑板边缘,扎成低马尾的浅绿色长发几乎碰到了地面。 整个人表演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对折。 然后他以同样的速度弹了回来,右眼的红蓝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学术火焰。 “嚯!” 他的声音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树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破空的啸声,“好问题!好问题!这位同学,你的问题触及到了翁法罗斯存在论的核心!三个敌人,打倒三个,还剩几个?答案是什么?答案是,大地兽!” 他又开始跳舞了,这次只跳了三秒,硬生生刹住,推了推眼罩。 “为什么是大地兽。” 万敌的声音依旧沉稳,表情纹丝不动。 “因为大地兽有四条腿!” 那刻夏在黑板上疯狂地画了一个四条腿的简笔画生物,那个生物的腿被他画得粗细不一,姿势扭曲,更像是一只被压扁的螃蟹,“四条腿!减去三个敌人!等于一条腿!一条腿的大地兽还是大地兽吗?不是!它变成了独腿大地兽!而独腿大地兽在翁法罗斯分类学上属于——”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黑板前,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比划闭环的姿势。 过了大约两秒,他把粉笔随手往肩后一丢,开始跳舞。 四肢各自为政,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执行不同指令,仿佛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进行独立运动的舞。 他的腰肢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左右扭摆,浅绿色的马尾在空中画着凌乱的8字,深色斗篷的两条长带随着旋转的动作飘起来缠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完全不在乎,继续跳。 跳了大概十几秒之后他停下了,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左眼的眼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粉笔,重新站回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接着猛地一拍黑板,“——属于不可分类!因为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分类这个词!”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用余光扫到遐蝶的笔停了一下。 少女微微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往黑板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节奏都没变。 万敌没有坐下。 他双手抱在胸前,臂环上的红色宝石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红色的战纹随着他胸肌的起伏微微变了形状。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分类’,” 他重复了一遍那刻夏的话,语气依旧庄重,“但悬锋人的字典里有‘字典’吗。” 那刻夏的树枝停在半空中。 他歪了歪头,右眼的瞳孔从收缩状态缓缓放大,嘴角抽动了好几下,不是被难住了,是那种听到了一个绝妙问题之后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把树枝往地上一摔,树枝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三个圈,落在他手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倒握的姿势。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高亢,“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好吧,看来连人都不认识了。 “迈德漠斯。悬锋城王储。”万敌的声音斩钉截铁。 “迈德漠斯!” 那刻夏把粉笔头往空中一抛,粉笔头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他另一只手里,“你问出了一个触及语言本质的问题!悬锋人的字典里有没有‘字典’,这个问题等价于,奥赫玛的浴池里有没有水!答案是,没有!因为浴池里的是涅瑞伊德泉眼的圣水!不是水!同样,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字典’!因为悬锋人根本不用字典!悬锋人用的是——” 他猛地把粉笔头往黑板上一砸,砸出一朵白色的粉尘云,然后整个人又转了一圈,两条长带在空中甩成了螺旋桨。 “悬锋人用的是,经验!经验就是悬锋人的字典!每一次战斗都是一页!每一个敌人都是一个词条!你的三个敌人,被你打倒了三个,你获得了三个词条!这三个词条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那个句子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限,然后吼了出来:“‘我——还——有——几——个——敌——人——’——答案是零个!因为敌人的尸体不能算敌人!但敌人的尸体可以算,大地兽的饲料!” 万敌的眉头终于动了。 金瞳里闪过一丝可以被解读为“这个论证过程有问题”的警觉,但他的表情依旧庄重得像个正在参加祭祀的祭司。 “但大地兽不吃尸体。大地兽吃草。” “悬锋城的大地兽吃草!奥赫玛的大地兽也吃草!” 那刻夏的右眼瞪得滚圆,眼罩下方隐约透出的幽蓝光芒闪了一下,“但——尼卡多利的大地兽不吃草!尼卡多利的大地兽吃——吃——吃混凝土!” 黑幕把脸埋进了手里。 她维持这个姿势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脸上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进掌心,帮她把脑子里正在疯狂刷屏的“我应该现在就走还是应该再等等那两个未知词条”的弹幕暂时压下去了一点。 什么胡言乱语啊!!! 第747章 你是不懂 黑幕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不去管那边已经进入了某种玄学辩论状态的两个人,把目光转向了右手边的遐蝶。 遐蝶还在写。 从头到尾没有抬起头过。 紫色渐变的头发从肩侧垂下来,发尾铺在石桌上,像两条安静的瀑布。 右手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以极快的速度游走,留下一行又一行纤细而密集的字迹。 她的睫毛低垂着,淡紫色的瞳孔专注地跟着笔尖移动,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带着几分狂热的愉悦。 跟她头顶上那个同人女的词条配在一起,格外微妙。 黑幕犹豫了一瞬,然后身体微微往右倾了倾,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瞄一眼羊皮纸上的内容。 羊皮纸上的字迹极其工整,每一行都对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遣词造句带着一种介于学术论文和叙事文学之间的独特风格。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什么“黄金之血”,什么“契约”,什么“忏悔”,还有一句被划掉了一半的什么“这世间唯有你的存在——” 后面紧跟着一大段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描写,描写的对象是某个人的肩膀线条,用了大概七八个修饰词,每一个都精准到了解剖学级别。 黑幕默默把身子收了回来。 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然后重新打开了遐蝶的词条面板。 同人女旁边的(?w?)依旧挂着,两个红色锁定图标依旧在闪烁省略号。 解析进度条往前挪了一小截,大概百分之十几的样子。 还得等。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桌。 黑幕抬头。 只见万敌的手掌压在石桌上,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比刚才讨论字典和大地兽时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上的金色肩甲因为胸肌的紧绷而微微上翘,红色的战纹从锁骨往胸膛方向延伸,在光线下泛着隐隐的红光。 “老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语气里带着一股已经忍了很久终于要爆发的张力,“看来——你是不懂啊!” 那刻夏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慢到他每转过来一寸,周围的空气就紧绷一分。 他那只红蓝渐变的右眼在万敌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收缩,眼罩下的幽蓝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 嘴角往上扬起一个弧度,不再是之前被学术热情冲昏头脑的笑,而是某种带着审视意味的。 他把树枝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十指交叉往前一推,指关节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 “我懂啊。”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从之前那个高亢到破音的声调,降到了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频率,“我什么都懂。从奥赫玛的浴池到悬锋城的城墙,从大地兽的饲料配方到尼卡多利的剑刃缺口——这世上没有我不懂的。你以为你提出了一个触及翁法罗斯存在论核心的问题,就可以动摇一个教授的信心吗?” “呵。” 万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把腰带解下(?),随手搭在石桌上。 腰带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迈开脚步,朝那刻夏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就在永昼天光下被勾勒得更加分明,红色的战纹从脊背蔓延到手臂,像燃烧的火焰。 整个人就像一尊刚从古希腊竞技场里挖出来的古典雕塑。 “看来我需要让你懂一下才行。” 他站定在那刻夏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三米。 万敌缓缓抬起双臂,双拳紧握,肩膀往下一沉,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骤然膨胀。 三角肌和肱二头肌同时鼓起,血管从皮肤底下微微浮起,红色战纹被撑得更宽,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赤红。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刻夏。 “——老师,现在你懂了吗。” 那刻夏微微仰头看着他。 右眼的红蓝瞳孔里倒映着万敌膨胀的胸肌轮廓。 他没有后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呵。 他抬起右手,慢慢摘下了左眼上的黑色眼罩。 眼罩下方没有露出任何可怕的伤痕或者空洞的眼眶,只有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皮上刻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符文。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幽蓝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比刚才从眼罩缝隙里漏出的微光要亮得多,把半边脸都映上了一层冷蓝色的光晕。 然后他把眼罩随手往黑板方向一扔,活动了一下肩膀。 “哦?” 那刻夏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听到了一个不算太有趣但也勉强值得一试的提议,“那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哟。” 他也抬起了双臂。 黑幕看到这个起手式的时候,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见过这个起手式。 之前在数据空间里..... 她正在心里思考,就看到那刻夏的肩膀猛地往上一提。 深色的外套从接缝处开始发出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原本贴合着清瘦身形裁剪的袖管在骤然膨胀的肌肉挤压下炸开,布片四散飞溅,露出底下完全不符合一个学者应有规格的手臂肌肉线条。 马甲上的扣子一颗接一颗弹飞,打到黑板又弹到地上,其中一颗滚到了黑幕脚边。 外套的后背整片撕裂,从中间往两侧翻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撑爆了。 一片碎布悠悠地飘落在黑幕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 深色的外套碎片,边缘还有被缝线扯出的毛边。 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个已经跟之前判若两人的绿色长发肌肉男,嘴角抽了好几下。 哈......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之前在层层衣物下藏着的肌肉线条,与刚才那个在黑板前讲42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的瘦弱学者判若两人。 黑幕释然的摇了摇头。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呢。 第748章 斗舞 熟悉的操作。 又爆衣了! 这已经是她今天看到的第几个ooc黄金裔了。 万敌看着面前这个忽然从清瘦学者变成肌肉壮汉的对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某种可以解读为“终于来了个能打的”的兴奋。 他缓缓放下双臂,重新攥紧拳头,红色的战纹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那刻夏把自己的衣领整了整,把还挂在肩膀上的几片碎布扯掉,露出跟万敌不分伯仲的肌肉轮廓。 然后两人同时往彼此的方向迈了一步。 距离近到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的程度。 空气绷紧到了极点。 两对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撞出了无声的火花。 那刻夏站在原地,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不过无所谓。接下来就是你了,迈德漠斯。” 万敌双拳紧握,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被点燃的战意,一步一步稳稳朝那刻夏走去,声音低沉如擂鼓:“哼……那刻夏。” 那刻夏挑眉,带着几分玩味看着他走近:“哦?你居然主动朝我走过来了?不逃跑,反而靠近我?你的部下,拼了命想把我刚才的混凝土拌面理论告诉你,就像考试结束前还在拼命抄答案的学生一样呢。” 万敌脚步未停,眼神锐利如刀:“不靠近一点,怎么把你揍扁啊。” 那刻夏低笑起来,也迎着万敌缓缓迈步:“嚯?那你再靠近一点吧。”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空气紧绷到极致。 万敌猛地抬起右臂,红色的战纹在那一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拳轰出。 那刻夏同时抬腿踢击,速度快得惊人,腿风扫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 那刻夏嗤笑:“太慢了太慢了!我的速度——就算不用神权,力量与速度也远超你的战纹!” 万敌脸色沉凝,感受着对方腿风擦过自己拳面的压迫感,低声自语:“原来……和我的是同一类型?近距离强力型,射程短,但力量与精准度极高……” 那刻夏带着绝对的自信,一步步逼近,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愉悦:“我就是想试试,看看你到底比我强多少……你的大地兽饲料理论,我已经完全懂了——不,是我本来就知道!” 两人几乎脸对脸。 胸膛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拳。 肌肉之间的气场碰撞,庭院里的花藤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往四周荡开。 万敌的肩膀又膨胀了几分,那刻夏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然后那刻夏忽然把右腿往侧后方一撤,膝盖弯下去,身体重心下沉,做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去奥赫玛舞蹈学院当教材的起手式。 万敌同时把右臂收回胸前,左臂往外侧展开,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做了一个同样标准到可以去悬锋城阅兵式上当开场表演的起手式。 然后他们开始斗舞。 没有任何预兆! 刚才还在用拳头和腿风互怼的两个人,此刻正以一种可以用“整齐划一”来形容的节奏同时往左甩头、往右甩头、胸部往前顶、肩膀往后拉。 万敌的肌肉在每一个动作的停顿点都会绷紧到极致,红色战纹跟着肌肉的收缩节奏一闪一闪。 那刻夏的动作幅度更大,带着一股学院派特有的精准和控制,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两人嘴里还在继续放着垃圾话。 万敌:“你的混凝土——配不上我的大地兽!” 那刻夏:“你的大地兽——吃不惯我的混凝土!” 万敌:“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认输!” 那刻夏:“奥赫玛的浴池里——没有冷水!” 然后他们同时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转身加抖肩动作。 黑幕看着眼前这幅画面,感觉自己的视觉神经正在被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重新校准。 两个身材高大的肌肉男,一个金红渐变短发,一个浅绿长发,面对面,面无表情,跳着某种融合了翁法罗斯祭祀舞蹈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街头斗舞元素的诡异舞蹈,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越来越让人听不懂的垃圾话。 万敌的红色战纹在永昼天光下泛着光,那刻夏眼罩下的幽蓝光芒随着舞步的节奏一闪一闪。 气氛越来越微妙。 微妙到黑幕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 不该在这里。 应该在别的地方。 比如去外面数大地兽。 她抬起手想直接一个紫黑色光弹把这两个人一起轰进旁边的花藤里。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隔着白色手套传来。 黑幕侧过头。 遐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无声地移到了她身侧。 紫色的头发从肩头垂落,淡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黑幕。 她摇了摇头。 意思明确:不用管。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 那只手按在手腕上的触感虽已消失,但凉意似乎还留在黑幕的皮肤上。 黑幕重新看了看前方还在斗舞的两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两个肌肉壮汉在一个露天教室里面对面斗舞这件事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对劲”的宽泛范围之内。 他们的对话已经从学术争论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亲密。 万敌说“你的肌肉练得不错”,那刻夏回“你的也是”。 万敌说“你的旋转很灵活”,那刻夏回“你的胸肌很有弹性”。 然后两人同时做了一个侧展胸肌的动作,肌肉在阳光下跳了一下。 然后万敌又做一个高难度的连续转体,在空中甩出一圈金色的残影。 那刻夏也用一个同样高难度的地板动作回应,阴影在地面上铺成一片。 两人嘴里的垃圾话已经升级到了“你的神权不如我的战纹”和“你的战纹比不上我的眼罩”这种完全让人接不住的层面。 黑幕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紫黑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闭上了两秒。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经历排了个序,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阿哈到底是在惩罚她,还是在奖励她。 遐蝶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面色平静。 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斗舞的两人,表情跟看橄榄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没什么区别。 黑幕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起了她头顶那三个词条。 看两个肌肉男斗舞还能如此冷静,本身就说明这个词条的含金量。 遐蝶忽然转过头,和黑幕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抬起手指了指远处树庭的方向。 第749章 绷得住 “黑幕阁下,” 遐蝶的声音很轻,有种让人想起蝴蝶振翅的微颤,白紫色的长裙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轻轻飘动,裙摆上缀着的花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此处的气氛稍显喧闹,可否愿意随我去更安静的地方一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两个壮汉刚好同时做了个收尾pose。 那刻夏单膝跪地,双臂向两侧平展,红色的鞋底朝天翘起。 万敌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战纹的光刚好收在最亮的那一档。 两个人定格在那里,像一组被人故意摆成搞笑构图的雕塑。 黑幕看了看那组雕塑,又看了看遐蝶。 这位紫长发的少女安静地站在她面前,耳朵是精灵般的尖耳,耳尖微微泛红。 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躯干上缠绕的半透明绷带从裙子的露背设计里若隐若现地延伸出来。 整体气质温柔疏离,跟那边两个还在定格的壮汉形成了某种过于鲜明的对比。 黑幕在心里快速思考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这位冥河的女儿表现得比这场上所有人加起来都正常,当然,在所有人都疯了的情况下,“最正常”本身也值得怀疑。 然后黑幕忽然觉得好笑。 她可是黑幕。 被波尔卡·卡卡目追杀还能从容跑路的人。 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温柔的,连说话声音都轻得像蝴蝶振翅的少女。 那些词条再离谱,能离谱过昔涟边道歉边在脑子里把她绑上软垫吗。 而且,她也确实想看看那两个解码中的词条到底是什么。 阿哈肯花心思加密的东西,一般都不会让她无聊。 “恭敬不如从命。” 黑幕微微点头,帽檐下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遐蝶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 她转身走在前面,白紫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背后的蝴蝶翅膀形状的飘带装饰在微风里舒展开来。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轻而脆,每一步都落得从容不迫。 黑幕起身跟上。 她尽可能无视掉身后那两人还在继续的动静。 能受到如此漂亮的美少女的邀请,她看了遐蝶一眼,紫色及肩发在光线下泛着幽光,镂空式的编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好吧,这确实是她的荣幸。 黑幕微微点头,就当是认识一波了。 身后传来那刻夏一声高亢的喊叫:“这就是——悬锋城之舞的精髓!” 紧接着是万敌低沉有力的回应:“不——这是奥赫玛的浴池之舞!” 然后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是——翁法罗斯的——混凝土大地兽之舞!” 黑幕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从清脆变成了急促。 她跟在遐蝶身后穿过一道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藤蔓拱门,把身后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和舞蹈节拍统统甩在了拱门的另一边。 走过拱门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刻夏正单膝跪地双手朝天摆了一个收尾pose,万敌则以一个完全对称的镜像姿势跪在他对面,两个人胸口的肌肉在永昼天光下同时绷紧。 画面gay到了某种让她觉得自己不该用眼睛直视的程度。 她把头转回去的速度比刚才跟白厄对轰时闪避的速度还快。 希望这俩人清醒之后能绷得住。 如果不能,她的系统日志里还存着全程录像。 就当是替赛飞儿收集素材了。 视角转换。 花田在暮色里发光。 黑幕跟在遐蝶身后,脚下的石板小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细碎的白砂铺成的小路。 砂粒在靴底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两侧的风景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神悟树庭那些温暖的金色永昼天光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头顶的天空从暖金褪成了淡紫,又从淡紫沉入了深蓝。 空气里浮着一层会发光的雾气,像是有人把月光磨成了粉末撒在风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定位坐标。 神悟树庭的标记已经落在了身后好几个刻度之外,而前方正在接近的区域标注着两个字:冥界。 “还挺有格调。” 黑幕自言自语,她把面板关掉,重新抬起头看着前方带路的遐蝶。 紫色及肩头发的少女步履轻盈,裙摆层叠如花瓣,行走时背后那对飘带一颤一颤,在发光的薄雾里留下两道若隐若现的轨迹。 黑幕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遐蝶要把她领到哪里去。 小径在前方拐了个弯,白砂路面忽然开阔起来。 黑幕跟着遐蝶转过那个弯,然后站住了。 无边无际的白。 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的纯白色花田,没有叶,没有茎,每一朵花都是直接从地面上的某种灰白色粉末里长出来的。 花瓣薄得像蝉翼,边缘泛着极微弱的冷光,千万朵花同时发亮,把整片天地映成了一种介于月色和霜华之间的清冷色调。 没有风,花瓣在自颤,千万朵花瓣同时轻颤的细微声响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 空气里的香味极淡,淡到她用力嗅了三次才确定那真的是花香,似有若无,钻进鼻腔之后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散了,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后脑勺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轻轻拨松了。 “这里是……” 黑幕开口,发现自己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安提灵花。” 遐蝶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轻轻飘过来,语调平淡而温柔,像是在介绍一位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从骨灰里长出来的。无生无灭。承亡魂滋养绽放,凋零后化作雾气汇入冥河,随河水升天成雨,落回现世。一轮闭环。” 黑幕低头看着脚边最近的一朵花。 花瓣上的冷光在她的靴尖前微微闪烁,花心是空的,里面浮着一颗极细小的光粒,像是被缩小的星星。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一阵微凉,花瓣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她吓到了。 第750章 尬穿了 “所以这底下全是骨灰?” 她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常态。 “阁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某个人的往生。” 遐蝶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淡紫色的瞳孔在花田的冷光里泛着一层银色光泽,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很浪漫,不是吗。” 黑幕想了想,决定把“浪漫的点在哪里”这句吐槽咽回去。 她加快了几步跟上遐蝶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花田中央的白砂小径上。 靴底踩在砂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跟花瓣自颤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半刻钟,遐蝶没有主动开口,黑幕觉得自己身为来访者,以及这场谈话里地位应该更高的一方,有必要先说点什么。 “在这里住得怎么样。复刻版虽然跟原版一样,毕竟重新加载了一遍,总归有些细节——” “很好。” 遐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而温柔,精准地卡在礼貌和疏远的分界线上,“冥界很安静。没有太多访客。花田不需要打理,它们自己会开,自己会谢,自己会重生。省心。” “……吃得怎么样。” “花蜜。冥河水。偶尔有亡魂带来的供品。” 遐蝶微微侧头,蝴蝶挂饰在发丝间晃了一下,“阁下放心,黄金裔不需要太多进食。” “哦。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数据层面的调整都在权限范围内。” “阁下费心了。” 黑幕点了点头,然后发现自己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跟遐蝶确实不熟。 在翁法罗斯的所有黄金裔里,她相处时间最长的是昔涟。 其次是缇宝,一千个缇宝叫她妈妈的记忆还没从系统日志里归档。 风堇至少还跟她聊了几分钟扣子与爱欲的哲学关系。 阿格莱雅用教父的腔调跟她谈了十分钟的赛飞儿近况。 万敌刚才还在庭院里跟那刻夏斗舞。 那刻夏就不用说了,第一个解放的。 唯独遐蝶,她们从认识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刚才那刻夏吼一句“混凝土大地兽”的台词长。 黑幕在心里把自己的社交能力翻了个底朝天,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该跟一位掌管死亡神权的文静少女聊什么。 聊死亡? 太沉重。 聊花? 刚才已经聊过了。 聊最近在干什么? 万一对方真的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她接不住更尴尬。 总不能说“其实我刚看你头顶有三个词条其中一个是同人女另外两个还在解析中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她此刻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个被临时派下乡的干部,手里提着两袋慰问品,站在老乡家门口,搜肠刮肚地回忆着民政部门发的《基层走访话术指南》,最后憋出来一句:“最近天气不错。” “……最近天气不错。” “……阁下来自外面,那里也有天气吗。” 遐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好的,尬穿了。 黑幕把帽檐往下压了半分,决定闭嘴。 花海中央出现了一栋白色的石楼。 两层高,线条简洁利落,跟周围那些繁复的希腊式廊柱和穹顶相比显得格外素净,倒像是某个隐居的学者自己画图纸盖的私人书房。 墙壁是纯白色的石材,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在花田冷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窗框是深紫色的金属材质,窗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那光是这整片以冷白和淡紫为主色调的冥界里唯一的一抹暖色。 门口两侧各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紫色花卉,花瓣形状像小型的蝶翼,在雾气里轻轻翕动。 “到了。”遐蝶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黑幕跨过门槛,靴底落在室内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环顾四周,忍不住发出了一个极其没见识的感叹词。 “嚯。” 室内的布置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精致。 客厅不大,刚好够放下几张软椅和一张矮桌。 墙壁是浅灰色的石材,接缝处嵌着极细的紫色光丝,那些光丝组成了几幅抽象的图案,她辨认了一下,大概是某种蝴蝶的生命周期图。 天花板正中央吊着一盏灯,灯罩是用某种半透明的白色薄片拼成的茧形结构,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薄片洒下来,把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泽。 角落里的书架不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是被做成了树枝分叉的形状,每一根“树枝”上都搁着几本书或者几个小摆件。 摆件大多是蝴蝶标本和花朵造型的雕塑,其中有一只巴掌大的水晶蝴蝶通体泛着淡紫色的荧光。 书架旁边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就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安提灵花田,冷白的花光和室内暖黄的灯光在窗框上撞出一道分界线。 黑幕在软椅上坐下来,摘下大魔女帽放在膝盖上,继续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她在游戏里见过冥界,甚至见过遐蝶站在花田里的立绘,但那些场景里没有这栋房子。 游戏里没有呈现过遐蝶的私人空间。 眼前这个客厅从头到脚都是她自己设计自己布置的,书架上那些蝴蝶标本的角度,墙上那些光丝图案的排布,甚至连窗台上摆着的几个小盆栽里种的花都和外面花田里的品种不同。 很有调理,很有审美,很有个人风格。 黑幕把帽子往膝盖上放了放,决定再试一次社交。 “这房子是你自己布置的?” “嗯。” 遐蝶站在矮桌旁,正弯着腰把一套茶具从柜子里取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瓷器之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花田里的花不需要打理,时间比较多。就一点一点弄起来了。书架是请阿格莱雅女士帮忙做的,那些蝴蝶标本是自己收集的,灯具的材料是从陛下那里讨来的边角料。” “刻律德菈还管这个?” “陛下意外地很好说话。” 遐蝶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紫色的睫毛低垂,“你只要在她面前站足三秒不说话,她就会主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然后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这个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 “赛飞儿告诉我的。” 遐蝶抬起眼,淡紫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把刻律德菈的弱点编成了一本手册,在黄金裔内部流通。售价一枚涅瑞伊德泉眼的贝壳。” 第751章 玻吕茜亚 黑幕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给赛飞儿又记了一笔。 那只猫在仙舟玩得不亦乐乎不肯回来也就算了,竟然还留下了一本把自家君主卖了个底朝天的商业手册。 阿格莱雅那份空虚寂寞冷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对象太能折腾了。 遐蝶把沏好的茶推到黑幕面前,然后转身又去了厨房方向。 黑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澈,带着一丝极淡的花香。 呼。 她把茶杯放下,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感觉胸腔里那根从进入翁法罗斯以来就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 看了两个肌肉壮汉在她面前从学术互怼无缝切换到斗舞。 相比之下,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暖黄色的、飘着花香的房间里,喝着文静少女亲手沏的茶,简直是天堂。 尤其是遐蝶到目前为止表现得完全正常,说话正常,举止正常,气质正常,连倒茶的动作都正常到可以去当茶道教学视频的示范。 在被风堇追问过扣子哲学........被昔涟舔过黑丝之后,她对“正常”这个词的阈值已经被拉低到了几乎不存在的高度。 此刻任何一个能跟她进行完整社交对话而不涉及性暗示,不涉及哲学拷问,不涉及爆炸物的黄金裔,在她眼里都自带一圈圣光。 然后她想起那三个词条。 同人女。两个红色锁定图标。 她的手指在顿住了。 到目前为止她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词条的影响是潜伏型的,那大概还没触发,如果词条的影响已经在了却被对方完美地掩盖了,那这位冥河的女儿比那刻夏那种直接爆衣的段位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某扇白色木门后面传来。 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撞在木板上,紧接着是一阵被压抑住的摩擦声。 黑幕歪了歪头,什么? 紫黑色的感知无声地铺展开,穿透门板,把那个房间里的画面完整地投进她的视网膜。 一个少女被绑在床上。 紫白色的及肩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双眼紧闭,睫毛安稳地覆在下眼睑上。 她的脸型和遐蝶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瓜子脸,同样的小巧鼻梁,连尖耳的弧度都如出一辙,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身上穿着素净的浅色长裙,裙摆皱巴巴地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了白皙的小腿。 手腕和脚踝被白色的布条固定在床柱上,绑法工整,不会勒出红痕,但也绝对挣不开。 嘴里塞着一团白色手帕,用紫色丝带绕过脑后系紧。 玻吕茜亚。 黑幕在心底默默叫出了这个名字。 额....... 遐蝶的妹妹。 她在床上挣动了一下,膝盖弯起来试图翻身,布条绷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整个人又落回床垫里,胸口起伏着,从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黑幕微微后仰。 什么情况? 遐蝶的妹妹被绑在遐蝶的房间里。 用的是遐蝶的布条。 绑法精致讲究,连蝴蝶结都打得整整齐齐。 正常姐妹? 脚步声从侧门方向传来。 黑幕瞬间收回感知,右手重新搭回帽檐上,翘起二郎腿,表情恢复到了毫无波澜的状态。 她甚至顺手把矮几上的陶瓶转了个方向,让那两枝安提灵花的朝向更好看一些。 遐蝶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回来。 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看造型像是某种用花瓣和蜂蜜做的糕点,表面还撒了一层银色的细粉。 她把托盘放在矮桌上,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气氛沉默了片刻。 也不是完全的沉默,介于两者之间,像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黑幕决定打破这个局面。 “对了。我记得你应该还有个妹妹吧。” 她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只是随口一提,“叫……玻吕茜亚?翁法罗斯复现之后,妹妹也在吧?” 遐蝶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阁下记性真好。” 遐蝶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瓷器接触的声响轻到几乎听不见,“玻吕茜亚确实在。” “那她住哪儿?也在这栋房子里?” “她有自己的房间。” 遐蝶的语气依旧平淡温柔,但回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拍,“不过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客。阁下若是有事找她,改日我可以代为转达。” “身体不舒服?黄金裔也会生病?” “玻吕茜亚体质比较特殊。” 遐蝶的目光微微移开,落在了茶几上那沓纸的最上方一页,“从小就是这样。我一直在照顾她。” 黑幕看着遐蝶的眼睛。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平静地回望着她,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回避。 如果不是她刚才亲眼看到玻吕茜亚被绑在床上挣动的画面,她大概会直接信了这番鬼话。 黑幕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瓷底磕在矮几上,声音比遐蝶刚才那声响了一倍。 她把二郎腿放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帽檐的阴影从她脸上移开,露出了那双紫黑色的眼睛。 在花田里晃悠了半天的那点尴尬感全蒸发了。 剩下的只有冷静的审视。 “我刚才看到你妹妹了。” “阁下说的是——” 遐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右边走廊,第二扇门后面。看上去用的是你的布条和丝带。” 黑幕的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亲眼确认过的事实,“玻吕茜亚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东西。她在挣扎。” 沉默。 遐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缓缓把茶杯放回了碟子里。 瓷器碰撞的声响这次没有之前那么轻。 她的睫毛低垂,紫色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蝴蝶发饰安静地悬在发丝间纹丝不动。 黑幕看着那只被放下来的茶杯,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行吧,文静少女的人设也终于裂开了。 她今天遇到的黄金裔,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没有一个能坚持到谈话结束不崩人设。 她早该猜到的。 阿哈的词条什么时候只停留在表面过。 第752章 妹控 遐蝶抬起头。 淡紫色的瞳孔依旧是那对淡紫色的瞳孔,眼眶里的光泽却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温柔平静,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而是某种更深沉炽热,仿佛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上扬,比之前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更真实,真实到让黑幕后脑勺的汗毛竖了一根。 “阁下既然看到了,” 遐蝶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温柔的底下裹着一层完全不同的东西,像是在温热的牛奶里忽然喝到了一粒没化开的盐,“那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黑幕看着她从软椅上缓缓站起来,裙摆上的花蕾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背后那对蝴蝶般的飘带在暖黄色灯光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矮桌前,苍白的脸庞被头顶茧形吊灯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眼眶陷在两团柔和的阴影里,淡紫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央亮得惊人。 “阁下问我玻吕茜亚在不在。” 遐蝶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的前两句,“她在。她当然在。她一直都在。从我复现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她就在,就在那扇门后面,哪儿也去不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镂空式的编发从肩侧滑到背后,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阁下不会以为我会放她出去吧?” 黑幕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左手搁在膝盖上的帽子上,紫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正在逐步卸下所有伪装的白紫少女。 来了。 “玻吕茜亚是我的妹妹。双生至亲。这世上唯一一个跟我共享过同一段心跳的人。” 遐蝶往前走了一步,紫色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地面上踏出轻的嗒一声,“她的轮廓跟我一模一样,她的声音跟我一模一样,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安静得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阁下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跟你血脉相连的人,她呼吸的节奏跟你同步,她的体温跟你的体温只差零点几度,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副本,但她比你更脆弱,更柔软,更需要被保护。” 她的手慢慢抬起,按在自己胸口上,指尖沿着弧度缓缓滑过,“那么美丽,那么易碎。我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她。我怎么能让她离开那个房间。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危险了,太多的未知,太多的恶意。她只要踏出去一步,就可能被伤到,被吓到,被人夺走。” “所以你在保护她。”黑幕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 “保护。” 遐蝶重复了这个词,舌尖在齿间把这个词咀嚼了半秒,然后发出了一声笑,“对。保护。把她留在只有我能触及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每一顿饭都是我亲手做的,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手换的,她每天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每天入睡前最后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更轻更柔,“她不需要任何人。除了姐姐。” 黑幕看着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光芒,默默在心里把遐蝶头顶的词条面板重新调了出来。 之前看到的那个变态同人女还挂着,两个未知词条依然锁着,但第一个锁已经在刚才那番话说完之后自动解开了。 解锁的图标上弹出了几个字——妹控。 后面跟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是三个字:极端分子。 好。 很好。 阿哈给遐蝶安的第一个加密词条是妹控(极端分子),加密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这个词条的性质过于鲜明,不解锁也能从行为模式里看出端倪。 真正需要加密的是后面。 黑幕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继续往下探。 “你把你妹妹绑在床上。”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嘴里塞着东西。她在挣扎。这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她只是在闹脾气。” 遐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温柔,“小孩子不懂事,总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好玩。等她长大了就懂了。姐姐是为了她好。而且她太可爱了,可爱到一旦被人看到,就会被觊觎。那些亡魂,那些引渡路上的游魂,他们看她的眼神,我不喜欢。” 黑幕张了张嘴。 她原以为遐蝶会继续扯皮,会绕圈子,会想办法把话题从玻吕茜亚身上挪开。 结果对方直接摊牌了,摊得比她预想的彻底十倍。 而且表情管理已经在失控边缘了,遐蝶的脸颊上浮起了极淡的红晕,瞳孔微微扩张,嘴唇翕动的频率比正常说话时快了几分。 然后就看到遐蝶伸出手,纤细苍白的手指落在矮桌上那一沓黑幕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羊皮纸,轻轻将最上面一页翻了过来。 她的指甲涂着淡紫色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然后她把那沓纸整叠拿起来,双手捧着转向了黑幕。 “阁下可能觉得我做得过分。在妹妹的事情上,我确实有些私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纸张递到黑幕面前,淡紫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闪着微光,“但我不是只为了自己。这些,是我花了很久写的东西。阿格莱雅女士的金丝,刻律德菈陛下的法令,那刻夏老师的论着,万敌大人的战纹,缇宝老师的百界门,昔涟小姐的记忆碎片……都是很好的素材。”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沿着字迹的纹路缓慢移动,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事物,“我把它们写下来,整理成册。每一种可能,每一个场景,都是我精心构思过的。阁下请看。” 黑幕皱眉接过那沓纸。 什么东西? 她把羊皮纸翻开第一页。目光落上去。 第一行字闯入她的视网膜,她的大脑花了大概零点几秒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标题写的是:《战火与黄金之血:悬锋城陷落之夜·万敌x那刻夏》。 她翻到第二页。 标题:《圣泉倒影:刻律德菈陛下与海瑟音统领的秘话》。 第三页:《大地兽的饲养指南:来古士x尼卡多利幼崽》。 第753章 写得太好了! 第四页:《百界门的另一端:缇里西庇俄丝圣女x黑幕女士·一千零一夜》。 第五页:《记忆的囚笼:昔涟大人的秘密课程·黑幕女士的受难日记》。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翻,越翻越快。 万敌x那刻夏的悬锋城密室监禁设定,那刻夏被锁链束缚在悬锋城地牢深处,万敌每日提审,审问的内容是“大地兽的饲料配方到底是什么”,审问的方式每一页都在升级。 白厄x万敌的奥赫玛竞技场决斗衍生,从生死对决写到惺惺相惜写到战后包扎伤口的深夜长谈,长谈的内容从战术复盘一路滑向了不该滑向的方向。 来古士x大地兽的——她翻过去了。 刻律德菈x海瑟音的浴池系列已经写到了第四卷,每一章的描写详细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逐字逐句还原的程度,跟她之前在浴池门外听到的那些对话一字不差。 缇宝x黑幕·千身分裂与紫黑牢笼·番外:妈妈再打我一次 昔涟x黑幕的秘密花园系列,记忆与密室·含泪的请求·下卷,她只扫了一眼开头就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sm、扶她、丸吞、触手.......每一项标签后面都跟着极其详尽的描写,文笔好到让人想报警。 然后又翻回来。 然后又翻过去。 不对!!! 她为什么在翻。 她为什么还在翻。 黑幕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文字在强x她的眼睛。 不是形容,是描述。 那些词句以某种极其精巧且充满文学素养的,一看就是花了大量时间打磨过的排列方式,精准地刺入她的视网膜,绕过她的理智防御,直接侵入她大脑里负责处理视觉信息的每一个神经元。 她上一次体验到类似的感觉是在看到昔涟的心理活动面板上滚动播放的那些十八禁内容的时候,但遐蝶写的不是直白的欲望宣泄。 遐蝶写的是小说。 有人物塑造,有情节铺垫,有场景描写,有情感递进。 每一个设定都套着黄金裔们真实性格的壳子,每一个情节转折都建立在翁法罗斯真实世界观的基础上。 这是一份以翁法罗斯全体黄金裔为主角,以她本人多次出镜为特殊嘉宾的,体量庞大到足以单独开一个文库站的,文笔细腻描写精准情感张力拉满的同人创作合集。 而这份合集正在她的视网膜上实时轰炸,每一行字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炮弹落进她的大脑皮层深处。 那些遣词造句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遐蝶的描写有一种极其独特的质感,不是堆砌形容词的廉价感官轰炸,而是用冷静克制的精准的叙述,一层一层地把你拖进去,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裹进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感官浪潮里。 正是如此,写得太好了! 冲击力远不是昔涟那些零散碎片化的幻想能比的。 昔涟的脑内小剧场是草稿。 瑕蝶的同人文是精装出版级。 她翻到标着自己名字的那几篇。瞳孔地震的幅度在加大。 在缇宝那篇里她被一千个小缇宝叫妈妈叫到崩溃然后被关进了她自己亲手造的紫黑色罩子里,身份反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而她堂堂帝皇三世化身居然在遐蝶的笔下被一千个奶声奶气的小萝莉按在软垫上xxxxx! 她被压了。 昔涟那里她被绑在哀丽秘榭的密室里,昔涟一边用那种带着音符的软糯嗓音说“对不起?”一边把她的黑丝从腿上慢慢褪下来。 再下一页。 她被压了。 又下一页。 她还是被压了。 黑幕把整沓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个句号。 没有例外的从第一篇到最后一篇,她全是受。 这对吗? 她抬起头,盯着遐蝶那张依旧挂着淡淡微笑的脸,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穿越到崩铁世界这么久,从被阿哈绑系统到被波尔卡追杀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怯。 她是黑幕,帝皇三世的化身,能徒手修改数据,在一堆星神面前横着走。 然后她现在坐在一张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沓纸,纸上写满了她被人压的场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方式,压了整整一叠。 得亏都是女的,额,也不对!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把这一沓纸拍在桌上然后大声说这什么玩意儿。 但她的手并没有动。 因为她的第二反应接踵而至,她竟然看进去了。 遐蝶的文字节奏把她的阅读速度卡得刚刚好,每一段的长度刚好够她扫完,然后忍不住翻下一页。 她刚才翻页的手指比跟白厄对轰时出招的速度还快。 这个认知比纸上那些内容本身更让她头皮发麻。 “阁下看完了?” 遐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温柔到像是在问她茶合不合口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黑幕的座椅后方,双手轻轻搭在椅背的顶端。 白紫色相间的裙摆从椅背两侧垂下来,花蕾和蝴蝶饰品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写了很久。用了很多心血。每一个设定都是根据真实的人物性格来构思的,每一个情节都考虑过原典的设定和逻辑的可行性。” 她顿了顿,“只不过缺乏一个让它们从纸面变成现实的机会。当然如果不好,阁下可以直说。” 黑幕把纸放在腿上,手背抵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写得好不好的问题,你想要我帮你把这些……” 找不到合适的词,嘴里的违禁词警报叫得跟防空警报一样响。 她掐了一下大腿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两次,把那沓羊皮纸举起来在手里抖了抖,“……这些场景,在现实里还原?” “阁下有修改数据的权限,修改他人数据只在阁下的一念之间。” 遐蝶从椅背后方缓缓走到黑幕身侧,纤细苍白的手指从椅背顶端滑到了扶手上,那个动作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事物,“只要稍微改几个参数,把场景搭建出来,把人物投放进去,按照我写的剧本走一遍。他们不会记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一切结束之后数据恢复原样。只是单纯无害的,有趣的……娱乐。” “这些文字需要的只是阁下的点头。它们被困在纸上太久了。” 第754章 尊敬阁下 她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像是裹了一小层蜂蜜,“万敌和那刻夏,他们在庭院里的互动阁下也看到了。那么有趣不是吗。如果放在更合适的场景里,悬锋城的地牢,奥赫玛的浴池,寝宫,会更有趣的。” 黑幕睁开了眼睛。 她的脑子正在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式同时运行两条完全矛盾的线程。 线程a在说:这是违规操作。 线程b在说:她还没说具体改什么参数。 线程a在说:你是系统管理员你这样做对得起昔涟吗。 线程b在说:昔涟的脑内幻想你看了全场也没删干净。 线程a在说:遐蝶现在是被词条影响的状态,你不应该跟她较真。 线程b在说:她写的文笔是真的好。 “阁下方才翻到第六十七页的时候,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遐蝶的声音忽然压得更轻了,弯下腰,紫色的马尾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了黑幕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还有翻到第九十二页的时候,阁下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那个场景阁下看了两遍。第一遍翻过去了,又翻回来。我都看到了。” 黑幕的耳根在发热。 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稳定,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耳部,就像她无法控制遐蝶的发丝正在她手背上轻轻晃动的事实。 “那个场景确实写得不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然后她的脑子补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写得更好。把阁下的角色写得更丰满。赋予阁下更完整的情感曲线,更真实的内心挣扎,更细腻的身体反应。” 遐蝶的气息拂过黑幕的耳垂,带着安提灵花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阁下和我有共同的目标,让这个复现的翁法罗斯变得更有趣。在框架下寻找规则允许的灰色地带,制造小小无害的,仅自己可见的混乱,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它们慢慢发酵。我写,阁下实现。完美分工。” 她直起身,从黑幕手中轻轻抽出了那沓纸。 翻到其中一页,重新放回黑幕膝盖上,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指甲涂着淡紫色美甲,在灯光下泛着珠光。 “这一篇,请阁下过目。我个人的得意之作——《冥河倒影:黑幕女士的安提灵花之约》。” 她的手指沿着标题缓缓划过,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场景就设定在这里。冥界。安提灵花田。凌晨时分,月光最亮的时候。阁下被我的分身从背后环抱住,手臂绕过阁下的腰侧,指尖从腹部开始缓慢往上描画,我写这一段的时候用了十七个动词,每一个都不同。” 黑幕低下头看着纸面上那些工整纤细的字迹。 第十七行开始,动词一个接一个跳进她的视网膜。 描画。勾勒。摩挲。滑过。按压。绕圈。挑开。探入—— 她把纸翻了过去。 “阁下不喜欢这一篇?” 遐蝶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调没有任何失望,只是纯粹的疑问,“那我换一篇。我的存货还有很多。赛飞儿大人走之前给我留了三十二个新的梗概,每一个梗概都能扩展成完整的故事。其中一个跟阁下有关,赛飞儿大人说,她一直想写一篇缇宝老师和阁下的系列,标题叫《妈妈的教育课》。她说缇宝老师们一定会很感兴趣。” 黑幕开始在脑子里认真地计算如果她现在站起来然后一个闪现从窗口跳出去遁入安提灵花田深处的成功概率有多大。 计算结果是百分之百。 但她没有站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做不出任何突然的动作。 并不是被控制了,是身体的自主神经在她大脑还在计算的时候就替她做出了决定,留在原地,继续听她把话说完。 她的耳根还在发烫,指尖还压在刚才那张被翻过去的纸上,呼吸节奏确实变了,跟遐蝶说的完全一致。 她在被对方牵着走。 她可是黑幕啊! 现在却被一个浑身飘着花香的冥河女儿,用十七个动词和三个梗概,钉在了原地。 遐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紫色的少女没有退开,反而把身体微微侧过来,让自己落进黑幕的余光范围。 苍白的面孔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那双淡紫色的瞳孔近在咫尺,瞳孔深处的光泽不是之前被妹控执念驱动的狂热,而是更冷静清醒,带着审视的专注。 她在观察黑幕的反应。 “我觉得我们很像。” 遐蝶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的诱导性收了几分,换成了一种更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的调子。 她重新绕到黑幕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椅背顶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椅背的边缘。 “阁下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只要想,任何人的数据都可以随意修改。任何一个黄金裔的认知都可以重新编写。可以让他们忘记某些事,记住某些事,做出一些他们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做的行为,说出一些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x眠。认知x改。记忆x写。都在阁下一念之间。” 黑幕的后背微微一僵。 她说的话跟昔涟完全不同。 昔涟的词条把她的欲望赤裸裸地摊在表面上,每一句幻想都是直白的、不加修饰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冲动的。 遐蝶却把她想说的话包裹在一层一层冷静的分析和优雅的措辞里。 “这些我确实能做到。但这不意味着我应该做。”黑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当然不应该随便做。阁下的谨慎正是我尊敬阁下的原因之一。” 遐蝶的声音从椅子后方传过来,这次她的位置变了,声音的来源在黑幕的左耳后方,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气流的轻微扰动,“但阁下有没有想过,把世界变成它该有的样子。一个更美的样子。把那些不合适的情感修正,把那些错过的缘分重续,把那些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说出口。” 她的气息拂过黑幕的耳廓,带着安提灵花那股极淡的冷香,声音轻得像是安魂曲的副歌,“把那些在现实里永远无法实现的场景,比如这页纸上写的,变成触手可及的真实。让缇宝老师的一千个分身在您的卧室里排好队,让昔涟每天晚上都抱着您撒娇。” 第755章 忠实的编剧 黑幕把手伸向茶杯的方向。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时候,她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这个动作毫无意义,纯粹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她侧过头,准备对遐蝶说出那句已经在她脑子里排练过好几遍的标准回应,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单纯是因为被词条影响,我已经把词条删除了,所以你冷静下来,这不是你。 她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从椅子后方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白紫色相间的手套,不对称的设计在暖黄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视觉张力。 遐蝶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裙布料,黑幕能感受到身后的少女体温,偏凉,不是正常人的温热体温,像是在花田里站了太久之后被露水浸透的微凉。 但呼吸是热的。 拂过她耳廓的每一道气流都带着温热的湿度,与肩上传来的微凉体温形成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差。 “阁下。” 遐蝶的声音从右耳后方滑到了左耳后方,像是有人在用声音沿着她的耳廓画了一个圈。 紫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发尾扫过黑幕的脸颊,触感凉滑,跟刚才扫过她手背时一模一样。 “现在就可以命令我坐回去。以阁下的权限,只需要一句话,我就会乖乖回到对面的软榻上。阁下甚至可以让我忘记刚才说过的一切。让我变回那个端庄安静的,不会让阁下感到任何不适的遐蝶。但阁下没有。” 黑幕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声。 某种她拒绝去定义的情绪。 遐蝶绕到了右侧。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声的节拍上。 飘带随着她的移动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线,花蕾在裙摆上轻轻晃动。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黑幕的右耳边缘。 紫色的睫毛低垂,在灯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刻律德菈陛下在海瑟音小姐面前,也是这样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陛下在浴池里的反应,我写了整整四章。每一章的情节都取材自真实的浴池对话。”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斜过来,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黑幕的侧脸,“阁下的耳朵红了。跟刻律德菈陛下一样。陛下在浴池里被海瑟音叫了名字之后,也是从耳根开始红的。” 黑幕的右耳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层。 遐蝶又绕回了左侧。 这次她靠得更近,近到发尾已经不再是轻轻扫过,而是直接垂落在黑幕的肩头,几缕银紫色的发丝滑进了她灰白色的长发里。 左手手套上那个刺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右手腕上的白色流苏擦过椅背扶手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我只是想让这个复刻版翁法罗斯变得更好。阁下的剧本里一向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大事件上。星神的博弈,命途的交汇,世界线的收束,却很少停下来看一看,这些被你复现出来的人,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小故事。” 她把手从椅背上移开,转而落在黑幕的肩上。 指尖轻轻搭在肩章的边缘,五根手指收拢的力度刚好够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我的手很凉吗。” 黑幕没有说话。 因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肩膀不要抖。 以前是她对别人这么做。 艾丝妲。阮梅。昔涟——昔涟不用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还新鲜热乎。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气息扫过别人耳朵是她的事,把别人搞得浑身僵硬然后自己在心里暗爽也是她的事。 现在有一个体温偏凉,浑身飘着花香的银紫色少女正用同样的手法把她钉在椅子上。 这位黑幕女士,现在却僵在椅子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不想承认这种感觉很好。 但确实很好。 被一个漂亮的美少女用这种极具攻击性的方式步步紧逼,耳边是温柔到近乎催眠的低语,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戳她心底最不敢承认的角落。 她以前对别人这么做的时候,享受的是掌控感。 现在轮到自己被这么对待,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掌控,是被掌控。 被掌控竟然也挺爽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黑幕在心底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压抑了,绝对是压抑了。 平时绷得太紧,忽然有人用这么精准的方式撬开了她的防线,她的大脑还在组织反抗,但身体已经投了。 “阁下。” 遐蝶的声音从左侧滑到了正前方。 她松开了环在椅子上的手,缓缓走到黑幕正面,在矮桌边缘上坐了下来。 裙摆上缀满的花蕾垂在桌沿,紫色高跟鞋的鞋尖刚好碰到黑幕的靴尖。 她微微倾身,让自己跟黑幕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高度,淡紫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直视着黑幕的紫黑色眼眸。 她伸出手,纤细苍白的手指捏住黑幕膝盖上那沓纸的边缘,轻轻抽走,放在自己膝上。 微微歪了歪头,马尾从肩侧滑到背后,“可以复刻翁法罗斯,也可以复刻任何东西。这栋石楼,这片花田,甚至,我此刻站在阁下面前的距离。全都在阁下一念之间。我很羡慕。羡慕到在这份手稿里反复揣摩阁下的身影,揣摩阁下会用什么表情,什么声音去面对这些故事里的每一个场景。我觉得我们很像。而您会是唯一的神。也是唯一的观众。而我只是您最忠实的编剧。” “所以,可以相信我吗。” 遐蝶伸出手悬在黑幕面前,苍白纤细,一动不动。 窗外的安提灵花田在冷白的微光中轻轻颤抖,花瓣们集体发出的沙沙声响穿过窗框传进房间,像是一整片大海在极远处缓缓呼吸。 客厅里的茧形吊灯还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遐蝶的影子和黑幕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长长的两条,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第756章 打出走马灯 青雀猛地睁开眼。 瞳孔急剧收缩,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梦境最后一帧画面,符玄的脸,红透了的耳根,被她亲完之后嘴角那道湿漉漉的痕迹,然后这一切被铺天盖地的金色利刃和丝线撕了个粉碎。 数不清的枝干化成的尖刺正从四面八方朝她刺过来,每一根的尖端都泛着金红色的光,在她眼前急速放大,近到她能看清尖刺表面那些蠕动的细小眼珠。 数十条极细的丝线紧跟在尖刺后面,在空中甩出鞭子般的弧形轨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她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基础信息,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往下一拍。 青金色的光从掌心接触点炸开,以她为圆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固体,包括那些即将戳进她眼眶的利刃,缠绕上她脖子的丝线,全部在接触光芒的瞬间转化为泡泡。 随后泡泡群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亮度拉到极限,刺目的青金色光芒把整个空间照成了一片纯色的光海。 青雀整个人被泡泡群托着往下坠,速度不快,像一片树叶从枝头脱落之后慢慢飘向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胃里翻了一下。 刚才拍下去那一掌耗了她大半的力气,此刻手臂还在发抖。 那些尖刺和丝线砸在泡泡群的外围,被一层一层的泡泡拦截,尖刺穿透了几十层泡泡之后速度骤减,在距离她还有几尺的位置彻底停滞,被泡泡裹住之后碎成粉末,丝线抽在泡泡表面,每一鞭都抽爆了几百颗泡泡,但更多的泡泡从下方涌上来补位,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 青雀在缓慢下坠的过程中眨了眨眼。 碧绿色的瞳孔从涣散重新聚焦,先是对准了正上方那些还在试图刺穿泡泡防线的利刃,然后慢慢移向自己的左肩。 空荡荡的,从肩膀往下整条左臂都不见了,断裂处的伤口被一层金色的薄膜草草封住,那是丰饶的侵蚀,不是愈合,是丰饶的力量强行封住了伤口,封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汁液。 她闷哼一声,右手伸过去扣住左肩断裂处,五指用力一攥。 青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炸开,沿着肩膀的轮廓往左下方急速延伸,勾勒出上臂到手指的完整轮廓。 光芒散去之后,一条全新的左臂重新长了出来。 新生的皮肤比原来的更白,白到近乎透明,跟旁边那条破烂不堪的右臂形成了惨烈的对比,皮肤底下青金色的光丝还在血管里缓缓流转,像是还在适应这具身体。 青雀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手指,五根手指依次弯曲又伸直,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能用。 她这才开始打量自己的全身。 狼狈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灰白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好几缕被金色的汁液黏在脸颊上,发尾挂着碎成絮状的丝线残骸。 不对称的将军服已经破烂到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款式,左侧的广袖被撕掉了大半截,右肩的银链绑带断了一截,剩余的半截挂在锁骨上晃荡,裙摆被腐蚀出了好几个不规则的洞,边缘焦黑卷曲。 身上到处是伤口,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肋骨位置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对穿的孔,大腿外侧嵌着一排还没拔干净的金色针状物,小腿上缠着一圈已经开始枯萎的藤蔓。 血和各种汁液混在一起,把整件衣服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色,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倏忽的。 青雀将手掌压在额头上,指尖陷进灰白色的发丝里,整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整整五秒。 “离谱。” 她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打出走马灯了可还行。” 记忆在逐渐回笼。 被近百个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boss级怪物围攻,每一个都有闪现能力,每一只都拿着那种能穿透她光屏的长矛。 她打爆了十几个,然后又冒出来更多,从树干的孔洞里不断地往外涌,数量多到她把琼玉牌的阵列全部铺开都拦不住。 接着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刺过来的丝线缠住了她的左臂,那些丝线上带着倒刺,缠进去就拔不出来,她把左臂生生扯断才脱身。 最后直接被倏忽吞了。 那张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大嘴张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树干的裂缝,直到那些脸同时转向她,嘴巴同时张开,她才意识到那不是裂缝,是消化道。 被吞进去之后就是围殴,被那些从胃壁上剥离下来的怪物追着打,左臂没了,琼玉牌碎了一半,脚下的青鱼被撕成了碎片,泡泡群被压缩到只剩最后一层。 然后——然后她就看到了符玄。 在神策府里跟符玄汇报工作,符玄拍桌子吼她,她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拉住符玄,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上去,还把舌头伸了进去,然后符玄咬了她舌头,她给了自己两巴掌发现疼,然后嘎巴一下晕过去。 内容她不敢细想。 “……呼。” 青雀把脸埋进新长出来的左手掌心,用力搓了搓,试图把脑子里那些还在循环播放的画面搓掉,“梦。绝对是梦。必须是梦。” 她在心里给自己连下了三个判断,然后感到一阵由衷的庆幸。 得亏是梦。 全是她濒死状态下脑子自己编出来的一段极其真实的幻觉。 如果不是梦,她已经在认真规划逃离罗浮的路线了。 先坐星槎到流云渡,然后找一艘货船偷渡出去,改名换姓去其他仙舟避风头,这辈子再也不回罗浮,再也不见符玄,至于老爸老妈之后再联系。 幸好是梦。 她在心里把这个念头重复了四五遍,像是念多了就能把它变成真的似的。 青雀把糊在脸上的发丝拨开,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情况上。 右手抓住肩膀上那根最粗的刺,往外一拔,金色的汁液从伤口里喷出来,她用泡泡接住然后分解掉。 大腿外侧那些针状物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就在旁边的泡泡上擦一下手指。 小腿上缠着的藤蔓已经枯萎了,一扯就断,断口处溢出的汁液被泡泡吞掉。 她把身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清了一遍,然后忽然猛地捂住嘴。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一口血从指缝间喷出来。 金色的。 第757章 下半场 那摊金色的液体落在下方的泡泡上,泡泡表面立刻泛起一圈暗色的涟漪,用了好几层泡泡才把那摊血完全分解掉。 青雀下方的泡泡群自动凝聚成一条小号的青鱼,体型比之前那条缩水了大半,鳞片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但好歹还能驮得动她。 她趴在鱼背上缓了缓,然后慢慢爬起来,还没坐稳又歪头吐了一口。 金色的。 跟上次一样。 她感觉不到疼。 从进入这个梦境到现在,痛觉一直是缺失的,之前那些被枝干拍飞、被怪物咬住、被丝线贯穿的时刻,她通通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 像晕车,像晕船,像在星槎上连续坐了三天三夜没下地,整个胃被翻过来倒过去地搅,喉咙里堵着一团又闷又胀的东西,吐出来会好受一点,但过几秒又涌上来。 得亏不疼。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两遍。 如果疼觉还在,她现在大概已经休克了。 重新抬起头看向周围。 周围的泡泡群还在不断被挤压,外层的泡泡被金色空间里的压力持续碾碎,每碎一颗就有新的从内层补上去,但补充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泡泡群的范围在缩小,从最初能包裹住一整片街区的大小缩到了现在勉强能罩住她和身下这条小青鱼的程度。 透过泡泡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已经看不到之前的天空、树干、怪物。 只有金色。 无边无际的带着肉质光泽的金色,像是被泡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半透明胃壁里。 在金色的深处,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缓慢移动,那是眼! 胃壁上的眼睛。 她的目光往上移,又往下移,又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这个空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被吞进树里”了。 有结构,有层次,有从金色胃壁表面凸起的类似器官的结构,有在胃壁内部穿梭的类似血管的网络,有从上方垂下来的类似肠道的管道。 这里已经是一个世界了。 倏忽的体内,正在发育成一个完整独立的生态。 青雀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悔了。 满口都是那股腻人的甜腥味,稠得像把一整罐过期的糖浆倒进了发酵的沼泽里。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喉咙、气管、肺,每一个接触到这股气息的黏膜表面都在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舐。 更恐怖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东西在长。 不是错觉,是能真切感受到的,血管里有极细小的颗粒在流动,那些颗粒附着在血管内壁上,开始往外生长,试图穿透血管壁扎进肌肉组织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正在往外冒极细的金色嫩芽,嫩芽刚冒出来就被她体内的巡猎力量烧成灰烬。 灰烬落下来,新的嫩芽又冒出来。 循环往复。 这还是有巡猎意志固守精神的情况下。 那股带着肃杀之气的巡猎力量沿着她的经脉网络不停地运转,在体内每一个角落跟入侵的丰饶气息反复拉锯,死死护住了她的意识和内脏。 如果帝弓的那股力量不在的话,她现在大概已经浑身开满金色花朵,变成树干上那些闭着眼睛念经的人脸之一了。 青雀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手心里沾满了金色的碎屑和灰白色的断发。 她用力晃了晃头,把意识从“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长”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认知上强行拽开,碧绿色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几分清醒的光芒。 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得醒过来。 当然,醒过来之后做的事,跟梦里做的事,绝对没有半颗信用点的关系。 一想到这一点,青雀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对,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她在梦里把符玄强吻了,不代表她在现实中会把符玄强吻了。 只要她不去做,那这件事就等于没发生过。 逻辑完美。 她的底气又回来了几分。 周围的泡泡群已经被压缩到了临界点。 最外层的那一层泡泡在金色压力的挤压下开始集体变形,从球形被压成椭圆形,又从椭圆形被压成扁片状。 青雀直起身子,右手一挥,数枚琼玉牌从虚空中浮现,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青金色微光,绕着她缓慢旋转。 牌面在金色空间的邪性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冽,像是在一片浑浊的泥潭里忽然冒出了几股干净的泉水。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残存的金色血痕,指尖在嘴唇边蹭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微微勾起嘴角,碧绿色的眼睛透过泡泡之间的缝隙望出去,扫过这个正在试图把她消化掉的整个内部世界。 “下半场。” 她把面前最近的一枚琼玉牌弹了一下,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开始。” 黑幕坐在椅子上。 面前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套上的蝴蝶刺绣在暖黄色灯光下一动不动。 遐蝶歪着头,淡紫色的瞳孔里盛着温柔的期待,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那抹笑在几分钟前还让黑幕觉得文静又正常,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个像素点都透着不对劲。 黑幕眨了眨眼。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短促的电子提示音——滴答。 那是她给系统设的最高优先级唤醒信号,触发条件只有一条:检测到对宿主认知模块的外部干预。 这个提示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上一次响还是在数据空间里跟白厄对轰的时候,白厄的维度压缩差一点波及到她的意识核心。 而这一次,她在跟一个文文静静的紫发少女喝茶聊天,系统却拉响了最高警报。 一股凉意从后脑勺灌下去,沿着脊椎一路冲刷到脚底。 她刚才被某种东西影响了。 不是阿哈的词条,不是遐蝶的魅力,是更隐蔽直接针对她认知模块的外部干预。 有人在她的注意力被遐蝶的耳语和那沓纸上的文字吸引住的时候,悄悄地往她的感知系统里塞了一层滤镜。 让她忽略掉某些不该忽略的东西,放大某些不该被放大的反应。 她刚才翻那些同人文的时候手指停不下来,被遐蝶贴着耳朵说话的时候浑身僵硬,她的性癖确实算不上多么铁壁铜墙。 但反应大到那个程度,大到系统直接跳出来强制唤醒她,这就不只是性癖的问题了。 第758章 来古士!!! 黑幕重新抬起眼。 紫黑色的瞳孔恢复了清明,那种被压在软椅上动弹不得的僵硬感从肩膀和后背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状态,冷静警觉,以及正在快速升腾的怒意。 她看向遐蝶头顶悬浮的词条面板。 面板上那个一直在转圈加载的第三个红色锁定图标终于解开了。 锁定的标识碎裂,露出底下三个字。 来古士。 黑幕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两秒。 她的嘴角慢慢往下沉,抽动了好几下才稳住。 遐蝶的第三个词条是“来古士”。 “来古士!” 她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舌尖从齿间碾过去,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咬碎。 然后她重新看向面前的遐蝶,遐蝶还在说话,嘴唇翕动着,温柔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流淌。 什么“阁下和我有共同的目标”,什么“把翁法罗斯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那些话刚才听的时候带着某种微妙的魔力,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她心坎上最软的那一块。 现在再听,只觉得每个字都是对着稿子念的。 黑幕没有回应她。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亮起一圈极细的紫光。 她开启了感知滤镜的逆向扫描模式。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揭掉了一层薄膜,遐蝶身后的空气里浮现出几根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从她的后颈两侧延伸出去,往远处延伸,没入一片看不清轮廓的黑暗里。 那些丝线在之前是完全不可见的,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认知干扰遮盖住了。 如果不是系统强制唤醒了她的感知模块,她大概到现在还看不到。 黑幕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攥成拳头。 以她的拳头为中心,一道紫黑色的波纹无声地炸开。 周围的环境,暖黄色的茧形吊灯,蝴蝶标本,窗外的安提灵花田,以及站在她面前还在微笑的遐蝶,全部在波纹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裂开了。 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往四周放射状扩散,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整面镜子当场哗啦一声碎了。 碎片往下坠落的过程中化作半透明的数据流,一片一片地消散在空气里。 幻境褪去之后露出底下的真实。 一片紫白色,没有远近的虚空。 而那个在远处尽头浮现出来的模糊身影,正站在所有金色丝线的另一端。 一道轮廓,类人机械构造,银灰与玄黑交织的躯体在紫白色虚空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反光。 黑色眼罩式面甲覆盖住双眼区域,两侧银灰色短角向后弯曲,及肩银发安静地垂在脸侧。 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挺拔端正,站姿标准到可以拿去当礼仪教材的封面。 嘴角挂着冷静而疏离的微笑。 黑幕微微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从胸腔里往上涌,在喉咙口挤成一团。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彬彬有礼的站姿,看着那抹跟游戏里一模一样的微笑,那些连接着遐蝶后颈的金色丝线。 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这个家伙在操控。 遐蝶的那些耳语,那些温柔到过分的触碰,那句“我觉得我们很像”。 从头到尾都不是遐蝶在说。 是这个家伙。 这个死了都不安生的混账东西! “m。” 黑幕终于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给吐了出来。 站在远处的身影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它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右手按在胸口,微微俯身,朝黑幕行了一个躬身礼。 “看来女士您察觉到了。” 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经过紫白色虚空的过滤之后带着一层淡淡的电子混响,语气恭敬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比预期早了约四分十七秒。智识的干扰不足以完全覆盖您的感知,是我计算有误。深表歉意。” 黑幕的眼角抽了好几下。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对面这个存在的身份判定。 它不是来古士! 它不具备来古士的全部人格数据和记忆数据,不具备智识命途令使应有的完整权能,不具备自主决策的能力和独立的意志。 它是此身记录下的一些关于来古士的数据碎片,被阿哈随手抓了一把欢愉的力量洒上去之后,自行凝聚成的残影。 一个数据残影。 一个来古士的欢愉版bot。 就是这个玩意儿,刚才操控着遐蝶的身体,在她耳边.....,给她看了.....,拿缇宝和她的配对系列威胁她要搞续集,还让她差点就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恶心。 纯粹生理层面的恶心。 从胃底翻上来的,沿着食道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 如果是遐蝶自己的行为,就算是被词条影响,就算是变态同人女属性拉满,就算是妹控极端分子把妹妹绑在床上,那也是遐蝶自己。 被阿哈的词条放大的欲望也是欲望,被词条扭曲的性格也是性格的一部分。 但被人操控是另一回事。 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那些精准地踩在她软肋上的诱导,全是一个bot根据数据模型算出来的最优解。 连那排列顺序大概率都是算法生成的。 黑幕抬起手。 五指张开之后重新收紧,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根修长的魔法杖柄。 杖身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纹,杖头是一颗被荆棘状金属框架包裹的紫黑色水晶,水晶内部翻涌着如同活物的暗色雾气。 杖柄落在她手中,杖尾往虚空中一顿,砸出一圈无声的暗紫色波纹。 紫白色的虚空被这圈波纹扫过,整个空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她把杖尖指向远处那道依旧保持着优雅站姿的银灰色身影。 “还有什么遗言吗。”她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远处的身影直起身,面甲上那抹微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女士,我对您没有敌意。” 声音依旧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真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恳切,“我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向您展示一种可能性。与您合作的可能性。遐蝶的数据模型非常适合作为沟通媒介。她对您的好感度在黄金裔中排名前列。我只是借用了一个合适的窗口。” 第759章 鬼才合作 黑幕的魔法杖直接往前一指。 一道紫黑色的利刃从杖尖射出,在空中拉成一道极薄的弧线,速度快到紫白色虚空都被割出了一道短暂的空间褶皱。 利刃直直切向远处那道银灰色身影的头颈连接处。 那道身影没有闪,至少在利刃即将命中的前一瞬它没有闪。 但利刃穿过去了。 飞向了更远处的黑暗里。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 残影。 它在被攻击的前一帧把自己的身体数据往旁边平移了三个身位,速度太快以至于原地还留着一个正在消散的虚像。 “看来女士终究还是不能理解。”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那个身影重新出现在离刚才站位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双臂重新环抱在胸前,银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面甲上的微笑依旧挂着,只是语气里的恭敬开始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点点的惋惜,一点点的高高在上,一点点的“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我的诚意已经表达得很充分了。我只是想帮助您。那个冥河倒影的场景,我准备了很久。您刚才也确实沉浸在其中,我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手段,只是帮您放松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御。” 黑幕握着魔法杖的手收紧了几分。 杖柄上的紫纹随着她情绪的波动明暗变化,杖尖的宝石从深紫色变成了正在升温的赤紫色。 “鬼才跟你合作。” 她把魔法杖往前一指,杖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一道紫黑色的光弹开始从扭曲的空间褶皱里往外凝聚,“你死的还不够透是吧。” 远处的身影缓缓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 银灰色的机械躯体表面开始亮起淡蓝色的能量纹路,纹路从胸口核心往外蔓延,沿着肩膀、手臂、指尖一路延伸。 蓝色光芒映在紫白色虚空中,跟黑幕手中魔法杖的紫黑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既然如此,” 声音里的惋惜收了起来,变得平淡而冷静,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宣布接下来要进行一次突击测验,“那也别怪我了。” 它双手合十,双掌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啪! 身上的能量纹路在那一瞬间从淡蓝色变成了金色,金色从胸口核心炸开,把它整个人包裹进一团正在急剧扩张的光芒里。 光芒散去之后,那个戴着黑色眼罩面甲的银灰智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体型放大了至少两倍的战斗形态。 四条机械臂从背后展开,末端是利爪状的发射器,主臂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胸前的能量核心呈几何纹路,纹路在不断地旋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一次能量的脉冲。 周身环绕着金色的数据流,数据流里裹挟着大量模糊的、正在快速滚动的文字和符号。 身后,几道模糊的虚影正在从数据流里凝聚成型。 黑幕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展开完整战斗形态的来古士欢愉版,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 是被气笑的。 她今天经历了风堇的扣子哲学,刻律海瑟音的浴池互撩,一千个缇宝的满城恶作剧,阿格莱雅的教父式寂寞,万敌和那刻夏的混凝土大地兽之舞,昔涟的黑丝舔舐,遐蝶的妹控同人女告白——所有这些,她都能忍。 因为那都是黄金裔自己的问题。 是阿哈把词条塞进他们的模型里,把他们的欲望放大,让他们做出各种ooc的行为。 跟她没有直接关系。 但这个不行。 这个来古士的残影,用的是黄金裔的身体,念的是算法生成的诱导话术,拿的是遐蝶的声音,说的是它自己编出来的台词。 它碰了她的线。 黑幕把魔法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杖尖朝下,杖柄末端的紫黑色宝石对准了远处那个正在展开战斗形态的金色身影。 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一层的紫黑色魔力光幕,每一层光幕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纹样。 脚下的紫白色虚空被她的魔力波动压得开始变形,裂开几道蛛网状的细密纹路。 “你刚才说你帮我放松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御,” 黑幕的声音在魔力光幕的包裹下带着一层低沉的混响,语气从愤怒过渡到了淬着寒意的平静,“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那些防御,到底是防什么的。”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巷子深处,双臂高举过头顶,腰肢往后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银灰色的猫尾在身后甩了半个圈,尾巴尖那撮冰蓝色的绒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打了个哈欠,两颗小虎牙在昏暗的巷道光线下闪了一下。 打完哈欠她还咂了咂嘴,猫耳朵往两侧垂成飞机耳的形状,一双宝石蓝的瞳孔里写满了“累啊!” 她把伸懒腰的姿势收回来,左手叉腰,右手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银灰色的短发被她挠得翘起来几撮。 她看向小巷尽头那个缓缓走出来的白色身影,语气里裹着一层厚厚的无奈。 “不是吧大姐,用得着这么跟着我吗?” 她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做出一个讨好的角度,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我是真不知道白子去哪了呀。大活人一个,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还能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不成?” 小巷尽头站着的那个白色身影没有回应她的俏皮话。 镜流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让巷子两侧墙缝里长出的杂草都挂上了一层薄霜。 她右手中握着一柄由冰晶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通体透亮,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 及腰的霜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的冰蓝色渐变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黑色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中那枚银色弯月纹路在阴影中微微发亮,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你那个房东说的。你知道。” 镜流的声音清冷干净,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刃,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穿透力。 赛飞儿的猫耳朵竖了起来。 她拿食指指了指自己,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尾巴在身后僵了半拍才继续摇晃。 “我?我吗?” 第760章 不好糊弄 她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哎呀,别听她瞎说啊!我是真不知道白珩去哪了,我从大早出门就没见到过她的影子!我今天早上去东边的早市买炸糕,然后去西边的茶馆喝了壶茶,然后去南边的——” “那黑幕呢。” 镜流打断了她即将展开的今日行程流水账汇报。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下一耷拉。 右手挠了挠脸颊,她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宝石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心虚。 “呃——幕子幕子嘛……” “咱也不知道啦。幕子那个人你也知道,神出鬼没的,今天可能在仙舟,明天说不定就跑到哪个星球去了。咱就只是一个小虾米,小角色,小猫咪,你看我像是有资格知道老板行程的人吗?” 镜流的脸色在她说话的过程中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此刻像是覆了一层霜,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 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些,冰剑表面流转的寒光骤然亮了几分。 巷子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赛飞儿的猫耳朵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头发上。 她连忙摆摆手,语速快了半拍:“哎哎哎,这可不怪我!我是真不知道,咱就只是一个小虾米——你要找也得找幕子,不是吗?”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的姿势,猫尾巴在身后快速地左右甩了两下,“虽然幕子我也不知道在哪,但,但你别跟着我了!我就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你看,怪冷的!”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缩起肩膀,身体夸张地打了个哆嗦。 猫尾巴缠到自己腿上,尾巴尖的冰蓝色绒毛抖了抖。 银灰色的猫耳朵往内侧折了又折,配合她那张本就娇小的脸蛋和那双此刻正努力瞪大的宝石蓝眼睛,确实有几分被冻着了的小动物的可怜样。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用那张被眼罩遮住大半的脸对着赛飞儿。 眼罩下的视线穿透了黑纱的遮挡,落在赛飞儿身上。 仿佛一个猎人看着一只正在装死的猎物时那种笃定的注视。 巷子里的空气又冷又沉,安静到能听见墙缝里冰霜凝结的细碎声响。 赛飞儿打了个寒颤。 这次不是装的。 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后脊梁骨一路窜到尾巴尖,猫尾巴不受控制地炸了毛。 这家伙的眼神,隔着黑纱都能感知到的毫不动摇的锁定,让她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的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跑,能跑得过。 镜流的实力之前体验过,但赛飞儿对自己逃命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诡计半神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她在翁法罗斯甩掉过的追兵可以从奥赫玛排到悬锋城门口。 但问题不是速度。 问题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总能找得到她。 早上她躲在早市的炸糕摊后面,镜流找到了。 刚才她都钻进废弃货栈的地下通道了,推开暗门走出来,镜流就站在巷口等着她,跟个定点刷新的npc似的。 这已经不是跟踪了。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甚至怀疑镜流是不是在她身上放了什么标记,但她检查过自己的衣服、鞋子、尾巴、耳朵,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找不到。 万一她真跑了,鬼知道等会儿她拐过某个街角的时候,这家伙会不会就静静地站在角落等着她。 光想想就有点恐怖。 赛飞儿的猫耳朵转了转,换了个策略。 “呃——那棵大树。”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天边那个隐约可见的金色轮廓,建木的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在云层边缘镀上了一层邪异的金边,“那棵大树不是你们这边的——呃——东西吗?看情况好像也不算太好。你不去帮忙?那边打得多热闹啊,金光闪闪的,噼里啪啦的,罗浮的不都在那边忙活吗?你一个剑术高手在这里追着一只小猫咪跑,是不是有点——资源错配?” 她用关心的语气说完了这番话,甚至还歪了歪头,猫耳朵配合着往前微微倾斜,做出了一个“你看我多替你着想”的姿态。 镜流没有看那棵树。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那双被眼罩遮掩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赛飞儿身上,纹丝不动,稳得像一面被钉在墙上的镜子。 赛飞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维持着脸上那个讨好的笑容,心里的算盘珠子却在噼里啪啦地乱响。 这家伙不好糊弄。 对付这种人,一般的小手段完全没用。 装可怜,没用,转移话题,没用,示敌以弱,没用。 她刚才已经把这三招挨个用了一遍,战果为零。 她一面应付着,一面已经在心底悄悄给黑幕发了条消息。 短短的一行字,语气压缩到了最紧急的程度:“幕子,我被那个白发的堵巷子里了,速来捞猫。”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黑幕平时回消息的速度快到她有时候字还没打完对方就已经回了,像这种发出去好一会儿连个已读标识都不跳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黑幕不在服务区。 或者说,黑幕现在所处的状态连系统消息都接不到。 镜流往前迈了一步。 靴跟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嗒的一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空气中那股寒意骤然加重,墙缝里的薄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细小的冰晶在墙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透明的花。 赛飞儿的猫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镜流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她没有停顿,脚步沉稳而笃定,每一步的节奏都不快,却没有任何犹豫。 冰剑的剑尖拖在身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白线两侧的霜花随着她的步伐一朵接一朵地绽开。 她的气势在逐步攀升,像是被缓慢压紧的弹簧一样一点一点蓄积起来的寒意。 赛飞儿后脑勺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要强来吧? 第761章 开溜 她左手悄悄摸到了腰间那个蓝色小包的搭扣上,指尖已经触到了包里那几枚翻飞之币冰凉光滑的表面。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暗暗蓄着力量。 猫耳朵往后压到最低,瞳孔收窄成两道竖线,宝石蓝的虹膜在昏暗的巷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 她好歹也是诡计之半神。 翁法罗斯的黄金裔。 虽说这个神权是她“相信就能成真”这种玄学玩意变异来的,罗浮也不是翁法罗斯的地盘,她的权能在这里顶多发挥一小半,但“一小半”也是半神。 她赛飞儿能被镜流堵在这里五次还心平气和地陪着聊天,单纯因为她脾气好,才不是打不过呢! 所以软的不行,那就换个更软的方式。 赛飞儿的猫耳朵忽然弹了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镜流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物体的轮廓,圆形的,金属质感,表面在昏暗光线里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金光。 赛飞儿把手往旁边一指,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容,猫尾巴翘得笔直,尾巴尖往前一指,那个姿势像极了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啊!白珩!你怎么在——” 镜流没有转头。 她的视线甚至连一丝偏移都没有,依旧稳稳地锁定在赛飞儿身上。 嘴角往下压了半寸,冰剑的剑尖微微抬起,剑身上的寒光又亮了一分。 赛飞儿的手僵在半空中。 笑容凝固在脸上。 猫尾巴还直直地指着那个方向,尾巴尖的冰蓝色绒毛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沉默。 巷子里安静了大约半秒。 “——好吧,这招对普通人是管用的。” 赛飞儿把手收了回来,猫耳朵往旁边歪了歪,脸上毫无被拆穿之后的尴尬,反而露出一个“行吧你也挺厉害的”的无奈表情。 她把手里那枚还没亮出来的翻飞之币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手,叹了口气。 镜流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足三丈。 这个距离对于镜流这种级别的剑士来说,拔剑就到。 赛飞儿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镜流,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晃着,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带着几分认真意味的专注。 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镜大姐。” 赛飞儿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猫耳朵笔直地竖着,尾巴停止了摇晃,“我问你个问题。认真的。” 镜流的脚步停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罩上的银色弯月随着这个动作晃了一下。 没有回答,但停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现在追着我跑,是为了找白珩,对吧。” 赛飞儿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外摊开,做出一个坦诚到不能再坦诚的姿势,“你想找到她,确认她现在的情况。你有一肚子话想问她。” 镜流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依旧抿得紧紧的,握剑的手指依旧纹丝不动。 但她的下巴微微往内收了一点点。 那个动作很细微,赛飞儿的猫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 微表情~ “白珩这个人吧。” 赛飞儿继续说,语调从刚才的沉静慢慢往回拉,拉到了一个更接近日常闲聊的调子上,“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如果现在真的想见你,她会来的。她如果不来,那就说明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顿了顿,猫耳朵轻轻转了一圈。 “你在这里追着我跑,追得再紧,追得再久,把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变不出一个白珩来给你。但如果白珩知道你因为这个事情,错过了一些事情.......” 赛飞儿的头微微侧过来,宝石蓝的眼睛直直地看进镜流的眼罩,“你觉得她会高兴吗。” 镜流的手指动了一下。 赛飞儿等了这个动作等了很久。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就是现在。 赛飞儿的手从腰间掠过,动作快到空气中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枚猫猫硬币从她指尖弹射而出,朝正上方,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十个跟头,表面刻着的复杂纹路在旋转中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像一颗被弹到空中的小太阳。 时间凝滞了。 所有物体的运动速度都被拉到了一个近乎静止的程度。 镜流抬起剑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被逐帧播放的分解画面。 赛飞儿在时间凝滞的夹缝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伸出左手,一把将那枚还在半空中翻滚的硬币攥进手心。 五指收紧,指缝间溢出几丝金色的光芒,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闪光,往巷子的另一端弹射出去。 速度之快,连她自己炸起的猫尾巴都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的瞬间,镜流的剑已经挥了出去。 冰剑斩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但白线掠过的地方空无一物。 巷子里只剩下一小片还没落地的灰尘,和几根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的银色猫毛。 镜流站在原地,冰剑的剑尖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她缓缓直起身,收回剑,侧过头。 眼罩下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巷子,没有愤怒,没有意外,脸上依旧是那张冷淡到可以当镜子用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那几根猫毛,抬起靴子往后退了半步,把毛留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阵听不到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无声地滑了出来,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是一个已经完全魔阴化的躯壳,扭曲的肢体上覆盖着暗金色的藤蔓状纹路,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条干涸的黑色液体痕迹。 手中举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锈蚀长刀,刀尖对准了镜流的后颈。 小心滴,打枪的不要。 看我一刀超神,偷袭! 信我,这一刀会很帅! 它往前踏了最后一步,长刀高高举起,朝镜流的后脑勺直接狠狠斩了下去。 今日就要单杀罗浮剑首! 遗憾,刀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因为动作停住了。 第762章 跑掉 从刀尖开始,一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锈迹被冰层裹住之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刀刃上的缺口被冰填满之后反而变得光滑完整。 冰层从他的手腕蔓延到手臂,从肩膀蔓延到整个躯干。 在刀距离镜流的后颈只剩不到一尺的时候,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冰雕的姿态还保持着劈砍的动作,双臂高举,膝盖微曲,嘴角还是那个夸张的弧度。 透过透明的冰层能看到他脸上每一道魔阴身留下的裂纹,甚至能看到瞳孔深处那一抹还没散去的癫狂。 魔阴身的怪物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里被冻成了一尊冰雕。 镜流转过身,从冰雕旁边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它身上停留。 走出巷口之后,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是一声像是冰块掉在地上摔碎的脆响。 接着是更多的碎裂声,密集而细碎,像是有一只手在捏碎一整盘的冰片。 镜流没有回头。 霜白的发尾在巷口微弱的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视角转换。 赛飞儿蹲在货运码头一座吊塔的顶层横梁上,银灰色的猫尾巴从栏杆缝隙里垂下去,冰蓝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悠。 她左手扶着铁栏杆,右手搭在额前遮光,宝石蓝的瞳孔从左到右把下面整个码头扫了一遍。 三号码头的泊位空着,星槎的引擎余温在地面上蒸出一片扭曲的热浪,七号货栈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堆着几摞没人签收的集装箱,箱体上的封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远处龙门吊的驾驶室里没有人,吊臂在风里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 没有白发。没有冰剑。没有那股隔着三条街都能让她尾巴炸毛的寒意。 赛飞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猫耳朵从紧贴头皮的警戒状态缓缓竖起来,左右各转了半圈确认了一遍周围确实没有某个定点刷新的白色人影,这才把下巴搁在栏杆上,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趴了下去。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十几秒,尾巴悠闲地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刚从一个能用冰剑追着她砍了五个街区的千年剑首手里逃出来,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瘫一会儿。 从早上被堵在早市炸糕摊后面算起,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快赶超当年在翁法罗斯被一整支追兵撵着跑了一整天那次。 她正打算从口袋里摸一摸有没有早上剩的半块炸糕,耳边的猫耳朵忽然自己转了半圈。 码头下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枪尖刮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夹杂着好几个人的脚步同时移动的杂乱节奏,还有一个几乎被淹没在脚步声里的呼吸,急促而浅。 赛飞儿把探出去的半截身子收了回来,猫耳朵压到栏杆下方偷听的角度。 从她这个位置往下看,码头货运区的中央空地刚好被两侧集装箱夹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槽,凹槽底部有几个影子在快速移动。 一个拿长枪的年轻男人正被七八个魔阴身包围,长枪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青绿色的枪刃每一次突刺都能逼退最近的敌人,但包围圈正在缩小。 他身后蹲着一个抱头靠墙的女孩,双臂死死环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 赛飞儿的猫眼睛眯了起来。 她先扫了一眼那个拿枪的男人。 黑发,墨绿色的瞳孔在战斗状态下清冷凌厉,侧脸的线条流畅硬朗。 白绿拼色的短款外套已经被魔阴身的攻击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黑色高领紧身衣包裹着的劲瘦身形。 握枪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枪尖每一次出击的角度都精准到让赛飞儿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不错的评分。 目光又移到那个蹲在墙角的女孩身上。 抹茶绿的头发蓬松柔软,头顶一根呆毛瑟瑟发抖,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六角小帽,帽侧的小令旗随着她身体的颤抖一晃一晃。 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表情。 赛飞儿的视线移动,狐耳。 下垂的折耳,此刻正紧紧压着脑袋两侧,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狐狸。 赛飞儿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感觉很模糊,像是前天在某个地方扫到了一眼但根本没往脑子里存。 她歪着头想了两秒想不起来,果断放弃。 罗浮的狐人姑娘多了去了,她这几天帮白珩跑腿的时候大概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也不奇怪。 此刻下面那个拿枪的小哥被围得很紧。 七个魔阴身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枪尖扫开左边两个,右边的就趁机往前逼了一步,枪身回挡右边的,前面的又压了上来。 包围圈在一寸一寸地缩小,留给那把长枪发挥的空间越来越窄。 小哥的呼吸还很稳,握枪的姿势没有变形,额角有汗但他连擦的功夫都没有。 他身后那个狐耳女孩抖得更厉害了,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从口型看大概是什么“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赛飞儿歪着脑袋又看了一会儿。 魔阴身这东西罗浮最近到处都是,建木复生之后的余波嘛。 眼前这七八个虽然数量有点多,但看那小哥的身手倒也不是应付不了,可能得挂点彩。 不过那个狐狸姑娘就不好说了,万一有个漏网之鱼从旁边绕过去,她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基本等于活靶子。 “行吧行吧。” 行侠仗义捞一波也不是不行。 反正黑幕现在联系不上,镜流也甩掉了,闲着也是闲着。 赛飞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从栏杆上直起身子,右手往腰间的蓝色小包上一抹。 一枚翻飞之币从包里滑出来落在她的指缝间,硬币表面复杂的刻纹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流动的金光。 她将硬币往空中轻轻一弹。 硬币飞上半空开始翻跟头,翻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金属表面的金色纹路在空气中连成了一整圈模糊的光环。 光环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码头货运区的中央空地。 时间凝滞了。 第763章 一个一个来 魔阴身们正在挥舞的手臂还在往下劈但速度慢了几百倍,像是被泡在一整池透明的糖浆里。 长枪小哥的枪尖正刺向最前面那个魔阴身的胸口,枪刃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气流纹路被时间放大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状波纹。 他身后那个狐耳女孩颤抖的肩膀也被定格成了一个逐帧播放的画面。 空气里每一粒灰尘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像是被画在了一层极薄的玻璃上。 赛飞儿慢悠悠地从吊塔横梁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锈灰,从栏杆上翻过去,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地走下码头。 她的动作在时间加速的领域里依旧正常,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高跟长靴踩在空气上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 她走到场地中央,先歪头看了看那个拿枪的小哥。 “不错不错。” 赛飞儿摸着下巴点评了一句,猫耳朵往两侧转了转,又凑近看了一眼那把击云长枪。 青绿色的枪刃上刻着精致的纹路,她伸出食指敲了敲枪刃边缘,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枪刃纹丝不动,很显然持枪者即使在慢动作里把枪握得极其稳当。 赛飞儿从枪尖底下钻过去,把注意力转向那群被定格的魔阴身。 一共七个。 离小哥最近的那个拿着把缺口砍刀,刀刃离击云的枪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左边两个一个举着斧头一个空着手但指甲奇长。 右边三个各拿着锈蚀的短剑。 还有一个落在最后面,正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吼叫,嘴里全是黑色的黏液。 “一个一个来。” 赛飞儿走到那个拿砍刀的魔阴身旁边,伸出双手握住它的手腕,把砍刀的角度往右侧偏了偏,正好对着旁边那个拿斧头的魔阴身脖子的位置。 然后她走到那个空手长指甲的家伙背后,把它的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让指甲全部对准右边短剑魔阴身的胸口。 接着她挨个调整了右边三个人的攻击方向,第一把短剑对准第二个人,第二把对准第三个人,第三把调转方向对准那个正在无声吼叫的嘴。 最后她把落在后面的那个魔阴身轻轻转了个身,让它正对着自己队友的后背。 做完这些之后她退回几步歪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七个魔阴身的攻击姿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环形指向彼此,每一个人的要害前方都恰好对准了另一个人的武器。 像一圈被人精心排列过的多米诺骨牌。 赛飞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猫耳朵愉悦地弹了弹。 她转身走到墙角,在那个缩成一团的狐耳女孩面前蹲下来。 女孩的脸埋在自己手臂里,赛飞儿歪头从侧面看了她一眼。 睫毛很长,鼻尖小巧,抹茶绿的头发有几缕被汗粘在了额头上。 看不清正脸,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这姑娘身上有某种不太对劲的地方。 赛飞儿皱着眉,绕着狐耳女孩转了半圈。 是狐耳没错,毛发软嫩。 耳朵上的缺口也符合狐人的特征。 六角帽上的小令旗也是十王司判官的标配。 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走到女孩背后看了看,又绕回来。 盯着那张埋在手臂里的脸看了片刻。 然后耸了耸肩,猫耳朵往两边撇了撇,放弃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像是从眼角余光里溜过去的模糊直觉。 赛飞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又看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绿发女孩,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之后,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吊塔横梁上。 她回到横梁上的时候那枚硬币还悬在半空中,离她指尖的高度刚好差一个手臂的距离。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接住了那枚正在以极慢速度下落的硬币。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魔阴身的砍刀落下,直接砍进了旁边那个举斧魔阴身的脖子! 举斧魔阴身的斧头同时劈进了左边队友的胸口。 长指甲魔阴身的十指刺穿了右侧短剑手的胸膛。 三把短剑同时互相捅进了彼此的腹部。 落在最后的那个魔阴身嘴里被队友的短剑直接塞了进去。 七声沉闷的肉体穿刺声重叠成一声拖长的嗤啦。 七个魔阴身在同一瞬间全部倒下,伤口互相连通,在场地中央摆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环状尸堆。 丹恒的枪尖刺了个空。 青绿色的枪刃本来应该穿透最前面那个魔阴身的胸口,但枪尖落下去的位置此刻什么都没有,那个魔阴身已经在枪尖抵达之前被旁边的队友砍翻了。 他收枪的动作停了一瞬,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眼前这个场面不太符合任何逻辑。 七个魔阴身同时倒地,伤口全是致命伤,武器全部嵌在彼此的躯体里。 “嘿!小哥——”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过来,清脆明亮,尾音微微上扬。 丹恒抬头。 吊塔横梁上趴着一个猫耳少女,银灰色的头发,脑袋上顶着一对银灰渐变蓝的猫耳朵,此刻正悠闲地往两侧各转半圈。 金黑配色的猫耳兜帽搭在肩上,黑色紧身衣的袖口处有蓝色渐变效果,从黑色过渡到明亮的天蓝色。 她左手托着腮,右手随意地朝他挥了挥,金色长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一条银白渐变蓝的猫尾巴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来,尾巴尖那撮冰蓝色的绒毛正愉悦地画着圈。 “那边还有个没断气的,左边第三个还在抖——对就那个,补一下补一下。” 她把下巴搁在栏杆上,猫耳朵往前转了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神态。 丹恒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她指的方向。 确实有一个魔阴身还没完全咽气,胸口被短剑捅穿了但还在抽搐。 他走过去补了一枪,击云枪尖刺穿要害的动作干净利落,拔出来的时候枪刃上沾着的黑色黏液被惯性甩成一条细线。 他把枪尖在地上蹭了两下,收枪起身,再次看向吊塔横梁上那个猫耳少女。 不认识。 可以确认。 他记忆力不差,见过的人脸每一张都有印象。 这张脸不在印象里。 她的衣着风格不是罗浮本地样式,配色和剪裁都带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异域感。 “谢过姑娘出手相助。” 丹恒把长枪收回背后,朝横梁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冷静礼貌,带着一丝克制的审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哎——路过的好心人啦。” 赛飞儿的猫耳朵弹了弹,尾巴在身后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刚才那招帅不帅?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帅。” 第764章 舒服~ 丹恒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平静而疏离,像是在评估一个新出现的变量。 与此同时,那个缩在墙角的狐耳女孩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双手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抹茶绿的短发乱成一团,帽侧的小令旗歪到了耳朵后面。 她抖着手把令旗扶正,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圆溜溜的下垂绿瞳水汪汪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樱花粉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 怯生生地看了看地上那堆还在抽搐的魔阴身残骸,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那道修长背影。 暗地里,那双绿眼睛的深处忽然掠过一丝与此刻的怯懦完全不搭调的流光,转瞬即逝。 像是深井底部的暗涌在水面上冒了一个泡,波荡还没漾到井口就散了。 她把小旗举到胸口,边缘的红色符文在阳光下微微亮了一下,那张娇小的脸上依旧挂着惹人怜爱的紧张神情,缩在丹恒身后不敢动弹。 视角转换。 黑幕从半空中落下来,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抬手按了按大魔女帽的帽檐,紫黑色的眼睛扫过周围,暖黄色的茧形吊灯还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树枝形的书架上那些蝴蝶标本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窗外的安提灵花田在冷白微光中轻轻颤抖。 回来了。 遐蝶的客厅。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手指顺便抹过额角,把一缕被虚空里的气流吹乱的灰白长发别回耳后,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托着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边长大约三寸,材质像凝固的紫黑色水晶,六个面上都流转着极细的暗紫色光纹。 立方体内部,一个银灰色的微型人形正在里面缓慢地移动,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依旧优雅,面甲下的微笑依旧从容,只是尺寸被缩小到了拇指大小。 来古士的欢愉残影。 黑幕看着立方体里那个还在不紧不慢踱步的小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 “闹啊。接着闹。” 她用手指弹了弹立方体的外壳,小人被震得在里头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撞墙。 把这个家伙直接删除太便宜它了。 等腾出手来,她准备在系统空间里专门开个虚拟机,把时间流速调到最大,让这个家伙在里面蹲够一万年再说。 她把立方体随手塞进内侧的口袋,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目光重新落回客厅中央那张矮桌旁。 遐蝶趴在桌子上,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在桌面上像两条安静的瀑布,随着她极轻微的呼吸节奏缓缓起伏。 背后的飘带安静地垂在椅背两侧,花蕾和蝴蝶饰品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反光。 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苍白精致的侧脸和一只从发丝间探出来的尖耳朵。 耳朵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黑幕走到她身旁,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数据。 词条已经全部清除干净,同人女、妹控(极端分子)、来古士的植入模块,全部删除完毕,系统日志里留下了三条干净利落的删除记录。 当前状态栏显示一切正常。 她松了口气,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半分。 遐蝶是最后一个。 从风堇到刻律德菈到海瑟音到缇宝到阿格莱雅到昔涟到万敌到那刻夏,所有目前在翁法罗斯里的欢愉词条全部清理完毕。 她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落在遐蝶埋进手臂的睡脸上。 淡紫色的睫毛低垂,呼吸平稳而安详,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说着什么温柔的话。 刚才那些暧昧到几乎越界的举动不是遐蝶的本意,是被人在后台远程操控的结果。 现在操控断了,词条删了,那个幕后黑手正缩在她口袋里的立方体中。 一切都恢复原样了。 黑幕沉默了片刻。 伸出手,悬在遐蝶头顶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了下去。 指尖触到紫色发丝的瞬间传来一股微凉柔软的触感,发丝比她想象中更细更滑,从指缝间流淌过去的质感像冰水。 她开始缓慢地往下抚摸,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后颈,指尖沿着发丝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滑过。 手上冒出极淡的紫色流光,光芒随着她抚摸的节奏在发丝间明灭闪烁,像是在扫描什么东西。 这是在深度检查。 来古士的残影在遐蝶的模型数据里嵌入了外部控制模块,虽说已经删除了,但那种老狐狸留下的东西必须从头到尾扫一遍才能确保没有残留。 她现在做的就是把系统检测的精度调到最高,一寸一寸地排查遐蝶的数据结构。 完全合情合理。 正经工作。 遐蝶的头发好软。 摸上去像是把手插进了一捧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丝绸,凉凉的滑滑的,每根发丝都顺从地贴着她的掌心弧度弯下去。 从头顶往下抚的时候能感受到发根处微微的温度,跟发丝本身的微凉形成了一种让人上瘾的温差。 后颈的位置发丝更短更细,绒毛般的触感蹭过指腹时痒痒的酥酥的。 黑幕闭着眼睛,紫黑色的魔力在她指尖安静地流转,排查进度条在面板上缓慢推进。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舒服。 上扬的弧度凝固了。 黑幕猛地睁开眼睛。 赶紧把手抽回来,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带起几根极细的紫色发丝,发丝在她食指上缠了半圈才松开。 不是! 她在干什么! 她正在进行正经的深度排查工作! 刚才那个念头是怎么回事! 她把嘴角压回水平线。 冷静。 吸气,安提灵花那若有若无的冷香灌进肺里,胸腔膨胀起来把衣服撑得微微绷紧。 呼气,那股香气原路送出去,肩膀松下来半寸。 手重新放回遐蝶头上,继续刚才的扫描。 遐蝶现在处于非清醒状态,所以她的行为完全不会被察觉——不对。 不对! 她怎么又在想这件事了! 她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变态! 第765章 为什么是害羞 黑幕的牙齿在嘴唇内侧轻轻咬了一下,把手心的角度调整了两度,继续往下排查。 一定是来古士搞的鬼。 那个混账东西在操控遐蝶的时候肯定在她身上也留了什么残余影响,不然她平时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对,肯定是这样。 一会儿完事之后把那个立方体拿出来再揍一顿。 在心里把锅分配完毕之后,黑幕安心了不少。 手里继续慢慢地抚过遐蝶的后颈,指尖的紫光沿着发际线的弧度画了一个圈,把最后一小片数据区域覆盖完毕。 排查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系统面板上弹出绿色提示:未检测到异常残留。 很好。 黑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指没有立刻从遐蝶头发里抽出来。 她用食指卷起一小缕紫色的长发,发尾的深紫色渐变在指节上绕了半圈,丝滑柔顺,像是一小段被染了色的月光。 小家伙的脑袋趴在这里的样子,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嘴唇微抿,耳朵尖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还挺可爱的。 黑幕愉悦地想。 就是这个耳朵。 耳朵尖那层极淡的粉色比刚才又深了一点点,从耳尖蔓延到耳廓边缘,像是有人在白色的花瓣上晕开了一滴稀释过的胭脂。 黑幕看着那对微微泛红的尖耳朵,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播放刚才那个“把手抽回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咳一声”的动作流程,手掌却纹丝不动。 算了,小影响,懒得做了。 她正准备把手收回来,余光扫到了系统面板上遐蝶的状态栏。 在一排绿色的正常指标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 当前情绪状态:害羞。 黑幕的瞳孔微微放大。 害羞。 为什么是害羞。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弹出来的瞬间,答案也同步弹了出来,因为遐蝶是醒着的。 她低头重新看向遐蝶。 那对尖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耳廓内侧的浅粉色绒毛在暖黄色灯光下根根分明。 埋在手臂里的脸看不见表情,苍白的后颈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绯红色,从发际线往下蔓延到衣领边缘。 趴着的姿势没有变,交叠的手臂还是交叠着,但她呼吸的起伏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 黑幕僵住。 她的右手还悬在遐蝶的后脑勺上方,保持着刚才抚摸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掌心距离发丝只剩不到一寸。 这短短一寸的距离里充满了某种一旦跨越就无法回头的东西,而她已经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把手缓缓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靴跟在石板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此刻的表情。 气氛安静了大概三秒。 也可能是三年。 黑幕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语气维持着冷静和稳重。 “遐蝶。” 她看到对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埋在手臂里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移动。 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那张苍白精致的脸,脸颊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晕,蔓延到耳根。 淡紫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浮出水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手套的蝴蝶上,不敢看黑幕。 黑幕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嘴角维持着一条平稳的直线。 紫黑色的瞳孔在阴影深处疯狂震动。 太尴尬了! 遐蝶什么时候醒的! 她摸了多久! 从一开始就醒着吗! 那个“好软”“舒服”“手感真好”的念头是在她醒着的时候冒出来的! 对方感受到她摸头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一直装睡! 因为不好意思戳穿吗! 还是在照顾她的面子! 在黑幕内心山崩海啸的这三秒里,她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这是她穿越到崩铁世界之后习得的最强生存技能。 “女士。”遐蝶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方才的事,那些话,那些举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那不是我想说的。我……” 她停顿了一下,睫毛低垂,指尖互相绞了绞,“我让阁下看到了很难堪的东西。” 黑幕回过神。 听到遐蝶的话之后,胸腔里那颗还在疯狂打滚的心脏稍微稳了稳。 词条影响消退得比她预想的还快,遐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认知模式,把刚才被操控时的行为识别为异常了。 这是好事。 省得她再费口舌解释那些暧昧举动到底是谁的锅。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的紫黑色眼睛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光泽,接过话头,语气放缓到平时跟正常黄金裔交流时的标准语调。 “跟你没关系。有人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动了手脚,我已经处理掉了。”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打量遐蝶的脸色,从那张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捕捉残留的异常痕迹。 “感觉怎么样。” 遐蝶抿了抿嘴唇。 双手在膝盖上轻轻绞了一下,指尖互相碰了碰。 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花田的沙沙声盖过。 “阁下的手。很温暖。” 黑幕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大约零点几秒的空白。 她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刚才她摸头的那件事。 遐蝶低着头,耳尖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尖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又弹回来。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后颈上,那个刚才被黑幕反复抚过,被指腹的余温烘得发烫的位置。 苍白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皮肤上,淡紫色美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的身体,您知道。触碰对我是很难的事。” 她把覆在后颈上的手收回来,轻轻搭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把那只手合拢了一下。 “以前从来没有人,像那样碰过我。我所触碰的一切都会带走。触碰过我的,都会被死亡缠上。所以大家都会保持距离,远远地站着,远远地说话,远远地微笑。一直是这样。但阁下方才的触碰……不一样。” 第766章 多少有点暧昧了 她终于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直视着黑幕,里面翻涌着被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欣喜,“很暖。我以为触碰就是失去。原来还可以只是触碰。” 黑幕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淡紫色眼睛,大脑里某个负责处理社交信号的模块开始疯狂报警。 她说的是摸头。 她说摸头很温暖。 她说摸头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说的时候在脸红,耳朵在红,眼睛里有光。 黑幕在心里用最潦草的字体把这几个关键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一个让她帽檐下的表情险些崩溃的结论,她误会了。 遐蝶以为她问的是摸头。 以为那个从头到尾反复轻抚的动作是出于某种温柔关怀,想要安慰她的意图。 是主动自发,带着温度的肢体接触。 完全没意识到那只是一次深度数据排查。 黑幕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往上爬了零点几度。 她抬手按了按帽檐,遮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根,清了清嗓子。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纠正一下。 但话到嘴边发现不管怎么说都会变成“其实我刚才不是在摸你,只是在检查你有没有被来古士留后门”。 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听起来像极了一个别扭到极点的傲娇在强行嘴硬。 她看着遐蝶那双终于不再疏离,反而盛满了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睛,把解释咽了回去。 算了。 气氛已经这样了。 再强行澄清等于把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常交流氛围一脚踹碎。 这种读空气的基本功她还是有的。 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半分,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这个动作做完她才意识到跟刚才遐蝶的动作一模一样,赶紧把手放下来。 “不好意思。刚才那个,我应该先征得你同意。是检查。你刚才被控制的时候数据有些异常,我需要确认没有残留。” 黑幕又摸了摸帽檐,手指沿着帽檐边缘滑了一圈,把大魔女帽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 灰白色的长发从帽子里散出来,她顺手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发丝,把一缕垂到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暂时不用面对遐蝶的目光。 遐蝶听完之后微微歪了歪头,蝴蝶耳坠在发丝间轻轻晃动。 脸上的红晕还在,看黑幕摘帽子理头发时手忙脚乱的样子,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女士方才的表情,您每次把帽檐往下压,都是想藏住什么的时候。” 黑幕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住了。 “您刚才压了三次。” 遐蝶的目光落在大魔女帽上,然后移回到黑幕脸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依旧温温柔柔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可以被命名为“观察入微”的光。 “检查需要反复摸那么久吗。从头到后颈,每一寸都摸过。您排查的时候很仔细,最后手一直放在后颈上没有拿开。排查结束之后还停了片刻。那个不是检查的时间。” 黑幕的耳根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小片。 她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比刚才更低了,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指在帽檐边缘无意识地搓了两下,黑色手套的指尖在帽檐上压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扳回这一城,发现自己的社交模块已经彻底宕机了。 刚才在紫白色虚空里跟来古士残影对轰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她连该怎么回这句话都不知道。 跟白厄打架是物理输出,跟遐蝶对话是精神攻击,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检查确实做完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正经的调子,“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你体质特殊,多花点时间是正常的。” “那您觉得感觉如何。” 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扬了不到四分之一度。 “还不错。” 空气静止了。 客厅里的茧形吊灯继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窗外花田的冷白微光透过窗框投射在地板上,两道光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 一朵安提灵花的影子在交界线上轻轻颤动。 黑幕的嘴还保持着刚才说“还不错”的口型,整个人像被自己的舌头出卖之后钉在了原地。 她把帽檐压到了这辈子最低的位置。 遐蝶也低下头,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又惊又羞又有点想笑的光芒,被她用睫毛强行压住了。 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在手套的蝴蝶上反复地描着蝴蝶翅膀的轮廓。 矮桌上那沓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被穿堂风吹得翻了一页,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黑幕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强行把话题从某个危险的悬崖边拽回来的力道开了口。 “你妹妹。玻吕茜亚。她现在还——”她顿了顿,把“被绑着”这个描述咽回去,“——还在那个房间里?” 遐蝶微微一愣,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然后像是被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被她的动作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玻吕茜亚。”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变了,从刚才的羞涩温柔切换成了带着歉意又急切的调子。 紫色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地面上嗒嗒嗒地响了好几下,裙摆上的花蕾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到那扇紧闭的白色房门前,纤细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才推开。 黑幕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来到那扇白色的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白色的房间不大,正中央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跟遐蝶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紫白色的及肩头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精灵般的尖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耳尖微微泛着粉。 几缕发丝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极淡的阴影。 第767章 姐妹盖饭 嘴里塞着一团柔软的白色布条,布条被唾液浸湿了半截,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双手也被一条浅紫色的丝带绑在床头,纤细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好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身上穿的素净简约的浅色长裙更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纤细单薄的少女体态。 细腻的皮肤上凝着细密的汗珠,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正常频率略快。 身体微微扭动,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床单上有一小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的区域,是被汗打湿的!才不是niao!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微甜气味,混着安提灵花的冷香,在这间小房间里酿成了一种让人发痒的暧昧氛围。 遐蝶此时快步走到床边,手指颤抖着解开那些蝴蝶结。 她的动作很轻,每拆一道绷带都轻声说一句“对不起”。 玻吕茜亚嘴里的布条被抽走之后大口喘了好几下,眼睫毛颤了又颤,泪水从眼角溢出滑过太阳穴没入发丝里。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跟遐蝶一模一样,同样是淡紫色,只是更浅更薄,像刚化开的春水。 眼眶周围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白嫩的手腕上被绷带勒出的浅红色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姐姐……”玻吕茜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头滚动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在。” 遐蝶把绑在她脚踝上的最后一道绷带解开,伸手把她湿透的刘海从额头上拨开,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水,“不绑了。以后不绑了。” 黑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视线落在玻吕茜亚那张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精致小脸上,然后往下移。 湿透的浅色长裙贴在身上,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半边白皙的肌肤和肩头,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少女的胸脯随着抽泣轻轻起伏,衣物被汗水浸透之后布料几乎变得半透明,贴在肌肤上勾出柔和的弧线。 腰肢纤细到让人怀疑一只手就能握住。 裙子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细嫩的腿,膝盖内侧也因为被绑着而蹭出了一片浅红。 那股弥漫在房间里的淡淡体香钻进黑幕的鼻腔。 嘶溜。 黑幕忽然回过神来。 她后退了两步,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一只手扶着额头,手指插进灰白色的发丝里,把帽檐撞歪了也没顾上扶。 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她从遐蝶的房门口退到走廊里,肩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紫黑色的瞳孔剧烈震动着。 从刚才摸头开始就一直在冒出来的那些奇怪的念头——好软,舒服,手感真好,还有刚才那个“嘶溜”——全部在她的意识里横冲直撞。 她可是黑幕。 帝皇三世的化身。 刚把一个来古士的残影塞进立方体里的女人。 为什么会对着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少女咽口水!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系统。深度自检。现在。” 面板在眼前展开,一行一行绿色的扫描进度条开始滚动。 她盯着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自己衣裙边缘。 房间里传来遐蝶给妹妹松绑的声音,丝带解开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遐蝶低低的充满歉意的声音在说些什么。 “玻吕茜亚。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不好。姐姐被坏东西控制了,做了很过分的事。疼不疼?手腕这里疼不疼?让姐姐看看——” 声音温柔到几乎要化开,语速比平时对黑幕说话时快了至少两倍,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完全不是刚才在客厅里那个理性克制的文静少女。 是一个把妹妹绑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清醒过来,被内疚淹没了所有理智的姐姐。 “姐、姐姐……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热……好渴……” “姐姐帮你。一会儿带你喝好喝的。乖,先别哭了。” “嗯。姐姐。不要绑我了。我会乖的。” 玻吕茜亚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被堵了很久嘴巴之后的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被折腾到精疲力尽之后的虚弱。 那声“姐姐”叫得轻颤,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在发出第一声微弱的叫唤。 黑幕靠在走廊墙壁上,面板上的自检进度条才走了三分之一。 她把帽檐重新压下来,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搓着衣裙边缘。 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帮她压下了几分脑子里还在乱窜的热度。 但那些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遐蝶在哄妹妹喝水,玻吕茜亚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好像在抱怨手腕疼,遐蝶立刻又是一阵自责的碎碎念。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大概是遐蝶在帮妹妹擦汗。 姐妹花盖饭。 这个词忽然出现在黑幕的脑海里,紧跟着这个词弹出来的是一整幅极其不妙的画面,遐蝶和玻吕茜亚并肩坐在床边,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淡紫色的瞳孔和闭着的眼睑,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温柔一个柔弱,靠在一起的时候紫色的长发和紫白色的短发交叠在一起。 然后画面开始往某个她绝对不想承认是自己想出来的方向滑落。 黑幕猛地把头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疼! 太好了! 疼能让脑子清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内侧口袋里的立方体轻轻晃了一下,她甚至觉得那个立方体里的来古士残影正在微笑。 自检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未检测到外部干扰。当前状态:正常。 黑幕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正常。 意思是刚才那些念头全是她自己的。 黑幕猛地把面板关上,啪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紫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地震。 然后她用这辈子最克制的声线朝房间里喊了一句。 “遐蝶,我这边有些急事需要马上处理。之后再聊。” 没等遐蝶回应,靴跟就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紫黑色的光芒从脚底涌上来裹住全身。 整个人在原地无声地碎裂成一片光粒,消散在走廊昏暗的空气里。 只剩下墙上那面被她的后脑勺撞过一下的石头,还留着一道极细的裂纹。 第768章 压力变压抑 视角转换。 黑幕的身影从紫白色的裂缝中跌出来,靴底落在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身后的空间裂缝在她站稳的瞬间合拢,紫黑色的光丝在空气中闪烁了两下便彻底消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掐灭的烛火。 车厢里安静极了。 穹顶的星空投影在头顶缓缓旋转,把大片大片的深蓝和银白洒在柔软的灰色地毯上。 暖黄色的壁灯在车厢四角亮着,光线柔和而克制,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光晕。 系统站在沙发旁,手里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蓝色光屏,手指正以极快的频率在光屏上划动,一串串数据流从指尖下掠过。 她察觉到了空间波动的瞬间便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精准地锁定了黑幕出现的位置。 改造的黑塔人偶躯壳站得笔直,紫色头发在壁灯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那张永远维持在同一个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女士。我正在检索翁法罗斯各黄金裔的词条清除后遗数据,目前进度百分之四十三。” 系统的声音平稳清晰,“预计还需十一分钟完成全量核查。” 黑幕没有回应。 系统的视线在黑幕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黑色哑光颈带正中央那颗立体白色骷髅头配饰在车厢的冷白灯光下微微反光。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丝的末梢微微颤动着。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台阶,靴底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系统面前的光屏边缘泛起了一圈极细的干扰波纹,像一团正在被强行压缩的暗色火焰,表面平静,内里翻涌着随时可能炸开的能量波动。 系统收回视线,手指在光屏上又划动了几下。 检索进程的后台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欢愉词条残留影响追踪,目标:宿主。 第一则解码完成。 词条名:压力变压抑(爽一爽╮(╯▽╰)╭) 当前压抑指数呈指数级增长,曲线斜率已突破预设警戒阈值。 附加标注:该词条在宿主体内潜伏已久,触发条件为连续处理多个高强度欢愉异常事件后自我防御机制的过载反噬。 简单来说,黑幕今天处理了太多黄金裔的词条,每处理一个,她的认知防御系统就自动压一层,层层叠叠压到最后,压出了一个指数级爆炸。 系统微微挑了挑眉。 这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算是一个罕见的波动了。 她把检索窗口挪到后台继续运行,然后关闭了面前的光屏。 光屏消失的瞬间,黑幕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距离近到系统的头顶刚好够到黑幕的下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出黑幕那张被帽檐阴影遮去大半的脸。 暗紫色的眼眸半眯着,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克制但随时可能决堤的暗潮,嘴唇紧抿,呼吸缓缓进出,每一次呼气的温度都比上一次更高一点。 帽檐在系统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系统纹丝不动。 理智告诉她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来疏导对方的情绪,但数据分析告诉她在这种压力指数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无效的。 删除指令已执行,但压抑指数的下降曲线远远跟不上它上涨的速度。 黑幕的权限高于她,她无法单方面强制干预宿主的认知模块。 只能等。 黑幕的手臂抬了起来。 两只手伸出,一只手揽住系统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系统的后脑勺,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收。 系统整个上半身被压进了黑幕的胸口。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她的脸刚好埋进黑幕胸部的位置。 改造黑塔人偶的鼻尖压进了柔软的黑色衣料里,嘴唇隔着衣物贴上了底下温热的皮肤。 黑幕的下巴抵在系统头顶,灰白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把系统的脸完全笼罩在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里。 系统的耳边是黑幕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湿度扫过她的发顶,每一次吸气都深沉而缓慢,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回压。 帽檐的阴影把两个人都笼了进去。 那具贴着她身体微微发颤,体温正在以系统可以精确计量的速度攀升,正常值,偏高,警戒线,超标。 系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黑幕抱着她的力气也在增大,从环绕变成紧箍,从紧箍变成挤压。 她的机械关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那是压力超过设计阈值时才会出现的警报。 后背的合成脊椎在持续施压下开始产生极其微小的形变,传感器传回来的数据一跳一跳地往上蹦。 她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在黑幕收紧手臂的同时主动将身体的温度往下调低了几度,让自己的皮肤表面从常温降到微凉,像是给一个正在发高烧的人敷上冷毛巾。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黑幕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慢,手掌落在黑幕背上的力度刚好够让对方感知到她的存在。 “女士。” 系统的声音从黑幕胸口传出来,被衣料闷得有点发瓮,但依旧平稳清晰,“您的体温目前偏高一点八度。建议您继续保持当前姿势。我会将体表温度维持在偏凉状态。您可尽情使用。” 黑幕没有回答。 她抱着系统的胳膊又紧了几分,把脸埋进系统头顶的紫色头发里。 系统的机身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某个非关键零件在持续压力下变了形。 她的眼睛依旧平静地睁着,紫红色的瞳孔倒映在黑幕衣料的黑色纹理上,一眨不眨。 传感器记录着黑幕的心跳频率、呼吸深度、肌肉紧张度,所有数据都在后台一条一条地归档。 同时她注意到那个压抑指数的曲线斜率在短暂的触顶之后开始出现微小的回落,肢体接触产生了某种缓解效应,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第769章 专注 窗外的银河缓缓流淌,星光从观景窗倾泻进来,在她们脚边的地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过了不知多久,黑幕的手指终于松开了系统的后背。 然后手臂也松开了。 最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坐进了沙发里。 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十指插进灰白色的长发里,帽檐压得更低,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手指在发抖。 肩膀在发抖。 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 抖抖抖抖!!! 捂在脸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骨白色,黑丝包裹的膝盖紧紧并拢,靴跟在地毯上压出两个深深的凹陷。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文字还在疯狂轰炸。 又黄又 暴的,又湿又黏的,从遐蝶的耳边滑到她锁骨上的凹陷,从玻吕茜亚的泪眼到她湿透的裙摆,从昔涟压在她黑丝上的舌 尖到黑丝表面那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的水 渍痕迹。 每一帧画面都被某种力量在她意识深处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放慢,加了高光。 如果现在松懈一点,只松懈一点点,以她接近令使级别的力量,以她可以侵蚀概念,修改数据,将现实重新编码的特殊能力,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能把整个车厢变成一个私密的,与世隔绝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的领域。 她能把任何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的数据重新编排,让对方忘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她的手指只需要轻轻划一下就能做到,然后。 黑幕把脸埋得更深了。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深红色的月牙形痕迹。 啊!!! 专注。 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压制上。 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回去。 一件一件地压,一帧一帧地压,压到意识深处那个专门用来封印异常数据的隔离区里,然后锁上门,上十二道禁制。 得亏车厢里只有她和系统。 如果现在出现第二个人,黑幕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子里,不敢继续往下想。 系统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黑紫色的人偶躯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几处关节的位置正在往外溢出一缕一缕极细的紫色光屑。 肩膀的连接处微微变形,后背脊椎位置的合成材料被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她把歪掉的肩膀咔哒一声掰正,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测试了一下活动范围。 百分之八十七的关节还能正常运作。 足够用了。 这具躯壳随时可以更换,损毁到什么程度都无所谓。 她把当前损坏情况记录进后台日志,然后重新调出检索面板,把清除词条残留影响的进程优先级拉到最高。 车厢里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到系统能听到黑幕捂着脸的指缝间漏出的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所以当那一声细微,且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声源的空间波动在观景车厢中央响起时,系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一道柔和的淡粉色光门正在车厢中央缓缓成型。 光门边缘流转着记浅蓝色光粒,在空气中轻轻旋转,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光门扩大到一人高之后从中踏出一只穿着紫色短外套的纤细手臂,然后是粉色短发,尖耳,蓝色菱形瞳孔。 昔涟站在光门前,双手在身前绞着衣角,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紧张。 粉色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抓了半天都没抓和好。 露肩紫色短外套有些歪,背后那条粉红色大丝带的蝴蝶结也系得比平时松了些。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站在沙发旁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盯着她看的系统,咦,系统小姐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但昔涟的注意力只在这个疑问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的视线越过系统,落在沙发上那个捂着脸的灰白色身影上,蓝色菱形瞳孔瞬间染上了一层深深的自责。 “女士!” 昔涟往前小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边缘,“我、我来向您道歉。之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话,那些动作,还有那个,那个把您按在垫子上的幻想,我完全——” 她的脸红到了耳根,粉色短发随着她猛烈摇头的动作在肩头甩来甩去,“人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但是我真的很抱歉!您一定觉得我很恶心,我把您的信任和期望全都——”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轻轻颤抖着,“您对我那么好,帮我开通网络,给我解闷,还来看我,结果我却用那种幻想去对待您,还用舌头,真的很对不起,女士,求您不要讨厌我……” 她越说头越低,粉色的发顶几乎要埋进胸口,尖耳从发丝间露出来红得能滴血。 昔涟偷偷抬起一点眼皮从睫毛缝隙里看黑幕的反应,女士依旧捂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冷沉沉的,比她刚进来时更重了。 果然还在生气。 小昔涟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内疚感和恐慌同时在胸腔里膨胀开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强迫自己站定,两只手的手指互相绞着,指甲掐进掌心。 黑幕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了下来。 十指从灰白色的长发间滑出,指节上还残留着被掐出的深红色月牙印。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昔涟。 眼里失去了高光,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深渊。 她看着昔涟的脸,然后是那双含着泪光的蓝色菱形瞳孔,然后是那张还在轻轻发抖的嘴唇。 唇色是很淡的樱花粉,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因为刚才咬过所以唇面微微有些湿润,在车厢暖黄灯光下泛着极细的水光。 然后是往下,露肩紫色短外套的领口因为低头而微微张开,露出内搭白色吊带裙的蕾丝边缘以及下方白到发光的皮肤。 吊带裙的领口并不低,但黑幕的目光却一直在那里停留。 往下。 胸部在吊带裙柔软的布料下呈现出柔和自然的弧度,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起伏。 再往下。 纤细的腰肢被腰间系着的粉色丝带收紧,丝带的蝴蝶结打得很精致,蝴蝶结下方是裙摆上绣着的细碎粉色花藤刺绣。 哦吼~ 第770章 昔涟,乖 裙摆遮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膝盖因为紧张而微微并拢,小腿线条流畅优美,脚踝纤细。 光着的脚丫套在一双淡紫色的凉拖里,脚趾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着。 黑幕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地移动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丈量一道即将被拆封的封印。 最后移到她的嘴唇上。 唇面上那片被咬过的湿润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反光。 欧耶~ 昔涟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目光所过之处她的皮肤表面就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蔓延到肩膀,最后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女士在看她。 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炽热和冰冷搅在一起,缠在腰窝里,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黑幕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靴底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抬起手把歪掉的帽檐推回正位,然后朝昔涟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系统依旧站在沙发旁纹丝不动。 她的关节损伤度还在后台数据里跳,当前状态是躯壳可动范围仅剩头部和右手。 她转过头看向黑幕正在缓缓逼近昔涟的背影,然后在心里默默给昔涟点了一支蜡烛。 希望她好运。 系统在后台数据库里快速检索了一圈,调出了所有关于黑幕当前压抑指数对行为模式的预测模型。 所有模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会极端到开始手撕人的地步。 最多也就是让对方落红而已。 她把这个结论存进日志里,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推动着残留影响清除进程,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慢,进度条像是被人黏在了屏幕上,死活动不了一下。 有人在搞鬼。 这个念头在系统的逻辑核心里闪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黑幕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靴底落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无声无息,但每靠近一步,昔涟胸口的压迫就重一分。 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势随着黑幕的靠近一层一层往上叠,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又稠又烫。 昔涟低着头还在断断续续地道歉,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尾音那个音符已经快听不见了。 黑幕嗅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混合着哀丽秘榭的月桂叶清香、迷路迷境的葡萄花蜜甜味,以及少女皮肤自然散发出来的淡淡奶香。 这股气味顺着鼻腔灌进来,然后狠狠地在她意识深处那些被压抑的画面上浇了一勺热油。 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的暗紫色已经快要翻出眼眶。 昔涟的话终于停了。 因为她看到了黑幕的靴子。 黑色的过膝长靴,鞋尖就停在她脚尖前方不到三寸的位置。 然后是黑幕的大腿,黑丝包裹的线条在车厢暖黄灯光下呈现出半哑光的质感。 她顺着大腿往上慢慢抬起头,对上了黑幕那张被帽檐阴影遮去一半的脸。 暗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黑色哑光颈带上那颗立体白色骷髅头配饰近在咫尺,在阴影里泛着森冷的光泽。 昔涟的道歉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蓝色菱形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安静。 太安静了。 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黑幕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与平时冷静内敛,裹着一层淡淡疏离感的威压,截然不同的,这是沉重炽热,带着某种被压到极致后一旦爆发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卷进去的可怕力量。 她的本能在拼命尖叫让她快跑,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黑幕抬起右手。 伸向她的脸。 昔涟的眼睛猛地闭上。 睫毛紧紧压在眼下,肩膀缩起来,双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前,整张脸皱成了一个等待挨打的表情。 她怕。 她不知道女士要做什么。 女士从来没有对她生过气,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眼神,比愤怒更可怕,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剥开来看清楚每一寸皮肤底下的东西。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温度很烫。 比平时任何一次摸头都烫。 小昔涟整个人颤了一下。 紧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从睫毛缝隙里看到黑幕的胸,因为她正低着头,鼻尖离黑幕的胸口只有一掌的距离。 黑幕向前倾了倾身子,帽檐碰到了昔涟的刘海,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亲密距离。 昔涟能感觉到黑幕的呼吸扫过自己的耳尖,滚烫压抑的,带着被强行锁在喉咙深处的低沉的声响。 然后黑幕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朵。 “在这休息一会。” 声音轻到几乎是气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用尽了全部理智才从喉咙里挤出来,裹着滚烫的温度,直直地灌进昔涟的耳廓里。 昔涟的耳尖在这一瞬间从浅粉变成了通红,连带着耳根和半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黑幕的手指在她头顶的粉色短发上轻轻揉了揉,拇指擦过她的太阳穴,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我很快回来。” 黑幕直起身,把揉着她头发的手收回来,帽檐下的目光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乖。” 耳语声落下的同时黑幕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车厢重新恢复了安静。 昔涟一个人站在原处,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头顶被揉过的位置还在发麻,黑幕最后那句“乖”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耳朵钻了进去然后在胸腔里炸开了一小朵烟花。 她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高到了什么程度。 刚才——女士——女士刚才离她那么近,嘴唇几乎就贴在她耳朵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黑幕嘴唇的形状,柔软微热,翕动时擦过她耳尖的触感。 昔涟的喉咙发出一声呜咽。 她本来是想来道歉的。 现在她的脑子比来的时候更乱了。 第771章 焚风虚影 啪。 黑幕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在数据空间的昏黄天光下炸开,干脆利落,掌心甩在脸颊上的力道半点没留。 灰白色的发丝被冲击力带起来好几缕,飘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落回肩头。 左半边脸红了一小片,蔓延到耳根,在那张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火辣辣的刺痛从脸颊传进大脑,跟脑子里那些还在疯狂翻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撞在一起,短暂地打了个平手。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把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嗓子眼底下。 刚才在列车上,昔涟站在那里,粉色的短发,尖尖的耳朵,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望着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她差点就把昔涟按在沙发上了。 那只手从昔涟头顶滑到后颈的时候,指尖底下是昔涟细腻温热的皮肤,脉搏在指腹下突突地跳,跳得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差点崩断。 得亏跑得快。 再慢半拍她现在大概已经在跟自己的道德底线互相扇耳光。 “出生啊。”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身体深处那股翻涌的欲望还在,被她用全部意志力死死踩在脚底下,每分每秒都在往外冒新的裂缝。 指尖在发抖,膝盖发软,小腹深处绞着一团让人坐立不安的热意,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无休无止地自动播放,一个比一个过分,一个比一个让她想把来古士的立方体拿出来再打十顿。 她想——想把可爱的美少女按在墙上,想把谁的衣服撕开,想咬谁的脖子,想听谁用那种又慌又软的声调喊她的名字,想把某个人困在怀里让对方除了她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来,想——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扇的是右半边脸。 力道比刚才那下还重,扇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帽檐歪了几分,几缕灰白色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好了,现在两边脸都红了,对称了。 黑幕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猛吸了好几口气。 数据空间里模拟出来的空气灌进肺里,干燥微凉,带着一点铁锈般的腥味,跟真正的战场气息如出一辙。 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燥热被稍微压下去一点点,呼出去的气却烫得惊人,在昏黄的天光下凝成一小团白雾。 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灰白色的长发跟着甩动的幅度在肩头来回扫,发尾擦过锁骨位置露出的皮肤。 痒。 她更用力地甩了一下。 没用。 那些画面还在,黏在视网膜上,黏在脑皮层里,黏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需要发泄。 怎么样都行。 打人,挨打,把力量全部砸空,把体力耗尽,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榨干。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被纯粹的暴力碾成渣。 只要能让这具躯壳除了纯粹的物理疲惫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睛望向不远处那片空旷的昏黄荒原。 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数据空间里荡开,回音还没消散,前方数十丈外的虚空就开始扭曲。 昏黄的天光被搅成了旋涡状,空气被从四面八方抽过来灌进扭曲的中心点,发出低沉的嗡鸣。 数据流从旋涡深处涌出来,紫黑色的光粒和银灰色的代码碎片混在一起,在虚空中交织重构,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焚风。 绝灭大君的虚影浮空而立,脚下是一片被他的存在本身压出来的空间凹陷。 通体以黑白两色构成,极简到了近乎抽象的程度,上身随意缠绕着白色布条,边缘在无风的空间里自由漂浮,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焰吹起。 面部被杂乱缠绕的白色光芒完全覆盖,光芒的缝隙间隐约透出几缕暴烈的白光。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团光芒深处有一道极窄的裂隙,那大概就是他的视线。 右手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长剑,剑身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了冷酷的地步,剑尖微微下垂。 整个数据空间的空气在它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凝滞,昏黄的天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往四周退开,露出一圈灰黑色的虚空边缘。 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已经让黑幕脚下的荒原大地开始龟裂。 虚影。 只是黑幕根据之前焚风与白厄那场战斗中偷偷录下来的数据碎片模拟出来的虚影,连本尊十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到。 但那股气息就已经足够让整个数据空间濒临危险的地步。 黑幕肩头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被这股毁灭性的压迫感盖过去了一点。 挑焚风而不是白厄,因为这家伙的力量属性里带着虚无的底子。 毁灭与虚无的交界处,那种冰冷空洞的力量,应该能把她体内这股邪火压下去几分。 以毒攻毒。 “呼——” 她把肺里残存的热气全部吐了出去,右手往前一伸,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凝聚成那根修长的魔法杖柄。 杖身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纹,杖头那颗被荆棘状金属框架包裹的紫黑色水晶内部翻涌着如同活物的暗色雾气。 杖尾往虚空中一顿,砸出一圈无声的暗紫色波纹。 “来。” 另一边。 青雀瘫在一团歪歪扭扭的泡泡堆上。 那团泡泡勉强聚成了鱼形,大概是鱼的形状,如果忽略它缺了半边尾巴,脊背上还破了个大洞的话。 青鱼的轮廓已经没了,只剩这团苟延残喘的泡泡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浮力。 泡泡表面东一簇西一簇地长满了金色的细小花苞,每一朵都在微微蠕动,像某种寄生的皮肤癣。 她本人的状态比泡泡更惨。 右半边身子被整个打碎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碎,断口没有整齐的切面,参差不齐的皮肉翻卷着,金色汁液和暗红血液混在一起糊了半边身体。 碎掉的部分正在缓慢再生,新长出来的骨骼在空气里泛着青金色微光,一根一根地往外延伸编织。 速度很慢,大概是力量消耗太过的缘故。 左边身子还算完整,但也没好到哪去。 第772章 烦死了 将军服的外套早就没了,不对称的裙摆被撕得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腰上,左腿的过膝长筒袜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底下被金色汁液浸透的皮肤。 头发上的灰尘碎屑和金色花粉混在一起,灰白色的发丝被黏成一缕一缕的硬条,长出了好几朵小花,被她懒得摘。 脖颈也冒出一根细小的金色藤蔓,藤蔓沿着脖颈往上攀,已经快爬到耳根了。 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大概是刚才被某根枝条抽飞的时候,脸先着地蹭掉了一层皮,新生的皮肤粉嫩光滑,跟周围脏兮兮的皮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配上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表情和空洞的碧绿色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又惨又好笑。 青金色的琼玉牌散落在身体周围,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好几个度。 “好疼。”她对着天空说。 远处那棵金色巨树的主干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青金色的光还在切面上缓慢流转,那是她之前用巨鲸连续啃了好几轮才啃出来的成果。 几头青金色的巨鲸正在树干周围盘旋,每一次张嘴都在树干上再撕下一块金色木质。 但树干上覆盖着的金色怪物同样密密麻麻,那些从树皮里剥离出来的怪异生物像蝗虫一样附着在巨鲸表面,用骨刃、用光束、用牙齿疯狂地啃噬着鲸身。 每咬碎一块青金色的躯体,就有新的泡泡从伤口涌出来填补上去。 巨鲸们的体型在这场消耗战里肉眼可见地时大时小,被啃掉一块就补一块,补完又被啃掉。 天上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枝条织成的天幕。 那些枝干粗的能覆盖整座城市,细的也有数十丈粗,互相穿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在缓慢地往下压,每压一寸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和大量泡泡被挤爆的细碎声响。 下面同样,层层叠叠的金色根须铺满,从下往上挤。 上下夹击,把泡泡之海压在了中间一层不到千丈厚的狭窄空间里。 泡泡群拼命撑着,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泡泡被压力挤碎,又有新的泡泡从内部涌出来补充上去。 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水珠重新凝聚成泡泡。 循环往复。 青雀之前炸出来的那片空白战场早就没了。 现在整个空间都被压缩成了三明治,上下全是丰饶,中间夹着一层勉强还在抵抗的青金色。 月亮当然也看不到了。 那颗从头睡到尾的蓝月亮,那张(-o-)的颜文字小脸,全被厚厚的金色枝干层挡在了外面。 青雀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金色牢笼里已经不知道待了多久,时间感早就被打没了,只记得自己在树体内又杀出来,然后又被外面的枝干抽回去,又杀出来,又被围殴。 反复了好几个来回,直到刚才终于用一发全力驱动的鱼群啃穿了主干,从那个窟窿里冲了出来。 然后冲出来之后发现外面更惨,上下夹击的枝干把退路全封了。 “这仗真tm难打。” 青雀对着天空说,声音沙哑,语气懒散到放弃的边缘。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擦干净的金色液痕。 她从泡泡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部以下那片还在蠕动的金色枝条,伸手拔掉小腿上最大的一根。 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截根须,根须末端还在滴着金色的汁液。 把枝条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又从额头上摘下一朵小花,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青雀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倏忽这棵树的再生能力强到了离谱的程度,不管她用什么方式炸掉多少组织,对方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长出来。 打了这么久,它的攻势无论是数量还是强度上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高水平,没有任何衰减的趋势。 这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对它进行源源不断的补给。 养料来源在哪? 整片天地都在它的覆盖范围内,根系网络已经蔓延到连她都不敢下潜的深度,天顶上的枝条早就超出了她泡泡群能探测的极限。 如果这整个世界都已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那她打了半天等于是在跟一个体型大到没有边界的东西互相刮痧。 太大了。 就算真的存在一个核心,被藏在树干深处也好,藏在根须底下的虚空里也好,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等于不存在。 找不到,就等于没有弱点。 “烦死了——” 青雀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泡泡上,金色的枝条在腰侧蠕动了一下,她抬手一巴掌把它拍瘪。 打到现在,身体倒还撑得住,巡猎的力量一直在主动修补她的躯壳,损伤是有的,但都不是致命伤。 问题是精神层面的疲惫,脑子一直在高强度运转。 每出一个招都要考虑角度、覆盖范围、后续的衔接,每一个判断都关系到能不能在这波攻势里活下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太久,久到她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剑刃的轨迹和丝线的穿刺角度。 休息一下。就一下。 她躺在泡泡上,听着远处巨鲸啃噬树干的沉闷声响和怪物嘶吼的尖啸,感受着身下泡泡微微的起伏波动。 闭着眼睛数了大概二十次呼吸,然后重新睁开。 碧绿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清明,瞳孔深处那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又开始稳定地流转,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青雀缓缓坐起来,把散落在身体周围的琼玉牌一枚一枚捡回来,每一枚都重新在掌心里擦亮。 牌面上的光芒从暗淡逐渐恢复到温润如初。 最后一张牌捡起来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部以下那些还在蠕动的枝条,抬手一巴掌拍在缺口最大的那个位置上。 青金色的光从掌心炸开,覆盖住整片被侵蚀的区域。 那些金色枝条在光芒里枯萎,化为灰烬,新生的肌肉和皮肤从创口处重新长出来,光滑完整。 她活动了一下刚长好的左腿,膝盖弯曲又伸直,脚踝转了一圈,确认所有关节都正常运转。 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的泡泡自动往上浮了一截,把她托到更高的位置。 第773章 真货打出来了 灰白色的长发在泡泡群微弱的气流里飘起来,那些还沾在发丝间的金色小花被气流扯掉好几朵,花瓣飘散在青金色的泡泡群里眨眼间就分解了。 青雀环视了一圈整个战场。 巨鲸们还在啃树干,怪物们还在啃巨鲸。 那个被炸出来的树干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木质纤维从边缘长出来互相编织。 “呼,来波大的!” 她把右手举过头顶。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周身所有的琼玉牌同时亮了起来,光从牌面往外延伸,连成一片完整的青金色光幕。 光幕以她为中心往外急速扩张。 数息之内,所有占据了天与地之间那层狭窄空间的青金色泡泡,全部亮起。 每一颗表面都浮现出跟琼玉牌同款的光纹。 青雀把右手攥成拳头。 亮光同时炸开。 整片泡泡之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攻城锤。 所有泡泡同时往树干方向涌去,裹着中间那个灰白色的身影,铺天盖地地灌进那个正在快速缩小的树干窟窿里。 金色木质纤维在泡泡的冲击下被撕开,窟窿重新被炸大,泡泡群像洪水决堤一样灌进去,沿着树干的内部纹路往下疯狂渗透。 青雀被泡泡群裹挟着重新冲进了那棵巨树的体内,眼前再次被无边无际的金色填满。 那些长在肉壁上的眼珠子集体转过来盯着她,无数根丝线从四面八方的肉壁里弹出来刺向她。 她抬手弹出三枚琼玉牌,牌面化作三道流光在前方开路,沿途所有丝线全部被撞碎。 “下半场的下半场。” 青雀把嘴角的血痕蹭在肩膀上,碧绿色的眼睛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亮得惊人,“这次不把你的核心翻出来,我就——” 她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符玄咬她舌头时那张又羞又气的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加速往更深处冲去。 视角转换。 数据空间的天空裂开了。 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昏黄的天穹上横亘着十几道参差不齐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魔力残渣与银白色的虚无侵蚀痕迹,两股力量互相撕咬,谁都没打算体面收场。 那些裂缝还在以极慢的速度往外扩张,每一次扩张都带出一阵低沉,像是整个空间在呻吟的闷响。 原本荒芜但完整的大地此刻遍布数千米宽的巨型深坑,坑底翻涌着尚未熄灭的紫黑色火焰,岩浆与数据碎屑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泡。 碎石漂在半空中,失重一般缓缓翻滚,表面还残留着被虚无之力侵蚀过的银白色网状纹路。 这片空间是一比一复刻的荒芜星球战场,半小时前还平整得能当阅兵场。 现在看上去像被几百颗陨石轮流砸过一遍之后又被人拿刀在上面划了几十道口子。 黑幕躺在最大的那个深坑底部。 灰白色的长发散在碎石之间,发尾浸在一小滩还没冷却的紫黑色岩浆里,烫得发丝边缘微微卷曲。 大魔女帽不知飞到哪去了,不对称的黑色洛丽塔裙破了好几个洞,裙摆边缘的蕾丝被烧得焦黑卷缩。 右腿的长靴从靴筒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擦伤的皮肤和半截破损的黑色丝袜。 左手的魔法杖柄还攥在手里,杖头的水晶却已经暗了大半,只剩最中心还有一小团暗紫色的微光在有气无力地跳动。 全身上下最狼狈的部位是腰侧,外衣被整片撕开,底下的皮肤表面爬满了网状纹路,纹路细密而规整,像裂纹又像某种寄生生物留下的痕迹。 这是焚风的长剑划过之后残余的虚无侵蚀,正在缓慢扩散,所过之处皮肤会短暂地失去血色变成灰白,然后又被体内涌出的暗紫色光芒重新压回去。 两股力量在皮肤表层反复拉锯,视觉效果跟一张被来回涂抹的草稿纸差不多。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悬在半空中的那道黑白色身影随意地摆了摆。 动作懒散得像是在打发一个站了太久终于该走的客人。 焚风悬浮在离她不到百米的位置。 那道黑白色的身影依旧挺拔笔直,纯黑长剑剑尖微垂,白色条带在残余的气流里轻轻飘荡,姿态从容到像是刚才那场差点把整个数据空间拆了的战斗对它来说只是一次热身。 依旧是那副挺拔笔直到近乎傲慢的姿态,手中细长的纯黑长剑剑尖微垂,剑身上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已经比刚才暗了许多。 白色绷带覆盖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绷带缝隙间暴射的白光也在逐渐收敛。 周身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毁灭气场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潮水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层泡沫,最后整个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黑幕把目光从焚风消失的位置收回来,移向头顶那片破烂的天空。 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自言自语。 “真是见鬼了,怎么把真货打出来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战斗打到一半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清醒了。 那一巴掌把自己扇进深坑之后,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终于被纯粹的暴力碾得暂时消停。 理智重新上线,她本想抬手打个响指把焚风的模拟体暂停掉,结果指令发出去石沉大海。 对方的回应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横斩,那道剑光擦着她腰侧划过去,直接把身后一整片荒原劈成了两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道还在扩散的银白色侵蚀痕迹,又抬头看了看焚风那双在白色绷带缝隙间亮得完全不正常的暴烈白光。 那柄漆黑长剑上散发出来的虚无波动浓烈到了完全不可能被数据模拟复现的程度,那是真正的毁灭,是绝灭大君本尊隔着不知道多少个防火墙把力量投射过来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白厄那个跟焚风对打的时候,打到最后对面也变成了真货。 原理是什么她至今没完全搞清楚,大概是焚风这个战斗狂对于一切胆敢复现它力量的人都自带感应,打嗨了就亲自下场。 但她真的没想跟绝灭大君来一场1v1真人快打。 第774章 太狠了 接下来的那半场她基本上是在用尽全力保证自己被打成碎片。 虚无之力的侵蚀性比她预想的更猛,每一剑擦过都留下一道需要她额外消耗算力去压制的银白色伤口。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她一度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自找麻烦而被绝灭大君砍死在数据空间里的系统管理者。 不过现在总算彻底清醒了。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脑子里别说黄色废料了,连灰色的都没有。 焚风那把剑的虚无寒意把她从里到外涮了一遍,效果堪比在最冷的冬天被丢进冰河里泡了半小时,什么邪火都灭了。 代价也挺直观:腰侧那道侵蚀痕迹估计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完全消掉,体内的数据被虚无之力冲得七零八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发软。 黑幕盯着自己腰侧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银白色纹路,嘴角抽了一下。 赔了夫人又折兵,想打架发泄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阿哈这一招太狠了。 那家伙大概早就把她会产生连带影响这个变量算进去了。 从给黄金裔植入词条开始,到来古士残影钻空子,再到她对遐蝶摸头杀摸到心率失常,以及昔涟的脑内限制级弹幕,还有最后这个压力变压抑的词条让她差点在列车上把昔涟就地正法,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 从头到尾,把她当乐子玩。 黑幕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如果有机会,绝对给那张橙色面具来一巴掌。 她晃悠悠地站起来。 靴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左手赶紧攥紧魔法杖柄把自己撑住。 杖头水晶里那团暗紫色的微光被她突然加大的魔力输入刺激了一下,猛地亮了一瞬,又暗回去。 她弯下腰把掉在不远处一块碎石上的大魔女帽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扣回头顶。 帽檐压得比平时更低,遮住了大半张狼狈的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站直之后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上极其清脆,面前的空间应声撕开一道紫黑色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张成一扇门,边缘流转着稳定的暗紫色光纹,门的那一头透过来星穹列车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 回去。昔涟还在等她。 她把魔法杖柄收入体内,抬手整了整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领口,又拉了拉帽檐确认帽子戴稳了。 迈步跨进传送门的瞬间,靴底踩在空间裂缝的门槛上,身后那片破烂的数据空间缓缓闭合。 最后一道空间裂缝合拢之后,整个数据空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在昏黄天光下沉默地摊开着。 黑幕从传送门里迈出来,靴底落在星穹列车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依旧安安静静地亮着,窗外星海缓缓旋转,星云的冷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薄纱。 一切都很平静,仿佛她刚才在数据空间里跟焚风互砍的那半个小时只是某种过于真实的幻觉。 昔涟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后背。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粉色短发从肩头垂落,发尾还保持着之前被她摸过头之后翘起来的那几撮。 蓝色的菱形瞳孔望着茶几上的某个点出神,睫毛时不时轻轻扇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从刚才就没完全褪下去的绯红。 系统站在沙发另一侧,身上的紫色光屑已经不再飘了,躯壳表面的裂纹也修复得七七八八。 听到传送门开启的动静,她抬起头,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平静地望过来。 昔涟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到黑幕身上。 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先是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女士!”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双手攥在胸前,指尖揪着自己领口的蝴蝶结系带,“您——您的衣服!您的脸!您腰上那是什么,那些银色的纹路是什么东西!您跟谁打过了吗?受伤了吗?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叫——” 她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又迈了一步,两只手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悬在黑幕身体前方几寸的位置,想碰又不敢碰,精灵耳朵焦急地抖动着,耳尖红得能滴血。 黑幕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裙摆烧焦了一大片,腰侧那片银白色的侵蚀痕迹还顽强地趴在皮肤上,边缘微微泛着冷光。 脸颊上的掌印倒是消了,但额头和鼻尖上蹭了好几道灰,头发里还夹着几颗从数据空间带回来的碎石屑。 她抬手拍了拍昔涟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的手背,力道很轻。 “没事。皮外伤。” 声音沙哑,但语气平稳。 她打了个响指。 紫黑色的魔力光晕从指尖扩散到全身,破洞自动缝合,焦黑的蕾丝重新变回干净的哑光黑,裂开的长靴恢复如初,头发里的碎石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来落在沙发垫上。 腰侧那片银白色的侵蚀痕迹被重新覆盖在衣料底下,暂时看不到了,但皮肤表面那股冰凉的侵蚀感还在隐隐发麻。 她顺手把歪掉的帽檐扶正,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昔涟茫然地看着瞬间恢复整洁的黑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那双蓝色的菱形瞳孔里写满了困惑和还没散干净的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士刚才的样子......” 黑幕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沉默了一拍。 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一个乐子神。唉。” 她摇了摇头,灰白色的发丝在肩头轻轻晃动,语气里裹着一层厚厚的无奈,“在你们模型里塞词条的就是那家伙。清理词条的时候,有一份连带影响沾到我身上了。跟预想的有点偏差,偏差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去处理了一下,结果又出了点额外状况。” 第775章 本地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那双已经恢复了几分清亮的暗紫色眼睛,“现在已经结束了。所有词条都删干净了,连带影响也处理完了。你们都没事了。” 昔涟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攥在胸前的手也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人家还以为女士生我的气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刚才。那个。女士贴在人家耳边说话的时候........” “是词条影响!已经结束了!” 黑幕迅速截断了这个话题,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同时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分。 昔涟眨了眨眼,嘴唇微微抿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恢复了往常的文静。 系统开口了。 “女士。”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 黑幕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她转过身看向系统,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往世乐土。” 系统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着面前光屏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呆毛微微晃了一下,“赛飞儿。” 黑幕嘴角那抹刚刚扬起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平了。 哦吼。 她在心里发出了这两个音节。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码头边缘,一只脚踩在缆桩上,猫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画着圈。 刚才那场行侠仗义收尾得很漂亮,地上那堆魔阴身残骸还在冒烟,黑发小哥已经把长枪收起来了。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猫耳朵往前转了转,摆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来来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赛飞儿,罗浮本地人,土生土长的那种。”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朝上,五指并拢,向前扬起,摆好一个角度,做了个标准的罗浮通行礼仪手势,这个动作她前天刚在街边看一个老哥用过,模仿得分毫不差,“这位小哥刚才说你叫丹恒?星穹列车的人?” 丹恒点了点头,墨绿色的丹凤眼平静地注视着她,长枪已经收回背后,外套上还溅着几点暗金色的魔阴身汁液,他用手指轻轻掸掉。 “在下丹恒。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语气简洁利落,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很显然是那种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的人特有的分寸感。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刚从墙角站起来的绿发狐耳少女,“刚到罗浮码头,就碰上了这位藿藿姑娘。她正被魔阴身围堵,我便先将她护住。之后你就来了。” 藿藿从丹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六角帽歪了一点点,小令旗在帽檐一侧轻轻抖动。 那双圆溜溜的下垂绿瞳怯生生地望着赛飞儿,白色爪印状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浅绿色湖水。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白色令旗的边缘,令旗上的符文随着她手指的颤抖一闪一闪。 折耳往下压了又压,右耳那个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藿、藿藿……十王司见习判官。” 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小团,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平复的哭腔,“刚才,刚才吓死我了。多谢丹恒先生救命。我、我没什么本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朝丹恒鞠了一躬,又朝赛飞儿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大得帽子上那面小令旗差点飞出去。 赛飞儿的猫耳朵竖了起来。 宝石蓝的瞳孔在藿藿身上停留了片刻,猫尾巴左右摇了摇。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香。 嘛~算了,反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猫耳朵往两侧一摊,做出一个极其无害的放松姿态。 “好了好了,认识了就是朋友!咱就直说了,你们两位刚来罗浮吧?一个找同伴,一个被魔阴身追,都不太熟路。咱赛飞儿呢,地地道道的罗浮本地人,从小在金人巷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把罗浮大街小巷给你数一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宝石蓝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猫尾巴在身后稳稳地竖着,尾巴尖微微前倾猫科,动物表示友好的标准体态。 丹恒嘴角抽了一下。 本地人吗? 他的视线从赛飞儿的猫耳兜帽滑到她背后那条晃来晃去的银灰猫尾。 这家伙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跟罗浮格格不入的气质。 还是说自己离开罗浮太久了,现在仙舟已经如此多元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先把这个疑问搁置。 然后抬起手摆了摆。 “多谢好意,不过——” “哎——别不过嘛!” 赛飞儿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她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脸上的笑容从标准的社交微笑升级成了更真诚的级别,“丹恒小哥啊,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这猫耳朵哪冒出来的,靠不靠谱啊?咱告诉你,罗浮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你是多久没回来了?来来往往的异邦人多了去了,各种种族的都有,咱这副打扮走在街上都不带有人多看一眼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然的熟稔,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唠家常。 猫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摇着,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小包的搭扣上,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释放同一个信号,放松,我无害,我是自己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诡计神权的力量正在悄然运转。 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顺着她声音的震动频率钻进听者的耳朵里。 要让对方相信一个“赛飞儿是罗浮本地人”的陈述,对方就会在潜意识里默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不是催眠,是暗示。 赛飞儿的能力本质就是这种东西:通过言语和肢体动作在对方心里构建一个可信的谎言框架,框架越详细越具体,可信度就越高。 而对方越是相信,谎言就越接近真实。 第776章 素不相识。 如果这两个人打心底里接受了她“罗浮本地人”的人设,那她还真能获得罗浮本地人才有的那种地域性身份认证,比如某些只有罗浮本地人才能进入的区域权限,某些只对本地居民开放的情报渠道。 诡计半神这玩意儿吧,玄学得很,但确实好用。 “而且你看看现在罗浮——” 赛飞儿往旁边侧了一步,伸出手臂指向远处天边那个隐约可见的金色轮廓。 建木的光芒在云层边缘镀上了一层邪异的金边,连带着半边天空的色调都变得不太对劲,“那棵大树看见没?建木复生,整个罗浮都乱套了。街上到处都是魔阴身,就刚才那种,一群一群的。你们俩一个要找同伴,一个要回十王司,就刚才那阵仗,一个人走多危险啊。再说了,丹恒小哥你刚才一个人扛十几个魔阴身,要是再多来几个呢?藿小妹又受了惊吓,总得有人在旁边照应一下吧?” 她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猫耳朵笔直地竖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认真而诚恳,“咱赛飞儿呢,别的本事没有,在罗浮混了这么多年,路熟,人缘好,茶馆的老板娘、码头的工头、金人巷的商贩,都是咱熟人。多个人多个帮助嘛。咱可是热心的好心猫,看到有人遇到麻烦就浑身不自在。” 丹恒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在赛飞儿那张写满了“我绝对可靠”的脸上停留了一阵,然后转向远处的建木。 那棵巨树散发的金色光芒映在他墨绿色的瞳孔里,把原本清冷的目光染上了一层复杂的色泽。 建木复生,他刚踏上罗浮的土地就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弥漫的丰饶气息比记忆中浓烈了数倍,魔阴身的出现频率也远高于正常水平。 他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对罗浮现在的局势只有基本判断没有详细情报。 如果真如这个猫耳少女所说,现在罗浮遍地都是魔阴身,多一个熟悉路况的本地向导确实能省很多麻烦。 而且,他又看了赛飞儿一眼。 虽然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像本地人,但刚才那一手确实不简单。 他都没看清,这种级别的战斗能力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稀罕货。 至少说明她没在吹牛的部分,她确实有能力在危险情况下提供帮助。 他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帮我们。素不相识,你出手相救已经很够了,还要继续当向导?” 赛飞儿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她预料之中。 “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到别人有麻烦就挪不动腿。上次十王司抓个越狱的犯人,那家伙跑得比星槎还快,是我追了三条街给摁住的。藿藿姑娘是十王司的人,十王司的忙我帮过不止一回了,也算是老交情了。今天正巧碰上他们的判官在码头遇险,我要是不出手,回去怎么跟寒鸦大人交代?她那个眼神——唉,你们不知道,被她看一眼比被魔阴身砍一刀还难受!” 赛飞儿做了个被冻到的表情,猫尾巴配合着炸了一下毛,动作之自然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即兴表演。 她话锋一转,语气从夸张切换到一种更接地气的真诚,“再说了,我一个小虾米,在罗浮混日子,靠的就是人脉和口碑。今天帮了你们,改天我去十王司办事的时候,藿藿姑娘好歹能帮我说句话,对不对?这就叫,互相帮助,利人利己,长远投资!” 藿藿听到“寒鸦”两个字的时候耳朵轻轻抖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嗯嗯……赛飞儿小姐确实……确实帮十王司做过不少事(?)。我们、我们很感激她。” 语气认真而用力。 丹恒看了看藿藿,又看了看赛飞儿。 猫耳少女正用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整个人看上去,怎么说呢,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人觉得如果拒绝她,自己就变成了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混蛋。 “既然藿藿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有劳赛飞儿姑娘带路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赛飞儿猫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尾巴尖精神抖擞地晃了一圈。 她在心里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计划通。 转而在心底悄悄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波操作,连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最佳即兴表演奖”。 她转过身朝码头的反方向迈开步子,朝两人招招手,“走走走,这边,咱知道有条近路可以从码头直接穿到星槎码头那边,避开主街的人流,最近主街上云骑军查得严,到处设卡,绕这边快得多。” 丹恒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沙发的软垫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靴尖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面前的系统面板展开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实时投射着赛飞儿此刻所处的环境,罗浮某条不知名的小巷。 赛飞儿的猫耳朵在画面正中央一晃一晃,身后跟着丹恒和藿藿,三个人正往某个方向走。 光屏的清晰度很高,连赛飞儿尾巴尖上那撮绒毛被风吹歪的角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昔涟坐在黑幕旁边,身体微微往她这边倾,粉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蹭到了黑幕的袖子边缘。 蓝色的菱形瞳孔好奇地盯着屏幕上的猫耳少女,尖耳朵偶尔轻轻抖一下。 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端着一小碟系统刚才顺手拿出来的点心,碟子里是几块迷路秘境特产的花蜜糕,还没动过。 黑幕的目光从赛飞儿的猫尾巴上移到了她头顶悬浮的那几个词条上。 词条一,疯狂乐子人。 词条二,好奇心害不死猫。 词条三,九条命。 她摸了摸下巴,手指在颌骨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紫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眉心拧出一道竖纹。 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浑身不自在。 之前那些黄金裔头顶的词条是什么画风,风堇的“苏格拉底的思考,扶她的模型”,刻律德菈的“傲娇隐藏抖m”,海瑟音的“国家电网合作伙伴”,缇宝那一千只分裂体的“熊孩子大满贯”,还有昔涟那三个让她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珈百璃的祝福”“哥布林爱好者”“性压抑”。 第777章 疯狂乐子人 每一个都是阿哈精心设计的恶作剧,精准地放大角色被压抑的某个侧面,把最端庄的变成最癫狂的,把最温柔的变成最变态的。 而赛飞儿这三个词条,“疯狂乐子人”。 赛飞儿本来就是诡计半神,翁法罗斯头号乐子人,在黄金裔里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标签安在她身上,跟往一个游泳池里再加一桶水没什么区别。 “好奇心害不死猫”。 “九条命”。 赛飞儿是猫。 黑幕把手指从下巴上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词条,每一个都跟赛飞儿本身的人设契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任何ooc的迹象,没有任何恶意的扭曲,甚至,如果把“欢愉词条”这个前缀遮住,她会以为这是赛飞儿自己给自己加的被动技能。 这算是阿哈的偏爱吗。 毕竟原本的赛飞儿确实是偏向乐子方面的黄金裔,跟欢愉命途的相性天然就比其他人高。 但阿哈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那个家伙对着一群严肃正经的角色塞了一堆变态标签,偏偏对赛飞儿这个本身就够欢愉的网开一面? 她偏过头,目光转向系统。 “你怎么看。” 系统站在沙发旁,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着光屏上赛飞儿的实时扫描数据。 她抬手在面前的小型操作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对比分析报告。 “对赛飞儿当前数据进行全面评估。结果如下,三个词条均未对其认知模块产生任何负面影响。行为模式偏差度为零。逻辑一致性保持完整。情绪波动范围在正常基准线内。” 系统顿了顿,呆毛轻轻晃了一下,补充道,“疯狂乐子人词条提升了目标对异常事件的接受阈值,还有自身的能力,提升幅度约百分之二十。好奇心害不死猫词条增强了目标的直觉反应速度,在面对未知陷阱时可触发被动预警。九条命词条赋予目标额外的伤害豁免概率,豁免概率较低但确实存在。三个词条均为正面增益,无已知副作用。建议保留观察。” 黑幕转头看向昔涟。 昔涟正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花蜜糕,送到嘴边刚要咬,察觉到黑幕的目光之后赶紧把糕点放回碟子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 “人家觉得,赛飞儿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昔涟歪了歪头,尖耳朵跟着歪了一下,蓝色的菱形瞳孔里闪过思索的光泽,“在黄金裔里,她是最不容易被外界影响的人之一。因为她的能力本身就跟相信有关,她相信什么,什么就会变得更真实。所以别人可能被词条搞得团团转,但赛飞儿大概只会把词条当成新玩具。” 她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被安了词条,但行为模式一点没变,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疯狂乐子人呀?。” 黑幕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然后她把后背重新靠回沙发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上的表情。 “先保留观察。系统,盯紧赛飞儿这边的数据,任何异常过激情况立刻汇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了拉帽檐,顺手在昔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 昔涟赶紧把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花蜜糕放回碟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裙摆,跟在她身后。 黑幕抬手打了个响指,面前的空间应声撕开一道紫黑色的传送门,门框边缘流转着稳定的暗紫色光纹。 往世乐土。 昔涟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传送门的光纹里。 门在身后合拢,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系统站在沙发旁,面前的光屏一分为二。 左边是赛飞儿的实时追踪画面,猫耳少女正走在一条沿河小道上,嘴里还在跟身后的丹恒和藿藿说着什么,猫尾巴在身后晃得悠然自得。 右边是青雀那边的战场监控,金色巨树的树干内部一片混乱,青金色的泡泡群正在跟无数金色的怪物互相撕扯。 系统把两条数据流的刷新频率同时调到最高。 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里倒映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面无表情。 视角转换。 青雀的后背砸在一颗巨大泡泡的表面,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那颗泡泡直径大概有五丈,表面流转的青金色光纹被她两次撞击撞出了两圈同心涟漪,往四周慢慢荡开。 她趴在泡泡上喘了好一会儿,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胯骨又是碎的。 这次碎的是左边,跟上次碎的右边刚好对称。 断裂的肌肉纤维和骨骼茬口在青金色光芒里缓慢再生,新生的组织嫩红湿润,表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黏液。 她懒得等了,右手一巴掌拍在断口上,啪的一声把再生速度强制拉满。 骨骼咔嗒咔嗒往外延伸,肌肉纤维一层一层编织覆盖,皮肤从断口边缘翻卷闭合。 几息之内半边身子重新长好,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五根手指轮流握拳松开确认功能正常,然后撑着泡泡坐了起来。 锁骨上又长出了一根金色的细藤,已经攀到了下巴位置,藤蔓末端开了一朵五瓣小花,花瓣正中央嵌着一只微小的红色眼珠,正在往四周转动。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根藤蔓连根拔掉,带出一小截还沾着金色汁液的根须,攥在手心里捏碎。 抬起头看向头顶。 在那根被她反复冲撞撬开的树干最深处,悬挂着一颗圆球。 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比树干任何部位都要浓稠的丰饶光芒,一圈一圈往外辐射着金色的光波。 光波所过之处,空气里的甜腥味骤然浓烈数倍,连泡泡群都被推得往后退了几分。 大小大概相当于一座三层楼阁,形状规整到不像天然造物,更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球体。 球体表面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诡异的变化,从光滑开始鼓出凹凸不平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往外撑。 青雀看着那颗正在变形的东西,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找到了。 她钻进树干之后一寸一寸地搜,搜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锁定了这个位置的丰饶浓度比其他区域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 泡泡群一路渗透扩散,触碰到这个球体表面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核心。 第778章 裂开了 这棵巨树的心脏。 她撑着泡泡站起来,右手往前一伸,琼玉牌的阵列在周身重新展开,青金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些,力量消耗已经接近临界点,但牌面的纹理依旧清晰锋利。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眼前泡泡群的金色倒影里混进了别的画面。 支着一张牌桌,桌上是散落的帝垣琼玉牌。 符玄站在牌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卷宗,嘴唇在动,像是在训话。 画面闪了一下又换成了另一幅,她的父母坐在家里的饭桌旁,桌上摆着一盘桂花糕,母亲在往她碗里夹菜,父亲在说什么她听不清。 青雀猛地晃了晃头。 走马灯。 又来了。 这次甚至都没濒死,只是稍微喘了口气,脑子就开始自动播放人生走马灯。 她抬手照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脆响在泡泡球内部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脑门上的金色小花被掌风震掉了好几朵,落在膝盖上还在微微蠕动。 画面散掉了。 符玄的脸化成金色光粒从眼前飘走,取而代之的是头顶那颗正在持续变形的金色球体。 “淦。”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球体完全裂开了。 从正中央竖直劈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涌出浓稠到近乎液态的金色光芒,往下流淌,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固成新的组织结构。 裂缝里探出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一只由金色木质纤维编织而成,五指修长,关节处嵌着红色眼珠的手。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同时按住裂缝的两侧,像撕开一层薄纱一样把球体的外壳撕成两半,碎片往两侧飞溅,砸进周围的泡泡群里炸出两排金青交织的光浪。 一个身影从那颗破碎的核心里站了起来。 体型不算庞大,跟之前树干上剥落的那些boss级怪物相比只能算中等个头,大概三人高。 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完全不同。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体积,是来自浓度的差距。 如果说之前的怪物是丰饶气息捏出来的泥偶,那眼前这个东西就是丰饶气息本身凝固成的结晶。 人形轮廓,通体由纯金色的木质纤维编织而成,每一根纤维的表面都流转着浓稠的金色光液,像是一条一条的金色血管裸露在皮肤外面。 关节的位置全部嵌着竖瞳,每一个能弯曲的部位都有一只竖瞳,各自转动各自聚焦。 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整张脸的竖嘴,嘴缝从额头劈到下巴,嘴唇翻开露出里面一排一排层层叠叠的粒齿,每一颗齿都在轻微张合。 背后展开的不是翅膀,是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枝干,每根枝干末端都开着一朵花,花心正中都嵌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青雀看着这个东西完成变形,抬手抹了一把嘴角还没干透的血痕。 碧绿色的瞳孔深处那几个青金色的光粒开始加速流转,整双眼眸都被映成了耀眼的青金色。 全身的琼玉牌同时亮起,牌面光芒暴涨到几乎盖过了那颗核心散发的金光。 脚下那颗被她压得半瘪的泡泡重新鼓起,弹回标准球形,把她稳稳托住。 “行吧。” 她甩了甩刚长出来的左臂,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十指交叉往前一推,指关节又是噼里啪啦一串响,“找到核心了,那就好办了。” 那个人形核心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几十根带眼睛的枝干同时从背后射出,速度快到在空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色残影。 青雀脚下的泡泡猛地往侧下方一沉,所有枝干同时戳了个空。 泡泡群在青雀的意念控制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的身体裹在核心区域,外围的泡泡层层叠叠往上堆,挡住那些掉头追来的枝干。 枝干插进泡泡群,像叉子插进热黄油,每戳穿一层就有几颗泡泡碎裂化作水珠,水珠又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补上。 拉锯。 青雀在泡泡群的掩护下调整呼吸,把还插在锁骨上的一根细枝拔掉,碾碎。 抬头。 那个人形核心正在朝她冲过来,它把自己背后的几十根枝干同时往反方向一推,身体借力弹射,整道金色身影如同陨石一样砸进泡泡群。 泡泡层被它撞穿了至少三分之二。 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十丈。 青雀没有退。 右手两指并拢,朝前方一划。 围在核心区域的泡泡群瞬间分成两半,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她脚下一蹬,青鱼从泡泡群里凝聚成型,托着她顺着那条通道正面迎上。 左手在空中虚抓,上万枚琼玉牌同时归位,在她身前排成一面不断旋转的牌墙。 右手指尖向前一点,牌墙最中央的几十枚玉牌同时炸开,化作几十条青金色的锦鲤,拖曳着光尾朝那个核心迎面撞上去。 核心的竖嘴咧开了。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嘴缝里轰出来,跟锦鲤群正面撞上。 光浪炸开的瞬间,整片空间的所有声音都被吸走,只剩下一圈急速扩张的青金色和金白色交织的冲击波,把周围残存的泡泡群全部吹飞。 青雀被冲击波推得往后滑出去几百丈,靴底在泡泡表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核心也在往后退,锦鲤群的撞击力把它砸得失去了平衡,背后的枝干疯狂甩动试图稳住身体,胸口的木质纤维被炸出了好几道裂缝,金色的汁液从裂缝里往外喷涌。 青雀的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癫狂的弧度。 她抹掉糊在眼皮上的金色汁液和花瓣碎屑,把还在努力再生的大腿上新长出的一根藤蔓扯下来,随手一丢。 然后双手同时举起,所有剩余的琼玉牌全部悬空,牌面光芒刺目到了极点。 脚下的青鱼高高昂起头,张开的嘴里亮起青金色的光球,光球急速旋转。 头顶和脚下的泡泡群同时收缩,往她身边聚拢,把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往她身上输送。 整片海域的泡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动,青金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不断加厚的光茧。 “这次——” 青雀把双手往前一推,青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整片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给咱死!” 第779章 某俩人有一腿 视角转换。 赛飞儿走在最前头,银灰色的猫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着,她的耳朵往前转了转,宝石蓝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嘴角一勾,露出那颗招牌小虎牙。 这个藿藿,绝对有问题。 赛飞儿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绿头发的狐人少女。 自己的诡计神权确实发动了,只要对方相信,谎言就会越靠近真实。 但效果来得太快了! 她就随口编了个“罗浮本地热心好猫”的故事,按常理来说,能力的渗透需要时间,对方至少该犹豫几息才会慢慢接受。 可这个绿头发的小狐人点头点得那叫一个干脆,眼神里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没有。 而且她自己是十王司的人,可赛飞儿提到十王司相关的事情时,她那种“哦这样”的反应。 要么这姑娘耳朵有毛病,听岔了。 要么,这张怯生生的小脸蛋底下,压根不是藿藿本人。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的推理打了个满分。 不过嘛,管她呢,是不是真货跟她赛飞儿有什么关系? 她来罗浮的目的就一个字:搞事。 现在队伍里多了个身份可疑的小狐人,反而更有趣了。 水越浑,猫越好摸鱼。 她双手背在脑后,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嘴里已经开始往外倒东西了。 “话说回来啊——” 赛飞儿拉长了尾音,回头瞥了两人一眼,“你们知道吗,我在罗浮这些年可干过不少活儿。送过快递、摆过地摊、帮工造司拧过螺丝,还去神策府当过一阵子临时文书。” 丹恒眉梢微微一动。 神策府? 赛飞儿捕捉到他表情里那一丝细微的变化,耳朵尖抖了抖,继续往下说:“在神策府待的那段日子,我可算长见识了。你们知道吗,有些事儿啊,在府外头看是一回事,进到里头亲眼看,那又是另一回事。” 她故意把话断在这里,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得意的弧线。 丹恒沉默着。 藿藿怯生生地眨着那双绿色的大眼睛,小声“嗯”了一声,像是在等下文。 赛飞儿忽然半转过身,把食指竖在自己嘴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蓝色瞳孔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可别往外传。”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什么惊天机密,“景元将军,跟他的小徒弟彦卿,有!一!腿!” 码头上空安静了整整三秒。 丹恒的嘴角先动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 “……什么?” 藿藿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轻飘飘的“啊?”。 “你们这反应就对了。” 赛飞儿满意地点头,猫耳朵往前转了个角度,“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但你们想啊,我是亲眼看见的。” 丹恒张了张嘴。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纯粹的胡说八道。 但他的另一部分大脑,那个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涂抹的部分,却开始松动。 丹恒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试图驱散脑中的违和感。 他做不到。 赛飞儿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那只偷腥的猫已经在打滚了。 她清清嗓子,趁热打铁。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能觉得彦卿那孩子长得嫩,个子小,脸蛋又软,怎么看都是那种被师父拎着后脖领训话的小徒弟。错啦!” 赛飞儿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人小鬼大说的就是他。他是,上面那个!” 丹恒想说什么,但很显然赛飞儿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她竖起一根手指,开始用茶馆说书先生的节奏讲了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彦卿在将军面前的样子。平时在外面,彦卿对谁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小剑客模样,一口一个前辈叫得可甜。但只要一回到神策府,只剩他和将军两个人,那气场,噌一下就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全变了!” 藿藿的嘴角极其隐蔽地抽了一下,她用一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微微发颤,看起来像在害怕,但仔细看的话,分明是在忍笑。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就那天晚上,我加班整理卷宗,整个神策府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从文书室出来,路过将军的办公间,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赛飞儿说到这里,自己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就听见里头彦卿说了一句,将军,您今天批了一天公文,肩膀都僵了,让我来。” 丹恒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不挺正常的吗? “然后我就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做出一个“我在认真听”的姿态,“景元将军说,彦卿,别闹。那个语气啊,你们懂的,嘴上说别闹,身体可没动。” 丹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啊? 他想开口打断,但赛飞儿的声音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往脑子里钻。 “彦卿又说,将军每次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明明很欢迎。我当时靠在门框上,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然后我就听到将军轻轻喘了一声——” 赛飞儿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两只发亮的眼睛,猫耳朵折下来贴着头发,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个喘声,我跟你们讲,我腿都软了。” 藿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而丹恒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 赛飞儿把手从脸上拿开,猫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小小的s形,“彦卿的手,你们猜放在哪里?直接伸到将军衣领里面去了!将军的外袍被扒下一半,挂在胳膊肘上,彦卿的另一只手正顺着将军的后背往下摸。将军的头发散开了,白发铺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脸颊红得能滴血。” 丹恒举起一只手,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等、等。” “我知道你们不信!” 第780章 将军与徒弟的虚构小故事 赛飞儿双手叉腰,猫耳朵挺得笔直,“但我当时就在门外,从头听到尾!这件事我可没跟几个人说过,今天是看你们两个都是忠厚人,我才讲的。你们可别到处乱传啊!” 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丹恒的表情像喝了百年沉淀的豆汁似得,噎得眼眶都泛红了。 他想说不信,景元是罗浮的神策将军,统领云骑军数百年,更是他前身的至亲好友,怎么可能是她嘴里那个被自己徒弟按在椅子上弄得直喘气的……那个人。 可那股从猫耳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力量像一层雾气罩在他脑子里,让他的理智和直觉打起了架。 不信。信。不信。信。 两个念头在脑浆里翻来覆去地摔跤。 藿藿则微微抬着头,嘴巴抿成一条线,那双绿眼睛里闪过某种转瞬即逝的笑意。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被吓到的样子,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这个局面实在太有趣了,她有点控制不住了。 赛飞儿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她的诡计神权正在生效。 对方越是相信,她的话就越接近真实。 最终将会演变成......嘿嘿~ 这种良性循环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决定加把火。 “其实啊,” 赛飞儿放慢了语速,猫尾巴在身后画着圈圈,“景元将军和彦卿的关系在罗浮上层根本就不是秘密了。太卜司知道,天舶司知道,连工造司那边打铁的都知道。但这本来就是他们y的一环,你们懂吧?就那种,外人假装不知道,他们假装外人不知道,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反而更刺激。” 丹恒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有一次更夸张,” 赛飞儿双手比划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厅开会,所有机关主事都在,景元坐在主位上。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但我当时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桌子底下,竟然发现彦卿就在下面!他的手直接搁在将军大腿上,还在往上挪!将军当时正在讲话,说到一半忽然啊了一声,脸当场就红了。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齐刷刷低头翻文件,假装没听见。” 赛飞儿越说越来劲,猫耳朵兴奋得抖个不停,尾巴上的毛都微微炸开了:“将军当时那张脸红得,怎么说呢,比工造司炼钢炉里的铁水还烫。彦卿那只手也没闲着,在桌子底下继续——唔!” 丹恒一把伸出手,手掌差点按在赛飞儿脸上:“好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丹恒凭借着几百年磨出来的意志力,硬生生在自己脑子里筑了一道墙,把所有赛飞儿的话挡在外面。 他的理性在疯狂报警,这是编的,这是瞎说,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虽然那股莫名其妙的“好像是真的”的感觉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至少把表面稳住了。 赛飞儿往后跳了半步,双手护住胸口,做出一个“被你吓到了”的表情,但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诶,你别不信啊!我可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 丹恒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疲惫。 “赌不赌?” 赛飞儿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开,“要是我能证明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们一人给我五万信用点。要是假的,我给你们一人五万。怎么样?公平吧?” 丹恒摇头:“没必要。” 不是因为舍不得信用点,而是因为他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这个猫耳少女不管拿出什么东西来,自己都很难招架。 “你怕了?” 赛飞儿的猫耳朵歪向一边,虎牙在唇边闪了一下。 “不是怕。” 丹恒话刚出口就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皱眉,“……我的意思是,这种赌局本身就——” 他话没说完,赛飞儿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那是一个金色边框的小巧装置,背面贴着一张猫爪印的贴纸。 她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左滑右滑,嘴里念念有词:“你可别后悔啊,我可从来不编假话——找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两人。 丹恒盯着那个播放按钮的图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赛飞儿的拇指已经按了下去。 一道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好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远处隐约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然后景元的声音响起来了。 (以下内容谨慎观看,容易被雷劈) 不是平时从容慵懒的语调,而是那种被压着低语:“……彦卿,现在还在公堂上,你适可而止。” 彦卿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比景元的声音更近,仿佛就贴着手机的收音孔:“将军每次都这么说。上次在偏厅,将军也说是公堂,结果呢?” 少年的语调带着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从容,像是在逗一只大猫,慢条斯理。 录音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接着是景元一声被硬生生压回去的闷哼,像是被碰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彦卿——” “将军别动。这里比上次还硬,又熬夜批公文了对吧。” 彦卿的声音里夹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将军总是不懂得爱惜自己。所以只能我来。” 景元的喘息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那种努力克制却克制不住的尾音,让码头上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录音里忽然传来闷响,像是谁的后背撞在了椅背上,紧接着是景元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嘶——”,被人堵住了。 堵回去的方式不是用手,因为能听到彦卿的声音贴在极近的地方,近乎耳语但被手机录得清清楚楚:“嘘——将军,外面还有人呢。” 景元的回应是一个带着颤音的呼吸,那声音裹着极力吞咽却吞不下的东西,从嗓子眼往外溢。 然后彦卿又说话了,这次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将军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诸位大人看到了——您说他们会怎么想?” “你——胆子——越来越——” “都是将军教的。” 录音在一声猝不及防,被硬生生咬碎的声响中戛然而止。 那声“啊——”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掐断,像被人捂住了嘴,但恰恰是这半声最要命,声音的主人试图把它咽回去,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意志力快了一步,所以那半声从喉咙里逃出来的瞬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湿润感。 手机屏幕变暗了。 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风拍打栈桥的声音。 风把一根缆绳吹得轻轻晃动,绳头磕在拴船柱上,一下,两下,三下。 丹恒后退了半步。 <(ooo)> 第781章 爱信不信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几个不连贯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舌头和声带仿佛被暂时性地解除了合作关系。 手抬起,指了一下赛飞儿的手机,又放下去,又抬起来,最后那只手就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械臂。 他的脑子里此刻是一片被轰炸过后的焦土。 景元的声音,他听了几百年的那个声音,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堂上谈笑风生的声音,刚才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也是那个声音。 他认得出来。 他太熟悉了。 可正因为他认得出来,他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类似建筑爆破的方式从顶楼往下塌。 藿藿站在他旁边。 她那双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快得像错觉的流光,嘴角往上勾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压了回去,可以说用尽了她作为绝灭大君的全部意志力来保持表情管理。 没能绷住,真是抱歉呢...... 只能迅速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前,肩膀微微耸起,模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震惊姿态。 那对抹茶绿色的下垂折耳,也跟着抖了两下,像是被吓到了。 但抖动的频率和幅度都过于精准,演技还需要提升啊。 “这……这……”藿藿的嘴里发出两个结结巴巴的字,尾音带着颤。 录音里最后那半声“啊——”的余韵还回荡在三个人的耳朵里。 赛飞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她得意洋洋的脸,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饱满的圆弧。 她看向丹恒,又看看藿藿,嘴角翘得几乎要够到耳根。 “啊~”赛飞儿模仿着录音里最后那半声的调子,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亮出屏幕,“没了。” 她打开付款码,二维码在屏幕上亮起幽幽的荧光,映得她那张猫脸格外灿烂。 赛飞儿单手把手机往前一递,手腕轻轻晃了晃,屏幕上的二维码也跟着左右摇摆,像一面胜利的小旗子。 “五万信用点,”她的声音甜得能拉出丝,“一人一份,扫码还是现金?” 丹恒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表情像是在清点自己剩余的人生选择。 藿藿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赛飞儿那副“不给钱就别想走”的表情,那双绿眼睛里的光闪了闪,然后伸手,从袖子里摸出手机,动作安静地扫了码。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码头上格外清脆。 “叮”的一声,像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盖了个章。 丹恒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才点开扫码界面,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用智能设备的老年人。 他扫了码,输入金额,确认支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自暴自弃的认命。 又一笔五万信用点进了赛飞儿的账户。 赛飞儿看着账户余额往上跳了一位数,猫耳朵满足地抖了抖。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抱在胸前,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不,整只猫——散发着一种“老娘凭本事赚到钱了”的爽。 丹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他的理性正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像一座被围城了三个月的孤城,城墙上的砖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但守城的将军还举着破旗不肯降。 “就算这样,” 丹恒开口,声音有点发涩,像是在嗓子里塞了团棉花,“录音只能证明你确实在神策府待过,但将军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我多少有些了解。光靠一段音频证明不了什么,而且录音的基本原理——” “爱信不信咯。” 赛飞儿耸了耸肩,猫耳朵随意地歪向一边,用完全无所谓的语气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反正你也听到了,将军这两天为什么不上朝?纵欲过度,直接昏迷,抬去治疗了。你们没发现最近罗浮的政务都是别人在代理吗?” 丹恒皱眉。 关于景元昏睡这件事,他可以确定赛飞儿在瞎编,景元是巡猎令使,几百年来身经百战,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不可描述的原因昏迷? 这简直是对帝弓司命座下令使最大的侮辱。 他心里这么想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然后他听到了身边一个细小的声音。 “将军确实……沉睡了。” 丹恒的脑袋猛地转向藿藿,动作快得像被人从侧面拽了一把头发。 他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狐人少女,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什么?” 藿藿抬起头,那双绿眼睛对上丹恒的目光,圆溜溜的瞳孔里盛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无辜。 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就这两天的事情。将军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陷入沉睡了。现在是太卜大人,符玄大人代理将军。” 她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踩在事实的正中央。 景元确实沉睡了。 符玄确实在代理。 这些都是真的。 但她说的时候故意留了半句没说完——“将军确实沉睡了”和“赛飞儿姐姐说的其他部分我就不知道了”,这两句话之间的空隙,刚好够让丹恒的脸色从震惊滑向更深的震惊。 赛飞儿眼睛一亮,猫耳朵啪地竖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她一步跨到藿藿身边,伸出手搂住后者的肩膀,把脸贴过去,蹭了蹭藿藿的头发:“看看!看看!不愧是藿小妹!比那个闷葫芦上道多了!” 她冲着丹恒的方向努了努嘴,“丹小哥,我没说错吧?” 丹恒嘴角抽了抽。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赛飞儿的胡扯先放一边,现在关键是确认罗浮的真实情况。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藿藿的视线平齐,语气放缓但带着掩不住的紧张:“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情况是什么?将军有没有受伤?是外敌还是内部——” 藿藿摇了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我也不清楚。就是这两天忽然宣布的,官方没有公布原因。” 她说得零碎而模糊,但核心信息是清楚的:罗浮的最高指挥官,确实倒下了。 丹恒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782章 不简单 建木复生,魔阴身遍地,将军又在这时候昏睡不醒,罗浮现在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的思绪开始快速运转:景元是什么级别的战力,如果连他都倒下了,说明敌人的实力至少在令使以上。 绝灭大君?还是丰饶那边—— 他的思路在顺着理性轨道平稳行驶了大约两秒钟之后,忽然被一个横冲直撞的念头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 如果赛飞儿说的,关于景元和彦卿的事,是真的呢? 那个念头像一颗从暗处飞来的石子,精准地落进了他思绪的水面上,砸出一圈又一圈扩大的涟漪。 景元沉睡了。原因不明。赛飞儿说他是纵欲过度。赛飞儿刚才拿出了录音。录音里的声音—— 丹恒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大得旁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停。 停。 这个念头本身就不该存在。 怎么可能啊! 不是他对断袖有什么意见,他只是不愿意接受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云骑军面前威严如山的景元将军,会是录音里那个被自己徒弟按在椅子上弄得浑身发抖还叫出声来的人。 这比罗浮的危机更让他难以承受。 丹恒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用力按了两下,仿佛想把脑子里某个正在膨胀的画面连根拔掉。 赛飞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画着圈。 她看着丹恒从皱眉到攥拳头到甩头再到揉太阳穴的完整心路历程,心里默默打了个分,意志力确实不一般。 普通人被她这么一折腾,这会儿已经开始自己脑补细节了。 丹恒能撑到现在,不愧是跟镜流和白子一个时代的老人。 “云上五骁”四个字从她脑海里滑过。 她见过白子在的模样,也见识过镜流那种冰刃一样的气场,眼前这位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那股拧劲儿确实跟那两位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不简单。 丹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脑子里那团浆糊暂时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问题上:“目前罗浮的政务由谁在管理?官方的情况怎么样?” 他问的是藿藿。 但他的问题刚落地,藿藿还没张嘴,赛飞儿的声音就抢了进来。 “藿小妹说的不全!我知道!” 赛飞儿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然后开始一根一根往下掰,“符玄代理将军,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素裳顶了彦卿的位置。彦卿那孩子因为将军的事情,身心俱疲,状态很差,所以云骑那边暂时让素裳接手。太卜司现在归青雀管,就是那个摸鱼打牌的青雀,没想到吧,人家现在升官了。丹鼎司是白露,就是衔药龙女大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丹恒的眉头在短短十秒内完成了从“皱眉”到“眉头紧锁”到“眉间能夹住一枚铜板”的三级跳。 符玄他听过,正经人,有本事,虽然资历比不上景元但应该稳得住。 白露他也知道,持明族的小龙女,自己的后辈,医术确实了得,但她那个性格,直接管理整个丹鼎司? 素裳是谁?青雀又是谁?太卜司什么时候沦落到让一个牌友管了? 但话说回来,他离开罗浮太久了。 几百年。 罗浮的人事变迁、内部调整、新秀上位,这些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转。 也许那个素裳和青雀是他走之后冒出来的后起之秀,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丹恒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试图把这些零碎的信息拼成一幅合理的画面。 符玄和白露是知道的,这说明赛飞儿至少不是完全在胡编。 素裳和青雀虽然他完全没听过,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 他还在理逻辑,赛飞儿已经又转向了藿藿。 “哎呀差点忘了——藿小妹!” 赛飞儿双手合十,猫耳朵往前一弹,宝石蓝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藿藿。 藿藿被她看得整个人微微一抖,那双抹茶绿色的折耳往后抿了抿,爪印状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警觉。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怎、怎么了,赛飞儿姐姐?” 赛飞儿往前倾了倾身子,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打了个卷:“十王司的任命,你收到了吗?” 藿藿眨了眨眼。 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圈,这只猫到底想干什么?是试探她?还是又在编故事?她现在应该接话吗? 不接的话显得可疑,接了的话万一踩坑—— 她的嘴角抽了抽。 一个绝灭大君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被一只猫耳少女用她自己的手段反过来套信息,这种荒诞感让幻胧差点笑出声。 她硬生生把笑意从脸上挤出去,换成一个微微歪头的茫然表情。 “任命?” “我就说你怎么还在码头上溜达呢,原来还不知道啊!” 赛飞儿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算帮上忙了”的热心感,“我今天上午听说的,十王司的判官们被药王密传偷袭了,那什么岁阳乱跑,好几个台柱子都受了伤,现在人手紧缺,临时把你提上去当直接代理人。” 藿藿的表情在听到“药王密传偷袭”的时候顿了一拍。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流光。 被药王密传偷袭? 她怎么不知道? 这个念头只在藿藿脑子里停留了零点几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迅速调整表情,折耳抿紧,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揪住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寒鸦大人和雪衣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她们还好吗?” 赛飞儿伸手拍了拍藿藿的肩膀,动作轻盈得像猫在拍一个毛线球:“没事没事,人都在,就是需要休养。所以上面才想让你顶上嘛,藿小妹你可是他们最信得过的后辈!” 藿藿低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实际上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这只猫的评价,这只猫不只是会编故事,她的变通速度和临场发挥能力都是一流的。 刚才那番话随口就出来了,逻辑自洽,细节到位,还能照顾到藿藿“作为十王司判官理应关心同僚”的人设,如果不是幻胧本人就是被编排的对象,她都想为这段表演鼓个掌。 丹恒站在旁边,看着赛飞儿和藿藿你来我往聊得热络,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大堆信息。 藿藿的反应很正常,跟一个刚接重担的普通少女应该有的反应一模一样。 而赛飞儿的鼓励也显得很自然,热心、讲义气,符合她从一开始就在塑造的“热心本地好猫”的人设。 一切都合理得让人发慌。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第783章 安慰 他的目光落在藿藿身上,这个娇小的狐人少女,说话时总是怯生生的,十王司让她当代理人? 他试着把“十王司负责人”这个头衔安在眼前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狐人头上,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是一个被公文埋到只剩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的可怜虫。 然后他又想到符玄。 正经人。靠谱。 至少比景元那种开会时偷偷让徒弟在桌子底下摸大腿的画风要靠谱得多。 丹恒把这个念头刚收进脑子里,嘴角就忍不住又是一抽,他怎么又绕回来了。 罗浮现在的领导班子:一个代理将军符玄,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素裳顶了彦卿的位置,一个打牌摸鱼的青雀管着太卜司,一个年纪轻轻的龙女管着丹鼎司,一个在码头上瑟瑟发抖的见习判官即将管着十王司。 丹恒抬手捂住了额头,感觉自己刚到罗浮时那种“虽然局势紧张但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的乐观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按在地上摩擦。 罗浮的未来——他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赛飞儿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丹恒捂额头的动作,猫耳朵愉快地弹了两下,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流畅的s曲线。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腰身往后微微一弯,紧身衣勾勒出柔韧的曲线,金色的长靴在地面上点了点。 然后她把双手交叠在脑后,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刚拆了一条小鱼干。 丹恒跟在后面,脚步明显比刚才沉了不止一个级别。 他的靴底踩在码头石板上的声音从之前的利落变成了现在的拖沓,每一步都像在碾碎自己破碎的三观。 视线落在前方赛飞儿那条甩来甩去的猫尾巴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录音里景元那半声被掐断的闷哼。 他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码头的风,远处星槎的声,藿藿那双小短腿踩在石板上的节奏,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脑子里那个画面挤出去! 风吹来,裹着码头特有的机油味。 远处一艘星槎正在降落,引擎的低鸣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远处嗡嗡。 栈桥边堆着几个木箱子,箱角上蹲着一只灰白色的机巧鸟,歪着头看着路过的三个人。 这些细节丹恒都看在眼里,但就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所有外界的信息传进大脑之后都会被自动过滤,唯独赛飞儿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绕过防火墙,直抵他思维的核心区域。 这太可怕了。 丹恒在心里给这个猫耳少女贴了个标签:危险分子。 不是因为她的战斗力,虽然刚才那一手确实快得惊人,而是因为她那张嘴。 那张嘴能把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说到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能把一个坚守了几百年的认知说到从根基上动摇。 这比什么剑法枪法都可怕。 赛飞儿走在前面,忽然停住了脚步。 丹恒差点撞上她的尾巴,及时刹住了脚。 赛飞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她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映着码头昏黄的光,嘴角翘起的弧度里藏着某种狡黠的期待。 “丹小哥,” 她开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你是不是在担心罗浮的未来啊?” 丹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摇头,但赛飞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的脖子僵住了。 赛飞儿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她的手不大,拍在肩上的力道却很实在,像一只猫用肉垫在你身上踩了踩。 “想开点嘛。这不也挺好的?” 赛飞儿的猫耳朵歪向一边,“据我了解啊,现在管事的虽然都是年轻一代,经验可能不太够,但你换个角度想,这就是罗浮未来的中坚力量啊。现在吃点亏踩点坑,以后不就老练了吗?你总不能指望那些老家伙们永远占着位置不下来吧?” 丹恒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番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确实,每一代都有新人要上来,这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但这话从赛飞儿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后面还藏着什么坑。 赛飞儿仿佛读出了他的想法,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你冤枉我了”的无辜表情:“我说的是正经的啊!你看那个青雀,平时摸鱼归摸鱼,但能在太卜司混到卜者的位置,总不能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吧?还有白露,衔药龙女的名号是白叫的?人家那龙尾一甩,药到病除。素裳我没见过,但能顶彦卿的班,剑法肯定不差。至于藿小妹——”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还在低头抹眼睛(虽然眼泪一滴都没挤出来)的藿藿,“你看看这认真的眼神,这负责的态度!十王司都信任她,我们这些外人操什么心?” 藿藿被她夸得耳朵尖发红,低下头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细小的“赛飞儿姐姐……”。 丹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他从刚才到现在积压的所有荒谬,无力,还有对罗浮未来的担忧,全都搅在一起吐了出来。 他必须承认,赛飞儿说的确实有道理。 虽然这只猫说话的方式让人想翻白眼,但抛开那些奇怪的修辞和夸张的表述,她说的话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错。 这些人虽然年轻,但能在各自的领域被推上来,必然有相应的实力和资历。 他只是离开太久了,不认识而已。 这些年轻人现在看起来青涩,不靠谱,让人操心,但谁又不是从青涩走过来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着自我宽慰: 符玄是正经人,靠谱。 白露医术没问题。 素裳和青雀他不认识,但既然能上位就说明有本事。 藿藿——嗯,藿藿至少看起来挺乖的。 丹恒感觉自己的心态正在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方式往回爬。 虽然还没完全爬回原来的高度,但至少已经从谷底升到了半山腰。 赛飞儿看着他的表情从阴转多云,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她双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在码头上弹开:“好啦!既然丹小哥缓过劲来了,那我们换个话题!” 丹恒的表情在听到“换个话题”四个字的时候,头皮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掐住了喉咙。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赛飞儿的嘴巴已经启动了。 这台机器一旦开机,没有外力干预是停不下来的。 “其实吧,” 第784章 秘闻! 赛飞儿双手抱在胸前,猫尾巴在身后画着懒洋洋的圈,“现任代理将军符玄大人,别看她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身上也有些许,秘闻!” 她把“秘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连藿藿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据我在罗浮这些年的观察啊,” 赛飞儿放慢了语速,“符玄大人和那个青雀,就是现在管太卜司的那个牌友,关系可不一般。太卜司那边三天两头就能传出消息来,什么青雀又被符玄大人捉住啦,什么符玄大人亲自去茶馆把翘班的某人拎回来啦,什么青雀被罚抄卷宗结果抄着抄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后符玄大人路过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啦——” 赛飞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像是在接收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信号。 然后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们仔细品品,一个太卜,一个卜者。上司和下属。上班时间亲自去茶馆抓人。还披衣服。你们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太卜司那么多卜者,符玄大人怎么就只盯着青雀一个人抓?别人摸鱼她不管,青雀摸鱼她次次都能抓到?这说明什么?说明符玄大人对青雀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关心范围。这不就是——” 她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但那对竖得笔直的耳朵和翘得老高的尾巴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这两人y的一环。” 赛飞儿用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扫了两人一眼,“你说对不对呀,藿小妹?” 藿藿愣在原地。 赛飞儿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她,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来给我当捧哏”的期待感。 藿藿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翻找着自己对于十王司判官“藿藿”应该掌握的信息量,太卜司和十王司虽然都是罗浮的机关,但平时交集不多,她知道青雀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够合理的了,再多就显得可疑。 她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声音还是那种怯生生的调子:“我……我知道一点点。青雀小姐确实是太卜司的卜者,平时……经常摸鱼。我在执勤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她在茶社打牌。符玄大人有时候会亲自来找她,然后青雀小姐就会被拎回去抄卷宗。”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不过青雀小姐人挺好的,上次还给过我桂花糕。” 这些都是真的。 她确实在码头见过青雀摸鱼,符玄也确实来抓过人。 至于桂花糕,那是她从某个路过的倒霉蛋记忆里顺手翻出来的小细节,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赛飞儿眼睛一亮,猫耳朵啪地弹起来,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你看你看!连藿小妹都知道!说明这事儿在整个罗浮都不是秘密了!” 丹恒眉头皱了起来。 符玄和青雀?太卜和她的下属? 这听着怎么又是一种似曾相识的配方,上司和下属,职务关系和私人关系的边界模糊化,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闪过刚才录音里的内容,然后用力甩了甩头。 打住。 别再想了。 但赛飞儿完全不管他脑子里在经历什么样的挣扎,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述。 她双手比划着,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节奏感:“其实符玄大人那种看起来冷冷的正经人,私底下反而最容易动情。你们想啊,天天板着脸,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按流程,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种人一旦有了在意的对象,那个反差,啧啧啧。” 她咂了咂舌,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青雀呢,刚好相反。摸鱼、打牌、翘班、偷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但偏偏就是这么个懒散的家伙,每次符玄布置的任务她都能卡着及格线完成。不早交,不迟交,刚好及格,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你们说,这说明什么?” 赛飞儿停下来,用眼神示意两人回答。 丹恒没接话。藿藿配合地摇了摇头。 “说明青雀的本事远不止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赛飞儿一拍大腿,“她要是真没本事,早就被开了。但她偏偏用七分力气就能做到刚好及格,剩下的三分拿去摸鱼打牌,这种人在太卜司待了这么多年,符玄能不注意到她?注意久了,能不产生感情?” 丹恒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反驳,比如“关注下属的工作状态是上司的职责”之类的,但他刚张开嘴就闭上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不管他接什么话,赛飞儿都能把它扭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赛飞儿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猫耳朵也跟着节奏一颤一颤的:“最精彩的一次是去年七夕。太卜司加班,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符玄在案前批了一整天的卦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青雀呢,白天还在摸鱼打牌,到了傍晚忽然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又翘班了,符玄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结果到了晚上,青雀拎着两个食盒推开太卜司的门,一盒是桂花糕,一盒是热茶,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太卜大人辛苦了,吃点东西再忙’。” 赛飞儿说到这停了停,环顾两人的反应。 丹恒面无表情,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赛飞儿话语里的侵蚀力。 藿藿歪着头,表面上在听,实际上那双绿眼睛里的光闪得比刚才快了几分,她在评估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以及这只猫编故事的能力到底能走多远。 “然后呢?” 藿藿小声问了一句。 她问这个倒不全是为了配合表演,主要是她确实有点好奇这只猫能编到什么程度。 “然后符玄当着所有人的面,太卜司二十多个卜者都在场——站了起来,走到青雀面前,接过食盒,说了一句你也知道回来。” 赛飞儿的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的程度,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品品这句话。‘你也知道回来’。符玄说的是‘回来’,是‘知道’。她在等。她一直在等青雀来。她从白天就开始等了。” 第785章 借口? 赛飞儿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当时就在太卜司送文件,亲眼看到的!青雀当时就笑了,笑得很轻,说我这不是去给您买晚饭了嘛。然后符玄低下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青雀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用她的食指,在那光洁的额心印下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小动作。那个动作的时长大概只有两秒,但那两秒钟里整个太卜司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坐在角落里的老卜者捧着的茶杯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忘了放下,也忘了端起来喝。” 赛飞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看着丹恒那张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的脸,又看看藿藿那双闪着“继续说”光芒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后来我才从太卜司的老卜者那里打听到更多细节,” 她的语气从“讲故事”切换成了“八卦分享”,“青雀每次被罚抄卷宗,其实都是符玄故意的。因为只有罚抄的时候,青雀才会乖乖待在太卜司不走,符玄才能一抬头就看到她。你们想,一个太卜,每天公务堆成山,但她宁愿让青雀在那抄卷宗,也要把人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青雀抄着抄着就开始打瞌睡,毛笔从手里滑下去,脸快贴到纸面上了,符玄就放下手里的卦象走过去,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让她靠着睡。然后符玄会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青雀身上,继续站在她旁边批公文,就这么站着批,因为青雀靠着她,她舍不得动。有时候青雀睡迷糊了,会往符玄的颈窝里蹭,鼻尖贴着对方胸前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嘟囔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符玄就会僵住,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但手里批公文的笔还在机械地画着圈,那个圈画得歪歪扭扭的,跟她平时那一手端正好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赛飞儿说得自己耳朵都红了,猫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团毛球。 丹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告诉自己这是编的,但他对符玄的了解仅限于“太卜司之首”这个标签,对青雀的认知更是为零,他没有任何证据去反驳赛飞儿的话。 他只能站在那里,让那些描述像砖头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他脑子里垒。 更可怕的是,赛飞儿的能力还在持续作用,她越说,丹恒越觉得这些画面仿佛就发生在眼前,真实得能闻到太卜司里那股百合的气息。 赛飞儿看着丹恒那副“大脑正在重启中”的表情,猫耳朵愉快地弹了弹,正打算继续补充第三个小故事,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金属刮擦石板的刺耳声响。 三个人的注意力同时被拽了过去。 前方大约三十步开外,码头的岔路口处,又有一群魔阴身正围着一个人。 那几个魔阴身的数量大概有七八个,比刚才丹恒对付的那批少一点,但动作更加狂暴,它们的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身上的铠甲碎片被金色的丰饶能量撑得吱嘎作响,眼眶里全是发光的金色纹路。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背靠着码头仓库的外墙,手里似乎握着什么武器,但被魔阴身的身体挡住了看不清楚。 赛飞儿眯起眼睛,猫耳朵往前转了转,评估了一下距离和数量。 “看来又有活儿了。” 她的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转向丹恒,歪着头,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丹小哥,这次让我——” “不必。” 丹恒这两个字说得极快,快到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击云的枪杆,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某种极难捕捉的光。 “你和藿藿待在这里就好,” 他补充道,语气努力维持在“公事公办”的调子上,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我去处理。” 他说完就动了。 击云在他掌中旋了半圈,枪尾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 他掠过石板路面的速度比刚才对付第一批魔阴身时快了至少两成,不是因为敌人更强,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暂时不用听到赛飞儿声音的空间。 哪怕是跟七八个发狂的魔阴身面对面,也比站在那只猫旁边听她继续讲罗浮高层的八卦要轻松得多。 魔阴身们发出了嘶哑的吼声,身体扭曲的角度突破了常理,其中一个的上半身直接从腰部往后折了九十度,以一种完全逆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朝丹恒扑过来。 丹恒侧身闪开,击云枪杆横扫,枪尾精准地砸在那个魔阴身的膝盖窝上。 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还没消散,他已经借力翻身跃起,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干净利落地削断了另一个魔阴身手臂上正在蔓延的丰饶枝条。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精准到位,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赛飞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符玄把青雀按在椅子上”——停。 集中注意力。 丹恒咬紧牙关,枪尖刺穿第三个魔阴身的甲胄缝隙,反手一挑把那具扭曲的身体甩出去撞倒了两个同类。 他现在是真的在考虑,等处理完这几个魔阴身之后,找个什么借口临时溜走。 这个念头在他的战斗节奏中来回翻涌。 借口——什么借口? 说星穹列车那边有事? 说瓦尔特在等他? 说他忽然想起来有个重要的情报需要立刻去确认? 丹恒一边想一边把击云横在身前,格挡住一道从侧面劈下来的利爪,膝盖微沉,腰腹发力,把对方整个弹开。 魔阴身的爪子刮过枪杆表面,擦出一串让人牙酸的火花。 打得很认真。但同时也在分心想借口。 这是丹恒几百年来第一次在战斗中分心,而且分的还不是战术层面的东西,他在想怎么躲开一只猫。 躲开了第四只魔阴身的扑击,矮身滑步绕到对方侧面,枪尖点地借力翻身,一脚踹在魔阴身的后背上。 那具扭曲的身体飞出去砸在石板路面上,滑出好几米才停下。 还剩三个。 第786章 跑得真快 他可以用列车的事当借口。 瓦尔特确实在罗浮,星也是,就说收到了紧急通讯,需要立刻汇合。 这个借口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 还剩两个。 丹恒怕自己再听下去,能从赛飞儿嘴里听到更多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东西。 景元和彦卿已经是重创了,符玄和青雀是追加攻击,如果再让她讲下去,下一个会是谁?素裳?白露? 最后一个魔阴身倒下的时候,丹恒单手收枪,枪尾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但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战斗的消耗微乎其微,精神上的消耗却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赛飞儿正靠在栈桥的栏杆上,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猫耳朵在风中抖了两下,笑得露出虎牙。 那个笑容从三十步外看过来,格外灿烂,灿烂到让丹恒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走。 丹恒在心里飞快地打着草稿:先回去跟赛飞儿和藿藿汇合,确认被救的那个人没有大碍,然后自然地提起“瓦尔特先生刚才发了通讯过来”,等等,瓦尔特发了通讯他刚才是怎么收到的? 魔阴身战斗期间他全程没碰手机。 那换一个,“刚才战斗的时候我注意到星槎码头那边有异常动静”,也不行,赛飞儿肯定会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再换—— 他在脑子里把三四个版本的借口逐个推敲了一遍,越推敲越觉得自己像个试图逃课的学童,而赛飞儿是那个站在校门口笑眯眯等着抓人的教导主任。 赛飞儿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搭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 她的视线越过三十步的距离,落在丹恒的背影上,那人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七八个魔阴身倒在他脚边,而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赛飞儿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跑得真快。 刚才那一瞬间,丹恒的身影几乎是从她面前弹出去的,击云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就掠出了好几丈。 那种速度放在平时大概是为了抢占战斗先机,但赛飞儿看得清楚,他不是冲过去,是逃过去。 “嘿嘿嘿。” 赛飞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 她看着丹恒在魔阴身中间左突右刺,枪法凌厉动作行云流水,但那个背影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求求你别再讲了”的狼狈。 太有意思了。 持明龙尊转世,面对丰饶孽物时眼皮都不眨一下,却被她几句话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决定等丹恒回来之后再给他加点料。 下一个话题讲什么好呢? 白露和镜流间的暧昧? 还是工造司那位老匠人和他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熔炉之间那段超越了人与物界限的深沉羁绊? 赛飞儿在心里列着清单,尾巴尖在空中画着圈,越画越快。 然后她想到了旁边的藿藿。 赛飞儿转过头,目光落在靠在栏杆另一侧的狐人少女身上。 藿藿正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跟刚才一样安静乖巧。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藿藿的呼吸节奏变了。 刚才讲故事的时候,藿藿的呼吸是急促的,符合一个被吓到的见习判官该有的生理反应。 但此刻她的呼吸节奏缓慢得近乎静止,像一只趴在墙头晒太阳的猫,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每一根毛都在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 有意思。 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姿势靠着栏杆,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而藿藿,或者说幻胧,正在一个赛飞儿看不到的角度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赛飞儿头顶那对灵活的猫耳开始,顺着银灰色的头发往下,滑过紧身衣勾勒出的腰线,落在金色长靴包裹的小腿上,最后回到那双宝石蓝的眼睛。 这只猫讲故事倒是很有趣。 那张嘴编出来的东西九假一真,但偏偏真假掺杂的比例拿捏得极其精准,景元和彦卿那段是纯瞎编,但符玄和青雀的关系确实有几分影子,至少根据自己在罗浮潜伏期间的观察,那位太卜大人对某个摸鱼卜者的关注度确实远超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赛飞儿把一分真说成十分假,又把十分假说得像一分真,这种手法不是单纯的胡说八道,是需要对信息有极强把控力才能做到的。 值得关注。 但更让藿藿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刚才亲眼看到了赛飞儿出手。 那一瞬间,从赛飞儿弹出硬币到所有魔阴身的攻击轨迹被改写到她接住硬币回到原位,整套动作的完成时间短到令人不适。 藿藿自己的动态视力在绝灭大君中属于上乘,但即使是她,也只捕捉到了几道模糊的残影。 太快了。 这速度已经超出了“身手敏捷”的范畴,进入了一个需要被严肃对待的领域。 罗浮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 藿藿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指甲划过掌心。 她开始在心里翻检已知的罗浮高手名单,镜流已经叛出,景元在沉睡,丹恒虽然强但底细已经被她摸清。 这只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用的能力是什么原理? 藿藿透过刘海下的缝隙重新打量赛飞儿。 这个少女正靠在栏杆上,猫尾巴悠然地晃着,看起来懒散又无害。 但藿藿注意到她的重心始终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的鞋跟只是虚点着地面,这个站姿的妙处在于,一旦需要移动,虚点的那只脚可以在零点一秒内转换成发力脚,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出去。 这不是放松的姿态。 看起来慵懒,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藿藿的眼神沉了一瞬。 “藿小妹在想什么呢?”赛飞儿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没、没什么。” 藿藿迅速低下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怯生生的颤抖,“我在担心丹恒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第787章 青将军战1 青雀趴在一个泡泡上。 那个泡泡不大,刚好能托住她整个人的重量,表面泛着青金色的微光,像一颗被吹大了的肥皂泡,薄得能透过弧面看到下面无穷无尽的金色肉壁。 青雀的灰白色长发散在泡泡表面上,发丝间夹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金色花粉。 她的胸口贴着泡泡的弧面,心跳透过薄薄的泡壁传下去,在泡泡内部的液体里激起一圈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刚才好像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神策府,当着全罗浮所有重要人物的面,把符玄按在椅子上了。 符玄的嘴唇很软,带着极淡的茶香,跟她在之前几十次梦中梦里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嘿嘿。 然后她的舌头被咬了,疼得她当场弹起来,醒了,不对,她没醒!!! 她还在这个该死的梦里,还在跟那棵该死的树打架。 手指动了动,指尖扣进泡泡表面,那层薄薄的泡壁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凹陷却没有破裂。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丰饶的气息无处不在,连她自己造出来的泡泡都被污染了。 青雀的意识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迷糊到清醒的切换,太虚剑心在胸腔里嗡鸣,巡猎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四肢百骸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她传递同一个信息—— 危险! 青雀猛地翻身。 她单手撑在泡泡表面,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条被惊动的鱼一样弹起来,灰白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就在她离开泡泡的同一瞬间,那个泡泡炸了。 泡泡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只是轻轻地“啵”了一声就碎了,像个被人掐破的肥皂泡。 但泡泡破碎的瞬间,数道利刃从泡泡内部刺出来,那些刀刃由纯金色的木质纤维编织而成,每一把都薄得几乎透明。 它们从泡泡内部刺出,然后像花瓣一样绽开,把泡泡的残骸切成碎片,碎片再被更多的利刃追上,切成更小的碎片。 青雀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些利刃的轨迹,一共十二把,分别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封死了她上下左右全部的退路。 她伸手捞了一把散落在身边的琼玉牌,指尖在牌面上一弹,三枚琼玉牌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三条完全不同的弧线。 第一枚撞上从左面刺来的利刃,青金色的光炸开,利刃被撞偏了方向。 第二枚从侧面切入,像打台球一样把两把利刃互相撞在一起。 第三枚绕到青雀身后,在她后背上轻轻一贴,然后猛地往上一顶,把她整个人往上推了半寸。一把利刃擦着她的鞋底飞过去,削断了她靴子上的鞋跟。 鞋跟在空中飘了两圈,被又一把追上来的利刃切成两截。 “不是吧——” 青雀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后一仰,重力重新捕捉到她,开始拽着她往下坠。 她在这片金色的空间里像个没有重量的东西一样乱飘,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散开,不对称的将军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左腿的超薄雾灰过膝长筒袜上被削出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但没有伤到肉。 青雀伸手抹了一把头发,把那些挡住视线的发丝往后捋。 她的手掌擦过额角的时候蹭下来一点金色的花粉,指尖捻了捻,把花粉碾碎。 青金色眼眸睁开,瞳孔深处青金色的光粒在高速旋转,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 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怪物的身影。 “真服了!” 她嘟囔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打游戏打到半夜发现boss还有第三条血的生无可恋,“怎么还没死啊这货?” 那个怪物就在她下方大约五十步的位置。 人形轮廓,三人高,通体由纯金色的木质纤维编织而成。 每一根纤维的表面都流转着浓稠的金色光液,一张占据了整张脸的竖嘴,嘴缝从额头劈到下巴,嘴唇翻开露出里面一排一排层层叠叠的粒齿,每一颗齿都在张合,发出咔嗒声。 背后展开的是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枝干,每根枝干末端都开着一朵花。 花心正中嵌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青雀看着那张竖嘴,那张嘴里至少有几百颗牙齿,每一颗都在动,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绞肉机。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琼玉牌,牌面上那条鱼还在悠哉地游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马上就要被剁成鱼香肉丝了。 “血条厚到离谱就算了你那些眼睛能不能别看我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啊。” 青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脚下猛地往虚空一蹬。 脚底精准地踩上一处能量流交汇的节点,那个节点在她脚下被压缩成一个透明的着力面,然后弹开,把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送了出去。 就在她弹出去的同一瞬间,几十根枝干同时刺过来。 那些枝干末端的花朵全部睁开了眼睛,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是血红色的,虹膜是金色的,睁开的时候有液体从眼角溢出来,沿着花瓣往下滴。 几十只眼睛同时锁定青雀,从不同的角度刺来,穿刺的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青雀在空中连续变向。 她的身体像一条游鱼一样在枝干的缝隙间穿梭,左肩侧过让开一根从正面刺来的枝干,腰肢一拧躲过从下方撩上来的另一根,同时右手往后一甩,三枚琼玉牌呈品字形飞出去,撞上从身后追来的枝干,爆炸的青金色光芒把那些枝干炸偏了方向。 她的灰白色长发在高速运动中拉成一条直线,发尾在每次急停变向时都会炸成一团蒲公英。 “左边三根右边五根上面两根下面——下面怎么还有啊!” 青雀咬着牙吐槽,手上不停。 她的左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十几枚悬浮在周围的琼玉牌立刻响应,在她身侧组成一面旋转的防御阵。 一根从下方死角刺来的枝干撞在防御阵上,琼玉牌组成的盾面被撞出裂纹,但裂纹马上被其他牌填补。 青雀借着撞击的力道往上一翻,双脚踩在另一根从侧面扫过来的枝干上,顺着那根枝干的表面跑了几步,然后用力一蹬,整个人凌空翻了个跟头。 她在翻跟头的间隙里看了一眼下方的情况。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不是枝干,而是更细密的东西,丝线! 第788章 青将军战2 暗红色丝线,从肉壁上的每一只眼睛里冒出来,像无数根触须在空气里飘荡,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青雀的视线穿过这些丝线,看到那些猩红的眼眸,肉壁上的每一只眼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全部都在盯着她。 几千万只,每一只的瞳孔都锁在她身上。 这些眼睛一直在追踪她的行动轨迹。 她在哪里,那些眼睛就看向哪里。 那些丝线就涌向哪里。 好几次她差点被击中,就是因为那些眼睛在她变向之前已经提前锁定了她的目标位置,丝线提前在那里等着她。 得亏她之前展开的那个领域。 青雀在心里默默感谢自己刚才的临场发挥。 那个领域在她展开领域的那一刻,她对这片空间的感知精度从“高清地图”升级成了“全息扫描”。 每一寸空气的流动,甚至每只眼睛转动时眼睑肌肉的收缩,所有这些信息都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太虚剑心,然后被转化成她能理解的直觉。 否则她现在已经是青雀肉酱了。 “王牌对王牌啊这是。”青雀轻声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她在零点几秒内处理了所有丝线的位置速度,攻击轨迹,可能的变化方向,接着为每一条丝线分配了一个应对方案。 琼玉牌在她的感知范围内疯狂流窜,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青金色的残影。 它们像一群被惊动的鱼群,在青雀周围飞速游动,每一次位置变化都精准地堵在一条丝线的攻击路径上。 一枚琼玉牌挡在青雀左肩前三寸的位置,一条从暗处射来的丝线刚好撞上牌面。 金属与丝线碰撞,火星四溅,那根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撞击的力道大到让琼玉牌表面炸开一圈青金色的涟漪。 另一枚琼玉牌绕到青雀身后,在她后脑勺上方挡住第二根丝线。 第三枚挡在她右膝侧面。 第四枚挡在她左脚下。 数十枚琼玉牌同时在不同的位置与不同的丝线碰撞,炸开的青金色火花在青雀周围织成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网。 青雀本人就在这个光网的中心,动作流畅得像是提前知道了每一次攻击的位置,她侧身,低头,抬腿,每一个动作都恰好让开丝线的致命穿刺,让琼玉牌替她格挡掉那些躲不掉的攻击。 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在打生死战。 如果在场有其他人的话,大概会愣住,这个平时在太卜司摸鱼打牌的摸鱼王,此刻的身法流畅到能让任何一位云骑军教官当场献上膝盖。 她的灰白长发随着每一个旋转和急停在空气中甩出不同的弧度,裙摆的薄纱在她每次变向时都会扬起,露出左腿那只雾灰色的过膝长筒袜。 表情专注但不紧绷,眉头微皱,嘴角还挂着无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青雀终究还是发现了问题。 那些被她格挡掉的丝线没有消失,它们被弹开之后在空气中飘一会儿,又重新被肉壁上的眼睛吸收回去,然后再从另一只眼睛里冒出来攻击她。 这循环没有尽头。 而她的琼玉牌虽然有巡猎力量加持,理论上数量可以无限增殖,但她每一次分心去生成新的琼玉牌,都会给那些丝线可乘之机。 更麻烦的是泡泡。 青雀一边闪避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 她现在处于倏忽巨树的体内,这里简直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上下左右全是金色的肉壁,肉壁上爬满了经脉一样凸起的纹路,纹路底下流淌着浓稠的金色液体。 那些猩红的眼眸嵌在肉壁里,大的有磨盘那么宽,小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鱼鳞。 空间本身在微微蠕动,肉壁一收一缩,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头顶上方极远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那是她刚才突破进来时撕开的口子。 那道裂缝的边缘正在慢慢愈合,被她的泡泡撑住才没有完全闭合。 问题就在这里。 她用来撑住裂缝的泡泡被隔在了外面。 她突破进倏忽体内的时候确实带进来了一部分泡泡,但比起外面那片覆盖了整片天地的泡泡海洋,带进来的这些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现在她跟那笔巨额财富之间隔着一层厚到离谱的肉壁。 青雀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人带着一万块钱去逛商场,但银行卡被锁了,兜里只剩二十块现金。 她每用一次无定万华转化对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泡泡,就相当于用这二十块钱精打细算地买口粮,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想靠这二十块把整个商场买下来,做梦。 “得找个机会。” 青雀自言自语,踩着一枚琼玉牌从两条丝线的夹缝中滑过去,同时反手甩出五枚琼玉牌把从身后追来的五根丝线钉在肉壁上。 丝线被钉住后疯狂扭动,像被按住头的蛇,肉壁上的眼睛同时发出愤怒的低吼,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震得青雀的耳膜发痒。 她需要打通内外的联系。 让她外面的泡泡群涌进来。 只要能接上那股力量,她就有足够的泡泡把这棵该死的树从内部吃干净。 但那个核心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它的行动开始变得有针对,之前它的攻击是全面铺开的,四面八方同时施压,想要靠数量压垮她。 现在它的攻击开始集中在特定方向,上方。 那个怪物在她和那道裂缝之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丝线防御,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到几乎织成了一面墙,把通往裂缝的方向堵得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它还开始主动收缩空间。 那些肉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挤,每挤一寸,青雀的活动范围就少一寸。 那些嵌在肉壁上的眼睛随着肉壁的挤压被挤得更密,有些眼睛甚至被挤得从肉壁上凸出来,只靠一根细细的眼柄连着,像被剥了壳的鸡蛋在晃荡。 青雀咬了咬牙。 这家伙还是有点脑子的啊。 突然,青雀感觉身子一虚,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左边的半个腰没了。 伤口边缘是焦黑色的,没有流血,因为血管被高温瞬间烧灼封闭了。 能直接看到里面还在蠕动的内脏,我们裹着一层薄薄的青金色光膜,那是巡猎力量在自动护体。 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 第789章 青将军战3 腰子没了。 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在过去的几个回合里她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她伸手在伤口处拍了一下,青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新的肌肉组织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边缘往外生长。 但就在这一秒里,那个怪物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竖嘴从额头劈到下巴,嘴唇翻开,里面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粒齿全部张开,像一朵食人花在绽放。 几十根枝干从它背后同时弹射出来,末端的花朵全部睁开了眼睛,几十只血红瞳孔同时锁死在青雀身上。 它的一只手抬起来,金色木质纤维编织而成的手指张开,五根手指的指腹各有一只竖瞳,齐齐看向青雀。 青雀来不及闪。 刚长出来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平衡,脚下的琼玉牌盾面也来不及调整角度。 她看着那只抓过来的手,那五根手指离她的脸越来越近,手掌在视野里越变越大—— 最后,青雀直接往后一仰! 灰白长发在身后散开,整个人像从跳板上跌落的跳水运动员,只是下面没有水,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深渊。 那只手擦着她的鼻尖抓了个空,指腹上五只竖瞳在她鼻梁前三寸的位置同时眨了眨,那种距离近到青雀能看清那些竖瞳虹膜里的金色纹路。 趁此时机,青雀在坠落中瞬间扔出数枚琼玉牌。 牌面在空中翻转,牌面上那条鱼亮起来,青金色的光芒从牌面中炸开,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头巨鲸的形状,轮廓是青金色的半透明光体,鳞片边缘镶着光丝,尾巴在空气中一甩,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核心怪物追下来的路径。 巨鲸张开嘴,一口把怪物整个吞了进去。 但下一秒,数十把利刃从巨鲸体内刺出来。 那些利刃从内部把巨鲸的身体切成碎块,青金色的光体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怪物从碎光中冲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只是关节上那些竖瞳的瞳孔缩得更细了。 它没有停留,直接朝青雀追下来。 与此同时,肉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眼眸再次射出密密麻麻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朝青雀围过来。 青雀花不到一秒的时间调整下坠姿态。 她脚下重新凝聚出琼玉牌托住自己,然后往左侧急闪,躲过核心怪物当头劈下的一记手刀。 那只手擦着她的肩头斩下去,金色木质纤维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手刀落空后劈在下方一堵正在收缩的肉壁上,砸出一道极深极长的裂口。 裂口处的肉壁剧烈抽搐,从伤口里涌出金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结成新的丝线,加入了对青雀的围攻。 青雀在闪避中连续扔出琼玉牌。 那些牌不再以直接攻击为目的,她发现自己直接攻击的效果微乎其微,那个怪物的恢复力强到变态,前脚刚在它身上打穿一个洞,后脚洞就愈合了,连疤都不留。 所以她换了个打法。 每一枚琼玉牌都钉在离核心怪物半步远的空位上,牌面爆发出的青金色光芒形成一道道短暂的屏障,虽然每道屏障只会存在不到一秒就会被怪物撕碎,但足够青雀拉开一步的距离。 一步接一步,她把自己和怪物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 青雀边打边退,大脑同时在高速运转。 她的太虚剑心已经全开,整片空间的每一寸都被她清清楚楚地感知着,肉壁的厚度,丝线的密度,核心怪物招式的规律,还有那些始终困扰着她的东西:那些从肉壁眼睛中射出的丝线。 青雀注意到怪物发动攻击时那些丝线的攻击频率会略微减慢,好像双方共享同一套能量来源,怪物消耗能量的优先级高,丝线就会暂时性地降低活性。 共享同一套能量来源。 青雀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就在这时,核心怪物背后的几十根枝干同时炸开,所有枝干同时攻击,从上从下从左从右从正前方所有方向同时刺出,末端的几十朵花全都睁开了眼,瞳孔全部锁死在青雀身上。 这一招纯粹是靠数量硬封,几十根枝干在青雀周围织成一个没有缺口的封闭球体,然后往内同时收拢。 青雀看到四周的空间瞬间被金色的枝干填满,所有退路都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那些枝干末端的花朵在离她还有几尺的距离全部张开,花心里嵌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道已经摆上了砧板的食材。 哦吼! 青雀眼神一凝。 数千枚琼玉牌,分散在整个空间各处的,钉在肉壁上的,悬浮在她周围的,藏在她衣服口袋里的,在同一个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光芒。 每一枚牌面上的鱼都亮起来,牌身剧烈震动,发出极高频的嗡鸣。 这些嗡鸣汇聚在一起变成了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动,肉壁上的眼睛被震得全部眯起来。 数千条青金色的光线从每一枚琼玉牌中射出,光线在青雀周围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光网以青雀为中心往外一推。 枝干撞上光网的时候发出了像是把一整个森林的木头同时劈开的脆响。 金色的木质纤维被光网精准地切割成碎块,枝干末端的那些花朵被从中间劈开,嵌在花心里的眼睛被青金色的光丝沿着虹膜切成两半,眼球内部的金色液体喷出来,在空气里炸成细碎的光雾。 几十根枝干同时被切成碎块,金色的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砸在正在收缩的肉壁上弹出一片一片的涟漪。 光网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外扩散。 青雀的指尖朝上,站在光网的中心,灰白色长发被光网释放出的气浪吹得往后飞扬。 青金色眼眸里映着数千枚琼玉牌同时爆发的光芒,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困倦和无奈,只有纯粹的专注。 她之前被追得到处跑的狼狈状态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锐利的神色,像是把藏在鞘里的剑终于拔出来的时候剑锋上映出来的冷光。 那些从肉壁眼睛里射出的暗红色丝线,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光网切断。 光网从丝线的源头处把所有正在射出的丝线全部削断,那些被切断的丝线残端在肉壁外壁上疯狂扭动,然后无力地垂下,在肉壁表面化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而那些被钉在肉壁上的丝线被光网沿着肉壁表面切入,连带着把丝线附着的小范围肉壁一起切下来,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切口。 肉壁上的几万只眼睛同时发出一声仿佛是集体呻吟的声音。 怪物猛地停下。 它悬停在离青雀十步远的位置,那张占据整张脸的竖嘴微微张开,嘴唇翻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牙齿。 几十只竖瞳同时缩小了瞳孔,全部聚焦在青雀身上。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第790章 不会开挂哟? 视角转换。 往世乐土的走廊很长。 黑幕站在走廊的这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在昏暗里几乎融进了背后的黑暗。 她抬手推了推大魔女帽的帽檐,紫黑色的眼眸扫过面前这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两侧的墙壁是西式石砌结构,每间隔十步左右嵌着一盏壁灯,灯座是铜制的卷草纹样,所有的灯都灭着。 墙面上铺着深色木质护板,护板表面有极细的雕花纹理,但在这种光线下看不出雕的是什么。 脚下是一条暗红色的地毯,地毯的绒毛被踩得倒向一边,边缘缀着金色的流苏。 安静。 太安静了。 静到心跳的节奏被放大了好几倍。 走廊深处某个看不清楚的地方,似乎有风在流动,拂过壁灯上的铜制卷草纹,发出一声低得听不见的嗡鸣。 黑幕微微皱眉。 她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自动切换了感知模式,瞳孔深处浮起一圈暗紫色光晕,把周围环境的轮廓描了一遍,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黑暗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限制了视野,感觉终归不太舒服。 她身边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 粉色的头发在昏暗中失去了原本明快的色调,变成一种接近灰粉色的暗沉颜色。 昔涟仰着头环顾四周,蓝色菱形的瞳孔瞪得圆溜溜的,瞳孔边缘那圈弧形的浅蓝纹路在黑暗中微微泛光,像一只在黑暗里努力判断方向的小动物。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黑幕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灯……灯好暗,黑幕女士。” 昔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紧张,像是在寂静中怕吵到什么不该吵到的东西。 黑幕没有说话。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紫色光痕从她的指腹下面延伸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面板的轮廓。 面板在她面前展开,半透明的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往事乐土的系统后台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载中的图标。 那图标慢悠悠地转着,转了两圈之后,啪地一下变成了一行红字:连接超时,权限验证失败,部分功能不可用。 黑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于往事乐土的权限,她分给爱莉希雅的部分并不少。 当初是为了方便爱莉希雅管理英桀们的数据,也让她们在系统空间里能自由活动。 现在这些权限还在不在,能不能用,是被谁用什么方式卡住了,她一概不清楚。 看这情况,不妙。 可能是权限分配出了冲突,也可能,是阿哈。 她在心里把两种可能性并排放在一起,觉得无论哪个都让人头疼。 如果是权限冲突,需要她手动恢复备份数据,慢但能解决。 如果是阿哈,那个橙色面具下的乐子神在她面板里塞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呼。”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面板暂时关掉,转头看了昔涟一眼。 昔涟还是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粉色的眼睫毛在黑暗中一颤一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黑幕的衣裙里(?)。 黑幕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权限虽然卡了,但修改个光照参数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她直接绕过系统后台,从底层数据层往上层递一串代码,把这条走廊的照明属性从“默认”改成一个更亮一点的预设值。 代码生效的瞬间,整条走廊亮了。 但,是幽绿色的。 从第一盏壁灯开始,灯罩内部的磨砂玻璃被一层幽绿色的光点燃,光色像深潭底部的荧光苔藓。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整条走廊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全部是幽绿色的。 光线照在深色木护板上,把原本温润的木质纹理照出了一层湿冷的质感。 两侧墙壁上那些雕花纹理在幽绿色背光下凸显出来,是一个个尖锐往前延伸的细长图案,看起来竟然有些像鸟嘴的形状。 而且那光打在人脸上更是效果拔群,黑幕本来就偏白的肤色在绿光下泛着一层冷玉似的质感,还挺好看。 但昔涟那张粉嫩的小脸被绿光一打,直接变成了青白色。 气氛变了。 刚才只是暗,现在像是进了某个不该进的地方。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绿光映出来的诡异色调,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再次划开面板,重新输入修改指令。 这次她直接往权限系统底层打了一个修复补丁,试图把照明参数强行锁定在最正常的标准值上。 修复补丁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然后弹出来一个提示框—— 权限可修改,但需要时间,预计剩余时间:未知。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字体是花里胡哨的粉色手写体,末尾还带一个飘动的音符符号: 慢慢探索吧?,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 黑幕看着那个音符符号,嘴角抽了一下。 爱莉希雅?还是阿哈? 爱莉希雅的说话风格就是这个调调,粉色的手写体也像她的审美。 但阿哈也完全有能力模仿爱莉希雅的口气在她的系统面板上留言,模仿粉色妖精女的语气留言简直是顺手的事。 她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 不管是爱莉希雅觉得“探索更有趣”所以卡了权限,还是阿哈在面板里塞了恶作剧程序,结果都一样,现在她没法直接修改这里的光照。 “黑幕女士?” 昔涟仰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紧张。 黑幕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在绿光里晃了两下。 她的表情重新回到原本的平静状态,只是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点。 “没什么。” 语气尽可能的云淡风轻,但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有多假。 她再次划开面板,这次调出的是往世乐土的完整地图。 面板展开,本该显示详细地形的位置上只有一片漆黑。 整张地图被一层雾状的黑色覆盖,偶尔有几个位置会闪一下微弱的光点,但还没等她放大查看就灭了。 目前她的权限在这里大概没法发挥太多作用。 她需要重新获取本地权限,或者找到卡住权限的源头。 现在只能慢慢往前走了。 第791章 蛇的粘液 黑幕转身准备迈步,忽然注意到身后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回过头,昔涟低着头,手指还捏着她的袖口不放。 那双蓝色菱形的眼睛里盛着一层被绿光映得发亮的水光。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咕”的声音。 黑幕注意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昔涟。你可以先回去的。”黑幕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交给我处理。” 昔涟抬起头,那双蓝色菱形瞳孔对上黑幕那双紫黑色的眼睛,在幽绿色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沉静,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产生任何波动。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手指把黑幕的袖口攥得更紧了。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带着颤,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固执:“我……跟着黑幕女士。跟着。” 黑幕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手,从虚空中抽出魔法杖。 杖身通体纯黑,杖头嵌着一颗暗紫色的宝石。 她把魔法杖斜斜地提在手里,杖头的宝石亮起暗紫色的光,不算太亮,但足够驱散周围几步范围内的幽绿色黑暗。 紫光打在昔涟脸上,终于把她的肤色从恐怖片色调恢复成了正常的粉白。 “那走吧。”黑幕迈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靴底踩在地毯上,声音被绒毛吸收了一大半,只剩下轻微的摩擦声。 魔法杖顶端的暗紫色光芒随着黑幕的步伐轻轻晃动,把她和昔涟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的边缘被幽绿色和暗紫色两种光撕扯着,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地退到身后,每扇门都是同样的深色木质,同样的铜制把手,同样紧闭着。 门缝里没有光。 走了大约三十步之后,黑幕放慢了脚步。 她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信号源,在前方某个位置,至少有好几个英桀聚集在一起。 她眯起眼睛,紫眸深处的光晕转快了几分。 一个,两个,三个,她在心里数了一下信号源数量。 六个。 黑幕的脚步停了一瞬间。 之前在翁法罗斯复刻版里,她最多撞见过三个黄金裔凑在一块。 六个带着欢愉词条的英桀聚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让她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昔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绷,侧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前面有六个。”黑幕只说了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人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踮着脚尖小跑过去。 又像是一片布料从墙角快速拖过,带起一道摩擦声。 黑幕猛地回头。 灰白色长发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魔法杖同时前探,暗紫色的光芒照向走廊后方。 幽绿色的壁灯。暗红色的地毯。深色的木护板。 空荡荡的走廊。 什么都没有。 黑幕保持着魔法杖前探的姿势停了整整几秒,然后缓缓收回手。 她旁边的昔涟也跟着转过头,疑惑地往身后张望。 “刚才那是……” 昔涟的声音压得很低,蓝色菱形瞳孔在黑暗中紧张地左右转动。 黑幕摸了摸下巴,转过身子往回走了几步,魔法杖的光贴着地毯表面扫过去。 走了大概四五步之后,她脚下忽然“噗呲”一声,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触感滑溜溜的,在她的鞋底和地毯之间发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 黑幕低头,把魔法杖对准脚下。 暗紫色的光照亮了地毯上的一滩液体,透明的,带着极淡的绿色荧光,在地毯的红色纤维上聚成一小洼。 那些液体被她的靴底踩到之后往外挤开,在周围形成一圈微微反光的湿痕。 她抬起脚,鞋底上沾着几条黏糊糊的透明丝线,在魔法杖的光照下拉出细长的弧度。 黑幕蹲下身,凑近了观察那滩黏液。 液体表面有一层油状光泽,黏稠度看起来比水高很多,用指尖碰了一下,触感冰凉,拉出来的丝可以撑到十几厘米才断掉。 这个质地。 黑幕脑子里跳出四个字。 梅比乌斯。 蛇的粘液。 她把沾了粘液的指尖在空气中晾了片刻,然后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耳朵捕捉到了一声微弱的破风声。 那声音来自身后,从昔涟刚才站的位置传过来的。 黑幕的头微微侧过去,魔法杖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转过去,暗紫色的光圈扫过空荡荡的走廊。 昔涟不见了。 地面上没有她走开的脚步声,空气里没有她离开的残留。 那里只有幽绿色的壁灯照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绒毛平整如初,连被踩过的痕迹都没有。 黑幕半蹲在地上,保持着检查粘液的姿势,盯着那片空地板看了好几秒。 “梅比乌斯,”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这条幽绿色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梅比乌斯……还是没有放过昔涟呢。” 幽绿色的灯光闪了一下。走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幕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一块半透明的监控面板在她面前展开,这是她之前给昔涟设置的安全追踪系统。 画面弹出来的一瞬间,黑幕的瞳孔被屏幕上的影像晃得微微缩了一下。 画面在疯狂地跳。 前一帧还是走廊天花板的幽绿色吊顶,下一帧就变成了地板上的红地毯急速倒退,再下一帧又在某个门框的铜制把手上扫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甩向左侧,画面边缘因为高速移动而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拖影。 这些画面的频率快到什么程度,黑幕数了一下,不到两秒的时间里换了大概十几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整个画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来回甩,甩出一种近乎鬼畜的节奏。 黑幕盯着那个画面,眼皮跟着画面跳了好几下。 与此同时,面板传出的声音也很精彩。 嘶嘶嘶,沙沙沙,是蛇鳞摩擦的细密声响,从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在黑幕耳边。 是细小鳞片在光滑表面上爬行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叠在一起,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面板侧面弹出了实时立体地图。 代表昔涟的粉色光点正在地图上高速移动。 那移动轨迹,黑幕的眉毛在看到轨迹图的时候跳了一下。 先是一头往东北方向扎过去,然后猛地往左拐了九十度,飞了几百米又忽然掉头往南,往南跑了几百米之后忽然开始原地绕圈,完全不符合运动轨迹,绕了好几圈之后忽然再次加速往西南方向冲。 粉色光点在地图上跳来跳去,拖出来的轨迹线根本看不出任何逻辑,像一只发疯的萤火虫在玻璃罐里没头没脑地撞。 第792章 应该认识 黑幕看着这个立体图,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梅比乌斯的精神状况有点糟糕。 随后她在面板上切进了昔涟的脑内通讯频道。 这个通讯频道是黑幕之前为方便联系给昔涟开的,独立于往世乐土的本地系统,应该还能用。 “昔涟,现在什么情况?” 频道里传来昔涟的声音。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很明显的茫然,还有一点被颠出来的颤音:“黑幕女士?我——我不清楚。我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全是黑乎乎的。我好像在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身子动不了。” 黑幕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已经把画面拼齐了。 温暖,黑暗,动不了,高速移动,蛇鳞声。 梅比乌斯用蛇尾巴把昔涟裹了! “绑你的,应该是梅比乌斯,” 黑幕对着通讯频道说,语气尽可能的平稳,“你应该认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黑幕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吞咽声,昔涟咽了口唾沫。 她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了点抖。 黑幕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梅比……乌斯……” 昔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当然记得梅比乌斯。 她第一次来往世乐土的时候,还没走几步就被梅比乌斯绑了。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四肢被束带固定,头顶是一盏冷白色的无影灯。 梅比乌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泛着极细极冷的银光。 那个画面昔涟记得太清楚了,无影灯的冷白光,手术台不锈钢边缘冰凉坚硬的触感,束带在手腕上勒出的红痕,还有梅比乌斯那双俯视着她的眼睛。 接着就是爱莉希雅直接从外面把整扇门炸飞,粉色的光芒像一堵墙一样撞进来。 在那之后昔涟再也没有单独靠近过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但现在她又回到了往事乐土,又落单了,又被梅比乌斯逮住了。 黑幕听到通讯那头昔涟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 “黑幕女士,” 昔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怕被谁听见,“我该怎么办?” 黑幕揉了揉太阳穴。 灰白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现在的权限不足以直接定位到梅比乌斯的准确位置,地图上全是雾。 昔涟的光点虽然能看到轨迹,但那个轨迹明显是被梅比乌斯带着在高速移动,她追过去的速度大概率跟不上。 强行远程干预也可以,但那样需要用她自己的权限覆盖往世乐土的部分本地数据,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往世乐土的数据结构非常精密,英桀们的意识备份,记忆存储,命途模拟数据,一旦损坏,修复成本会高到让她肉疼。 “暂时没办法立刻把你弄出来,” 黑幕对着通讯频道说,声音还是稳的,“先静观其变。找机会出手。”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昔涟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点,虽然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梅比乌斯她……其实并不坏。”昔涟小声说,“她只是有点……在某些方面……比较疯而已。” 黑幕的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放心,” 她简短地回答,“我一直盯着你的画面。如果出现意外——”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后半句是她会强行动用权限。 那样的话,对往世乐土的部分数据造成的损害是不可逆的,但到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能在心里希望梅比乌斯手下留情一点。 黑幕低头看着面板。 满屏的黑色迷雾里,代表昔涟的粉色光点还在高速移动。 光点刚才又拐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锐角弯,折返的方向跟刚才冲过来的方向刚好形成了完全的折返,然后忽然在原地开始绕圈,绕了好几圈之后猛地停住,停了几秒之后又开始以更快的速度乱窜。 那个光点的运动轨迹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疯癫模式。 黑幕盯着它看了很久,有点难绷。 视角转换。 在那些被光网切开的肉壁切口里,有一条极细的线。 那条线并不是那些丝线,更不是枝干,甚至不是任何可见的形态,它是一道流动轨迹,从怪物的后背延伸出来,穿过层层肉壁,一直通向外面的某个方向。 青雀的太虚剑心在捕捉到这条线的一瞬间,她的大脑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铃响,那是她一直在找的突破口! 这个怪物在共享倏忽本体的能量。 它和外面那棵巨树之间有一条持续的输送通道。 这条通道极隐蔽,隐藏在肉壁的层层包裹之中。 但她的光网刚才把肉壁切开的时候,这道通道被短暂地暴露出来了。 如果她能把这条通道截断,哪怕只是暂时截断,怪物的恢复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她需要更多泡泡。 她需要外面的泡泡海洋。 光网只能帮她争取时间,不能帮她打赢。 要截断这条通道,她必须集中足够的力量,把她和核心怪物之间的战斗变成单挑而不是她和整个倏忽体系之间的车轮战。 青雀收回了光网。 那些光线重新聚拢到她周围,重新凝聚成数千枚琼玉牌悬浮在她的身侧,牌面上的鱼还在游,但光芒明显比刚才暗了几分。 这一招消耗了她大量的储备。 青雀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巡猎的力量已经从最高峰回落到了半山腰,太虚剑心还在运转但负荷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往上加码可能会过载。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需要突破外面的阻拦,让泡泡海洋涌进来。 怪物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它重新调整了丝线的分布,把绝大多数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上方那道裂缝的方向。 那些被光网切断的丝线重新从肉壁眼睛里长出来,比以前更密更厚,层层叠叠织成一面墙,把那道裂缝和她隔绝开来。 它甚至不惜消耗额外的能量,把几根格外粗的枝干从后背拔出来插在裂缝正下方,枝干末端的花朵全部张开,眼睛全睁着,形成一道活体的追踪防线。 青雀看着那面墙,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有意思。” 第793章 青雀战4 青雀再次行动了。 这一次她的动作跟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灵巧回避,见缝插针的游击战。 这次她直接朝核心怪物正面冲了过去。 数千枚琼玉牌在她身侧排成前后三列,像三道流动的防线,每一枚牌的位置都在实时调整。 她的身体在高速冲锋中化成一道模糊的灰白色残影,身后拖着一长条青金色的光尾。 怪物的竖嘴张开。 那张嘴里几百颗牙齿同时张开,每一颗牙齿都是一把微型的利刃,几百把利刃从嘴里弹射出来,在空中拉出几百条金色的弹道轨迹,从不同角度朝青雀的面部射过来。 青雀的第一列琼玉牌迎了上去。 几十枚牌面同时亮了光,在青雀面前形成一面旋转的盾墙。 牙齿射在盾墙上炸开大片的金色火花后都被盾墙弹开,但也把琼玉牌震得往后倒退了好几寸。 青雀没有减速,直接顶着盾墙继续往前冲,第二列琼玉牌从盾墙两侧绕出去,从侧翼朝核心怪物的腿关节攻击。 怪物并没有躲开,那些攻击对它来说不过是蚊子叮。 但青雀本来也没指望这些攻击能造成伤害。 她的真正意图藏在第三列琼玉牌里。 那些玉牌没有参与攻击,而是悄悄地从最下方贴着肉壁潜行,避开所有丝线的感知范围,沿着那些被光网切开的切口缝隙,往裂缝的方向慢慢游过去。 一、二、三、四、五。 五枚琼玉牌,每枚牌面上那条鱼都憋着气,不发一丝光。 它们潜伏在肉壁的褶皱里,等到怪物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青雀的正面冲锋吸引过去的时候,才无声无息地朝裂缝滑行。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肩膀关节处的一只竖瞳猛地转向了右侧,瞳孔聚焦在某个方向。 但它还没来得及锁定那几枚琼玉牌的位置,青雀就冲到了它正前方。 她收起全部琼玉牌,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打开,掌心之间凝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金色光球。 那光球虽小,但表面流转的光芒浓得几乎成了液态。 她把光球从指尖送出,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青金色的弧线,飘向核心怪物那张竖嘴的正中央。 怪物本能地闭上嘴,但光球已经在它嘴唇合拢之前钻了进去。 下一秒,光球在它嘴里直接炸开! 炸开的不是冲击波,而是数十条青金色的游鱼! 每一条鱼都是光体所化,从怪物的嘴里往外冲,钻过它的牙齿,穿过它的喉咙,从它的腮帮子侧面撞出来,从它的耳孔里涌出来。 那些鱼在它头部周围疯狂穿梭,把它整张脸淹没在青金色的光芒里。 怪物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它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发出类似“愤怒”的声音。 它的双手同时抬起,数十根枝干从背后同时刺出,把那些游鱼全部刺穿。 枝干末端的花朵急速张合,把每条被刺穿的鱼都撕成碎片。 这些撕裂的光体碎末在空中散去,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烟花灭掉。 但青雀已经从它面前消失了。 她在光球炸开的那一瞬间,脚底爆发出青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借着这股推进力以极快极陡的角度往上方弹射出去。 目标不是怪物,她直接撞向了最上方那堵由丝线和枝干编织而成的防御墙。 第一根枝干从上往下劈下来。 青雀侧身让过,右手在枝干表面按了一下,借力继续往上翻。 第二根枝干从左前方横扫过来,她的身体在空中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裙摆翻飞,左腿在枝干侧面蹬了一脚,整个人飞出了原本的上升轨道。 第三根枝干是螺旋突刺,枝干本身在高速自转,木质纤维的边缘被气旋卷成螺旋状,直接朝她的腹部钻过来。 青雀没有躲。 她在螺旋即将接触到自己腹部的瞬间,双手十指交叉握拳往下一砸,拳头砸在螺旋的最顶端,把整根枝干砸偏了半分,刚好够她的身体从螺旋侧面的缝隙里挤过去,衣角被边缘扫过,削去了一小片布。 她越过了第一层防线。 更多的丝线从上方罩下来,织得比蛛网还密。 青雀把指尖按在嘴里,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那些潜伏在肉壁褶皱里的五枚琼玉牌同时爆发出全部的光芒。 它们不再隐藏了! 五枚牌在裂缝正下方同时炸开,青金色的光芒从五个位置喷涌出来,形成五道光柱。 光柱贯穿了层层丝线,在防御墙上烧出五个相互连通的窟窿。 这些窟窿加在一起,刚好是一个人的宽度。 青雀的身体在空中拧了一圈,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从那个窟窿里穿了过去。 就在她穿过窟窿的同一瞬间,她伸手摸到了自己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她突破进来时特意卡在裂缝边缘的琼玉牌。 那枚牌藏得极深,被肉壁的褶皱裹着,连核心怪物的感知都没有发现它。 牌面上那条鱼睁开了眼睛。 青雀把这枚牌从肉壁褶皱里掰出来,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弹。 牌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裂缝外的泡泡群听到了这个信号。 数以亿计的泡泡就在这时同时往裂缝里挤,它们像被开了闸的水库,从裂缝喷涌而入! 透明的,青金色的,大的,小的,连成串的,单飞的泡泡,以迅雷之势灌进倏忽的体内! 它们涌进来的速度快到甚至产生了一声沉闷的轰响,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声轰响中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泡泡的海洋正在灌入这棵巨树的躯干! 泡泡从上方倾泻下来,遇到丝线,丝线被吞没。 遇到枝干,枝干被裹住,表面迅速被泡泡同化,金色木质纤维化作透明的泡壁,然后炸成一团无害的水雾。 遇到肉壁,肉壁上的眼睛被泡泡覆盖,眼睑疯狂开合试图甩掉泡泡,但越甩泡泡粘得越紧,最后整个眼眶都被泡泡填满,眼球被泡泡同化,化成一颗青金色的透明珠子嵌在眼眶里。 泡泡的推进不可阻挡。 无论上方下方,左面右面,前方后方,泡泡在吞没所有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怪物发出了一声它迄今为止最响亮的嘶鸣,那张竖嘴翻开的幅度大得几乎要把整颗头从正中间撕成两半。 第794章 青雀战5 几十根枝干疯狂地抽打泡泡群,但每一根枝干插进泡泡群里就再也拔不出来,泡泡沿着枝干往上蔓延,像蚂蚁一样爬满整个枝干表面,然后开始同化。 金色变成青金色,木质纤维变成透明泡壁,枝干末端的那些花朵被泡泡裹住之后,花瓣一瓣一瓣地化成泡泡,从枝干末端飘走。 那些花心里嵌着的眼睛最后只剩一只瞳孔还在转动,然后那只瞳孔也变成了泡泡。 青雀倒倚在一个泡泡上。 她的身体陷进泡泡柔软的弧面里,灰白长发散在泡泡表面,左腿的超薄雾灰长筒袜上全是破口,右腿的脚踝上沾着金色的花粉,裙摆缺了一个角。 她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急促起伏着,但嘴角翘得极高。 抬起右手,手指朝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弹牌时沾染的青金色光屑。 那些在战斗中被震散到各处的琼玉牌,在这一瞬间全部响应。 数百枚,上千枚,上万枚,不计其数的琼玉牌从每一处肉壁褶皱里,每一个被泡泡淹没的缝隙里,每一团还未消散的碎光里同时亮起! 它们绽放出青金色的光芒,光芒相互连接,在这片金色空间里织成一张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光网。 每一道光线都是一根蛛丝,每根蛛丝都精准地穿透了一个怪物的躯体,那些在肉壁上蠢蠢欲动的小型怪物,那些嵌在肉壁里还在转动的猩红眼眸,那些正在从肉壁中往外爬的半成型躯壳。 光网收紧。 一瞬之间,整个空间里所有尚未被泡泡同化的丰饶存在,全部被光网切成了碎片。 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泡泡吞没,同化,转化成新的泡泡。 这是一场彻底的清洗。 怪物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它的左侧半边身子被光网切中,三条枝干,一根手臂,半个肩膀,从躯干上剥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被一群泡泡争相扑上去同化。 身体当场失去了平衡,那只剩下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周围全是泡泡,它的手插进泡泡群里就像插进了沼泽,越陷越深,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青雀从泡泡上站了起来。 她站在泡泡弧面的最顶端,微微前倾着身子,垂眼望着那个怪物,青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狼狈的身影。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手指周围的空气里还有未散尽的青金色光丝在缠绕。 然后她开口了。 “事先说明——” 青雀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一点气喘,但语气里的那层笃定和优雅盖过了所有的疲惫。 她的嘴角翘起,有几分认真,又有几分漫不经心,语气像是在茶馆里跟牌友宣布自己这把胡了,“你才是……那个挑战者!”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那些悬浮在整个空间里的泡泡,在这一瞬间,全部朝着怪物涌去! 数不清的泡泡从上下左右前后同时向中间靠拢,把核心怪物挤在最中央。 第一个泡泡贴上它的右腿,同化开始,金色木质纤维被分解成透明的泡壁。 第二个泡泡贴上它的腹部,第三个泡泡贴上它的后颈,第四个泡泡贴上它那张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竖嘴。 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泡泡层层叠叠地堆上去,把核心怪物裹成了一个巨大蠕动的透明球体。 球体内部还在剧烈地挣扎,一只手想要从泡泡的缝隙里伸出,但立刻就有几十个泡泡涌上去把那只手裹住,手指一根一根地被同化,从金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青雀身后那堵厚达数以万里的肉壁,在泡泡群持续不断的高压冲刷下轰然破碎。 金色的肉壁在接触到泡泡的一瞬间就被同化,被转化成新的泡泡,然后再去同化下一层肉壁。 这个过程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泡泡的海洋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在吞吃蛋糕,一口咬下去蛋糕就少了一层,再一口又少了一层。 上一秒还完整的肉壁下一秒就塌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肉壁还在剧烈抽搐,试图用丰饶的能量重新修复,但泡泡涌上来的速度比修复速度快太多了。 空洞往外延伸,延伸到这棵巨树的树干,延伸到树冠,所有被丰饶污染的空间都在泡泡的冲刷下开始瓦解。 那棵遮天蔽日不知生长了多少的金色巨树,从内部开始崩塌。 树干上几千万张人脸同时发出最后一次低沉叹息,一张接一张地闭合双眼,化作泡泡从树干表面剥离,往天空飘去。 青雀能感觉到那个怪物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减。 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丰饶威压,此刻轻得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越来越小。 泡泡层层包裹中,那个怪物的轮廓已经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要结束了。 青雀在心里说。 她看到了符玄。 ? 在罗浮太卜司的办公室里。 符玄站在她面前,粉紫色的长发梳成飞天髻,额间的法眼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金色天光。 她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青雀。” 符玄的声音清冽得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空气,“你这个月的考勤表上,有十五天没有签到。” 青雀挠了挠后脑勺,棕褐色的马尾晃了晃:“太卜大人,那十五天我都来了啊。只是没签到而已。” “没签到等于没来。” 符玄把卷宗啪地拍在桌上,“你在太卜司也待了不少时间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懂,懂。” 青雀缩了缩脖子,用那种最擅长应付上司的语气说,“下个月一定签,一定签。” 符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七分无奈和三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一句叹气:“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下个月。” 画面变了。 同一个办公室,不同的时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白昼变成了傍晚,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太卜司染成了一片暖色。 符玄坐在案前批卷宗,头也不抬。 青雀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被罚抄的《穷观阵运算法则》,但她的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下去了,脸已经贴到了纸面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符玄放下笔。 她站起来,走到青雀身边,低头看着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卜者。 沉默了三秒之后,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青雀身上。 然后她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就站在青雀旁边,站了很久。 那件紫色外袍的边缘垂在青雀的手指上,被睡梦中的青雀无意识地攥住了。 画面又变了。 茶馆里,桂花糕的甜香混着仙人快乐茶的清苦。 青雀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摊着帝垣琼玉的牌局,手里捏着一张牌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出去。 然后茶馆的门被推开了,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符玄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走进来的步伐快得把茶馆老板娘养的猫都吓跑了。 第795章 腰斩 “青——雀——” 符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青雀手里的牌啪嗒掉在桌上。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牌往包里一塞,站起来,举起双手,做出标准的“我投降”姿势:“太卜大人,我就休息了十分钟——不,五分钟——我真的只打了这一把——” 画面还在变。 一个接一个,一幕接一幕。 符玄在太卜司门口等她下班,装作在看风景。 符玄把她叫到办公室,批评她的工作态度,批评完之后又生硬地补了一句“但卦象解得还算过关”。 符玄在罗浮的节日集市上偶然遇到她,板着脸说“你怎么又在这里闲逛”,然后很自然地跟她并肩走了一整条街。 青雀看着这些画面,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站在泡泡群上方,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巨树,身前是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回忆。 符玄的脸,那张永远板着的脸,那双永远透着“你怎么又摸鱼”的眼睛,那对永远微微皱着的眉。 她能回去了。 打败倏忽,从梦里醒来,回到罗浮,回到太卜司,回到那个总板着脸但从来不会真正嫌弃她的太卜大人身边。 青雀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好几遍,就像确认自己手里的琼玉牌还能不能用一样,然后安安心心地把它收好了。 然后她回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在神策府。 当着全罗浮所有重要人物的面。 把符玄按在椅子上亲了。 青雀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上那截冷白的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双手猛地捂住脸,手指分开,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 “那是梦那是梦那是梦那是梦——” 她连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语速快得像是过载的警报。 那个场景太离谱了。 她怎么可能会在现实里做那种事? 她是谁? 太卜司第一摸鱼王青雀,全罗浮最会看人下菜碟的职场咸鱼,连在符玄面前大声说话都很少有过,她怎么可能会在神策府当着星、瓦尔特、白露、彦卿、寒鸦、驭空以及好几个机关主事的面把代理将军按在椅子上—— 青雀用力甩了甩头,灰白长发在她肩头甩成一片乱麻。 那绝对是梦。 没错,是梦。 跟之前几十次梦中梦里她亲符玄一样,都是梦。 现实里的她肯定还在星槎上睡觉,等醒了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符玄还是那个板着脸催她交考勤的符玄,她还是那个在太卜司摸鱼打牌的她。 一切如常。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心里把这个逻辑翻来覆去地给自己洗了好几遍,感觉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一点。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回忆……是不是有点太逼真了? 青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只是逼真。 这些画面,每一帧都过于清晰,清晰到她能闻见茶馆里桂花糕的甜味,能感受到符玄的外袍披在肩上的重量,能看到那件紫色外袍边缘微微起毛的布料纹理。 这不是回忆。 人的回忆不会有这么高清的画质。 而且这些画面播放了多久了? 从第一幕“办公室训话”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她不知道多久。 时间感在这片空间里被拉得细长,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伸的橡皮筋。 等等! 这他妈不是回忆! 这是还是走马灯! 青雀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那些梦和回忆的所有残影,全部破碎,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一样,直接从中间开始裂开,然后整片整片地往下掉。 碎片在下落过程中继续碎裂,变成更细小的碎片,再碎成粉末,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秒,青雀看到了她的泡泡。 那些青金色的泡泡还在她周围漂浮着,但它们的样子有些奇怪,它们……变成两半了? 整整齐齐地从中线被切开,上半个泡壁和下半个泡壁分开,泡壁内部的液体还在惯性作用下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在空气里凝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青金色冰晶。 不只是几个泡泡,她视线所及的所有泡泡,都在变成两半。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这些泡泡中间穿过去了,把经过的一切事物都一分为二。 发生什么了? 青雀的目光往下移。 她看到了自己的下半截身子。 从腰部往下,那双刚长出来的腿,都在她下方大概三步远的位置。 跟她的上半身分开了。 断口处非常整齐,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刃以极快的速度一次性切断,上面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花瓣,花瓣上布满着微小的眼珠。 青雀甚至没有感觉到。 因为那一刀的刀速已经超过了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感觉还没从断口传到大脑,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已经不在同一个位置了。 那条被切开的轨迹,从她身后的位置延伸过来,贯穿了她,然后继续向前,贯穿了泡泡群,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整片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这条线切成了两半。 怪物在她身后。 它那只仅剩的右手还保持着斩击的姿势,五根手指并拢成手刀,指尖上还沾着极淡的青金色血液。 左半边身子已经被泡泡同化得只剩骨架,那张竖嘴被咬掉了一大半,头颅上嵌着的几十只竖瞳中大半已经黯淡,但剩下的那几只全部集中在一个方向,青雀。 它把最后所有残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了这一刀上。 从她背后的死角,趁她的全部注意力被那些回忆画面吸引过去的时候,一刀斩出。 青雀的上下半身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血液从断口处喷涌出来,在空中绽放成极其绚丽的青金色血雾。 那些血雾在空气里飘了不到一秒就被什么东西吸了过去,怪物那只手刀上沾着的血液被吸进了它的指尖,然后它那半残的躯体开始剧烈地颤动,吸收到的巡猎力量让它如同濒死前最后一次燃烧的烛火,猛地亮了一下。 青雀看着自己被斩断的下半身,嘴角轻轻抽了抽。 “啊。” 她发出了一个很短的音节。 不是惨叫,更不是悲鸣,就像是发现手里的帝垣琼玉牌被人偷偷换了一张。 遗憾。 第796章 水晶花。 黑幕盯着面板上那个粉色的光点。 光点刚完成一个极其诡异的移动轨迹,先往北猛冲三百米,毫无预兆地直角拐弯往西,冲了不到两百米又原地转了三圈,再以一个完全不符合运动力学的角度直接往上弹跳,在立体地图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螺旋线。 那条轨迹线条粗细不均,有的地方拖出细长的尾巴,有的地方突然断成虚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涂抹。 黑幕看着这条轨迹,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一条蛇尾巴裹着昔涟在走廊里到处乱窜。 梅比乌斯大概正以一种精神状况堪忧的方式高速移动,昔涟在那条尾巴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几乎能想象出昔涟被甩来甩去的画面。 黑幕在心里默默给昔涟记了一笔,回头一定要多补偿点。 身后又传来动静。 那个声音比上次更轻,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地放在地毯上,声音响了一下就停了,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黑幕转过身。 幽绿色的壁灯在走廊两侧一字排开,暗红色的地毯被照成接近腐烂泥土的暗棕色。 光靠眼睛看不清声音的来源。 她干脆直接一个闪身,就到了那个位置。 走廊中间,暗红色地毯的绒毛上静静躺着一朵水晶花。 花瓣朝上,姿态舒展,像是被人特意摆放过。 透明的花瓣,没有任何颜色。 边缘在幽绿色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棱光,那些光芒细碎而零散,像碎裂的冰屑。 花心是一小撮更细碎的水晶颗粒,排列整齐得像用镊子一粒一粒夹上去的。 整体的工艺精细到像是直接从某个人的发饰上取下来的。 ? 黑幕抬起手,指尖朝下轻轻一勾。 地毯上的水晶花直接消失,同一瞬间,她的掌心里多了一枚冰凉的东西。 那凉意从掌心渗透到指缝,像握着一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玻璃。 黑幕微微挑眉,把水晶花举到眼前翻了一面。 花瓣背面刻着精细的纹路,像是水晶在凝固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纹理,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而圆润。 爱莉希雅? 黑幕的眉心往下压了半分。 爱莉希雅的水晶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把水晶花攥在手心里,用感知扫了一下前方。 刚才标记的六个英桀信号,现在只剩五个了。 少了一个!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警报,直接扎进脑海里,让她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猛地侧身,脚跟碾过地毯,裙摆甩出一道弧线。 黑色蕾丝裙边在空气中扫过,一抹粉色的刀光擦着她的左肩削过去。 刀光极快,切开空气时发出类似纸张撕裂的轻响,短促而清脆。 掠过之际,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是刀锋高速摩擦空气留下的气息。 黑幕的灰白色长发被刀压带起的气流卷得往前一飘。 几根发丝被刀锋擦过,在空中断成两截。 黑幕的余光往侧后方一扫。 一个粉色的身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刀还维持着斩击的余势,刀身上的粉色残光正在慢慢消散,光芒从刀尖开始往刀柄方向退去,像潮水退潮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湿痕。 走廊里幽绿色的壁灯照在她身上,把原本的颜色染得偏了调,粉色变成了介于粉和灰绿之间的奇怪颜色。 黑幕刚才那一躲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身体还没完全调整到可以反击的姿势,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虚点地面,上半身微微后仰。 她只能先用余光锁住对方的位置,同时慢慢把重心往中间移。 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答案。 樱。 往世乐土里速度能在她面前打出刀光残影的,只有那一位。 但樱怎么会攻击她? 词条。 这两个字在黑幕脑子里一闪而过。 阿哈的欢愉词条可以扭曲黄金裔的行为模式。 英桀们的数据结构虽然和黄金裔不完全一样,但同样在系统空间里运行,理论上同样可以被植入词条。 阿哈连黄金裔都敢动,英桀的数据库对它来说估计跟自家后花园差不多。 黑幕站稳步子,脚跟在暗红色地毯上转了个小角度,把身体正面对准了攻击者的方向。 魔法杖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杖身横在身前,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光芒微微增强了几分,从淡紫变成了更浓郁的紫罗兰色,光线在杖身上流淌,像被搅动的液体。 随后,就在黑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脊椎。 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粉色的身影。 大脑一片空白。 这并非比喻。 她真的在那零点几秒里停止了思考,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已经组织好的应对方案,那些堆在嗓子眼的千言万语,挣扎了半天,最后只能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额……你谁啊?” 不难让黑幕懵逼,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粉毛少女。 头顶竖着一对修长的纯色粉狐耳,耳型纤长舒展,轮廓比黑幕记忆中樱的狐耳更短一些,耳尖的弧度也更圆润。 脸是柔和流畅的鹅蛋脸,面部饱满丰润,下颌线条柔和得几乎没有棱角。 灰紫色的眼瞳清透而幽深。 通体白色的长袖立领修身制服,领口系着醒目的正红色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只耳朵大小完全对称,垂下来的两条飘带末端各有一个金色的小坠子。 手上戴着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深藏青色的高腰百褶短裙,裙摆落在大腿中上位置,裙褶规整利落,左边大腿上单独戴着一圈黑色皮质腿环,宽度大约两指。 浅灰色的超薄透肤丝袜裹着双腿,质感极薄,薄到能隐约看到底下皮肤的色泽。 脚穿黑色系带高跟短皮靴,靴身有小巧黑色蝴蝶结。 右手握着一把红黑配色的刀(?)。 刀身笔直,没有弧度,整体造型介于尺子和刀之间,刀背是黑色的,刃口是红色的,红黑交界处有一条金线。 刀身侧边垂挂着印有白色樱花纹样的长幅装饰布,布面上的樱花纹样是白色的,每朵樱花五片花瓣,形状和排列方式都和真正的樱花一模一样。 第797章 神秘粉毛少女 黑幕的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粉色的头发,对。 长长的狐狸耳朵,对。 刀,对.....对吗? 除此之外就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这张脸比樱年轻太多了,整体气质更接近学生时期的状态,脸上还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 但让黑幕视线停住的是对方脸颊上的纹路。 那是几道极细的纹路,从脸颊下方延伸至下巴边缘,形态像电路板上的蚀刻线,线条宽度不均匀,转折处都是直角,没有圆角。 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侵蚀之律者。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侵蚀之律者是崩坏三世界里的存在,对数据空间有极强的侵蚀能力。 但这里是她的体内,是系统空间内部。 她从来没往乐土里导入过任何侵蚀之律者的数据。 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脑子里弹出第二个可能性。 阿哈。 那个乐子神完全有能力捏一个类似于侵蚀之律者的东西塞进她的系统里,看着她在走廊里被一个不认识的粉毛少女追着砍。 阿哈干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她可没看到词条。 她刚才用系统快速扫描了对方的数据,面板上显示的名字确实是樱,但行为模式标签里没有任何欢愉词条的痕迹。 这完全不符合阿哈一贯的作风。 阿哈植入的词条通常都大咧咧地挂在数据面板上,生怕她发现不了,有时候还会在词条描述里加表情符号和吐槽。 难道阿哈换风格了? 对方没给黑幕继续思考的时间。 粉色的刀光再次亮起。 那个少女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学生气质的凌厉姿态挥刀,刀身在空气中划出的弧度极短极快,刀尖从下往上撩起,目标是黑幕的左肩。 这一刀的起手很隐蔽,手腕微微内旋,刀身贴着身侧,几乎看不到刀在动,只看到粉色刀光突然炸开。 黑幕身体往右一偏。 刀尖擦着她的袖口过去,距离近到袖口的黑色蕾丝花边被刀风卷得翻了一面,花边翻转的瞬间露出了底下内衬的黑色布料。 她脚下动作极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刀势转换的间隙。 向左半步让开第二刀,上半身后仰躲过紧接而来的横斩。 刀锋从她鼻尖上方极近的位置划过去,带起的气流把她额前的刘海全部吹了起来,刘海在空中飘了一秒多才落回原位。 刀光掠过时,她能感觉到皮肤上拂过一阵凉意,像有人用一块冰从她脸上方极近的地方划过。 她一边闪避一边继续观察对方。 这个少女的攻击方式确实有樱的影子,出刀角度精准,力量收放自如,每一刀的落点都经过计算,不是乱砍。 但和樱不同的是,她的刀法里多了一种额外的东西。 樱的刀是纯粹的快与锋利,每一刀都砍在最致命的位置,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而这个少女的刀除了快之外,每一刀划出的粉色刀光尾端都拖着绿色光丝,那光丝在空气中残留的时间比正常刀光长得多,像刀痕本身在空中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侵蚀的特性正在附着到武器上。 黑幕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三刀连斩紧咬而来。 第一刀从右侧斜劈下来,黑幕矮身从刀下钻过,刀光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帽尖上方约莫一拳距离的空气。 第二刀从左侧往上撩,黑幕单脚点地凌空翻了一圈,裙摆在空中展开一朵黑紫色的花,蕾丝裙边在旋转中甩出一道圆弧。 第三刀是直刺,刀尖对准她落地的位置。 她在空中没法变向,于是直接把魔法杖往下一压,杖顶的暗紫色宝石撞上刀尖。 两股力量碰撞炸开一圈紫粉交织的光晕,扩散的速度极快,从碰撞点往外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 冲击力把两人同时往后推了半步。 黑幕落地的姿态依然优雅。 膝盖微曲缓冲了一下,魔法杖在身侧转了半圈卸掉余力,杖身转动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光痕。 灰白色长发随着落地动作轻轻一荡,发尾扫过腰侧。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幽绿色灯光下投出利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黑幕脑子里在处理好几层信息。 眼角余光里挂着昔涟那边的实时画面,那个粉色光点还在高速移动,轨迹比刚才更加混乱,现在不光有直线和直角转弯,还多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弧形,像梅比乌斯开始即兴发挥了。 耳朵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通讯频道那头传来的细密蛇鳞摩擦声,以及昔涟偶尔被颠出来的短促惊呼,像刚喊出口就被下一个甩动打散了。 不能再拖了。 她得尽快解决面前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粉毛少女。 黑幕站稳脚步,左手握住魔法杖的中段,右手在杖顶的暗紫色宝石上轻轻一抹。 这个动作像给宝石上发条,指尖从宝石表面划过之后,宝石的光芒骤然增强,从淡紫色变成浓郁的深紫,亮度提升了至少三倍,照得她整张脸都亮了半边。 紫色的光从右手蔓延到手臂,再沿着肩膀爬上侧脸,在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映出一小团紫色的光斑。 她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眸透过帽檐投下的阴影看向对方。 “虽然不太清楚你是谁,” 黑幕开口,声音平稳,“但你挡到我的路了。” 对方没有回答。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在幽绿色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瞳孔里映着黑幕的身影,轮廓清晰可辨。 她的手再次握紧了刀柄,指节在手套底下微微隆起,能看出用力的程度。 下一秒,她继续拔刀。 尺刀从身侧往上方斜斩而出,刀身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极长极宽的粉色刀光。 这道刀光跟之前完全不同,宽度至少有半米,长度超过了三米,一改之前细密精准的风格,忽然膨胀,往两侧撕裂,像有人从内部把它撑开。 从那道刀光撕开的裂缝里,一只巨大的粉色狐狸猛地扑了出来。 那只巨狐大得惊人! 第798章 绯.玉丸? 它的体型远超走廊的宽度,头顶直接撞到了天花板上,两只前爪展开的幅度几乎填满了整条走廊的横截面,爪尖离两侧墙壁的距离加起来不超过一臂宽。 纯粉色的庞大身躯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粉光,毛发蓬松柔软,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尾部蓬松修长,尾尖扫过墙壁时在木质护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姿态舒展大气,不像野兽,倒像一座会动的雕塑。 巨狐从刀光里扑出来的动作带着极强的冲击力,两只前爪朝黑幕所在的位置按下。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走廊两侧的壁灯被气浪卷得剧烈摇晃,幽绿色的灯光在墙上乱甩,运动轨迹跟壁灯的晃动不同步,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的错位感。 黑幕抬头看着这只庞然大物,嘴角抽了一下。 “绯.......玉丸?” 不对。 绯玉丸的个头确实不小,但眼前这只的体型比绯玉丸小一圈,而且颜色完全不对。 绯玉丸是要么偏白粉色,要么深红,但眼前这只是通体纯粹的浓郁粉色,姿态也完全不一样。 这是另一个存在。 “樱对不上号,狐狸也对不上号,” 黑幕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一种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的荒谬,“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啊?” 巨狐的前爪已经按下来了。 黑幕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加速,整个人像一道黑紫色的闪电从两只前爪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加速的瞬间,帽檐被气流压得往后翻,露出了整张脸。 高跟鞋在地毯上轻轻一点,身体凌空翻了一个弧度,旋转的角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从爪缝里钻过去又不会碰到巨狐的毛发。 魔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弧线尾部擦过巨狐的下巴,杖尖在巨狐的下颌线上点了一下,虽然没造成伤害,但让巨狐的脑袋微微一偏,给黑幕让出了更多空间。 穿过巨狐之后她没有停,直接借着那股冲劲朝粉发少女本人扑过去。 魔法杖在她手里横转,杖尾扫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从少女的视线死角切入,等她察觉到的时候杖尾已经到她手腕跟前了。 粉发少女的反应极快。 她在黑幕穿过巨狐的同一瞬间就已经重新调整了站位,尺刀往上斜挑,刀背刚好格挡住魔法杖的扫击。 格挡的时机卡得极准,杖尾距离她手腕还有不到两指宽的时候刀背贴了上来。 两把武器在空中碰撞,炸开的冲击力让两人周围的壁灯同时闪烁了一下,幽绿色的灯光忽明忽暗了几次。 黑幕借着这短暂的间隙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在最接近的瞬间,瞳孔深处闪过了一道绿色的光丝。 光丝的位置在瞳孔正中央,形状跟对方脸上的电路板纹路一模一样。 侵蚀。 确定是侵蚀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巨狐的两只前爪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一拍的力道大到走廊的地面在接触点瞬间塌陷,暗红色地毯被撕开一道极长的口子,纤维在撕裂的瞬间发出呲啦一声长响,像撕布的声音但更沉闷。 两侧的木质护板被震得从墙上脱落,固定护板的钉子在墙面上留下十几个黑洞洞的小孔,碎片往走廊深处飞溅,有的飞出去好几米才落地,落地后还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 地面塌陷之后露出下面层层叠加的管道系统。 那些管道呈现出半透明的管壁,材质像某种有机玻璃,但比玻璃更有韧性。 内部流动着各种各样颜色的光液,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 管道层层叠叠地交叉重叠,结构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头晕,像一座倒置的城市地下管网系统。 黑幕没有回头看。 感知已经告诉她身后发生了什么。 随后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开系统面板。 面板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亮起,发出淡蓝色的光。 她快速切进昔涟的通讯频道。 “昔涟,”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杂音,像有人在摇晃一个装满金属零件的盒子。 昔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还……还好……就是……好晕……” 声音被颠得支离破碎,但至少人还是清醒的。 黑幕关掉通讯,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眼前的战斗中。 几米外那位粉毛少女已经重新调整好战斗姿态。 她站在走廊塌陷的边缘,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左腿微微前弓,右腿在后蹬直,尺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黑幕的咽喉方向。 身后那只巨狐正在慢慢重新凝聚成实体,身体从半透明状态逐渐变得不透明,毛发的纹理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隔着幽绿色的灯光看着她,瞳孔里又闪过了那道绿色光丝。 黑幕抬起魔法杖。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抬手的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紫色的光粒从宝石表面不断溢出,在空中旋转变幻,光粒映得她半张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像有人在她面前快速开关一盏紫色的灯。 “先解决你,” 她对着粉发少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马上就要发生的事实,“接着去捞昔涟。再去找爱莉希雅搞清楚那个水晶花是怎么回事。最后——” “把阿哈从某个角落里揪出来,问问到底往我系统里塞了多少东西!” 粉发少女没有回应。 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指关节在手套底下微微泛白,灰紫色眼眸里映着黑幕的身影,那身影在她的瞳孔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那里。 身后那只巨狐已经重新凝聚完毕,蓬松的粉色大尾在身后缓缓扫过,幅度很大,从一侧墙壁扫到另一侧,把走廊两侧残余的壁灯扫碎了好几盏。 玻璃碎片落在暗红地毯上,在幽绿色光屑中闪着寒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冰。 第799章 在下罗刹 黑幕看着这一幕,嘴角忽然往上翘了一点点。 她确实很头疼。 权限被卡了,地图看不了,昔涟被梅比乌斯绑了,面前还站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粉毛少女。 但战意在升起,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燃烧。 “来吧,”她说,“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暗紫色的光芒在走廊里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残影还没消散,魔法杖的杖尾已经砸到了粉发少女的面门前。 粉发少女的尺刀往上斜挑,刀背与杖尾碰撞,碰撞点在两人之间偏粉发少女一侧的位置。 炸开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高跟短靴在地毯上滑出两道平行的压痕,压痕边缘的地毯绒毛被摩擦产生的热量烤得微微卷曲,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小撮一小撮的灰色棉絮。 但她在后退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反击的准备,尺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极快的横斩,刀光呈弧形扩散,覆盖了黑幕腰侧到膝盖的范围,直取黑幕的腰侧。 黑幕脚尖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起,裙摆在旋转中展开,边缘发出哗的一声轻响。 刀光从她脚下扫过,距离鞋底不到两指宽,她能感觉到鞋底被刀光带起的气流吹得微微发凉。 她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魔法杖往下一点,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射出一道紫色光束。 光束直径大约拇指粗细,颜色极纯。 粉发少女直接侧头让开,光束擦着她的耳侧射入身后的黑暗中,在极远的地方炸开一小团紫色的光雾,像一朵在慢镜头中绽放的花。 两人落地的时间几乎完全同步。 黑幕的脚尖刚碰到地毯,脚跟还没落下,粉发少女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她的速度在这一次冲锋中明显提了一个档次,步频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尺刀在身前连续挥出三道刀光,在空中形成前后交叠的波状攻击。 第一道斜劈,第二道横斩,第三道直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快,刀光的宽度从第一道的两指宽增加到第三道的半个巴掌宽。 黑幕没有硬接。 她向左闪开第一道,魔法杖格挡掉第二道的余波,杖身与刀光接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像用木棍拨开一层薄纱。 第三道来的时候她直接蹲下,动作极快,膝盖还没碰到地毯就已经固定住了姿势,刀光从她帽顶上方扫过去,把帽子上的尖顶削掉了一小截。 那一小截帽尖大约有两指长,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碎裂的木板和地毯碎片之间,发出一声嗒。 黑幕看着那截帽尖,嘴角又抽了一下。 她反手将魔法杖插在地上。 杖身触地的瞬间,一圈暗紫色的光波从杖身底部往四面八方扩散,轨迹不是完美的圆形,而是带了一些不规则的波动,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光波贴着地面推进,所过之处地毯绒毛被压得全部倒向同一个方向,倒下去之后没有弹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粉发少女往后跳开,躲过了光波的直接冲击范围。 但她的右脚刚落地,黑幕已经出现在了她右侧。 魔法杖不知什么时候被拔了起来,杖身横向扫出,结结实实地砸在粉发少女的尺刀刀身上。 这一击的力量明显比之前大了好几个量级,杖身砸中刀身的瞬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两块金属碰撞。 粉发少女整个人被震得往左侧滑出去,高跟短靴在地毯上滑了至少一米才停住,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转圈的过程中尺刀脱手了半秒,但她用拇指和食指及时扣住了刀柄,把刀拉了回来。 她落地的姿势还算稳。 左脚先踩到地面,右脚跟上来,右腿膝盖微曲,尺刀斜挡在身前,刀身与地面呈大约四十五度角。 但她脸上的那道绿色电路板纹路在刚才那一击之后闪了一下,闪光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而且闪完之后纹路的亮度没有完全降回原来的水平,保持在一个比之前稍亮的状态。 视角转换。 丹恒将击云从最后一个魔阴身的胸口拔出来。 枪尖脱离甲胄时带出一串暗金色的碎屑,那具扭曲的身体晃了两下,关节处还在往外渗着丰饶能量残留的光液,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在码头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单手收枪,枪尾在石板上轻轻一顿,墨绿色的瞳孔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魔阴身残骸,七具。 重新确认了一遍,七具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丰饶气息正在从它们身上快速消散。 丹恒收回目光,转向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那是一位金发男子。 亚麻金色的长发层次分明地垂落至腰后,额前是轻盈的羽毛状刘海,几缕发丝自然地贴在脸颊两侧。 他的五官极为精致,肤色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瓷釉。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瞳孔清澈明亮,在码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紧身衣打底,外面套着暗色修身马甲,最外层是主体白色的长款风衣。右手正握着一把银色的细剑,剑身纤细修长,造型优雅得过分,更像一件艺术品。 他身后背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白色与绿色相间的华丽棺椁,表面装饰着金色尖刺和雕刻的鸢尾花图案,棺椁的体型大得惊人,但这人背着它站在那里,身姿依旧笔挺,步伐依旧从容,仿佛那口沉重的棺椁只是他风衣上的一枚胸针。 丹恒的目光在那口棺椁上停了一秒。 他没见过这个人。 金色头发,绿色眼睛,背棺而行,这个特征很显眼。 对方先开了口。 金发男子将银色细剑收入腰间,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礼仪。 他抬起头,橄榄绿的眼眸对上丹恒的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礼貌,但眼底深处藏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每个字都发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罗浮本地口音的优雅腔调,“在下罗刹,是天外行商,刚抵达罗浮不久。没想到码头区的魔阴身已经泛滥到这个程度,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了。” 丹恒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丹恒。” 第800章 丹枫野史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罗浮最近建木复生,魔阴身遍地,你一个人背着这么大的棺椁在码头走动,本身就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罗刹轻笑了一声,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棺椁确实不小。” 他说,偏头瞥了一眼自己肩侧的棺椁边缘,“但在下要去的地方,棺椁必须随身携带。” 丹恒没有追问。 他对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好奇心,而且眼前这个人虽然言辞客气,举止得体,但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背着棺材还能从容漫步的姿态,配合他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丹恒本能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随后罗刹的目光从丹恒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码头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银灰发的猫耳少女正靠在栏杆上,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着,另一个绿发的狐人少女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折耳微微抖着。 “那两位是阁下的同伴?”罗刹问。 丹恒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算是。” 他不想多解释那两个人,一个是他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他账户里划走了五万信用点的猫耳骗子,另一个是十王司的见习判官。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几十米外,码头的铁栏杆旁。 赛飞儿背靠着栏杆,双手手肘搭在栏杆上,银灰色的猫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甩着。 她歪着头,宝石蓝的猫眼眯成两道细缝,耳朵往前转了转,把丹恒和罗刹那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 然后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那颗招牌小虎牙。 她侧过脸,低头看向身边那位娇小的狐人少女,压低声音说:“嘿,藿小妹,你知道吗?” 藿藿正双手抓着栏杆,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还盯着丹恒那边的方向,耳朵微微一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赛飞儿。 那双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盛着明晃晃的疑问:“知道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茶馆说书人即将开始讲绝密八卦的仪式感:“传说中的云上五骁,你知道吧?就是当年罗浮最顶尖的那五位高手,景元、镜流、白珩、应星,还有一位——丹枫!” 藿藿眨了眨眼。 她当然知道丹枫。 持明龙尊,云上五骁之一,饮月君。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十王司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见习判官,听到这些传说人物的名字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来着? 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嘴唇微微张开,耳朵折下来一点,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好厉害但听不太懂”的表情。 “听过一点点。”她说,声音怯生生的。 赛飞儿凑近了几分,猫耳朵几乎贴到了藿藿的折耳边上,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极其八卦的弧度:“据传闻呐,这位丹枫大人的性取向是断袖!” 藿藿嘴角抽了抽。 赛飞儿浑然不觉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也是听我奶奶的邻居的大姨妈的小姨夫的儿子的叔父说的,年代太久远了,细节可能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应该错不了。据说丹枫当年跟景元还有应星之间,啧啧啧。” 她咂了咂舌,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先说景元。据说丹枫当年和景元关系匪浅。你想啊,一个是持明龙尊,一个是云骑骁卫,年轻气盛,并肩作战。战场上互相托付后背,帐中秉烛夜谈,久而久之,有些界线就模糊了。” 她说着,宝石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意。 诡计神权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那些话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地落进藿藿的耳朵里。 “有一次,景元受了重伤,丹枫亲自为他疗伤。持明秘术嘛,你也知道,需要在极近的距离内运气。那天晚上的营帐里,烛火晃了一整夜,巡夜的云骑军说听到帐子里有景元将军压低了声音的喘息。疗伤嘛,疼的,正常。” 藿藿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后来景元伤好了,但丹枫每次见到他,眼神都不一样了。老人家说,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可惜啊,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丹枫转世重生,这段因缘就断了。但老人家说,丹枫在之前,把自己的一缕精魂封在了一枚玉佩里,托人转交给景元。那枚玉佩景元一直戴着,到现在都没摘下来过。不信你去神策府看一眼,算了,神策府你也进不去。” 藿藿没说话,折耳往两边抿了抿。 赛飞儿越说越来劲,猫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有更劲爆的,丹枫和应星,就是那位工造司的天才匠人,也有过一段。应星给丹枫铸过一把剑,剑身上刻的不是铭文,是两句情诗。老人家说那两句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刻了一整夜,第二天手指上全是伤口。丹枫收到剑以后,当场就把自己的龙鳞摘了一片给应星当护身符。龙鳞!那可是持明龙尊的鳞片!你想想那是什么含义?” 赛飞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歪头观察藿藿的表情。 藿藿的嘴角已经抽得快僵了,那双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写满了“这家伙又在胡扯什么”。 但赛飞儿的诡计权能正在持续生效,她的声音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着藿藿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也许是真的”的暗示。 即便藿藿的理性知道这些话全是在编,但那股力量还是绕过理性往她脑子里钻。 赛飞儿决定加最后一把火。 她微微眯起眼睛,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画着圈,声音里多了一层更深的诱导:“而且啊,我曾在某份旧档案里见过那位丹枫大人的画像。那张画像上的龙尊面容极为年轻,气质清冷,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 停顿了一下,猫耳朵往前转了转,直直地指向丹恒的方向,“和丹恒小哥的模样,长得极为相似。” 藿藿的脑袋往丹恒那边偏了偏,又转回来,瞳孔微微放大。 赛飞儿知道她赢了。 她没有说“丹恒就是丹枫”,她只是说“长得极为相似”。 但她的能力会帮她把这句话变成“丹枫等于丹恒”的结论。 这一击打出了暴击——在诡计神权的诱导下,这个结论直接被打进了藿藿的意识深处。 但赛飞儿不知道的是,藿藿就是幻胧。 而幻胧本来就知道丹恒是丹枫的转世。 第801章 丹恒x罗刹 所以刚才那一整套铺垫,持明龙尊,饮月君,云上五骁之间的桃色八卦,在幻胧的认知里全部精准地砸到了丹恒头上。幻胧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到赛飞儿都没注意到。 她的折耳微微抖动着,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带着玩味意味的流光。 这只猫的编故事能力确实有趣。 而且她说的其实不全错,持明龙尊确实是丹恒的前世。 如果把刚才那些关于景元和应星的桃色传闻全安在丹恒头上,再配上此刻丹恒正一脸严肃地跟一个金发美男面对面站着—— 幻胧的嘴角又往上勾了一点点。 对计划没什么影响,但确实挺好玩的。 赛飞儿伸出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指向丹恒和罗刹那边。 “看这俩人的互动,” 她的虎牙在唇边闪了一下,“怎么都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你看你看,那个距离,那个角度,那个手的位置。明明就是在眉目传情。” 藿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丹恒和罗刹面对面站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步远,丹恒面色平静,罗刹面带微笑,两人正在正常地交谈。 没有什么眉目传情,没有什么动手动脚。 但从赛飞儿和藿藿这个角度,斜侧面,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还被廊柱的影子挡了一部分,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微妙。 罗刹微微前倾的上身在视觉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丹恒微微抬起的下巴在某个角度下看起来像是在主动迎向对方。 再加上赛飞儿能力的持续影响,连藿藿都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点不一般。 然后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倒在地上的七具魔阴身残骸中有一具忽然动了。 那具残骸之前被丹恒的枪尾扫中后脑,理论上应该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但它显然在装死,它的手指无声地扣住石板路面的缝隙,身体紧贴着地面往前滑行,动作悄无声息。 等到丹恒察觉到身后气流异常的瞬间,那只魔阴身已经从地面弹起来,畸变的手臂化作一根尖锐的金色骨刺,直刺丹恒的后心。 罗刹的反应极快。 他的左手从棺椁上松开,往前跨了一步,右手同时伸出,一把抓住丹恒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 这一拉的力道不小,丹恒正要侧身闪避却被外力强行改变了身体重心,脚下在石板路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前扑过去。 骨刺擦着丹恒的后背掠过,撕裂了他外套上的一小片布料。 同一瞬间,罗刹右手的银色细剑已经出鞘,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快的银色弧线,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只魔阴身的眉心。 剑身上的墨绿色鸢尾花纹路在击中的瞬间亮了一下,那只魔阴身的身体僵住,骨刺停在半空中,然后整个躯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然后码头安静了。 丹恒的脸贴在罗刹胸口。 罗刹的左手还扣着他的手臂,右手的剑刚收回腰间,另一只手臂正环在丹恒腰间。 黑色高领紧身衣的面料极薄,罗刹能感觉到丹恒的呼吸透过那层面料打在他胸口的热度。 丹恒能闻到罗刹衣领上淡淡的花香。 罗刹的手掌还按在丹恒后腰上,手指修长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掌心微凉的温度。 丹恒的手指本能地抓在罗刹手臂上,指甲掐进那条墨绿色丝巾的刺绣纹路里,丝巾的质地柔软得像一捧水。 两人同时僵住了。 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一秒半。 但在赛飞儿的眼里,这一个瞬间足够她以最快速度扭过头,猫耳朵啪地竖起来,尾巴炸成一团银蓝色的毛球,宝石蓝的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语气对藿藿说:“看吧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这俩人有问题!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直接就抱上了!还抱那么紧!还蹭胸口!还搂腰!” 藿藿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丹恒和罗刹以极快的速度分开了。 丹恒往后撤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码头堆放货物的木箱,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罗刹收回手,右手理了理被扯歪的绿色丝巾,左手轻咳了一声。 他看着丹恒,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窘迫,但他处理表情的速度极快,窘迫被一个更深的笑意压了下去。 “抱歉。” 罗刹说,声音还是优雅腔调,但语调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尴尬,像是往一杯红茶里不小心多加了一勺糖,“刚才事出突然,冒犯了。” 丹恒垂眼,左手捏着击云的枪杆捏得指关节微微发白。 “……没事。” 他说完就移开视线,目光看向远处栈桥的方向,就是不往罗刹那边转。 几十米外,赛飞儿的猫耳朵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嘴角咧得几乎要够到耳根。 她低头看向藿藿,用一种“我可算是拿到了铁证”的语气说:“藿小妹,刚才那一抱你都看到了吧,直接扑怀里!脸贴胸口!还搂腰!还蹭!这能是普通路人?这明明就是久别重逢!”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个金发的拉人的时候,手抓的是手臂。手臂。那么大的范围,偏偏抓的是手臂。抓完之后也没放开,扶腰上了。一个男人拉另一个男人,拉了手臂之后不是放手而是顺势扶腰,这什么意思?这是本能的保护动作!这是下意识的肢体语言!肢体语言不会说谎!” 藿藿艰难地把视线从丹恒和罗刹那边收回来。 她的大脑正在同时处理两套信息,她知道赛飞儿在胡扯,但能力让她觉得这些胡扯都有道理。 她知道丹恒被拉倒是个意外,但刚才那个姿势确实怎么看怎么像投怀送抱。 幻胧压下了嘴角的笑意,把那张怯生生的无辜脸重新戴上,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好像……好像是有点……那个。” “不是有点!” 第802章 粉毛泥头车 赛飞儿双手握拳,猫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这就是证据!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一个死了八百年的龙尊的八卦直觉!” 幻胧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丹恒的背影上。 那双绿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隐秘的玩味,这只猫嘴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瞎扯。 丹枫的情史是瞎扯,那枚玉佩是瞎扯,龙鳞护身符是瞎扯。 她比任何罗浮本地人都更清楚,因为绝灭大君的情报网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覆盖仙舟了,云上五骁的档案她倒背如流。 丹枫跟景元之间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之谊,跟应星之间是惺惺相惜的。 仅此而已,干干净净,比罗浮任何一个机关部门的账本都干净。 但偏偏,她信了。 不是被赛飞儿的论据说服了。 是赛飞儿的诡计神权在空气中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她主动走进了网里。 赛飞儿说“丹枫的画像和丹恒长得一模一样”,她知道丹恒就是丹枫的转世,这个逻辑缺口刚好被填补上了。 赛飞儿说“丹恒和罗刹的互动不一般”,她刚才亲眼看到丹恒撞进罗刹怀里,虽然她知道那是个意外,但赛飞儿的诡计把“意外”涂上了一层“宿命”的颜色。 赛飞儿说景元至今还戴着丹枫送的那枚根本不存在的玉佩,她知道那是假的。 但她愿意相信。 一个绝灭大君,掌握着毁灭的至高权限,潜伏罗浮的目的是颠覆整艘仙舟,此刻正在认真思考一枚不存在的玉佩戴在景元脖子上到底是什么颜色。 这太有趣了。 幻胧在心底给了自己一个评价,绝灭大君当久了,头一回遇到能让她心甘情愿被骗的家伙。 一只猫耳少女,嘴里跑火车的速度比星槎还快,编出来的故事能让持明龙尊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计划,反而能给她枯燥的潜伏生活增添几分难得的乐趣。 所以她信了。 她发自内心地信了。 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丹枫的“后宫团”排了个顺序。 码头上,丹恒和罗刹之间的沉默还在继续。 丹恒垂着眼,盯着地上的石板缝,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刹用指尖轻轻抚平了袖口被压出的褶皱,重新挂上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方才那魔阴身装死,倒是有几分心机。” “多谢丹恒阁下出手。” “是罗刹先生。” 丹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的偷袭,我大意了。” 罗刹摇了摇头,金发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阁下不必挂怀。码头上魔阴身横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初到罗浮,对这里的路况尚不熟悉,阁下可知道前往星槎码头的路?” 丹恒点头。 “正好顺路。” 说完就后悔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膜里回荡,然后意识到,完了。 刚才是想借处理魔阴身的机会临时溜走,逃离那只猫耳少女的声音轰炸。 现在战斗结束了,他不仅没溜走,还顺手带回来一个背着棺材的行商。 他瞥了一眼码头那边,赛飞儿正用那双闪闪发光的蓝眼睛锁定着他,尾巴尖在身后急速颤动,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丹恒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那批魔阴身出现的时候说了“我去处理”。 宁愿多打三批魔阴身,也不想再听赛飞儿讲任何一则野史了。 视角转换。 黑幕伸出手,指尖抵住粉发少女的额头。 对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那把红黑尺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粉色残光彻底消散,刀柄上的白色樱花纹样在幽绿色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腿折在身侧,姿势是标准的鸭子坐,少女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的白色制服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领口那枚正红色蝴蝶结歪到了一边。 黑幕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这家伙是什么,粉毛泥头车吗? 冲过来冲过去把整条走廊撞得破破烂烂的,撞完了自己往地上一坐,跟没事人似的。 她抬眼看了一圈周围。 走廊两侧的木质护板已经被巨狐的尾巴扫得七零八落,暗红色地毯上到处都是被利刃割裂的口子,有几处地板直接塌陷下去。 天花板上几根管道从破损的缺口里垂下来,幽绿色的壁灯还亮着,但有好几盏被震碎了灯罩,裸露的灯芯在残破的灯座上明明灭灭。 墙角堆着一小堆碎玻璃,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黑幕收回视线,抬手划开系统面板。 昔涟那边的追踪画面还在实时更新,那个粉色光点依旧在高速移动,轨迹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至少不再原地转圈了。 她切进通讯频道,压低声音:“昔涟。” “在——在!” 昔涟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过来,被颠得断断续续的,“黑幕女士!我——刚才——刚才博士忽然——忽然拐了个急弯——我的脸撞到她尾巴上了——好冰——” “没事吧?” “没没没没没事!就是——晕——好晕——她还在跑——现在好像在往深处走——” “保持联系!” 黑幕关掉通讯,重新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粉发少女。 她蹲下身,右手还握着魔法杖,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将少女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些电路板一样的绿色纹路已经消失了,脸颊上的皮肤光洁如初,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红痕,像是纹路消退后皮肤还没完全恢复原状。 灰紫色的眼眸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黑幕伸出手,准备翻一下对方的眼皮看看瞳孔状态。 她的指尖离对方的眉心还有半寸的时候,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幕的反应极快,她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魔法杖横在身前,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光芒骤然增强,把她半张脸照得发亮。 她盯着那个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的粉发少女,对方双手撑在地毯上,先是上半身直起来,然后膝盖跪地,再慢慢把一条腿撑起来,另一条腿也跟着立起来,整个人站直的过程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第803章 …樱? 少女站稳之后,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戴着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手指纤细修长,指尖从手套的开口处露出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立领制服,正红色蝴蝶结,深藏青百褶短裙,黑色高跟短皮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黑幕。 灰紫色的眼瞳里映着暗紫色的光,瞳孔清透而清醒,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呆滞,只剩下一片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的迷茫。 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个带着困惑的声音。 “……黑幕女士?” 黑幕歪了一下头。 她听到了什么,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 像是认识她。 黑幕的脑海里瞬间弹出了好几种可能性:未来的樱穿越过来了?时间线被阿哈搅乱了?某个平行世界的樱被拉进了她的系统? 往世乐土的英桀数据发生了不可逆的自我演化导致记忆库出现了预知性偏差—— “哎,我这是?” 对方的自言自语打断了黑幕脑子里的推测风暴。 樱,或者说这个看上去像高中时期樱的粉发少女,低下头,开始摸自己。 先是左看右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一路摸到下颌,又摸了摸自己的狐耳,指腹在修长的粉色狐耳边缘上轻轻揉了两下,耳朵跟着抖了抖。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右手扯了扯领口的蝴蝶结,左手捏了捏百褶短裙的裙摆,又抬起左脚看了看黑色高跟短靴的鞋底。 整个人的动作和神态活像一只被忽然换了项圈的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度的认知失调。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能从对方的肢体语言里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茫然,这个状态不是装的。 黑幕尝试性地开口,语气放得极轻,像在试探:“……樱?” 对方抬起头。 灰紫色的眼睛对上黑幕的暗紫色眼眸,瞳孔里那层迷茫还没散干净。 “是我。” 樱点了点头。 黑幕脑子里那些关于“时间线穿越”“平行世界融合”“预知性记忆偏差”的推测在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好吧,只是模样变了。 樱还是樱。 她莫名地有点遗憾,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明明可以发展出好几个有趣的剧本。 不过转念一想,确认是樱至少省掉了一大堆麻烦。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樱现在的样子,心里还有最后一道验证程序没有跑完。 “樱,你解放的黄金裔是哪一位?” 樱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任何停顿:“阿格莱雅女士。她的速度超出了正常人,我通过冻结时间配合暗杀术才完成战斗,那一刀卡在她预判落点的间隙上,只差零点几秒就被她反制了。” 黑幕点了点头。 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只有真正的樱才知道,而且回答时的措辞风格和细节描述完全吻合。 可以确定了。 往世乐土,逐火十三英桀之一,刹那,樱,就站在她面前。 只不过外貌从她记忆中的成熟御姐变成了学生时代的少女体型,制服换成了,尺刀替代了太刀。 樱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变化。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扯了扯百褶裙的裙摆,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我,我记得我刚才还在训练室。爱莉希雅说给我准备了一套,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的衣服……” 樱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困惑,“怎么换了?” 黑幕举起魔法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发光的轨迹,圆圈里浮现出一面光镜,边框是一圈暗紫色的细线,镜面光滑如水。 黑幕把光镜推到樱面前。 “何止衣服换了。”她说。 樱抬起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光镜里倒映着一个粉发少女,额前排布着不规则的细碎刘海,脸颊两侧垂着几缕软发。 头顶竖着一对修长的纯色粉狐耳,版型比记忆中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脸还是那张脸,柔和流畅的鹅蛋脸,灰紫色的眼眸,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但整体轮廓明显年轻了一个梯度,从成熟的女性线条变成了少女未完全发育前的柔和状态。 白色的立领制服贴合着尚带青涩感的上半身曲线,深藏青的百褶短裙落在大腿中上,浅灰色的超薄透肤丝袜裹着双腿,黑色高跟短皮靴的靴口刚好卡在小腿最纤细的位置。 镜中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樱伸出右手,镜中的少女也伸出了右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镜中的少女也摸了摸耳朵。 她把头侧到左边,又侧到右边,手指沿着脸颊往下滑,摸到下巴边缘那几道刚消退的纹路残留的红痕,凑近镜面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向黑幕,指着镜中那个粉色倒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等等,我的耳朵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我记得我的狐耳是粉——” 又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把一撮发丝拉到眼前仔细端详,“头发也是,发尾有这样白吗——” 黑幕在一旁抱着双臂,魔法杖斜搭在臂弯里,目光在镜中的樱和现实中的樱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歪了歪头评价着:“感觉有点像高中时期的樱。制服也挺合身的。” 樱转过头看她,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我没上过学。” 说完忍不住扶了扶额,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 这个动作倒是非常樱,那种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状况时,本能地开始用理性思维试图梳理,但梳理到一半发现所有线索都不在一个逻辑上,于是只能在沉默中揉太阳穴。 黑幕将光镜挥散,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为什么外貌会变化,为什么会被侵蚀的力量影响,为什么看到我就直接拔刀?” 樱紧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下巴上。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望向走廊深处的黑暗,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开口:“……我记得爱莉希雅叫我。她说给我看一样东西。然后,绿色的光。很多。从地板底下涌上来。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到刚才睁开眼睛看到你。” 第804章 画风突变 樱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挂着她的太刀。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脚边,把那把红黑尺刀捡了起来,握在手里。 刀身上的白色樱花纹样长幅装饰布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盯着刀身上的纹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黑幕没有催她。 趁着樱思考的间隙,她再次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追踪画面。 然后她的注意力被整个拽了过去。 昔涟那边的移动停下了。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 确切地说,是一个十分粉嫩的房间。 四面墙壁刷着淡粉色的涂料,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贴着一圈细碎的花卉壁纸,花瓣是柔和的奶油白,叶片是浅浅的薄荷绿。 地上铺着一张米白色的长毛地毯,绒毛厚到踩上去大概能没过脚踝。 墙边放着一张公主床,床单是鹅黄色的,枕头上绣着几只圆滚滚的卡通兔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水晶灯,灯罩是粉红色的半透明玻璃,灯光透过灯罩洒出来,把整个房间都罩在了一层暖融融的粉调柔光里。 房间正中央是一堆玩偶。 大大小小的布偶堆成了一个小山,有兔子,熊,猫,企鹅,还有几只圆滚滚的不知名粉色生物。 玩偶堆里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缎带,那是昔涟发尾缠绕的缎带。 昔涟被绑着,眼睛蒙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嘴上贴着一张画着笑脸的粉色封条,整个人被埋在了娃娃堆里,蜜桃粉的头发和兔子的粉色绒毛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胸口还在轻轻起伏,偶尔会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唔”。 黑幕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好几秒。她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营救方案,而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本以为梅比乌斯的目的地会是某个手术间,或者是冰冷冷的实验室,不锈钢手术台、刺眼的白炽灯,满墙的银色器械,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罐。 结果却是这样一个房间。 粉色的墙壁,卡通兔子枕头,水晶灯,娃娃堆。 这画风跟梅比乌斯那个喜欢蛇喜欢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 反而很有爱莉希雅的风格。 她一度怀疑,真的是梅比乌斯绑的吗? 还是爱莉希雅? 又或者说,梅比乌斯在往世乐土里被爱莉希雅影响太久,连绑人之后的安置方式都被潜移默化了? 黑幕又看了看地图上代表昔涟的那个粉色光点。 坐标已经稳定了,不再移动。 从坐标位置来看,这个粉嫩房间位于往世乐土的最深处,差不多是最偏远的区域,离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隔了不知道多少条走廊和岔路口。 梅比乌斯把昔涟丢在娃娃堆里就离开了,目前那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既然昔涟的位置已经稳定了,她就没有理由再拖下去。 得先把她捞出来。 虽然昔涟暂时安全,但被缎带绑着扔在娃娃堆里,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 黑幕关掉监控画面,转头看向樱。 樱还站在那里,手抵着下巴,眉头紧皱,显然还在努力回忆那些被绿色光涌上来之前的记忆碎片。 “樱。” 樱抬起头。 “昔涟还记得吗?” 黑幕问,“她被梅比乌斯带走了。我现在需要去把她捞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向樱,“要跟我去吗?” 樱停顿了一下。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眨了一次,睫毛在下眼睑上轻轻扫过。 然后她微微皱着眉,点了头。 “我跟着你。我也需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走廊里攻击你,脸上的那些纹路是什么,还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和尺刀,“这些。”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你们刚才遇到博士了?” 黑幕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看到她。速度太快了,只留下了一些痕迹。”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掌心朝上,空气中浮现出系统面板的画面,走廊地毯上那滩透明的蛇黏液,昔涟被高速带走时在系统面板上留下的诡异轨迹,以及梅比乌斯留下的那些凌乱的滑行痕迹。 “还好我在昔涟身上放了追踪定位。” 说到这,黑幕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她把魔法杖往臂弯里一搭,右手探入洛丽塔裙摆暗层中,指尖碰到了一枚冰凉的物件。 她将那枚水晶花取了出来,递到樱面前。 “这个,认识吗?” 樱接过水晶花。 透明花瓣在她戴着半掌手套的指尖上反射出微弱的棱光,花心那撮细碎的水晶颗粒在幽绿色灯光下呈现出极淡的冷白色泽。 她将水晶花翻了一面,仔细看着花瓣背面的纹路,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专注的光。 沉默了三秒之后,她点了点头:“这很像爱莉希雅的款式。她有好几个这样的水晶花,发给我们许多。但这些纹路,感觉比她的那些要更复杂一些。” 黑幕从她手里把水晶花拿了回来。 她的指尖捏着花心转了一圈,然后顿住了。 无色透明的花瓣上,正缓慢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粉色。 那抹粉色从花瓣的边缘开始往里渗透,像是在透明的冰里滴入了一滴稀释过的草莓汁,颜色丝线般沿着花瓣的纹理慢慢游走。 原本完全透明的水晶花,此刻有五片花瓣的边缘已经染上了极浅的粉色,花心那颗透明珠体里也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粉点。 樱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变化。 她的狐耳竖了起来,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它刚才——?” “刚才还是完全无色的。” 黑幕把水晶花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紫黑色的眼眸透过花瓣看着走廊远处幽绿色的灯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水晶花里的那抹粉色对话,“我扫描过它。纯粹的物理结构,没有任何数据附着,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但现在它变色了。” 为什么变色? 是什么触发了它的变化? 黑幕快速翻检了一遍从捡到水晶花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捡到水晶花。信号消失。 樱出现,脸上带着侵蚀纹路,疯狂攻击她。 击败樱,侵蚀纹路消退。 樱恢复意识。 水晶花开始变色。 如果这个变化的时间线跟樱身上侵蚀消退的时间线重合,那么水晶花可能是在响应某种状态的切换,比如英桀从异常状态恢复到正常状态。 又或者说,水晶花需要接触不同的英桀才能发生变化。 无色代表尚未接触,粉色代表已经接触了樱,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颜色? 第805章 消失了。。 这解释不了为什么水晶花会在她捡到之前就出现在走廊地毯上。 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是爱莉希雅的款式。 但这解释了一件事,如果这个推测没错,那么这个水晶花就是一个需要集齐所有英桀才能激活的钥匙。 而放置这枚钥匙的人,正在给黑幕设置一场游戏。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重新调出系统面板,权限检测界面上的加载图标还在慢悠悠地转,预计恢复时间的计时器依然在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那个留言还挂在系统日志最下方——“慢慢探索吧?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 她把水晶花重新收入暗层,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碎光屑,魔法杖在指间转了半圈,杖顶的暗紫色宝石重新亮起。 “看来,” 她对着走廊深处的黑暗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实验结果,“有人想让我挨个敲门。” 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尺刀已经重新挂回了腰间,刀身上残余的粉色光丝已经完全消散。 灰紫色的眼眸透过走廊里幽绿与暗紫交织的灯光,看向黑幕的侧脸。 黑幕向前迈出一步。 高跟靴踩在地毯上,将一小块被巨狐踩碎的木屑压进了地毯绒毛里。 魔法杖的光晕往前推了两步,照亮了走廊前方幽深的黑暗,那道通往往世乐土深处的路,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视角转换。 丹恒领着罗刹走回码头栈桥的时候,赛飞儿已经不见了。 栏杆边只剩下藿藿一个人。 她那双抹茶绿的折耳微微抖着,白色爪印状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丹恒扫了一圈,栈桥上,货箱后面,拴船柱旁边,甚至抬头看了一眼码头仓库的屋顶。 没有猫耳,没有猫尾,没有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在暗处闪着狡黠的光。 “赛飞儿呢?”他问。 藿藿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刚才,刚才赛飞儿姐姐忽然说有事先走一步,等之后再聊。然后——”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嗖”的动作,“一下子就消失了。” 丹恒微微皱眉。 刚才他处理完最后一批魔阴身,带着罗刹往回走的时候,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那只猫刚才还在栏杆旁边跟藿藿嘀嘀咕咕,现在说消失就消失了。 他下意识又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注意到藿藿看他的眼神。 藿藿正微微仰着头,那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种微妙,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的目光。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旁边的罗刹身上,然后又移回他身上。 嘴角似乎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丹恒微微眯眼。 “怎么了?” “没什么。” 藿藿迅速低下头,折耳往前抿了抿,把大半张脸藏进了刘海的阴影里。 但她低头的速度有点欲盖弥彰。 丹恒总觉得藿藿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但他一时半会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 在距离码头大约两百步的一座仓库屋顶的阴影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转过身。 霜白色的长发在暗处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光,黑色月纹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利落的线条和一双紧抿的嘴唇。 镜流站在屋顶边缘停留了片刻,她的感知还锁在码头上那个黑发青年的身上。 丹恒。 丹枫的转世。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屋顶上已经空了。 只有一片被靴尖踩落的瓦片在边缘滚了半圈,掉进下面的暗巷里,发出一声极远的碎响。 视角转换。 赛飞儿蹲在长乐天的一条小巷子里,后背紧贴着墙壁,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缩成一团。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子外面看,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云骑军列队巡逻走过去,一个小孩追着一只木轮子跑过路口。 没有白色的身影。没有冰冷的杀意。 她长舒一口气,猫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也慢慢恢复了蓬松的状态。 刚才吓死她了。 她本来正好好地靠在栏杆上,一边看丹恒和那个金发背棺材的家伙在那里“卿卿我我”,一边给藿藿科普云上五骁的古老八卦。 然后她随眼一瞥,她的眼睛刚好往码头仓库那边扫了一下。 在距离栈桥大概几百步远的地方,一个大货箱的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霜白的长发,黑色眼罩,冰蓝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着。 镜流正死死地盯着这个方向。 赛飞儿当时的反应可以用“炸毛”来形容。 她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团毛球,耳朵刷地一下折成了飞机耳,整个人直接从栏杆边弹射起步,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完,她本来想说“藿小妹我先走了”,但话还没出口,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闪现。 一秒都没多待。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赛飞儿怕她。 赛飞儿在心里郑重地跟自己确认了一遍。 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盲人呢? 一个戴眼罩的前任剑首,追了她一整天从早到晚,她都没被抓住过,这能叫怕吗? 这叫战略性撤退。 而且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西统发消息来了,让她去一趟。 这才是主要原因。 正事。 跟镜流完全没有关系。 赛飞儿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从巷子里走出来,融入了长乐天街道的人流中。 脑海中西统给出的地图标记在视野边缘微微发着光,目的地就在长乐天,离她目前的位置不算太远。 长乐天是罗浮最繁华的旅游景点之一。 即使建木复生导致魔阴身频发、云骑军在各处巡逻戒严,这里的喧嚣也并没有减弱多少。 街边的茶社里坐满了茶客,若木厅附近的麻将馆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 空气里飘着烤饼的焦香和仙人快乐茶的味。 街角有商贩在叫卖新到的匹诺康尼进口糖果,一个狐人小孩拉着母亲的手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位上那罐彩色的泡泡糖。 赛飞儿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往前方一扫,在一片热闹的中心区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桂乃芬。 第806章 一个垃圾桶 那个橙色渐变长发的少女正站在街边的空地上,单马尾高高束起,红色的莲花发饰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她穿着那身红色无肩带短款抹胸,金色镶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分离式红色长袖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袖口的深青色荷叶边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黑色连裤袜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右腿上那圈黑色腿环刚好卡在大腿中部,勾勒出一道利落又诱人的弧度。 她正在表演杂技。 准确地说,是在同时抛接五颗橙色的球。 五颗球在空中排成一个完美的圆弧,她的双手快到只剩下红色的残影,手指修长灵活,每颗球在她指尖停留的时间短到几乎看不见。 周围围了一圈观众,有人拍手叫好,有个小孩张大了嘴巴看得目不转睛。 桂乃芬一边抛球一边对着观众笑,那双鎏金色的菱形瞳孔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赛飞儿在人群边缘停了两步。 之前跟白珩一块儿的时候和对方有过几次照面,算不上多熟,但至少互相知道名字。 桂乃芬也知道她,大概对她的印象停留在“那个长猫耳朵的奇怪手速女”这个阶段。 在桂乃芬表演场地的旁边,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女正在维持现场秩序。 两个人都是褐色马尾,都是琥珀金色的杏眼,都穿着云骑军的制服,白色衣裙配黑色无袖外搭,黄色宽袖在动作间轻轻飘动。 一个腰间挂着剑穗,站姿挺拔,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正在用手势示意围观群众往后退几步。 另一个手里拿着轩辕剑,站姿随意,一边用空闲的手偷偷揉了揉肚子,似乎正在思考收工之后去哪吃饭。 赛飞儿歪了一下头。 两个素裳?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云骑军居然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来维持秩序?” “你眼花了,那明明是姐妹。” “罗浮什么时候有双胞胎云骑军了?”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桂乃芬趁大家注意力被两个素裳分散的时候,偷偷把抛接的球从五颗加到了六颗。 赛飞儿收回视线。 热闹归热闹,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还有正事要办。 她继续沿着西统给出的地图标记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岔路口,又穿过一个石拱门,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一个垃圾桶。 赛飞儿低头看着这个铁皮垃圾桶。 圆形,铁皮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凹痕,盖子扣得严严实实,旁边散落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过来的枯叶。 她左看看,右看看,甚至绕到垃圾桶后面看了一眼。 没有别的入口,没有暗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空间,除了垃圾桶内部。 信号点就在这个垃圾桶里。 赛飞儿歪着头,猫耳朵往旁边折了四十五度。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关节在垃圾桶的盖子上敲了两下。 “咚。咚。” 垃圾桶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盖子底下传来一个熟悉平淡的,带着无机质感的声音:“暗号。” 赛飞儿的猫耳朵弹了一下。 她觉得十分有趣,在垃圾桶里接头还要对暗号,这种情节她只在遐蝶的妙妙小故事里听过。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念颁奖词的郑重语气说道:“黑幕女士举世无双。” 垃圾桶没反应。 “黑幕女士聪明绝顶。” 垃圾桶还是没反应。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赛飞儿念完三条暗号,嘴角已经翘到了自己能控制的最大弧度。 她以为这就算完事了,然后垃圾桶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动作。还有语气。” 赛飞儿的嘴角僵在了那个弧度上。 她眨了眨眼。 脑海里,西统发来的示范画面弹了出来,一个火柴人形象正在热烈地张开双臂,旁边标注着语气要求:热情洋溢,音量适中,肢体语言丰富,宛如粉丝见到偶像本人。 火柴人的动作极其夸张,双手朝天打开,一条腿单脚撑地,嘴巴张成一个圆形,周围还画了好几条代表欢呼的波浪线。 赛飞儿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循环了两遍。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街上人来人往,行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有个提着菜篮的大妈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位猫耳少女为什么对着垃圾桶发呆。 一个小女孩拉着爸爸的手路过,指着赛飞儿的耳朵说“爸爸你看那个姐姐的耳朵会动”。 赛飞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聪明如她,当然有解决办法。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金色的翻飞之币从她指间弹起,硬币在空中翻转,边缘反射着日光。 在硬币旋转到最高点的那一刹那,时间流速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行人的脚步被拉成慢镜头,街边的旗帜停在半空中不再飘动,那个小女孩指着她耳朵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张开的弧度被冻结在时间里。 赛飞儿张开双手朝天,一只脚撑地,另一条腿往后抬起,猫尾巴高高翘起。 她用一种极其热烈投入,仿佛在演唱会现场见到本命偶像的语气喊道:“黑幕女士举世无双!” 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黑幕女士聪明绝顶!” 双手举过头顶,十指张开,像在释放某种虔诚的仪式。 “黑幕女士沉鱼落雁——” 声音在时间减缓的空气中扩散开去,带起一圈一圈细微的声波。 她的姿势保持了片刻,瞳孔里映着静止的天空,猫耳朵因为身体的幅度而微微颤抖。 然后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幕子还挺自恋,喜欢玩羞耻y? 她收回姿势,伸出手。 那枚还在半空中缓慢翻转的硬币刚好落到她掌心里。 她合拢手指,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街道上的行人继续走路。 那个小女孩继续指着她的方向说“耳朵会动”,然后被她爸爸拉走了。 提着菜篮的大妈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到一位猫耳少女在垃圾桶前进行了一场小型个人应援会。 第807章 新家? 赛飞儿把硬币揣回兜里,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边,低头看着垃圾桶:“这样可以了吗?” 垃圾桶沉默了片刻。 然后盖子被从内部顶起来了一点,先是一条缝,然后慢慢往上挪了半寸。 一张萝莉脸庞从垃圾桶盖子和桶身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来,紫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光,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无机质地看向周围,头顶一根呆毛微微弯着,扫过垃圾桶盖子的边缘。 西统只露出半个脑袋,下巴还藏在垃圾桶里,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一只躲在纸箱里观察外界的小猫。 赛飞儿抱着臂,肩膀倚在旁边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这个画面,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了一个圈。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 西统平淡地开口,声音还是那个没有起伏的无机质调子:“不可言说。” 赛飞儿笑了一下。 她的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猫耳朵往前转了转:“我看你是为了躲那个家伙吧。” 系统没说话。 “还有白子到底在哪?” 赛飞儿压低了声音,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很低的弧度。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形容道,“我看那位前任罗浮剑首,她的跟踪简直是如影随形,神出鬼没,让人胆寒,令猫发指。我从来没被谁追过那么久,从早到晚,不管我躲进哪条巷子哪个仓库哪个茶馆,她都能找到。精准定位。” 西统的紫红倒十字瞳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呆毛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不可言说。” 赛飞儿差点没绷住。 她单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从脸上拿开,用一种“你到底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的眼神看着系统:“不可说不可说,什么都不可说。那我想问你,你老板现在在哪?让她处理不行吗?” 西统撇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情绪,但赛飞儿总觉得那个眼神在说“你怎么这么天真”。 “女士目前正在处理重要事件。这边由我进行把控。” 赛飞儿低头看着垃圾桶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系统,沉默了片刻。 “那你控啊。” 她的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都打到家了,你你你都搁这钻垃圾桶了,你赶紧控啊!” 系统将目光撇向了别的地方。 赛飞儿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唉,行吧。” 她叹了口气,猫耳朵往两侧抿了抿,尾巴也垂下来贴着地面晃了两下。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那么叫我来有什么事?难道说是想让我参观一下你这个新家?”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铁皮垃圾桶,圆形桶身,铁皮材质,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凹痕,盖子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密封胶圈。 垃圾桶里面显然被系统清理过,没有异味,甚至还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紫色绒布。 赛飞儿以一个专业盗贼的眼光评估了一下,隐蔽性不错,舒适度还行,但通风条件堪忧。 西统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从垃圾桶盖子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手指纤细白皙,指尖朝赛飞儿的方向勾了勾,示意她靠过来。 赛飞儿挑了挑眉,弯腰凑近垃圾桶。 西统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只有赛飞儿能听清。 垃圾桶盖子和桶身之间的缝隙里飘出一丝味。 赛飞儿直起身子,面色古怪地看着系统。 “这样吗?” 西统点了点头。 然后她重新蹲回垃圾桶里,双手把盖子拉下来,严丝合缝地扣好。 铁皮盖子与桶身碰撞发出一声极闷的“嘭”。 垃圾桶恢复了沉默,和街道上任何一个普通垃圾桶没有任何区别。 赛飞儿站在垃圾桶前面,嘴角抽了两下。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从抽动变成微笑,从微笑变成咧开嘴露出虎牙的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背对着垃圾桶,猫尾巴在身后翘成一个问号又舒展开来。 那双宝石蓝的眼眸里倒映着街道尽头热闹的人群,倒映着正在表演杂技的桂乃芬。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要玩一个大的了。 她迈开脚步,金色长靴踩在长乐天的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银灰色的猫尾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巴尖那抹冰蓝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赛飞儿走向那片人群,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枚翻飞之币,金币在她指缝里来回翻滚,闪着细碎的金色光芒。 视角转换。 星从神策府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极其嚣张。 她的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灰色的及肩发在长乐天的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泽,那双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在神策府亲眼目睹青雀把符玄按在椅子上强吻时的震撼与兴奋。 她手机里存着那段视频,完整版,高清,无删减。 青雀的嘴唇贴上符玄嘴唇的那个瞬间,她按下了录制键。 符玄整张脸从白变红然后当场宕机的全过程,她一帧都没落下。 唯一遗憾的是青雀亲完之后忽然嘎巴一声倒地昏迷了,没看到更劲爆的后续。 但光是前半段的素材,她已经在脑子里剪了三个版本。 不过现在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视频上。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垃圾桶! 就在长乐天街道边,一个圆形的铁皮垃圾桶安静地矗立在墙角。 铁皮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凹痕,盖子严丝合缝地扣着,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密封胶圈。 阳光从街对面的屋檐上斜斜地洒下来,在垃圾桶的金属表面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那颗颗极细微的灰尘在垃圾桶周围的光线里缓缓飘浮,仿佛整个垃圾桶都在发光。 星瞪大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个垃圾桶的轮廓,瞳孔边缘的金色光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垃圾桶——这个品相。 这个弧度。 这个稳稳当当矗立在墙角的姿态。 铁皮上的每一道凹痕都恰到好处,像是特意做旧的工艺品。 盖子与桶身的贴合度堪称教科书级别,连那条黑色的密封胶圈都干净得发亮。 第808章 小宝贝 她自从上了星穹列车以来,经手的垃圾桶保守估计三位数起步,可以说阅览无数,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司圾,品鉴过的户型更是数不胜数,贝洛伯格的铁皮直筒型,黑塔空间站的合金翻盖型,仙舟罗浮的陶瓷彩绘型。 但眼前这个,这个完全不一样。 这个垃圾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简约而不简单,朴实而不平庸,静静地立在街角,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上一次让星感到如此心悸,还是片刻之前青雀在神策府把符玄强吻的时候。 但那个是视觉冲击,这个是灵魂共鸣。 星谨慎地放慢了脚步。 她见过太多次了,有些垃圾桶在你靠近的瞬间就会跑掉。 虽然她仔细想了一下,垃圾桶跑掉这种事好像只在贝洛伯格发生过一次,而她至今不能确定那次是做梦还是真的。 但无论如何,谨慎是必要的。 她微微弓下身子,放轻脚步,用接近某种猫科动物的姿态慢慢靠近那个垃圾桶。 越靠近,越觉得那个垃圾桶愈发完美。 铁皮表面在阳光下的反光角度堪称黄金比例,桶身的弧线流畅到让人想用脸去蹭。 星的目光黏在垃圾桶上,从盖子看到桶身,从桶身看到底座,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跳出星星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毫不夸张地讲,这个垃圾桶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一个。 就像一个阅福无数的鉴赏家忽然偶遇了绝品一线天,那种震撼和悸动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那些人连看都不看这个垃圾桶一眼。 可怜,可叹,有眼无珠。 星深谙这个道理。 所以当街边茶社里几个茶客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弓着身子慢慢接近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完全没注意到。 当她旁边的路人开始交头接耳的时候,她也没注意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和那个垃圾桶。 一人一桶,灵魂相吸。 星终于站在了垃圾桶旁边。 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铁皮圆桶,目光炽热得像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恋人。 她的喉咙又滚了一下,然后带着朝圣者走向圣坛般的虔诚,伸出了手。 指腹轻轻贴上垃圾桶盖子边缘的那一圈黑色密封胶圈。 一股酥麻感从指尖直接窜上手臂,沿着脊椎一路往上,在她后脑勺炸开一小片细碎的火花。 星的膝盖微微一软。 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感受着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金色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她都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的气,气息擦过垃圾桶的金属表面,在极近的距离里被反弹回来,温热地扑回她自己脸上。 “呜呼……”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里带着被某种极致触感冲击到的颤抖,“这触感,太刺激了……” 铁皮的冰凉与密封胶圈的柔韧在她指尖形成了一种完美的触觉对抗。 冰的是金属,软的是橡胶,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在同一个垃圾桶盖子上达成了和谐的统一。 星的手指在盖子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腹沿着密封胶圈慢慢划过,感受着每一寸橡胶纹理的细微起伏。 能感受到铁皮底下隐隐约约传来的震动,大概是街道上行人脚步声的共振,但在星此刻的感受里,那是这个垃圾桶自身发出的低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她的呼吸在加快。 金色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宝贝,”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低哑语调对着垃圾桶说话,热气喷在垃圾桶冰凉的铁皮表面上,凝结成一层极薄的水雾,“让我看看你的深浅吧。” 她双手扣住垃圾桶盖子的边缘,十指同时发力,往上一抬。 盖子纹丝不动。 星的动作定格在了那个瞬间,双手扣在盖子边缘,膝盖微曲,腰背发力,整个人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硬拉姿势。 但盖子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整个垃圾桶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它的底座已经和长乐天的石板路面长在了一起,仿佛它不是一个放在街边的铁皮容器,而是一座从地壳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钢铁丰碑。 星歪了歪头。 她把姿势调整了一下,重新站稳步子,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十指紧紧扣住盖子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上发力,她的肩膀绷紧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子里隐隐浮现,脚跟甚至微微踮起来加大了向上的力。 盖子还是纹丝不动。 星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她盯着面前这个顽固的铁皮圆桶,眼神从最初的迷恋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抵在下巴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垃圾桶。 铁皮表面那几道浅浅的凹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在对她露出一个冷淡又挑衅的微笑。 “吼——” 星的嘴角缓缓翘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玩味的气音。 她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的角度比刚才大了几分,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某种猎人锁定猎物时才有的专注,“还是个硬骨头。” 街道上的风吹起她灰色的头发,几缕碎发挡在眼前,被她不急不缓地吹开。 她继续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和漫不经心的掌控。 “我见过的桶多了。有的桶,盖子自己就开了。有的桶,我摸一下就p了。但你,你很特别。你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碰。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哼!傲娇!”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在垃圾桶盖子上轻轻划过一圈,铁皮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用爪子试探猎物的防御。 “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种。难开的桶,打开之后才最有味道。你放心,我不会像对待那些普通货色一样对你。我会慢慢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第809章 垃圾桶之王 旁边路过的行人开始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选择快步离开。 但星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垃圾桶。 她弯下腰,把脸凑近垃圾桶的盖子,眼睛与盖子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数清铁皮表面的每一粒微尘。 鼻尖离密封胶圈只差两指的距离,呼吸出的热气在金属表面铺开一小片半透明的雾面。 她抬起右手,食指沿着盖子与桶身的接缝处缓缓滑过,指尖划过密封胶圈的每一道纹路,动作轻得像在描摹一件艺术品的轮廓。 “这个接缝,” 星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鉴赏家发现珍品时的惊叹,“处理得无可挑剔。严丝合缝,密不透风,连光线都穿不过去。你知道这种级别的密闭性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从来没有被真正打开过。你一直在等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手指停在接缝的正中间,指腹轻轻按下去,感受着密封胶圈在压力下的微妙回弹,“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就在她的脸离垃圾桶盖子越来越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铁皮表面的时候。 盖子忽然动了。 不是被星抬起来的。 是盖子自己从内部往上顶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极窄,刚好能伸出两根手指的宽度。 然后两根手指真的从那道缝隙里迅速伸了出来。 星来不及反应。 那两根手指精毫不留情地戳中了她的双眼。 “啊——!” 星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 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失去平衡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从垃圾桶旁边一直滚到了路边的石阶下。 她的两条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靴跟在石板路面上刮出两道白印,然后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停了下来,后背贴地,脑袋歪向一边,灰发在地面上铺成一个放射状的圆形,金色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挂着一滴因为刺痛而溢出来的生理盐水。 滚来滚去,双腿乱蹬,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完全不符合她刚才霸总人设的哀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用来欣赏垃圾桶的眼睛!我用来品鉴盖子工艺的眼睛!我用来观察密封胶圈纹理的眼睛——!” 等她终于缓过劲来,捂着一只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让她大脑当场死机的画面。 那个垃圾桶长出了腿。 两条腿,细长细长的,从垃圾桶底座下面伸出来。 那两条腿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交替迈动,带动整个垃圾桶沿着街道往前跑。 盖子还是严丝合缝地扣着,桶身的铁皮在日光下反射着规律的光斑,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逃跑。 星的嘴张开了。 她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那个正在逐渐跑远的垃圾桶。 垃圾桶的腿在长乐天的石板路面上发出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带着那个完美的铁皮桶身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 星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抽了两下。 “啊?” 她眨了眨那只没被戳的眼睛,然后又眨了眨那只被戳的眼睛。 她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目光还死死盯着垃圾桶消失的那个拐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摸过那个垃圾桶的密封胶圈。她又抬头看向拐角。 一个长腿的垃圾桶。 一个戳了她眼睛然后跑掉的垃圾桶。 一个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打不开盖子的垃圾桶。 “难道说……” 星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顿悟的光芒,“这是特殊版本的垃圾桶?只存在于仙舟罗浮的稀有品种?传说中的垃圾桶之王,桶中帝皇,自带防御机制和逃跑本能的高阶异色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 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垃圾桶,不管是贝洛伯格的铁皮桶还是黑塔空间站的合金桶,都只是普通的容器。 没有自主意识,没有防御机制,盖子随便掀。 但眼前这个,这个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它不让她打开,会主动攻击,还能长出腿逃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垃圾桶这个物种正在进化。 而她在今天,在仙舟罗浮长乐天的街角,亲眼见证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星大为震撼。 她站在原地,灰色及肩头发被风轻轻吹动,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长乐天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日常景象。 表情认真而严肃,像是在思考某个极其深奥的哲学命题。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垃圾桶之王,” 她自言自语,把这个称号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品味着,“我一定要再遇到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准备好更专业的鉴赏工具。你的盖子,我终究会打开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稳而略带焦急,穿透了围观人群的嘈杂声。 她转过头,看到瓦尔特正朝她走过来。 棕发带着白色挑染,黑框眼镜反射着日光,灰色长款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穿过人群,步伐稳而快,手里还拿着一个星穹列车的通讯终端。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瓦尔特走到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只还泛着红的眼睛上停了半秒,“刚才在神策府你说出去透口气,结果人就没影了。丹恒那边发了消息过来。他遇到了——” “杨叔。” 星站在那里,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异常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口。 “我刚才遇到了一只长腿的垃圾桶。它戳了我的眼睛然后跑了。我觉得那是垃圾桶之王。它很完美。我要再找到它。”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又动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两道白色的光。 “……行。” 第810章 爬! 视角转换。 黑幕侧坐在魔法杖上,灰白色的长发被高速飞行带起的气流扯得笔直,发尾在暗紫色的魔力光晕里翻卷。 她一只手握着杖身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捏着那枚水晶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那一圈刚浮现不久的粉色纹路。 透明花瓣里的粉色正在缓慢地往花心渗透,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 魔法杖的后半段,樱跨坐着,保持了一个礼貌的间距。 她的尺刀横在膝上,双手握着刀鞘,灰紫色的眼眸在高速掠过的气流中微微眯着。 修长的粉色狐耳被风压吹得往后抿紧,白色立领制服的衣领猎猎作响,深藏青的百褶短裙被气流掀起来又压下去,浅灰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夹紧杖身维持平衡。 她偶尔抬眼看一眼前方黑幕的背影,偶尔又低头扫一眼下方掠过的环境。 她们在往一个极其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里往上飞行。 这个空间的规模大到离谱,黑幕粗略估算了一下直径,至少上万米,一眼望不到对面的边界。 四周的墙壁不是平整的墙面,而是层层叠叠的走廊,管道,楼梯和平台以完全不符合建筑逻辑的方式交错堆叠在一起。 有的走廊横着从空中穿过,两端悬空,中间没有任何支撑,有的管道拧成麻花状从上方垂下来,有的楼梯从墙壁上伸出来,转了半圈之后忽然断开,台阶悬在半空中像被一刀切掉了后半截。 所有的结构都笼罩在一层偏冷色调的阴影里,光源不明确,像是光线本身被稀释过,只能勉强照亮每一条走廊和管道的轮廓边缘,而更深处则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像个废弃的工厂。 但又不是废弃。 安静得过分。 只有高速飞行时破开空气的呼啸声。 黑幕收回打量水晶花的视线,侧头看向周围那些层层叠叠的走廊残段。 她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樱开口:“乐土原先是有这种地方的吗?” 樱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被气流撕扯得有点散,但语气平稳:“没有。往世乐土的环境本身就是可以随时改变的,英桀们各自的记忆领域会互相重叠,数据也会根据来访者的认知自动调整空间结构。到底有没有一个固定统一的场所,我也不确定。” 她顿了顿,“自我进入乐土以来,这片空间的形态已经变更过很多次了。” 黑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系统面板,昔涟那边的实时画面还挂在视野右上角,粉嫩房间里那个被埋进布偶堆里的精灵耳少女依然保持着被绑的姿势,只是脑袋歪了一个更不舒服的角度,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监控画面上代表昔涟位置的那个粉色光点正在不断拉近,黑幕估了一下距离,以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飞一阵子。 只是周围太安静了。 圆柱形空间里的昏暗光线一层一层地往上方堆叠,上方的黑暗浓得像是封了一层盖子。 管道里偶尔传出的液体流动声变得时远时近,走廊残段上的阴影在魔法杖飞过时被拉长又缩短。 黑幕的直觉在脑子深处轻轻敲了一下,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往世乐土里的英桀少说还有好几个没碰上,梅比乌斯绑了昔涟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之前那些信号还在聚集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而这片空荡荡的圆柱形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飞行的破空声。 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静,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等着她们飞进某个位置。 果然。 从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忽然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 黑幕的手指在魔法杖杖身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的身体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紫黑色的眼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斜了一下。 那个声音极轻,像是什么粘稠的东西在金属表面缓慢拖过,但距离太远。 樱显然也听到了。 黑幕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一直保持静止的少女在这一刻动了,尺刀在膝上无声地转了半寸,灰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过声音传来的方位。 握住刀鞘的手指悄悄挪到了刀柄上。 黑幕的视线投向那个方向的深处。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但她的感知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东西,在她右侧大概两千米的位置,有一根横跨了整个空间的粗大管道。 管道直径目测超过四十米,表面覆着暗灰色的金属层,上面有一道极长的痕迹。 那道痕迹呈不规则的波浪形,从管道中段开始,沿着管壁往上延伸了十几米,然后拐了个弯钻进管道与另一根管道的交叉缝隙里消失了。 荧光色残痕,像是什么粘稠液体在管道表面拖行之后留下的轨迹。 跟走廊里梅比乌斯留下的蛇黏液很像,但颜色更暗,更接近暗绿色,断断续续地延伸进更深的阴影里。 黑幕微微眯眼。 她的意识瞬间接通了系统面板,指尖在空气中极快地划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检索窗口。 全域搜索。 感知能力以她为圆心往外扩散,穿透层层管道和走廊残段,对所有可探测的环境异常进行实时扫描。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连串微弱的异常波动标记,大部分都集中在她们侧上方的一片管道交织区域里,距离大约几百米,正在缓慢移动。 魔法杖没有停下,还在以全速往上冲。 黑幕把感知结果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将检索窗口收起。 “有东西在管子上爬过,痕迹还很新。接下来要保持警惕。” 稀稀疏疏的声音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一个方向,变成了两个方向,然后变成了四面八方。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像在头顶上方极近的位置,有时候又像在脚下几百米的深处。 它们交织在一起,重叠又散开,在空旷的圆柱形空间里被层层反射。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亮了起来。 从不同方向的管道缝隙里冒出。 绿色光点,每一团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边缘模糊不定,中心亮得像烧到最后的火柴头。 它们悬浮在管道与走廊之间的空隙里,轻微地上下浮动,把周围暗灰色的金属表面照出了一层幽幽的绿色光膜。 樱猛地抬起头。 她的狐耳刷地竖到了最直,耳尖微微往后绷。 尺刀在她手里转了小半圈,刀身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末端的护手上,整个上半身微微弓起。 她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团光点。 “这些光——” 樱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依旧是冷静的,但尾音多了一层紧张,“刚才没有!” 第811章 是博士了 黑幕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在暗紫色宝石的光芒里略显僵硬。 这灯光是她搞的。 当然,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只是觉得周围太暗了,暗得连她自己看面板都有点费眼。 于是她用权限调了一下光照参数,跟上一次在走廊里的操作一模一样,只是想让环境稍微亮一点。 然后灯亮了,绿色的。 和之前在走廊里壁灯变成幽绿色的情况一样。 她本来想趁樱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再调回来,但系统面板上那条权限提示还在慢悠悠地跳着加载图标,预计恢复时间的计时器依旧毫无规律地跳动,修改环境光照的按钮灰在那里,按都按不下去。 她以为换了一个区域之后这个限制会自动解除。 但往世乐土的权限锁显然比她想象的要顽固得多。 “慢慢探索吧?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还在系统日志里挂着。 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阿哈直接把她的光照修改权限绑定了绿色滤镜。 不管她调什么颜色,输出结果永远都是幽绿色。 樱的呼吸声在身后又轻了几分。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还在快速扫视周围的光点,尺刀的刀身上粉色光丝已经从刀尖蔓延到了刀柄。 黑幕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毕竟刚才明明还一片漆黑,忽然就冒出几团绿光,对樱这种刚从侵蚀状态恢复过来的英桀来说,确实会触发本能的警觉反应。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句既能说明情况又不至于显得太不靠谱的解释,比如“这个光照异常是权限限制导致的,属于系统层面的技术问题,跟实际安全风险没有直接关联”。 但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决定算了。 她要是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我想开个灯结果灯绿了”,樱大概会沉默片刻,然后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语气说“这样啊,那就好”。 这比被骂还让人难受。 所以黑幕只是继续侧坐在魔法杖上,保持沉默。 她看着下方缓缓掠过的层层管道,偶尔调整一下飞行方向避开迎面而来的走廊横梁。 沉默持续了片刻,感受到身后那位依旧处于紧绷状态,尺刀的刀柄都快被握出指痕了。 然后黑幕开口了。 语气轻描淡写。 “樱。” 身后传来一声回应。“在。” “你知道八重樱吗?” 樱沉默了两秒。 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没听过这个名字。” “跟你长得有点像,” 黑幕继续说,手指在魔法杖的杖身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个村子里的巫女。有个妹妹叫凛。比你——” 她的话断了。 黑幕的感知在那一瞬间炸开,铺展在整个区域里的全域搜索在同一时间点同时触发了十七个警报信号。 十七个未知目标,从不同方向同时出现,速度极快,移动轨迹全部指向她们当前的位置。其中一个已经近到能听见鳞片摩擦金属管道的声响,那声音从正下方传来,像一条巨大的蛇正贴着管道表面高速滑行。 “下方。” 樱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响起。 尺刀出鞘。 刀身从腰间斜向上划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樱的动作没有任何准备姿态,从正坐持刀到挥刀击中目标,中间的过渡被压缩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程度。 那是一条巨蟒。 从正下方的管道缝隙里弹射出来,通体由暗绿色的数据流编织而成,蛇身粗到能一口吞下整个人。 蛇头呈三角形,眼眶里嵌着两团比周围那些幽绿色光点更亮更浓的光斑,像两只正在燃烧的瞳孔。 它张开嘴,上下颌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不断翻滚的绿色代码。 樱的尺刀斩在蛇头的正中间。 刀身笔直如尺,刃面没有弧度,斩击的力道集中在一个极窄的接触面上,蛇头直接从中间被劈成两半,裂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两半蛇身各自往不同方向飞出去,在空中就开始解体,从实体的蛇形溃散成无数细小的绿色数据碎片,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梅比乌斯的风格。 樱收刀回身,尺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还残留着几丝正在消散的绿色光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狐耳已经竖到了最直,耳尖微微往后绷紧。 “看来是博士了。” 黑幕没有回答。 她的全域搜索正在以最高频率刷新,刚才那十七个信号现在变成了三十四个。 数量在翻倍,而且全部都在移动。 她甚至来不及把刚才关于八重樱的故事在脑子里收尾,只能默默把它叠好放回记忆库的某个角落。 故事可以以后讲。 现在她需要一个不被包围的飞行路线。 “抓紧。”她说。 魔法杖猛地加速。 暗紫色的光芒在杖尾拉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破空声从低沉的嗡鸣变成尖锐的呼啸。 黑幕单手按住帽檐,身体微微前倾,灰白长发在加速的瞬间被气流卷得往后炸开。 樱双腿夹紧杖身,一只手扣住杖身,另一只手握着尺刀,刀尖朝外,灰紫色的眼眸在高速移动中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扫视频率。 周围的管道和走廊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落,不是它们在动,是她们在往上冲。 但那些绿色的蛇也在追。 从上方、下方、左侧、右侧,每一个方向都有巨蟒从管道的缝隙里弹出来。 它们并非从某个固定的巢穴出发,而是从这片巨大圆柱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现的。 粗的管道上爬出来七八条,细的管束之间钻出来两三条,连那些悬在半空中早已废弃的走廊残骸里也冒出了蛇头。 每一条巨蟒的身体都由暗绿色的数据流构成,表面的代码在不断流动重组,像是无数行正在实时编译的程序。 它们的移动方式跟真正的蛇几乎完全一样,贴附在固体表面上s形滑行,遇到空隙就弹射而出,在空中展开身体,张开的嘴里喷出绿色的数据残渣。 樱迅速的挥刀。 第812章 出口! 三条巨蟒同时从一根横跨上方的管道上弹下来,蛇身在空中交错,封锁了右侧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尺刀横向斩出,刀身在空中划出的粉色刀光呈弧线扩散,一斩三杀。 三条蛇被同时切断,断口处炸开的绿色数据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荧光粉末,簌簌地往下方飘落。 紧接在第一刀的收势里。 樱在收刀的瞬间把刀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借收刀的反作用力往上斜斩,刀尖精准地刺入一条从左上方偷袭的巨蟒的下颌。 刀刃贯穿蛇头上颚,从头顶穿出,带出一大蓬黏稠的绿色数据流。 蛇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从刀身上滑落,在空中就碎成了粉末。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樱的斩击节奏越来越快,每一刀都精确地切断一条巨蟒。 刀身在空气中划出的粉色光弧几乎连成了一片,在暗绿色的蛇群中织成一道不断变换位置的粉色光网。 魔法杖在高速飞行中不断变向,黑幕操控飞行路线的能力在这片复杂的管道迷宫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侧身穿过两根交叉管道之间的狭窄缝隙,急转弯绕过一座横跨在正上方的走廊残骸,猛地下沉躲过三条同时从正面扑来的巨蟒,然后立刻拉升从它们上方的空档穿过去。 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事实上黑幕确实在计算。 她的全域搜索正在实时更新周围所有威胁的位置,速度和预测轨迹,大脑在同时处理几十条移动路径的数据,然后为魔法杖规划出一条始终比蛇群快一步的飞行路线。 但蛇群的数量还在增加。 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在增殖。 三十四、六十八、一千二,黑幕已经懒得去刷新信号数量了,每刷一次数字就翻一番。 整片空间里到处都是绿色的蛇影,它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往外涌,以各种角度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绿色轨迹。 樱依旧在挥刀。 但黑幕能感觉到她的膝盖比刚才夹得更紧了,杖身上传来的压力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增加,连带杖身都有了些微的颤抖。 黑幕猛地往左急转,魔法杖擦着一根粗大管道的边缘划出一道半圆弧。 樱在她的背后顺势往下斜斩,刀身扫过的扇形区域内三条巨蟒同时被腰斩。 数据碎片炸开,在暗紫色与幽绿色交织的光照下闪烁。更多的蛇已经追了上来。 “它们越来越多了。” “看到了!” 魔法杖又做了一个急转弯。 这次是往上,黑幕直接把杖身拉出一个直角的上冲角度,整个人几乎平躺在杖身上,灰白色的长发全部往下垂落。 樱顺势将尺刀往身后斜斩,刀身贴着杖尾划过去,刀尖刚好削断了一条正试图从下方咬住杖尾的巨蟒。 蛇头被切下来之后还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张嘴闭嘴咬了好几次空气,化作绿色数据消散。 黑幕在高速上升中快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昔涟那边的画面依旧静止,位置坐标没有任何变化。 她距离那个信号点还有一段距离,以当前速度来算,继续往上飞终究会到。 但当前问题是,她不太确定这些蛇到底还要追多久。 它们有没有固定的攻击范围? 是梅比乌斯在远程操控,还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这些东西是从数据空间里生成的,意味着它们可以无限增殖,只要底层数据不被破坏,杀多少都没用。 “樱。”黑幕开口。 “嗯。”樱斩掉一条从侧面扑来的蛇,尺刀在空中拖出一长条粉色光尾。 “你觉得这些蛇有什么规律吗?” 樱沉默了一刀的时间。 “它们的攻击角度在变化。最初是从四面八方的随机方向袭来。现在,七成以上都是从下方追上来的。上方和侧面的攻击频率在下降。” 她顿了顿,尺刀反手撩起,挑飞了一条贴地滑行的蛇,“像是要把我们往上赶。” 黑幕沉默了一瞬。 她低头往下方看了一眼。 管道与走廊的层层叠叠已经在下方积成了极远极深的一团暗影,那些绿色的蛇群在暗影里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多到已经分不清个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整片绿色的光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 她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但来不及细想。 “黑幕女士。” 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半分。 黑幕顺着她的视线往上方的右侧方看过去。 在距离她们大概几百米远的位置,一根极其粗大的管道上蹲着一条蛇。 那条蛇的体型比其他巨蟒大了至少五倍,蛇身粗到盘踞在管道上时把整根管道都裹住了大半圈。 它的头和其他的蛇不同,蛇头上长着一对由暗绿色数据流凝聚而成的角,角身弯曲向后,角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断滚动的代码。 眼眶里那两团绿色光斑比任何一条蛇都要亮。 它就蹲在那里,正低着头,用它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黑幕。 黑幕和那条蛇对视了片刻。 那条蛇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代码,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从那片黑暗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嘶嘶尾音,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半之后勉强拼凑出来的残破音频。 “再往上……可就……回不来了……”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缩。 魔法杖猛地加速,朝着斜向右侧急冲。 她直接冲进了一组密集的细管束区域,管束之间的间距窄到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 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在杖身穿过管束群的同时连续挥刀,尺刀左右开弓,把两侧试图挤进管束缝隙的蛇全部斩落。 她们在管束群里飞速穿行,管道的金属表面在魔法杖的暗紫色光芒下飞速闪过。 黑幕在管束群的尽头做了一个急转弯,绕过一座废弃走廊的残骸,重新找到了往上的上升路线。 身后那条长角的巨蟒没有追上来。 它蹲在原来的位置,用缓慢的速度闭上了嘴,眼眶里的绿色光斑依旧亮着。 蛇群依旧在追。 魔法杖的上升速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暗紫色的光芒在杖尾拉出的光尾几乎要把空气点燃,破空声在管道间反复回荡。 黑幕忽然看到了光。 头顶上方极远处,在这片圆柱形空间的顶端,有一个光点。 是纯白色的。 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出口! 樱在身后用尺刀扫落了最后一批追上来的巨蟒。 那些被斩断的蛇身在她下方翻滚着化作绿色数据碎片,碎片又分解成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新的蛇没有再从管道缝隙里钻出来,它们停在了一定距离之外,在黑暗中亮着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整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第813章 后室:? 黑幕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绿色光海正在缓缓后退,往圆柱形空间的深处回落。 像是任务完成了。 黑幕转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点。 她没有减速。 魔法杖载着她和樱直直地冲进了那片白光里。 白光刺眼。 黑幕眯起眼睛,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周围的气流瞬间变了,不再是管道之间带着锈味的静止空气,而是带着咸味的海风。 破空声从管道间的混响变成了开阔空间里的消散音,一冲出来就散得干干净净。 魔法杖悬停在了半空中。 黑幕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片海洋。 看不到边际的海洋。 海面平得像一块被熨过的丝绸,颜色不是正常的蓝色或绿色,是浅到几乎透明的乳白色,像是有人在海水里倒了整桶牛奶。 海面之下极深极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巨大的暗影在缓慢移动,那是某种极其庞大的物体,大到在海面上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分辨不出形状。 海面上矗立着数个白色的立方体。 每个立方体的大小都有好几层楼那么高,表面光滑得像抛光过的陶瓷,没有任何纹理,标识或接缝的痕迹。 它们以完全不规则的间距排列在海面上,有几个只露出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没入海水中,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 有几个悬在半空中,底部离海面大概几米,完全没有支撑结构,就那么静悄悄地浮着。 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爱莉希雅q版雕塑。 通体是爱莉希雅标志性的粉色系配色,粉色的头发、粉色的小裙子、粉色的小靴子。 雕塑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是断裂的。 断裂口参差不齐,露出内部某种发光的水晶材质。 上半身大概有二十层楼那么高,以一个微微歪头的姿势立在最大的那个白色立方体旁边,半张脸浸在立方体投下的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迎着不知道从哪里打过来的柔光。 天空的颜色像画笔涂抹过的一样,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涂抹了几道不同深浅的蓝和白,还没来得及调匀就贴了上去。 没有太阳。 整个空间的光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均匀地洒在海面上,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却让人完全找不到光照的来源。 黑幕看着那个只有一半的爱莉希雅雕塑,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已经染上了粉色的水晶花,又抬起头看着那座雕塑。 一半。 倒是不太意外。 毕竟这整个往世乐土都在被欢愉交替掌控,出现一个半截的爱莉希雅大号手办,在离谱程度上大概只能排进她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的前半段。 樱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灰紫色的眼眸扫过海面,最后落在雕塑那张q版脸上。 沉默了片刻。 “这是……爱莉希雅?” “半截。”黑幕说。 樱又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是半截?” “好问题。” 黑幕把魔法杖往前倾斜了几度,杖身缓缓下降,朝最近的一个白色立方体飞去。 海风吹起她帽檐下的灰白长发,几缕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泽。 “我也想知道。” 魔法杖缓缓下降,暗紫色的光芒在距离白色立方体表面还有半米的时候轻轻一闪,灭了。 黑幕的靴尖先碰到立方体表面。 高跟靴的靴底与那种光滑得不像话的白色材质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像是踩在一块被抛光了几万次的陶瓷上。 她站直身体,帽檐下的暗紫色眼眸扫过周围。 樱从她身后轻盈地落下来,尺刀已经收回了腰间,但右手还搭在刀柄上。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以极快的速度扫描了一遍周围,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里……” 樱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太安静了。” 安静得确实有些过头。 没有海鸥,没有水波拍打立方体的声响,没有风声,但海风明明还在吹,吹得她俩的发丝都在轻轻晃动。 远处的爱莉希雅半截雕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q版的脸朝向她们的方向,半眯着的眼睛在白色柔光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海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白色立方体和画笔涂抹般的天空。 那种乳白色的海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像是某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东西。 黑幕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展开,半透明的屏幕上,昔涟所在位置的光点正在以小幅度漂移。 她把面板关掉,重新将感知铺开。 “信号有点飘忽,不过距离已经很近了。”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樱,“附近可能有干扰源。” 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沿着立方体的表面往前走。 白色的地面干净得几乎能当镜子用,黑幕低头扫了一眼,能看到自己和樱倒映在脚下的模糊轮廓。 她注意到樱的倒影里那对狐耳比本人的更清晰。 就在这时,立方体边缘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面下往上浮,气泡破裂的声音被厚重的海水闷住了一半,传到她们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含糊的“咕嘟”。 黑幕停下脚步。 樱的反应比她更快,尺刀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刀身横在身前,灰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幕抬起手,示意樱先不要动。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立方体边缘往下看。 一个巨大的黄色物体正在从乳白色的海水里往上浮。 先是头顶圆滚滚的,橙黄色的。 然后是两只圆溜溜的黑色塑料眼睛,嘴巴是橙色塑料片压成的扁扁的弧形。 整个身体是充气质感的亮黄色,在海水的浸润下表面上挂着无数乳白色的水珠,在不知来源的柔光里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点。 最后它完全浮出了水面。 一只充气大黄鸭。 体型大概有一辆汽车那么大,圆滚滚的黄色身躯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轻轻晃动,黑色塑料眼睛呆呆地望向天空的方向。 黑幕盯着那只巨大的充气黄鸭看了片刻。 樱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黄鸭,又侧头看了看黑幕,嘴唇动了一下。 “这是……?” “黄鸭。” 第814章 大格蕾修! 樱沉默了一瞬,视线重新落回黄鸭身上。 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茫然。 黑幕在立方体边缘蹲下身,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帽檐边,低头仔细打量那只黄鸭。 太安静了。 黄鸭只是静静浮在海面上,没有任何要突然裂开或者喷出什么奇怪气体的迹象。 但她的全域搜索正在扫描黄鸭内部,扫描结果显示黄鸭内部是一个空腔,空腔里有一个大致呈人形的轮廓。 体温偏低,气息平稳,生命体征正常。 “里面有个人。”黑幕说。 樱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将尺刀重新拔了出来,刀身从腰间滑出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人从立方体边缘跳下去,靴底落在黄鸭充气身体和海水之间的边缘,那层充气塑料出奇地结实,两个人站上去也只是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黄鸭的背部有一个半透明的拉链式开口,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腰部。 黑幕伸出手,捏住拉链扣,往下一拉。 充气塑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开口翻开,露出里面的空腔。 空腔内壁是暖黄色的充气塑料,底部铺着几层白色的软布。 一个少女侧躺在里面。 冰蓝色的及肩发齐至下颌,发丝柔顺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后脑勺延伸出两束长发,散落在白色软布上。 头顶戴着金色环形光环状装饰,右侧别着一枚深蓝色布艺花朵发饰。 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冷白皮在空腔内柔和的暖黄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 睫毛纤长卷翘,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极淡的阴影。 唇色是浅浅的粉色,呼吸轻缓,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身形纤细偏瘦。 白色露肩制服贴合着尚带青涩的上半身曲线,领口的金色装饰在光线里微微闪烁。 黑色宽腰带中央的金色星盘造型装饰反射着细碎的光泽,腰线在收束的设计下显得极细。 短款连衣裙的裙摆是白到冰蓝的渐变,印着浅蓝色的星纹图案。 双腿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连裤丝袜紧紧包裹。 丝袜是半透明的薄款,紧贴在皮肤上,将修长流畅的腿部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大腿根部丰润的轮廓在白丝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丝袜表面在暖黄色光线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膝盖处没有丝毫褶皱,小腿线条匀称紧致,纤细的脚踝被黑色短靴的靴口紧贴包裹,靴口边缘压在白丝上形成一道细微的勒痕。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被暂时存放在了一个暖黄色的储物箱里。 黑幕低头看着空腔里的少女。 “……格蕾修?” 黑幕轻声说道。 而樱则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那双灰紫色的瞳孔在空腔暖黄色的光线里微微收缩,映着里面躺着的少女,冰蓝的头发,金色的光环,白色露肩制服,黑色星盘腰带,白丝包裹的修长双腿。 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她视网膜上。 她认识这张脸。 她太熟悉这张脸了。 但这张脸跟记忆中完全对不上。 “这是……格……蕾修?” 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忽然捏住了气管。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狐耳竖得笔直,耳尖轻轻颤抖着。 视线从格蕾修冰蓝色的头发扫到那条白到冰蓝渐变的裙摆,最后停在少女那张已经褪去了所有婴儿肥的精致侧脸上。 她用茫然的语调,轻声说,“她怎么.......她怎么长这么大了?” 黑幕侧头看了她一眼。 樱的表情,平时那张永远冷静永远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在哪这是谁发生了什么”,让黑幕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理解。 毕竟作为往世乐土的英桀,樱印象里的格蕾修是个小不点,身高大概到她腰,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每天抱着画笔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眼前这位躺在大黄鸭里的少女,身高至少蹿了一大截,体型从“小孩”变成了“少女”,连那层白丝裹着的腿部线条都带着明显的少女特有的修长弧度。 这跨度好比从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果子直接跳到了满树繁花,中间省略了所有过渡帧。 这搁谁都得当场宕机。 “冷静一点。” 黑幕抬起手,五指微张。 数据从掌心涌出,在黄鸭周围的空气里凝结成暗紫色光膜。 光膜裹住黄鸭的底部,把整只充气大黄鸭从海面上托起来。 鸭子晃悠悠地升空,黑色塑料眼睛依旧呆呆地望着天,几滴乳白色的海水从充气塑料表面滑落,滴回海面时发出“哒”的一声。 鸭子稳稳落在白色立方体表面。 黑幕靠近,蹲下身,手指悬在格蕾修面部上方停顿了片刻。 她的系统面板正在以最高精度扫描格蕾修的身体数据,生命体征正常,呼吸平稳,脉搏稳定,体温偏凉但属于正常范围。 没有外伤,没有数据侵蚀的痕迹,没有欢愉词条挂在数据面板上。 除了外貌从“小孩”变成了“少女”之外,一切指标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让黑幕挑了挑眉。 樱之前被侵蚀之律者的力量控制,脸上还残留着绿色电路板纹路,虽然现在已经消退了,但至少说明侵蚀确实曾在她身上生效过。 格蕾修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特意保护过。 一种可能,幕后那家伙对格蕾修下手比较轻。 毕竟是格蕾修。 那个在逐火十三英桀里最安静,最温柔,最不会拒绝别人的小画家。 绑架格蕾修可以,但给她塞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条,可能连阿哈都会犹豫一下。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性:把一个小不点变成身材纤细的白丝少女,这种操作本身就够“欢愉”了,阿哈大概觉得不需要额外加。 黑幕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樱。 樱还站在原地,狐耳依旧竖得笔直,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尺刀的刀柄,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同时挂着困惑,担忧和某种“我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小孩就长这么大了”的复杂情绪。 “是她本人,” 黑幕开口,语气平稳,“生命体征正常,只是睡着了。没有外伤,没有数据污染,除了外貌变化之外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现在把她唤醒。” 樱愣了一拍,然后连忙点头。 黑幕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操作面板。 面板上跳出格蕾修的数据界面,状态栏上标着“沉睡中”。 她伸出手指,在面板上的唤醒键上轻轻一点。 格蕾修的睫毛动了一下。 第815章 一样高了 淡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时特有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先是看到了黑幕帽檐下那张冷白的面孔,然后看到了站在黑幕身后,灰紫色眼眸里写满了紧张的樱,那张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年轻脸庞正用极其努力想要保持冷静但眼角分明已经泛红了的表情看着她。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冰蓝的头发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蹭过她脸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睡痕。 “……樱姐姐?” 樱整个人震了一下。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然后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扶住膝盖,让自己和格蕾修的视线保持平齐。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半个调,语气里那股惯有的冷静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是我!格蕾修,是我。” 格蕾修眨了眨眼。 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从樱脸上慢慢移到黑幕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黑幕阿姨?”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幕嘴角抽了一下。 阿姨。 行吧。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之前在翁法罗斯被一千个缇宝围着叫“妈妈”的壮观场面,跟那次比起来,“阿姨”这个称呼已经算是降级优惠了。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格蕾修坐在大黄鸭的空腔里,半截身子还埋在白色软布里。 她的眼神里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茫然,刚睡醒的脑子显然还没把眼前的情况拼成完整的画面。 黑幕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在格蕾修的眉心正中央。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一道极淡的暗紫色光纹从接触点往外扩散了一圈。 信息同步,把她需要知道的基本情况浓缩成最简洁的格式,直接传输进她的认知模块。 当前所在的区域,往世乐土的异常状态,樱的外貌变化,以及她们正在做的事情。 格蕾修恍惚了片刻,淡紫色的眼眸里那层水雾慢慢散去,换成了逐渐清晰的清明。 “……原来是这样。”格蕾修轻声说。 黑幕收回手指,站起身然后走下鸭子。 而樱上前一步,伸出手。 格蕾修握住樱的手,从大黄鸭空腔里慢慢站起来。 白色软布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充气塑料底部。 她站直了身体,然后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依旧是纤细的,但指节比记忆中长了。 看着自己的手臂,白色露肩制服下的手臂线条流畅而修长,不再是小孩那种圆滚滚的弧度。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把手平移到樱的头顶比了一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丝包裹的双腿修长笔直,黑色短靴里的脚踝纤细。 她又看了看樱。 樱正用那双灰紫色的眼眸紧张地盯着她。 格蕾修的睫毛眨了眨,脸上一片空白。 “……欸?和樱姐姐一样高了。” 她低下头,双手捧了捧自己胸前衣襟里那两团明显比记忆中丰满的弧度,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侧,然后抬起头看着樱,语气是天然呆特有的平静陈述,“身体也变了。好多地方都变大了。腰也变细了。” 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她显然准备了好几种回应方案,但每一种都在出口之前被她的理智否决了。 最后她只是用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句:“……是的。” 黑幕把视线从这出“少女忽然长大的困惑”上移开,决定给这两位留一点私人空间,扫了一圈周围的白色立方体和远处那座半截的爱莉希雅雕塑。 环境暂时安全,没有新的威胁信号冒出来。 格蕾修的状态也确认过了,健康、清醒、没有被侵蚀的痕迹。 她走到立方体边缘,往外扫了一眼那片乳白色的平静海面,然后回过头看向格蕾修。 “格蕾修,还记得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她在努力回忆。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天空画笔般的蓝白色块,嘴唇轻轻抿着。 然后她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一本放在脑子里容易被风吹乱页脚的画册。 “我在画室画画。科斯魔跑进来了,他很着急的样子。” 格蕾修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细节,“科斯魔穿着粉色的衣服。很好看。软软的,看起来很软。他没有说话,拉住我的手就跑。然后,然后有笑声。很响亮的那种,呜哈哈哈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周围的东西开始变了。墙变成绿色,地板变成绿色,到处都是绿色的光点。科斯魔一直带着我跑。他跑得很快。” 她微微低头,“然后他说,别回头,一直跑。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不说。他就只是,看了我一眼。” 格蕾修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声音轻了几分,“那个眼神很复杂。我不太会形容。然后他转过去,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了。那个方向有好多绿色的光点。” 她停顿了一下。 樱的眉头皱了起来,狐耳微微往后抿。 “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周围的东西一直在变,有时候是走廊,有时候是楼梯,有时候是墙壁上有很多门的房间。后来都变模糊了。最后我看到了这只鸭子。” 格蕾修指了指脚下的大黄鸭,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天然呆的平静,“我觉得有点累,就躺进去睡着了。” 黑幕把格蕾修提供的信息在大脑里快速排列组合。 科斯魔在保护格蕾修。 科斯魔穿着粉色衣服,不合常理,但在往世乐土里,不合常理的事情通常指向一个共同的原因。 呜哈哈哈哈的笑声,这个笑声的描述让她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个粉色妖精小姐的脸。 绿色光点,侵蚀的迹象。 科斯魔往绿色光点最密集的方向冲过去,把格蕾修送往安全区域。 典型的科斯魔式行动。 但整件事情最核心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暗层里的水晶花。 “科斯魔穿粉色衣服?” 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违和感,“科斯魔?” “嗯。粉色。好看的。软软的,像女孩子。” 第816章 白丝玉卒 格蕾修用同样的平静语气确认。 黑幕在心里想着。 科斯魔穿粉色,这个画面本身就很值得吐槽。 但考虑到阿哈的欢愉词条可以把黄金裔的行为模式扭曲到完全不同的维度,让一个平时不穿粉色的英桀忽然穿上粉色,反而属于词条效果里比较温和的那一档。 不过目前这只是猜测。 她需要更多证据。 黑幕把水晶花从暗层里取出。 透明的花瓣上一侧是淡淡的粉色,是之前樱接触后留下的。 她来到鸭子旁,将水晶花递给格蕾修。 “摸摸看。” 格蕾修歪头看了看水晶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那一瞬间,水晶花的无色花瓣上缓慢地浮现出一层蓝色。 是冰蓝色,跟格蕾修的发色一模一样。 蓝色从花瓣边缘往中心渗透,像是墨水在宣纸上缓慢洇开。 粉色和蓝色在同一朵水晶花上各自占据了几片花瓣,互不相融,各自安静地亮着极淡极柔的光芒。 黑幕把水晶花举到眼前。 果然。 跟她的推测完全吻合。 水晶花变色的机制不是时间,不是位置,是接触不同的英桀。 每接触一个英桀,花瓣上就会多一种颜色。 粉色是樱,蓝色是格蕾修。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当所有花瓣都染上不同的颜色之后,这朵水晶花大概会触发某种她目前还不可知的变化。 而那个把水晶花放在走廊地毯上的幕后家伙,正在用这种方式引导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在跟她玩一场收集颜色的游戏。 她把水晶花收回暗层,决定暂时不发表“你们乐土英桀一个个都变成颜料盘了”之类的心声。 樱确认完格蕾修身体无恙之后,表情稍微松了几分。 她在格蕾修身边蹲下来,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格蕾修耳侧的几缕发丝,确认下面没有任何绿色纹路的痕迹。 格蕾修安静地坐在大黄鸭的边缘,任由樱检查。 乳白色的海风拂过来,把她冰蓝色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金色发饰在发间轻微晃动。 偶尔轻声问几个问题,有没有头晕,有没有哪里酸,刚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噩梦。 格蕾修回答,语气和表情都恢复了小格蕾修特有的文静腼腆。 黑幕看了这对久别重逢,或者说“小孩忽然长大了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英桀搭档一眼,默默转过身,朝立方体边缘走去。 她蹲下身,单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向水面。 指尖触碰到乳白色海水的那一瞬间,系统面板在她视野里弹了出来。 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正在以令人发指的速度慢慢转动。 预计完成时间,系统没有给出预计完成时间。 百分比也没有。 只有那个该死的转圈,转得慢到让她想起某网盘在下载出零字节文件时的壮烈速度。 她把手收回来,站直身体,低头看着水面下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巨大的暗影依旧在极远的地方缓慢移动,轮廓模糊到无法分辨形状。 她想速通。 明明外挂就在手里,明明只要直接把权限数值拉满就能把整个往世乐土的数据流全部打开,但现在她只能调用微小的操作,比如把一只大黄鸭从海面上托起来。 直接修改权限就会触发阿哈设下的限制,然后系统日志里大概会多出一行“可爱的少女可不会开挂哟??”之类的留言。 她看着那片黑暗,低声嘀咕了一句。 话的内容不太文明,这里略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先是樱的声音,音调明显比之前高了一截,“格蕾修,你——” 夹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挣扎。 然后是金属扣被解开的声响。 黑幕转过身。 格蕾修正坐在大黄鸭边缘,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膝盖上,双手正在解开黑色短靴侧面的金属扣。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拆卸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精密仪器。 金色腰带上的配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金属扣解开了,靴子从她脚上滑下来,落在充气塑料表面上发出“噗”一声。 然后是另一只。 格蕾修把两只靴子并排放在鸭子旁边。 黑色皮革在白色充气塑料上摆得整整齐齐,靴口的金色细节微微反光。 然后她把双腿放下来,白丝包裹的双足直接踩在充气塑料表面。 玉 卒在薄薄的白丝里轻轻蜷了一下又舒展开,丝袜的质地被这个动作拉伸得微微 透明,露出底下圆 润的轮廓。 脚踝纤细,在白丝下只隆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足 弓弯出流畅的弧线,从脚后跟到足尖每一寸都被那层超 薄的白 丝紧紧包裹着,像是第二层皮肤。 白 丝在脚底的位置微 微加深了透明度,隐约能看到足 底皮肤透出的粉色。 两只脚安安静静地踩在充气塑料的暖黄色表面上,白得近乎发光。 格蕾修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樱。 “鞋子不舒服。” 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的狐耳歪了一下,灰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黑幕站在立方体边缘,盯着那双白 丝玉卒。 海风吹过来,把格蕾修冰蓝色的碎发吹得轻轻飘起,金色发饰在发间晃动。 她安静地坐在大黄鸭边缘,双腿并拢微微往一侧倾斜,白丝包裹的小腿在暖黄色充气塑料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足.尖轻轻点了一下鸭子表面,丝袜的质地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脚背上拉出几道纹 理。 黑幕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脑子里有一个极不争气的声音在某个被她压得很深的角落里冒了出来,好想……t 然后她猛地扭过头,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牙齿咬合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不妙。 她抬起手,用手指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自我批斗,那是小格蕾修啊! 虽然现在是大格蕾修了但本质上还是格蕾修! 她只是个孩子! 谁敢下手啊! 她甚至不会自己系鞋带,不对,她会系鞋带但她刚把鞋脱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还是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不受控制的小声音重新压回脑海最深处,用某种近乎暴力的意志力把视线钉死在远处那座半截爱莉希雅雕塑上。 半截爱莉希雅依然保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q版的脸朝向她的方向,半眯的眼睛里仿佛在说“怎么了,黑幕女士?你在看什么呢?”。 黑幕在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她确实没有小头,生理结构上不存在那个器官,但这并不妨碍大头的思维在特定情境下产生某种让她想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欲念控制理智,这叫什么来着,上头。 她今天居然能被一双白 丝小脚整得上头了 传出去她这个帝皇三世化身的名声就可以直接扔进海里了。 第817章 上千米 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黑幕正盯着远处那座半截爱莉希雅雕塑出神,脑子里还在跟自己那双白丝玉足的残影较劲。 她的感知边缘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铺开的感知网边缘快速地擦过,带起一丝振动。 振动源在水下。 深度大约两百米,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往上浮。 她微微偏头,余光扫向立方体边缘下方的海面。 乳白色的海水依旧平得像镜子,倒映着画笔涂抹般的天空。 但倒影里有一道影子。 黑幕站在立方体边缘,一只手叉着腰,灰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往身后飘。 她微微眯起眼睛,暗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正在缓慢滑过的阴影。 不动声色地将感知的扫描精度往上调了一个量级 她在等。 那个东西显然不是路过的,它的移动轨迹正在以缓慢但确定的弧度往立方体这边偏转。 每绕一圈,偏转的角度就多几分。 像一条正在收紧绞杀的蛇。 只不过这条“蛇”的长度单位是公里。 等了片刻,影子的尾巴才方完全游出。 上千米。 那个长度不是任何一种正常海洋生物能长出来的。 阴影的形状不是鱼类,是某种更细长的条状物,在水中以蛇形的方式缓慢摆动,每一次弯曲都带起周围乳白色海水的一圈暗涌。 “樱。”黑幕开口,语气平静。 樱已经从格蕾修身边站了起来。 她的狐耳竖得笔直,耳尖微微往后绷,右手按在尺刀的刀柄上。 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海面上那道还在延伸的阴影,瞳孔微缩。 那道阴影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深海往浅层浮升,颜色从模糊的暗灰变成越来越清晰的幽蓝。 格蕾修坐在大黄鸭边缘,白丝包裹的双足还悬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轻轻晃着。 她歪了一下头,淡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海面下那道巨影,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好大。” “格蕾修,待在我身后,不要乱动。” 樱的声音依旧是冷静的,但她拔刀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半拍。 尺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开阔的海面上被风吹散,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对准海面。 格蕾修眨了眨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双腿从鸭子边缘收回来,两只白丝玉足轻轻踩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透过樱的肩膀,看向远处平静得反常的海面。 她的小腿在白丝包裹下微微绷紧,足弓弯出淡淡的弧度,脚趾在丝袜里蜷了一下。 黑幕保持着单手叉腰的姿势。 她的全域搜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运转,那道巨影的轮廓在她的感知里越来越清晰。 不是蛇。 虽然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是蛇形,长条状的身体,蛇形摆动,但细节对不上。 它的身体截面更接近扁平的带状,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裂的布料边缘在水里飘荡。 又有点像是某种巨型的,带鱼? 黑幕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从头到尾的长度超过一千两百米,躯体直径最粗的地方接近八十米的巨型带鱼,这个设定一旦接受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该笑。 那道巨影已经浮到了海面之下不到几米的位置,乳白色的海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排开,在海面上隆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弧面。 弧面还在升高。 水声变了。 之前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现在那片弧面上的海水开始沿着巨影身体的两侧往下流淌,发出像是瀑布倒挂的水声。 那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通过立方体的白色材质震动传导,让人感觉整个立方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弧面越来越高。 透过那层越来越薄的乳白色海水,已经能看到底下那层幽蓝色的光,某种介于晶体和液态之间的材质,在海水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它在收缩包围圈。 从最初的上千米缩小到几百米,再缩小到几十米。 黑幕能感觉到它正在蓄力。 对方的躯体内部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从尾部往头部方向高速传递,所过之处连海水都在轻微地沸腾。 樱的尺刀握得更紧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把格蕾修完全挡在身后。 灰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立方体边缘下方那片正在微微颤抖的海面上。 她的呼吸已经切换到了低频,大腿肌肉微微绷紧,膝盖弯曲到了一个随时可以弹射而出的角度。 而格蕾修从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只是多了一层好奇。 她看着那道蓝色巨影,又歪了一下头。 那片蓝色,感觉很熟悉。 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海面瞬间炸开! 一道近百米宽的幽蓝色身躯从水下猛地竖起来,带起的海水在空中炸成一道极高的白色水墙。 那道身躯的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纹,光线在它身体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里快速流动,像是无数条发光的蓝色血管在同时搏动。 它的身体是扁平的,边缘薄得像刀刃,中间厚实,通体呈半透明状,能透过表层看到内部某种更深更暗的蓝色核心在缓慢蠕动。 它从海面下竖起来的那一瞬间,整片空间的光线都被染上了一层蓝色滤镜。 紧接着,它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弧度,从头到尾,上千米的躯体同时发力,甩出一个覆盖了整个立方体上方空间的横扫。 这一击的宽度接近百米,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它尾巴扫过去之后才追上它的动作,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撕开一匹极长的布,尖锐刺耳,绵延不绝! 海面上的白色立方体在它的阴影下显得像几块被丢在地上的骰子。 半截爱莉希雅雕塑依旧保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q版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正在横扫过来的蓝色巨影。 樱的狐耳被破空声震得往后一折。 尺刀已经抬起,刀身从腰间斜向上划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闪亮的粉色弧光,但她还没来得及完成斩击,一只手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第818章 造物引擎大战怪兽 黑幕的手。 她依旧保持着单手叉腰的姿势,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不用。” 黑幕的声音轻描淡写。 她轻吐一口气。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往旁边一翻,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握住了什么,暗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沿着她握持的方向往两侧急速延伸。 魔法杖在她手里成型,杖顶的暗紫色宝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光芒。 她将魔法杖往旁边用力一杵。 杖尾撞在白色立方体表面,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 一圈暗紫色的光波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扩散,把海面上所有乳白色的海水都震出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刹那间,一个浩瀚的身影从她身前的虚空中具象化了! 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通体暗沉深灰冷铁,外壳上带着风雪与岁月打磨出的粗粝质感。 从装甲的缝隙,躯体的骨线处蔓延出流动般的紫黑色纹路,顺着肩甲的轮廓,胸甲的弧面,手臂的长线,腿部的线条蜿蜒游走,在它出现的瞬间猛然亮起幽邃的暗光。 肩甲层叠隆起,线条凌厉如山岳。 胸甲层层叠护,紫黑纹路在胸口中央汇聚成一片暗纹漩涡。 巨臂粗壮如山脉横亘,末端的握持结构宽大厚重。 下肢扎实磅礴,稳稳立在海面上,脚下都随之震颤。 造物引擎。 它从虚空中完全具象化的那一刻,正好挡在蓝色巨影横扫轨迹的正前方。 巨臂抬起,五指张开,握持结构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压。 拳头砸在蓝色巨影的侧面,那一拳的力道大到被击中的位置瞬间炸开一圈蓝紫色的冲击波,波面往四面八方扩散,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蓝色巨影被这一拳直接砸回了水里。 那道上千米的庞大身躯在拳头下弯折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然后像一条被松开后的橡皮筋一样弹射出去,撞回海面时炸起的水花高达数百米,乳白色的海水在空中形成一道环形的海啸墙。 造物引擎立在水中,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稳稳当当地站在海面上,周身紫黑纹路明暗起伏,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呼吸。 樱仰着头,微微瞪大眼睛。 灰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尊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狐耳竖到了最直。 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是……”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格蕾修从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造物引擎宽阔的肩背,然后慢慢亮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造物引擎肩甲上那些紫黑纹路的走向。 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是天然呆特有的平静陈述:“……cool~” 黑幕始终没有动,依旧站在立方体边缘。 她只是把叉腰的手放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魔法杖斜搭在臂弯里。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能用。 还好能用。 之前在那条走廊或者那个通道里空间太小,造物引擎根本展不开,硬要召唤的话大概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但这里不一样。 这片海面宽到没边,头顶的天空高到看不到顶,面前还有一个上千米长的移动靶子。 机甲大战怪兽。 这个剧本她想玩很久了。 黑幕将魔法杖往肩上一搁,转过身看向樱和格蕾修。 樱,” 黑幕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保护好格蕾修。” 樱看向她。 “这个大家伙,” 黑幕侧过脸,帽檐下的暗紫色眼眸微微一瞥,“我来处理。”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握。 魔法杖在她掌心化作一束细亮的暗紫色光线,从她的手心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的身体瞬间化作紫色的数据流,从发尾往上升,灰白色的长发在转化为数据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亮闪的紫色,整个人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完全融解成了无数细密紫色光粒。 光粒往上,沿着造物引擎巨大的钢铁躯体,最后全部汇入那道狭长的感知区域里。 造物引擎苏醒了。 那双狭长的感知区域里猛地亮起了幽邃的暗紫色光芒。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臂,握持结构在空气中张开又合拢,关节处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 紫黑纹路从肩甲沿着手臂外侧一路往下流动,光芒比之前亮了好几个等级,像是钢铁巨兽体内被灌进了一整条暗紫色的星河。 它微微低头,感知区域的光带扫过海面上那片正在翻涌的暗影。 它在锁定目标。 然后迈出第一步。 右脚从海水里拔出踩在海面上,乳白色海水被踩出了一个极深的巨大凹陷,周围的白色立方体被海浪推得往后漂了好几米。 第二步更快。 第三步直接进入了奔跑状态。 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在海面上奔跑的姿态带着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 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数十米高的浪花,紫黑纹路在它奔跑时拖出极长的光尾,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暗紫色的残影,远远看去像是海面上空被撕开了几道紫色的裂口。 挡在前方的白色瓷砖走廊被它直接撞碎,那些横贯东西,悬于空中的建筑残骸在造物引擎的钢铁之躯面前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脆。 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砸进海面时溅起一片片白色水花。 忽然,造物引擎猛地压低身体。 肩甲前倾,膝盖弯到了极限角度,紫黑纹路在腿部装甲上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然后跳起! 在那瞬间的滞空时间里,数百米高的钢铁身躯完全离开了海面,紫黑纹路在最高点绽放出最强烈的暗紫色光芒。 而起跳时脚底爆开的能量波把海面压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凹陷,凹陷边缘的海水还没来得及形成浪头就被冲击波推成了水雾。 它跨过了整整数千米的距离,拳头朝下,对准那道蓝色巨影落入海中的位置。 拳头砸进海面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拍。 那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拳直接打穿了,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黑暗。 钢铁巨臂整条捅进海水里,它在往下摸索。 第819章 格蕾修:光剑,好用! 然后它抓住了! 紫黑纹路在右臂上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那条冰蓝色的巨兽从海底下被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海水炸开。 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从海底往四面八方扩散,周围几个白色立方体被掀得翻了个面。 蓝色巨影在海面剧烈扭动,被砸中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大块,幽蓝色的光芒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极其瑰丽的蓝紫色渐变色。 巨兽的全貌第一次暴露在空气中。 通体冰蓝色,修长到不合常理,从头到尾超过一千两百米。 躯体表面覆着一层透明薄膜,薄膜底下密布着细密的蓝色纹路,纹路在空气中会缓慢流动。 头部呈梭形,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嘴巴,只有一道横向的缝隙,缝隙里正在往外渗出淡淡的蓝色光雾。 它被造物引擎抓住的是尾巴末端,整条躯体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每一次扭动都带起足以掀翻建筑的强风。 就在这时,那道横向缝隙忽然张开,从中间往上下两侧撑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蓝色发光组织,那光芒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它在蓄力! 造物引擎没有给它蓄力完成的机会。 右臂猛地往下一拽,把整条巨兽从半空中拽回海面,砸进水里。 水花还没落下,左拳已经跟上,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兽头部的梭形顶端。 一拳。 两拳。 第三拳的时候巨兽的身体被砸得从海面上弹起来,在空中翻了大半圈。 钢铁巨人和冰蓝巨兽的厮杀把整片海面搅成了沸腾的乳白色漩涡。 而在海面远处的白色立方体上,樱正站在立方体边缘,尺刀横在身前。 她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战斗预备状态,狐耳随着周围海面上每一点细微的动静轻轻转动。 造物引擎那边的战斗还在持续,钢铁巨人和蓝色巨影每一次碰撞都掀起足以淹没小型城镇的海浪,但那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关注的东西。 她的本能正在警告她:有其他东西正在靠近。 樱猛地转身,尺刀斜斩而出。 一条从立方体边缘下方的海面里窜出来的绿色巨蟒被粉色刀光从正中间切断,两半蛇身各自飞出去,在空中就开始解体成绿色数据碎片。 跟之前在管道区域遇到的那种蛇完全一样。 她收刀回身,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周围海面。 然后她看到了! 海面上浮出了更多阴影! 大大小小,长短不一,全都是蛇形。 有些细得像手指,有些粗到能吞下一个成年人,全部都是那种暗绿色数据构成的半透明躯体。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这座白色立方体围过来,在水下划出的轨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绿色渔网。 “格蕾修,躲在我身后,” 樱压低声音,语气是暗杀者的冷静,“尽量——” 她身后传来格蕾修平静的声音。 “樱姐姐。” 樱没有回头。 几条蛇同时从海面下弹出来,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挥出三刀,三刀全部命中,绿色数据碎片在她面前簌簌落下。 “等一下,”她说,“我先处理这边——” “樱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平静轻柔,像是在跟她讨论画画的配色,“你看。” 樱一刀削断一条从左侧偷袭的蛇,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让她手里的尺刀脱手飞出去。 格蕾修已经站起来了。 冰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金色发饰在发间微微晃动。 她站在地面上,白丝包裹的双足并拢,足尖轻轻点着。 表情依旧是天然呆的平静,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金属圆柱体,长度大概从指尖到手肘,表面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两端各有一圈黑色的握柄护手,中间镶着一排极小的蓝色指示灯,此刻正在以某种规律闪烁。 樱愣了一下。 “这是……?” 格蕾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圆柱,用拇指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一道蓝色光束从圆柱体顶端猛地弹出,长度刚好超过格蕾修的半身。 光束是纯粹的蓝色,跟格蕾修发色一模一样的冰蓝,边缘极亮,中心是一条更亮更白的芯线。 光束弹出时发出了一声经典的低沉嗡鸣,那种声音让樱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堆她不认识的名词,原力、绝地、光剑,但她完全不知道这些词是从哪来的啊! 格蕾修单手握着光剑,蓝色光束在她手里稳定地嗡鸣着,把她整张脸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她眨了一下眼,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身上自己带的。” 一条飞蛇从立方体边缘下方窜出来,直扑格蕾修的后背。 樱刚要挥刀,格蕾修直接转过身,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蓝色弧线。 剑刃从蛇头正中间切进去,毫无阻力地贯穿了整个蛇身,从蛇尾末端穿出来。 被切开的蛇身在空中分成两半,断面处被光剑的热量灼成了焦黑色,然后整条蛇从断面开始崩解,绿色数据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往四周飘散。 格蕾修收剑,光剑重新回到身前,剑尖朝上。 她的站姿依旧是那种文文静静的少女姿态,白丝双足并拢,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腰带的配件轻轻晃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片清澈的平静。 “樱姐姐,”她说,“这个很好用。” 樱握着尺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她看着格蕾修手里的光剑,那道光束还在嗡嗡地响着,在格蕾修手里稳得像握着一支画笔。 她又看了看格蕾修脚边那堆正在消散的绿色数据残渣,然后深吸一口气。 可以。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从哪弄来一把光剑的,虽然她完全不知道格蕾修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光剑的,虽然她脑子里还有一大堆疑问排队等着解答,但眼前的事实很清楚:格蕾修有能力自保。 在这种地方,这就够了。 “那格蕾修,” 樱开口,将尺刀重新横在身前,刀身上粉色光丝开始从刀柄往刀尖蔓延,“站我左侧。” “嗯。” 格蕾修双手握住光剑的剑柄,往左侧移动了两步,站在樱的左后方。 蓝色光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水平线,剑尖对准海面上正在快速靠近的那片绿色阴影。 海面上,无数条绿色巨蟒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最近的一批离立方体边缘只有不到几十米,它们蛇形的身躯在水面上划出密密麻麻的波纹,暗绿色的数据碎片从它们身体表面不断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造物引擎在远处砸出又一道冲天的水柱。 紫黑色的钢铁巨人和那道幽蓝色的巨型身躯在浪花与冲击波之间激烈缠斗,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海域都跟着震颤。 樱微微弓身,尺刀上的粉色光丝已经蔓延到了刀尖。 灰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格蕾修站在她身侧,光剑的蓝色光束在嗡鸣声中微微颤动。 第820章 这都要管。行吧! “所以呢?” 银狼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在她唇边从无到有地鼓起来,粉紫色的薄膜在客房的暖光里转了一圈虹彩,然后“啪”一声破了。 她靠在沙发里,两条腿搭在扶手上,脑袋往后仰着,银灰色的高马尾垂到地面,发尾的冰蓝色渐变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半眯着,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神散漫得像是已经在沙发上瘫了三个小时,事实上她确实瘫了三个小时。 她从兜里掏出第二颗泡泡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开口:“现在剧本是什么?景元都瘫了,幻胧谁打?我们吗?” 卡芙卡站在客房的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酒红色的头发从肩头垂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处弯出柔润的弧度。 一只手握着,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搭在腰侧的黑色短裤边缘。 深紫色半透肉丝袜裹着的双腿微微交叠,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脚的短靴轻轻点着地面。 窗外的日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极淡的光影。 她看完最后一行文字,将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 那双粉紫色的眼眸里是漫不经心又从容的笑意。 酒红色唇瓣弯着浅浅的弧度。 她开口,声音是特有的慵懒而低醇的调子,每个字都像是刚从红酒里捞出来的,裹着让人耳朵发麻。 “艾利欧说,按正常的来。” 银狼停住了嚼泡泡糖的动作。 等着下文。 等了片刻。 “……没了?” “结果是一样的。” “哈?” 她的眉毛挑起来,泡泡糖在齿间拉出一声细微的“啪”。 她从沙发里仰起头倒看着卡芙卡,马尾垂在地上像一滩泼开的银灰色水渍。 “可是景元不是,景元晕了欸。他晕了怎么打幻胧?”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卡芙卡,我,还有站在窗边发呆那个,我们三个去打?还是说,” 她挑了挑眉,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嘴角勾起一个不抱什么期待的笑,“难道说?艾利欧这次会把卡带给我?” 卡芙卡轻轻摇了摇头。 笑意还在嘴角,但摇头的动作让银狼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当场碎成了泡泡糖的残渣。 “剧本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切!没劲。” 银狼把泡泡糖吹成一个大泡泡,然后用力一吸,泡泡炸了,粉紫色的薄膜糊在她鼻尖上。 她用手指把鼻尖上的残渣捏下来,团成一个小球弹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声音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撒娇感,“对自己人都还谜语人,你可真是够了。那么接下来,正常走?” 卡芙卡微微颔首。 她转过身,看向客房另一头。 刃站在窗边。 深墨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发尾的赤红渐变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暗沉。 黑色燕尾风衣的衣摆安静地垂在腿侧,白色绷带从右臂袖口露出来,缠过手背。 他始终没有参与刚才的对话,只是背对着房间,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罗浮的天空。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早已习惯的空。 卡芙卡的声音缓缓响起:“刃。可以开始了。” 刃侧过头。 绯红色的眼瞳从长发投下的阴影里亮了一下,像是淬了血的玛瑙在暗处被火光扫过。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一个字。 随后伸出手推开窗户,单手按住窗台,整个人翻了出去。 黑色燕尾衣摆在窗框上一闪就消失了,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跳过了一道门槛。 银狼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嘴角抽了一下。 “就不能走正门吗?”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叉着腰。 渔网袜裹着的脚踩在客房地毯上,两只脚交替跳了一下。 她伸出一只手对着窗户比划了一下,“这里是三楼欸。我们又不是来砸场子的,至少现在还不是,他跳窗干什么?” 卡芙卡轻笑了一声。 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深紫色丝袜裹着的双腿在走动间交替出极流畅的线条,黑色高腰短裤勾勒出饱满的线条,大腿处缠绕的酒红色绑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微微侧头看向银狼。 “好了,宝。”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低醇调子,但“宝”这个字被她念出来的时候还是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妙的亲昵,像是用指尖轻快地点了一下银狼的额头。 “剧情开始了。别再吹泡泡了,影响不好。” 银狼撇了撇嘴。 她把手里还没剥开的第三颗泡泡糖揣回兜里,弯腰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蓝拼色夹克甩在肩上。 她跟在卡芙卡身后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语调拖得又长又懒:“欸——这都要管。行吧!”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公共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白毛狐耳少女的脸,白色长发蓬松丰厚,在光线下晕着淡淡的银白柔光。 头顶立着一对同色系的狐耳,耳尖微微上翘,耳内覆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 碧蓝色的眼眸通透明亮,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时候灵动鲜活。 穿着黑紫拼色的贴身打底衣,外罩短款黑紫色披风外套,领口镶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白色毛领,腰间系着黑色宽腰带,下身是同色系高腰短裙,黑色过膝长靴完美包裹小腿线条,左侧大腿处配有黑色皮质腿环。 赛飞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狐耳,手指穿过去的时候触感真实到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她又侧过身,看了看镜子里那条蓬松的白色狐尾,尾巴随着她的意念轻轻晃了一下,毛发丰厚柔软,尾尖晕着浅白。 她转过身,又看了看屁股后面,尾巴是从裙摆底下伸出来的,弧度自然,毛色均匀,跟她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白珩一模一样。 “完美。” 她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招牌小虎牙。 白子啊,借你模样一用。 镜子里那个白毛狐耳少女对她露出了一个完全同步,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赛飞儿整了整披风的领口,把毛领抖松,然后推开公共卫生间的门,走进了长乐天的街道。 阳光从建木的枝叶缝隙里洒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长乐天的街道依旧热闹,茶社里飘出仙人快乐茶的清苦香气,烤饼摊的白烟在空气里打着旋,远处有云骑军列队巡逻的整齐步伐声。 她在脑海里展开西统发来的地图。 目前仙舟罗浮所有关键人物的位置都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卡芙卡,银狼,刃,景元,青雀,符玄,丹恒,藿藿,以及分散在各处的其他角色。 每一个光点都在地图上稳稳地亮着,像棋盘上已经摆好的棋子。 她站在街角,白毛狐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碧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眯了一下,嘴角缓缓翘起来。 那么好戏登场。 她鼓起腮帮子,下一秒,她收起了所有不属于白珩的表情,换上了一张灿烂鲜活,毫无阴霾的笑脸。 第821章 白珩死了! 视角转换。 刃走在长乐天的石板路上。 黑色燕尾风衣的衣摆在腿侧轻轻晃动。 步伐沉稳,周围的行人不自觉地让开了路,当然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冷冽,沉郁的戾气,让人的本能在视线接触之前就选择了避让。 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丹恒。丹枫。景元。 那三个名字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像是念珠在指尖捻过。 他对这次的任务本身没什么兴趣,任务不过是任务。 他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在意的是他还没还完的东西。 “哟,应星!”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刃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右脚还踩在石板路面上,膝盖微屈,身体的重心刚转移到前脚掌,就这样停在了半路上,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忽然拔掉了电源。 热情。活力。 穿过长乐天嘈杂的街道,精准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带着他极其熟悉的,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被封存了很久的明媚声音。 像是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做出的笑脸。 应星。 那个名字。 那个已经被他埋葬了几百年的名字。 刃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全部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僵立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剑柄。 手背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绷带边缘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 不! 不可能! 怎么会?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脑子在第一个瞬间就给出了判决。 白珩已经死了。 死在战场上。 死在他知道的地方。 死了。 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不可能用那个声音叫他,叫他那个名字。 谁也不知道应星这个名字。 除了他们。 除了已经死的死了、走的走了的他们。 伪装。假冒。玩笑。 他缓缓转过身。 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每一个关节都被水压按着,每一个角度都沉重得让骨骼发出无声的呻吟。 视线落在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少女站在街对面的石板路上。 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晕着极淡的银白柔光,头顶立着一对同色系的狐耳,碧蓝色的眼眸正弯成两道月牙,正扬着灿烂得过分的笑意。 黑紫拼色的贴身打底衣,短款黑紫色披风,领口一圈蓬松柔软的白色毛领,和他记忆里的那套衣装几乎一模一样。 头发颜色变了。 其他的完全一样。 幻觉? 刃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身影。 但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极小的一个点,绯红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一圈暗红的光环。 感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从那个少女身上扫过去,气息,一模一样的。 百年前他记忆中的白珩分毫不差。 不是伪装的气味。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微笑,全都是白珩。 假面愚者?流光忆庭?绝灭大君?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极其艰难的一个来回,像是有块碎玻璃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白珩死了。 死人不可能站在这里。 所以这是假的。 不管气味多像、声音多像、脸多像,这是假的。 有人用白珩的脸站在他面前,用白珩的声音叫他那个名字。 有人触碰了他身体里唯一一处还没被魔阴身完全侵蚀的旧伤。 “好久不见啊!” 那个少女又开口了。 她抬起手挥了挥,动作随意又自然。 “应星!” 刃猛地抽刀。 那柄剑从他腰间出鞘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人看清,包括他自己。 剑身在空中拉出一道冷亮的光弧,锋刃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没传开,剑尖已经调转方向,对准了他自己的左肩。 一刀砍下! 剑刃切入血肉,切断肌腱,碰在骨头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咔”一声。 鲜红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石板路面上,溅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上,溅在他自己脸上。 剧痛从肩膀往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灼热尖锐的疼痛像是把整条左臂从身体上硬生生撕下来,同样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全部劈散了! 不是梦...... 痛是真的..... 血是真的..... 眼前那个站在街对面的白毛狐耳少女也是真的,在视网膜上成像,在感知范围内被锁定,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着。 但白珩已经死了。 他的大脑在剧痛的洪流里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像一把被砸烂了所有齿牙却还卡在原地的锁。 白珩死了! 所以眼前这个是假的。 有人假冒! 有人伪装成白珩! 用白珩的模样和声音来触碰他。 触碰他仅存的那一点东西。 他把剑从肩膀上拔出来。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从指尖滴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忽然变得极其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周围的路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尖叫声四起。有人往后跑,有人往旁边的茶社里躲,有人撞翻了街边的小摊,烤饼和糖果滚了一地。 几个云骑军从远处冲过来,但在看清持刀者是谁之后忽然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刃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盯着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的脸色变了,从灿烂的笑容变成了害怕,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神态、害怕时的行为,全是白珩! 愤怒! 从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止是血。 还有愤怒! 滚烫,狂暴,被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愤怒,像是被这一剑捅破了某个封口,从破口处疯狂地往外涌,灌进血管,灌进心脏,灌进每一根被魔阴身侵蚀过又被绷带缠紧的神经末梢。 而赛飞儿站在街对面,看着刃抽出剑给了自己一下,嘴角差点没绷住。 当然不是害怕,她赛飞儿什么场面没见过,想当年戏耍盗火行者,玩的一个比一个溜,镜流追着她跑了一整天她都没慌。 眼前这个,她只是单纯的没绷住。 才喊了一句好久不见,对面先给自己来了个透心凉。 血溅得满地都是,剑拔出来的时候还带出来一小片碎肉。 这什么路数? 见面先砍自己一刀? 这叫她怎么接? 她脑子里快速翻过了所有她知道的社交礼仪,没有任何一个社交场景教过她“当你伪装成故人跟对方打招呼而对方先给自己来了一刀”该怎么应对。 只能说云上五骁个个都是这种狠角色的话,那她对镜流的评价恐怕还得再往上提一档。 但表面上,她还得继续演。 白珩会怎么反应? 白珩看到应星砍了自己一刀,会怎么反应? 会愣住,会害怕,会不理解,然后是想要上前但被吓到不敢动的矛盾。 当然她不能上前。 真正的白珩会上前。 但她不能。 上前万一刃下一刀就是砍她,她闪避的空间不够。 所以她把惊恐放大了一点点。 赛飞儿的狐耳折下,这个动作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但放在白珩身上刚好合适。 她往后退了半步,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瞳孔里倒映着刃肩头不断扩大的血色,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应……应星?” 第822章 刃:冒牌货! 她抬起手,手指悬在半空中,想伸出去又不敢,指尖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白珩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刃的耳朵里。 刃当然听到了。 他听到了白珩的声音。 白珩是在叫他的名字。 白珩在害怕,因为他砍了自己一刀,所以白珩被吓到了。 白珩的眼眶里亮晶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呵....... 刃笑了。 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随后笑声逐渐变大,从低沉变成高亢,从克制变成狂暴,从一个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一种完全失控癫狂的狂笑。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白色绷带裹着的手指张开,指缝间露出他那只绯红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指缝间亮得吓人,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虹膜里翻滚着血色的暗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珩……白珩……!” 他的声音被笑声撕成碎片,每一个字都裹着沙哑破碎,不知从哪里翻涌上来的旧痛,“你是白珩——?!!!”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 脸上溅着自己的血,从额头到下颌,横七竖八的血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还垂在身侧,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嘴角裂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比他脸上任何一道血痕都要锋利,都要残忍。 “但......白珩已经死了!冒牌货!” 话音刚落,整个人从原地弹射出去,拖在身侧的剑刃猛地往上撩起,剑身划过的弧线把空气撕开,剑锋带起的气浪把路边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烤饼摊从中间劈成两半。 木板炸裂,炭火飞溅,烤饼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落在地上。 赛飞儿见此直接往旁边一闪。 剑刃从她身侧掠过,把她刚才站的位置旁边那家商铺的门面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 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塌,店铺里的货架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 赛飞儿一边躲一边在心里快速评估局势。 对方的攻击速度还在可控范围内,步法的节奏也还能预判。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解除伪装,亮明身份,告诉对方“我不是白珩我是赛飞儿黑幕团队派来的”,但这会直接炸掉她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二是继续演下去。 她选了第二个。 因为第一个太无聊了。 而且她的诡计神权已经在生效了,但这次效果太猛了,猛到刃直接越过了“将信将疑”的阶段跳到了“我信了但我选择砍你”。 计划需要一个小小的调整。 “应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又侧身躲过又一记横斩,剑刃擦着她的发梢削过去,白色的发丝在空中被削断了几根,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两滴泪不是挤出来的,单纯的是刚才躲剑刃的时候风太大把眼睛吹得有点干,她趁机打了个哈欠。 但看起来完全就是被吓哭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我是白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你好好看看我!” 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碧蓝色的眼眸里泪光闪烁,鼻尖红红的,嘴唇抖着,整张脸写满了“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刃看着她。 看着她泪光闪烁的青碧色眼眸,发抖的嘴唇和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白珩哭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白珩被他用剑指着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狂乱到把周围房屋的瓦片都震得微微发颤。 刃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着,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和脸上没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好——好——!” 他把手从脸上甩开,绯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暗光,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自己宣读一份已经签好了字的死刑判决,“你学得太像了——太像了!像到我差点就信了——!” 他把剑重新举起来,剑尖对准了那个白毛狐耳少女的胸口,嘴角的弧度在血痕中裂开,“也好。不管你是谁,假面愚者也好、流光忆庭也罢,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张脸!!!!” “现在我把你砍了!再砍一次——你就知道扮她是什么代价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支离剑猛地撩起,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弧线。 第二步。 第三步。 “应星……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白珩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彻底碎掉,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街边一根灯柱。 她缩在灯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颤抖的狐耳,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刃。 刃笑得更大了。 不是因为她可怜。 是因为她演得太像了。 “不怪我?”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长乐天的上空回荡,“你当然不怪我——白珩她——怎么可能怪我——” 支离剑再次劈下。 这次的剑气比之前更宽更沉,直接把赛飞儿藏身的灯柱连同旁边的半堵墙一起劈碎。 碎石四溅,灯柱的金属残骸飞出去好几米远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赛飞儿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在剑气落下的同一瞬间往后闪了出去,双脚在青石板路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退到了街对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刃,那个男人站在被她砸烂的街道正中间,左肩还在淌血,右手握着支离剑,绯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比疯狂更暗的东西。 很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风紧扯呼。 赛飞儿转过身,撒腿就跑。 狐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尾尖的白色绒毛因为高速奔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倒。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快速理了一遍,计划确实奏效了,刃也确实被引出来了,唯一的问题是引出来的效果有点过于好了。 身后传来支离剑再次劈下的破空声,以及刃那带着笑声的嘶哑嗓音。 “跑什么啊——白珩——!你不是要叙旧吗——!来啊——!” 而赛飞儿一边跑一边用白珩的声音喊着“应星你醒醒啊应星”,语气拿捏得极其精准,七分害怕加两分委屈加一分“我回头一定跟镜流告状”。 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道残影一前一后地从身边刮过去。 黑袍剑客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极长极刺眼的火星轨迹,白毛狐耳少女在火星前方保持着恰好一步半的领先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剑刃追上的前一瞬间。 从长乐天的茶社门口到若木厅旁边的石牌坊,再到星槎码头方向。 第823章 换个战术 黑幕站在造物引擎的操控核心里,双手抱臂,暗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前悬浮的全景面板盯着外面的海面。 面板分割成好几块,正中央是主视角,实时追踪造物引擎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视野,左侧是数据监测界面,密密麻麻跳着她懒得逐行读的数值,右侧角落挂着一个极小的画面,是她同步切过来的格蕾修那边的监控。 画面上,格蕾修正双手握着那把蓝色光剑,一剑一个小朋友,蛇群在她面前被劈成绿色数据碎片簌簌往下落,动作干脆利落得跟切西瓜似的。 那双裹着白丝的玉卒稳稳踩在立方体表面,脚踝在挥剑时微微转动调整重心,丝袜在动作间拉出几道淡淡的纹理。 黑幕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大格蕾修原版配置里就有光剑,她脑子里还存着那份资料,印象挺深。 格蕾修天生对武器有种谁都解释不了的直觉,画笔能当剑使,光剑到了她手里跟回了家似的。 黑幕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孩子会不会打到一半忽然抬头,然后从天上拉一颗陨石下来。 以格蕾修的天赋,这不是没可能。 黑幕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暂时清了出去,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主面板上。 造物引擎稳稳地立在乳白色的海面上。 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周身紫黑纹路明暗起伏,感知区域的光带在狭长的缝隙里缓慢流转。 周围一片安静,海面平得像被打蜡抛光的镜子,倒映着天空那些画笔般涂抹的蓝白色块和造物引擎庞大的钢铁轮廓。 那个冰蓝色的大家伙又潜下去了。 被造物引擎揍了结结实实好几拳之后,它学聪明了,沉进海面下方极深的位置,把气息压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只在水下极远的地方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 从黑幕的俯视视角看下去,那道阴影大得像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海底暗礁。 它大概想换个战术。 她也换个战术。 黑幕伸出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 造物引擎的身体结构在她面前的全息界面上被逐层拆解,每一处关节的活动范围,装甲之间预留的变形间隙,全部以三维模型的形式悬浮在她周围。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划得飞快,精准地调整每一处参数。 造物引擎开始动了。 先是肩甲往后收拢,原本层叠隆起的肩甲以极其流畅的滑动轨迹往两侧展开,露出背部装甲缝隙里密集的紫黑纹路。 紧接着胸甲的弧面往内收缩了几米,腰侧的装甲板翻转重组,在腰腹位置形成一层更紧密的防护结构。 最显着的变化在下肢,它的双腿从原本的直立姿态开始拆解重组,膝盖处的关节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小腿装甲往两侧裂开,内部延伸出几组扁平的推进板。 紫黑纹路顺着鳍板的边缘快速蔓延,纹路末端亮起幽邃的暗紫色光晕,光晕在水中扩散成一片又一片的紫色光雾。 解开浮在水面上的机制,钢铁身躯脚下的能量场在一瞬间全部撤销! 海面吞没了它。 入水的瞬间极其壮观! 造物引擎数百米高的钢铁身躯砸进海面,激起的水墙往四面八方推开,浪头的高度超过了周围的白色立方体。 乳白色的海水在它沉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极深的暗紫色光芒,造物引擎周身的紫黑纹路在水下远比在水面上更亮,从海水深处透上来的暗紫色光斑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幽邃的紫色。 巨大的气泡群从它装甲缝隙里被挤压出来,往上翻涌成一片密集的白色水沫。 黑幕的面板自动切换到了水下视角。 这片海域的水下能见度意外地高,乳白色的海水在较浅的位置是不透明的,但到了几十米深以下反而变得清澈起来,像某种悬浮物在海水上层堆积,下层反而被过滤干净了。 光线从海面上方渗透下来,经过乳白层的散射之后变成了一片极其柔和的淡白色散光,把整个水下世界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半明半暗里。 无数白色立方体从海面上往下延伸的底部结构在水下形成了一片倒悬的城市般奇景。 之前在黑幕感知里像小型楼房那么大的立方体,在水下才显露出真正的大小,每个立方体往下延伸的部分至少有好几百米深,白色的材质在水下呈现出和空气中完全不同的质感,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纹路。 有的立方体底部是平整的,有的底部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中间掰断了。 远处还有几座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不是立方体,是连成一片的长条形结构,在水下延伸出去不知道多远,白色的轮廓在极远的地方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那片幽暗的深蓝里。 造物引擎在下沉。 它调整了姿态,不再是站立姿势,而是微微前倾,双腿在水中有节奏地摆动,推进鳍板在每一次摆动时都会带起两排极长的暗紫色光尾。 钢铁巨人在水下灵活得不像话,数百米高的身躯在推进鳍板的驱动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了一个立方体的水下部分。 黑幕的面板角落里,声呐阵列开始刷新数据。 那个冰蓝色的大家伙在水下四百米左右的位置,正以缓慢的速度沿着海底绕圈。 它在蓄力,黑幕能通过声呐回波看到它体内的能量密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冰蓝色的能量从尾部往头部方向汇聚,整条躯体的温度在声呐热力图上一路飙升。 它在等一个机会! 但黑幕可不打算给它。 她手指在面板上连续点击,下达了一串命令。 造物引擎的双臂在水下往前伸展,装甲从手腕处开始翻转,手掌往内折叠收进前臂装甲里,取而代之的是两组旋转炮口。 炮口本身不大,但炮管内部已经开始亮起紫黑色光粒,光粒沿着炮管的螺旋纹路疯狂旋转。 造物引擎在水中猛地刹车,双腿往前一蹬,推进鳍板同时反转方向,数百米高的钢铁身躯在水下完成了一个极其利落的急停动作。 它把右臂的旋转炮口对准了那条冰蓝巨兽所在的方位。 黑幕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暗紫色的眼眸透过水下的朦胧光影锁定住那道正在缓慢盘旋的冰蓝色影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下水。”她低声道。 第824章 召唤 彭! 炮口发射。 一颗紫黑色的能量弹从旋转炮口里轰出去,弹体在水下拖出一道闪亮的紫色光尾! 能量弹的速度快到把沿途的海水都汽化了,弹体后方拉出一长串沸腾的气泡,气泡在上升过程中被紫黑能量残留浸染成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点。 巨兽的反应比黑幕预计的还要快,它在能量弹距离自己大概还有两百米的时候猛地甩尾,冰蓝色的躯体以完全不合理的角度往侧面折过去,能量弹擦着它体表的透明薄膜滑过。 没打中! 但黑幕本来也没指望第一发就能打中。 那发能量弹只是逼迫它改变位置,把它往她预设的方向赶。 她手指在面板上飞快点了几下。 造物引擎的左臂炮口已经在巨兽变向的同时预判了它的闪避轨迹,第二发能量弹紧跟着第一发的尾迹轰出去,射击角度精准地卡在巨兽刚完成闪避、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的那一瞬间。 轰! 这一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巨兽尾部! 紫黑色的能量在接触点炸开,水下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圈极为猛烈的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海水全部震成了细密的白沫! 巨兽的尾部被炸出了一道口子,冰蓝色的体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清澈的海水里扩散成一片妖异的蓝色云雾。 它发出一声绵长的嘶鸣。 嘶鸣在水下的传播方式很诡异,并不是通过水,而是通过某种更接近于能量共振的方式。 黑幕能感觉到那声嘶鸣直接从她的感知边缘穿透过去,在她脑子里猛地响了一下,面板上的声呐波形在同一瞬间全部爆到峰值! 它在召唤什么东西? 黑幕不用等太久就看到了答案。 海底下方那些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之间,忽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小型的冰蓝色生物,形状像鱼,但头部是一团纯粹的蓝色光球,身体由透明的薄膜构成,游动时身后拖着细长的蓝色光丝。 它们从建筑的缝隙里,从那些不知道沉没了多少年的废墟里涌出来,数量多到在声呐上直接糊成了一整片不断扩大的蓝色色块! 鱼群正在朝造物引擎扑来! 黑幕挑了挑眉。 召唤小弟吗? 这招她也会!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点了三下。 造物引擎的背部装甲往后翻开,从装甲夹层里弹射出数十枚细小的紫黑色光点。 光点从它背上脱落之后迅速膨胀,每一个光点都展开成一台小型无人机,圆盘状,大小和井盖差不多,边缘嵌着一圈旋转的紫黑能量环,中心有一颗不断闪烁的暗紫色核心。 数百台无人机在造物引擎周围列成环形防御阵列,紫黑能量环同时开始充能。 鱼群和无人机群在水下轰然相撞。 蓝色的光球和紫色的光束在双方接触的瞬间炸成一片极亮的混色光幕,被击中的鱼化作蓝色光雾消散,被鱼群贴上来的无人机在过载爆炸时炸开一团紫色冲击波,把周围好几条鱼同时震碎。 水下战场上到处都是炸开的蓝光和紫光,光束交织在一起,把原本昏暗的水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造物引擎在无人机群的掩护下继续下沉。 巨兽尾部那道被能量弹炸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蓝色体液,体液扩散成的云雾反而让它的位置在声呐上暴露得更清楚。 它在往更深处退,这片海域的深度远超黑幕的预估,她刚才看到的那条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在声呐上只是中间层,更深处还有更多更大的结构隐约可见。 巨兽游到了造物引擎正下方,然后忽然猛地往上冲。 它的头部那道横向缝隙从中间撑开,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蓝色发光组织! 能量光束直接从它嘴里喷出,直径至少有几十米粗的冰蓝色光柱直接从下往上轰穿了整片海水,光柱核心的温度高到把沿途的海水瞬间汽化,光柱周围的海水被高温蒸发成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蒸汽往上翻涌时又被光柱的余温推成环状的水雾。 光柱直直地朝造物引擎轰过来! 黑幕的手指在面板上以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速度连续点击。 造物引擎的腰部装甲在瞬间拆解重组,整片整片的装甲板以极快的速度往身体四周滑动,在它身前拼接成一面巨大的盾墙。 盾墙是向内弯曲的弧形,弧面朝外,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紫黑色的能量纹路。 只见光柱砸在盾墙上! 在这撞击的瞬间,黑幕的整个操控界面都震了一下! 盾墙表面的紫黑纹路被冲击力瞬间被压得全部亮到了极限,暗紫色的光芒从纹路里透出,把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紫色! 造物引擎脚下的推进鳍板全部反向输出,死死顶住光柱的冲击力。 巨兽在持续喷吐光柱,造物引擎在持续用盾墙硬扛,两股能量在水下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对峙线,线的一侧是冰蓝色,线的另一侧是暗紫色,海水被两股能量挤压得往两侧疯狂翻涌。 黑幕在主面板上继续点了几下。 造物引擎的腿部装甲开始变化,膝盖处的装甲往外翻开,从内部延伸出两组极其厚重的推进器。 推进器点火,喷出两道极长极亮极灼热的紫色尾焰,尾焰把周围的海水全部煮成了翻滚的白沫,整台机甲的推进力在瞬间暴涨了一倍以上。 造物引擎顶着光柱往下压。 盾墙在光柱的持续冲击下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沿着紫黑纹路的走向蔓延,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纹里往外渗,在盾墙外侧形成了一片极亮的紫色光雾。 造物引擎硬生生压到了巨兽上方。 右臂炮口重新充能,这次充能的时间比之前长了至少三倍,旋转炮口内部的紫黑光粒已经旋转成了一个极亮的紫黑色漩涡,炮口周围的装甲板都因为蓄能过多而开始微微颤抖! 炮口抵在巨兽头顶。 发射! 彭! 能量弹炸开的冲击波把造物引擎自己都往后推了上百米。 巨兽被这一炮砸得往更深处坠下去,冰蓝色的体液从它头部侧面的破裂处喷涌而出,在水下扩散成一团极其浓稠的蓝色云雾。 它的身躯直接撞向下方一条贯穿东西的白色建筑,巨大的白色结构被撞得从中间裂开,裂口处的白色材质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往四周飘散。 巨兽卡在废墟里挣扎了几下,尾巴扫过建筑的另一侧,把另一段白色结构也砸塌了。 但黑幕还没来得及补上一炮,那条巨兽就做出了一个让她微微眯眼的举动。 它张开嘴,对准的不是造物引擎,是周围那些白色建筑的碎片。 那些白色材质在它张嘴的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吸过来,全部卷进它嘴里。 然后它吞下去了! 吞下去了! 第825章 它在愤怒! 伤口愈合。 冰蓝色的体液回流。 体表那些被炸裂的透明薄膜在吞下碎片之后重新生长出来,从头到尾,把之前的伤势全部覆盖。 它周身的蓝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亮度至少翻了一倍,连带着整条躯体的体积都微微膨胀了一圈! 黑幕盯着面板上巨兽的能量读数。 刚才那一击打掉了它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储备,现在那百分之三十已经全部回满了,甚至还多了一点。 吞噬环境材料补充自身。 这个特性有点麻烦。 不过也仅仅是有点。 她伸出手指,在面板上重新规划战术。 造物引擎在她操作下缓缓抬起右臂,装甲从手腕处再次翻转,这次的变形比之前更彻底。 旋转炮口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六联装发射管,每根管子里都装填着一枚紫黑色的微型鱼雷。 这些鱼雷并非传统武器,弹头里封装的是压缩到极限的能量,每一枚的能量密度都和刚才那发贯穿光柱的炮击相当。 六枚鱼雷从发射管里同时弹出去,在水下划出六条不同弧度的紫色轨迹。 巨兽扭头想躲,但黑幕的攻击不是对准它本身。 六枚鱼雷分别锁定它周围六个方位的白色建筑根部。 六处爆炸同时炸开。 冲击波把那些贯穿东西的巨大建筑从根基上炸断,白色的碎片往海底深处坠落,海底被碎片砸得翻涌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泥尘。 整片海底的结构在几秒之内被她清出了一个直径上千米的空旷区域,没有碎片可以吞,没有建筑可以当掩护,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海底悬崖。 巨兽悬浮在空旷海域里,那道横向缝隙重新张开,里面一排一排的蓝色发光组织亮得刺眼。 它在愤怒! 但黑幕注意到它的能量密度在刚才那一轮愈合之后没有再继续升高,反而开始缓慢地回落。 吞噬效果有衰减,或者时间限制。 造物引擎在她调整下重新摆出格斗姿态,双臂装甲翻转,从炮口模式切换回战斗模式。 手指从装甲内部重新伸展出来,每一根手指都是一组完整的机械结构,关节处镶嵌着紫黑色的能量节点。 腿部推进器同时点火,推动整个躯体往下俯冲。 巨兽迎上。 双方在海底悬崖上方狠狠撞在一起! 造物引擎的双手扣住巨兽头部,巨兽的尾巴缠住造物引擎腰部,两条胳膊对上千米长的躯干,力量的抗衡在水下炸开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 紫黑纹路和冰蓝光纹在极近距离内纠缠在一起,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色与蓝色交织的光海。 黑幕微微弓着身,手指在面板上飞舞。 钢铁巨人一个膝顶撞中巨兽腹部,庞大的反作用力将两头巨物短暂分开的同一刻,巨兽尾尖横扫过来缠住了造物引擎脚踝猛然拉翻。 巨人整个栽倒在水下,后背砸进海底泥尘里,还没来得及爬起,那冰蓝色的巨口已经张开到了最大弧度,密密麻麻的蓝色发光组织一圈一圈亮起来,光柱贴着海床平扫而来。 不躲。 黑幕手指一抹,巨人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肩甲同时翻开露出内侧隐藏的额外推进器,两股相反方向的推力硬生生让它在光柱命中前贴着海底侧滑出几百米,光柱擦着它腰侧的装甲扫过去,装甲边缘被高温烧得通红,但结构完整。 它借着滑行的惯性翻身而起,右拳在起身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充能,拳峰上紫黑纹路全部亮到极限,暗紫色的能量凝聚成一层极厚的能量层包裹在整只拳头外面,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型恒星。 拳出,狠狠砸在了巨兽侧身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上。 砰! 命中处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极深的拳印,蓝色体液从凹陷边缘爆喷而出,巨兽疼得整个身体弓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尾巴疯狂甩动,其中一记正好抽中巨人肩膀,把那半边肩甲砸出裂纹来。 啊—— 巨人踉跄后退,巨兽借机重新拉开距离,嘴巴一张又开始吸收海底散落的残骸碎片。 裂纹扩大! 巨人肩甲上那道被抽出的裂纹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内层装甲的紫黑纹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才重新稳定。 而巨兽吞下碎片之后腹部那道拳印又在缓慢愈合,冰蓝色的体液回缩,凹陷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重新鼓起来。 黑幕看着面板上双方的状态对比,呼了口气。 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 她需要换个环境。 她抬起手,在面板上输入了一条指令。 造物引擎所有推进器同时点火,不再跟巨兽缠斗,而是直直地往上冲。 紫黑纹路在它上升的路径上拉出一道极粗极亮的光柱,沿途的海水被推进器的高温尾焰汽化,形成一长串翻滚的白色蒸汽柱。 巨兽在后方紧追。 它大概以为造物引擎在撤退,追得极其凶猛,尾巴每一次摆动都把海水搅得天翻地覆,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个量级。 造物引擎直接冲出海底! 数百米高的钢铁躯体裹挟着无数翻涌的气泡和灼热的蒸汽,在空中拉出一道极长的紫色尾迹。 黑幕把推进器的输出功率直接调到了最大值,紫黑纹路在钢铁巨人周身上下全部亮起,整台机甲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 紧接着迅速变形,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足够灵活! 手臂装甲往外翻开,露出内部更轻量化的骨架结构,腿部推进器拆分成四组独立推进模块,分别悬在身体四个方位,胸甲往后滑动,把重心往核心位置收拢,腰部装甲释放出所有多余的装甲板,装甲板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全部整整齐齐地贴在它的背后,组成了一对极其巨大的钢铁翅膀! 巨兽从海面下冲出,冰蓝色的躯体在空气中甩开修长尾线,嘴里还残留着没咽下去的碎片。 黑幕在操作面板上轻轻呼了一口气,手指再次放回面板上。 她眼角余光扫到面板角落那块小屏幕,格蕾修正双手握剑平举在身前,蓝色光束在水雾中划出极稳极利落的轨迹,身旁樱的尺刀在空气中闪成粉色的光。 黑幕把视线收回主面板,看着前方那片广袤到没有边际的白色海面和从海面下破水而出的冰蓝巨兽。 海面在双方对峙的气压下往两侧缓缓排开,白雾和水花交织,紫黑与冰蓝的冷光在雾中时隐时现。 她打了个响指。 机甲和巨兽同时动了! 第826章 解体! 黑幕站在造物引擎的操控核心里,双手在面板上飞舞。 她的手指快到只剩下暗紫色的残影,每一次点击都在全息界面上炸开一小圈紫色涟漪。 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她只挑了其中几行扫了一眼,能量输出稳定,装甲完整性百分之八十七,推进器温度偏高但在安全阈值内,无人机群存活数三百二十二台。 够了。 巨兽从海面下破水而出。 冰蓝色的躯体在空中甩开修长尾线,嘴里还残留着从海底废墟里吞进去的白色碎片。 它那道横向缝隙完全张开,里面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蓝色发光组织亮到刺眼,整片海面都被映成了妖异的冰蓝色。 然后朝造物引擎直直地冲来,身后拖着极长的蓝色光尾,空气在它躯体表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 黑幕手指在面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造物引擎背后那对由装甲板拼成的巨大钢铁翅膀猛地展开,每一片装甲板的边缘都亮起了紫黑色的能量纹路,纹路从翅根往翅尖方向依次点亮,整对翅膀在展开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 翅膀往下一拍,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以一个极其夸张的仰角往上拉升,巨兽的冲击擦着它的脚底滑过去。 造物引擎在拉升到最高点时做了一个极其利落的空中转体,推进器全部反向点火,巨大的钢铁身躯在空中翻了一圈,翻到了巨兽正上方。 右拳充能。 拳峰上的紫黑纹路在瞬间全部亮到极限,暗紫色的能量凝聚成一层极厚的能量层包裹在整只拳头外面。 拳头砸下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兽头顶。 冲击力把巨兽从半空中砸下去好几十米,冰蓝色的体液从它头部侧面的旧伤里再次喷出来。 巨兽在空中翻了一圈,尾巴在翻身的同时抽过来,造物引擎抬起左臂格挡,尾巴抽在装甲上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左臂装甲被抽出一道裂纹。 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紫黑纹路在裂纹处闪烁了几下才重新稳定。 黑幕嘴角微微一勾。 还能打。 造物引擎借着被抽中的反作用力往后弹开,翅膀在空中展开调整姿态。 巨兽重新稳住身形,嘴巴一张,又开始吸收周围的东西,这次它吸收的是海面上漂浮的那些白色立方体碎片,碎片从海面上飞起来,全部卷进它嘴里。 伤口又开始愈合,体表的蓝色纹路再次变亮。 黑幕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吞噬效率比之前低了。 第一次吞噬回满了百分之三十,第二次只回满了大概百分之二十,这一次目测连百分之十五都不到。 衰减很明显。 再拖几轮它的恢复力就会降到可以一波带走的地步。 但她不想拖。 她想玩个大的。 她伸出手指,在主面板上点下了一个她还没试过的指令。 操控界面上弹出确认框,黑幕连看都没看就按了下! 造物引擎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它悬停在白色海面上方,双臂往两侧展开,钢铁巨翼在身后完全张开。 然后解体! 胸甲率先脱离,往后翻转到极限角度再被气浪弹开,紧接着是肩甲,左右两侧的层叠装甲同时往外翻开,像两朵钢铁花瓣在巨人肩头绽放,腰甲拆成三段分别往上下两个方向滑动,腿部的推进模块全部弹射出来,在空中重新排列成各自独立的飞行姿态,手臂从前臂正中线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紫黑能量回路,后背的巨翼从根部断开,每一片翼板都拆解成独立的飞行单元。 数百块装甲模块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全部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目标是那条冰蓝巨兽。 巨兽很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 它张开嘴想喷吐光柱,但那些装甲模块的速度太快了,第一块胸甲直接砸在它嘴巴侧面,把它张开的嘴砸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光柱从嘴角漏出来,擦着它自己的尾巴轰进了海里。 第二块肩甲从上方扣下来,卡在它头部梭形顶端和那道横向缝隙之间,正好卡住了缝隙的开合结构,让它想闭嘴也闭不上,想张开也张不开。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数百块装甲模块以完全不同的飞行轨迹同时到达目标位置,直接开始组合。 一套专门为这条巨兽量身定做的,覆盖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活动点的钢铁枷锁! 胸甲扣在巨兽躯干最粗的位置,从两侧往中间合拢,边缘的紫黑纹路在闭合时亮了一下,把上下两段躯体牢牢锁在一起。 肩甲翻转方向,弧面朝内贴合巨兽的身体曲线,尖端的锁扣直接钉进巨兽体表那层透明薄膜里,刺穿了薄膜,钉进了底下的冰蓝色组织。 手臂模块拆分成几组更小的装甲片,分别锁住巨兽从头到尾每一处弯曲幅度最大的关节,颈部三组,躯干中段五组,尾部七组。 每一组装甲片都在扣紧之后自动激活了表面的紫黑能量纹路,纹路亮起来的时候,巨兽被锁住的那一段关节就被紫黑色的能量场完全包裹,动不了分毫。 推进模块锁住了它的鳍状突起。 翼板卡在尾尖。 最后一块装甲片是从造物引擎头颅感知区域拆下来的核心护板,它直直地飞到巨兽头部上方,稳稳地扣在梭形顶端的正中央。 紫黑纹路从护板边缘往四周蔓延,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整条巨兽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 巨兽在空中疯狂挣扎,猛地甩动尾巴,但尾尖被翼板卡住,每一节尾部关节都被独立的装甲片锁住,想甩也甩不开。 它想张嘴喷吐光柱,但嘴巴被肩甲卡得死死的,只能从嘴角漏出几丝淡淡的蓝色光雾。 黑幕从空中落下。 造物引擎解体之后,操控核心自动从感知区域弹出,在空中展开成一个浮空平台。 她站在平台边缘,灰白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往身后飘。 魔女帽的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 第827章 科斯魔? 黑幕右手握着魔法杖,杖顶的暗紫色宝石正在散发出稳定的光芒。 “跑啊。”她低声说道。 看着那条被几百块装甲模块裹成一团的巨兽,抬起魔法杖。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她抬手的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杖身周围的空气被魔力波动搅得开始扭曲,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涟漪从杖身往四面八方扩散。 魔法杖的杖尖在空气中划出暗紫色的轨迹。 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不散,逐渐构成一个符文。 第一个符文完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符文都有极其复杂的内外双层结构。外层是一圈规整的几何轮廓,圆中有方,方中有三角,层层嵌套。 内层是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纹路,像是液态的光被某种精密的重力场牢牢锁在符文框架里。 符文悬在空中,发出持续的嗡鸣。 巨兽看到那些符文,挣扎得更疯狂了。 猛地用尾部猛抽海面,砸起的巨浪冲上了周围几个白色立方体的顶端,又试图用头部撞向最近的一个立方体,但覆盖在它身上的那层金属外壳在它发力时所有紫黑纹路同时亮起来,外壳自动加强束缚,把它的动作牢牢锁死在原地。 它只能在半空中悬着,像一条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黑幕画完了最后一个符文。 她面前悬浮着整整七个符文,正前方三个排成三角,左右两侧各两个上下错开排列,正上方还有一个单独的符文悬在最高处。 七个符文同时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出了细密的涟漪。 黑幕将魔法杖往前一点。 七个符文同时朝巨兽飞去。 它们飞行的轨迹各有不同,最上方的符文直接从高处垂直砸下去,左右两侧的符文走弧线包抄,正前方的三个符文以品字形突进。 但它们的速度完全同步,不管走哪条路线,都在同一个瞬间贴上了巨兽体表。 符文贴上巨兽的一刹那,那层金属外壳自动松开,重新分解成上千个零件往四面八方散开。 符文直接贴在了巨兽冰蓝色的躯体上,七个符文,七个接触点,每一个接触点都在贴上的一瞬间往外扩散出一圈薄亮的紫黑色光膜。 光膜沿着巨兽的躯体表面快速蔓延,所过之处冰蓝色的皮肤开始被转化为紫黑色的数据流。 巨兽的嘶鸣声频率急剧升高,从低沉的闷响变成尖锐的哀嚎,它的躯体在七个符文的同时侵蚀下开始从外往内逐层解体。 最先消失的是尾部,冰蓝色的修长尾巴从末端开始化成极细极密的紫色光粒,然后是躯干,那层透明薄膜被符文侵蚀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薄膜底下的蓝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躯体本身在纹路熄灭之后也化成了紫色光粒。 最后是头部,那道横向缝隙在被符文覆盖的瞬间闭上了,整个梭形头部从中间开始往外坍塌,坍塌的碎片在脱落过程中就化成了光。 几秒之后,巨兽完全消失了。 半空中只剩下七个还在缓缓旋转的符文和上千个悬浮的造物引擎零件。 以及一个人形的东西,正从符文的包围圈里往下落。 那人形落在一个白色立方体的边缘,落地的姿势极其狼狈,侧身着地,身子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 黑幕站在空中,微微挑眉。 她抬起魔法杖随手一挥,脚下的碎片托着她往那个立方体飞去。 七个符文在她飞行的过程中自动解除,最后只剩下七颗极小的暗紫色光点飘散在空中。 上千个造物引擎零件跟在她身后,重新开始重组,装甲板互相咬合,推进器重新嵌入腿部装甲,感知模块滑入胸甲正中央的凹槽,所有零件在几秒之内重新拼回数百米高的钢铁巨人。 造物引擎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稳稳当当地站在海面上,周身紫黑纹路恢复到之前的明暗起伏状态。 钢铁巨人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后上方,光带缓缓流转。 黑幕从空中落下来,靴底踩在白色立方体的光滑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朝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形走去,魔法杖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杖顶的暗紫色宝石把周围照亮了几米。 她站在那人旁边,低头往下看。 少年(?)侧躺在白色立方体表面。 深墨绿色的短发层次利落,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贴在脸颊上,发尾垂在肩侧。 头顶生长着四只黑色硬质犄角,前后对称排布,靠前的一对稍大,顶端镶嵌着极小的暖橙色宝石,靠后的一对更纤细小巧。 耳型是尖长的耳朵,脸型是流畅的少年窄脸,轮廓干净柔和。 眼瞳闭着,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颈部缠绕着一条浅灰调的宽大长围巾,外层是一件暗灰调的宽大披风式外搭,肩部有尖锐上扬的硬质护甲造型装饰,衣摆散落在身侧。 双手佩戴着黑与暖橙渐变的异化护手,从手腕处的暖橙色自然过渡到指尖的纯黑,指尖延伸出修长锋利的爪状结构,但此刻那双手只是安静地搁在身侧,利爪微微蜷着,没有半点攻击性。 下身是深炭灰色修身长裤,脚上穿着黑色长筒靴,靴筒覆盖到小腿。 整个人蜷在那里,像是在做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黑幕低头看着这个少年。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将魔法杖杵在身侧,另一只手叉着腰,沉默了片刻。 墨绿头发。 黑色犄角。 橙色点缀。 魔人般的护手。 那条冰蓝色的巨兽,是科斯魔? 黑幕在心里默默把“给科斯魔揍了”这个条目加进了今天的待办清单,大概排在“被樱追着砍”和“被格蕾修治好了足控”之间。 今天是什么日子? 往世乐土英桀轮流日?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 手指悬在科斯魔面部上方停了一下,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扫描结果,生命体征平稳,能量残留正在消退,没有欢愉词条,侵蚀之律者的污染指数为零。 第828章 大概结束了 樱的尺刀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粉色弧线,最后一条绿蛇在她面前碎成数据碎片,簌簌地落在立方体白色的表面上,残留的绿色光丝抽搐了几下才彻底消散。 她呼出一口气,灰紫色的眼眸扫过周围,蛇群的攻势已经停了,海面重新恢复了那种镜子般的平静。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格蕾修,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格蕾修站在立方体中央,那把蓝色光剑还握在手里,光束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她周身散落着一圈正在缓慢消散的绿色数据碎片,冰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起,白丝包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白色光滑材质上。 她刚才切最后几条蛇的时候用了一记极其利落的斜斩,刀光是从上往下斜着劈下来的,收刀时手腕有一个细微的内旋动作,刀尖在空气中画了半个弧才停住。 那个收刀姿势樱太熟了,她自己在训练室练了不知道多少万次。 格蕾修偏了偏头,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看着樱,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这些问题问出来大概只会显得她大惊小怪。 一个画画的孩子忽然长大,忽然会耍光剑。 行吧。 往世乐土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樱叹了口气,把视线从格蕾修身上移开,抬起头。 天空那层画笔涂抹般的蓝白色依旧静止不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往这边移动的黑点。 黑幕从半空中飘下来的时候,姿势依旧是侧坐在魔法杖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按着帽檐。 灰白色长发被气流卷得往身后飘,大魔女帽的帽檐在白色柔光里投出利落的阴影。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松弛。 她旁边还飘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平躺在空中,被一层极淡的暗紫色能量托着,四肢自然垂着,深墨绿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散在脸侧。 黑幕降到立方体表面上方半米的位置,魔法杖自动缩小消失在她掌心,她轻盈地跳到白色地面上。 旁边那个漂浮的人影也被轻轻放在地上,能量托垫消散时在他身周散了一圈紫色光粒。 “大概结束了。” 黑幕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帽檐被她的动作推得往上翘了一点。 樱低头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深墨绿色短发,黑色硬质犄角,浅灰调围巾,墨绿衬衫,暗灰披风。 那张少年窄脸安静得像一页合上的书。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科斯魔?” 格蕾修听到这个名字,转过身来。 她收起光剑,蓝色光束“嗡”一声熄灭,剑柄被她随手挂在腰间。 走到樱旁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科斯魔。” 黑幕低头看了科斯魔一眼,面色在帽檐阴影下呈现出某种微妙的复杂,三分“就是你想的那样”加两分“我也不太想解释具体过程”加五分“今天什么离谱事都让我碰上了”。 她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应该是。嗯。” 樱抬起头看着黑幕,狐耳竖得笔直。 黑幕跟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 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重新低头看着科斯魔。 格蕾修也低着头看科斯魔,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樱,又低下头继续看。 三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阴影刚好落在科斯魔脸上。 科斯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天空。 那片画笔涂抹般的蓝白色静止不动,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被搁在了画架上。 他眨了一下眼,暖橙橘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时特有的薄雾。 身体好疼。 全身范围弥漫性的酸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不对,不能说是被挤压,这更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然后在水里扑腾了好几轮之后又被裹成了粽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头顶是一片从没见过的天空,蓝白色的,像用画笔随意涂抹出来的。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面,远处有好几个巨大的白色立方体,爱莉希雅的雕像? 近处? 三张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左边这张,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大魔女帽,暗紫色眼眸,表情带着一点微妙的尴尬。 他脑子里慢慢地检索了一圈,终于对上了号。 黑幕女士。 好,这个认识。 中间这张,粉色的中短发,修长的粉色狐耳,灰紫色眼眸,面无表情。 科斯魔在大脑里检索了一遍往世乐土所有英桀的面孔,没有这个人。 不认识。 右边这张,冰蓝色的及肩发,金色光环,淡紫色眼眸,正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科斯魔又检索了一遍。 感觉有点熟悉。 但这张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比他年长的女性,往世乐土里有这号人吗? 不对,往世乐土没有她。 可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科斯魔的大脑在“这人是谁”和“身体好疼”和“为什么她们都盯着我”三个线程之间来回切换,切换了好几次也没切出结果。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黑幕咳嗽了一声。 她从科斯魔那双暖橙橘色的眼眸里看到了纯粹的困惑,那双眼睛正在她们三个人的脸之间来回弹跳,弹了好几个来回。 于是她蹲下身,把语气尽量放平。 “还好吗?科斯魔。” 科斯魔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在白色立方体表面上慢慢坐起来,围巾的一端从肩上滑下来堆在腿上,他下意识用手把围巾捞起来重新搭好。 然后他环顾四周,脑子里飘过一大串问题——这里是哪?为什么是海?为什么有那么多白色方块?那个粉色头发的到底是谁?那个蓝色头发的为什么这么眼熟? 他本来就不太爱说话,问题太多的时候反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于是只是沉默地坐着。 但他沉默惯了,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拥挤了半天只挤出来一个音节。 “……嗯。” 第829章 性别: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没格调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1章 假面骑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2章 科斯魔:henshin! 格蕾修也歪了一下头,淡紫色的眼眸看向黑幕,用那种平静又天然的语气问道:“假面骑士,是什么?” 黑幕摆了摆手。 “一种把腰带到脸上的存在形式。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科斯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装置,指尖在磨砂表面上极轻极慢地滑过。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刚才掏出来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抓,但此刻这东西躺在她掌心里,那种重量、那种质感、那种与她自身配色完全统一的色调,不像是随机塞的恶作剧道具。 更像是某种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只是被封印了太久,终于在她最需要转移话题的时候自己跳出来。 黑幕抱着臂,打量着科斯魔手里的装置。 她注意到装置侧面那个折叠短柄,太明显了,那个结构就是为了插在腰带上的。 脑子里已经自动把科斯魔变成假面骑士的画面拼好了,觉得这剧情虽然离谱但放在今天的经历里只能算是中等离谱。 黑幕抬起下巴朝装置努了努。 “或许你应该把它放到腰上?” 科斯魔抬起头,暖橙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黑幕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她把装置翻过来,看着那个折叠短柄。 短柄在指尖轻轻一扳就展开了,露出内侧几排细密的金属触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深炭灰修身长裤,腰间原本系着一条简约的黑色皮带,皮带扣正好是金属材质。 她把短柄对准腰带左侧,往里轻轻一推。 金属触点接触到腰带扣的一瞬间,装置中央那颗暖橙色宝石猛地亮起来。 宝石内部涌出一团旋转的橙色光流,光流沿着齿轮环快速旋转,把整个宝石染成了极其明亮的暖橙色。 装置背面的紫黑纹路同时全部亮起,暗紫色的能量从凹槽里往外渗透,顺着腰带往科斯魔全身蔓延。 海面上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低沉且具有金属质感的电子音效——“henshin!” 科斯魔的身体直接被紫黑色的能量完全包裹住了。 能量从腰带往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扩散,覆过四肢,从头到脚每一寸都裹在极亮的暗紫色光芒里。 紧接着光芒开始塑形,从脚底开始往上升。 脚部的光芒最先固化,原本的黑色长筒靴被一层冰蓝色的金属装甲包裹起来,靴型变成流线型的骑士战靴,靴底加厚了大概两寸,脚踝处延伸出两片锋利的冰蓝色刃状护甲,护甲边缘嵌着极细的暖橙色光丝。 小腿装甲是深靛蓝色打底,正面覆盖着冰蓝色的竖条纹能量回路,膝盖处各嵌着一颗小型的暖橙色椭圆宝石。 大腿装甲贴合着腿部曲线一路往上,外侧各挂着一组可折叠的冰蓝色推进翼板,翼板折叠时紧贴大腿外侧,展开之后呈扇形,表面蚀刻着极细极密的紫黑纹路。 光芒固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腰部在腰带的紫黑纹路基础上延伸出一圈完整的骑士腰带,腰带正面的装置已经被一层极薄的冰蓝色透明护甲盖住,护甲上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暖橙色光环。 胸甲从腰带往上生长,主体是深靛蓝色,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倒三角形冰蓝色护甲,护甲边缘镶嵌着暖橙色光丝构成的不规则几何纹路,护甲中心嵌着一颗比拳头还大的暖橙色椭圆核心宝石。 后背装甲比胸甲更厚重,各有一组向外延伸的冰蓝色翼状推进器,推进器表面的紫黑纹路以呼吸频率明暗起伏,每一次亮起都会在鸭子后方的海面上投下一片极淡的暗紫色光斑。 肩甲是整副装甲里最张扬的部分,从肩膀往两侧高高翘起,尖端的弧度极其锋利,整体呈冰蓝色,朝上一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紫黑纹路,朝下一面则是暖橙色的哑光材质,在动作时肩甲尖端的橙色光丝会拖出极短的残影。 手臂装甲从肩甲下方延伸出来,上臂是深靛蓝色紧身装甲覆盖,肘部各有一枚菱形暖橙宝石,前臂是冰蓝色护甲,护甲外侧从手腕到肘部嵌着一排三道并列的紫黑纹路能量回路。 手部装甲完美贴合着科斯魔原本的黑橙异化护手,在原有的爪状指尖基础上加了一层冰蓝色的装甲手套,爪尖被极薄的蓝色透明能量层包裹起来。 头盔最后成型。 光芒从颈部往上收拢,在科斯魔头部形成了一顶全封闭式的骑士头盔。 头盔主体是深靛蓝色,面罩部分是冰蓝色的透明材质,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暖橙色几何纹路,纹路以鼻梁中线为轴往两侧对称展开,从眉心延伸到下颌,像一个抽象的展开双翼的图案。 头盔两侧各有一组收拢状态的冰蓝色翼状天线,天线折叠时紧贴头盔侧面,展开之后往斜后方延伸,边缘嵌着暖橙色的光丝。 头盔额头正中央嵌着一颗椭圆暖橙宝石,宝石内部的光流以缓慢的频率旋转着。 整副装甲的配色以深靛蓝和冰蓝为主。 跟之前那条深蓝巨兽的色调完全一致,但形态从野兽变成了人形,保留了科斯魔自身所有的设计元素,犄角的位置被头盔两侧的天线代替,围巾被一条从肩甲延伸下来的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代替,护手的爪状结构被保留并强化成了骑士手甲。 身高拔高了至少十几厘米,肩宽和腿长的比例被重新调整,整个人的轮廓从“纤细少年(?)”变成了“修长帅气的骑士”。 装甲成型之后,头盔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猛地闪了一下。 科斯魔在装甲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蓝装甲覆盖的手指,爪尖被能量层包裹之后边缘微微发着橙色光。 她慢慢转了一下手腕,装甲关节以流畅感跟随她的动作,肩甲尖端的橙色光丝在空气中拖出两道浅浅的残影。 抬起手碰了碰头盔上的面罩,指尖与透明材质碰撞发出一声轻脆的“叮”。 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帅! 众人沉默。 樱嘴角抽了抽。 啊这.....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感到任何奇怪。 格蕾修能用光剑砍蛇,科斯魔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冰蓝巨兽又从冰蓝巨兽被揍回人形然后掏出一个变身道具变成了假面骑士,这很正常。 往世乐土今天就没正常过!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把尺刀是不是也该翻一翻有没有什么隐藏按钮之类的东西。 第833章 这身装甲,确实帅! 她侧头看了一眼格蕾修。 格蕾修看着科斯魔的骑士装甲,淡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对着科斯魔比了一个标准的大拇指。 这个手势本身很简单,伸出右手,四指握拳,拇指朝上。 但她比这个手势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冰蓝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过脸颊,表情依旧是平静得近乎天然的认真,语气稳稳当当,用像是在宣布某项已经通过全体评审的艺术奖项的口吻说道:“cool。” 樱的狐耳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向格蕾修,发现格蕾修说完之后还保持着比大拇指的姿势,拇指翘得笔直,白丝裹着的脚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维持平衡。 樱沉默了片刻。 这个动作不是跟她学的。 樱很少比大拇指,比大拇指这种外放型的夸赞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 所以格蕾修是跟谁学的? 樱在脑子里检索了一圈今天跟格蕾修有接触的人,她自己,黑幕,科斯魔,大黄鸭。 没有一个会竖大拇指的。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想这个。 黑幕抱着臂,看着浑身裹在假面骑士装甲里的科斯魔,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轻轻呵了一声。 还真是假面骑士。 她之前说“假面骑士”的时候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成分。 现在玩笑成真了。 一套完整的骑士装甲,从腰带扣到能量披风,配色和科斯魔自身元素高度统一,甚至还有变身语音,虽然只有一句henshin,但那句henshin绝对是从某个地方凭空冒出来的,因为这片海面上根本没有扩音设备! 她开始怀疑阿哈的欢愉词条里是不是偷偷藏了一整个假面骑士片场。 科斯魔站在鸭子尾部,冰蓝装甲在海面柔光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她透过面罩看着众人,格蕾修在比大拇指,樱在嘴角抽搐但表情还算平静,黑幕抱着臂看着她嘴角微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装甲上。 她的心跳终于从刚才那种快爆掉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这身装甲,确实帅! 冰蓝的肩甲高高翘起,能量披风在身后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抬手时关节感极其流畅。 她在面罩下偷偷转了一下手腕,看着爪尖的能量层在空气中拖出细浅的橙色光丝。 好吧,至少这副装甲完美满足了科斯魔内心那个从来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幻想,那些藏在她内心深处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东西的,对着镜子模仿变身姿势的羞耻记忆。 唯一的缺点就是,变成女孩子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穿着装甲,谁也看不出来。 她在面罩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甲被撑起来的那两团弧度,又极快地移开视线。 黑幕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科斯魔的胸甲上敲了两下。 指尖与装甲碰撞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音。 同时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弹出扫描结果,装甲结构完整,能量回路稳定,与科斯魔本身的生物数据完全吻合,没有侵蚀残留,安全得很! 她收回手指,点了点头。 “可以。没有大问题。” 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结论,随后转过身重新走回鸭子前端。 魔法杖往鸭子底部又点了一下,鸭子船在短暂减速之后重新飙起来。 天空那个黑点已经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针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隐约能看到黑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在缓缓旋转。 科斯魔重新坐回鸭子尾部。 装甲的重量在鸭子充气表面上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但她这次坐得比刚才稳多了,装甲的肩膀结构给她提供了一个极其合理的外扩支撑。 而格蕾修还坐在科斯魔旁边。 两只裹着白丝的小脚并拢放在充气塑料表面上,膝盖微微曲起。 她还在看着科斯魔,科斯魔从变身完成之后就穿着装甲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被罚坐。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冰蓝头发滑过脸颊,开口时语气是天然且纯粹出于关心的平静:“科斯魔,为什么不脱掉呢?” 科斯魔的脊背在装甲里微微僵了一下。 她现在最怕的问题就是这一个。 装甲当然不能脱,脱了之后衣服底下那些不属于原来的特征就全暴露了。 尤其是现在格蕾修就坐在她旁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爪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两下,用“我早就想好了正当理由”的镇静语气说道:“保持警戒。这片区域未必安全。” 格蕾修歪了头,眨了眨眼,然后点头。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可能是觉得科斯魔穿装甲的样子确实挺帅的,穿就穿了。 科斯魔在面罩下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好险。 她在面罩后面偷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装甲内部那层柔软又自动贴合身体曲线的内衬材料。 内衬材料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她的身体,一点缝隙都没有。 只要不脱,谁都不会发现。 她的暖橙色眼眸透过面罩的透明材质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面,内心弹幕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继续滚动。 保持警戒,这理由说得过去。 但实际情况更简单。 要是当着格蕾修的面脱掉装甲,科斯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以前那个小小的,抱着画笔跑来跑去的格蕾修,现在变成了冷静沉稳的少女,要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科斯魔决定一辈子都穿着这身装甲。 她在面罩后面偷偷看着前方三个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甲。 好看的。 她脑子里滚动的弹幕从崩溃三连慢慢切换成了对自己这身装甲的反复欣赏,面罩上那两道橙光带也在她低头打量自己时不知不觉亮了好几个档位。 如果在变成女孩子之前穿上这身,那就更完美了。 科斯魔默默把这个念头咽回肚子里。 反正现在穿着装甲,谁都看不出来。 等她搞清楚怎么变回去之前,她就住在这套装甲里了。 第834章 ?!给给?! “哦哟——” 赛飞儿脚下一滑,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从两道红光之间穿过去,后背擦着屋顶的瓦片滑出半米,猫耳朵被气浪掀得往后贴平。 她反手一撑翻身而起,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往侧边一跃,刚才落脚的屋檐被一道赤红剑光劈成两半,瓦片哗啦啦往下砸,底下巷子里传来不知道是谁的惊叫。 “不是——” 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至于吗——!” 她斜着眼珠往身后瞥了一眼。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在她身后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衣服翻卷如鸦翼,脚尖点过屋脊的频率跟她完全同步,脸从飘飞的黑发间露出来,一双绯红的眼珠子死死锁在她后背上。 刃的脸上挂着一个笑,说不上是笑还是癫,嘴角咧开的弧度让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后压平了三分。 追了一路,一句话没说,但沉默本身比任何吼叫都让人脊背发凉。 她转回头,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白子这张脸的仇恨值真不是盖的。 “应星别追了——”她拖着长音喊了一声,试图用白珩那种轻快的语调蒙混过关。 回应她的是一道比刚才粗了三倍的红光。 “噫!” 赛飞儿脖子一缩,剑气擦着头顶削过去,几根白色的发丝飘在空中,被风卷着飞出去老远。 她那双伪装出来的狐耳都炸毛了,白毛蓬蓬地竖着,尾巴更是直接僵成一根毛刷。 “不就打了个招呼吗!至于吗!” 她嘴上抱怨着,脚底下可没停。 靴跟在瓦片上蹬出急促的碎响,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在楼与楼之间飞速穿梭,时而跃起时而急转,跑路的路线歪歪扭扭像喝醉的星槎。 身后的红光一道接一道砸在她刚才踩过的位置,屋顶被打得像被流星雨犁过一遍,碎瓦满天飞。 赛飞儿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她明明只说了句好久不见,结果对方直接拔剑,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她本来还想着用白珩的身份套套近乎,现在看来这近乎是套不了了,能套命的绳子都快被砍断了。 侧身闪过一道贴着脸颊擦过去的剑气,感觉到左耳边的发丝又少了几根,心疼得龇牙咧嘴,这伪装可是要花时间捏的! “往左边,往左边——” 赛飞儿小声嘀咕着,脚下的路线看似随机,实际上一直在往某个特定的方向靠拢。 她的猫耳朵在风里转了转,捕捉着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宝石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快了。 视角转换。 丹恒走在星槎海的街道上,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远处星槎引擎的低鸣。 街道两侧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建木复生期间特有的紧张神色。 他刻意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让自己处于一种随时可以观察到周围环境的角度,这是长期战斗养成的习惯。 身后跟着两个人。 藿藿走得很安静,那双绿色的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瞄一眼,像是在警惕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罗刹走在她旁边,背着那口巨大的棺椁,步伐依旧从容优雅,金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 丹恒感受着这份沉默,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感激。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比起刚才赛飞儿跟在旁边那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场面,现在的安静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的耳根子终于可以休息了,脑子里的嗡嗡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那个猫耳少女一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丹恒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连带着步子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他已经和瓦尔特先生联系过了,对方说在长乐天那边等他们汇合,距离不算太远,走过去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他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走在一旁的罗刹。 金发的行商仍旧背着那口巨大的棺椁,步履从容不迫,白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似乎察觉到丹恒的视线,侧过头来,嘴角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丹恒先生似乎心情不错。”罗刹说,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仙人快乐茶。 “嗯。”丹恒应了一声。 他“嗯”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只是觉得罗刹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挺舒服的,像春天的风从耳廓上轻轻蹭过去。 目光在罗刹的侧脸上停了一拍。 金发的行商面容俊雅,五官线条柔和而分明,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金色的阴影。 他转头时额前的刘海轻轻晃动,衬得那双橄榄绿的眼眸愈发清澈温润。 丹恒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他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罗刹先生确实生得端正。 然后他又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这次看的不是脸,是罗刹握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从黑色皮质长手套中露出来,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银色十字架的姿态自然优雅。 手套的黑色与袖口的白色形成利落的对比。 丹恒再次收回视线。 他心里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罗刹先生的手也很好看。 然后他第三次偏过头去。 这一次他看向罗刹的领口。 黑色高领紧身衣贴合脖颈线条,外翻的白色衣领熨帖平整,一条精致的墨绿色刺绣丝巾缠绕在左前臂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丹恒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的石板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连续看了罗刹三次。 这个认识让他脚步顿了半拍。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嘴角抿得更直了。 一定是因为赛飞儿刚才在他耳边讲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的思维搅乱了。 对,就是这样。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然后又一次看向罗刹。 这一次罗刹恰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罗刹微笑着问。 丹恒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无事。” 但目光移开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这一点他自己没注意到,罗刹注意到了。 罗刹的笑容微微僵了零点几秒,橄榄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茫然。 他总觉得丹恒先生看他的眼神,似乎,和方才在码头初遇时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像是空气里被谁偷偷掺了一勺蜂蜜,黏糊糊甜丝丝的,但又找不到来源。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而走在两人身后的藿藿,或者说幻胧,正在经历一场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第835章 她是一个幽灵 她看到了全部过程。 丹恒偷偷看罗刹,罗刹回以微笑,丹恒飞速扭头看垃圾桶。 这整个流程在她眼皮底下完整上演,全程不过几息之间,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幻胧的嘴角开始抽搐。 她用藿藿那双水汪汪的绿色眼睛看着前方两个男人的背影,脑子里疯狂地循环着一段话:这两个人是gay这两个人是gay这两个人是断袖这两个人是断袖他们对女人没兴趣他们对女人没兴趣—— 她低着头,让刘海遮住自己快要失控的表情,小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自己现在是十王司见习判官藿藿,是一个怯懦胆小容易紧张的狐人少女,不应该对两个男人之间微妙的暧昧氛围产生任何多余的联想。 她催眠自己催眠得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然而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最后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状态,嘴巴使劲绷着,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花。 笑死,但必须憋住。 被猫咪精神污染后的戒断反应还是过于严重了。 丹恒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诡异的氛围。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个人在背后无声地笑得浑身发抖,竭力压制却还是漏出了几分让人发毛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视线黏在他后背上,带着某种说不出意味的目光,让他的脊背微微发僵。 他猛地回头。 藿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察觉到丹恒回头,她抬起那张无辜的小脸,绿眼睛里盈着水光,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一副受惊小狐狸的模样。 “丹、丹恒大人……怎么了?”声音软糯发颤,活像被吓坏了。 丹恒盯着她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然后那种诡异的氛围又出现了。 丹恒下意识地往周围的巷子里扫了一圈。 昏暗的巷口,堆着的木箱后面,店铺招牌投下的阴影里,每个角落他都看了一遍。 没有猫耳朵,没有猫尾巴,没有那双宝石蓝的眼睛。 赛飞儿确实已经不在了。 但他就是觉得那个猫耳少女还在旁边。 像一只甩不掉的幽灵,明明已经离开了,留下的气息却还在空气里飘着。 耳边的安静似乎都变得不太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猫耳脑袋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哦哟,这么想我啊”。 这个想法让丹恒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纵使是他,也不由得有些汗颜。 他正在思考该如何打破这股莫名其妙的古怪氛围,前方的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然后是瓦片碎裂的哗啦声,接着一道白影从远处的楼房顶上掠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丹恒还没来得及辨认那道白影是什么,后面紧跟着炸开数道红色剑光,凌厉的剑气即使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依旧让人皮肤发紧,街边的树叶被风压扯得簌簌作响。 “剑气。” 丹恒下意识地做出判断,手已经往背后摸去,“此人的实力——”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这股剑气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冷冽锋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寒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然后他的目光追上了那道白影。 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狐耳在头顶立着,身形灵巧地在楼顶间跳跃飞奔,动作矫健而轻盈。 距离太远,细节看不太清,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 丹恒眯起眼睛,瞳孔紧缩,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白影身上。 视野在高度集中下变得清晰起来。 白影从一栋楼跃到另一栋楼,在腾空的瞬间侧了一下脸,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半边脸上,柔和的脸部轮廓,狐耳的形状,甚至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丹恒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脑海中的所有思绪全部炸开,像一颗烟花在脑子里爆燃,炸得他一片空白。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罗刹关切的询问,藿藿的惊呼,远处的打斗声,全部被某种尖锐的耳鸣所覆盖。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 白珩。 白珩。 白珩。 头发变成了白色,但那张脸,甚至隐约飘来的细碎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音色—— 丹恒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用力拧了一下。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她。 丹枫的记忆已经消磨了大半,但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心脏骤停之后剧烈跳动,血液往脑子里涌,手脚发凉,这副身体记得这个人,记得这张脸,记得的程度深到刻进骨头里。 可这不可能。 丹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在几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平日里清冷淡然的表情此刻完全裂开了。 眉头拧成一团,墨绿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混乱。 表情也变得极其难看。 想张嘴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白珩已经死了。 这是既定的事实,是不可更改的历史,是酿成前身之祸的因又是果。 他继承了丹枫的部分记忆,虽然模糊,但那场劫难的结果他清楚得很。 怎么还会活着? 还是这样的姿态,在屋顶上跳跃奔跑,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姿态。 假的?冒充的? 丹恒的脑子里瞬间涌进无数个念头,每个念头都在互相撕扯。 是假面愚者?还是自己中了什么精神攻击产生了幻觉? 可那剑气是真的,碎裂的瓦片是真的,周围人的反应也是真的,罗刹正在看他,藿藿也在看那个方向,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白影。 不是幻觉。 那到底是什么? 丹恒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张,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楼顶上的追逐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一个完全宕机的青年傻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白珩白珩白珩白珩! 罗刹站在一旁,看着丹恒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从平静到震惊到混乱到彻底呆滞的完整过程,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顺着丹恒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楼房,那道白影正在飞速移动,身后追着一道释放剑气的黑色身影。 “丹恒先生?” 罗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您认识那位?” 丹恒没有反应。 第836章 逃避 他完全没听到罗刹的声音,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白影吸走了。 眼睛跟着那个白色身影在楼顶间跳跃的轨迹移动,每跳一次,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罗刹看着他这副模样,默默地把刚才的问题咽了回去。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在心里给丹恒的反应打了个问号,能让这位一向冷静的无名客失态成这样,那道白影的身份恐怕非同小可。 而在两人身后,藿藿也就是幻胧,正微微眯起眼睛,远眺着那道飞速移动的白色身影。 她的视力比丹恒好得多。 令使级别的感知力让她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依旧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到能数出对方耳朵上有几根绒毛。 白色的长发,狐耳,柔和的面部轮廓,灵巧的身手。 和她掌握的资料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从浅薰衣草紫变成了白色之外,五官、身形、姿态,分毫不差。 但白珩已经死了。 幻胧在心里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她的专业情报网络从不失手,白珩之死是仙舟历史上明确记载的事件,有据可查,铁证如山。 那么,现在在屋顶上跑的那个,是个假货。 问题是——谁做的? 幻胧的目光追着那道白影,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流光。 她的视线从白影身上移开,落到她奔跑的姿态上。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能把伪装做到这种程度,她忽然想到那只银色的猫,那个张口就能编出一整套八卦的猫耳少女。 “有意思。” 幻胧在心里把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刚才在码头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银猫耳少女,另一个是在屋顶上被追得满街跑的白色飞行士。 这两个身影在她脑子里慢慢重合。 紧接着,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白色身影从一栋茶楼的二楼窗户撞了进去,下一秒从另一侧的窗户飞出来,身上挂着几片碎木屑和半截窗帘。 身后那道黑色身影直接撞穿了整面墙,碎砖和木屑炸成一片扇形,剑气在茶楼外墙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白色身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回头冲身后喊了句什么,语气又急又快,然后继续往码头方向飞奔。 丹恒看到那个踉跄的动作,瞳孔又是一缩。 罗刹察觉到丹恒握枪的手在轻微发抖。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丹恒身边。 而幻胧在后面在咬着腮帮子。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这一趟罗浮之行真是太值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其维持在“怯懦又紧张”的档位上,然后小声开口:“前、前面好像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丹恒没有理会她的建议。 他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面上,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两道身影。 大脑在这一刻非常诚实地选择了罢工。 起初他还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 距离太远,光线问题,风卷起的碎尘干扰了视线。 他的脑子翻出一堆理由,翻得飞快,翻得慌张,每一页都写着“看错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远处的屋顶上跳来跳去,头发被风吹得糊了半张脸,看不清五官,肯定只是身形相似的某个狐人飞行士。 罗浮狐人多了去了,白毛狐人也不少,怎么可能是她。 然后那道身影翻过一个屋脊,在空中转体时脸正好朝向这边。 距离拉近了大约三十步。 丹恒看清了她。 然后脑子把刚才翻出来的所有理由全部塞回去,砰一声关上档案柜的门。 去tm的! 紧接着第二波理由又涌上来。 只是长得像。 他紧紧攥着击云的长杆,指尖压得发白。 世界上总会有长得像的人,持明族的转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模样相似的狐人少女在罗浮街头被追杀,恰好被他撞见,这是一个巧合,虽然这个巧合的概率大概跟陨石正中靶心差不多。 然后那道身影又翻过一个屋脊,距离再次拉近。 她的嘴张开了,在喊什么。 风把她断断续续的尾音送过来,钻进丹恒的耳朵里,那个音色让他后脑勺的头发根根竖了起来。 ........ 丹恒的脑子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认识那个声音。 耳朵认识,脊背认识,他血液里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属于丹枫的东西也认识! 这个人和他记忆碎片里那个爱笑爱闹的飞行士完全重合。 而她现在正在屋顶上边跑边喊,语气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感动,反而充满了一种被追了三里地之后特有的崩溃感。 “……你属狗的吗追这么紧!” 声音再次飘过来,清晰度比刚才又高了三分。 丹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连抱怨都抱怨得那么中气十足。 他的理智用最后一口气冒出来,提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疑问,白珩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几百年,墓碑都长草了。 所以他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本该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逻辑问题只在他的脑海里存活了不到两秒,然后就被一个更迫切的现实问题无情地挤到了一边。 那个现实问题是——追在她身后的是刃! 刃。 丹恒认刃的速度远比认白珩快。 那种剑气特有的猩红色轨迹,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刃在追杀一个长得像白珩的人。 丹恒站在原地,击云的枪尾抵着石板地面,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发表一些感想。 比如“这是什么情况”,比如“谁来解释一下”,比如“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但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的大脑正在全力运转,试图处理一个超越了所有预案的魔幻画面。 白珩被刃追杀。 两个已经死了的人。 一个在追另一个。 就在仙舟罗浮,就在今天下午,就在他眼前! 丹恒忽然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中了某种幻觉类的攻击。 也许是他在码头时不小心吸入了什么迷幻花粉,也许是有假面愚者在附近搞事,也许,他回头瞥了一眼藿藿,又看了一眼罗刹,也许那只猫耳少女临走前往他身上撒了什么致幻粉末。 这个想法居然让他产生了一丝安心感,因为被下药至少比现实更合理。 第837章 丹枫救命啊! 然后房顶上又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剑气把半堵矮墙劈成碎砖,白色身影在纷飞的碎屑中翻了个跟斗,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屋顶,她伸手抓住屋檐边缘荡了一圈重新翻上去,回头冲身后比了个非常人设的手势。 丹恒看清了那个手势,眉毛跳了一下。 好吧。 不管她是谁,脾气倒是挺像白珩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这几秒里,白色身影又翻过了一个屋脊。 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百米,近到丹恒能看清她狐尾上被剑气削掉一小撮毛后露出的参差不齐的断面。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站着三个人,她的耳朵朝这个方向转了转,然后她的整个表情都亮了起来。 那种表情的转变极其戏剧化。 从“被追杀得很狼狈”瞬间切换成“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她的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丹恒都能看见那双眼睛在发光,直直地锁住了他。 她朝他挥手,手臂高举过头顶左右摇摆,像在码头上迎接久别的老友。 丹恒愣住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肺活量,朝着丹恒的方向喊出了一句话。 “丹枫救命啊!应星疯了!” 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丹枫? 应星?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刀子,一把扎进他的耳膜,一把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手指在击云枪杆上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脑海里炸开了一大片白光,白光的底色里翻涌着无数碎裂的画面,被潮水打湿、某个他拼命想压回去的东西正在往上翻涌! 丹枫。 应星。 她用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喊出这两个名字。 没有敬畏,没有距离。 就是一个老熟人在喊另外两个老熟人赶紧过来帮忙,带上理所当然的熟稔和理所当然的焦急。 赛飞儿用着白珩的脸,白珩的声音,白珩的语气,在心底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她刚才隔着老远就锁定了丹恒,在看到他脸上那种介于崩溃和迷茫之间的表情时,她差点没绷住笑。 太有意思了,这个反应比镜流那天还要精彩十倍。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写回忆录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几个人的脸都画下来。 但她嘴上可没停! 她一边往丹恒的方向狂奔,一边持续输出符合白珩人设的台词。 精准地把握着音色的每一个细节,紧张度,语调的上扬,全部复刻得分毫不差。 在诡计权能之下,她能模仿任何她见过的人,而白珩的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一道剑气贴着她的后脑勺削过去。 赛飞儿猛地把脑袋往下一缩,剑气把前方的瓦片掀飞了好几块,碎屑崩在她脸上,她闭眼躲了一下,再睁开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那个表情精确到每一块面部肌肉:被追杀后的慌乱、看到熟人后的惊喜、求助时的理所当然。 所有的微妙情绪都在那张白珩的脸上自然流露。 她离丹恒还剩五十步。 身后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赛飞儿的尾巴毛全炸起来,差点把她披在身后的狐尾给崩直。 四十步。 丹恒还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石板地面上。 罗刹侧头看了他一眼,橄榄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关切,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将银色十字架换到另一只手上。 藿藿则把令旗举在嘴边,遮住了下半张脸上即将控制不住的表情。 二十步。 赛飞儿一个跨步从二层楼高的屋顶上直接蹦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身体往前滑了半步,鞋跟在石板上擦出一道白印。 她落在丹恒正前方大约十步远的位置,白色长发随着惯性往前甩了一下,糊了她自己一脸。 她把头发往后一撩,用白珩的脸冲丹恒笑了笑。 那个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码头。 然后她身后一道刀光劈了下来。 赛飞儿往旁边一滚,那道刀光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把石板地面劈出一道三指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她借着翻滚的势头弹起来,脚下一蹬往旁边的巷子里钻进去,临走前往身后丢了一句:“丹枫你别看着啊!我先溜了!” 然后她的白色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口。 紧接着刃的身影就掠了过来。 他落地时脚在石板上踩出一个坑,碎石从他靴底溅出来滚了一地。 他没有看丹恒,甚至没有往旁边分哪怕一个眼神。 刃的全部注意力都锁死在巷口那个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绯红色的眼珠子亮得像两颗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炭。 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嘴唇在轻微抖动,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快要绷断的执念。 “……是其中之一!”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他已经从原地弹了出去,黑色风衣在身后扯成一条直线,脚尖在巷口墙壁上蹬了三步借力,整个人追进巷子深处。 他踩过的墙壁上留下三道纵横交错的剑痕,碎石从墙面剥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那声闷响还没消散,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地的碎石,碎裂的石板路面,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剑气余波。 丹恒站在原地,击云在他手中轻微颤动。 他的眼睛还盯着巷口的方向,瞳孔却像是失了焦。 啊....... 人有五名。 代价有三个。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来撞去,每撞一下都迸出几个记忆碎片。 又看到了某个人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丹恒把击云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把他自己的思绪炸成空白。 清醒了。 他转过身,朝罗刹和藿藿的方向简短地开口:“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没等两人回应就转过了身。 罗刹安静地看着丹恒的背影,橄榄绿的眼眸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颔首。 “路上小心。”他说。 第838章 青雀苏醒 丹恒没有回答。 他已经追出去了几步远,击云在身侧斜提,枪尖朝后枪尾朝前,整个人像一支快要离弦的箭。 身体轻巧地跃上一栋矮楼的屋顶,朝着刚才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速度极快。 藿藿举着令旗站在原地,目送丹恒的背影消失在屋顶上。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忍笑忍出来的泪花还没来得及擦。 现在不用擦了,因为丹恒走了,罗刹的注意力也在丹恒身上,没人看她。 她把令旗放下来,露出下半张脸上一个控制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幻胧在心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太精彩了。 真的。 她从生涯里抽出一小段时间来罗浮潜伏,没想到附赠的娱乐节目比预期的要多出至少八个量级。 一个星核猎手追杀一只伪装成死人的猫,一只猫把龙尊的魂差点喊出来,而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被留下独自面对暧昧后遗症的天外行商。 她偷偷瞄了罗刹一眼。 罗刹正看着丹恒消失的方向,神色如常,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但他把银色十字架换回了右手,这个动作他之前已经做过一次,反过来再做一次,就有点像是在整理思绪。 幻胧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好素材,留着以后用。 然后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把令旗重新举到嘴边,切换回怯生生的藿藿模式。 “罗、罗刹先生……丹恒先生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呀……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罗刹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摇头。 “丹恒先生自有分寸。”他说,“我们先去与瓦尔特先生会合吧。” 他的语气仍然温和,仍然从容。 只是他在转身时又看了一眼丹恒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任何身影了,只有远处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幻胧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即使周围有风声,远处星槎的引擎声,但她仍然捕捉到了某个角落里极其细微的声响。 目光往侧后方扫了一眼。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码头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堆满了货箱和旧缆绳,阳光几乎照不进去,只有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能透进去一线光。 那道身影就站在那一线光的旁边,光贴着她的轮廓描了一圈冷白色的边,照出几缕霜白色的长发。 镜流。 幻胧的瞳孔缩了一瞬。 但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跟在罗刹身后往前走。 镜流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罩遮住了她的双眼,但她的脸朝向的是刚才丹恒追过去的方向。 更确切地说,是刚才那道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手按在剑柄上,冰剑的剑鞘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冰雕。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 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衣袂在空中翻了个小幅度的浪,下一秒就落在了旁边一栋矮楼的屋顶上。 镜流站在屋顶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地面上被刃踩出的那个坑,又看了一眼丹恒离去的方向。 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视角转换。 意识像是一锅煮过了头的粥,冒着懒洋洋的泡泡。 青雀觉得自己正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每浮一寸,眼皮就沉一寸,脑子里就多一团浆糊。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睡了太久懒得复工”的酸软劲儿,像是被八百床棉被压了一整个冬天。 光睁眼这个动作,硬是被她拖了足足十秒才完成。 眼皮掀开一条缝,又啪地合上。 太亮了。 再掀开,再合上。 第三次才勉强撑住,让模糊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慢慢聚了焦。 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里浮着一股子草药煎煮过后的烟熏气。 这配方,青雀熟。 “丹鼎司。”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光是搁心里念叨了一遍。 眼珠子往左边滚一圈,看见木格窗棂外头漏进来的天光,是下午两三点钟那种慵慵懒懒的金色。 眼珠子往右边滚一圈,看见床头矮柜上搁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边上一只铜勺,勺柄上刻着丹鼎司的药鼎纹。 确认完毕。 此地乃丹鼎司某间病房,且看这房型不大不小,采光不错,还没人跟她挤一间,搞不好还是特批的“伤员优待套餐”。 青雀这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云纹绣线被压得变了形。 她低头,拽起一缕发凑到眼前。 棕褐色。 她揪了揪,头皮上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再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纤细白皙,手腕上皓白细腻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玉光。 “棕的。” 青雀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棕的。 是她原先的发色。 不是梦里面那片灰白,怎么也揪不回来的银。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像没叠好的麻将牌,哗啦啦倒了一桌子。 神策府。 议事大厅。 符玄拍桌子。 自己打了个哈欠。 然后……然后当着全罗浮众人的面,把代理将军的嘴巴给堵了。 用她自己的嘴巴。 青雀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再往前倒。 梦境里那些更离谱的东西像涨潮时的海藻一样缠上来,巨树、人脸、金色枝条、铺满海床的红色眼珠、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枝干,以及自己站在鱼的脊背上,手里捏着琼玉牌,跟一整个世界的怪物对峙。 还有那一刀。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 手指按在针织衫上,透过布料能感觉到皮肤完好无损,腰肢纤细柔软,没有被横着劈开的痕迹。 可是那种冰凉的东西从后腰进去、从肚子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人拿冰水在她脊椎上浇了一道,即便醒了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所以……” 青雀眯起碧绿的杏眼,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这会儿挂满了怀疑。 “到底是赢了,还是没赢啊?” 记忆在最后关头断片了。 她能想起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走马灯里符玄的影子,符玄站在一片白光里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骂她,又好像在喊她名字。 然后她就醒了。 “既然醒了,那大概是赢了吧。” 青雀迅速完成了逻辑闭环,满意地点了点头。 理由很简单:要是输了,她怎么可能还醒得过来? 这说明什么? 第839章 蹦迪 这说明她——太卜司头号天才(自封)、摸鱼界常胜冠军、太虚剑心最高境界持有人(薛定谔版)——成功击败了丰饶令使倏忽,拯救了罗浮于无形之中。 虽然没人知道。 虽然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怎么赢的。 “但是赢了就是赢了嘛,细节不重要。” 青雀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劫后余生的姿态做得很足。 然后她重新把身体往床铺上一摊,两条纤细匀称的小腿在床边晃了两下,青色分层裙摆翻了上来,露出底下白色衬裙的一角。 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 梦里跟倏忽打了三百回合(保守估计),被腰斩了一次,看了两遍走马灯,醒来还能四肢健全地躺在这里,这说明她的身体素质相当过硬,也确实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犒劳的方式,当然是再睡一觉。 “反正这时候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嘛。” 青雀合上眼,心安理得地把被子重新拽到下巴。 多睡一分钟就是多赚一分钟的摸鱼时间。 “该摸的鱼不摸,天理难容。” 这可是她青雀的人生格言,刻进骨血里的信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棉布的气味盖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丹鼎司的被褥虽然粗糙了些,比不上她自己宿家里那条晒得蓬松柔软的老棉被,但胜在有一股干净朴素的味儿,闻着挺催眠的。 就在意识即将滑进回笼觉的温柔乡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毫无征兆。 “话说回来,景元将军好像也在这儿?” 青雀的睫毛抖了抖,没有睁眼。 不对啊。 她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将军昏迷不昏迷关她什么事? 人家躺人家的,她睡她的,丹鼎司又不是她开的,她哪来的闲心操心隔壁住了谁? “算了算了,大概是脑子里进了梦。” 她咕哝了一句,把被子扯过头顶。 安静了大约三秒。 一串声音穿透墙壁,精准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动静,怎么说呢,不太像是医疗场所该有的。 青雀的眉头拧成了小麻花。 她先是没动,指望这声音自己消停。 医疗场所嘛,难免有点奇怪的动静,说不定是哪个伤员在做康复训练呢? 又说不定是白露大人在摆弄什么新研制的药杵呢? 又说不定是某个云骑军的大哥做梦做到打桩呢? 可是这声音的节拍,太有规律了,太有激情了,太—— “蹦迪!” 青雀掀开被子,两眼瞪着天花板,嘴巴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是困惑的,表情是空白的,脑回路是短路的。 丹鼎司。 罗浮仙舟最正经的医疗机构。 这地方传出来的声音,可以是呻吟声,可以是药罐子咕嘟声,但绝不应该是蹦迪的鼓点! 而且那鼓点越来越密集,低音炮隔着墙板震得木屑都往下掉。 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哼,不,不是在哼,是在喊,扯着嗓子喊! 青雀猛地坐起来。 她抬手,毫不犹豫,给自己左边脸蛋儿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疼! 她反手又补了右边一记。 “啪!” 更疼了。 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白嫩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两个红印子。 但她顾不上疼,重点不是疼不疼,重点是疼完之后,那“咚咚咚”还在敲。 “真实存在的。” 她小声说,语气像是在确认某种宇宙真理。 然后她忽然嘻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贱,有点傻,又有点劫后余生的快意。 疼的好啊! 疼说明清醒。 疼说明她现在确确实实站在现实的地面上,呼吸着现实的空气,听着隔壁莫名其妙的蹦迪声。 “行吧。” 青雀摸了摸下巴。 指腹蹭过,能感觉到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两巴掌的热度,肿起来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烫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又不靠脸吃饭,不对,这话好像有点对不起太卜司的形象,算了,太卜司的形象本来也不怎么样。 “出去看看。” 她从床上滑下来。 裙摆的青色水波纹样在日光下翻出深浅不一的褶皱,走动时轻轻晃荡,白色衬裙的边角偶尔探出来,蹭过膝盖上方白皙的大腿。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床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拖鞋。 “服务还挺周到。” 青雀把脚丫子塞进拖鞋里,吧嗒吧嗒走到门口。 门是普通的木格子推拉门,糊着米色油纸,透光度一般。 她没有急着开门,先是把门拉开一条缝,宽度将将好够一只杏眼往外瞅。 左看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方形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翻滚。 右看看。 一排同样的木格子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敞,里头隐约能看见床铺的轮廓,但没有人影。 没人。 青雀这才把门推开到刚好能侧身挤出去的宽度,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出溜出去,然后反手把门带回去,只留一条细缝。 声音的来源很清楚,就是她隔壁第二间房。 青雀贴着墙壁蹭过去,后脑勺的马尾擦过粗糙的木板墙面,有几缕碎发挂在了木纹上,她也没空管。 走到目标房间门口,侧身,把耳朵贴上去。 “咚——咚咚——咚咚咚——啪!啪!啪!” 鼓点砸在耳膜上,震得她太阳穴跟着跳。 隐约能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在地板上疯狂地跺,跺得整间屋子都在颤。 还有一个人声,沙哑粗犷,几乎是嚎叫式的,在跟着节拍喊,喊的不是什么正经歌词,更像是某种远古战吼。 青雀眯起了眼睛。 要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得先有个洞。 她伸出右手食指,拇指掐住指尖,比划了一下门框上油纸的厚度。 然后像做贼一样,在油纸上戳了一个小窟窿。 这活儿她熟。 太卜司这些年偷看符玄有没有在办公室,她没少戳破太卜司的窗户纸。 技术要点只有两个:第一,力道要轻,戳出来的窟窿越小越好,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第二,动作要慢,慢到油纸纤维被一点一点撑开而不是撕开,这样不会发出那种清脆的破裂声。 三秒。 第840章 景元 一个直径大概半指宽的窟窿成型了,边缘整齐,几乎没有声音,满分操作。 青雀把右眼凑到窟窿上。 房间里光线充足,窗户大概是大敞着的,日光毫无阻碍地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 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床铺被推到墙角,床头柜被当成音箱支架,上头搁着一只看不出型号的音讯设备,正在以最大功率输出鼓点。 地上的药罐子被踢得东倒西歪,有一只甚至滚到了门口,里头的药渣洒了一小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背对着门,在那片被清空的空地上,跳得像一只被雷劈中的猴子。 白色长发在空中甩出疯狂的弧度,每一根发丝都在跟着节奏抽搐。 双肩上下耸动,幅度之大简直像是要把锁骨甩脱臼。 腰胯扭得毫无章法却无比投入,脚底下踩着一套完全不属于任何舞蹈体系的步法,一会儿是原地踏跳,一会儿是侧身滑步,一会儿又变成双腿并拢的弹簧式蹦高。 整个人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老子今天就是要跳死在这里”。 青雀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 那张背对着她的身影,那个宽阔的肩膀,那一头在日光照耀下白得发亮的长发,那身即便没穿铠甲也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将帅体格—— 然后她的碧绿杏眼猛地瞪成了两颗绿色大葡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下巴和上颚之间仿佛塞进了一整个帝垣琼玉牌。 “将军?!” 她没喊出声。 她甚至连嘴型都没敢做到位,只是让这个称谓在自己嗓子眼儿里炸开,炸得她喉咙发干,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这个人她认得。 别说是背影了,就算是化成灰,,不对,化成灰可能真认不出来,但就这个背影,站在千军万马前头纹丝不动的体态,随手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想喊“将军好”的气场,整个罗浮找不出第二个。 景元。 神策将军景元。 此刻正在丹鼎司的病房里,背对着门,以一种完全不顾及罗浮脸面的姿态,蹦迪。 青雀把脸从窟窿上移开,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呼——吸——呼——吸气的时候肺里灌进的是艾草的烟气,呼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跟着出窍了半截。 她重新把眼睛贴回去。 画面没变。 白毛还在飞,腰还在扭,脚底板把地板跺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和鼓点混在一起,震得门框上积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 仔细听,还能听见景元在嚎,介于唱和吼之间,偶尔冒出一两个字的音节,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词,但情绪感染力极强。 青雀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 已知一:将军大人在昏迷中,罗浮上层都知道。 已知二:此时此地,在丹鼎司的一间普通病房里,这位昏迷的将军正在以一种极其精神抖擞,极其不像病人的方式蹦迪! 已知三:这大概率不是梦,她的两边脸颊还肿着呢,指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惹眼,随便动一动肌肉都觉得刺痛。 那么问题就来了。 是病好了吗? “好得也太彻底了吧。” 青雀无声地动了两下嘴皮子。 这什么病,养病的尽头是蹦迪吗? 还是说丹鼎司悄悄研发了什么新型疗法,病人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放音乐跳舞?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这个无厘头的念头摁下去。 可是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符玄。 太卜大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这事换位思考一下,也不难理解。 景元是谁? 神策将军,统领云骑军,日理万机,脑子里要同时运转七八条战线。 平时出现在公共场合,要么站在神策府大殿正中央发号施令,要么骑在星槎上头迎风猎猎惬意得很,反正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稳当模样。 那副形象装了不知多少年,搁谁谁都累。 所以他在病房里蹦个迪,释放一下压力,合理。 青雀在心里替将军找好了台阶,点点头,觉得自己的逻辑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线。 合理归合理,但该有的冲击力一丁点都没少。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从小看着长大的隔壁家大哥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他一个人在家对着镜子跳钢管舞。 他跳得开心,你觉得也没什么不对,但你脑子就是转不过来。 青雀正打算把眼睛从窟窿上移开,悄悄地溜回自己房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这种事她最擅长了,太卜司里撞见符玄偷偷吃甜食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处理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把脸撤走,房间里的鼓点忽然停了。 戛然而止。 安静得有点诡异。 青雀僵住了。 景元的背影也停了。 他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左脚踩着鼓点的最后一个节拍跺在地上,右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尊忽然被冻结的雕塑。 空气里只有扩音器断电后的余震和景元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景元缓缓转过身来。 青雀浑身上下的寒毛在同一瞬间全部起立。 那双眼睛,正穿过门板上那个小小的窟窿,像猫盯耗子一样地,锁住了她的视线。 “谁!?” 一个字。 语气不高不低。 但青雀可以肯定地判断——完了,被发现了。 她撒腿就跑。 青色裙摆翻飞得像炸了毛的雀儿翅膀。 窜回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差点因为惯性一头撞门板上,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整个人以一个很不优雅的姿势连滚带爬地钻进房间,反手把门拉上。 上气不接下气。 背靠着门板,青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一路蹦到嗓子眼。 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光着的左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不安地蜷起来。 脸上的红肿被冷风一激,更疼了。 她侧耳听。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忽然响起沉稳的回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雀屏住呼吸,双手捂住了嘴巴。 那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了。 空气凝固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门板那头有人站着的体温,透过木头一点一点渗过来。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 继续往前走,走过她的房门,走到走廊另一头,消失了。 青雀放下捂嘴的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肩膀上的紧绷感像泄了气一样塌下去,她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青色裙摆在地板上铺开,像一个被踩扁了的青色大蘑菇。 就在她以为警报解除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很近的地方飘进来—— 第841章 你好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2章 躲床底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3章 苏(泳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4章 有人? 苏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玩意是哪来的”,而是“这东西看起来跟往世乐土浴池里的那只好像同款”。 她的第二反应还没来得及形成,就看到那黄皮鸭子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几个细小的色块在黄色背景上晃来晃去。 人。 苏猛地坐直了。 帆布椅因为突然的重心转移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她的脚趾下意识扣紧了凉拖的鞋底,孔雀蓝细绑带在脚踝上勒出一条浅浅的印子。 刚才还舒服地握着菠萝汁杯子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有人?” 苏的声音往上飘了一个八度。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柔白的泳装领口,下方被日光照得微微泛粉的皮肤,腰间的飘带正在海风里晃荡得没心没肺,大腿上黑白绑带箍出的那截软肉。 全身上下这身装束的布料加起来,大概还没一面手帕大。 血从苏的脸上退了下去,退得比退潮还快。 “不是——说好的——绝对——没有——别人——呢——!!”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爱莉希雅能不能现在被传唤过来亲自解释一下。 苏把菠萝汁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从沙滩椅上弹了起来。 修长的双腿在沙滩上踩出两行凌乱的脚印,脚底的细沙被凉拖碾得咯吱作响。 她先是往左边跑了两步,又往右边跑了三步,然后原地转了一圈,长发在空气里甩出一道灰棕色的弧线,发梢差点扫掉桌上的椰子壳。 躲哪儿?树上?椰子树干太细,挡不住人。 海里去?游到水里泡着,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泳装在水里湿透之后半透明的效果,立刻把这个选项丢进了垃圾桶。 遮阳伞后面?遮阳伞是透光的。 沙滩椅底下?空间根本不够她把这一米七几的身子折叠进去。 苏站定。 深吸一口气。 冷静。 那鸭子离得还挺远,目测至少还有一两公里的距离。 目测不一定准,海上的距离感和陆地上不一样,而且她现在的视觉参数和原来的身体也有些出入,但无论如何,她还有时间。 好歹她苏也是前文明融合战士,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她一把抓起沙滩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抖开,往肩膀上一裹。 柔白色的棉质面料盖住了大部分区域,虽然底下泳装的轮廓还是若隐若现,但至少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又抓起墨镜重新扣在脸上,遮住最容易被认出来的眉眼,然后把长发从浴巾里捞出来,让发丝散落在浴巾外面遮住下巴和脸颊的线条。 伪装完成。 才怪。 苏在内心深处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做了一个快速评估: 第一,她的长相在变成这副样子之后和原来的自己大概只有三五分相似,灰棕色长发,酒玫红色瞳孔,鹅蛋脸轮廓都跟原先的灰短发紫红眼差距不小,这是一个有利因素。 第二,她现在的体型比原来小了一圈,骨架更纤细,走路姿态也因为重心分布不同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又是一个有利因素。 第三,身上这套泳装虽然暴露得让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但至少让人很难把她和“往世乐土里那个沉稳的天慧之苏”联系到一起,这姑且也算有利因素。 结论:只要她不主动暴露身份,被认出来的概率应该不大。 但这个结论成立的前提是,来的人里面没有熟人。 苏把墨镜往下拉了拉,让视线从镜片上方穿过去,盯住了那只越来越近的黄色橡皮鸭。 距离已经从一两公里缩减到了大概几百米,鸭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圆滚滚的黄色身躯,夸张的大眼睛是画上去的,嘴角的弧线呈一个标准的微笑形,在阳光照射下反着光。 鸭子背上站着好几个人影,苏眯起紫红色的眼睛,开始一个一个辨认。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在风里翻飞,通身的气场隔了几百米都能让人感觉到一层冷峻的压迫感。 苏的眉毛动了动。 黑幕女士? 而站在黑幕旁边的是一个蓝头发的少女,距离还不够近,但那个发色,那种即便隔了大半个海湾也能感觉到的熟悉感——不会吧? 不会! 不可能? 苏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记忆开始自动匹配。 格蕾修? 苏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那是格蕾修?这个少女虽然五官的底子还是原来的底子,但个子已经蹿到跟黑幕差不多高的程度了,身段也脱离了孩童的圆润,抽出了少女的修长线条。 苏的脑海里自动弹出一个不太着边际的念头,自己才“睡”了多久,怎么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苏猛地意识到,现在最紧迫的议题不是格蕾修为什么长这么快。 现在的议题是,那个疑似格蕾修也在那群人里面。 格蕾修认识自己,虽然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和原来差别很大,但格蕾修是天然系的直觉型选手,那种不讲道理的感受力往往能绕过一切理性伪装直接命中真相。 不能有任何异常反应。 不能暴露。 苏把浴巾又裹紧了一点,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浴巾的褶皱里。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零点几秒,是直接转身走掉,还是若无其事地站着等她们过来? 转身走掉太可疑,沙滩上就这么一把遮阳伞一个沙滩椅一个小桌子,她能走到哪去? 跑进椰林里,那不是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走不掉。 那就不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浴巾底下起伏了一下。 她把肩膀放下来,让姿态从“想跑”调整为“一个普通度假游客面对不速之客时的困惑和不悦”。 然后她把墨镜重新推到额头上方,露出整张脸,毕竟遮遮掩掩反而更可疑,不如大方一点,赌的就是这副新皮囊他们认不出来。 苏的脚趾在凉拖里抠了一下鞋底。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一个穿着泳装披着浴巾的少女,站在遮阳伞底下,手里还握着半杯没喝完的菠萝汁,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散,碎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就是一副“本小姐正在享受假期你们打哪来的”的度假范儿。 很好。 人设确立。 照着演就行。 她的心脏跳得比表面上看起来快多了。 第845章 有个岛 视角转换。 海面在某个瞬间变了颜色。 前一秒还是那片乳白得发稠的诡异海域,下一秒就被一望无际的澄蓝取代。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砸在波浪上碎成满眼的金白色光斑。 黑幕站在大黄鸭的头部位置,灰白长发被忽然变暖的海风兜头掀起,在脑后扯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大魔女帽的帽檐往后翻起一角,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紧贴在大腿外侧,被风压出几道细细的褶皱。 她单手按住帽子,另一只手往前伸着,指尖张开,掌心对着海风,控风的力度恰到好处,让充气大黄鸭在波浪间切出一条笔直的白痕。 “空间切换。” 她低声说了一句,暗紫色眼眸扫过四周。 天空的颜色,海水的质感,风里的咸腥味,甚至远处那几道在海面上滑翔的白翅海鸥,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的感知力拆解了一遍。 全是数据模拟的,但模拟得极为精细,海鸥翅膀的羽毛在逆光里透出半透明的质感,浪花溅起的水沫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符合真实物理,连阳光晒在后颈上的温度都跟真的一样。 “模拟得还挺用心。” 黑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顺便在心里给这个新场景打了个分,风景不错,光照参数调得挺舒服,就是不知道是往世乐土的哪个犄角旮旯,还是阿哈临时起意往乐土数据里塞了个度假dlc。 考虑到阿哈那个把“幽绿色走廊灯光”当默认皮肤用的审美水平,眼前这片蓝天碧海的画面,大概是今天遇到的第一个不让她想翻白眼的东西。 一只海鸥从大黄鸭上方滑过去,叫了两声,声音哑得像是熬夜喝了三斤酒。 “连鸟都模拟得这么写实。” 黑幕往那只海鸥的方向瞟了一眼,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她身后,大黄鸭中段的位置,格蕾修正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 冰蓝色及肩发在海风里轻轻飘着,金色发饰在发间微微晃动,把日光折成几道细细的金线。 白色露肩制服贴合着少女纤细的上半身曲线,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光剑挂在腰间。 两条腿被白丝紧裹着,膝盖并拢微侧,站在鸭子充气的弧度上稳稳当当,脚底下充气橡胶的弹性和波浪的起伏让她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但她始终没伸手去扶任何东西。 “那个——” 格蕾修抬起右手指向远方,声音平稳,带着她不紧不慢的节奏,在风里飘到黑幕耳朵边上。 “好像有个岛。” 黑幕顺着格蕾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海平面的尽头,天和水的交界线上,确实浮着一抹翠绿色。 随着大黄鸭劈开波浪往前推进,那抹绿色越来越大,渐渐能分辨出沙滩的金白色弧线,椰子树撑开的深绿色树冠以及一座木头搭的小凉棚的轮廓。 “是岛。” 樱从鸭子中段站了起来。 粉色中短发被风往后吹,灰紫色眼眸在那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海面,哪怕现在是风和日丽海面,她的右手也始终搭在尺刀的刀柄上。 “上面好像有东西。” “凉棚下面有东西在动。” 而大黄鸭尾部,科斯魔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假面骑士装甲的肩甲高高翘起,在日光下反射出冷蓝色的金属光泽。 头盔面罩上暖橙色的几何纹路随着呼吸节奏明暗交替,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在身后轻轻飘着。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一层淡淡的电子混响。 “要绕过去吗?” 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下巴,把判断权无声地交给了站在鸭头的黑幕。 黑幕收回控风的手,双指并拢在眉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往岛上仔细看了一会儿。 凉棚的阴影里确实有东西在动,白花花的一团,动作幅度挺大,像是在翻找什么,又像是在收拾东西。 距离还太远,细节看不清楚。 “不用绕。直接上去。” 黑幕把手放下来,重新往前一伸,掌心对准海面。 大黄鸭底下的海流猛地加速,整只鸭子以一个跟它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冲刺速度切开浪花,鸭嘴铲起的水沫溅得老高,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小彩虹。 格蕾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身体往后一倾,左手本能地去抓樱的袖口,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光剑不让它乱晃。 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膝盖微弯了一下就消掉了加速带来的惯性,同时伸手在格蕾修肩膀上方停了两寸,等她站稳才把手收回去。 科斯魔在尾部被颠得屁股离地两厘米又落回去,盔甲撞在充气橡胶上发出一声闷响。面罩底下的电子音幽幽地飘出来。 “……下次加速能提前说一下吗。” “嗯~不行。” 黑幕头也不回,语气里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 “提前说了就没有刺激感了。飙船的精髓就在于不预告的推背感!” 科斯魔沉默片刻,最终只憋出两个字。 “……行吧。” 大黄鸭在加速状态下只用了不到二十秒就冲过了最后一段海域,鸭底碾过浅水区的珊瑚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等鸭身停在沙滩边缘的时候,离岛上那座凉棚只有大概三十步的距离。 沙滩上的沙子白得晃眼,被太阳晒出了一层干燥的暖意。 几棵棕榈树在凉棚旁歪歪扭扭地立着,树干粗糙,叶片边缘微微发黄。 棚底下有把帆布躺椅,扶手上挂着编织篮,篮子里斜插着一颗开了壳的椰子。 躺椅旁边的沙地上还插着一把粉白条纹的小遮阳伞,伞面被海风扯得呼啦啦作响。 而凉棚前方,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 一个正弯着腰试图把什么东西塞进编织篮里的女人。 她的动作僵在弯腰的姿势上,左手攥着浴巾的一角,右手抓着一卷起了毛边的杂志,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了凉棚的阴影边缘。 黑幕率先从大黄鸭上跳下来,靴底踩在沙子上陷下去两寸。 她站稳之后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僵住的身影,然后—— 她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崩坏。 第846章 苏……姐姐? 那是个高挑的女人,身形修长匀称,灰棕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量厚得过分,被海风吹得在背后散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褐和茶棕。 墨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底下一双酒玫红色的眼瞳,此刻那双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 鹅蛋脸,清冷的五官底色,但此刻清冷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慌。 更关键的是她身上那套行头,虽然被浴巾遮掩,但她还是能看见,柔白和雾黑拼色的分体泳衣,领口大开,双肩全露,脖颈以下白皙的皮肤大面积地暴露。 下身是同色系的不对称泳衣,右大腿上缠绕着细款黑白绑带。 这副造型,这张脸,这个身形,还有那个孔雀翎的发饰—— 黑幕脑子里第一个弹出来的名字是“薇塔”。 但她同时也知道,按目前的剧本,薇塔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一个让她十分难绷的答案。 “苏?” 她没把名字喊出来,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同时顺手调出了系统面板。 身份读取的光标在那个人影身上闪了一下,返回来的数据明明白白地写着,刻印“天慧”,苏。 性别栏里赫然填着一个清晰利落的“女”。 黑幕的嘴角抽了第二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那个正在往上翘的弧度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苏。 往世乐土的觉者,凯文的灯塔,此刻正穿着薇塔的泳装,露着后背和大腿,站在热带小岛的沙滩上,表情像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这幅画面过于超现实,以至于黑幕的吐槽欲在嗓子眼里翻涌了好几层,最后被她以极大的毅力压缩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 苏那边则是另一种沉默。 脑子在零点几秒之内跑完了一整套从“完了”到“彻底完了”的心理路程。 她刚把浴巾裹上,结果就发现大黄鸭加速冲刺,距离近到已经能看清鸭背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才意识到不对! 还没来得及,大黄鸭就已经冲上了沙滩。 这群人的移动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以为充气玩具在海上的航速顶多就是漂流的级别,谁想到那东西居然能飙出车的推背感? 爱莉希雅给的信息说好的“没有别人”,现在倒好,来了一船四个人,三个看着眼熟,带头的更是熟人,还有她打量自己时嘴角那个微妙的弧度,以及用极其让人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沉默,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苏的另外半管血条也掉了。 她知道! 她绝对知道了! 但,还是开演了! 苏直接把浴巾往肩上一搭,不掩饰了,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清冷温婉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灿烂亲切。 酒玫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影,墨镜推到额头上方压住了被风吹乱的碎发。 “哎呀——” 她的声音柔和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欢迎。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访客呢。请问几位是?”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很自然地从编织篮上收回来,顺势垂到身侧。 左臂微微弯曲,让雾黑纱袖从肩头滑下来一截,尽量遮住裸露的肩膀。 这些遮掩的动作被她融入自然的肢体语言里,好像只是一个穿着泳装的女性在陌生人面前下意识的矜持。 事实上她的后背肌肉绷得快要抽筋了。 后腰暴露在空气里,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凉飕飕的,每凉一下都在提醒她后背没布料。 她这辈子,前文明时期,往世乐土时期,穿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露肤度大概都赶不上今天这一件的零头! 爱莉希雅,这笔账回去再跟你算!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面上笑容纹丝不动。 樱从大黄鸭上第二个跳下来,尺刀已经提在手里,灰紫色眼眸在苏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她没说话。 眼前这个女人的外形和气质跟她记忆里任何一位英桀都对不上(?)——但这个岛不该有外人! 一个不该有外人的岛上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这就足够让她把警惕拉到最高。 她停在苏三步之外的距离,身体重心微微压低,刀刃没有出鞘,但握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环。 粉色中短发被海风吹得在耳边晃,她偏头看了黑幕一眼,等指令。 黑幕没给指令。 黑幕正忙着用看戏的表情欣赏苏那个灿烂得过分的微笑。 她甚至把胳膊交叠在胸前,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下一压,遮住自己正在微妙上扬的嘴角。 行吧,苏老师,您继续演,我就静静看着,她心里的弹幕刷得飞快,脸上却只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淡笑,看起来像是在评估,其实是在忍笑。 格蕾修也跟着走下来。 樱在她下来的时候伸手在她手腕上轻托了一下,等她站稳才松开。 冰蓝色的及肩发在肩头晃了晃,金色发饰反射着日光,白色露肩制服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一角,白丝紧裹的小腿踩在沙子上,陷下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稳之后,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就落在了苏身上。 她没去看苏的泳装,也没去看苏的墨镜,她只是在看苏的脸。 或者说,在看苏脸上那双酒玫红色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认出了什么但又需要确认的专注。 苏注意到了格蕾修的目光。 不妙啊!!! 脑子里疯狂循环着一行加粗大字: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格蕾修往前迈了一步。 苏保持着微笑,把目光从格蕾修身上自然地滑开,打算扯开注意,继续用和蔼可亲的嗓音往下编:“这个小岛平时没有什么人来,我也是偶然到访,几位是路过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格蕾修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稳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苏……姐姐?” 空气在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冻住了。 海风还在吹,棕榈叶还在沙沙响,远处的海鸥还在用烟嗓嘎嘎叫,但凉棚周围半径十步之内,所有的活物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第847章 无定万华。 樱的手停在刀柄上,指关节僵了一下。 而科斯魔还站在大黄鸭旁边还没完全走上来,盔甲脚部在沙子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暖橙色的面罩纹路停止了明暗变化,整副装甲像是被忽然断了电。 黑幕把交叠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帽檐底下的暗紫色眼眸闪过一丝亮晶晶的光,她甚至下意识地把大拇指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人类看戏姿势。 苏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像是有人拿遥控器对着她按了暂停。 那双酒玫色的眼睛里剧烈地颤了一下,睫毛抖了两抖,嘴唇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跟“友善”没有任何关系了,那是惊恐过度之后面部肌肉锁死的表情。 叫她什么? 苏姐姐? 不是“请问你是”,不是“你好像”,甚至不是“你是不是”——而是“苏姐姐”。 直接笃定,语气跟叫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没有区别。 可怎么会认出她? 她现在这副样子,女性体态,穿着露背泳装和凉拖,连她自己路过镜子的时候都没能第一眼认出自己。 而对方只看了她几秒,就那么歪了歪头,就把名字叫出来了。 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她的嘴巴还在惯性运作,因为嘴唇还保持着微笑的形状,所以声音自己从那个弧度里流了出来。 “……苏……?哪位……?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了——” 格蕾修摇了摇头。 金色发饰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耳侧晃了晃,冰蓝色的发尾扫过肩膀。 “是苏姐姐。” 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轻柔笃定。 苏的笑容彻底崩了。 她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光着的脚后跟踩在沙滩上,陷下去一个深窝。 右大腿上的鎏金圆环在她后退时撞到了绑带的金属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格蕾修的嘴唇又动了。 淡紫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苏,瞳孔里倒映着对方那张在清冷和惊慌之间来回晃荡的脸。 “是苏姐姐。” 她第三次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证明的事实。 黑幕终于没忍住,用大魔女帽的帽檐挡住下半张脸,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 视角转换。 青雀趴在房间最里侧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黄瓜吓到的猫。 她的后背死死抵着墙角,膝盖蜷到胸口,裙摆皱巴巴地压在腿底下,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脚趾因为用力而蜷得发白。 竖起耳朵,透过墙壁听着隔壁的动静,踩地板的声响,翻找衣柜的窸窣,以及那把让她魂都快飞出去的嗓子在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然后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轰的一声,震得她这屋墙缝里的老灰都往下掉了几撮。 紧接着又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渐渐远去,拐了个弯,被走廊尽头吞没了。 青雀没敢立刻动。 她蹲在墙角,双手捂着嘴巴,默数了六十下心跳。 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嗓子眼上。 等心跳终于从逃命模式降到了普通紧张模式,她才慢慢松开手,让肺里憋了半天的气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吓死我了——!”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脸颊,袖口在皮肤上擦过时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咧了一下嘴。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的细节正在脑子里慢速回放,她趴在床底下,景元的声音从她后颈贴上来,她全身的血在同一瞬间冻成了冰渣,然后她的身体往下沉,仿佛是忽然变成了一层温热的液体,她整个人从木头的纹理之间穿了过去,宛如一条鱼从水草的缝隙里滑过去,无声无息,连一粒灰尘都没惊动。 等她的意识重新跟上身体的时候,她已经趴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了,木头的纹理在掌心里重新变回了固体,坚实冰凉。 “无定万华。” 青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梦里那个站在鱼背上跟倏忽对轰的自己,就是把物质分解成泡泡再重塑的。 刚才那种穿透地板的触感,跟梦里把琼玉牌化成水珠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温湿滑滑,整个世界都忽然松了一下,让她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青雀把手摊开,掌心朝上,屏住呼吸,在脑子里拼命回忆梦里那种拧动万物的手感。 指尖微微发麻,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然后——没了。 什么都没有。 手掌上只有几道被地板压出来的红印子和一层薄薄的灰。 “切。”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 梦里的本事带到现实来,用一次就歇菜,这也太符合她的人生剧本了,关键时候掉链子,摸鱼的时候反而超常发挥。 要是梦里那个状态能稳定输出,她现在至于被一个夹子音将军吓得钻地板吗? 她早就—— 算了。 不想了。 现在这情况,想多了伤脑细胞。 青雀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更紧迫的问题上。 “将军到底怎么回事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她此刻全部的不解和崩溃。 哪怕刚才在门缝里偷看到他蹦迪,那个,她都忍了。 压力大嘛,憋久了嘛,需要释放嘛,她可以理解。 但那个夹着嗓子的阴柔语调,那串黏糊糊的撒娇式问话,这已经完全跑出了她理解的边界啊! 难道白露大人往药里加药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 眼前这个景元,身上正在发生着某种比魔阴身更离谱的事情,而整个丹鼎司似乎没人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但管不了。 青雀扶着墙站起。 腿肚子还有点软,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把青色水波纹抚平,然后猫着腰摸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足足十秒。 左侧走廊,没声音。 右侧走廊,也没声音。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 第848章 战!青雀 米白色墙壁,一排同样的木格子推拉门,地上是刚才被景元踩过的地板。 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打进来,空气中那股草药煎煮的清苦味和艾灸的烟熏气还在,但多了一层什么味。 青雀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她不陌生。 刚才景元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的时候,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 甜,但是就是那种让人觉得哪里不对的。 她踮着脚往走廊左侧走。 走廊两侧的病房大多关着门,有几间半敞着,她飞快地往里扫了一眼,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药罐子搁在床头柜上,没人。 都没人。 “什么情况?”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丹鼎司平时虽然也不算人山人海,但好歹有医士来回走动,有云骑军的伤员哼哼唧唧,有白露大人训斥不听话病人的嗓门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 现在倒好,整条走廊干净得像是被谁清过场,连空气里那股焦糖味都比人气更浓。 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她停了。 左边是往丹鼎司正门的通道,右边是往后院的回廊。 正门的可能性,人多,安全,可以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后院的可能性,银杏树,矮灌木,翻墙出去比较隐蔽。 青雀正权衡着,前方拐角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跟刚才景元那种沉稳里带着诡异余韵的步调不同,轻快细碎,是小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青雀的第一反应是往墙上一贴,侧身躲进旁边一根木柱的阴影里。 她刚藏好,拐角处就转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持明族的小龙女,丹鼎司的衔药龙女,白露。 淡雾紫色的麻花长辫垂在腰胯位置,辫尾的浅金发扣随着走路的颠簸轻轻晃荡。 额头上一对莹白泛紫的小巧龙角在日光下透着半透明的质感。 碧蓝渐变瞳色的杏眼亮晶晶的,眼尾点缀着一点淡红细眼线,让那双本来就灵动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元气。 米白和浅靛蓝撞色的宽袖开襟长袍罩在黑色无袖打底裙外面,衣摆的龙鳞暗纹在光线下隐约泛着银丝般的光泽。 后腰延伸出来的修长淡紫色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蓬松的浅紫软毛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白露双手捧着一个朱红色的小药匣,嘴里还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儿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气场。 而青雀在看到白露的瞬间,肩膀上的紧绷感松了一点。 一个正常的。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身子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从柱子后面走出去跟白露打个招呼,顺便问一句“白露大人这丹鼎司今天是不是集体吃错药了”,就在她嘴唇刚张开的一刹那,白露停下了脚步。 毫无预兆地停下了。哼着的儿歌也停了。 碧蓝色的杏眼直直地转过来,定在了青雀藏身的那根柱子上。 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灵动的,但瞳孔中央那点碧蓝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 青雀伸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白露歪了一下头。 然后把药匣子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两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下巴,用她那一贯软糯清甜的童音,字正腔圆地开口了。 “青雀!来战!” 青雀的脑子宕机了零点五秒。 她看着白露那张圆润软嫩的鹅蛋小脸,看着她浅粉淡樱色的小嘴巴,看着那对正在日光下反着光的莹白小龙角,然后把她嘴里吐出来的这两个字在意识里重新组合了一遍。 来——战——。 不是“来玩”,不是“来喝药”,是“来战”。 “什么?” 青雀的嘴巴替她发出了一个带着颤音的问号。 白露没有回答。 她的龙尾在身后甩了一个幅度更大的弧度,脚下的黑白拼色小皮靴在原地踩了两下,膝盖微弯,双手往两侧一摆,摆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体型但架势很足的起手式。 那双碧蓝杏眼里闪烁的光又亮了一度,唇角往上翘,露出了一个跟平时一模一样的软萌笑容。 “能跟我打一架吗?” 青雀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蹦出来一个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感叹词。 “嘶——!” 然后她转身就跑。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青色裙摆在转身的瞬间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光着的脚丫子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啪嗒声。 “别跑!” 白露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奶声奶气的一股子被激怒的兴奋感,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发飙的布偶猫。 紧接着是砸在地板上的巨响,咚! 青雀刚才站的那块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凹坑,木屑飞溅。 她没回头看,但她的后脑勺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那股冲击波。 跑得更快了! “站住!战!青雀你站住!” “战个毛啊!龙女大人你清醒一点!你是医生不是战士啊!你的葫芦里装的是药不是兵器!” 身后的白露丝毫不为所动。 小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动静越来越密集,频率完全不输青雀光脚丫子的步速。 龙尾在跑动中拉成了一条淡紫色的流线,尾尖的软毛被风吹得往后炸开,朱红葫芦药壶在腰侧红绳丝带上疯狂晃荡,鎏金瓶身在日光下甩出一圈一圈的金色光弧。 “医者亦可战!跑是废物的思维!你听见没有!废物!怂!” 白露的声音从后方追上来,音量比刚才翻了一倍,但杀伤力大概等于一只刚断奶的小猫朝你哈气。 “我是废物!我承认!废物有废物的活法——那就是跑!” 青雀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走廊在身前延伸,木地板在脚下飞速后退。 青雀跃过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空药罐,从廊柱旁边切进岔路口,正打算往之前判断的“正门方向”冲——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踏了出来。 阳光从那人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金边。 宽肩,白毛,慵懒的站姿,还有那双在逆光里依旧能分辨出来的金色眼瞳。 景元。 第849章 人呢?! 正站在走廊正中间,白毛乱得像是刚在鼓风机前面站了半个时辰,病号服的衣襟皱皱巴巴地掖在腰间。 而目光刚好在青雀脸上落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徘徊”转到了“锁定”,再转到了“狂喜”。 狂喜。 “找——到——你——啦~~” 青雀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从常温到冰点的剧烈降温。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 景元张开双臂朝她跑来。 那个跑姿怎么说呢,上半身往前倾得厉害,两条胳膊大大张开像要拥抱整个世界,脸上是一种介于狂喜和癫狂之间的表情,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别跑别跑来跟我玩嘛”。 青雀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她的身体往左侧一闪,右脚在地板上踩出一个侧滑步,裙摆甩出一道青色的弧线,整个人从景元张开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 景元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住,但他停住之后毫不停顿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连一毫米都没减少,反而更灿烂了。 “嘻嘻~好会躲~再来~” 骇人! 青雀已经跑出了好几十米。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把头转了回去。 因为景元正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追上来,明明只是在大步跑,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空气的弹簧上,衣摆猎猎作响,白毛在身后翻飞如浪。 而他的表情始终是那个灿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景元将军您醒醒啊!” 青雀边跑边喊,嗓音破得像是被撕开的布。 “您是神策将军!您是云骑军的脸面!您这样会让整个罗浮做噩梦的!” “将军~?谁是将军~?我现在只想跟你玩~” 身后的声音在说“玩”字的时候拐了三个弯,每一个弯都拐得青雀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是白露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因为跑得太久已经带上了一丝喘息,但那奶声奶气的战意丝毫未减:“青雀!你给我站住!是个好汉就正面跟我打!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我不是好汉!” 青雀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嗓子都快劈了。 “我是太卜司的摸鱼仔!全罗浮最没出息的那个!您找错人了!” 她在两边走廊交汇的岔口处毫不犹豫地拐进了第三个方向,另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走廊。 速度提到了自己这辈子在清醒状态下能达到的极限,光着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得啪啪作响。 这条走廊比刚才那条更窄,两侧的房门更密,墙壁上的灯盏亮着暖黄色的光,但不知为什么打在她视网膜上却让人觉得发冷。 她跑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病房,每一扇半开的门里都是同样的画面,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丹鼎司的人呢?!” 青雀在奔跑中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身后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什么恐怖游戏的追击bgm。 她回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后悔了。 走廊后方,两个身影正并肩追着她。 白露的杏眼在昏暗的廊道里闪着碧蓝色的光,那张圆润的小脸上依然挂着软萌的笑容,嘴巴里还在喊着“战!”字。 而景元就在白露旁边,白毛翻飞,金色眼瞳在暗处亮得像是两盏灯。 两双眼睛。 在走廊暗处亮着幽幽的红光。 青雀把头转回去,脚下的频率又往上提了一档。 她能感觉到小腿的肌肉开始发酸,但她完全顾不上。 因为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同一声呐喊,谁来管管啊! “还有人类吗?!” 她朝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喊道,声音里带着三分愤怒三分崩溃和四分纯粹的不理解。 “我是太卜司的青雀!总之我是人!活人!我要报案!我要找云骑军!我要——” 她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分岔。 左边还是右边?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跑过的路线,从病房出来,往左拐,过岔口,再往右,再——算了,全乱了,她现在连自己具体在丹鼎司的哪个区域都搞不清楚。 这个地方平时来开药的时候觉得格局挺合理的,现在被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追着跑,才发觉这建筑的走廊设计简直就是个迷宫。 往左。 直觉选的。 她往左拐,跑了几步就发现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 青雀瞪大了眼睛,脚下一个急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把自己拍在墙面上。 她双手撑住墙壁,手掌在粗糙的墙面上磨得发疼。 死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看着两个身影从走廊拐角处转过来。 白露的辫子在跑动中飞散了几缕碎发,贴在粉嫩的脸颊上,小皮靴啪嗒啪嗒地敲着地板。 景元在她身旁,白毛在肩后翻涌如浪,金色的眼瞳锁着她,一步,两步,越走越近。 青雀背靠着墙,胸腔剧烈起伏,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着两双越来越近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深处同时泛着幽幽的红光。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她人设的决定。 她把头往后一仰,后脑勺靠上墙壁,闭上眼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天花板上发出了一声气吞山河的嚎叫。 “救命啊——!!!!!!有没有正常人啊——!!!!!!这里有人在追我啊——!!!!!!一个是将军——!!!!!!一个是龙女——!!!!!!将军疯了——!!!!!!龙女要跟我单挑——!!!!!!我打不过——!!!!!!也跑不动了——!!!!!!脚上没鞋了——!!!!!!求求了来个人吧——!!!!!!谁都可以——!!!!!!哪怕是太卜大人亲自来救我我也认了——!!!!!!!” 喊完之后她垂下脑袋,睁开一只眼睛,从睫毛缝里往外看。 白露和景元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白露歪了歪头,龙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景元歪了歪头,白毛从肩膀上垂下来,病号服皱皱巴巴的,那个慵懒中夹着诡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然后她们又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青雀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飘出去了一半。 摸鱼的报应吗? 强吻符玄的报应吗? 偷看将军蹦迪的报应吗? 都是,又好像都不至于。 而白露举起了她的小拳头。 两只小手握在胸前,拳眼朝上,架势倒是很标准,标准到青雀想问问白露大人是什么时候偷偷报的格斗培训班。 景元歪着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来~陪~我~玩~呀~” 青雀闭上了眼睛。 算了。 毁灭吧。 随便吧。 第850章 雪衣!救场! 走廊在青雀的视网膜里缩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后背抵着墙,墙上冰凉的温度透过针织衫的薄料渗进皮肤,再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 身前十步远的地方,两双眼睛正锁定着她,碧蓝的和金色的,在昏暗的廊道光线下同时泛着幽红的暗光,像两口深井底部忽然同时亮起了灯。 白露的小拳头还端在胸前,龙尾在身后缓缓甩动,尾尖的浅紫软毛轻轻拍打着空气。 景元歪着头,白毛从肩膀一侧垂下来,嘴唇翕动着又吐出一句黏糊糊的尾音,没听清具体内容,但音色足以让青雀的头皮又紧了一层。 青雀的后脑勺贴着墙。 她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求饶也好,吐槽也好,临终遗言也好,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挤了半天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就在这时! 她听见一声脆响。 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一声利落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蹬在了走廊的木制栏杆上。 青雀的目光本能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斜过去,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衣摆翻飞如展开的羽翼,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破空而出。 随后那条人影在景元身侧骤然刹停,一只脚稳稳落地的同时,另一条腿已经以腰为轴旋了半圈,靴底裹着沉闷的风压,精准无比地印在了景元的侧腰上。 “砰——!” 那声闷响厚实得像有人拿拳头砸穿了门板。 景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折成了一个标准的侧弓形,脸上的笑容还没褪下去就被冲击力撞成了模糊的残影。 下一帧画面,神策将军的整个身躯已经离了地,横着飞出去,白毛在空气里甩出一道毫无章法的弧线,病号服的衣襟被风扯开,拖鞋在半空中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飞出去,然后整个人撞进了走廊侧边一堆叠着的空药箱里。 纸板和竹篾的碎裂声噼里啪啦地炸开,碎屑扬起老高,等灰落下去之后只能看见景元的两条腿从碎箱堆里伸出来,一只脚光着,脚趾还在微微抽搐。 青雀的下巴都惊掉了。 什么情况?!?! 但还没等她的下巴砸到胸口,那个人影已经转过了身。 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回旋,借着踹飞景元的反作用力,身体重心往前一压,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朝白露的方向滑了出去。 青雀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背影,雪白的短款交领外衫,青蓝滚边,朱红细肩带在肩头绷成两条直线。 双臂的黑底金属护手手套在滑步中往前伸出,指尖三支银锐爪状金属尖刺擦过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白露的反应比景元快。 小龙女在景元飞出去的瞬间已经调整了站姿,两只小拳头从胸前放下,左脚往后撤了半步,龙尾猛地甩直,尾尖的软毛全部炸开。 她的杏眼锁住了扑过来的身影,嘴唇里爆出一声奶气十足的“喝!” 整个人迎上! 气势如龙! 小皮靴在地板上踏出两道急促的碎步,白露侧身避开正面的爪锋,右拳从腰侧往上勾,淡紫色麻花辫在身后甩了个弯月。 这一拳角度刁钻,力道也不小,青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拳风带起的呼啸,但那道身影连躲都没躲! 她的左手爪尖在身体侧方划了一道短弧,白露的拳头正好撞进那道弧线的顶点,爪尖和肉乎乎的指节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白露的攻势被这一挡卸得干干净净,拳头的力道全散在了空气中。 而雪衣的右手已经在同一瞬间从下方穿上来,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白露的右腕。 白露的杏眼瞪大了。 她张嘴想喊,但雪衣没有给她喊出声的机会。 扣住手腕之后紧接着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拧转,白露的小臂被拧到了背后,身体被迫转了半圈,脚尖在地板上趔趄了两步。 那道身影的左膝就已经顶上去了,死死顶在白露的膝窝里,小龙女小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刚碰到地板,少女的双手已经完成了锁缚,右手扣着白露的双腕压在背后,左手从腰间扯出一截铁索,索链在空气中抖出一声脆响,唰唰唰绕着白露的手腕和脚踝缠了三四圈,末端的小铜铃叮铃铃地晃了两声,锁扣咔哒一下扣死。 静了。 整条走廊像是被人拔了音响插头。 整个过程,从踹飞景元到锁住白露,大概只够青雀眨两下眼。 青雀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脑门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亮,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微微发抖。 而她的大脑刚才还在播放“我要死了”的走马灯,现在走马灯直接被按了暂停键,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加粗加大的弹幕:“好家伙”! 少女直起腰。 她站直之后先是低头确认了一下地上两个人的状态,白露被捆得结结实实,正鼓着脸颊用力挣扎,龙尾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景元还埋在药箱碎片里,一只光脚从碎渣堆里露出来,脚趾偶尔抽一下。 确认完毕之后她转过身,面向青雀,站姿笔直,腰间的锁链轻轻晃了一下。 青雀从墙上撑起身体,腿还在打颤,但她现在顾不上腿的事。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看着那双澄澈透亮的绯红色眼眸,以及那张神态克制到冷硬的清丽面孔,心里涌上来的第一股情绪是纯粹的感激! 是雪衣! 青雀愣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把肺里最后一点紧张挤干净地吐了一口气。 “得、得救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 虽然没哭,但离哭也不远了。 “雪衣判官!” 青雀扶着墙朝雪衣走了一步,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转动,雪衣,十王司四大判官之一,专管追捕拘押,职业素养过硬,战斗力爆表,关键是脑子清醒,说话正常,是绝不会对着她撒娇也不会要跟她单挑!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从病房醒来之后碰到的第一个正常人! 第一个! 第851章 丰饶孽物!? “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快被这俩人追疯了!你知道吗,刚才,就刚才,我被追着跑了至少二十条走廊,鞋都跑飞了,龙女大人要我陪她打架,将军大人要我陪她,呃,陪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很可怕!我跟你说现在丹鼎司里全不对劲,到处都没人,将军不知道是吃错药还是中了什么邪,白露大人平时那么乖一孩子也开始见人就喊战——” 青雀说得很快。 主要是因为刚才憋太久了,满脑子的问号全部堵在嗓子眼里,现在终于找到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所有的问题就像开了闸一样哗啦啦往外倒! 不仅如此,两只手还在胸前比划着,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切换到困惑再切换到亢奋,眉毛一上一下地跳着。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脚悬在半空中,没落下。 不是因为话说完了。 而是因为雪衣在看她。 但这“看”不是普通的看。 雪衣的身体纹丝不动,没有点头,也没有皱眉,更没有做出任何正常人听到同事求救时会做的反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修长的腿在白色连体裤袜包裹下纹丝不动地并拢着。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雀,瞳孔深处没有一丝温度的波动。 青雀认识那种看人的方式,梦里的倏忽巨树上无数张人脸,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没有愤怒,也不是好奇。 而是锁定! 青雀的步子停在了距雪衣大概五步远的位置。 她就没敢再往前迈。 因为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 直觉在这一刹那瞬间尖叫了一声! 她甚至还没想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身体就直接替她做出了决定,膝盖猛地往下压,腰肢往后折,整个人往左侧偏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就像一个被人从绳子上剪下来的木偶! 青色裙摆在空气里甩出一个半圆,层层水波纹样的布边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白色衬裙的底边。 就在她偏开的同一瞬间,一柄破魔锥擦着她的右肩扎进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锥身是暗铜色的,刃部泛着冷银光泽,锥体上淡青蓝的驱魔符文在她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轰”!!!! 墙壁被锥尖贯穿的声音,碎砖和木屑在她耳边炸开,一小块碎石崩到她脸上,刮过脸颊上还没消的红肿,疼得她猛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她还站在原位,这把锥子现在扎穿的就是她的脑袋。 青雀踉跄着退了三步,后背撞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一只手捂着被碎石刮到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墙面上,整个人处于一种连呼吸都忘了的空白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上方的空气,刚才破魔锥掠过的时候擦掉了一小截碎发,几根断掉的棕褐色发丝正慢悠悠地飘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接着猛地抬起头,看向雪衣。 青雀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和满满的不理解。 “雪、雪衣判官?!” “您这是干什么?是我!太卜司的青雀!我不是——我不是坏人!我是受害者!受害者您懂吗!” 这话说得结结巴巴的。 青雀看着雪衣那张清冷的面孔,试图从那双绯红色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痕迹,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静得像是刚才出手的人不是她。 而雪衣也没有回答。 右手重新出现那柄锥子,左手同时从背后扯出第二段拘魂铁索,锁链在空气中抖开,链身哗啦啦地滑过走廊地板,末端的铜铃叮铃铃响得急促又刺耳。 锁链在日光灯下甩出的影子像两条游动的蛇,一条直接横着扫向青雀的脚踝,而另一条则是从上方绕弯目标是缠向她的腰! 但青雀又躲开了。 只是这次躲得更狼狈,整个人往地上一扑,四肢着地,清脆的磕碰声在走廊里回荡。 锁链从她头顶扫过去,链节的棱角刮掉了几根飘起的发丝,末端的铜铃砸在她身旁的墙上,墙皮崩裂,碎渣溅了她一袖子。 另一条锁链几乎是贴着她的腰侧掠过,在腰带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等!!我说——我说你等一下!等一下啊!” 青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打滑了两下才撑住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雪衣,脸上沾着灰,额角的碎发全被冷汗黏在脑门上,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我没犯事!我真的没犯事!我偷看将军蹦迪是我不对但那是好奇——不是,那不算犯法吧?!我顶多算是——算是行为不端!十王司不管这个的吧?你们管的都是凶犯邪祟重刑犯,我这撑死了写份检讨交给太卜大人批一下就行——” 雪衣往前迈了一步。 小皮靴踩在地板上,靴底发出沉稳的轻响。 青雀又往后蹭了两步。 脚后跟碰到了墙壁。 没路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确实是墙,跟刚才被围堵的那面墙属于同一条走廊的同一侧,只不过往旁边挪了大概十步。 这面墙的死路程度跟刚才那面一模一样,甚至墙面上连个窗户都没有。 雪衣又迈了一步。 锁链在她手中缓缓收紧,链节滑动时互相摩擦,发出细密的金属啮咬声。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低,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却比刚才景元的夹子音更加让人汗毛倒竖。 “丰饶孽物!” “死!” 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灌进了青雀的耳朵里。 直接把青雀的血当场就冻住了。 “丰饶孽物——我?!” 青雀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在困惑和冤屈之间疯狂摇摆。 她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看着雪衣的眼睛。 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在她眼前越放越大,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那里只有冷的杀意。 青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再报一次身份,再说一句“我不是什么丰饶孽物我是个太卜司的正常卜者”,但她的嘴唇只来得及翕动了一下。 破魔锥就已经从雪衣手中脱手而出,锥尖直刺她的眉心。 第852章 岁阳。 青雀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背后就是墙。 她的瞳孔里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锥尖,暗铜色的锥身,冷银色的刃,淡青蓝的符文在空气中旋转着发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而在这一瞬间,她的后背忽然失去了支撑。 墙还在。 但在那一瞬间,“坚硬”这个东西被抽走了。 墙面的触感从冰凉坚实的木板变成了某种像是被阳光晒暖了的水面。 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往后陷了进去。 木头的纹理和在她周身化成了柔软的波纹。 而她最后一秒钟看到的画面,是破魔锥炸开那面墙壁的瞬间,碎砖、木屑、墙灰,全部在空气中膨胀成一团灰白色的尘云,中间夹着青蓝符文的冷光,轰然炸响。 最后一切消失! 下坠。 柔软的下坠。 周围像是被泡在一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里。 没有声音,没有重力,没有方向。 青雀在这个状态里大概持续了不到两秒,后背就忽然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疼痛往上弹。 “呜啊——!” 她发出了一声介于惨叫和呻吟之间的怪声,侧躺在地上蜷了两秒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脑子里还在转,但耳膜里还残留着刚才墙壁爆炸的轰鸣。 青雀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窄巷,两边是粗粝的石墙,墙缝里长着几丛干枯的苔藓。 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空,天色已经从下午的金色变成了傍晚的暗蓝。 这是哪里? 青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石墙,实心的。 刚才她是穿过这面墙掉出来的吗?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液体般的触感。 无定万华。 又来了一次。 视角转换。 雪衣站在原地,手臂缓缓收回。 面前那面墙已经被破魔锥炸出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豁口,碎砖和墙皮的碎块散落了一地,豁口边缘还残留着青蓝符文的余烬,在暗处一闪一闪地眨着。 对面是另一条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青裙子的残影都没有留下。 雪衣转过身,小皮靴在碎渣上轻轻碾过,靴跟碾碎了一小块木屑。 看向走廊另一头,地上躺着两个被捆住的躯体。 白露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已经被挣扎的力道扯得微微变形,小龙女的龙尾无力地垂在地板上,尾尖软毛上沾着灰。 她的眼睛半闭,睫毛微微颤抖,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地咕哝着什么听不清的嘟囔。 另一边的药箱废墟里,景元的一条腿已经从碎纸板里抽了出来,但人还没完全清醒,白毛散在碎屑堆里,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就在雪衣走到两人中间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白露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 像是在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不一会,一团绿油油的光从白露的胸口浮了出来。 那颜色浓得像是一潭发了霉的池水。 它在空气里凝成一团,表面不断变幻着模糊的五官轮廓,两只空洞的眼窝,一张歪斜的嘴巴,整个“面孔”都在不稳定地波动,像是在用一团烟雾捏人像,捏了散散了捏,始终差一口气。 岁阳。 景元那边也浮出了一团同样的东西。 绿光从他的胸口,肩头,太阳穴同时渗出,汇聚在身体上方,缓慢地旋转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嗡鸣。 此时,雪衣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 左手破魔锥,锥尖朝外,右手拘魂铁索,锁链松了半截垂在地板上。 她的站姿从“放松”切换成了“战斗预备”,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双肩打开,绯红色的眼眸锁住了面前两团正在成型的鬼火。 两团岁阳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像是刚从麻醉里醒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它们同时注意到了雪衣! 绿光在刹那间陡然暴涨,两张模糊的面孔同时裂开,两对满是尖牙的大嘴朝着雪衣的方向扑了过来。 而雪衣面色不惧,直冲冲地迎了上去。 铁索先出,从下往上斜抽,锁链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金光,正中左侧那团鬼火的正中央。 岁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被抽得往后翻了好几圈,绿光散了一地,过了两秒才重新聚拢。 破魔锥紧随其后,雪衣借铁索抽出的反力旋身,右手的锥尖从侧下方扎入右侧那团岁阳的核心,锥身上的青蓝符文在接触绿光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发出一阵灼烧般的滋滋声。 那团鬼火疯狂地扭动,虚幻的肢体胡乱拍打着空气,最终猛地从锥尖上挣脱出去,退到走廊的另一侧,整个形体缩了一大圈。 两团岁阳在走廊两端重新聚合,空洞的眼窝对准了雪衣。 它们的嗡鸣声更响了,像是某种愤怒的尖啸。 雪衣站在正中间,锁链在右手边缓缓盘绕,破魔锥在左手指尖泛着冷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团鬼火,睫毛纹丝不动,嘴唇抿成一条淡粉的细线。 而在这片冷寂之下,在她那双绯红色瞳孔的深处,有一团同样幽绿的光,缓慢地,闪了一下。 视角转换。 鳞渊境的空气里浸着一股子清润的水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丹恒站定,击云枪尾抵着湿漉漉的石板,枪尖朝上,在朦胧的淡青光晕里泛着冷铁独有的寒芒。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岔路。 追丢了。 那两个身影,白色的狐耳少女和鸦翼般翻卷的衣尾,刚才还在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他在岔路口停下来,左右各看了一眼,两条路都空荡荡的,只有石壁上嵌着的碧色萤石在无声地眨眼。 这不对劲! 他对自己的脚程有数,持明族在近水环境里的速度优势他更清楚。 那两个人在他追上来的时候分明已经放慢了速度,刃的步伐甚至有些踉跄,可就是在那个拐角,那个怎么看都不像能藏人的拐角,两个人同时消失了,像是被石头吞进去了一样。 第853章 好、好久不见? 丹恒站在原地,把呼吸压匀,强迫自己从追猎的惯性里退出来,切换到观察模式。 鳞渊境! 封闭的碗状深谷,四周是灰青色的断岩崖壁。 他现在正站在浅湖静水区边缘的一条石桥上,桥面窄得只够两人并肩,两侧没有栏杆,水面离桥面不到一尺,安静地铺着,在萤石映照下泛出淡青莹蓝的光泽。 水底铺着半埋的持明卵栖石台,大片半透明的持明卵静卧在石缝间,卵壳上流转着温润的珠光,凑近些还能听见细微绵长的低鸣。 丹恒的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跑到这了? 算了。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拧回到面前的问题上。 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亲眼看见的,距离近到能分辨出耳朵的轮廓,近到能听见对方喊他“丹枫”时的颤抖。 可那真的是白珩吗? 白珩死了。 他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忆,但那份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亏欠感和窒息感,足够让他确信白珩的死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但如果那是假的,对方为什么要扮成白珩? 扮成白珩对他有什么好处? 又是谁扮的? 丹恒把击云换到左手里,右手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又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 冷静。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那个白色的身影,不管她是真的白珩还是伪装的,明显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一定有目的。 他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得先搞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出口在哪,以及这鳞渊境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朝某个方向移动的时候,左侧不远处的一堆矮石垣后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把脚底的石子踩滑了。 丹恒的枪尖在零点一秒之内指向了那个方向。 “谁?” 击云的枪尖在青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芒,枪杆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石堆后面沉默了片刻。 “出来!” 丹恒往前踏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水渍里,溅起几滴细碎的水花。 他把枪尖又往前递了两寸,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自觉的威严。 “再不出来,我会把这堆石头连同你一起掀了!” 石堆后面又窸窣了两下。 然后一只手从石头边缘探了出来。 那只手白皙纤细,掌心朝外摊开,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两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从石头后面伸出来,同样摊开,同样晃了两下。 然后是两只白色的狐耳从石头边缘探出。 丹恒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张脸一点点地从石头后面露了出来。 白皙的皮肤,柔和的脸部线条,淡粉色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清亮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尴尬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看。 白珩。 活生生的白珩。 她就蹲在那堆石垣后面,两只手举在耳朵旁边,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狐耳耷拉着,脸上的表情介于“被抓包了”和“别打我”之间。 身上穿着一身轻便的装束,衣襟上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到的枯草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擦痕。 丹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次比在码头上更近! 现在,对方就蹲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但理性告诉他,站着别动,保持警惕,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感性那头,那个属于丹枫的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和眼前这个蹲在地上举着双手的狐人少女,正在他的大脑里以令人眩晕的速度重叠。 “别别别!” 白珩,或者说那个看起来像白珩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两只举着的手又晃了晃,狐耳往后压得更低了。 “先把那个,那个东西放下行不行?我手都举酸了!” 丹恒没动。 击云的枪尖仍然指着她的方向,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枪尖的高度已经比刚才降了两寸。 他看着对方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白珩见他不动,脸上的表情又添了一层焦急。 她歪了歪头,狐耳跟着歪向同一边,投降的手没敢放下来,但手指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空气里划拉。 “那个——呃——好、好久不见?” 她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容。 “丹枫。” 这个名字被她用白珩的口吻喊出来的时候,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一下。 那股自然随意,不带任何敬畏感的语调,和她平时喊“丹枫你过来帮个忙”“丹枫你别板着脸了”的一模一样。 丹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动,击云的枪尖依然稳稳地指着对方,但他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那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自动弹出来的。 “我叫丹恒。你认错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重复过无数遍的事实。 但紧接着他又做了一个动作,把击云的枪尖往下又压了半寸。 这是一个半心半意的退让。 作为礼节,他不该把武器指向一个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的人。 作为警惕,他更不能完全放下枪。 所以折中,压下枪尖,但保持随时可以重新挑起的距离。 “白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狐眸在捕捉到枪尖下压半寸的瞬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后迅速把这个表情压了回去,换成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 “认....认错?” 眉毛往上抬了抬,嘴唇微张,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怎么——你怎么会这么说啊?” 白珩的声音放软了。 “是我啊,白珩。你不记得了?” 她往前又迈了一小步。 这一次没有被枪尖逼退,因为丹恒没有动。 击云还指着她,但持枪的手没有加力。 她在这一步的距离里把右手放下来,按在自己胸口,手指张开,指尖微微陷入衣襟的布料里。 “我知道我这次回来得太突然了,你可能,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我走了那么久,突然冒出来,换谁谁都得懵一下。” 白珩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从那种紧张到逐渐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带着歉意的柔软。 “但你拿枪指着我,我还真有点——” 她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用下巴指了指丹恒手里的击云,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弧线,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委屈和不好意思。 “有点害怕。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拿武器对着我的。” 丹恒的手指在枪杆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然后他慢慢地把击云往下再放低了一截。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青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第854章 需要理由 丹恒握着击云的手没有完全放下。 枪尖斜斜指着地面,刃面上粼粼的水光从右往左淌过去,又从他指缝间漏下来的阴影里淌回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狐耳的身影,脑子里有两套完全不同的信息正在疯狂打架。 压下了那些杂念。 “至少在我所了解的事实里,” 丹恒开口了,声音平稳,“白珩已经死了。” 他把击云又往下放了一寸,枪尖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只能说对方的举止神态和记忆碎片里的白珩重叠度太高,高到让他没办法一直把武器指着人家。 “死而复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青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需要理由。” 赛飞儿在心里把西统给的资料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来。 她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呃,好像确实。” “在你们眼里,我确实是死了。” 白珩把挠头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布料。 目光从丹恒脸上移开,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触碰的东西。 这个“难以启齿”的姿态她维持了大概三秒,恰到好处,太短显得敷衍,太长显得做作。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丹恒。 狐眸里的光从刚才的亮晶晶变成了带着试探的温和。 她张了张嘴,像是一只打算从人手里接食物的猫在反复确认对方会不会突然缩手。 “那个——丹枫,不对。” 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丹恒。你说了好几遍了,我得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耸起又放下。 白色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在背后晃了晃。 “你能相信我吗?” 她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无论如何请相信我”,也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最简单最直白的一句“你能相信我吗”。 丹恒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 他回答道。 诚实。 这个回答诚实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本想说“不能”,但那个词到了嘴边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挡了回去。 白珩立刻把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尾巴也耷拉着。 她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吹起了额前几缕碎发。 “也是啊。” 声音里带着“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小失落”的坦然,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半吊子的笑容。 “毕竟我的身份确实是十分不明白——不对,是十分不明不白。死掉的人忽然冒出来,换我我也得懵。” 她重新挺直了腰,双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 白珩式的豁达,难过不超过三秒,过了就过。 “至于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关于这个,也不是不能说。” 她歪了一下头,狐耳跟着歪了歪,语气从刚才的豪爽往回收了一点,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这个跟那位大人有关。” 丹恒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赛飞儿的余光里那个细微的弧度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好,上钩了。 不,准确地说是“开始咬饵了”。 她故意用“那位大人”这种模糊到极点的称呼,就是要让对方自己脑补。 这是诡计神权最基础的用法之一,你给的信息越少,对方就越会拿自己的认知去填空。 而丹恒脑子里能填进去的选项可太多了,随便他填哪个,都比她自己瞎编一个具体名字要安全。 丹恒确实在脑补。 他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没有开口问“那位大人是谁”,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想说早就说了。 他只是把这个问题暂时存在脑子里,等更多的信息进来再一起处理。 赛飞儿见他没追问,便开始讲正事。 她先清了清嗓子,把声线调到了白珩的“讲故事模式”。 “当时,就是大战那会儿,我驾驶星槎冲向那个大家伙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你们都知道的,那种情况,星槎冲进去,基本等于有去无回。”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丹恒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对方在听。 “但是就在星槎撞上去之前的那一瞬间——” 她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做了一个“炸开”的手势。 “我星槎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就那么凭空出现的。我当时的反应是——你谁啊?!——但根本没时间问。她直接把我从驾驶座上拽起来,然后,怎么说呢,就像是整个人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周围全是光,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嗡嗡的。等我再睁开眼,就已经在这个时间线上了。” 她把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个“我也觉得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无奈笑容。 “就是那种,从时间线上被拽出去,然后再丢到另一个时间点。一眨眼的事。对我来说就是刚才还在战场上,下一秒就掉到了——呃,掉到了现在。你们这一眨眼就过了好几百年,我这一眨眼连个哈欠都没打完。” 她挠了挠耳朵后面。 丹恒看着她。 眼神里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也没有任何弧度。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你在逗我? 赛飞儿被他这个表情盯得嘴角抽了一下。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西统! 你给的这是什么破剧本! 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 什么“时间线上被拽出来”,什么“一眨眼就到了现在”,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像是在念什么三流小说的台词! 但问题是这就是西统给她的全部资料,她就算想自由发挥也不敢偏离太多,万一编岔了圆不回来那就全完了。 不过话说回来,离谱归离谱,也不是完全没法演。 白珩本身就是个自带“绝境逢生”光环的人。 一个运气好到离谱的人,在生死关头被某个神秘存在捞走,这事搁在别人身上像扯淡,搁在白珩身上,说不定真有几分可信度? 赛飞儿决定再赌一把。 她收起无奈的笑容,把表情调到了“委屈但努力不表现出来”的档位。 嘴唇微微抿紧,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从丹恒脸上移到地上,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边缘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 “你看——你也不信吧!” 第855章 纠结了 她的声音降了半度,没有刚才那么亮堂了。 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一下,又松开,又绞了一下。 “一个两个都不信我。应星拿刀砍我,你也不说话。” 丹恒沉默着。 水面的粼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成碎片又拼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分。 “抱歉。”他说,“但我是丹恒。我想你大概还是认错了人。丹枫……是你认识的那个。他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叫丹恒。我只有一些碎片,模糊的碎片。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记得。或者说,不属于我。” 他把手从眉心放下来,垂在身侧。 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所以你说你活着,我很高兴。替那些记得你的人高兴。但如果你要找的人是丹枫——”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咬住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东西,“那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他转过身,击云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枪尖朝下,沿着石桥往反方向走去。 而赛飞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沿着石桥慢慢走远。 阳光从洞天顶部的崖口打下来,把他肩上的枪杆镀了一道细细的金边,石板上拖着的影子被水面反射的光切成好几段。 然后嘴角微微勾了起。 狐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晃的幅度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纠结了。”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丹恒嘴上说着“我是丹恒”“你认错人了”“抱歉”,但他的脚步是迟疑的。 一个真正完全不信的人,是不会在转身之前先沉默那么久的。 一个真正毫无动摇的人,是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把武器收得那么干净的。 对方内心的纠结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好,稳了! 虽然嘴上砌的墙还在,但墙底下已经在松土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加把劲,当加把劲猫猫! “等一下!”语气里带着急切。 然后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白色长发在背后晃荡着,狐尾在身后拖出一道蓬松的白影。 她追上丹恒的时候故意没有收住步子,多跑了半步才停下来,鞋跟在石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 “那个——不好意思啊。” 白珩站在丹恒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可以在后面跟着不说话。我不吵你。” 白珩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保证不吵。” 丹恒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停。 但也没有加快。 他就那么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既不迎也不拒,像是一座正在移动中的沉默岛屿。 赛飞儿把这理解为默许。 她加快了两步,跟到了和丹恒并肩的位置,侧头看了他一眼。 丹恒没有看她,但她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把语调放到了“随意聊聊”的模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走在丹恒侧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微微仰头看着崖壁上那些尚且鲜亮的壁画,狐耳轻轻转了一圈。 “那个——我能说一些事吗?” 白珩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不是要你承认什么,也不是要你想起什么。就是……有些话。憋了好久了。” 白珩把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语调却慢慢沉了下来。 “我走了以后——你们怎么样了?” 意思明确。 云上五骁。 五个人。 一个死了(我),剩下的四个是什么结局,她这个“刚回来的人”理应不知道。 所以她不能直接问,那样就太假了。 她只能先抛一个模糊的问题,让对方自己选择说多少、怎么说。 丹恒没有回答。 赛飞儿也不急。 她把手从背后松开,改为垂在身侧轻轻甩着。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就行。” 白珩侧头看了一眼丹恒的侧脸,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水面。 “镜流她——”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该用什么语气。 “她还在练剑吗?我记得以前每次喝酒她都板着脸说明日还要练剑,结果每次都喝到最多。也不知道她那把冰剑有没有生锈。云上五骁里就她最爱操心,我走了以后她肯定更操心了。” 赛飞儿继续说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古海里轻轻回荡,被水面的冷光滤掉了一层尖锐,只剩下柔和的余音。 “景元那小子应该长成大人了吧?以前他最小,每次聚会都坐在角落里,假装自己在听我们说话,其实偷偷在打瞌睡。我说他两句他还脸红。啧,那么可爱一小孩,现在估计老成什么样子了,不对,景元应该能老得挺好看的,对吧?” 她笑了起来,是一种回忆往事时不自觉溢出来的笑意。 诡计神权在帮她调整微表情和声纹曲线,但笑本身是她自己的,赛飞儿在扮演白珩的时候,是从白珩的记忆碎片里借来的情绪。 她倒不是对云上五骁有什么真的感情,而是作为诡计半神,她确实很享受这种把角色演活的过程。 “应星——”她又顿了一下,这回顿了更久。 “好吧应星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他拿刀砍我。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喊了一声‘应星’,他先砍了自己一刀。” 她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傻。这么多年了,还这样。” 丹恒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握着击云的手,手指在枪杆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那一瞬间的力度大到指节发白。 赛飞儿看不见他的正脸,但她能看见他肩膀的微微起伏,刚才那一下乱了之前的节奏。 诡计神权在发挥作用。 不是强行植入想法,只是把赛飞儿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镀上了一层“可信”的光泽,像是给一本内容离谱的书换了一个精美到让人不忍心质疑的封面。 至于书里面的内容经不经得起推敲,那是读者的事,不是封面的问题。 而此刻丹恒这个“读者”,正在用他自己的记忆和认知,主动替这本“书”补充缺失的页码。 第856章 成了,对方信了! 赛飞儿继续说着。 她开始讲一些只有白珩才会知道的零碎记忆,不是重大事件,而是鸡毛蒜皮的日常。 当年喝酒时谁说了什么笑话,某次出征前景元偷偷往镜流的剑鞘里塞了一朵野花被发现之后整个军营差点被她冻成冰窖,丹枫板着脸帮她把炸坏的星槎从海里拖回来结果自己呛了一肚子水。 这些细节有的来自西统给的资料,有的是她根据资料合理推断的,还有一小部分纯粹是即兴发挥,但无所谓,因为白珩讲这些事的时候本来也会添油加醋。 白珩是向往旅行,她会本能地把平淡的日常讲成冒险故事,把普通的聚会讲成史诗级的欢宴。 所以赛飞儿越是讲得绘声绘色,反而越像真的白珩。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到了微妙的触感。 感觉从头顶开始,像是有人把一杯温水从她天灵盖上慢慢浇下来。 狐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有某种更深层的变化正在她体内发生。 她的步态,她的呼吸节奏,走路时双手自然摆动的幅度,全都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向某个固定的模板靠拢。 更像白珩了! 诡计神权的核心机制,当对方越相信她的谎言,谎言就越接近现实。 而“接近现实”最直接的表现之一,就是她的伪装会越来越完美,越来越无可挑剔。 从外貌到体态,从声音到气质,从微表情到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每一个参数都在被重新校准。 赛飞儿微微勾起嘴角。 成了,对方信了! 哈哈! 果然丹恒比其他那几个好搞多了! 看看这效率,白珩的皮囊配上诡计神权的加持,简直是无往不利! 成功绷住! 她得回去跟西统邀功,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系统不给个额外奖励就太说不过去了。 就在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头找西统要什么奖励的时候,丹恒忽然停下了脚步。 赛飞儿也赶紧刹住步子,脸上的得意瞬间被藏进了好奇和关切的混合表情里。 她看着丹恒的背影,眨了眨眼,狐耳微微往前倾,做出一个“在听”的姿态。 丹恒沉默了好一会儿。 石桥两边的水波轻轻拍打着支撑平台的石柱,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崖壁裂缝里漫出的白雾在他脚踝边慢慢流转,像是某种温柔的绞索。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虽然我不是丹枫——” 他停顿了。 后面的半句话在嗓子里堵了一下,隔了两拍,他才把这句话完整地送出来。 “但如果有什么需要说的,我可以听。” 赛飞儿在他身后眨了眨眼。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丹恒说的是“我可以听”,但实际上是“我欠你一个倾听”。 他还在否认自己是丹枫,但他已经承认了自己欠面前这个“白珩”一个交代。 不管这份欠是来自他自己的道德标准,还是来自丹枫残留在身体里的某段记忆脚本,总之,他认了! 赛飞儿往前迈了一步,和丹恒并排站在石桥上。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丹恒的侧脸在水光的映衬下线条格外分明,眉骨的弧线冷硬得像坛上那尊龙尊石雕,但他眼睑低垂的弧度又给这副冷硬里掺了一层薄薄的疲倦。 “有啊。” 白珩轻声说着。 “但我不想说。以前的事说再多也没用。重要的是,我现在回来了。你们——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丹恒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 就是这一眼。 他原本大概只是想看看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确认一下这个“白珩”是不是又在演。 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之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之前他就觉得像。 太像了。 但现在再看,已经不是“像”的问题了。 面前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从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到笑起来时——都毫无误差地叠上了他记忆深处那个一直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每次试图回忆白珩的脸,都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像是透过磨砂玻璃去看一张旧照片。 但现在,磨砂玻璃被人从另一面擦干净了。 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真实。 不是像白珩。 就是白珩! 丹恒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双在冷光下依旧亮晶晶的狐眸,看着她那歪头的角度,就连歪头的角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胸腔里撞出一个回声,爬到喉咙口,变成一个压不下去的闷响。 就在这时,丹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右手迅速伸向她的方向,速度极快,快到赛飞儿甚至来不及判断他是要打人还是要拉人。 只见丹恒一个侧身把“白珩”往旁边猛地推开。 然后就在她被推开的那一秒,一柄红色的剑刃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直直地捅了进去。 剑身通体赤红,刃面上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着熔岩般橙红色的光。 剑锋刚好从丹恒的胸口正中贯穿而过,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在古海冷光的映照下散成一片细细的红色水珠。 丹恒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那张清瘦的脸在剧烈的冲击下扭曲了一瞬,但他硬是一个痛字都没有喊出来。 击云从他手里滑落,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白珩”脚边。 “丹恒——!” “白珩”的叫声还没落地,那柄红色的剑刃就开始在他胸口震颤。 剑身上的红光和他的胸口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共振,红光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越闪越快。 最后他的胸口正中央忽然冒出了一团青金色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把封闭的容器一点一点撑裂。 更多的青金色光从胸口涌出,光芒像液体一样沿着他的身体轮廓流动,爬上肩膀,滑过腰际,缠绕住他的四肢。 丹恒的脚逐渐离开地面。 第857章 跑快 整个人凭空升了起来,身体被那团青金色的光托在半空中,头发散落在肩后,衣摆在光芒的涌动中翻飞。 这时古海的水面动了。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一道水幕从湖中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将丹恒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水幕在青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碧青色,水纹流动如活物,层层叠叠地缠绕着他的身躯。 一秒,两秒,三秒。 水幕忽然猛地向外炸开,水花四溅,水珠在空气中被气浪震成了漫天的细密水雾,在古海冷光里折射出一圈七彩的虹。 然后一道身影从水雾中踏出。 及腰的超长墨黑长发在身后被气浪掀起。 头顶那对通透的水青龙角在雾气散去的第一时间亮了出来,材质像是凝住的湖水琉璃,在光线折射下透出半透明清润光泽,角身上的天然龙鳞纹路隐隐流动着淡青色的光。 修长的尖耳从黑发间探出,冷白皮的面容上,冰青琉璃瞳空灵沉静,眼尾大片渐变绯红眼影顺着眼尾向上晕开,在冷白的皮肤上像是一笔恰到好处的朱砂。 那身白色的内搭立领无袖衫贴合着修长的躯干,后背一朵大莲花形状的镂空透过缝隙透出内层青纱的淡色。 宽大的分离式广袖在身后展开如两面巨大的云翼,袖口的金线刺绣云纹与龙鳞暗纹在水雾里闪闪发光。 饮月君! 他站在半空中,脚下水汽还未散尽,衣摆和飘带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那双冰青琉璃瞳此刻冷得像是结了霜,目光直直地穿过水雾,锁定了远处石垣上那个蹲着的身影。 刃半蹲在石垣顶端,右手还保持着掷出剑刃后的余势。 绷带缠裹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的关节在绷带下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那双从黑色乱发缝隙里露出来的绯红眼珠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踏水而立的身影,瞳孔缩成了两个疯狂的小点。 嘴角的弧度从低笑裂成了癫狂的笑,唇缝间漏出来的音节浑浊而不连贯,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搅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他把左手按在自己膝盖上,缓缓站了起来。 站在石垣上的身形有些不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半空中的人影。 “饮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疯狂。 右手腕一翻,被弹回来的红色剑刃重新出现在掌心,剑身上的裂纹比刚才更密了,熔岩般的橙红光芒从裂缝里往外渗,整把剑像是随时会炸开一样嗡嗡作响。 随后从从石垣上跃下,落地的姿势轻得像一片从枯枝上脱落的枯叶。 “你终于肯出来了!” 丹恒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轻轻一拢。 脚下的水面应声而起,一道水柱从古海中拔上来,在他掌心里凝聚成一团青金色的水球,流转着持明的纹路。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朝着身后的方向,朝着那个白发狐耳少女刚才站的位置,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了。 “你先走。这里,我来守着!” 身后没有回应。 丹恒微微皱了皱眉,偏过头瞥了一眼。 空旷的石板地面上连一根白色狐毛都没有留。 而那个狐耳少女像是从这个空间里被彻底抹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丹恒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冰青琉璃瞳里的冷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毫无防备的懵。 “……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头多偏了几度,又扫了一圈,没有。 石垣后面,没有。 栈桥方向,没有。 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多出来。 他的嘴角细微地抽了一下。 “跑得那么快?” 就在这个愣神的当口,一道红光已经劈到了他面门前。 丹恒的身体比意识先动,腰侧的水汽猛地炸开,整个人往左横移了三尺,红色剑刃擦着他右肩的飘带削过去,削掉了一截浅青白的纱料,断口处还冒着被高温灼过的焦痕。 那截飘带在空气里翻了两圈,还没落地就被第二道红光劈成了两半。 刃的攻击没有任何停顿。 第一剑落空的瞬间他已经借力旋身,左手从绷带底下又拽出一柄短剑,红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横斩,直取丹恒的腰腹。 剑锋切开水雾的声响尖锐得像哨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出了一道扭曲的热痕。 丹恒往后仰身,水球从下往上挑,精准地点在短剑的剑格上。 物体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团青红交织的火花,冲击力把两人同时往后推了好几步。 丹恒的靴底在水面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水痕,他借着后退的势头往上提了半个身位,重新在半空中稳住重心。 墨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的墨绿渐变在古海冷光里泛出幽冷的青辉。 “你现在没有余裕分心!” 刃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带着笑意。 他从水雾中一步步走出来,双手各持一剑,长短双刃在空气中拖出两道平行的红芒,剑尖划过水面的地方,古海水被高温蒸成嗤嗤作响的白汽。 那双从乱发缝隙里露出来的绯红眼珠亮得像是能滴出血。 “看着我!看着我,饮月。你要看着的人——是我!” 丹恒把目光从空荡荡的石垣方向收回来,重新锁定了面前这个浑身冒着黑气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的水球换成了正握,右手同时从腰间一抹,又一道水柱从古海中升起,凝聚成第二个水球。 双球在手,碧青色的纹路在空气中拖出两道冷冽的光弧。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零点几秒的愣神连同那个消失的狐耳少女一起暂时锁进了意识深处。 刃动了。 双剑齐出,红光在空气中画出两道交叉的弧线,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 丹恒双球架起迎了上去,青光和红芒在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十丈内的水面被气浪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古海水往四面八方退开,露出了水底半埋的石台。 水雾被震散成细密的雨点,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刃的笑声在剑刃的碰撞声中时断时续,像是被震碎了的玻璃渣子。 他的攻击没有任何防守的成分,每一剑都是搏命的打法,动作大开大合,全然不顾自己会露出多少破绽。 第858章 与镜流对峙 眼睛里根本没有“活下去”这个选项,只有“把你拉回来”,把你拉回那个所有罪孽都还没发生的年代,或者把你拉进跟他一样的地狱,哪个都行,只要能结束这场长达数百年的孤独追杀。 而丹恒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精准地格挡闪避,每一次和红刃的碰撞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团青红交织的光。 他的动作明显更加克制,每一击都留有余地,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刃的每一次嘶吼都在敲打他记忆深处那些被封死的门,每喊一次“丹枫”就有一扇门在震动,每喊一次“代价”就有一道裂缝在蔓延。 他不记得那些事,但他的身体记得。 挡下某几招的时候他的手腕会自动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应对,这不是丹恒的肌肉记忆,是丹枫的,是那个在数百年前跟眼前这个人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无数次的人的。 视角转换。 赛飞儿迈着她那双裹在白色过膝袜里的小腿,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鳞渊境深处的石板小径上。 狐尾在身后悠悠地晃着。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胸膛微微挺起,下巴上扬,嘴角挂着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得意弧度。 “哼哼~哼哼哼~” “任务完成~轻轻松松~” 把丹恒变成龙尊,不对,准确地说,是把丹恒逼成龙尊。 西统给她的任务简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接近丹恒,利用白珩的外貌与记忆信息建立信任基础,必要时动用诡计神权辅助推进,最终触发。 水幕炸开,龙尊现世。 饮月君那双冰青琉璃瞳睁开的一瞬间,赛飞儿就知道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她操心。 刃会在那边跟龙尊丹恒好好“叙旧”,而她只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然后联系西统汇报任务进度。 完美。 “不过话说回来,” 她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狐耳往前倾了倾,“那家伙,啧啧,比我还妖。回头可以学一学,说不定能在下次伪装上。” 赛飞儿边说边拐过一道弯。 鳞渊境的石板路在这个拐角处收窄了,两侧的石垣比之前更高一些,在渐暗的天光里泛出淡淡的柔绿。 空气里的水汽更重了,温温润润地贴在皮肤上。 然后赛飞儿抬起了头。 忽然发现石径前方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石垣投下的阴影边缘,半边身子还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被萤石夜灯的柔绿光勾了一圈淡淡的轮廓。 她背对着崖壁,站姿笔直却松弛,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那柄冰剑的剑柄上,一柄通体莹白的剑,剑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柔绿的光线下闪着冷蓝色的碎光。 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被水面吹来的微风轻轻撩起几缕。 她戴着一副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一个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淡色的嘴唇。 赛飞儿直接钉在了原地,那双杏眼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镜流! 罗浮仙舟前任剑首,云上五骁之一,白珩的闺蜜挚友,那个追着她从长乐天到码头又从码头追到不知名巷子的白发女煞星。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在屋顶上狂奔时身后那道密不透风的杀意。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手搭在剑柄上,面朝她的方向。 赛飞儿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从“悠闲度假模式”到“紧急求生模式”的全功率切换。 嘴巴还保持着刚才哼小调时微微张开的形状,但小调已经戛然而止。 她看着镜流。 镜流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黑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赛飞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眼罩底下穿透出来,冷冷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大太阳底下走路忽然有一片云遮住了太阳,但遮住太阳的那片云本身比太阳还要亮。 赛飞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 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巴,在这一刻居然卡壳了。 诡计在她的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快用我快用我”,但她脑子里现在全是白的。 上一次有这种脑子完全宕机的感觉,还是直面黑幕的时候。 镜流为什么在这里? 西统不是说鳞渊境这地方是持明族的圣地,外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吧? 她是怎么进来的? 等等,自己都能进来,镜流为什么进不来? 不对,重点是——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她看到自己跟丹恒在桥上的对话了吗? 她—— 赛飞儿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冷静。 冷静。 她现在还是白珩的模样。 之前两次在镜流面前,第一次是在屋顶上她用了诡计才勉强脱身。 第二次镜流在巷子里放过了她,但那是因为镜流自己也处于某种复杂的情绪状态里,不代表她的伪装天衣无缝。 现在是第三次。 面对面,二十步。 只有她和镜流,还有她那张必须继续装下去的脸。 她看着镜流搭在剑柄上的手。 那只手的指节修长,此刻正以缓慢的幅度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 镜流在犹豫! 赛飞儿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算盘。 镜流在犹豫,这说明她不确定。 她在之前追自己的时候是直接拔剑砍过来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但现在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剑柄上却没有抽剑出鞘,这说明什么? 说明现在这副白珩的模样,深入人心啊,变得更“真”了。 丹恒信了。 诡计的“相信的人越多,越深,谎言越接近现实” 这个机制正在生效,丹恒刚才在桥上那一步心理崩塌,已经把“白珩”这个形象的真实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镜流作为对白珩最熟悉的人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这个效应捕捉到。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镜流既然比任何人都熟悉白珩,那她就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发现破绽。 一个拥抱的力度,一个笑声,一个喊她名字时眉毛挑起的角度,只要有一个细节对不上,她就会拔剑! 第859章 汇报 太卜司的穷观阵今日运转得格外沉闷。 大阵的玉轮在穹顶之下缓缓碾过 。 卦象的荧光在玉轮边缘明明灭灭,淡金色的符文链条从穹顶垂落,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巨网。 符玄负手立在穷观阵最上层的观星台上,粉紫色飞天髻上插着的黄金发簪在幽蓝光晕里偶尔闪出一线暖金。 粉色的瞳孔凝望着阵中,那里,星正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叉腰站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鎏金色的杏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完全跟“审问”这个场合不搭边的笑意。 而星对面,卡芙卡安静地站在穷观阵中央,酒红深紫的长发在阵中微不可察的气流里轻轻飘动,披在肩上的黑色风衣衣摆偶尔翻起一角,露出内衬的酒红色暗纹。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酒红手套上的蛛网暗纹在玉兆冷光下若隐若现,嘴角噙着从容的浅笑,仿佛她来这里赴的是一场下午茶。 “所以你是说,垃圾桶的颜色对你而言是有严格等级区分的?” 卡芙卡的声音从阵中飘过来,语调轻松。 “当然有等级!” 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的愤慨,“银色是基础款,哪里都有,不值一提。金色是稀有款,看到了一定要翻。但最顶级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宇宙真理,“——是那种带暗纹的青铜色垃圾桶。那种纹路不是印上去的,是铸造的时候自然形成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我上次在空间站翻到一只,里面居然是空的,那种空不是没人扔垃圾的空,是连垃圾都不敢往这么高级的垃圾桶里扔的空——你能理解吗?” “我大概能理解。” 卡芙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那黑色垃圾桶呢?” “黑色?” 星皱了皱鼻子,“伪装色。看着高级,其实多半是公共区域批量采购的便宜货,里面的内胆十有八九是裂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如果你在仙舟罗浮的星槎码头看到黑色带金边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是云骑军后勤部专用的,翻的时候要小心,里面可能有没吃完的军粮。军粮的包装袋也算垃圾,但云骑的军粮包装袋上有编号,收集十二个不同编号可以换一包新的军粮,这是我上次翻的时候一个云骑大哥告诉我的。” 符玄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肺里的空气把那股想要拍桌子的冲动压下去。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穷观阵中央那两位正在进行“跨星系垃圾桶文化深度交流”的对话者。 话题已经从垃圾桶的颜色偏离到了垃圾桶的材质,又从垃圾桶的材质偏离到了垃圾桶的产地,现在卡芙卡正在不紧不慢地追问“那么仙舟联盟的垃圾桶与公司的垃圾桶在设计理念上有何本质区别”,而星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太卜大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 符玄没有转头。 雪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偃偶少女的身形在观星台幽暗的光线下几乎融入了阴影。 她微微弯下身子,那张清丽冷淡的面孔凑近了符玄的耳边,嘴唇轻轻翕动。 “将军大人与龙女大人,已经安置好了。” 符玄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景元和那个忽然发疯的小龙女,终于被妥善安置了。 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她偏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所以青雀呢?” 沉默了一拍。 “属下暂未发现。” 雪衣的声音依旧平稳。 “丹鼎司已彻底封锁,所有出口皆有云骑军驻守。暂未发现青雀的身影。” 符玄的眉头重新皱紧了。 她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袖口。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 这五秒里,符玄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丹鼎司封锁了,但是没有找到青雀,这说明那丫头不在丹鼎司。 那她去了哪里? 从神策府昏迷之后被送到丹鼎司,这是白露亲自安排的,人应该在丹鼎司的病房里躺着才对。 但是现在人不见了,而且是在丹鼎司已经封锁的前提下。 这要么意味着青雀在封锁之前就离开了,要么意味着她以一种绕过所有人视线的方式消失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符玄的后脑勺隐隐发紧。 更重要的是,青雀昏迷之前,当着全罗浮文武百官的面强吻了她。 这笔账还没算呢! 总之,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的行踪现在都是太卜司需要掌握的关键信息。 符玄把目光重新投向穷观阵中央。 星正在向卡芙卡展示她用手机拍的垃圾桶照片,卡芙卡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看起来居然真的很感兴趣。 她们的话题已经从垃圾桶延伸到了“不同类型的垃圾桶翻起来的手感差异”。 符玄闭上眼,又睁开。 “继续查。”她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线,“活要见人。” 又顿了一下。 “死——死也得带回来。” 雪衣直起身子。 偃偶少女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在观星台幽暗的光线里静得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她微微低下头,右手在胸前一按,行了一个礼。 “是。属下明白。” 她转过身,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小皮靴踩在观星台的石板上发出规整的轻响,一步一步退入了阴影深处。 就在她即将完全消失在柱廊后方的最后一刹那,雪衣那双绯红瞳孔的深处,一团幽绿的光无声地闪了一下。 像是深水之下忽然翻起的一粒气泡,还没浮到水面就被压了回去。 然后转过身,消失在柱廊的阴影里。 而符玄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穷观阵上,星正在用手比划垃圾桶的尺寸,卡芙卡优雅地托着下巴认真倾听,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得像是在开什么学术研讨会。 符玄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血压又有往上蹿的趋势。 第860章 没有变异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 皮鞋的硬底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不紧不慢,伴随着手杖轻轻点地的节奏。 符玄没有回头,但她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太卜。” 瓦尔特的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平静。 他走到符玄身侧,手杖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先扫了一眼穷观阵中央那两位正在热烈讨论垃圾桶的对话者,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然后转向符玄,眼神里带着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符玄摇了摇头。 “没什么。出了点意外。” 她把目光从穷观阵上收回。 “目前还能处理。” 瓦尔特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手杖的金属头在石板上轻轻转了半圈。 他不是那种会追着问“真的吗”“你确定吗”的人,作为一个曾经在崩坏中扛过无数风浪的前逆熵盟主,他太熟悉这种“出了点意外但还能处理”的语气了。 “是吗。” 瓦尔特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语气里的那层淡淡的关切没有遮住。 “列车组这边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我和星现在都在罗浮,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话,尽管开口。不需要客气。” 符玄沉默了。 她那双沉静的眼眸在穷观阵的荧光映照下微微闪了一下。 随后转头看了瓦尔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穷观阵中央。 星此刻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阵眼的地砖上画什么,大概是在给卡芙卡演示垃圾桶的结构剖面图。 卡芙卡居然也蹲了下来,托着下巴认真地看,偶尔还点头。 “多谢。” 符玄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再说“我自己能处理”。 瓦尔特听出了那个分量,没有再多问。 他把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一棵沉默的老树。 视角转换。 罗浮仙舟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街道两侧的店铺门面大多露出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台和货架。 地上散落着一些被踩烂的货品。 青雀走在这条街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谨慎。 她的青色裙摆皱得像是被谁拧过又随手摊开的抹布,脸上那两道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已经消了大半,但被傍晚的凉风一吹,还是又痒又刺。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画圈。 之前在丹鼎司里发生的一切,景元夹子音追着她跑,白露喊着“战”字要跟她单挑,雪衣破墙而入一脚踹飞景元然后反手就要拿锥子扎她,她从地板里穿过去掉进小巷,每一个片段都像是被人打乱了的麻将牌,在她脑子里哗啦啦地翻着,怎么也理不出一个顺子。 “丰饶孽物。” 她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雪衣拿着破魔锥刺向她的时候,嘴里说的就是这四个字。 十王司判官,分管“拘”部,专职追捕逃窜凶徒,邪祟与触犯仙舟律令的罪人,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丰饶孽物”,那必然是板上钉钉的,是经过十王司内部核实过的。 可她一个太卜司的小卜者,每天最大的罪过就是摸鱼睡懒觉,偶尔翘班去茶馆搓两圈帝垣琼玉,怎么就成丰饶孽物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无袖高领针织衫还好好地贴在身上,下方的皮肤白皙干净,没有长出什么奇怪的鳞片或者触须。 她把袖子撸上去,手臂内侧的皮肤也是正常的,没有变色,也没有异常的纹路。 她又弯下腰掀起裙摆一角看了看自己的腿,膝盖上蹭破了点皮,是之前钻地板时磨的,伤口周围的皮肤粉粉的,流了一点血已经结痂了,怎么看都是正常的擦伤,没有冒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也没有变异啊……” 她嘀咕着,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思维也还是正常的,能思考,能推理,能吐槽,能觉得饿。 除了之前莫名其妙地用“无定万华”穿了两次墙,以及现在怎么都无法复现那个能力之外,她跟自己平时的状态没有半毛钱区别。 青雀越想越觉得头大。 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把马尾搓得松松散散的,发梢的黑丝带快要滑下来了她也没注意。 “算了算了。想不通的事想再多也没用,找个地方窝一窝才是正道。” 她说着,把两只手抱在脑后,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一歇,最好是有铺子的地方,能喝口茶,吃两口点心,然后等脑子清醒了再做打算。 可是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街上没人。 不是“人少”——是“没有人”! 从她走出那条小巷到现在,已经走了大概两条街的距离,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行人。 店铺全都关着门,住家户的窗户也都紧闭着,有的甚至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灯光都没有透出来。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风吹铁皮招牌的嘎吱声。 青雀停下了脚步。 她在太卜司待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是云骑军的人,但“街道封锁”这个概念她还是知道的。 一旦某片区域出现丰饶孽物或者魔阴身爆发,云骑军会立刻封锁该区域,疏散居民,然后派精锐进去清剿。 封锁期间的街道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街面,果然在墙根底下发现了几片碎裂的黑色甲壳,是魔阴身被击碎后残留的躯壳碎片,边缘还泛着淡淡的暗红色,说明被击碎的时间不久。 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支断掉的箭矢,箭头扎在石板缝里,箭杆上刻着云骑军的制式编号。 再往前看,一个摊贩的木制货摊歪倒在路边,摊上的货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晒干的药材,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碎。 摊主走的时候显然很匆忙,连摊都没来得及收。 “果然。” 第861章 没有追? 青雀吸了一口冷气,把抱在脑后的手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她不能在这片区域久留。 封锁区里随时可能出现漏网的魔阴身,她自己虽然现在身上没有伤,但刚才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使出那个穿墙的能力,等于说唯一的保命底牌还在cd中,万一碰上敌人就只能靠两条腿硬跑。 而她的两条腿已经在丹鼎司的走廊里跑了大半个时辰,现在还在打颤。 她小跑着拐过一个弯。 然后猛地停住了。 五双,六双,总共六个魔阴身,正站在巷子的另一头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 它们的躯壳呈现出暗沉的灰绿色,表面的皮肤龟裂成不规则的纹路,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冷却了一半的熔岩。 有的魔阴身胸口多长了一只眼珠,有的魔阴身手指变成了细长的触须,有的魔阴身后背上鼓起了半透明的灰色囊肿。 它们正挤在一起,低着头,用变异的手爪在地上扒拉着什么,大概是刚才那场战斗里留下的某个云骑军士兵的装备残骸,或者是什么被踩碎的货物。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其中一只魔阴身抬起了头。 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洞,但青雀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过二十步的距离,稳稳地落在自己脸上。 一、二、三,四只魔阴身同时把头转向了她。 双方的目光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撞了个正着。 大眼瞪小眼,大眼瞪小眼,还是大眼瞪小眼。 青雀的血液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常温到冰点的剧烈降温。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呼吸停滞,全身上下的肌肉在同一时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她猛地转身,光着的脚底板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急刹车式的摩擦音,裙摆在转身的瞬间甩出一道青色的弧线,马尾在肩膀两侧猛地飞起来又落回去。 跑! 拼了命地跑。 身上的负面全部被她丢到了脑后。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这片封锁区,跑回有人的地方,跑回太卜司,哪怕被符玄大人骂三天三夜她也认了,只要别让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一群魔阴身。 跑了大概五十步,她的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信号。 安静。 身后太安静了。 理论上魔阴身追人的时候会嘶吼,会怪叫,会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但是现在,她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远处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铁皮招牌。 青雀的脚步慢了下来。 从全力冲刺,变成了小跑。 从缓步,变成了迟疑地停下。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随时可以重新加速的前倾姿势,但她的脖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扭了过去。 没有人。 青雀微微皱眉,随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身体贴在墙上,只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只眼睛往巷子里看。 那几只魔阴身还在原地。 它们依旧挤在一起,低着头,用变异的手爪扒拉着地上的东西。 有一只魔阴身打了个哈欠,如果那个姿势可以被称为打哈欠的话,它的下颌张开到一个正常人类做不到的角度,露出里面灰绿色的口腔和几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然后合上,继续低头扒拉。 没有一只往她的方向看。 甚至那只刚才跟她对视过的,眼眶里只有两个凹陷黑洞的魔阴身,此刻也把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整个姿态写满了“毫无兴趣”。 青雀的嘴张开了。 合上,又张开了。 “……什么鬼?”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了一下,惊得她自己先缩了缩脖子。 但那几只魔阴身依然没有反应。 她把整个脑袋从墙角探出来,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那群魔阴身。 它们确实就在那里,确实是魔阴身,灰绿色的龟裂皮肤,变异扭曲的躯干,多出来的眼珠和触须。 但它们对她的态度,跟“见人就扑”的攻击性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对,简直就是在相反的方向上跑了十万八千里。 “刚才明明对上眼了——” 她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眉毛拧成了一团,“怎么就……你们是眼神不好使吗?变异连带着视力也退化了?魔阴身也有近视眼?” 就在青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杂乱沉重,混着嘶吼和尖啸的脚步声,从她刚才跑过来的那个方向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青雀猛地转身,果然,她来的那条巷子那头也出现了几只魔阴身,正在朝她这个方向移动。 它们走路的姿态歪歪扭扭的,有的拖着一条变异的腿在地上磨蹭,有的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在肩膀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青雀左右看了看。 左边,一堵墙,有点高,爬不上去。 右边,一堵墙,更高,爬不上去。 身后,那几只埋头扒拉的魔阴身。 身前,正在逼近的几只歪歪扭扭的魔阴身。 她站在巷子正中间,被两波魔阴身夹在了死胡同里,没有退路! “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张开,掌心朝上。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一缕青光从她的指缝间流过,然后凝聚,一枚帝垣琼玉牌出现在她掌心。 牌身温润,边缘圆滑,表面刻着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纹路。 她在掌心里掂了掂牌,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温度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还好。” 青雀轻吐一口气,把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至少牌还能用。 只要牌还能用,她就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在梦里跟倏忽对轰了三百回合的经验虽然模糊不清,但牌的手感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 她把手腕活动了一下,盯着前方逐渐靠近的魔阴身,心跳逐渐加速。 近了。 为首的那只魔阴身已经走到了离她大概十五步远的地方。 它的脸上嵌着三只眼睛,两只在正常位置,一只竖着长在额头中央,瞳孔是浑浊的暗黄色。 那只额头上的眼睛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瞳孔聚焦了大概半秒。 青雀的手指收紧了牌。 要来了。 第862章 无视 那只魔阴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 了! 过! 去! 既没有发疯似的攻击,更没有偷袭! 它只是拖着那条变异的腿,像个碰瓷似的,左歪右扭地从她左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走了过去,脑袋上那只多余的眼珠在她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仿佛只是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视线碰了一下,就各自看路。 青雀的脖子僵硬地跟着那只魔阴身的背影转了半圈。 然后第二只也过去了,第三只跟在那只后面,嘴里咕噜咕噜地响着,像是在念叨什么谁也听不懂的牢骚。 在经过青雀身边的时候,肩膀上那些还在蠕动的触须差点扫到她的手臂,青雀往后缩了一下,但那几只魔阴身完全没在意她。 它们从她身边陆续走过,跟巷子那头扒拉东西的几只魔阴身汇合了。 两波魔阴身碰面之后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它们只是互相碰了碰触须,然后一起继续低头扒拉地上的东西。 青雀站在巷子正中间。 手里捏着琼玉牌,姿势还保持着预备出手的状态,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一阵穿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大脑,而大脑正在播放一行滚动加粗的弹幕: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青雀把琼玉牌缓缓收进掌心,低头看了看牌,又抬头看了看那堆魔阴身。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其实死在了丹鼎司的走廊里,现在是魂魄在某种奇怪的炼狱里游荡,而这些魔阴身之所以不理她是因为她已经变成了同类。 她赶紧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 又咬了咬舌尖。 更疼了。 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活的。” 青雀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碧绿的杏眼里写满了困惑和警惕。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堆魔阴身。 它们依旧在忙自己的事,有一只从地上扒拉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另一只凑过去也想看,两只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但也没有真的打起来,各自又低头继续扒拉。 她注意到其中一只魔阴身胸口多长出来的那只眼珠子往她这边转了一下。 竖瞳,虹膜是浑浊的暗黄色,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那只眼珠子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得在意的风景。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色短款束腰外套。 皱巴巴的青色分层裙摆。 脚光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解释“为什么魔阴身不攻击她”的特殊标记。 她试着往左边走了两步。 那只额头长眼睛的魔阴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看她。 她又往右边走了两步。 几只魔阴身依旧挤在一起,甚至有一只把背对着她,露出后背上那个半透明的灰色囊肿,囊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青雀看了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把视线移开了。 “喂?” 她试探性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几只魔阴身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 青雀的胆子大了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几度。 “喂!那边几位——几位——呃——几位朋友?能听见我说话吗?” 安静了一拍。 然后那只额头长眼睛的魔阴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它那三只浑浊的暗黄色眼珠同时聚焦在青雀身上,那张龟裂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和一条灰绿色的舌头。 青雀下意识地绷紧了膝盖,手里的琼玉牌重新亮了起来。 然后那只魔阴身打了个哈欠。 跟刚才在巷子里打哈欠的动作一模一样,下颌张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露出整个灰绿色的口腔,然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它把头转回去,继续低头扒拉地上的东西。 青雀的琼玉牌在掌心里微微颤抖。 “……你们就这么困吗?” 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把牌重新收进掌心。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极其大胆的决定,她朝那堆魔阴身走近了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只魔阴身大概五步远的时候她停下来,歪着头,仔细观察。 那只魔阴身正蹲在地上,用变异的手爪翻动着一块被踩碎的木箱残骸。 它的爪子在木头上刮过,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青雀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它也没有抬头。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只魔阴身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依然没有抬头。 青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碧绿的杏眼在傍晚的昏暗光线里闪着思索的光。 她想起来一件事。 难道说是梦里的她太虚剑气突破最高境界导致的? 虽然那是梦,但如果那些能力真的有一部分被她带回了现实,比如之前两次被动触发的穿墙,那么魔阴身现在无视她,是不是也是同一个道理? “还是说……”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琼玉牌,牌面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额角的碎发,眼角那点上挑的弧度因为困惑而往下压了几分。 “我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对头的东西?” 她自言自语道,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甩到脑后。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这个状况对她的生存来说是个好消息。 魔阴身不主动攻击她,意味着她可以穿过封锁区而不会被追杀。 只要不做什么特别刺激它们的事,她就能安安稳稳地走回太卜司。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把手里那枚琼玉牌揣进袖子里收好,然后迈开步子,从魔阴身堆里穿过。 在经过那只额头长眼睛的魔阴身身边时,那只多余的眼珠又转过来瞥了她一眼。 青雀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那颗浑浊的暗黄色眼珠。 然后她举起右手,冲那颗眼珠摆了摆手指。 “借过一下。”她说。 第863章 摆烂 那颗眼珠眨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呼。” 青雀继续走。 穿过蹲在地上扒拉东西的魔阴身群,绕过那只后背长囊肿的,跨过一只躺在地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装死的,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身往回看了一眼。 五六只魔阴身依旧挤在一起,在她离开之后没有任何变化。 有一只伸了个懒腰,另一只用爪子挠了挠自己胸口的眼珠,还有一只从木箱碎片里翻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嘴里嚼。 青雀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魔阴身不攻击她这件事本身,会不会才是最糟糕的? 毕竟十王司的雪衣判官已经指着她的鼻子喊了“丰饶孽物”。 现在连丰饶造物自己都不把她当外人了。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她把头转回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加快脚步往巷子外走去。 先离开封锁区再说。 等回了太卜司,见了符玄,把自己从病床上醒来开始的全部遭遇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只要能回去。 她拐出巷口,面前是另一条空空荡荡的街道,两侧的店铺都拉上了门,路边的灯笼还没点亮。 傍晚的天色已经暗到了需要仔细看路的地步,远处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余晖。 她刚要迈步往前走,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云骑军! 青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她现在还在这片封锁区里,身上的形象也不太好看,万一云骑军把她当成可疑分子盘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在魔阴身遍地的封锁区里毫发无伤地走到这里的?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靠上去。 至少先找条安全的路绕出封锁区,然后再以正常的方式跟云骑军接触。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了什么动静。 视角转换。 沙滩上的日光从正午的金白色慢慢煮成了午后的蜜橙色,斜斜地铺在凉棚的棕榈叶顶上,再从叶片的缝隙里筛下来,在黑幕的大魔女帽檐上洒了一排细碎的光斑。 她靠在帆布沙滩椅里,姿势随意得像是来度假的,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被海风吹得轻轻蹭着小腿侧。 她右手托着下巴,左手在面前虚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便安安静静地浮在空气中,面板上框着昔涟那边的实时画面。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还窝在粉嫩房间里,躺在堆满玩偶中,淡粉色半透明水晶灯罩投下来的暖融粉调柔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腮帮子上压出的枕头印照得清清楚楚。 嘴巴微张,睫毛轻轻颤着,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大概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睡得倒是挺香。” 黑幕轻哼了一声,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一下把监控画面缩小到角落。 小昔涟那边暂时没有异常,梅比乌斯把她丢在那个房间里之后倒也没再折腾她,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她抬起眼,目光从面板边缘越过去,落在对面那张沙滩椅上。 苏坐在那里。 准确地说,是“瘫”在那里。 那位往世乐土的天慧之英桀,凯文的灯塔,此刻正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摆烂”姿态陷在帆布椅里。 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着,指尖在日光里泛着瓷器才有的柔和光晕,另一只手搁在小腹上,掌心朝下,压着泳衣的下摆。 酒玫红色的眼瞳被眼睑盖住,只留下两条细长平缓的眼缝,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弯弯的淡影。 鹅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超越了“平静”的境界,微着笑,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安详得像是已经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连呼吸的节奏都稳得像是入定了。 苏身上那件浴巾已经不翼而飞。 之前她还拼命裹着的那条浴巾不知什么时候被团成一团丢在了沙滩椅底下,边缘的流苏被海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没了浴巾的遮挡,那身柔白与雾黑拼色的分体泳衣便毫无保留地摊在日光里,领口大开的露肩设计让欧派和肩膀的皮肤全暴露在外,腰间的暗紫拼浅蓝束绑带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右大腿上缠绕的细款黑白绑带上的鎏金圆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晃动。 脚上那双浅白绑带平底凉拖耷拉着。 苏这副模样的潜台词很清楚:放弃了。 躲也躲了,跑也跑了,浴巾裹了又掉掉了又裹,最后还是被格蕾修一句“苏姐姐”戳穿了所有伪装。 既然已经社死,那就死得彻底一点。 不就是泳装吗,不就是被熟人看见吗,不就是脸面全无吗,她选择用这种安详,微笑,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飞升的姿态,来对抗这个对她过于残酷的世界。 而在苏旁边大概三步远的位置,格蕾修正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炭笔,面前架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画板。 冰蓝色及肩发被海风撩起来又落回去,金色发饰在发间轻轻晃动,把日光折成几道细细的金线。 白色露肩制服的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两条被白丝紧裹的小腿并拢微侧,光剑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姿态规规矩矩的,像是出来写生的美术课代表。 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画板,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游走,偶尔抬头看一眼苏,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画。 看她的表情,对眼下这个状况没有任何疑惑,或者说,以格蕾修那种天然通透到透明的思维方式,她根本没觉得苏穿着泳装瘫在沙滩椅上有什么不对。 能画画固然是好的,只要不出现大的乱子。 黑幕收回目光,把系统面板又调出来看了一眼。 当然不是她想坐在这里干等,而是单纯的进入这片沙滩空间之后,她的系统权限就被挂了一层限制,全域扫描被锁了,地图调用功能也灰了,连最基本的区域数据读取都弹出来一行留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哟~?”。 第864章 笨蛋美人(苏) 所以眼下探索小岛的任务只能交给樱和科斯魔。 那两位在沙滩上没待多久就各自散了出去,樱提着尺刀往岛屿东侧的密林深处走,科斯魔穿着整副骑士装甲朝岛屿西边的礁石群方向去了,临走时还特意跟格蕾修说了句“保持警戒”,格蕾修头也没抬地点了点头,继续画她的画。 黑幕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不大不小,刚好够把凉棚底下这片凝固的安静砸出一条缝。 苏的眼皮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她脸上那个安详的微笑依旧维持着,但腮帮子的肌肉以微小的幅度绷紧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黑幕精准地捕捉到了。 苏在紧张。 因为黑幕看着她的目光,跟刚才相比,从“随便扫一眼”变成了“盯着看”,而且是不掩饰的带着打量意味的注视。 被这种目光落在身上,对于此刻穿着泳装无法逃遁的苏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黑幕又看了她三秒。 然后像是欣赏够了对方的窘迫,终于开了口。 “所以,” 黑幕把手肘撑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灰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膝盖两侧,“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苏的嘴唇轻抿了一下。 维持着闭眼的姿态,下巴微微转向黑幕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嗓音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温和沉静,带着一点尾韵。 “实话说,我不清楚。” 她把脸微微偏向海的方向,海风把她肩头的长发吹起来,几缕灰棕色的发丝飘过,落在泳衣的面料上。 “其实我到现在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苏把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当时我还在往世乐土里,具体在哪个区域我已经记不太清了。爱莉希雅忽然就冒出来了,跟往常一样,笑得灿烂,拍着我的肩膀说苏你看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多没意思呀我给你放个假去海边放松放松好不好。我当时想拒绝。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安详的微笑终于裂了一条缝,露出一丝哭笑不得。 “等我睁开眼,人就已经在这里了。穿着这身——这身衣服。手边搁着一颗开了壳的椰子,躺椅上还别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假期快乐’。” 她指了指自己椅背上还插着的那把粉白条纹小遮阳伞,伞面上那张被揉皱了又重新抚平的纸条在风里晃荡着,“就是那张。背面还有一行字,说泳装是她精心挑的,不许换。” 黑幕顺着她的手指瞥了一眼那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粉色字迹在日光下反着光,确实是无上至纯少女心的配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苏身上,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所以你是被爱莉希雅直接扔到这里来的?没有任何中间环节?” 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能看出来她在认真回忆。 “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没有。” 她把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放下来,缓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空间转移本身是带有明确感知的,撕裂,失重,被挤压或者被拉伸的感觉,总会有至少一种。但那一次,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在一个房间里眨了一下眼,再睁眼就是另一个房间了。” 苏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灰棕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椅侧。 那个歪头的角度让黑幕能看见她耳后那枚青蓝孔雀翎小发饰,跟她身上这套泳装的设计元素完全配套,大概也是爱莉希雅“精心挑选”的一部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苏把脸转回黑幕的方向,语气从追忆转向了分析,“你说你在这片空间里被限制了系统权限,对吧?” 黑幕点了点头。 “我也被限制了。” 苏把两只手都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微张,“我刚才一直在尝试将感知延伸到岛屿之外,但到了沙滩边缘就被弹回来了。仿佛整个空间本身的边界都被焊死了。我的部分能力是锁定的,没有办法启用。” “同样,我也没办法离开。这片区域或者说这座岛,把我封锁在了这里。我刚才才意识到这点。” 黑幕的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划了一下。 苏的角色数据在她面前展开,状态栏上好几项能力标注着灰色的“锁定”标记,排成一小排,看起来颇为凄惨。 黑幕的目光在那排灰色标记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苏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苏的态度,而是苏给人的整体感觉。 平时的苏沉稳,深思熟虑,每一句话都带着沉淀出来的笃定。 但眼下的苏,反应不仅慢了半拍,说话时的节奏还比平时松散了些,面对格蕾修叫破她身份时的反应也是先懵后认,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把所有可能都计算过再行动”的从容。 这状态显然不正常,脑子被限了,能力被锁了,那副慵慵懒懒的姿态倒更像是凭直觉和经验在应对当下的一切,反而多了几分赤脚踩在沙滩上的,笨拙的真实。 黑幕在心里默默给苏加了一个“笨蛋美人”的标签,面上不动声色,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问题的核心。 “那我再问你一个关键问题。” 她把手肘从扶手上抬起来,背重新靠回椅背,灰白长发散在肩后。 暗紫色的眼眸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微微眯起,语气从刚才的闲聊式随意,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见到爱莉希雅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你觉得奇怪的细节,哪怕你当时没有在意。” 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着眼睛,面容依旧维持着那份安静的微笑,但眉心之间细微地皱了一下。 不自觉地把右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按在自己下唇的边缘。 嗯...... 凉棚底下的时间安静地流了几拍。 远处海浪爬沙的声响一起一落,格蕾修画板上的炭笔沙沙不停。 然后苏开口了。 “眼睛。”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语气里有某种刚刚浮出水面的东西。 “我当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去深想。现在被你一问,我才反应过来。” 她把头微微偏向黑幕的方向,眼睑依旧合着,但她手指放了下来,食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爱莉希雅的眼睛是粉色的。” 第865章 浅灰色花瓣 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在空气里。 “平时是蓝色的。那种很清澈的。这是所有跟爱莉希雅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的特征。但我见到她的那一次,她的眼睛是粉的。” 她把手收回去,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背。 “粉色眼睛的爱莉希雅,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律者化。但问题在于,当时我明明看到了那个粉色,却完全没有把它当回事。就像是在梦里看到一个不合逻辑的细节。” 苏说到这里,嘴角那个微笑终于完全收了起来。 她的面容变得认真而专注,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她眉宇之间升起来的警惕。 “我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这种不当回事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不是自夸,但确实不太容易被别人往我脑子里塞什么东西。当时那种感觉,虽然很淡,但就像是被一层轻纱蒙了一下。仿佛是有人在诱导我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的手指在手背上停住了。 黑幕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张闭着眼睛却依然能透出警惕的脸上浮现的冷意,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开口。 “所以爱莉希雅的律者化,是可以确认的了。但往世乐土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苏沉默了一下。 “……暂时没有,至少我印象里还没有。” 她顿了顿,“还有一点我想不通,爱莉希雅把我送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她是律者化的状态,那她的行为逻辑就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断了。但如果她不是——” “如果她不是完全被控制的状态,那她送你到这里的目的,可能不是单纯的放假。” 黑幕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思索,“她给你留了这张纸条,给了你泳装,把你关在这片空间里,限制了你的能力,这听起来像是在保护,又像是在隔离。” 苏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个感觉。但保护什么?隔离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黑幕把目光从苏身上移开,落在远处海面上。 那只充气大黄鸭还搁浅在沙滩边缘,在阳光里圆滚滚地反着光。 海浪一进一退地舔着鸭子底部,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大概是感知到了黑幕沉默里蕴含的思考分量。 她把脸转向黑幕,闭着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现在往世乐土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黑幕把手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不用担心。只是某个乐子神搞的一场游戏而已,不会造成太大危害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太大危害”——对阿哈来说,什么叫危害? 不存在的。 但这套说辞拿来安抚一个被封锁了大部分能力,穿着泳装困在海岛上的英桀,勉强够用。 苏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番话。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做出了接受什么东西的准备姿势。 然后黑幕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抓,一朵花出现在她掌心。 这朵花通体晶莹,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虹彩。 花心是一小簇细密的光点,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像是花本身在呼吸。 已经有三片花瓣被点亮了颜色,绯樱粉、暖橙、冰蓝。 三种颜色各自占据一片花瓣,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隔,像是在等什么人填补剩下的空白。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水晶花,然后把它递给苏。 “你看看这个。能看出些什么吗?” 苏接过。 指尖触到水晶花的花瓣时,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水面上的月光。 随后微微睁开眼,眼缝之间露出一线玫红色的光泽,比平时淡了几分,多了些水汽般的朦胧。 垂眸看着掌心里的花,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在那朵水晶花和苏的掌心接触的位置,一片原本无色的花瓣忽然发生变化,从透明的底色开始,一点点地洇开一层淡浅的灰。 “这是……” 那片浅灰色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 四种颜色,粉、橙、蓝、灰,在水晶花的四片花瓣上各自安静地亮着。 苏低头看着那朵花,微微歪了一下头。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新亮起的浅灰色花瓣,触感温润,没有任何刺痛或灼烧感。 又把水晶花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花瓣上的光纹,然后在花茎底部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刻痕。 苏皱了一下眉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个纹路……制造工艺不是天然的。” 她把水晶花凑近眼前,闭着眼睛用指尖触摸花茎上的细痕。 “有意思。” 苏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致。 “这里面,有记忆的痕迹。不是完整的记忆,更像是某种碎片,或者说,某种被高度浓缩过的情感数据印记。我能感受到之前接触过它的人留下的残影:有樱的锋利,有格蕾修的温柔,还有科斯魔的,嗯,某种很复杂的羞耻感?”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连水晶花都能感受到科斯魔的羞耻感,那孩子的装甲大概在情感上已经亮得像个灯塔了。 苏把花放在自己掌心里,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让那四片有颜色的花瓣在日光下依次闪过。 “这花的构造,不是普通的晶体。它的内部结构更像是某种数据存储器,每一片花瓣都对应着一个独立的记忆分区。而这个变色的机制,大概是在感应接触者的刻印。” 又把花举到面前,语气从学术探讨变成了某种淡淡的欣赏。 “颜色本身也有含义。天慧。跟我的刻印吻合。你之前收集到的橙色,粉色和蓝色,应该分别对应了科斯魔的旭光,樱的刹那和格蕾修的繁星。” “还有水晶花在乐土里算是爱莉希雅亲手制作的信物,她曾经把水晶花分赠给每一位逐火英桀,每一朵花都对应一位英桀,是羁绊的象征。但我没见过这种,会自己染色的。” 她把花翻了个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那片浅灰色花瓣的背面。 “而且这个颜色,” 苏停顿了一下,说道,“比我印象里的水晶花要复杂得多。” 第866章 苏的泳装·特别版? 黑幕从她掌心里轻轻把花拈了回去。 随后把水晶花举到自己眼前,看着那片新多出来的浅灰色,它静静地躺在蓝色花瓣的旁边,边缘和蓝色微微交融,但又彼此不覆盖,像是在同一张画布上两种被分开放置的颜料。 “刚才你说,爱莉希雅给每位英桀送的水晶花是单色的,每位英桀对应一朵。这朵花——” 她把花在手指间转了半圈,“——不是单色的。它已经收集了四种颜色。粉色,蓝色,橙色,加上你的浅灰色。” “它在激活某种机制。收集全部十三种颜色之后大概会触发什么,解锁乐土的核心区域,或者打开某扇被阿哈锁上的门,再或者直接把爱莉希雅叫醒?” 苏微微偏过头,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朝向黑幕手中那朵水晶花的方向,睫毛在眼睑的缝隙间轻轻颤了颤。 她沉默了片刻。 “嗯,有可能。” “往世乐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记忆和数据复合体。所有英桀的存在,刻印,记忆,都在这套体系里互相连接。水晶花如果是这套体系的某种,钥匙,或者索引器,那么收集颜色这件事,本质就是在重组被分散的节点。等节点全部点亮,体系自然会给出下一步的响应。” 黑幕靠在躺椅椅背上,把水晶花在指间转了半圈,让它在日光下又翻出一轮细碎的折射光斑 耳廓里忽然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 她抬起左手划开系统面板。 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依旧是冷静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黑幕女士,我们在岛屿西北侧的一处发现了一个异常点。” 黑幕听完,食指敲了一下,表示收到。 她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从躺椅靠背上往前倾了倾,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暗紫色眼眸转向对面躺椅上那个依旧闭着眼睛的身影。 “樱那边有发现。”她的语气很随意,但目光落在苏身上时还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一圈,苏的状态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但整个人瘫在躺椅里的深度一点没减少。 “你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可以试着强制破解一下这片区域的限制。虽然空间封锁的加密层有点厚,但暴力拆解的话,大概花个几分钟就能撕开一条通道。” 苏听着这段话,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把脸转向黑幕的方向。 那个刚才跟黑幕讨论水晶花时略微放松了一些的表情,此刻重新挂上了一层犹豫。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把交握在膝盖上的十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松开,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 她的嘴合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灰棕色的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不用了。” 苏的声音恢复了她往日在往世乐土里的平静温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歉意。 “我现在这个状态,感知被封了七成,精神力输出也被压了上限,真的跟上去的话,大概只会拖后腿。” 随后,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个连离开这片沙滩都需要别人帮忙破解封锁的人,跟着去探索未知区域,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黑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随意。 “了解。那你继续晒太阳,等我们回来再跟你说——” 苏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小板凳在沙地上轻轻挪动的摩擦声。 格蕾修从画板后面站了起来,冰蓝色的及肩发被海风撩起来,几缕发丝黏在了她脸颊上,她伸手把它们拨开,然后两只手捧着那张刚从画板上取下来的画纸,小心翼翼地走到苏面前。 “苏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轻柔。 把画纸双手递出去,纸面朝向苏,自己的脸被画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画纸上方那双安静澄澈的眼眸。 “给你的。我画好了。” 苏微微侧过脸,闭着的眼睛朝向格蕾修的方向,伸手接过了画纸。 “谢谢你,格蕾修。”嗓音温和如常,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随后缓缓睁开眼,酒玫红色的瞳孔在遮阳伞的阴影里透着清透的暗光。 然后目光落在了画纸上。 在看到画纸上的内容之后,苏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块冰。 连后背都从躺椅靠背上弹起来几寸。 那双酒玫红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 画纸上是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画上的自己。 穿着一套极为简洁的泳装,柔白和雾黑的配色。 灰棕色长发散在躺椅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正对着画框外的人发出某种无声的邀请,脸颊上还带着两团淡淡的可疑红晕。 领口开到了不该开到的地方,大白腿上的绑带也被重新设计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羞耻的样式。 而且姿态可不是普通的躺着! 一只手臂虚虚地搭在额头上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腰间的绑带末端,像是在解开又像是在系紧。 腰肢微微扭向一侧,线条被泳装勾勒得格外清晰,双腿交叠的角度让大腿上的鎏金圆环刚好卡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胸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幅度被画得格外细致,柔白布料底下透出来的弧度被铅笔阴影处理得若隐若现。 唇色用了更深的笔触,看起来像是刚刚咬过。 整个画面的构图、姿态、光影,放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场合里都毫无违和感。 画的右下角还用格蕾修特有的稚拙笔迹写了一行小字:“苏姐姐的泳装·特别版?”。 那个爱心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歪扭得格外认真。 苏的手指攥着画纸,指节在纸边压出了更深的褶皱。 她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某种即将脱口而出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在了膝盖上,五指并拢。 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按铃,撕了它撕了它撕了它,但她的手没有动。 因为格蕾修就站在她面前,两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白色露肩制服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苏的表情变化。 她歪了一下头,金色发饰在发间晃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自觉,只有纯粹的好奇。 “苏姐姐?你不喜欢吗?我画得很认真的,泳装的每一根线条我都对着你描了三遍。光影也用了三层叠色,是樱姐姐上次教我的。” 苏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第867章 燃尽了 她把画纸从面前缓缓地放下,折成四折,像是在折叠什么重要文件。 然后抬起手,把折好的画纸往旁边一塞。 手收回来的时候,画纸已经不见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只手从塞画到收回只花了大概两秒,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她把画塞进了哪里。 嘴角重新翘起。 苏的那个微笑又回来了,温和安宁,超然物外。 嘴角的弧度维持在比标准微笑稍微大一点点的位置,面部的肌肉控制得纹丝不动,配上那双重新闭上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慈祥了。 “格蕾修。” “嗯?” “以后——” 苏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古井水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悬了半拍,然后轻柔地落在格蕾修的头顶,手指在冰蓝色的发丝间轻轻抚了两下。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摸一只小猫咪的脑袋,但在黑幕看来,那只手压在格蕾修头顶的力道隐约透着一股子隐忍。 “画点别的。” 格蕾修又歪了一下头,这次歪的幅度更大了,冰蓝色发丝从耳后全部滑落,她伸手把头发拨回去。 然后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下次画樱姐姐。” 苏压在她头顶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微不可察。 然后把手收回,重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姿态恢复到了之前的端庄静好。 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但不知道是不是黑幕的错觉,那个微笑的弧度比刚才更僵硬了零点几度。 黑幕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沙。 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她弯腰把搁在沙地上的大魔女帽捡起来,往头上一扣,帽檐在脸上投下半片阴影。 她的目光在苏脸上停了一下,又飘向苏旁边那张折得整整齐齐被塞进不知名角落的画纸的方向,嘴角轻微地往上翘了零点几毫米。 然后她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 “那个——” 她的声音里有一瞬间压不住的笑意,但她迅速清了清嗓子,把它转换成了一声咳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樱和科斯魔还在等。你这边,你好好歇着。” 很体贴地没有多看一眼苏塞画纸的方向。 苏从躺椅上坐直了些,把滑到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然后微微欠了欠身。 闭着的眼睛对着黑幕的方向,脸上的微笑已经从僵硬慢慢恢复到了真正温和的弧度。 “祝你们顺利。如果岛上有任何需要我远程协助的情况,虽然以我目前的状态,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在这里微微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但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黑幕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转身时切过空气,带起一阵风。 她朝格蕾修招了招手,格蕾修蹲下去把画板和铅笔收进小布袋里,背在肩上,光剑重新挂回腰间,然后站起来,朝苏挥了挥手。 “苏姐姐再见。等我画完樱姐姐再来画你。” 苏的微笑纹丝不动。 “……好。” 两人的脚步声在沙滩上渐渐远去。 黑幕走在前头,格蕾修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白丝小脚交替踩在沙子上,留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走到椰林边缘的时候黑幕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格蕾修说了一句什么。 格蕾修抬起头,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声音太小,被海风吞没了,但依稀能听见一个“画板”和一个“晚上”之类的词。 苏没有听。 她维持着那个“慈祥”的微笑,直到黑幕和格蕾修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棕榈树林的方向,直到海浪声重新填满了整片沙滩的空气,直到她确认方圆三十步之内没有任何人形目标。 然后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从坐直到瘫软,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上半身直接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地陷进帆布躺椅的头枕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抓起来一小把沙子,然后又松开,让沙子从指缝间慢慢漏下去。 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是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里面装着的东西太杂了,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的释然,有被一个孩子画了那种画还不能发脾气的隐忍,有穿着这身泳装在熟人面前强撑了一下午的极度社死感,还有对黑幕嘴上说要给她强制破解封锁其实大概是找了个台阶让自己下台的无声感激。 “终于——” 她闭着眼睛,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声音沙沙的,跟她平时在往世乐土里那个沉稳平和的觉者声线判若两人。 “——走了。” 她把一只光着的脚搭在另一只脚上,脚踝交叠,凉拖早就不知道踢到哪个方向去了。 身上那套柔白和雾黑拼色的泳装在躺椅上摊开的姿势比刚才更加没有防备,腰间的暗紫束绑带因为瘫倒的动作松了一格。 灰棕色长发铺散在躺椅靠背上,发丝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薄汗黏在了皮肤上。 她没有去拨。 不想动。 今天遭遇的一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浸透了。 精神上的。 从被爱莉希雅扔到这片沙滩开始,到被迫穿着泳装跟黑幕面对面讨论水晶花,到被格蕾修画了那种画还要笑着说“画点别的”,她苏存在了五万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社交耐性被榨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抬起一只手,手背搭在额头上。 遮阳伞的影子在她脸上缓缓挪动,从下巴挪到了嘴唇上方。 日光已经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从正午的纯金色慢慢过渡到了傍晚的暖橘色。 棕榈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沙滩上,树影的边缘被海风吹得微微抖动,像是大地的睫毛在眨。 苏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垂在躺椅旁边,指尖蹭着沙地上的细沙。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被太阳翻来覆去晒了半天的年糕,外面是脆的,里头是软的,还剩最后一丝热气撑着没塌。 但这最后一丝热气也已经快散完了。 “燃尽了。” 她用气声对自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连嘴唇都懒得动了。 海风从椰林那边穿过来,带着棕榈叶干燥的摩擦声和远方海鸟沙哑的啼鸣,轻轻拂过她的白嫩肌肤。 第868章 克莱因登场 密林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了细碎的金沫子,落在人身上时已经没了温度,只剩下一层没什么暖意的亮。 空气里浮着浓重的湿气,混着腐叶发酵的甜腥和不知从哪飘来的冷冽苔香。 樱站在一棵树干粗得能当墙使的老树旁边,尺刀提在左手,右手虚按在刀柄上,灰紫色的眼眸以稳定的频率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阴影。 粉色中短发被林间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的耳尖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确认来的人是黑幕和格蕾修,她的肩膀往下放了小半寸, 朝黑幕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边。”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简洁。 黑幕走到她身侧,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情况,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就从林子的另一头传过来,咚咚咚咚,像是什么重物在快速碾过树根和泥地。 声音越来越近,灌木丛猛地往两边一分,一道冰蓝色的影子从树影里冲了出来。 科斯魔在距离黑幕大概三步远的地方急刹,脚底的推进翼板在泥土上铲出两道浅浅的沟,碎叶和泥屑溅起来又落回去。 假面骑士装甲的肩甲高高翘起,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在急刹的惯性里往前翻卷了一下又甩回去,面罩上的暖橙纹路明灭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没发现异常。” 声音透过面罩的电子混响传出。 “东侧是断崖,下面是海。西侧有一片淡水潭,水质正常。没有通路,没有其他出入口。” 黑幕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装甲膝盖上沾的那片泥渍上停了一瞬。 跑得倒是挺卖力。 她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樱。 樱用下巴朝右前方指了指。 那个方向,在几棵挤得密不透风的阔叶树之间,有一个跟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像是有人把城市地铁站的一截前厅硬生生地从水泥地里拔出来,又随手嵌进了这片原始密林。 灰白色的石质框架,边缘过于规整,表面过于光滑,连青苔都没长。 入口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顶棚,顶棚边缘嵌着一排暗绿色的灯条,灯条的光微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台阶从入口往地下延伸,黑黢黢的,看不清深度,只有一股凉飕飕的风从底下往上灌。 “这片区域唯一不自然的东西。” 樱的语气平淡。 “入口没有陷阱。我没硬闯,等你们来。” 黑幕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那个地铁入口。 灰白框架,暗绿灯条,往地下延伸的台阶,在这片连路都没有的原始密林里杵着这么一个玩意儿,突兀程度大概相当于在命途狭间的正中央摆了一台自动售货机。 “苏呢?” 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黑幕回过头。 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科斯魔也把面罩转向她,虽然装甲遮住了表情,但从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能看出来她也在等答案。 “她暂时留在那边。” 黑幕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声音放得很随意。 “她被这片区域的规则限制住了,能力封了大半,出不来。不过我看她倒是挺乐意待在那里的,晒晒太阳,喝喝椰子水,难得放松。” 樱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刚才在小岛沙滩上见到苏的时候,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但那双灰紫色的眼眸在看到苏那身柔白和雾黑拼色的泳装时,确实微微睁大了半毫米。 对她来说,那个幅度的表情变化已经相当于普通人下巴砸到地上的程度了。 往世乐土的觉者,穿着那种连布料都算不上的行头躺在遮阳伞底下,这个画面她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变成那样,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樱只说了这一句。 多余的评价她从不给,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评价了。 黑幕耸了耸肩,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个地铁入口。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靴底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吧,去看看这地铁站到底通向——” 话还没说完,台阶入口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小团光,从暗处浮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台阶下方睁开了一只眼睛。 光线是柔和的荧光绿色,在黑幕的视网膜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小,大概只到她膝盖的高度,悬浮在台阶最上方,刚好挡住了入口的正中央。 黑幕停下脚步。 身后的樱在同一瞬间把右手从刀柄上往前推了半寸,科斯魔的肩甲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推进翼板从大腿外侧微微展开了一个角度。 荧光绿的光稳定下来,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脚底离地面大概有十厘米的高度,整个人,或者说整个人偶,漂浮在那里,像是一小团被风吹起来的棉花。 身高大约三十厘米出头,头戴尖角造型的机械头冠,金属哑光黑的表面嵌着细金线纹路,两侧尖角微微向后弯折,贴合着头顶蓬松柔软的短发。 发色是柔和的浅薄荷绿,波浪状的卷曲弧度自然蓬松,右侧一大束长刘海垂落下来,完整地遮盖住了右眼区域。 眼是粉绿渐变的竖型蛇瞳,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种疲惫慵懒的朦胧感。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大褂,衣长垂到大腿中段。 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左半边脸上有几道纹路,侵蚀的痕迹。 像是电路板从皮肤底下透出,荧光绿色,细密规整,延伸到下颌,又沿着脖颈没入衣领。 那些纹路在暗处微微发着光,一闪一闪的。 樱的眼神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灰紫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科斯魔的头盔面罩转了一下,暖橙色的几何纹路明灭了一次,显然也认出了面前这个小家伙,而格蕾修从黑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眨了眨。 “克莱因。” 黑幕把这个名字念了出。 梅比乌斯的助手,那个在乐土里默默维护了五万年数据,从不主动现身的小小管理员。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偶,脸上爬满了侵蚀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寄生了一样。 克莱因的左眼缓缓地转向黑幕。 第869章 求求你们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抿成一条浅粉色的细线,悬浮在空中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身后那条机械尾还在轻轻晃动。 “下方通道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解锁。” “每个问题对应一段台阶。回答正确,屏障解除,可继续下行。回答错误,或拒绝回答,或保持沉默,视为放弃通行权。” 黑幕眯了眯眼睛。 她的目光在那几道侵蚀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克莱因的左眼上。 那只竖瞳是浑浊的,虽然还保持着粉绿渐变的底色,但瞳孔深处有一团幽绿的光在缓慢地旋转。 “你的脸上——” 黑幕抬起右手,用食指在自己脸上对应的位置虚画了一道,“——那几道绿纹。被侵蚀了?” 克莱因轻微地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答。 她的左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黑幕,嘴唇依旧抿着,悬浮的高度依旧纹丝不动。 黑幕把手放下来,嘴角微微一挑。 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台阶入口的石质边框上,身体微微前倾,暗紫色眼眸和克莱因那只蛇瞳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克莱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我们不答呢?”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刀刃般的冷意。 克莱因沉默了大概三秒。 左眼缩了一下。 然后开口。 声音还是那种平静的机械调。 但这句话的内容,和她的声调之间形成了某种让人后颈发凉的温差。 “你们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黑幕微微后仰,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好家伙,还挺狂。 她在心里快速地翻了一遍往世乐土的档案——克莱因。 战斗力评估:非战斗型人偶,主要职能是数据维护。 就这么一个三十厘米高,胳膊细得能被筷子夹起来的小家伙,用这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走不出这个地铁站”的语气跟她说话。 被侵蚀了之后连性格都能一起改? 还是说,克莱因真有底气? 不管怎么说,既然克莱因被侵蚀所控制,那她黑幕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抱歉了,梅比乌斯的小助手。 她右手微微张开,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屈了一下,指尖的紫黑色光丝一闪—— 就在这时,克莱因从半空中降了下来。 身后的机械尾垂下,尾尖的荧光绿色暗了半度。 头顶的呆毛塌了下去,贴在薄荷绿的卷发上。 然后她抬起两只手,十指交握在胸口。 左眼的那只蛇瞳努力地睁大了,瞳孔里那团幽绿的光被她硬生生压到了最深处,让整只眼睛看起来反而比刚才更清澈了一点。 “求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轻微地发颤。 那颤音被她控制得很好,刚好能在人类的耳膜里引发最大程度的愧疚感。 “答题吧。”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克莱因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真的只是一小步,大概三厘米。 但配上她那三十厘米的身高和那双交握在胸口的纤细小手,这三厘米产生的情感冲击力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在你面前直接跪下。 “我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到系统日志都溢出了三次,久到我自己的维护周期也错过了七十多次。我不催你们,不催。但能不能,就答个问题?答完了你们下去,我也可以交差。大家都很方便。”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机械尾在身后轻轻地晃了一下,跟受了委屈的小猫尾巴一模一样。 “求求你们了。” 黑幕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准备凝聚的姿势,指尖的紫黑色光丝已经散干净了。 她本来都准备好要打一架了,结果对方开局就跪了,跪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这感觉就像你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刺,结果发现前面根本不是跑道,是一个铺满了软垫的儿童乐园。 “所以——” 黑幕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几分没绷住的无奈,“你刚才那句‘你们不会想知道结果’,是在虚张声势?” 克莱因交握在胸口的双手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她的左眼没有眨,但尾巴心虚地往左晃了半寸。 “根据我对当前武力对比的数据分析,正面对抗我的胜率约为百分之零点三。因此我选择以说服代替威慑。说服的成功率预估为百分之七十八点五,目前看来,数据正在朝有利方向偏移。” 黑幕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被侵蚀了还能这么理智地分析胜率然后当场切策略,这侵蚀了个寂寞? 怎么感觉被侵蚀之后智商反而更高了? 之前樱被侵蚀的时候是直接被控制着攻击她,轮到克莱因倒好,直接上演了一出“硬的不行来软的”。 这哪里是被侵蚀,分明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会了人情世故。 “你就这么跪了,真的好吗?” 黑幕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厘米高的人偶。 “你的节操呢?” “我是武装人偶。出厂设置中不包含节操模块。” “……你不是梅比乌斯的助手吗?她平时就这么教你的?” 克莱因沉默了一瞬。 机械尾在身后左右晃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内部运算。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半拍:“博士教导我,在实验中出现预期之外的变量时,应优先确保实验能继续进行。一切以实验进度为重。个人尊严属于可牺牲变量。” 黑幕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教得倒是挺实用。” “博士一向务实。” 黑幕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人偶怼得哑口无言。 而且这个人偶现在还跪在她面前,用一双蛇瞳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身后的尾巴还在轻轻晃,那个晃动的频率和幅度,怎么说呢,精准得像是被精心校准过的卖萌程序。 她觉得自己如果再拒绝,大概会在道德层面上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谴责。 “行吧行吧。” 第870章 你是同吗 黑幕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挥了一下,像是要把面前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扇到一边去。 “答题。答就答。”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来。” 克莱因从地上浮了起来。 她重新悬浮到刚才的高度,脚底离地十厘米,姿态端端正正,机械尾在身后恢复了正常晃动的频率。 那双交握在胸口的手也放下来了,垂在白色大褂两侧。 最关键的是,她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在黑幕说出“行吧”两个字的同时,就像是被按了切换开关一样,刷地收了回去。 干净利落,毫无过渡。 左眼恢复了之前那种慵懒平淡的神态,嘴唇重新抿成一条线,连呆毛都重新翘了起来。 黑幕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情切换,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技很好。” “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我的微表情模拟精度在人偶系列中排名前三。” “……梅比乌斯到底给你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模块。” “博士给我装的是全功能情感模拟系统。” 克莱因用她那平铺直叙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刚才那段不是模拟。” 黑幕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模拟。” 克莱因重复了一遍。 她的左眼平静地看着黑幕,没有眨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刚才说的话,确实是我想说的。侵蚀并没有覆盖我的核心人格模块。想交差是真的。等太久了也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蜂尾轻轻晃了一下,“把数据分析和情感表达混合使用,也是我自己决定采纳的策略。博士说过,真诚是最有效的谈判工具。” 黑幕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大魔女帽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重新扣回头上。 “行。你是梅比乌斯的好学生。” 她抬起下巴,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出题吧。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针对黑幕女士。” 克莱因把身体转过来正对着黑幕,左眼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像是镜头在对焦。 她抬起右手,一本白色封皮的记录手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摊开在她掌心里,封面朝上,页面空白,但她显然不需要看,问题是提前准备好的,她只是习惯性地拿着那本手册。 “请问——” 黑幕挑了挑眉。 “我是第一个?” “是的。问题顺序根据通行者的能量特征排序生成。你的能量特征在四人中波频最复杂,因此被系统排在首位。” “行。” 黑幕把重心换到右脚,姿势从“准备战斗”彻底切换成了“准备考试”,“问吧。” 克莱因的左眼直直地看着她。 林间的风也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连风都知道接下来这个问题值得屏住呼吸。 “请问黑幕女士。” 停了一拍。 “你是同吗?” 空气凝固了。 像是有人往这片密林里倒了一整桶无色无味的速干胶水,把所有正在呼吸的东西全部封在了原位。 棕榈树叶子的摩擦声消失了,远处海鸥的鸣叫消失了,连地表腐殖土里细微的虫鸣都消失了。 科斯魔的推进翼板停在展开一半的位置,冰蓝色半透明能量披风像一块被冻住的玻璃,纹丝不动地挂在她的肩后。 樱的右手停在刀柄上方大概两厘米的空中,手指还保持着往刀柄方向移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忽然定格的雕像。 格蕾修抬起头,铅笔尖停在画纸上一个未完成的弧线中间。 她眨了眨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困惑。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她那一贯平稳轻软的语调,在凝固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什么是铜?” 没人回答她。 樱的视线极其平稳地往右偏了大概五度,从克莱因身上移到了黑幕身上。 那个眼神的持续时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她面不改色地把视线移回了正前方,落在克莱因身后的那排暗绿色灯条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观摩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战术推演。 但她的耳尖,在黑幕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红了一点。 科斯魔穿着装甲,站着笔直,脊背挺得像是被铁棍撑住了。 她的面部表情被全封闭头盔遮得严严实实,但面罩上那几道暖橙色的几何纹路开始以极快的频率明灭闪烁,快得像是有人在拼命按灯的开关。 如果这套装甲有体温监测功能的话,此刻驾驶舱里的温度大概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类的舒适区。 黑幕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交汇处。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但从下巴到脖子那一截皮肤在日光下依旧清晰可见,而那截皮肤此刻的颜色,正在从冷白往浅粉过渡。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嘴角原本挂着的那丝慵懒的弧度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在心里快速地把这句话来回滚了三遍,你是同吗,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魔幻。 她以为克莱因会问什么? 往世乐土的历史? 十三英桀的刻印对应关系? 阿哈在乐土数据底层埋了多少个彩蛋? 就算问个脑筋急转弯她也认了。 结果她问了这个,在三个英桀面前,当着樱的面,当着科斯魔的面,当着格蕾修,好吧格蕾修听不懂。 但这并不能让情况好到哪去。 “请回答。” 克莱因的声音依旧平稳单调,仿佛刚才那个问题跟“请问今天星期几”一样稀松平常。 “规则如下:必须正确回答。不能说谎。不能跳过。不能沉默。违反任何一条视为放弃通行权。” 黑幕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指尖微微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像是在捏一个看不见的压力球。 “……这个问题跟往世乐土的安全通行有什么关系。” “根据系统检测,你的能量波频中存在长期压抑的情绪波动。该波动与核心区域当前的防御机制频率存在共振风险。确认你的情感归属倾向后,系统可以针对性地调整屏障参数,避免通行过程中发生能量互斥。” 第871章 …是 克莱因顿了一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半圈,“以上解释仅供参考。真实原因是题库里正好有这道题。” 黑幕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口。 然后睁开眼,正准备开口—— “黑幕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从树根那边飘过来,像是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这个气氛有多微妙,“什么是同?” 樱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很自然地按在了格蕾修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好奇的小猫,但手指微微收紧的那一下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她把格蕾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格蕾修能听见。 “……以后再解释。先别问。” 格蕾修抬头看了樱一眼。 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冷静淡漠的面孔。 但格蕾修眨了眨眼,似乎从樱的语气里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开始画画。 铅笔在纸上又沙沙地响了起来,画的内容已经从地铁入口变成了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人偶,克莱因的速写,旁边还画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画了一只小猫在挠头。 黑幕在心里给樱记了一笔人情。 她重新把目光移回克莱因脸上,发现那双粉绿渐变的蛇瞳依旧在平静耐心地盯着她。 克莱因右手捧着记录手册,左手垂在白大褂侧边,悬浮的姿势纹丝不动。 她看起来是真的在等答案,而且她不急。 “倒计时开始。” 克莱因无情地补充了一句,左眼里闪了一下幽绿的光,“十。九。八。” 黑幕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几下。 这问题本身就没什么,就是问性取向嘛,多大点事。 上辈子在原来的世界里什么问卷调查没填过,性取向那一栏她从来都是随便勾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但“自己主动填问卷”和“在一群英桀面前被一个三十厘米小人偶当场拷问”,完全是两种体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樱在专注地研究一棵树的树皮纹路,眼睛一眨不眨,但那研究得也太认真了,认真到可疑。 科斯魔已经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推进翼板折叠收回时的机械声轻得像是猫在踮着脚走路。 格蕾修在画画,画纸上那个问号画得比克莱因本人还大。 好吧。 其实也没什么。 樱肯定不会到处说,格蕾修压根没听懂,科斯魔,科斯魔那张嘴比被焊死的保险柜还紧。 她说出去的可能性大概跟阿哈忽然开始做慈善差不多。 “……是。” 这个字从黑幕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 没有她担心的窘迫,更没有喉头发紧的阻塞。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落在空气里。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想想也是。 憋了那么久,能释放一点确实是挺好的。 反正周围也没什么特殊的人。 克莱因的左眼闪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像是超市收银台扫码成功的提示音。 “回答正确。第一段台阶屏障解除。” 她把记录手册合上,夹在腋下,尾巴满意地晃了一圈,“感谢您的配合。祝您通行愉快。”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底开始,变成了半透明的淡绿色光粒,然后是整个身体,光粒从下往上依次飘散,像是有人把一张画从底部点燃,火焰沿着纸面缓缓上爬。 最后消失的是她那只粉绿渐变的蛇瞳,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幽幽的绿色光点,闪了两下,灭了。 黑幕刚抬起手想抓住她,手指穿过了那团正在消散的光粒,什么也没碰到。 “等等——” 她张了张嘴,但克莱因已经彻底消失了,连那个荧光绿的头冠轮廓都没留下。 黑幕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谁侵蚀的你? 怎么侵蚀的? 下面的台阶还有多少道题? 题库是谁出的? 为什么第一题就这么离谱? 后面的题会正常吗? 这些问题在她嗓子眼里排着队,一个都没来得及出口。 密林重新安静下来。 棕榈树叶又开始沙沙响了,远处海鸥又开始哑哑叫了。 刚才那几十秒的凝固像是某种被克莱因随身携带的特殊力场,她走的时候把力场也一起带走了,留下四个站在原地,心态各异的人。 科斯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推进翼板重新折叠收回大腿外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身子转向黑幕,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稳定在正常的呼吸频率上,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电子混响声一如既往,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大概是想尽快把这尴尬的气氛冲淡。 “那个——入口好像亮了。” 黑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地铁入口的台阶上,原本暗着的暗绿灯条现在亮起了最上面的一小段,大概十级台阶的长度,浅绿色的荧光照亮了台阶边缘的防滑凹槽。 下面更深处依然是漆黑一片,不知道什么情况。 樱把手从格蕾修肩膀上移开,重新搭回刀柄上。 她走到黑幕身边,停了一步的距离,灰紫色的眼眸扫了一眼台阶上亮起的灯条,然后转向黑幕。 她的表情依旧是冷静寡淡,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消化刚才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曲。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 “还下去吗。” 黑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指轻轻刮了两下。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她看着面前那些往地下延伸的台阶,想到克莱因那张切换表情比翻书还快的脸。 一场本来以为是硬仗的遭遇,结果变成了一个三十厘米小人偶的道德绑架表演,外加一个让她差点把帽子都绷飞的隐私问题。 好。 很好。 她已经开始好奇下面的台阶还有什么花活在等着她了。 “当然下去。”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脸上残余的那点粉。 “问题都答过了。不下去不是白答了。” 第872章 走! 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石板小径上,鞋底像被黏在了地上,面前的镜流依旧保持着那个搭剑而立的姿势,黑眼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淡色的嘴唇。 古海的冷光从崖壁上方洒下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一层薄薄的青蓝。 她不动,赛飞儿也不动。 空气里只有远处水珠滴落石面的轻响,和赛飞儿自己耳朵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这么站着不行。 赛飞儿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她了解镜流,或者说,她了解西统给她的那份镜流情报。 这位前剑首不是那种会主动打破沉默的人,她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站一整天,一言不发,纹丝不动,直到你自己先崩溃露出马脚。 所以沉默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于是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冷冰冰的水汽连同勇气一起吸进肺里,然后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抬得大大方方,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诶——” 扬出一个明亮又随意的弧度,狐耳也跟着往前弹了一下,“这么巧啊!镜流!” 说完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的声带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声招呼打得很有水平,符合白珩那种不管对方什么脸色都能自顾自热络起来的性格; 但又没有太夸张。 而镜流没有回应。 赛飞儿见此,犹豫了一下,随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脚底用力一蹬,迈开了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把右手从半空中收回,挠了挠头。 “我听赛飞儿说你在找我,对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狐耳跟着歪了歪,白发从肩头滑落。 嘴角挂着笑意。 但越往前走,寒气越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杀意的冷。 像是把一整座冰川压缩成了丝线,一根一根地缠在她的皮肤上。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立马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赛飞儿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位姐姐的体温是跟冥河签了长期租赁合同吗? 她差点就想搓胳膊了,但及时忍住了。 “嘶——我说镜流啊,” “白珩”把肩膀缩了缩,狐尾在身后抖了两下,像是在抖掉毛上沾的霜,“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冷。我记得以前给你送酒的时候你就跟块冰似的,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说完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现在距离镜流只有不到五步了。 “白珩”看清了对方那张冷淡的嘴唇上连一丝微小的弧度都没有。 赛飞儿在心里打了个鼓。 这位姐姐是真的还活着吗? 不是——她赶紧把这违禁词从脑子里删掉。 应该说:这位的状态,很微妙。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到,整个人像一尊被寒气封住的雕像。 黑眼罩底下那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赛飞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眼罩下方穿出来,冷冷地贴在自己脸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跟丹恒的完全不一样。 镜流的目光更像是一无声的审判,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剑架在脖子上。 赛飞儿把目光从镜流脸上移开,装模作样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古海水面平静如镜,祈龙坛的石雕在远处安静地矗立着,但她的狐耳在头顶细微地转动着,捕捉到了一个很不和谐的动静,从身后远处传来的撞击声,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偶尔炸开的水浪声。 战斗。 丹恒和刃已经打起来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到动静,说明战况相当激烈。 “那个——镜流,” 赛飞儿转回头看着镜流,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一些,“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别的地方走走呗?这鳞渊境阴森森的,站久了我觉得都要长苔藓了。” 她边说边往镜流的方向又蹭了半步。 镜流还是站在原地,手搭在剑柄上,黑眼罩对着她的方向,嘴唇抿成那条看不出情绪的淡色细线。 像是她刚才说的一整段话全部落进了一口深井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赛飞儿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零点几秒。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发毛。 她宁可镜流像上次在那样直接拔剑,至少拔剑了她知道该怎么跑。 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不说话不拔剑不走也不动,像是在用沉默把她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剥开看,看到底是哪里对不上号。 “镜流?” 赛飞儿把声音放轻了。 狐耳微微往后倒了倒,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她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互相绞了绞,犹豫了两秒,然后往前凑近了一点,踮了一下脚尖,让自己的视线能跟镜流的下巴平齐。 “你没事吧?” 狐耳在头顶不安地转动了一下。 “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想找你,但,反正就是没找到。后来听赛飞儿说你在找我,我就想着得赶紧来见你。” 她又往前挪了半寸,做出了一个非常白珩的动作,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在镜流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就一下。 冰。 这是赛飞儿指尖传回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信号。 透骨的冰凉,从指腹的皮肤直接传到神经末梢,再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后脑勺。 她差点就要本能地把手缩回来,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让那根食指在镜流的手背上停了两拍,然后才收回去。 镜流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拇指在剑格边缘停了半拍,然后一点点地松开了剑柄。 那只搭在剑柄上仿佛生了根的手,终于完全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唇张开了。 “走。” 就一个字。 话音刚落,赛飞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走”到底是什么意思,镜流已经弯下了腰。 动作极快又极干脆,左手穿过赛飞儿的膝弯,右手扶住她的后背,像抱一捆轻飘飘的干草一样,把狐人少女整个抱了起来,揽进怀里。 白发在那一瞬间交错散开。 镜流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压过来,是一股不容分说的寒凉。 赛飞儿的大脑在那一秒之内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的情绪变化。 第一阶段:啊?什么? 第二阶段:她把我抱起来了?镜流把我抱起来了? 第三阶段:冷啊啊啊啊——! 她的嘴在第三阶段自动张开,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嗓子眼就被迎面灌来的冷风堵了回去。 第873章 故意还是不小心 镜流蹬地起跳,脚下的石板被靴底碾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整个人如一根离弦的白色箭矢,掠过古海水面上空的雾气。 赛飞儿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颗流星拽着跑,风速快到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看见镜流的下巴在她视野正上方纹丝不动。 那副黑眼罩在高速移动中依旧稳稳地覆在镜流的脸上,连一点被风吹起的边角都没有。 赛飞儿终于放弃了控制自己的牙齿。 它们在嘴巴里嘚嘚嘚地磕个不停。 她在心里疯狂刷弹幕。 有完没完了——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保证不跑——我真的不跑——我再跑我就是狗——不对我就是猫——反正我不跑——求求你放我下来啊啊啊啊—— 然后她眼前的模糊色块忽然重新聚焦了。 长乐天。 天色已经从下午的金色变成了傍晚的暗蓝,街边的灯柱刚亮起来不久,暖黄色的光晕在微暗的空气里画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圆。 远处的建木依旧矗立在暮色中,巨大的枝干在暗蓝天幕上投下黑色的剪影,但街上的店铺还开着,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居民从巷口走过,步履匆匆但神色平静。 长乐天还没有乱,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日常生活该有的样子。 罗浮人的心脏,自古以来就是这么大。 镜流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落地。 靴底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的膝盖只微微弯了一下就卸掉了高速移动的全部惯性,像是踩着一片落叶从枝头落到地面一样轻巧。 赛飞儿从她怀里跳下。 准确地说,是翻下来。 她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不优雅但极其高效的翻滚动作,左手撑地,右肩着地,整个人往侧面滚了半圈,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裙摆在翻滚中翻了个花,白色衬裙的底边露出来又收回去。 她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拍灰,不是整理衣服,而是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从脚底板到天灵盖狠狠抖了三抖。 “冷冷冷冷冷——!” 狐尾在身后疯狂抖动,抖得尾尖的白毛全部炸开,像一根被静电打过的羽毛掸子。 她弯下腰搓了搓自己的小腿,又直起腰搓了搓胳膊,狐耳在头顶疯狂抖动,抖掉了几颗凝结在耳尖上的冰晶。 搓了半天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镜流的寒气,那是直接渗进毛孔里的冷,怎么搓都搓不掉。 “镜流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端端站着,你一把就把我拎起来,我还以为偷袭呢!而且你身上也太冷了吧,我感觉自己刚才被人塞进冷藏舱里走了一圈!” 她一边抖一边抱怨,语气里带着“我很生气但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的无奈。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的舌头都在打结,因为牙齿还在不听使唤地磕碰,每说两个字就得停下来咽一口被冻出来的唾沫。 镜流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黑眼罩还戴在脸上,白发被落地时的风吹散了几缕,搭在肩前。 她的站姿依旧是笔直的,但比起刚才在鳞渊境里的那种,现在已经很放松了。 但她还是不说话。 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插在灯柱旁边的冰剑,冷归冷,但至少不会主动砍人了。 赛飞儿抖了一会儿终于不抖了。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镜流。 就在这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变化。 那股从镜流身上散发出来的,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 像是退潮时海浪从沙滩上慢慢撤回海里,每一层退去都留下一点湿痕,但整体是在消减的。 赛飞儿看着镜流身上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迅速用一个揉鼻子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念了两遍。 如果是故意的,说明镜流在试探她,故意让她冻一冻,看她的反应是不是白珩该有的反应。 如果是无意的,那就更让人头疼了,说明这人的寒气开关是自动的,紧张的时候就冷,放松的时候就收,跟猫炸毛是一个逻辑。 不管是哪种情况,眼下的结果是同一个: 镜流把寒气收了回去,至少暂时没有再把她当敌人。 这对赛飞儿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在西统的任务清单上本来就有一项是稳住镜流,跟刚才搞定丹恒一样。 丹恒那边已经炸了,刃的剑已经把他捅成龙尊了,这个任务算是超额完成。 镜流这边如果能趁热打铁,一起拿下,那今天的任务报告就可以写得非常漂亮。 于是赛飞儿仰起头对着镜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暖融融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影子。 “好啦好啦,不怪你了。看在你好歹把我从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带出来的份上,原谅你了。” 她拍了拍手,狐尾在身后晃了晃,然后歪着头看镜流,嘴角翘起一个调皮的角度。 “不过话说回来,镜流你怎么会在鳞渊境啊?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呃,总之就是不该在那儿。”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白珩作为镜流的好友,对她的行踪表示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赛飞儿也确实很好奇,西统给她的情报里没有说镜流会出现在鳞渊境,这位前剑首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变量。 镜流沉默了几秒。 就在赛飞儿以为她又要用沉默回答一切的时候,她开口了。 “追人。” 两个字。 干巴巴的,不带任何修饰。 赛飞儿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追人? 追谁? 追刃? 追丹恒? 还是追我? 她迅速扫了一眼镜流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可以参考的微表情都找不到。 她决定不追问,追问不是白珩的风格。 “行吧,追人就追人。反正你现在也追完了,或者没追完但是先歇会儿。” 赛飞儿把手背在身后,朝镜流的方向歪了歪身子,狐耳往前倾,做出一个“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 “既然人都到长乐天了,那就别浪费嘛。走走走,陪我逛逛。我刚回来没多久,这儿好多东西都变了,我有好多想看的。” 她说完就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镜流一眼,眼神里带着期待。 镜流站在原地,黑眼罩对准了赛飞儿的背影,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比猫步还轻,但赛飞儿听到了。 她的狐耳在头顶轻轻抖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第874章 藿藿? 视角转换。 青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晃悠了好一阵子。 说是晃悠,其实更接近于“漫无目的地乱走”,她从那条被魔阴身夹道欢送的小巷里出来之后,又穿过了两条同样冷清的商业街,路过一间招牌歪了一半的茶馆和一家卷帘门拉到一半的杂货铺,甚至还在一座小石桥的栏杆上坐了半分钟,翘着二郎腿发了会儿呆。 发呆的内容主要是:为什么魔阴身不理她?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以及,如果她现在回去,会发生什么? 三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所以她决定继续走。 脚上的鞋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节奏比之前稳多了。 那些魔阴身依旧对她视若无睹。 中途她又遇到了好几波魔阴身,有的蹲在墙角打盹,有的趴在路边摊的废墟上翻找着什么,有一只甚至从她面前横穿街道,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遛弯。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魔阴身停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响鼻,如果那个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灰绿色黏液的短促气音可以被称为响鼻的话,接着继续慢悠悠地走了。 青雀也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 双方的视线交流大概持续了零点三秒,气氛介于“互相好奇”和“彼此嫌弃”之间。 然后各自走开。 “行吧,” 青雀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耸了耸肩,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现在大概是魔阴身眼中的透明人。准确地说,它们看得见我,但懒得理我。这待遇,怎么说呢,比云骑军的退伍老兵逛菜市场还安逸。”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穿着一件新衣服走在街上,每个人都看你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皙纤细。 又用这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被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还在,微微发烫,触感正常。 她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棕褐色的发丝在指腹上蹭过,也是正常的。 “难道魔阴身真的眼神不好使?”她嘀咕着,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石子滚了三圈,撞在路边的石阶上弹起来,又落回去。 这个动作完全没有引起附近任何魔阴身的注意。 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其他的动静。 不是什么特别响的动静。 像是一群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擦碰撞,偶尔夹着几声短促的咕噜。 青雀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快走了两步,拐进一条窄窄的岔巷,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把身体贴在墙角,只探出小半个脑袋往外看。 巷子尽头是一片被几栋歪歪扭扭的木楼围起来的小空地。 中央的石板地面上裂了道缝,缝里长出一丛枯黄的野草。 空地上跪满了魔阴身。 密密麻麻的魔阴身,数量比她之前在任何一条街上见过的都多,至少二十只以上。 它们的躯壳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绿色,龟裂的皮肤在傍晚的余晖里泛着暗沉的油光。 但跟之前那些懒懒散散,打哈欠的打哈欠扒拉东西的扒拉东西的魔阴身不同,这些魔阴身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着。 双膝着地,上半身前倾,头低着,有些甚至把额头贴到了地面上,脊背弓起的弧度像一排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安静得像一群石雕。 而在这群跪着的魔阴身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娇小的背影。 个子不高,大概比跪着的魔阴身高不出半个头。 头顶一对下垂的折耳,右耳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耳朵的颜色是抹茶色。 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十王司制式外袍,袖子长得遮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几根白皙的手指。 下摆底下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蹬着黑色短靴。 从背影看,毫无疑问,就是藿藿。 青雀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藿藿? 她不是失踪了吗? 可现在一个人出现在这片封锁区里,周围还跪了一地魔阴身,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在青雀脑子里刚冒出“不对劲”这三个字的时候,那道娇小的背影动了一下。 藿藿转过身。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动静。 把那件宽大的十王司外袍下摆甩出了一个轻轻的弧线。 她站定之后抬起了头。 青雀对上了一双发着淡黄色光晕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色还是藿藿原本的颜色,干净清透的碧绿,但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流动,仿佛是一滴金色的墨水滴进了一杯清水里,还没来得及被搅散,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黄光从瞳孔中心往外渗透,让原本清澈的绿色变得浑浊而陌生。 而那双眼睛正透过十几只跪在地上的魔阴身之间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落在青雀探出的那半个脑袋上。 然后,藿藿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那个笑太奇怪了。 青雀感觉自己的头皮紧了一下。 “……藿藿是这样的吗?”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第一反应是——跑! 跟之前在丹鼎司里撞见白露时一模一样。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冲刺的准备,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的石板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藿藿开口了。 “太卜司的青雀?” 软软的声音,糯糯的语调,跟青雀印象中藿藿的说话方式没有区别。 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姑娘特有的怯意,像是在不确定地问一个自己不太敢问的问题。 青雀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咽了口唾沫,把已经转了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来,重新从墙角探出头去。 藿藿还是那个藿藿,至少看起来是,至少声音是。 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用的是正常的语气,没有景元那种能把人骨头都麻酥了的夹子音,也没有白露那种奶声奶气喊“战”的狂热。 正常。 这个词对于今天下午的青雀来说,珍贵程度堪比帝垣琼玉的绝版限定款。 “欸,记得我?”青雀把心里的惊讶直接从嘴里说了出来。 她看着藿藿,那双发着淡黄光的眼睛依旧在看着她,但光看眼睛的话,虽然有点诡异,但对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乱叫,没有往她身上扔任何东西。 就目前而言,这是她今天遇到的所有“旧相识”里表现最文明的一位。 令人欣慰。 第875章 自我意识 青雀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退回那半步重新迈了出去。 她从巷口走出来,站到了空地边缘,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轻松随意,就像是在街上偶然遇到了同事,停下来打个招呼。 她甚至还抬起右手朝藿藿摆了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适中的笑容。 故作没事。 “哟,藿藿姑娘,好巧啊。你也来这边散步?” 她说话的语调刻意放得很平。 说完之后还用余光扫了一圈跪在周围的魔阴身,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些魔阴身依旧纹丝不动地跪着,有一只离她最近的魔阴身脊背上还搭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破布,看起来像是某个店铺的门帘。 它保持匍匐的姿势一动不动,青雀能看见它后颈上龟裂的皮肤缝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微光。 藿藿没有回答她的寒暄。 她只是站在那里,歪了歪头,脸上那个淡淡的微笑依旧挂着。 右手握着那面小令旗,旗子的木柄在她指尖轻轻转了一下。 青雀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 对方的沉默让她心里又开始打鼓了,但她决定继续输出,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用大量看似随意实则全是试探的闲聊把场子填满,让对方没有机会做出任何出乎意料的举动。 “那个,藿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这片区域不是封锁了吗,我一个人瞎逛走到这里,刚才还想着找个地方歇歇脚呢。对了我之前听雪衣判官说好像在找你来着,就是十王司那位,白白净净面无表情的那个,你知道的吧?她刚才还在丹鼎司那边呢,好像在找你。你要是方便的话,要不要去——” “所以。” 藿藿的声音轻轻软软地打断了她。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青雀的嘴巴却自动闭上了。 因为藿藿在说这两个字的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旗尾的布条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你怎么堕入魔阴身了?” 青雀僵住。 她的身体保持着刚才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嘴巴还半张着,准备开口却凝固在那里。 傍晚的风从空地上刮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一下,几缕发丝飘进了嘴里她也没动。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线,所有的思绪都在同一瞬间停转,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点。 最先涌上来的东西,是冷。 从后颈往下灌的冷,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淌。 之前的害怕和慌张,在听见“魔阴身”这三个字从藿藿嘴里用那种软软糯糯的语调说出时,反而全都被冲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寒意。 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青雀的嘴巴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哈?” 这个音节从她嗓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音。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那双碧绿的杏眼里满是毫无防备的错愕和完全不理解。 她伸出左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乱七八糟的圈。 “藿藿姑娘你。你刚才说什么?魔阴身?我?” 她把这两个词分开说了一遍,每说一个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是青雀啊,太卜司的青雀,就那个,经常摸鱼的,还记得吗?你看,活蹦乱跳的,能说话能走路,头发还是棕的——” 她伸手去捞自己的头发,把发梢拽到眼前看了一眼,确认发色还是棕褐色。 然后松开手,让马尾弹回去,两手一摊,嘿嘿笑了两声。 “藿藿姑娘还挺爱开玩笑的。吓我一跳,真的。魔阴身什么的,我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藿藿挑了挑眉。 然后藿藿自言自语地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自己手里的令旗说话,而不是对着青雀。 “还有自我意识?” 她歪了一下头,发着淡黄光的碧绿眼眸在青雀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再到头,最后定格在青雀的瞳孔上。 “有趣。” 青雀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下沉。 虽然很害怕,但莫名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正在从藿藿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里渗出。 对方站着的姿势还是娇娇小小的,但气场完全变了。 尤其是那个笑容,嘴角保持着弧度,眼睛却没有跟着一起笑。 这种表情青雀只在太卜司的档案室里见过一次,是在一本记载岁阳附体案例的旧卷宗里,里面描述被附体者的“笑容”时用的就是差不多的词。 接着藿藿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 “困惑?慌张?嘻,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啊。” 她抬起右手,那面小令旗在空气里轻轻一挥,大概只有手腕的幅度,连风都没有惊动。 但就在旗尾落下的那一瞬间,青雀面前的地面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涌出了大量暗光,光在空气里迅速凝聚成形,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变作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平滑如水,映着傍晚的天光,以及站在镜前的她。 青雀被这面突然冒出来的镜子吓得连退三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偷袭! 双手已经在腰间摸了个空,琼玉牌还没亮出来她才想起来刚才把牌收进袖子里了。 她条件反射地做了个格挡的姿势,重心下沉,膝盖微弯,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了满弦的弓。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那个棕褐发马尾,碧绿杏眼,黑色无袖针织衫外面套青色短款束腰外套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有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 头发散落在肩头,发尾枯槁分叉,像是一把被冬日霜雪打过的枯草,在傍晚的冷风里毫无生气地轻轻晃动。 原本碧绿澄澈的杏眼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暗绿色,瞳孔浑浊,里面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犹如两口干涸已久的井底,只剩下一层失去了反射能力的水膜。 皮肤的颜色也从白皙变成了冷调的灰白。 而最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些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花枝。 第876章 想说话? 上方的皮肤缝隙里钻出,表面带着木质的粗糙纹理,枝条上长着几片边缘枯黄的叶子。 那身衣服是不对称的将军装,左侧广袖,右侧削肩,是梦里的那身打扮。 但此刻它破败不堪:左侧那片原本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广袖已经撕裂了大半,只剩下几缕灰扑扑的布料挂在手臂上,右侧肩头细银链交叉绑带断了一根,银链的一端垂在边上,另一端不知所踪,腿上的超薄雾灰过膝长筒纱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冷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皮肤。 鞋子倒是还在。 但两只靴面上都蒙着一层灰,仿佛失去了光泽,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遗物。 镜子里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一个堕入了魔阴身的她自己。 青雀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魔阴身。 青雀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 镜子里的怪物也看着她。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 她把袖子撸上去,手臂内侧的皮肤也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掌心的触感是正常的温热和柔软,与镜中那个灰白枯槁的倒影完全不搭。 她又抬起头看镜子。 那个灰白长发,花枝缠身的怪物,也跟着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欸?” 声音终于挤出来了。 青雀往左边走了一步,镜子里的怪物也往左边走了一步。 青雀往右边走了两步,镜子里的怪物也跟着走了两步。 她举起右手晃了晃,镜中那只灰白色的手也跟着晃了晃,手腕上还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藤蔓上的小叶子跟着晃动轻轻抖了一下。 “……这是——” 青雀抬起手,指尖悬空,颤抖着指向镜子里那个怪物的脸。 她本来想说“这是什么东西”,但舌头在嘴里打了三个结,最后只蹦出来两个干巴巴的字。 “……我?” 没有人回答她。 跪在周围的魔阴身依旧沉默地匍匐着,藿藿依旧站在镜子旁边,手里的小令旗轻轻晃着,发着淡黄光的碧绿眼眸里满是好奇和愉悦。 青雀转过头,看向藿藿。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在恐惧,错愕,困惑和某种隐隐的委屈之间来回翻腾,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杂烩粥。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镜子,嘴唇抖了抖,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哀鸣。 “不是,这镜子坏了吧??你们十王司配的镜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怎么可能是,你看我,你看我,” 她手忙脚乱地指着自己的脸,扯着自己的头发,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语速跟某种正在逼近的真相赛跑,“我头发是棕的!棕的!你看清楚!还有我的眼睛,绿的吧?青雀的青,碧绿的绿,不是镜子里那种!我还活着,我明明是活着的.......” 青雀说到后面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藿藿。 那双冒着黄光的碧绿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微笑,像是在观察一只意外落进实验室的虫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爬。 “嗯,让我猜猜~” 藿藿把令旗换到右手,左手托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说话?” 青雀猛点头。 马尾在肩膀两侧甩出了风,头顶那根翘着的呆毛也跟着前后晃了晃。 她张了张嘴,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比划——“你——能——听——见——吗”。 藿藿挑了挑眉。 她把令旗在掌心转了半圈,旗面在空气里翻出一朵暗红色的浪,然后朝青雀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片暗金色的光点从旗尖飘出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粉,晃晃悠悠地落在青雀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臂上。 光点触到皮肤的瞬间有一种极轻微的温热感,仿佛是被太阳晒过的细沙从指缝间流过。 然后光点渗进衣料,渗进皮肤,消失了。 青雀低头看着光点消失的地方,等了片刻。 什么都没发生。 她抬起手在眼前翻了翻,手背还是那个手背。 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喂?喂喂?一二三,能听到了吗?” 藿藿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令旗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旗面上的金线符文,又抬头看了看青雀,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回事。没用。” 青雀眨了眨眼。 她看着藿藿把令旗翻了个面重新挥了一次,又一片暗金色光点飘过来,这次比刚才更密更亮,落在皮肤上的温度也更高,热热的像是夏天正午的阳光。 光点渗进去,和刚才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张嘴,“藿藿姑娘你这旗子是不是没充电啊”。 回应她的只有藿藿更深了一层的眉头。 旗子又被挥了第三次。 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从青雀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光网里。 光丝贴着她的皮肤收紧,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在体表流动,像是有人在用极细的毛笔在她身上写什么符文。 然后网散了,光点落在地上,灭了。 藿藿的眉头已经皱到了极限。 “……无效。” 语气里的困惑比前两次更浓了。 她把令旗收回腰间,重新打量起青雀,那种打量的目光比之前更仔细了,从灰白的发顶一路看到脚上那双短靴,再慢慢挪回来,最后停在她脸上那双黯淡无光的杏眼上。 青雀被这个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她现在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藿藿确实在想办法帮她恢复说话的能力,这说明眼前这个藿藿,不管她眼睛里的黄光是怎么回事,目前对她至少没有恶意,第二,连藿藿的旗子都搞不定,说明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很棘手。 然后她看到藿藿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那双冒着黄光的碧绿眼眸微微眯起来,瞳孔里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两颗被按在眼窝里的微型星云。 “……有意思。” 藿藿把双手背到身后,娇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看青雀,那个姿势配上她那张怯生生的小圆脸本该是天真无邪的,但那双发着黄光的眼睛把整个画面彻底扳向了反方向。 “我还有一个法子。” 她把声音压得很轻,轻到青雀需要往前倾一点才能听清。 “只不过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右手从背后抽出来,五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弯了弯,像是在隔空抓什么东西。 “需要一点接触。” 青雀的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当然啦,这得看你答不答应。” 第878章 真成怪物了 藿藿把手收回去,重新背到身后,恢复了那个歪头看人的姿势。 嘴角的微笑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意味,“先说清楚,你现在的情况很不一般。” 她在“很不一般”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一般还看不出来呢。错过这个店——” “——就没了。” 她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在哼一句小调。 然后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青雀,不催,不逼,像是在等一道茶慢慢泡开。 青雀站在原地,那双黯淡的碧绿杏眼在灰白的刘海底下快速闪了闪。 她在思考。 眼前这个藿藿很不对劲,这一点毋庸置疑。 眼睛冒黄光,身边围着一群跪拜她的魔阴身,说话的语气和腔调跟平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判官判若两人,这些她全都看得到。 但这个不对劲的藿藿却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跟她正常交流的人。 没有扑过来咬她,没有夹着嗓子追着她撒娇,没有拿剑砍她还说她是丰饶孽物,只是站在那里,用有点诡异但至少理性的方式在跟她对话。 而且还主动尝试了好几次帮她恢复说话的能力。 在今天的罗浮,这种待遇已经算是贵宾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正常的。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还没被藿藿收回去的水银镜子。 镜子里那个灰白长发的怪物也在看她,碧绿的眼眸暗淡无光,身上破败的将军装提醒着她一个事实,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几分钟前那个还在纠结“为什么魔阴身不攻击我”的太卜司小卜者了。 现在的自己是个连说话都做不到的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 看着藿藿那双冒着黄光的眼睛,点了点头。 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藿藿的眼睛里的黄光在瞳孔深处闪了闪,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只裹在白色小腿袜里的小脚踩在石板上轻得像落叶触地,然后又是一步,再一步,走到青雀面前大概一臂的距离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青雀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气味,这是一种古老又幽暗的香气,仿佛是深埋在土里很久的檀木被挖出来重新点燃。 藿藿抬起右手。 五根纤细的手指张开,慢慢贴上青雀的左肩。 隔着布料,青雀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的,就像是在冷水里泡过的玉石,但又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然后那只手的掌心亮起了一团暗金色的光。 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丝丝缕缕,缠绕着藿藿的手指,然后从指尖蔓延到青雀的肩头,又从肩头往四周扩散,渗进皮肤底下的每一个角落。 藿藿的眼睛也同时亮了起来。 那双碧绿瞳孔深处的黄光陡然暴涨,从两个微小的光点扩展成了两团旋转的星云,暗金色的光丝从瞳孔中央往外蔓延,占据了整个眼眸。 青雀只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越来越凉,凉到快要接近冰的程度,但那并不刺痛,更像是盛夏里忽然有人把一片薄荷叶贴在你皮肤上,打了个激灵,然后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肩头褪去,从视野边缘褪去,从皮肤表面褪去。 青雀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变。 镜子里的怪物还是那个怪物。 她抬头看藿藿,刚要张嘴问“这就完了?”,却发现藿藿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按在她肩上的手纹丝不动。 青雀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藿藿还是没有动静。 她歪了歪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藿藿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冰凉的,完全不动。 好吧。 看来这个“接触”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接触。 她叹了口气,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虽然肚子里现在除了困惑和疲惫也装不下别的了。 而这时,青雀的脑子自己转了起来。 真成怪物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角落里挣脱出来,浮到意识表面,然后赖在那里不走了。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袖子破洞里探出来的干枯花苞。 之前在丹鼎司里被雪衣追着砍的时候,她还能用“误会”来解释。 在巷子里被魔阴身无视的时候,她还能用“奇怪但方便”来搪塞。 但现在镜子就立在面前,镜子里那个灰白长发、身上开满枯花的怪物就站在她面前,跟她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同一张脸。 她变成魔阴身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变的?是丹鼎司里那个夹子音景元传染的?是白露的药有问题? 是梦里跟倏忽对轰的后遗症? 还是她在那场梦里其实早就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残留的幻影? 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画面,太卜司的办公室里,符玄坐在那张堆满了卷宗的桌子后面,眉头紧皱,手里捏着她的考勤记录,嘴里念叨着“青雀这个月又翘了十二次班”。 如果自己就这么没了,或者说就这么变成怪物了,符玄会不会在太卜司的年终总结上写一行“本司卜者青雀,因不明原因堕入魔阴身,目前下落不明”? 那也太惨了。 连个抚恤金都不一定拿得到,毕竟堕入魔阴身算不算工伤还是个有争议的话题。 还有她爸妈。 不对,先不要想爸妈,一想起爸妈她鼻子就开始发酸,而她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哭都哭不出个响。 然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还没把那张请假条交给符玄。 上周五写的,放在她抽屉最里面,理由是“因长期超负荷工作导致身体不适需休养三日”,用词规范、理由充分、格式标准,是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精心打磨的请假条。 符玄要是批了,她就能心安理得地躺三天,要是没批,她也打算照躺不误。 现在那张请假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等着被上交,而它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怪物。 人生真是太无常了。 青雀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使劲往下压。 幻胧在这片意识的灰色深海里漂着。 她的本体是岁阳,一团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进入别人的意识空间对她来说就像是鱼游回水里,驾轻就熟,甚至有点无聊。 太卜司那个小卜者点头的瞬间,她就顺势把自己的意识探了进去。 本来以为几秒就能摸清情况,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小鬼,意识空间应该是杂乱,破碎,被丰饶的污染搅得面目全非的。 但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这片空间异常干净。 记忆的碎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谁用标尺量过间距,情绪的色彩平稳地流动在记忆的缝隙之间,没有汹涌的暗流,也没有尖锐的断裂,只有一层均匀铺开的灰绿色薄雾,那是丰饶污染的痕迹,但薄得几乎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或者压制过。 “有意思。” 幻胧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一个堕入魔阴身的人,意识空间居然比大多数正常人都整洁,这不正常。 要么这个人的精神构造本身就特别抗压,要么有某种外部力量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污染。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多看一眼。 她开始在记忆碎片之间穿行。 第878章 年轻人真会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9章 令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0章 地铁站 碧绿的瞳孔深处,黄色的光芒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慵懒玩味的微光,而是缩成了两个细亮的光点,。 之前那些挂在嘴角的从容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凝重的表情。 藿藿就用这个表情,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太卜司小卜者。 青雀被这个表情盯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她从蹲着的姿势慢慢站起来,膝盖在裙摆底下微微打颤,因为蹲太久了,不是因为害怕。 大概,她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拍了拍手上的花粉,然后用尽量自然的表情朝藿藿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怎——么——了?” 藿藿显然看懂了她的口型。 只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盯着青雀,瞳孔深处那两枚暗金色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刚才看到了什么? 记不太清了。 那棵巨树,那个站在泡泡中央的灰白长发的将军,还有那个横跨半片天空的巡猎星神的虚影,这些画面在她被弹出意识空间的瞬间就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从记忆里抹去,只留下一个残影,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轮廓。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意识空间里同时感受到了两种力量,丰饶的,和巡猎的。 共存交织,彼此缠绕着扎根在同一个人意识深处的两种力量。 丰饶令使的气息,和巡猎令使的气息,从同一具身体里散发出来。 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身上长满枯花,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正用那双暗淡无光的碧绿杏眼困惑地看着她,嘴上无声地比划着,“藿藿姑娘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幻胧沉默了一下。 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巡猎令使。 在她面前。 活的! 视角转换。 台阶在脚下延伸,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清脆的磕碰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弹来弹去,弹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暗绿色的灯条沿着台阶两侧的墙角往前铺,光线弱得像是一排快要没电的夜灯,勉强能照出台阶的边缘,再多一寸都照不亮。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之后,黑幕注意到两侧的墙壁开始变了,从粗糙的天然岩壁逐渐过渡到人工砌筑的瓷砖墙面,米白色的长方形瓷砖一块接一块地从黑暗里浮现出来,表面干干净净。 头顶的弧形穹顶也从岩层变成了刷了白漆的水泥结构,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支撑柱从墙边凸出来,柱面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线路图贴纸,边角卷起了一小片。 “还真是地铁站。” 黑幕嘀咕了一声,靴跟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磕了一下,踩上了月台的地砖。 地砖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在绿油油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月台很宽,目测能并排站下三四排人,头顶的弧形穹顶上嵌着几盏日光灯管,但没一盏是亮着的,照明的光源全部来自墙壁上的应急灯带,绿幽幽的荧光,跟克莱因尾巴尖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月台边缘是一排已经停止运行的自动售票机,屏幕黑着,投币口积了一层薄灰。 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线路图看板,看板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站点名称,但那些名字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涂花了。 “这个地方——” 科斯魔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电子混响在地铁站的空旷空间里荡了一下,“——看起来还在运营。” 黑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自动售票机旁边的验票闸机上的指示灯亮着,而是允许通行的绿色箭头,箭头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有人刚刚刷了卡还没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过来。 像是雷声在地底翻滚,然后迅速变大变近,铁轨开始轻微地震动,月台地砖上的灰尘被震得微微跳起来。 一道白光从隧道口的黑暗里刺出来,紧接着是金属车轮碾过铁轨的尖锐摩擦声,空气被剧烈搅动,一股带着机油味的热风迎面扑来。 列车进站了。 车身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道深蓝色的腰线,车头灯亮得晃眼。 车窗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跟月台上绿幽幽的冷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列车缓缓减速,发出一声悠长的气刹排气声,然后稳稳地停在月台边。 车门正对着她们几个,安静了片刻,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车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 暖黄色的光从车厢里涌出来,照在月台的深灰色地砖上,在地上画了一个明亮的矩形。 车厢里是暖色调的木质内装,座椅是深棕色的软垫,椅背微微后倾,头顶的行李架是复古的黄铜色金属杆。 车窗上方的空调出风口正安静地吹着微微温热的风,车厢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整个车厢空无一人,安静温暖得像是某个午后的休息室。 “这——” 科斯魔站在原地,面罩上的暖橙纹路闪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车门正前方,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了一遍车厢内部,座椅下方,行李架上方,车厢连接处的过渡门,每一处可能的死角都在她视线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侧过头,用简洁的话语给出判断:“没有陷阱。至少目视范围内没有。” “但也没必要急着上去。” 黑幕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双手抱在胸前,暗紫色眼眸缓慢地扫过整个月台。 “车停在这里不会马上开走,刚才克莱因说过,已经解锁了这片区域。这辆车停在这,大概率是在等我们,不会跑。先把月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樱点了点头,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沿着月台边缘往右走,尺刀提在左手,刀鞘离地砖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 科斯魔往左走,装甲的推进翼板在月台的绿色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泽,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用步距丈量月台的长度。 第881章 画册。 黑幕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自动售票机,线路图看板,验票闸机,闸机旁边有几排公共座椅,金属框架,坐垫是深绿色的软塑,在绿光下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 格蕾修没有跟樱走,也没有跟科斯魔。 她抱着画板,冰蓝色的眼睛被月台上那一排公共座椅旁边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她歪了一下头,金色发饰在发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迈开白丝紧裹的小腿,啪嗒啪嗒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蹲下,画板搁在膝盖上,伸手从座椅底下拿出了几本东西。 “有画册。” 她的声音轻软,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却格外清晰。 黑幕转过身。 樱的脚步停住了,从月台边缘折返回来。 科斯魔也从另一头快步走回来,肩甲在转身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聚拢到那张公共座椅旁边。 格蕾修蹲在地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本册子。 封面是统一的米白色硬卡纸,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一个小图案作为标记,一朵小花,一颗星星,一只小猫,一片叶子。 樱伸手拿起最左边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拆一份可能藏着陷阱的包裹。 灰紫色的眼眸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上,停了一秒。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粉。 黑幕注意到樱的异常,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迅速把目光移开,又移回去,又移开,最后一把把樱手里的册子拿过来自己翻。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嘴角开始不自然地抽动,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每翻一页,眉毛就挑高一点。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默默地把册子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这谁画的?” 科斯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伸手拿起另一本册子,封面画着小猫的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在那一瞬间直接灭了。 灭了整整一秒,然后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频率开始疯狂闪烁,闪得像是某个警报器被触发了。 她翻到第二页,暖橙纹路的闪烁频率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血压正在急速攀升。 那双包裹在冰蓝护甲里的手指捏在册子边缘,指节位置的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册子里的内容,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露骨”。 如果要找两个词,那就是“极其露骨”。 千劫被画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黑帮打手,穿着敞开的皮夹克,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用一种阴沉的眼神看着窗外。 而凯文被画成了带着围巾的青年,准确地说,是一个眼神里带着三分心疼七分隐忍的青年,正拿着一杯热可可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写在画面旁边的对话框里,字体工整圆润,但内容让人头皮发麻。 千劫的台词是:“你为什么要靠近我?你知不知道靠近我的人都会受伤。” 凯文的台词是:“那就让我受伤。我不在乎。” 下一页是千劫把凯文按在墙上的跨页大图,画面构图极具张力,光影处理堪称专业,对话框里的台词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你。” 樱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了那一页,然后迅速移开。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符合她人设的动作,她把自己手里那本册子放回了座椅上,后退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恢复到了标准的面无表情。 但她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 黑幕已经翻到了另一本。 这本是,她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签,女女专场的。 主角之一是樱自己,另一个是铃。 画面里的樱穿着改装过的暗杀者制服,裙摆明显被缩短了,坐在屋顶上,旁边放着两杯酒。 而铃坐在她旁边,正仰头看着星空,说了一句写在一个巨大的心形对话框里的话。 黑幕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句话的具体内容,樱已经以瞬移般的速度从她手里把那本册子抽走了。 动作快、准、狠,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抽走册子之后她双手背在身后,把册子藏在背后,灰紫色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看着黑幕,用她那淡漠的语气说道:“这本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黑幕看着樱那张冷静到几乎能结冰的脸,又看了看她藏在背后微微发抖的手指,张了张嘴,然后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行。” 而科斯魔那边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翻到了自己那本册子的其中一页,画面上的主角是她自己,绿色长发,沉默寡言的眼神,穿着某套半脱未脱的骑士制服,被某个人搂着腰。 那个人的脸被铅笔线条细细地描过,柔和的轮廓,闭着的眼睛,灰棕色长发散在肩后——赫然是苏。 对话框里的台词肉麻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一句都以“科斯魔……”开头,以“……好吗?”结尾。 下一页是跨页大图,再下一页是特写,再下一页—— 科斯魔把册子合上了。 她低着头,盔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难说清那是愤怒,羞耻还是纯粹的崩溃。 她握着册子的手指越收越紧,冰蓝护甲的关节部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已经闪到几乎在发白光。 然后——嘶啦一声。 册子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嘶啦,四半。 嘶啦嘶啦嘶啦,科斯魔动作极快极狠,每一次撕扯都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力道,纸屑从她指间簌簌落下,落在月台的深灰色地砖上,像一小堆白色的雪。 等她把手里那本册子全部撕完,地面上的纸屑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山。 樱抬起头看着她。 格蕾修也抬起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第882章 是我画的 黑幕靠在公共座椅的金属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科斯魔,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科斯魔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堆纸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直身体,把手里最后一片碎纸丢进纸屑堆里,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终于从狂闪状态降回了正常频率,只是比平时暗了几分。 “抱歉。” 她的声音透过电子混响传出来,比平时更闷。 “冲动了。” 黑幕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不对,这个被欢愉之力变成女孩的少年,刚才把她自己的同人漫画撕了个粉碎。 以科斯魔的性格,能让她当着三个人的面失控到这种程度,这画本的内容大概已经触碰到了她羞耻心的极限。 黑幕从扶手上撑起来,走到科斯魔面前,抬起右手,在她肩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撕了就撕了。反正是纸做的,撕了还能少占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纸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虽然我刚才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你撕光了。回头你给我描述一下内容?” 科斯魔的肩膀猛地一僵。 “……请允许我拒绝。” “开玩笑的。” 黑幕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转身重新面对那张公共座椅。 她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嘴角那个正在往上翘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在眼前轻轻划过。 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亮起了一道光,一闪而过的数据流,在她瞳孔里翻涌了片刻,然后迅速收敛。 她刚才用系统的权限快速扫描了这几本画册的来源数据。 画册本身是实体,但它们的“制造者”信息被记录在往世乐土的数据层里,作为物品溯源的一部分。 而她刚才那一扫,已经把制造者的名字从数据底层拽了出来。 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蹲在座椅旁边的那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女。 格蕾修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本画册。 她翻页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歪一下头,偶尔用指尖轻轻戳一下画面上的某个角色,看起来像是在研究构图,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并拢的手指收回来,改成双手抱臂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格蕾修,大魔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意味深长的阴影。 “格蕾修?” 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像是在点名提问。 樱敏锐地察觉到了黑幕语气的变化。 她转过头,先看了看黑幕的脸,又顺着黑幕的视线看向格蕾修,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科斯魔也从纸屑堆里抬起头,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微微明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一个无声的问号。 “怎么了?”樱先开口了。 黑幕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双臂,用“你自己说”的眼神看着格蕾修。 格蕾修感受到了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 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对上黑幕的暗紫色眼眸,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把头低回去,继续翻手里的画册,翻了两页,又抬起头,又低回去,整个过程像极了一只被猫妈妈逮住正在做坏事的小猫。 “格蕾修!”黑幕又叫了一声。 “……”格蕾修把画册合上了。 她双手捧着画册放在膝盖上,白丝紧裹的小腿并拢微侧,画板搁在旁边的地砖上。 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是我画的。” 樱的耳尖在那一瞬间猛地抖了一下。 科斯魔面罩上的暖橙纹路直接凝固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身体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连背后的能量披风都停止了飘动,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冰蓝色的雕像。 “啊?” 这个音节从科斯魔的头盔底下漏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电子混响的修饰,是赤裸裸的带着少女声线本色的错愕。 万幸的是装甲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面罩遮住了她的脸。 如果她现在还穿着平常那身衣服,樱大概会看到一个从脖子红到发根的科斯魔,然后整个往世乐土都会多出一个新的八卦话题。 黑幕当了科斯魔的嘴替。 她把重心换到左脚,脑袋微微往右偏了几度,用尽量温和但仍然充满疑问的语气开口了:“格蕾修,你为什么会画这些?” 格蕾修把画册抱在怀里,手指在封面边缘上轻轻摩挲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冰蓝色的眸子往左边飘了一下,又往右边飘了一下,然后定在怀里的画册封面上。 “……是爱莉希雅妹妹让我画的。”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轻软的,带着几分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特有的心虚。 “她说这样很有趣。” 爱莉希雅妹妹? 黑幕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樱往前走了半步,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概是在“果然是爱莉希雅”和“怎么又是爱莉希雅”之间反复横跳。 科斯魔终于从凝固状态解除了,但她的推进翼板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哀鸣。 “什么时候的事?”樱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显然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冰蓝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 她看着月台穹顶上那几盏不亮的日光灯管,像是在认真地回忆时间线。 过了片刻,她把头正回来,用她那一贯不紧不慢的节奏说道:“在休息室里。看那些有意思的视频的时候。” 黑幕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 有意思的视频。 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她刚跟英桀们接触不久的时候,为了活跃气氛,她在往世乐土的休息室里投放了一堆搞怪恶搞的影像碟片。 内容五花八门,有合成剪辑的,有配音恶搞的,有把英桀们的日常片段配上奇怪bgm的。 她当时纯粹是抱着“反正乐土气氛太压抑了搞点乐子活跃一下”的心态放的,看完就忘了。 但很显然,有人没忘。 “那么早?” 黑幕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心虚。 “嗯。” 第883章 恶作剧? 格蕾修点了点头,完全没注意到黑幕语气里的微妙变化。 “那时候休息室里放了好多好玩的视频。千劫叔叔被凯文哥哥按在训练室的垫子上,凯文哥哥说不要再逞强了,千劫叔叔脸红红的。爱莉希雅妹妹说这个叫反差萌,画下来会很有趣。”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很有趣。” 格蕾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樱,又看了看科斯魔,然后把画册抱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呢。” 黑幕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她让你画,你就画了?” 格蕾修眨了眨眼。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认真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复述。 “小格蕾修~你看这些视频是不是超级有趣?千劫那个别扭鬼被凯文按住的时候表情超——可爱的对不对?画下来嘛画下来嘛,画下来一定更有意思!你想想看,把这些美好的瞬间定格在画纸上,让大家以后都能翻到——这不就是艺术的意义吗?而且你画得这么好,不画太可惜了!来来来,画笔在这里,画纸在这里,开画吧~!” 格蕾修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特意把语调往上提了半度。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是文静腼腆的,声音依旧是平稳轻软的,但那个语调的模仿精准到让黑幕觉得爱莉希雅本人就在这个站台上站着。 “而且呀——’” 格蕾修又补了一句,这次她把两只手在胸前轻轻一拍,模仿了爱莉希雅那个合掌动作,“‘——你画的时候可以发挥自己的创意哦,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把你觉得最美好的场景画出来就好!不要限制自己的想象力!艺术是自由的!’” 格蕾修模仿完之后,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爱莉希雅妹妹就是这么说的。” 整个月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樱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右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 她的面部表情依旧冷静克制,但额头上的青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随后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个爱莉希雅。” 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被尺刀削过才放出来的。 “她平时到底都在教格蕾修什么。” 黑幕在旁边默默地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她的良心在微微刺痛了一下,毕竟那些“有意思的视频”严格来说是她放的。 爱莉希雅只是在她的基础上加了一把火,把“看”升级成了“画”。 但她不打算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打算。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接过了话头:“所以,爱莉希雅让你把视频里的内容画下来,然后你画了。然后这些画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地铁站的公共座椅上?” 格蕾修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是真诚的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画完之后爱莉希雅妹妹说她会帮我保管。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会跑来这里。” 樱和科斯魔同时做出了扶额的动作。 一个扶着额头,一个扶着面罩。 姿势虽然不同,但精神内核完全一致,“我早该想到爱莉希雅会在这种事上搞鬼”的精神内核。 黑幕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还没放下的画册,封面上的小猫图案在绿幽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看着那些画工精细,构图专业,台词肉麻到让人想撞墙的漫画,然后慢慢地把册子合上了。 爱莉希雅把这些画册放在这里,是故意的。 就像她把克莱因安排在地铁入口问问题一样,这些画册也是她布置的“关卡内容”的一部分。 但目的是什么? 单纯为了恶作剧? 还是说这些画册本身就有某种特殊的功能? 比如,某种数据存储介质,跟水晶花一样,需要特定的人接触才能激活? 黑幕把画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内侧口袋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收拾自己家的书架。 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科斯魔的视线跟着那本画册从黑幕手里移进口袋,头盔底下发出了一声欲言又止的嗡嗡声。 “这些画册先拿着。” 黑幕拍了拍口袋,用她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说道。 “刚才我扫描了一下,附近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就这几本画册比较特别。应该是跟乐土的数据核心有关的某种存储介质。先带上,说不定后面有用。” 科斯魔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说“能不能把我那本扔掉”,想说“那本里面的内容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想说“苏姐看到那本画之后会不会再也不跟她说话了”,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堵在嗓子眼里,撞在一起,挤成了一团谁也出不来的乱码。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 最终她只是把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点,用标准的战术汇报语调说:“……了解。” 黑幕看着她。 樱也看着她。 格蕾修抱着画板站起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装甲面罩上那几道正在以极快频率闪烁的暖橙纹路。 “科斯魔姐姐,你的面罩在闪。” “……我知道。” “闪得比刚才快了。” “……我知道。” “是不是太热了?” “格蕾修。”科斯魔的声音透过电子混响传出来,“........没事!” “哦。”格蕾修乖乖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手里的画册。 翻了两页,又抬起头。 “那能不能提——” “什么都别提。求你了。” 黑幕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转过身,朝列车的方向迈开步子。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用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说道:“走吧,上车。车估计等久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还开着的车门,暖黄色的灯光从车厢里涌出来,把她灰白长发的轮廓勾了一圈温柔的边。 第884章 重要的画册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 地板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车门在气刹的叹息声中缓缓合上。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车厢泡在一层温温吞吞的光晕里,和窗外月台上绿幽幽的冷光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涉的默契,窗内窗外,两个世界。 黑幕挑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把大魔女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翘起二郎腿,把从月台上带出来的那本画册摊开在腿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不紧不慢地翻着页。 封面上那个铅笔小猫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无辜,但里面的内容可一点都不无辜,她翻到的这页刚好是某位银发战士和某位沉默寡言少年的天台对峙场景,构图张力十足,台词密度极高,每一句对话都像是从古早少女漫画的经典台词库里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 黑幕面不改色地翻过去,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更过分,直接从对峙跳到了壁咚。 她盯着那个跨页大图看了片刻,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画面上移开,落在画册封面上方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标注上。 【重要的画册】 几个字安安静静地浮在封面正上方,用的是系统面板标配的半透明淡蓝色字体,旁边没有任何注释,没有等级标注,没有功能说明,甚至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就这五个字,简单得让人来气。 黑幕把这一页翻过去,用指尖在“重要”两个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重要——怎么个重要法? 她见过的“重要物品”多了去了。 系统给物品标“重要”通常意味着这东西要么是任务道具,要么是某种能触发关键剧情的开关,要么是跟某个核心机制直接挂钩的绑定物品。 但这几本画册,如果忽略里面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内容,从材质到装订都是最普通的硬卡纸加棉线,连个波动都没有。 就算说它们是一种数据存储介质,跟水晶花一样记录了英桀们的信息,那存储的方式也太……抽象了。 总不能说拿着这本画册就能穿越到画里面的世界吧? 黑幕的手指停在了画册封面翻开后的扉页上。 扉页原本是一片空白,但现在正以缓慢的速度浮现出一行字。 字迹是手写体的铅笔字,字体圆润工整,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着一个小小的上挑——是格蕾修的字迹。 字迹下方出现了一个简笔画的小图标: 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 然后是第二行字:【当前可入画人数:4人】 黑幕把扉页举到眼前。 她盯着那扇简笔画的小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一点一点地把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还真是穿越到画里面的世界。 她在心里把刚才那句随口吐槽重新翻出来晾了晾,觉得自己的直觉在某些时候准得确实有点过分。 “你们过来一下。” 她把画册举起来,朝坐在对面的科斯魔和正在过道上研究车厢结构的樱招了招手。 科斯魔坐在她对面的双人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被焊在座椅上了。 假面骑士装甲的肩甲在座椅靠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音。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毕竟她一抬头就能看到黑幕手里那本画册翻动的页面,而她完全无法预测下一页会不会出现她自己的脸。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远比直接看到更折磨人。 听到黑幕开口,她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以战术机动般的效率迅速起身,两步跨到黑幕旁边站定。 樱从车厢另一头无声地走过来,格蕾修抱着画板跟在樱身后,冰蓝色头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反光。 黑幕把画册摊开在四人中间的桌板上。 扉页上那行字已经完全浮现清楚了——【《华历险记》】。 标题下方是那扇简笔画小门,门旁边的小字标注着“当前可入画人数:4人”。 小门下方是漫画的封面图。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浅蓝与素白拼接校服的灰蓝长发少女,正站在某栋高楼的楼顶,逆着风,衣摆猎猎作响。 她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霓虹灯海和飞檐翘角的古风建筑群,头顶悬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少女的姿势是标准的武者起手式,眼神坚毅清澈,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热血漫主角光环。 黑幕看着封面上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扉页上那行字,然后把画册往前推了推,让其他三个人都能看清楚。 “刚才在月台上,我从这几本画册里检测到了特殊的数据波动。当时没来得及细说,这画册,是一种封装型的次级空间入口。换句话说,” 她用指尖点了点扉页上那扇简笔画小门,“这东西能进去。” 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弯腰凑近了一些,灰紫色的眼眸在封面和扉页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华历险记。是华?” “大概率跟她有关。”黑幕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画册边缘轻轻敲着。 “画册的内容我刚才大致翻了一遍,就是正常的热血漫画风格,少女习武,城市冒险,打坏人,守护家人。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那些,咳,没有那些奇怪的配对内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科斯魔的推进翼板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像是某个阀门被悄悄拧松了半圈。 “但这本画册跟其他几本不同。它是唯一一本被系统标注为‘重要’的,也是唯一一本扉页出现了入画选项的。其他几本都没有这个功能。” 黑幕转向格蕾修,把画册的封面翻过来对着她。 “格蕾修,这本你记得画过吗?” 格蕾修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睛落在封面上那个灰蓝长发少女的身影上。 她看得很认真,金色发饰在发间安静地停着。 然后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努力回忆未果的困惑。 “记不清了。那段时间画了好多本,爱莉希雅妹妹每次都给我新的主题。这本——好像是画过,又好像没画过。”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爱莉希雅用你的画风另外制作的一本。”黑幕点了点头,把画册重新摊开。 “也可能是你画了之后被她拿去加工过了。不管怎么说,这本画册连接着一个跟华有关的次级空间。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个空间的入口是开放的,不需要额外解锁。里面有东西在等着有人进去触发。”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我的建议是,进去看看。但不能全进去——这辆列车还在这里,万一外面有情况,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第885章 身份安排 她的视线落在樱身上。 樱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我留在外面。如果车厢出现异常,或者入口有变化,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黑幕又转向科斯魔。 科斯魔站在她对面,脊背挺直,面罩上的暖橙纹路以正常频率稳定明灭着。 她用电子混响声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格蕾修也一起。” 黑幕把大魔女帽重新扣回头上,站起来,画册夹在腋下。 “这本画册是她画的。至少封面风格是。进去之后说不定能用上她的辨识能力。好,那就这样,樱留守,我们三个进去。” 黑幕把画册重新摊开在桌板上,右手按在扉页上那扇简笔画小门上。 指尖接触纸面的瞬间,那扇门的轮廓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铅笔线条里渗出,沿着门缝往外蔓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把整张扉页都浸成了一片金色。 然后光从纸面上溢出,在桌板上方展开,形成了一扇悬浮在空气中的门。 门框是淡金色的,门板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门那边有霓虹灯的光在闪烁。 门把手是普通的圆球,黑幕握住它,往下压,往内推。 门开了。 白光吞没了整个车厢。 黑幕的靴底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 白光从视网膜上缓缓褪去,霓虹灯的彩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她的视野填得满满当当。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天台上。 脚下是深灰色的水泥地面,边缘围着半人高的金属护栏,护栏外面是连绵不绝的城市天际线,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牌的光,高架轻轨的轨道在楼宇之间盘旋交错,一列悬浮列车正从两栋楼之间的空隙穿过,车窗里透出的暖光在空中拖出一条流动的线。 而在这座赛博式的钢铁森林之间,时不时能见到古风建筑的飞檐翘角从楼缝里探出来,朱红色的木结构上挂着电子灯笼,灯笼里的灯芯是led的,一闪一闪地跳着冷光。 “赛博古风。” 黑幕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 她还以为华历险记会是古风仙侠或者现代校园,没想到画风这么混搭。 格蕾修站在她左手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还是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但她试着把光剑从腰间拔出来的时候,光剑的剑柄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只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嗡鸣。 她歪着头看了看剑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对黑幕说:“力气被拿走了很多。大概只剩下一点点。” 科斯魔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冰蓝护甲包裹的手,手指一张一合,像是在测试握力。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明灭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不少,透着几分凝重。 “我的推进翼板打不开了。装甲的基础防护还在,但能量回路被压制了,所有主动技能都是灰的。” 她抬头看向黑幕,电子混响声里多了一丝不安,“十不存一。” 黑幕挑了挑眉。 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指尖擦过掌心的时候没有冒出往常那种紫黑色的光丝,只有几粒微弱的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她试着调用修改权限,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面板弹出来,上面的修改按钮全是灰色。 她盯着那排灰色按钮看了片刻,然后把面板关掉了。 画中世界的规则跟外面不一样,阿哈的权限锁在这里更密。 不过她还有系统面板上的任务界面,那玩意儿不受画中世界的影响。 她把任务界面打开,淡蓝色的半透明窗口在眼前展开。 任务栏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干净得像是刚被格式化过:【完成华的心愿】。 黑幕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三遍。 一个任务,要多简洁有多简洁。 心愿是什么心愿?怎么算完成?完不成会怎样?全都不说。 她叹口气,把任务面板关掉。 不管怎样,先找到华再说。 天台的楼梯间门是开着的。 黑幕领着两人走下几层台阶,推开一扇防火门,走进了这栋楼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教室,标准的校园布局,只是教室门上挂着的牌子是电子墨水屏,走廊尽头挂着的光荣榜是用全息投影打在墙上的。 黑幕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找到了这栋楼的楼层导视图。 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露肩洛丽塔裙,大魔女帽,高跟靴。 在这栋教学楼的走廊里,这身打扮的违和感大概跟一头大象走进茶馆差不多。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现状,这里是学校,华现在是学生,而她的任务目标需要近距离观察和引导。 什么样的身份最方便接近一名学生?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裙子上的暗纹在走廊日光灯下微微一闪。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 她转过身对格蕾修和科斯魔说,“这所学校看起来是普通的中学,华在这里上学。我们是外来的,没有身份信息,没有档案记录。直接以访客身份去接触她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最快的方式是,用系统捏一个临时身份,嵌入这所学校的人员数据库。” 格蕾修眨了眨眼。 “要当学生吗?” “对。你当学生。”黑幕抬起手在空气中划拉了几下,系统面板弹出,身份伪造模块开始运转。 “你的外貌符合这所学校的入学年龄,编一个转学生的身份就能直接插班进去。科斯魔——”她看了科斯魔一眼。 科斯魔穿着整副假面骑士装甲,肩甲高翘,推进翼板折叠在腿侧,面罩上暖橙纹路正随着呼吸一闪一闪。 这副造型去插班当学生,大概会在走进教室的三秒之内引起全校围观。 但她的装甲脱不了,至少她自己绝对不愿意。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实力被削了九成,装甲是她目前唯一的防护。 让她脱装甲,既不现实也不安全。 “科斯魔。” 黑幕重新开口,语气平稳,“你维持现状。” 科斯魔的肩膀轻微地往下沉了一点点。 但紧接着她又抬头看向黑幕,面罩上的暖橙纹路闪了一下,电子混响声里带着几分不安:“那我用什么身份?这个样子,直接进教室的话,会把学生吓到的。而且老师也不会让一个穿装甲的人站在教室后面。” 黑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抬手在系统面板上又划了几下,调出身份伪造模块的次级菜单。 “放心,我给你安排好了。身份:学校新来的安保系统测试员。” 第886章 华的一天 黑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生成好的身份卡,卡片是这所学校的制式工牌,上面印着科斯魔的代号和一串编号,“你的装甲是测试中的新型安保装备,需要在校园环境中进行实地运行测试。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在校园里巡逻,站在任何你觉得需要站的地方。没人会觉得奇怪,因为你穿成这样是工作需要。” 科斯魔接过身份卡,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卡收好,站直身体,用标准的战术汇报语调说:“了解。安保测试员。” “我呢?” 黑幕把大魔女帽摘下来,长发散落在肩后。 系统面板上,身份伪造模块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轮数据写入。 “老师。”她说。 系统面板上的认知影响模块已经自动启用了。 这个功能不用修改画中世界的规则,它只是在既有的规则上叠加了一层认知滤镜。 任何看到她们的人,都会自动把她们的外貌和行为模式跟身份卡上的信息对应起来。 科斯魔穿着盔甲站在校门口,别人看到只会觉得“哦,那个测试新装备的安保员又来了”,格蕾修抱着画板走在走廊里,别人只会觉得“美术特长生的画板好大”,她自己站在讲台上,别人只会觉得“老师挺年轻的”。 就这么简单。 视角转换。 闹钟响了。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摸索了几下,精准地拍在闹钟顶部的止闹按钮上。 闹钟发出一声被掐住了脖子的叮,然后安静。 华掀开被子坐起。 灰蓝色的长发因为一夜的睡眠而略微蓬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发尾在枕头上压出了弧度。 冰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皮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沧海市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清秀面孔上。 她眯了一下眼,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洗漱完毕,穿上那套浅蓝与素白拼接的立领校服。 收腰剪裁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袖口规整简洁,深色校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她把灰蓝色长发简单地束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领口平整、袖口没有褶皱之后,才推开家门走出去。 街区的早晨很安静,老城区特有的那种生活气息还没有完全醒来。 路边早餐摊的蒸汽从笼屉里往外冒,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雾团。 有老人在路边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极轻的戏曲。 一只橘猫蹲在电线杆下面,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学校离她家大概二十分钟步程。 她每天都是同一时间出门,走同一条路线,拐同样的弯,在同一棵银杏树下等红灯。 进了校门之后,走廊里三三两两地站着早到的学生。 华走得很安静,脊背挺得很直,那是常年习武的习惯,即使穿着校服也改不掉。 她微微低着头,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前方不远的地面,偶尔有同学从旁边经过,她就微微侧身让一下,却不会主动打招呼。 当然不是不想打,只是不知道打什么。 她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慢半拍,等她想到“应该跟对方说早上好”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走廊拐角处,一个斜靠在墙上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 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教师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校徽胸针,灰白色长发散在肩后,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弧度。 黑幕开口:“早上好。” 华停下来,微微欠身。 “老师早上好。”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内向的拘谨,但礼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黑幕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一点。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华把领口翻出来的一小截衣领抚平了。 动作很轻,华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黑幕收回手,依旧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今天有个转学生。冰蓝色头发,很安静,坐你旁边。帮忙照看一下。” 华又微微欠了欠身。 “好的,老师。” 黑幕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往教职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黑色的教师制服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 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抚平的衣领,用手轻轻按了一下,才继续往教室走。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华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在桌侧的挂钩上,从里面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目光转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晨跑,跑道旁边的那排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被晨风吹得从枝头打着旋落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女。 她穿着校服,白色上衣的领口整整齐齐,裙摆盖过膝盖,白丝紧裹的小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站在讲台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画板。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是今天新转来的同学。格蕾修。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级。格蕾修同学,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格蕾修歪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在华旁边的空座位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轻软,非常清晰。 “大家好。我是格蕾修。喜欢画画。请多关照。” 说完之后微微鞠了一躬。 班主任指了指华旁边的空位。 “你就坐在华同学旁边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她是班长。” 格蕾修抱着画板走到华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画板靠在桌边放好,然后转过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了华一眼。 华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 “你好。” 格蕾修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画板上取下夹着的铅笔,开始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起了什么,华侧过头看了一眼,格蕾修正在画窗外的银杏树,金色的叶子被晨光逆照出半透明的质感。 华把目光收回去,翻开课本。 黑幕站在教室后门的窗口,透过玻璃看着教室里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华的心愿是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至少她们已经进来了。 接下来的事,见招拆招吧。 第887章 课上画画 下午第二节课,数学。 讲台上的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函数图像,粉笔头敲在黑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像是某种催人入眠的节拍器。 坐在窗边第三排的华把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低马尾垂在肩后,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黑板上那个正在被老师一步步拆解的公式。 她的笔记本上已经整整齐齐地记满了半页笔记,字迹端正,行距均匀。 旁边传来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的沙沙声。 华没有转头。 格蕾修同学从这节课开始就一直在画画,她早就注意到了。 作为班长,她有责任提醒新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但对方画得那么专注,她又不忍心直接打断。 而且,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格蕾修画的确实很好。 线条流畅,明暗处理得细腻,跟她以前在美术课上见过的任何同学都不一样。 华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新同学贴上了一个“天才画手”的标签,然后转回头继续抄笔记。 沙沙声继续响着。 华抄完一行公式,翻过一页笔记。 沙沙声还在响。 华写完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沙沙声越来越大,不对,是越来越近。 格蕾修似乎正在把画板往她这边倾斜,像是在调整角度。 华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头微微往右边偏了大概十五度,让视线从自己的笔记上滑出去,落在格蕾修摊开的画板上。 然后她的瞳孔地震了。 画纸上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灰棕色长发散在肩后,眼睛半闭,睫毛又浓又密,嘴角挂着一丝温柔到近乎宠溺的微笑。 这都没什么。 问题是画中女人穿的衣服,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衣服的话。 柔白色和雾黑色拼色的分体式泳装,领口大开,双肩全露,下方的白皙皮肤被铅笔排线细细地过渡出光泽。 腰间的暗紫色束绑带把腰线勒得清清楚楚,右大腿上缠绕的黑白绑带紧贴着皮肤,绑带边缘微微陷入柔软肌肤的弧度被格蕾修用橡皮的边角仔细地擦出了高光。 画面最下方还有一行没写完的手写字,字迹工整圆润,“苏姐姐的海边休假”。 华的呼吸停了。 停了大概整整两秒。 然后那口气猛地从肺里冲上来,在她嗓子眼里打了一个无声的转,又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淡粉。 这是——这个——在课上——画这个——! 华的手在课桌底下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她飞快地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对黑板,但黑板上那个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刚才画面上那件泳装的细节。 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睁开眼,趁着老师又在写板书,把上身轻微地往格蕾修那边倾斜了一点,用压到最低最低的声音开口了。 “格蕾修同学。” “嗯?”格蕾修没有抬头,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游走。 “上课——上课的时候不要画这个。” 华的声音在“这个”两个字上破了音,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音量压得更低,“要专心听课。” 格蕾修停下了铅笔。 她抬起头,紫色眼睛安静地看了华一眼,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她把画板翻了一页,翻到了一张全新的空白纸。 动作很乖,表情很乖,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在收到班长的善意提醒之后立刻改正错误。 华松了一口气。 肩膀往下放了小半寸,手指松开。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笔记。 看来格蕾修同学只是刚转学过来还不太适应课堂纪律,本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大概安静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老师在黑板上解完了一道函数题,又出了一道新的。 华抄完了笔记,还举手回答了一个提问,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然后那个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华握着笔的手指在空中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画风景”,继续写笔记。 沙沙沙。 她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画刚才没画完的银杏树”,继续写笔记。 沙沙沙沙沙。 她的右眼眼皮跳了一下。 华慢慢地把笔放下,把上身往右偏了大概二十度。 这一次的角度比刚才更大,她能清楚地看到格蕾修画板上的全部内容。 画面上是一个少女。 灰蓝色长发梳成低马尾,冰蓝色眼眸清亮温润,面容清秀素净,是她自己! 华同学本人。在画纸上。穿着一套泳装。 一套极其省布料的泳装。 上身是浅蓝色的比基尼,带子在脖子后面系了个蝴蝶结,胸口的布料面积大概只够遮住一小半,不对,关键是画上的那个尺寸完全不对! 画中人的胸部被画得异常饱满,圆润的弧线从脖颈下方一直延伸到泳装布料边缘,在画面中央形成了两道极其抢眼的明暗交界线。 格蕾修甚至还用铅笔的侧锋仔细地擦了阴影,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挺拔,更加—— 华的脑子炸了! 从脖子根往上,一股热浪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她的整张脸。 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了皮肤上,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现在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面前那张画纸上,那个穿着泳装、胸部被放大到完全不真实的程度的自己,正被格蕾修一笔一笔地添加细节。 格蕾修正在画泳裤的部分,一条跟泳装同色系的浅蓝低腰泳裤,裤边贴着腰胯的曲线往下延伸,然后在最窄的位置收了个边。 “格——” 华张开嘴,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她想说“格蕾修同学请停下”,想说“你怎么能在课堂上画这种东西”,想说“而且为什么是我”,想说“为什么是这个尺寸”,太多话想说了,全部挤在喉咙口,谁也出不去。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讲台。 第888章 脸有点红 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一道新的例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第三排正在发生的这场静悄悄的心理攻防战。 华又转头看向格蕾修,嘴唇动了好几次,手在课桌底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该直接去捂画板还是该再试一次口头提醒。 而格蕾修完全不为所动。 她甚至把画板往华这边又倾斜了一点,大概是觉得光线从窗户那边照过来更方便画画。 铅笔尖在纸面上极其熟练地游走,又给泳装添了几道褶皱。 然后她放下铅笔,拿起橡皮,在某个位置轻轻擦了两下,改了几笔,再拿起铅笔重新勾线。 华的视力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变得空前敏锐,她清楚地看到格蕾修改的那几笔,是胸部的高光。 她把高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饱满了。 华的嘴唇无声地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脸热得能煎鸡蛋。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四周,隔着一条过道的男同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隔一排的女生正低头抄笔记,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个正在被格蕾修一笔一笔添加高光的,泳装版的,大胸版自己。 “华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平稳而清晰,在她的名字上顿了一下。 华的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忍着疼,双手垂在身前,用校服袖子偷偷遮住自己发红的指节。 “是。” 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粉笔在空中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问华这道题的解法,毕竟华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学生之一,但此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准备回答问题的优等生,而是一个满脸通红的少女,额角带着细汗。 “你的脸有点红。” 老师放下粉笔,语气从提问切换成了关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 全班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华。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的面孔上。 华能感觉到每一道视线都像是被放大镜聚焦过的阳光,灼得她皮肤发烫。 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几分强撑的镇定。 “……没什么。有点闷。” 她说的时候,声线飘了一下,因为格蕾修就在这个当口又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补了一笔,华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那一笔画在了泳装领口的蝴蝶结上,把蝴蝶结画得更立体了。 老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逞强。 华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珠不要往右边偏。 “……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 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坐下吧。” 华重新坐回椅子上,膝盖撞到的那块骨头隐隐作痛,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疼痛上了。 她坐下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看黑板,而是把头猛地转向右边,看向格蕾修。 格蕾修的画板上,那幅画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泳装的全部细节都画完了,格蕾修正在用橡皮的边角仔细地擦出头发的高光,让画面里那个灰蓝色长发的少女看起来更加飘逸灵动。 她画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笔下正在成型的作品。 华盯着她看了至少五秒。 然后格蕾修,在华的注视下,放下了橡皮,拿起铅笔,又开始在画面旁边添加新的东西。 华眼睁睁地看着她用铅笔的侧锋勾出了一片新的轮廓:海平线,棕榈树的叶子,一把遮阳伞的边缘,还有远处一只正在飘着的充气大黄鸭,那是背景。 格蕾修在给这幅泳装画添加一个完整的海边度假背景。 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让空气灌满整个肺部。 然后睁开眼,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轻轻推开椅子站起来。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去一下卫生间。” 她的声音压得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老师从黑板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华从课桌之间的过道走出去,背影在教室门口的光线里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格蕾修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板上那幅即将完成的泳装华同学。 她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为什么班长看起来好像很热”。 然后她得出结论,可能是下午的阳光太强了,于是她继续低头画画,把背景里的遮阳伞画得更大了几寸,以便更好地为画中人遮挡想象中的日光。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继续响着,沙沙,沙沙沙。 窗外操场上的跑步口号声还在响。 而走廊尽头,华正靠在女卫生间的洗手台旁边,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掉在校服的浅蓝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在泛红的脸,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三分羞耻和四分纯粹的不理解。 她只是上个学而已。 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把作业记下来,放学回家练功。 为什么她的旁边会坐着一个画工精湛到可怕,对泳装尺寸有着异常执着,并且完全不分场合随时随地下笔的转学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教室走到卫生间的。 大概是一路上把从小到大练武养成的全部定力都用在了控制面部表情上。 她闭上眼,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像是某种重型装备在瓷砖地面上缓慢移动。 华没有在意。 大概是科斯魔在做她的安保测试巡逻。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安保测试员为什么会走路带金属撞击声这种细节问题。 她现在只希望格蕾修同学在下一节课开始之前把画板收起来。 至少收起来一节课。 第889章 询问。 华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镜子里映着她那张还在泛红的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校服领口洇开的那一小片深色水痕,深吸了一口气,又往脸上泼了第二把冷水。 凉意顺着脸颊的皮肤渗进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总算从刚才那幅泳装画的冲击里浮出来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拧上水龙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迹按干,动作仔细,像是在用擦脸这个简单的机械运动来重组自己被搅得七零八落的精神防线。 就在她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双黑色短跟靴踏在了洗手间的瓷砖地面上,靴底磕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华从镜子里看到了来人。 黑色教师制服剪裁合身,领口的校徽胸针在日光灯下泛着银色的冷光。 灰白色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华同学。” 黑幕在她旁边的洗手台前停下来,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她低着头洗手,动作随意而优雅,手指在水流里交错揉搓。 “老师好!” 华微微欠了欠身。 黑幕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华的脸还红着,校服领口那片水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格蕾修记了一笔,“小画家画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不过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洗手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用很随意的语气开口了。 “你脸那么红,不是发烧吧。” 华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额…有点闷。现在好多了。” 她说着,把揉成团的纸巾又往垃圾桶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确认它已经安稳地待在了它该待的地方。 黑幕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指伸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泡沫,然后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擦手的动作很慢,一边擦一边侧过头,用一种闲聊的口吻开口了。 “说起来。华同学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华微微怔了一下,大概是有点意外,老师问学生将来的打算是很正常的事,但地点选在洗手间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她只困惑了一瞬,然后就把这个问题当成老师关心学生的普通谈心,认真地想了想。 “毕业之后……大概会进本地的大学。读个离家近的专业。课余帮父亲打理武馆。”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恢复了平时安静内敛的情况。 “武馆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虽然现在学传统武术的人不多了,但父亲一直守着。我想帮他。再远的——” 她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镜子里微微垂下,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再远的还没想太多。” “接管武馆。挺好的。” 黑幕点了点头,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从镜子里看着华。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但暗紫色的眼眸在华看不到的角度里快速地闪了一下,那是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的表情。 接管武馆,这个心愿太远了。 以华现在的年纪,等她真正接管武馆至少还要好几年。 她黑幕可没那个功夫在这个画中世界里蹲上几年等一个少女慢慢长大。 再说这种“长久的心愿”能不能算任务目标都是个问题,太模糊了,系统大概不会认。 她需要找一个更可以快速完成的心愿。 黑幕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双手抱在胸前,装作不经意地继续往下聊。 “那你最近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达成的目标?不是那种十年八年的长远计划,就是眼下想做的事。比如想让这学期的考试成绩再好一点,或者想在什么比赛里拿个名次。又或者——”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家里有什么事想帮上忙的?” 华微微歪了一下头。 大概是在想“老师为什么忽然问这么多关于我的问题”,但作为一个从来不习惯拒绝老师提问的好学生,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灰蓝色的低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从肩上滑落。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层担忧。 “……其实。最近父亲的身体有些不太利索。前阵子受了点风寒,一直拖着没去看,这几天好像又重了些。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咳嗽,我说放学之后陪他去诊所,他嘴上是答应了,但以他的性子估计又会找借口不去。” 她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之后,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后悔自己说太多私事给老师添麻烦。 “所以——如果要说最近的心愿,大概就是希望他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 黑幕的手指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心愿捕捉成功。 这个可以。 完全符合“近在眼前、具体可感、可以快速执行”的标准。 只是调理一下身体数据而已,她目前掌握的权限虽然被画中世界的规则限制了不少,但调整一个npc的身体参数应该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不需要打打杀杀,通关副本,只需要找到华的父亲,在系统面板里把他的健康值从“风寒未愈”调到“身强体健”。 比接管武馆靠谱一万倍。 “体贴家人。” 黑幕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拍了拍华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只乖巧的小猫。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学校里还在惦记他的咳嗽,大概会很高兴。多陪陪他,比什么药都好。” 华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黑幕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退干净的微红,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从教室逃出来时那种濒临崩盘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被理解之后微微放松的温顺。 “谢谢老师。” “不用谢。” 黑幕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整了整自己领口的校徽胸针,转身往洗手间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对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记得先深吸一口气。” 华的耳尖又红了。 她大概是瞬间明白了老师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低下头,用还沾着水珠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往教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地砖上铺出一格一格的金色方框。 华走得不快,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着。 她在心里把黑幕老师刚才的话翻了一遍,“希望父亲的病能快点好起来”。 这话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今天忽然被问起来,虽然回答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但说出来之后反而觉得心里轻了一点。 老师大概只是随口关心一下学生,但她那张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脸让华总觉得,她好像真的有办法似的。 第890章 粉色花瓣 华轻轻推开了教室的后门。 数学老师还在黑板上画着图像,粉笔灰在光柱里翻滚。 她沿着过道走回自己的座位,膝盖撞到桌腿留下的那块淤青隐隐发疼。 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翻开课本,拿起笔。 她还是没忍住。 右眼轻微地往右边偏了大概十度。 格蕾修面前的画板上,原来那张泳装华同学已经画完了,被翻到了画板的背面。 现在正对着华的是另一张全新的画纸。 画纸上是一个绿头发的少女,头发是那种偏冷调的薄荷绿,微微卷曲,发梢蓬松柔软。 少女穿着一套极其省布料的墨绿色比基尼,泳装带子在脖子后面系了个蝴蝶结,胸口的布料面积大概跟上一张属于同一个“极其节约”的设计流派。 腰部以下画了一条同色系的低腰泳裤,裤边贴着腰胯的曲线往下延伸,然后在大腿最上端的位置收了个边。 少女的旁边还画了半截背景,沙滩、海浪、几片椰子树叶子。 画纸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小字,字迹圆润工整:“ksm姐姐”。 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黑板上。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三个字。 视角转换。 樱的手指在尺刀刀柄上微微收紧,又松开。 列车还在行驶,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节奏透过地板传上来咔嗒作响。 车厢里的暖黄色灯光稳稳地照着深棕色软垫座椅和黄铜色行李架,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还在空调出风口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一切都跟黑幕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温暖,空无一人。 少女站在车厢正中央,灰紫色的眼眸扫视着每一排座椅的背面,每一扇紧闭的车窗。 窗外是一片没有深浅的黑,仿佛是有人把整辆列车泡进了墨水里。 她已经盯着这片黑暗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过至少三次,那不是隧道或者夜色,是某种完全隔绝视线的屏障,连她这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暗杀者视觉都无法穿透。 就在她准备把视线从车窗上移开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一片花瓣。 薄又小的粉色花瓣,几乎是悬浮地飘来。 花瓣边缘泛着一层细微的粉色荧光,在暖黄灯光下忽明忽暗,落到她面前的地板上时又暗了,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樱花花瓣,安静地躺在深灰色防滑地砖上。 樱低下头看着那片花瓣。 什么? 还有是花香。 樱花的香。 淡淡的,淡到几乎跟记忆里某个遥远的春天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但它确实在空气里浮着,一丝丝,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樱的灰紫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向车厢尾端那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车门。 花瓣.....是从那里来的! 只见又有一片花瓣从门缝里挤了出,紧接着第三片,第四片,像是有谁在门的另一侧摇动一棵看不见的樱花树。 而且花瓣们从门缝里钻出来之后也不急着落地,先在空气中懒洋洋地打了几个旋,才慢慢悠悠地飘到各处,座椅,行李架,有一片刚好落在樱的肩头。 不对劲.... 樱微微皱眉。 这辆列车在她们上车之前是空无一人的,黑幕女士她们进了画中世界之后更不可能有别人。 车门连接的是下一节车厢,而下一节车厢在她们刚上车的时候樱已经透过车门玻璃确认过,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有花瓣从里面飘出来。 樱转过身,走到自己刚才坐的那张座椅旁边。 画册还安静地躺在椅面上,封面上的火焰图案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铅笔反光。 弯腰把画册拿起,翻开确认了一下,黑幕她们进入的那一页依旧是空白的,但纸面上残留下了淡淡的紫黑色光丝,说明通道还在维持。 樱把画册合上,塞进自己腰间那个收纳袋里,拉链拉好,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然后重新转向那扇车门,需要调查,樱在心里判断着,随后迈开步子。 制服短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灰色超薄透肤丝袜包裹的双腿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黑色系带高跟短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走到车门前的三步远时她停了下来,因为此刻她面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那些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从门缝里往外飘,一片接一片,在半空中散开,打着旋上升或者下沉。 粉色的光点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空气中飘浮,有几片差点碰到她的刀身侧面,但还没触到金属表面就被她周身的气场推开,偏了方向落到地板上。 车门的窗户里映着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车厢里的暖黄灯光投射在玻璃上。 樱看着玻璃里那个跟自己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倒影,粉色中短发,头顶一对修长的粉色狐耳,灰紫色眼眸,鹅蛋脸上是一副她至今还不太习惯的少女面孔。 玻璃里的倒影也看着她,表情跟她一样冷静克制,狐耳在头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在走廊里醒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黑幕说她被侵蚀的时候外貌发生了变化,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每次看到自己,还是会有一瞬间的陌生,像是看到了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但从未谋面的远亲。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耳际的发梢,玻璃里的倒影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发丝触感真实,柔顺地贴着脸颊滑下去。 放下手。 算了。 毕竟是往世乐土,自己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樱把注意力从倒影上收回来,开始仔细观察车门本身。 门缝里还在不断飘出花瓣,粉色带着荧光,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正努力地呼吸着。 车门上方有一个金属把手,表面是哑光的银色,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车厢连接门把手。 樱把右手从刀柄上移开,缓缓伸向把手。 手指距离金属表面还有大概两寸的时候—— “姐姐!别开!” 第891章 不是幻觉! 那道声音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炸开,清脆急切,是少女特有的天然与软糯。 樱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手指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灰紫色眼眸里,罕见地翻涌起了一瞬间的剧烈波澜。 那个声音........她认得! 在无数个噩梦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反复听过这个声音,熟到即使整个世界都塌了她也能从噪音堆里一把把它捞出来。 铃! 她的妹妹! 但! 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只用了零点几秒就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全部碾碎了。 樱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右手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从门把手上撤回,同时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尺刀的刀柄,拇指顶开刀鞘的锁扣,刀身在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清冽的金属长鸣。 动作干净利落,右脚为轴,左脚在瓷砖地板上划了半圈,裙摆飞扬,尺刀随着转身的惯性从下往上斜挑而出,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直指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后......骤然停住。 尺刀的刀尖停在半空中,距离对方的咽喉应该只有一掌的距离。 但樱没有继续往前刺,也没有把刀收回来。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出刀的姿势,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了。 面前空无一人。 但车厢不是刚才那个车厢了。 车窗外的漆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昼,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大片大片的白云从窗外缓缓飘过,阳光从车窗斜打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温暖的金色方框。 窗外的景色在快速后退,能看见远处的山,近处的电线杆,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房屋屋顶。 这是一辆正在正常运行的列车,行驶在某条她不知道的城际线路上。 而车厢里也不再空无一人。 几个乘客分散地坐在车厢各处的座椅上,有的在看窗外,有的低头打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报纸。 他们看起来完全正常普通,就像是在任何一辆列车上都会遇到的那种路人。 地铁车厢里该有的声音也全部涌进了她的耳朵,报纸翻页,手机外放短视频,列车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正在播报下一站的站名。 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的刀还举着。 红黑刀身横在半空中,刀锋上还沾着一片被切成两半的粉色花瓣,正沿着刀刃的边缘缓缓滑下来。 但在这一整车普通乘客的映衬下,这把刀的存在突兀得像是有人在图书馆里举着一根火把。 她迅速地把刀收了回来。 手腕一压一转,刀身贴着前臂的侧面藏进身体的内侧,刀尖朝下,尽量减少视觉上的攻击性。 然后她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乘客。 没有人看她。 就好像刚才那个拔刀的动作完全不存在一样。 樱的狐耳僵硬地竖着,微微发颤。 虽然她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内敛的冷淡表情,但耳尖已经红了一小片,被自己刚才在公共场合拔刀的尴尬和对眼前这个超现实场景的困惑双重夹击,她的表情管理系统正在以极限负载运转。 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车门。 车窗玻璃不再是漆黑的了。 透过那层干净的玻璃,樱直接看到了另一节车厢的内部。 一样的暖黄色灯光,深棕色软垫座椅。 那节车厢里也坐了一些乘客,比这边少一点,稀稀拉拉的,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低头刷手机。 而在车厢的中间位置,靠着左侧窗户的那一排双人座椅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少女。 靠窗坐着的那个,有一头浓密的樱粉色超长直发,柔顺地垂落在腰际,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温暖的蔷薇色光泽。 清澈的青蓝色眼眸里含着淡淡的温柔笑意,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神态沉静又安宁。 身上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圆领内衬,柔软的针织面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上身柔和匀称的线条。 整个人从发型到穿搭都透着一股干净温婉的居家感。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初中生年纪的少女,身形单薄纤细,皮肤是那种天生就白得几乎透明的苍白。 一头浅樱粉色的短发刚好及下颌,发间夹杂着淡红色的细碎挑染,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把细碎的草莓糖霜。 澄澈的浅蓝色圆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天生的无辜感,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大概是在笑什么事情。 身上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腕,只露出半截指尖。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百褶短裙,裙摆上印着几只浅粉色的小猫爪印,腿上套着白色的过膝长袜,袜口缀着一圈蕾丝花边。 樱认出了她们。 她当然认得出。 那个姐姐的样貌,和她自己记忆里原本的模样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那个不是她! 那个不是她! 因为她就站在这里,握着刀。 那个坐在车里温温柔柔笑着的女人是另一个人! 但是对方长着她的脸。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铃! 少女正在跟旁边的姐姐说话,嘴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眉眼之间全是活泼的灵动,说到兴奋的地方还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晃了晃。 姐姐被她晃得身子微微侧了侧。 樱愣愣地站在车门前,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她的右手指尖还握着刀柄,但用力已经松了大半。 灰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那节明亮车厢里的两个身影,妹妹看着姐姐的发旋,伸手去拨弄姐姐头上的粉色长发,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姐姐抬起头来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嘴唇翕动着大概是在说“别闹”。 这种真实让樱的后脑发麻。 不是幻觉! 那个少女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樱攥紧了手。 隔着半指手套,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轻微的刺痛感让她强迫自己把思绪拉了回来。 冷静! 第892章 参与进去 这应该是一个挑战。 类似于之前黑幕女士带着科斯魔和格蕾修进入的那本画册,这个列车场景大概率也是某种试炼机制。 因为她留在列车上,所以这个场景就被调整成她的试炼,她需要面对的试炼。 列车是空的,飘出花瓣,一转身场景就变了。 所以她现在的处境不是一个真实的场景,是一个被构建出来的关卡。 而关卡的设计者——大概是爱莉希雅。 虽然她不太确定爱莉希雅现在的具体状态,律者化也好,被侵蚀也好,还是单纯的恶作剧也好,但至少这个关卡的审美风格指向明确,全在爱莉希雅的品味射程之内。 樱把“爱莉希雅”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爱莉希雅布置的试炼,那她只需要像之前突破管道空间一样突破这个场景就好。 第一步,参与进去。 站在门外傻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进去,需要靠近观察,需要搞清楚这个场景的规则和通关条件。 而参与一个普通列车车厢场景的最好方式,就是成为一个普通乘客。 自然一点。 温和一点。 表情不要太僵硬。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被那个长得像铃的少女牵着鼻子走。 理智上她很清楚那两个少女都是场景的一部分,是试炼机制构筑出来的数据体,和在管道空间里丢出来的那些侵蚀怪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但情感上,她隔着手套摸了摸包里的画册,她暂时决定不跟自己的情感做任何深入交流。 樱于是伸出手,握住了车门把手。 金属表面冰凉的触感隔着半指手套传到掌心,她微微用力往下一压,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门扇被她拉开了一个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同时涌出来的还有那节车厢里细微的声响。 随后侧身穿过门缝,顺手把门带上,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某种仪式感十足的入场提示音。 她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节车厢和她之前待的那节结构完全一致,深棕色软垫座椅,暖黄色灯光,角落也摆着一盆绿萝。 乘客比她刚才隔玻璃看到的稍微多一点,大概坐了三成满。 那对姐妹坐在车厢中段靠左的位置,面对面四个座位的卡座布局,姐姐和妹妹并排坐在靠窗那一侧,对面两个座位空着,座椅垫上还有阳光晒过的温度残留在深棕色的绒面上。 空位。 就在她们对面。 精准得像是有人提前帮她占好的。 樱在心里又给爱莉希雅记了一笔,连座位都安排好了,服务还挺周到。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她现在的形象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高中少女,白色立领修身制服配红色蝴蝶结,黑色腰封上垂着红流苏,深藏青色百褶短裙,烟灰色超薄丝袜,黑色短靴。 头上还顶着一对修长的粉色狐耳。 这个造型在往世乐土里不算什么,但在这节普通的列车车厢里,在一群穿风衣和卫衣的正常乘客中间,多少有点显眼。 不过往世乐土的npc对异常事物的接受度向来高得离谱,所以她只要表现得自然一点,大概率不会引起什么奇怪的警觉。 她抬手整了整领口的红色蝴蝶结,把嘴角的弧度调到了一个温和但不夸张的角度,然后朝那对姐妹对面的空位走去。 路过那个打喷嚏的大叔时她微微侧身避了一下,大叔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她也礼貌性地点了回去,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半点刚从一个超现实花瓣幻境里脱身的人该有的慌乱。 走到卡座旁边的时候,她用余光快速地扫了一眼那对姐妹。 靠近过道坐的是铃,浅樱色短发,奶白色连帽卫衣,深灰色百褶裙上印着猫爪印,白色过膝长袜的蕾丝袜口在膝盖上方微微卷边,粉白相间的运动鞋鞋带这次系得很整齐。 铃正侧着身子跟姐姐说话,一条腿盘在座椅上,另一条腿晃悠悠地垂着,鞋跟轻轻磕在座椅底座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靠窗坐的是另一个自己,樱粉色的超长直发从肩头垂落到腰际,浅米色针织开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浅卡其色的半身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她正偏头听妹妹说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樱把目光收回来,拉开靠过道的那个空位坐了下去。 椅垫的绒面被阳光晒得温热,坐下去的瞬间那股暖意隔着裙子传上来,让人有种想放松的冲动,她强制自己保持警觉,重心微微前倾,把包放在身侧靠窗的位置上,右手自然搭在包盖上,随时能拔刀的角度。 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侧脸对着那对姐妹,表情放松得像是在看风景。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远处有一座摩天轮的轮盘缓缓转动,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海平面上一条细细的银色光带。 当然虽然是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完全不在风景上。 樱的狐耳轻微地朝卡座内侧转了转,耳尖捕捉着对面姐妹俩的对话。 “……所以说嘛,姐姐你太好说话了。那个店员明明就是看你好欺负,奶茶里珍珠少放了至少一半,你就应该把杯子递回去说麻烦重新做一杯。” 铃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活力,跳脱,每个字都像是踩着弹簧蹦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只露出半截指尖在空中画圈。 “半杯珍珠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你的吸管会堵住。”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哼一首慢歌。 “上次你喝珍珠奶茶的时候把吸管咬破了,还记得吗。” “那是因为吸管质量太差了!跟我咬的方式没有关系!” 铃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浅蓝色的圆眼里写满了“我没错”的倔强,但嘴角已经在漏笑。 她用袖子口戳了戳姐姐的手臂,“而且那次姐姐你帮我重新拿了一根吸管之后,我后面就喝得很顺利了。所以结论是姐姐的吸管挑得好,说明姐姐以后每次都要帮我挑吸管。” “……你这个逻辑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啊。” 第893章 耳朵 少女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伸手把铃歪歪扭扭的卫衣帽子整理了一下,指尖滑过帽檐边缘的时候,铃趁机把脑袋往姐姐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暖气片的猫。 樱的视线依旧固定在窗外那栋玻璃幕墙大楼上,但她的狐耳已经竖得笔直。 表情依旧维持着那个看风景的弧度,但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腿上的裙子边缘,深藏青色的裙褶被她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嘶———— 铃被姐姐摸头时眯起眼睛的样子。 铃那个不经意的撒娇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她记忆里最深的那一层上,像有人用一把钝刀沿着旧伤疤的边缘慢慢往下压。 她的右手动了动,从包盖上移到包扣上,隔着皮革感受到里面画册硬壳封面的棱角。 画册还在。 铃是假的!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松开攥着裙子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把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对面传来铃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哇。” 这个“哇”字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樱的狐耳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感知到有两道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准确地说,是钉在她头顶那对粉色的狐耳上。 余光捕捉到铃正瞪大了那双浅蓝色的圆眼,嘴巴微微张着,左手还保持着戳姐姐手臂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铃确实愣住了。 她刚才正沉浸在说服姐姐以后永久承包她所有吸管的伟大事业中,余光无意间扫到对面坐下来的乘客,然后她的注意力就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全部飞了过去。 对面的那个小姐姐,头发的颜色和姐姐的好像,都是粉粉的,但更短一点,碎碎的,发尾微微翘起来,看起来又帅气又可爱。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皮肤白得在车厢灯光里几乎要发光。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沉,说不清是慵懒还是冷淡的独特气质,但此刻侧脸看窗外的时候,又莫名让人觉得她好像在想什么很深很远的往事。 还有那对耳朵,头顶那对粉色毛茸茸的,线条修长舒展的狐耳,在暖黄色灯光里连耳朵边缘那一圈极细的绒毛都能看清楚。 是cosy道具吗? 如果是的话这也太逼真了,耳根和发丝交界的地方过渡得毫无痕迹,刚才好像还动了一下,是风吹的还是机械结构? 铃的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发现了超好看的小姐姐”的兴奋和“这个cosy好厉害到底是怎么做的”的好奇心在她脑子里以极快的速度融合发酵,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从座椅上微微探出了身子,脖子往对面伸了至少有十公分,完全是一副盯着人家看的痴汉姿势。 视线从耳朵移到头发,从头发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领口的红色蝴蝶结,从蝴蝶结移到腰间那把看起来很厉害的红黑配色长刀,再从刀身侧边垂挂的樱花纹样装饰布移到左腿那条带铆钉的黑色皮质腿环,最后又绕回耳朵,确认了一下,毛茸茸的,还是粉色的,耳朵尖的弧度简直完美! 少女张了张嘴,脑子里大概已经冒出了十五个不同版本的问题,从“姐姐你这个耳朵是在哪家店买的”到“姐姐你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吗”到“姐姐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全部挤在喉咙口抢着要先出来,结果互相堵车,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那个——” 结果意识到自己盯人家盯了大概有十几秒,脸一下子红了。 铃猛地把身子缩回来,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飞快地侧过头假装在跟姐姐说话,但实际上说出来的内容毫无逻辑可言:“姐姐我们今天晚饭吃什么——不对那个小姐姐好好看——不对我的意思是——” .她用手捂住了脸,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白色过膝长袜的脚尖在座椅底下飞快地互相蹭着。 八重樱看着自家妹妹从“发现目标”到“近距离观察”到“大脑宕机”的完整过程,全程保持着一个温柔但略带无奈的笑容。 她放下帮铃整理帽子的手,朝对面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微微颔首,青蓝色的眼眸里盛着一点歉意的笑意。 作为一个经常需要替妹妹的社交冒失行为善后的姐姐,她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个道歉微表情的精准剂量,微微偏头,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我妹妹有点冒失,打扰到你了。” “诶——我才没有冒失!” 铃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抗议,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在做正常的观察!对,观察!这位姐姐的cosy真的很好看嘛!” 樱在铃倒吸凉气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被盯上了。 她顶着那对显眼的狐耳在车厢里晃了半圈,不被注意到才奇怪。 只见樱缓缓转过头,把视线从窗外的摩天轮上收回来,灰紫色的眼眸转向对面的姐妹俩。 配合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微挑眉。 “没关系。” 说完之后樱又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一句,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补充,“耳朵,比较显眼。经常被看。” 这个回应既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察觉到铃的目光,又给铃刚才的“观察”行为找了个台阶下。 铃听到这句话之后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脸上的红晕退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看吧人家都不介意”的得意表情,朝姐姐努了努鼻子。 八重樱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铃的额头,然后转向樱,微微欠身,正式做了自我介绍。 她的身姿端得很正,欠身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仪态极好,骨子里透出来的规矩和教养。 “我叫八重樱,这是我的妹妹,八重铃。刚才她盯着你看了半天,真的很抱歉。” “我叫铃!铃铛的铃!” 铃从姐姐身边探出半个脑袋,浅樱色的短发晃了晃,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被兴奋取代,浅蓝色的圆眼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姐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樱张了张嘴。 第894章 绯英 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至少闪过了三个不同的选项。 选项一,直接报本名“樱”,简单直接,但对面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已经叫八重樱了,她再报个“樱”出来,场面会变得极其尴尬且可疑。 选项二,报个假名。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向来不擅长即兴编造。 选项三,用一个和自己有关但又不是本名的名字。 她不是一个擅长临场发挥的人,但在这个节点上,她的直觉替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在她舌尖停了一瞬。 绯英。 这是她不久前在黑幕给她看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的两个字。 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但它在那一刻像一片从旧书里飘出来的干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接住了它。 “绯英。” 樱的嘴唇翕动,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丝难察觉的停顿。 “叫我绯英就好。” “绯英……” 铃歪着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眯起眼睛笑了,“好好听的名字!而且和姐姐的名字好像哦,八重樱是樱花,绯英也是红色的花对吧?好巧啊!绯英姐姐你和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之类的!” 樱的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 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个用词从一个看起来最多初中生的少女嘴里蹦出来,天真烂漫得毫无防备,却精准地戳在了某个她不愿深究的位置上。 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嘴角的弧度保持在一个温和的刻度上。 “谢谢。铃的名字也很好听。”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铃铛的声音,很可爱。” 铃的脸又红了。 整张脸从耳根浮上了一层粉色,和她的发色相得益彰。 她缩回姐姐身边,用袖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脚尖在座椅底下飞快地互相蹭了好几下,发出比刚才更密集的沙沙声。 “姐、姐姐你听到了吗!绯英姐姐说我的名字可爱!她说铃铛的声音可爱!” 她揪着姐姐的袖子小声嚷嚷,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高得快要破音。 “听到了。” 八重樱任由她晃着自己的袖子,语气温柔,但眼角漾开的笑比刚才深了几分。 她看了妹妹一眼,然后转向绯英,眼含笑意地点了点头,“谢谢。她开心坏了。” 樱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然后顺势把目光移向窗外,给铃留出一点消化“被夸可爱”这件事的缓冲时间。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侧脸轮廓,看着那张陌生年轻,属于“绯英”的脸,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反应。 语气控制没问题,表情管理没问题,回应的内容也在正常的社交寒暄范围内。 很好,第一关过了。 铃的缓冲期大概持续了十五秒。 十五秒之后她就像重启完毕的电脑一样重新弹了出来,这次比刚才更加精神百倍,整个人往前探了大半个身子,双手撑在面前的桌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樱头上的那对狐耳,嘴巴已经先于大脑一步开始工作了。 “绯英姐姐!我想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铃,坐好。不要把手撑在桌子上。”八重樱伸手拉了拉妹妹卫衣的后领。 铃被拉得往后仰了仰,但嘴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对狐耳上。 “就一个问题!一个!”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1”,然后指向樱头顶那对线条修长的粉色狐耳,语气里充满了小学生参观科技馆时第一次看到恐龙骨架的那种崇敬与激动。 “姐姐你是在cos什么角色吗?那个耳朵——是手工做的还是定制的?耳朵根的过渡处理简直无懈可击!还有颜色和你的发色完全是零色差!我超喜欢这个质感,看起来毛茸茸的,我可以——”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大概是把“摸一下”三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改成了比较安全的表述,“——近一点看一下吗?就一眼!” “铃。” 八重樱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薄薄的警告意味,像是在说“你礼貌呢”。 她的手还拉着铃的卫衣后领没松开,防止这个妹妹整个人从桌子上翻过去。 “呜——好啦好啦,我坐好就是了嘛。” 铃乖乖地把屁股挪回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我很乖”的姿势,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樱的狐耳,那眼神就像一只看到了逗猫棒但被主人按在地上的猫,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写“我想玩”。 樱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铃问的是“在cos什么角色”,说明她把这对耳朵当成了cosy道具。 这个理解方向很安全,比她担心的“你为什么长了狐狸耳朵”要好处理得多。 毕竟在这种普通城市背景的世界观里,长狐耳的人类属于异常现象,而cosy属于正常亚文化,前者会触发恐慌,后者只会触发好奇心。 她只需要顺着cosy这个思路往下接就好。 “嗯,算是吧。” 樱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点随意的轻描淡写,“cosy。具体角色,说了你可能也不认识。比较冷门。” 这句话不是一个完整的谎话,但也不是实话。 但足够应付一个好奇的初中女生。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临场发挥打了个及格分,然后注意到铃的目光已经从耳朵移到了她腰间那把红黑长刀上。 铃的眼睛又亮了。 那种亮度比刚才看耳朵的时候还要高几个流明,大概是从“发现逗猫棒”升级到了“发现一整箱逗猫棒”。 “那把刀也是道具吗?!” 铃已经完全忘记了姐姐刚才的教育,双手又撑在了桌板上,身体前倾的角度比刚才还要大,白色过膝长袜的膝盖已经半跪在了座椅边缘,“好好看!那个刀身上的纹路,还有那个垂下来的布条上面印的是樱花吗?红色和黑色的配色也太帅了!绯英姐姐你这个cos的完成度也太高了吧,从头到脚全都是细节!道具组预算爆炸!” 八重樱把铃从桌板上拉回来第三次,这次直接用手臂环住了妹妹的肩膀,把这只过度兴奋的人类幼崽半固定在自己怀里。 “铃。你再这样人家会被你吓跑的。” 她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抱妹妹的力道很稳,显然这个“控制兴奋状态下的妹妹”的操作她已经执行过无数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然后她抬起眼睛朝樱抱歉地笑了笑,青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对不起我家妹妹一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变成这样”。 “才不会吓跑呢!绯英姐姐一看就是很温柔的人!” 第895章 以前 铃在姐姐怀里挣扎了一下未果,干脆就靠着姐姐的肩膀继续说话,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樱,“而且姐姐你看绯英姐姐的头发颜色和你的一样都是粉色的!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自己人!” 樱看着铃在姐姐怀里扑腾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和之前那个精心控制过的温和微笑相比,这一个弧度多了一层真实的温度。 铃被姐姐箍在怀里还坚持朝她挥手的样子,和她记忆里某个遥远的下午重叠了一瞬间,那时候铃也是这样,被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去追一只蝴蝶,结果铃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朝那只蝴蝶挥着手喊“姐姐你快看它的翅膀是蓝色的”。 她把那瞬间的记忆按下去,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从包盖上移开,指尖轻轻碰了碰刀柄尾部垂下来的樱花纹样装饰布,把那块布料展开了一点,让铃能看清楚上面的纹样。 “刀是真的。”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随性,“不过没有开刃。装饰为主。感兴趣的话可以近一点看,不用趴桌子。” 铃在姐姐怀里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克制的“呀——”的尖叫,转过头揪着姐姐的衣领疯狂摇晃,“姐姐姐姐姐姐她说可以近一点看!她说可以!” 然后她用大概零点三秒的时间从姐姐怀里挣脱出来,又以极其标准的乖巧坐姿坐回座椅上,双手再次放回膝盖,这次还特意把裙摆拉了拉,端端正正的,只是脚尖在疯狂地轻轻敲着地面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八重樱看着自己妹妹这套行云流水的“从疯兔变乖兔”的动作,默默收回了刚才还环在妹妹肩上的手臂,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朝樱投去一个“你太宠她了”的眼神,但自己眼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铃凑近了去看那把刀的细节,鼻尖距离刀柄大概只有二十公分,看得极其认真,从刀柄的防滑纹到刀身上的纹理到装饰布上的樱花图案到那些垂下来的红色流苏,全部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这个纹路是手绘的还是刻上去的”“流苏的材质好特别”“这把刀的配色和我姐姐的发色好像哦”,念到最后突然抬起头,用那双亮得过分的大眼睛盯着樱,问了一个完全不在樱预料之内的问题。 “绯英姐姐,你平时也经常玩cosy吗?是不是经常去漫展?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角色?你身上这套制服也是cos服吗?还是你自己搭配的日常风格?那个蝴蝶结系得好好看我每次都系歪。还有你的手套——” 她指了指樱手上那双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这个手套的拼接设计好特别!只有手背有布料,手指露出来,戴起来会不舒服吗?我上次戴半指手套的时候手掌心会闷出汗,绯英姐姐你的手套透气性怎么样?” 这一连串问题以冲锋枪的射速从铃嘴里噼里啪啦地砸出来,每一个问题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在用提问的方式表演一场单人脱口秀。 樱安静地听完了铃的全部提问。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灰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漫展。 角色。 cos服。 日常风格。 这些词汇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她都认识,但被铃串在一起之后,她发现自己能真正回答的内容极其有限。 cosy这个概念她大概知道,过去妹妹好像挺喜欢这些的。 铃以前也这样。 会拉着她的袖子给她看杂志上的角色照片,会兴高采烈地跟她讲哪个角色的衣服好看、哪个角色的武器很酷、哪个角色的发型和她姐姐很像。 那时候她一边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这个很好看”,其实大部分都没记住。 她记住的只是铃说这些时眼睛很亮,声音很甜,说到兴奋处会原地转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撑开的花。 但是现在她坐在铃的对面,被问到这些具体的问题时,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具体的内容全都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洇成一片。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微微扣进掌心。 然后她松开了手,抬起眼睫,嘴角的弧度维持在那个温和的刻度上。 “其实我接触得不多。” 樱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点,“以前家里有人喜欢这些。我跟着看过一点。了解不深。” 这个回答诚实得几乎有点危险。 但越接近真话的谎言越安全,她在这方面有足够的经验。 “诶——家里有人喜欢?是姐姐还是妹妹?”铃歪着头追问道。 “……妹妹。” “啊啊啊太好了!是妹妹!” 铃双手合十,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有一个会陪你一起看动漫的姐姐也太幸福了吧!绯英姐姐你妹妹喜欢什么角色?和你cos的是同一个吗?她今天有没有跟你一起来?我可以见见她吗?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我身边都没有跟我一起聊cos的女生,我们班上那些女生都在追男团,我跟她们聊手办她们跟我说偶像,我跟她们聊道具她们跟我说打榜,我好苦啊——” 她双手捂胸做了一个夸张的“痛心疾首”表情,然后被八重樱用卷起来的杂志轻轻敲了一下脑门。 “铃。你一口气问太多了。” 八重樱把杂志放回桌上,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让人家一个一个回答。” 樱看着铃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朝姐姐噘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松动了一点。 这次她没藏好。 不过她很快用手理了理耳际的发丝,借这个动作把那个多余的笑意遮了过去。 “她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 这句话一出口,铃捂着脑门的手停住了,八重樱正在翻杂志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车厢里卡座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连列车轮轨的咔嗒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樱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可能产生了歧义。 第896章 方便活动 她说的“不在了”是指铃不在这节车厢里,额,其实好像也没差。 但对面这两位显然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看到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的亮光暗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看了姐姐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八重樱微微垂下眼睫,把杂志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的封面边缘。 “啊。” 铃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那股子兴奋的劲头像被拧小了音量键,但她的眼睛还是认真地看着樱,里面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认真,“那、那绯英姐姐你下次见她的时候,可以帮她带一份我推荐的角色清单!我书包里有好多漫画杂志,你喜欢看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她把“下次见”三个字咬得特别轻快,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水坑。 樱看着铃那双努力维持着亮度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下次我带给她。” 八重樱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插嘴,只是把自己手边的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樱面前的桌板上。 茶水是浅金色的,飘着几片细碎的茉莉花瓣,蒸汽袅袅升起在车窗投下的阳光里打了几个旋。 她的动作很自然,倒茶、放杯、把杯子往前推了几寸,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她大概确实做过无数次,毕竟身边有一个随时随地都在消耗能量的妹妹,她养成了随时给身边人补充水分和热量的习惯。 但她的目光在樱接过茶杯的时候微微停留了一下。 她注意到绯英接茶杯时用的是右手,但左手始终按在腰侧那个包上,手指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像是在护着包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且她注意到绯英说“妹妹不在了”的时候,声音虽然很平稳,但按在包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铃完全没有注意到,但八重樱看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然后顺势找了个新话题把气氛从刚才那短暂的沉重里带出来。 “绯英小姐这身衣服,搭配得很有品味。” 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节奏,但语气里多了一层由衷的欣赏,作为一个在穿搭上有自己心得的女性,她对配色和剪裁的关注是刻在本能里的,“白色配红色蝴蝶结,很经典的配色。腰封的黑色又刚好压住了整体色调,整体看起来利落又精神。这件制服是哪个学校的吗?还是自己搭配的?” 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立领制服,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领口那个正红色蝴蝶结。 校服。 工作服。 战斗服。 这套衣服的身份对她来说本身就很难定义,但她总不能跟对面这位说“这是我醒来之后就穿在身上的,我也不知道它属于哪个学校”。 那样说的话,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普通cosy爱好者”人设会当场崩掉。 “自己搭配的。”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说辞,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清香顺着舌尖滑下去,温热得恰到好处,让她绷紧的神经轻微地放松了一点。 樱放下茶杯,补了一句,“平时喜欢这种风格。方便活动。” 这话也不全假,这套制服确实很方便活动,之前上蹿下跳砍巨蟒的时候,裙子完全没有妨碍她的动作,甚至比她以前那套还要灵活。 “方便活动”这句话不知道触发了铃的哪个关键词,她从“小心翼翼呵护绯英姐姐的心情”模式中重新弹了出来,眼睛又开始闪闪发光。 “对对对!cos服最看重的就是活动性!我之前看到一个coser在漫展上穿了套超华丽的盔甲,好看是好看,结果走路都走不动,上下楼梯要两个人扶着,那个coser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满脸都写着‘我为艺术献身’,”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那个被盔甲困住的coser的表情,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抿成一条苦闷的弧线,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像个不小心被翻了壳的乌龟,惹得八重樱侧过头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樱也笑了。 她没有掩嘴,这个笑不需要管理,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出来。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低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铃显然被她自己制造的笑果鼓舞了,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话题轰炸,从漫展的coser到动漫的分类到游戏到武器设计到为什么她一直觉得长刀的造型比短剑帅,话题之间实现了强行切换,衔接处全是“对了!”“哦还有!”之类完全没有转场逻辑的词组。 八重樱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铃,让人家喝口茶”“铃,你的音量”“铃,你再把手撑桌子上我就把你的奶茶没收”,但每次都被铃以“绯英姐姐都不介意”为理由驳回。 樱确实不介意。 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铃说到激动的地方点头回应一下,偶尔在铃问“对不对”的时候回一句“嗯”。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听,听铃滔滔不绝地从长刀的弧线美学讲到魔法少女的变身分镜,从变身分镜讲到变身时该不该有圣光,从圣光讲到上周追的番剧因为打码太凶被观众集体吐槽。 铃说到兴奋的时候语速会越来越快,手势越来越多,袖子从手腕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到透明的手腕,在空中比划各种形状。 铃在比划一个反派放大招的手势时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杂志,杂志滑了下去,八重樱弯腰帮她捡起来,顺手拍了拍杂志封面上的灰,放回桌上时用指尖点了点铃的手背。 “轻点。” “知道啦——” 铃拖长了尾音,朝姐姐吐了吐舌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樱,刚想继续讲那个番剧的结局有多离谱,忽然又注意到了樱左手手背上露出的那半截手套的边缘。 “对了,绯英姐姐,你刚才还没回答我,这个手套戴久了会不会闷?” 她指了指樱的手套,眼神里依旧是那种纯粹的技术性好奇,和刚才问耳朵和刀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手背的皮革上有很细的透气孔,指尖从手套前端露出来,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 她把手翻了个面,手心朝上,让铃能看清楚手套的结构。 “还好。手背有透气孔。掌心是空的。不太闷。” “那冬天怎么办?冬天穿这套会冷吧?这个裙子——” 第897章 姐夫? 铃的目光从手套移到樱的百褶短裙上,又移到那双烟灰色超薄丝袜上,歪了歪头,“丝袜是很薄的那种对吧?绯英姐姐你冬天也这么穿吗?我们学校冬天要求穿厚裤袜,我每次穿都觉得腿像被裹了两层棉被。” “冬天会加外套。”樱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有围巾。” 这是真话。 她在往世乐土里虽然很少考虑温度的问题,但她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冬天的确会加一件厚羽织,也会围围巾。 铃以前还会把她的围巾抢过去围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太长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到最后整个人像一个被毛线裹住的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 “围巾!” 铃的眼睛又亮了,“什么样的围巾?什么颜色?和姐姐的围巾一样是白色的吗?” 她说着就去扯八重樱脖子上的白色针织围巾,被八重樱轻轻拍开了手。 “铃,我这条围巾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再扯就要脱线了。” “我没有扯!我就是摸一下确认材质!” 樱看着她们俩为了围巾的事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又低头喝了一口。 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阳光,在舌尖上化开一片微甜。 铃在姐姐怀里挣扎着辩解“我有认真挑的好不好便利店里只有三个颜色我选了最白的那个”,八重樱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那你下次自己织一条”,铃立刻安静了半秒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不会嘛。” 八重樱无奈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又轻又柔,指尖穿过铃浅樱色的短发时,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樱看着这一幕,把茶杯放回桌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沿转了一圈。 “下次织一条。” 铃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朝八重樱比了个大拇指,“我以后肯定会学会的!到时候给姐姐织一条全世界最暖和的围巾!然后也帮绯英姐姐织一条!” 她朝樱的方向偏了偏头,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绯英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 “……粉色吧。” 樱想了想,然后又想了想,补充道,“浅一点的。” “好!浅粉色围巾!记下来了!” 铃伸出食指在空中写了一个虚拟的备忘录,表情认真得好像真的在往大脑里存入了一条待办事项。 八重樱看着妹妹又满血复活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了樱一眼。 那一眼里有谢意,也有一丝温和的善意。 她大概是觉得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是个很温柔的人。 从她愿意耐心回答铃那些连珠炮式的问题,从她说“好,下次我带给她”时的语气,从她看铃时眼角那个藏不住的柔和弧度,全都能看出来。 “对了,铃,你不是说要给绯英小姐看你的画吗?” 八重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妹妹,嘴角挂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刚才在奶茶店里画的。说画得特别满意,要给全世界看。” “啊——对对对!我的得意之作!” 铃一拍脑门,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封面上贴满了各种卡通贴纸,边角已经磨得有点发白。 她翻到其中一页,然后郑重其事地把速写本双手举起来展示给樱看。 画面上是用圆珠笔画的两个人,一个长头发的姐姐和一个短头发的妹妹,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画面最上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和我”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线条稚嫩但很有灵气,人物的比例还不太准,但表情画得极其认真,姐姐的眼睛弯弯的,妹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喊“姐姐快看樱花好漂亮”。 樱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两秒。 “画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认真,“眼睛画得很像。铃的眼睛。亮亮的。” 铃抱着速写本,脸上绽开了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又往前凑了凑,左看看樱的脸,右看看姐姐的脸,最后眯起眼睛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们的发色真的好像哦,都是粉色的,只不过绯英姐姐的是中短碎发,姐姐的是超长直发,” 她又歪了歪头观察樱的发型,“绯英姐姐的刘海是不规则的碎碎的那种,超级好看,下次我也想让姐姐帮我剪这种刘海,不对姐姐的剪发技术太可怕了上次把我刘海剪成了一刀平我哭着上了三天学——” “铃。” 八重樱的微笑依旧温和,但铃从这个单字里精准地读出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上次你刘海剪坏之后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照片给绯英小姐看”的完整威胁。 于是铃立刻改口:“——但是姐姐的剪发技术在不断进步!我对姐姐充满信心!下次一定更好!” 樱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抵着嘴唇,极其克制地笑了一声。 很短促,大概只有一秒,然后她就恢复了那个平静温和的表情。 但那个笑的余波还在,灰紫色的眼眸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最后那点茉莉花茶喝完,然后将空杯子轻轻放回桌板上。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刚好打在卡座的桌板边缘,把那朵浮在杯底的茉莉花照得透亮。 八重樱看了一眼她的空杯,又看了看自己保温杯里还剩大半的茶水,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她的杯子,“再给你倒一杯。” “谢谢。”樱没有推辞。 她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词。 铃在和姐姐说话。 大概是看到她杯子里的茉莉花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铃扭过头朝八重樱说了一句,语气轻快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概是关于茉莉花茶的,又或者是关于之前在家喝茶时发生的某件趣事。 铃说那句话的时候手还在翻她的速写本,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个词,那个混在铃连珠炮式的话题轰炸里一闪而过的词,像一根针,极其精准地扎进了樱的耳膜。 “姐夫” “……话说姐夫上次泡的茉莉花茶比这个香,下次让姐夫再带点过来。” 八重樱正在给樱倒茶,听到这句话后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带着一点被妹妹揭了短的无奈和一丝提到那个人时不由自主浮上来的温柔。 “铃,你别动不动就麻烦人家。” “什么叫麻烦!姐夫自己说的啊,说‘以后想喝什么茶随时找我’,姐姐你当时也在场的好不好!” 铃从速写本上抬起眼睛,朝姐姐挤了挤眉毛,笑嘻嘻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随口扔出来的这个称呼在对面那位粉发少女的大脑里引发了什么级别的地震。 樱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正要把杯子递出去,手在八重樱接过杯子的那一瞬间僵住了,悬在桌板上方大概三厘米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 八重樱接过杯子给她倒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车厢的背景噪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哗哗的,冒着热气,茉莉花的香气重新升起来。 但樱几乎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她的大脑正在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试图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但处理器好像卡在了某一个环节上,一直在重复循环同一段信号。 姐夫? 第898章 爱人 八重铃说“姐夫”。 八重樱的,爱人? 伴侣。恋人。丈夫。 和面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共同生活的某个人? 八重樱有爱人? 樱的大脑停止了思维。 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生理层面的宕机。 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刚才喝茶时的那个温和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灰紫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茶杯,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瞳孔在此刻完全没有聚焦,视线直直地穿透了茶杯,落在了某个完全不存在于这个车厢里的虚空点上。 如果此刻有人凑近了看她的眼睛,大概会看到里面有一排乱码正在疯狂滚动。 她认识的人里面,有伴侣的不多。 黑幕——算了。 科斯魔——连话都不太敢说,恋爱大概率不在她的近期规划里。 格蕾修——她还是个孩子! 爱莉希雅——行吧这位可能遍地都是桃花但她那个性格和“专一的伴侣”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星系的距离。 ........ 凯文——是有的。 然后呢? 而樱自己,她的人生轨迹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恋爱”这个选项。 作为“毒蛹”的一员,她被教导要恪守本分,把所有情感都收敛在微笑底下,生于阴影,自始至终指向敌人。 唯一的妹妹占据了她的全部柔软,剩下的部分全部交给了冰冷的刀柄和无尽的战斗。 恋人。伴侣。爱人。 这些词离她的生命经验太过遥远,遥远到她甚至没有认真想过它们具体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一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准确地说,是她原本那张脸,正带着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被妹妹用“姐夫”这个称呼轻松随意地打趣,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被戳中心事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微微发红的羞涩。 那张和她记忆里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上此刻流露出的表情,她这辈子从来没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 樱的内心此刻像一个被猫闯进去的毛线篮子,所有线头全都缠在了一起。 她想说“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个场景的设定”,但她的大脑拒绝生成这么冷静的分析。 她想说“爱莉希雅你设计关卡的水平真的很可以”,但她连在心里吐槽都无法完整地组织出一个句子。 现在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在她的意识里以极大的字号循环滚动:“她有爱人?她长着我的脸有爱人?那个如此温柔的微笑?那个被妹妹取笑时微微发红的脸颊?我,长成这样的我,有人在跟这样的我谈恋爱???” 她的狐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笔直竖立变成了微微后压的状态,耳尖轻微地抖了一下。 这是狐狸在极度困惑时的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 好在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放在包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隔着皮革抵在画册硬壳封面的棱角上,用力到指关节都泛了白。 画册还在。 这个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一个构建出来的场景,一个试炼,一个由某个粉色头发的乐子人精心布置的关卡。 但是。 八重樱倒完茶,把杯子轻轻推回樱面前,杯底磕在桌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请用。” 她微微侧头看着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关切,大概是注意到了绯英刚才那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绯英小姐?茶要凉了。” 樱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重新聚焦,嘴角的弧度迅速归位,右手从包盖上移开,极其自然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 动作流畅,表情平稳,连端茶杯的手都稳得纹丝不动。 “谢谢。刚才在想事情。”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一丝随意的轻快。 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用杯沿遮住了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耳尖。 对面,铃正扯着姐姐的袖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讲她速写本上下一幅画的创作理念,“这幅画的是姐姐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你看这个围裙的褶皱我画了好久好久,但是锅里的菜我画糊了因为我不知道炒青菜该怎么画就随便涂了几团绿色”,八重樱侧头认真地看着妹妹的速写本,时不时点点头,手指轻轻点着画面上某个细节问“这个是我吗?”,铃猛点头,八重樱便弯起眼睛笑,温柔安静地笑,眼角笑出两道极浅极细的纹路。 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位粉发少女在茶杯后面经历了怎样一场内心世界的短暂崩塌。 樱把茶杯放下来。 低头看着杯中那朵重新被热水泡开的茉莉花,花瓣在水里舒展开来。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好了。冷静! 这个试炼场景的完整度和细节精度远超她的预期。 世界观搭建合理。 人物行为逻辑自洽,姐姐温柔隐忍擅长照顾人,妹妹活泼好奇喜欢画画和cosy,姐妹互动自然到不像是数据模拟的产物。 甚至还有家庭关系的延伸设定,那个被提到的“姐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场景设计者没有把这对姐妹放在一个只有彼此的真空环境里,而是给她们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社会关系网络,有过去有现在。 这个细致程度,说明了一件事,爱莉希雅的空闲时间确实挺多的。 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她又看了一眼对面正被妹妹晃着胳膊,笑得无奈又温柔的八重樱,这个场景的设计,确实很了解我。 了解到了真让她有点不太舒服了。 视角转换。 黑幕站在门前,双手抱在胸前,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她歪着头,暗紫色的眼眸从上到下把这扇门打量了一遍。 防盗门,深棕色,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春联,字迹端正内敛,大概是华的手笔。 “应该就是这儿了。” 黑幕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整了整领口的校徽胸针。 教师制服剪裁合身,黑色面料衬得她冷白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要发光。 没了帽子的遮挡,那张平时藏在帽檐阴影里的脸完整地露在阳光底下。 华的心愿,让她老父亲的身体好起来。 这个任务目标明确,执行路径清晰,难度系数低到令人感动。 黑幕在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敲门,进门,见到华的父亲,用系统权限把对方的健康参数从“风寒未愈”调到“身强体健”,然后拍拍手走人。 全程预计用时不超过五分钟。 于是她抬手敲了敲门。 指关节叩在门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节奏不紧不慢,礼貌得恰到好处。 “笃。笃。笃。” 第899章 区区一团数据 敲门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了几下。 她把手放下,安静地等了几秒钟。 没有回应。 只有楼道尽头那扇半开的小窗透进来的风声,和肠粉摊大姐远远飘上来的吆喝,“加蛋加肉,五块五一份!” 黑幕微微眯了眯眼。 不在家?不应该啊。 按华的说法,父亲最近身体抱恙,已经有好几天没下楼去武馆了,按理说应该在床上躺着养病才对。 她又等了五秒。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门缝底下没有影子晃动,门里没有脚步声,连咳嗽声都没有。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空盒子。 黑幕把右手从门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 “敲过门了。” 黑幕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礼貌到位了。”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金属表面。 系统权限在门锁代码上轻轻一碰,锁芯内部发出了一声“咔哒”声。 于是门把手顺畅地转动了半圈,门扇被她推开了一个刚好够她侧身进入的缝隙。 黑幕侧身滑进门内,顺手把门带上,动作流畅得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方便。 结果她转过身,看到客厅的画面,整个人直接定住。 客厅不大,家具布置简朴到近乎清贫,一张老式布艺沙发,一个木茶几,墙角立着一台落了灰的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相框里是华小时候穿着练功服的旧照片。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刀锋。 而就在那道阳光的边缘,一个中年男人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趴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他穿了一件灰色汗衫,下身是深蓝色的棉质睡裤,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拖鞋飞到了茶几底下的角落里。 他的右手往前伸着,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脸侧贴在木地板上,表情说不上痛苦,更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按下了关机键,眉毛微皱,嘴巴半张,眼睛闭着,整体看上去像是练功练到一半忽然决定就地午睡。 但这个午睡的姿势显然不太妙,因为他的身下和周围蔓延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木地板上流淌出一个不规则的扇形,边缘已经在空气中开始凝固变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黏稠的暗沉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与楼道里那股中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让人后脑勺发紧的诡异气息。 黑幕“啊”了一声。 大概可以扩展为:“啊,我就知道,关卡不可能让我如此顺利过关。” 她在原地站了大概一秒半,然后迅速蹲到尸体旁边。 黑色短裙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烟灰色丝袜包裹的膝盖几乎贴到了地面的血迹边缘。 她伸出右手,两指并拢按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皮肤还有余温,大概比正常体温低了不到两度。 但脉搏全无,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停止了跳动。 她又翻开男人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散大了,对光毫无反应。 以她有限但够用的法医学知识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以内。 也就是说,她刚才在教学楼里跟华聊天的时候,华的父亲正在这里经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 而等她慢悠悠地从学校走到老城区,上楼,敲门,进门,刚好完美错过了一切。 黑幕嘴角抽了抽。 她直起身,单膝跪地的姿势换成半蹲,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托着下巴。 暗紫色的眼眸在眼睫的阴影里闪了一下,瞳孔深处有一串数据流在飞速滚动,系统面板正在对眼前的尸体进行全面扫描。 扫描结果跳出来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很多,像素化的界面边框都有些发虚,像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强行刷网页。 “生物数据完全终止。损伤类型:钝器——等等。” 她皱了一下眉,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把系统面板上的一个数据放大,“损伤判定不全?只给了个致命性外力创伤就没了?你好歹告诉我是什么钝器造成的吧——是棍子?是砖头?是楼上掉下来的花盆?”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数据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七的位置上,加载图标转了两圈之后直接弹出一条提示:[权限不足,无法执行完整溯源。] “……” 黑幕看着这条提示,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权限不足。 在画中世界里,她堂堂帝皇三世,手握欢愉毁灭同谐巡猎四家星神注视,居然被一个连凶手都查不出来的低级谜题给卡了脖子? 这画册的规则压制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连命案现场的检测权限都给锁了。 算了,溯源不行,那就来最直接的。 她重新蹲下来,伸出右手悬在尸体的胸口上方,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浮现出一层紫黑色光晕,那是她最基础的修复模块,高效得跟开了挂似的。 修复模块的光晕在她指尖跳动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噗地一下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连个火花都没留下。 系统面板上又弹出一条提示: [目标生命体征归零,修复模块无法作用于已终止生物单元。] 翻译成人话就是:死了的东西她修不了。 黑幕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点还没完全散尽的紫黑色光粒,眉毛拧了一下。 规则限制比她预想的还要狠。 在现实世界里,死了几百年都可以给你捏回来。 但在这个画册里,死亡的定义被锁得很死,一旦判定为“生物终止”,连修复模块都直接罢工。 区区一团数据。 区区一团画册里的npc数据,她居然复活不了?! 黑幕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姿势搞笑又凄惨的尸体,陷入了职业挫败感和荒谬感之间的复杂情绪中。 华的父亲死了。 死因不明。 死亡时间刚好卡在她来的路上。 华的心愿是让她父亲身体好起来,现在心愿的载体直接没了,这个任务还怎么完成? 难道她要把华的台词从“希望父亲的病快点好起来”改成“希望父亲能活过来”? 这已经属于跨越物种边界的心愿升级了吧。 而且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谁干的? 她开始回忆那本画册的内容。 第900章 老套 《华历险记》,封面有火焰图案,内容是热血少年漫风格,主角是少女华,场景是赛博古风都市,剧情走向是打怪升级拯救世界。 她当时快速翻了一遍,印象里没有一个反派跟华的父亲有私人恩怨,也没有“主角父亲在家中被不明凶手杀害”这种阴间展开。 那画册从头到尾都是阳光向上的热血漫基调,反派虽然多但都属于可以被正义铁拳轰成渣的类型,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了本格推理小说的案发现场? 闹鬼了? 然后黑幕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从脑里甩出去。 这里是往世乐土,还有乐子人搞事,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科斯魔都能从少年变成少女再变成假面骑士,区区一桩密室凶杀案在离谱程度上根本排不上号。 她重新蹲下,这次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细节上。 客厅里的家具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符合华的性格。 墙角电视柜上的相框没有歪斜,也没有摔落。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茶几底下的药袋子,一个白色塑料袋,上面印着附近某家诊所的名字,袋子敞着口,里面有几盒感冒冲剂和一板吃了两颗的退烧药,塑料袋的边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急匆匆地扯开过。 黑幕把药袋子放回原处,刚要站起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浑身一僵。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铁质楼梯台阶上的节奏不快。 脚步声在二楼楼道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那扇虚掩的门,然后加快速度朝门口走来。 黑幕抬起头,正好对上推门而入的人的目光。 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浅蓝与素白拼接的立领校服,灰蓝色的低马尾因为走路略微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 她的右手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类似于药的东西,大概是提前放学去给父亲买药了。 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便利袋移到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从液体移到趴在血泊中的父亲身上,又从父亲移到蹲在尸体旁边的黑幕身上。 她的瞳孔先是剧烈收缩,然后是扩散,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形的气音,像是想说“爸”但声带拒绝配合。 随后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那双平时沉静内敛的冰蓝色眼睛,在此刻像是被什么人拧灭了亮度旋钮,只剩下两片干涸幽暗的冰。 黑幕看到了那个眼神,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刻意了。” 孤身一人的陌生访客,蹲在刚死不久的尸体旁边,被受害者家属当场撞见,受害者家属的眼神从震惊到崩溃到愤怒再到仇恨,而嫌疑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你听我解释”,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不会听你解释。 这是三流悬疑剧里被用烂了的套路,无聊到让人打哈欠。 她黑幕要是被这种低级套路给栽了,以后还怎么混啊! 于是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响指。 清脆利落。 结果,以黑幕的指尖为圆心,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倒带,像一台被按下快退键的老式录像机,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跳。 景象在倒退,时光本身在倒退。 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 哗哗的流水声撞进耳里,明亮的灯管在头顶。 黑幕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 她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 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脸,暗紫色眼眸,灰白色长发,教师制服。 她旁边的洗手台前站着华。 华正在往脸上泼水,水珠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滑,啪嗒啪嗒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拧上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迹按干。 然后侧过头,看着在自己旁边的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困惑。 “老师?” 华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平复呼吸之后的轻微喘息,“怎么了?” 黑幕眨了眨眼,手从半空中收回来,顺势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刚才那个打响指逆转时空的惊天操作毫不相干。 “没什么。” 声音维持着平稳,嘴角挂着那丝亘古不变的慵懒弧度,但眼角的余光在飞速扫视周围的环境,洗手间,没错,就是她之前和华谈完话之后离开的那个洗手间。 时间线回滚到了她推门出去之前。 回档。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功能的名字。 挺神奇的。 她第一次用这个功能,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画中世界还内置了这种机制。 大概是画册本身的设定。 不过加载速度太慢了,回退的时候画面闪得她眼睛有点花,下次用之前得先闭眼。 “老师?” 华微微歪了一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脸上写满了“老师你是不是没睡醒”。 “没什么。” 黑幕把手从耳边放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姿从刚才的微微后仰调整回笔直端庄的教师模式。 她看着华那张还在滴水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而困惑的冰蓝色眼睛,然后伸出手在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刚才想跟你说,放学之后别急着回家,先好好上课,把下午的课程听完。老师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回头再找你。” 华的困惑显然更重了,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嗯。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回教室吧。” 黑幕说完,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下午的阳光依然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格一格的金色方框。 黑色短跟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靠在墙上,用手背贴着额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901章 直接过去 回档之前那个场景还定格在她脑子里,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止咳糖浆,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掉。 那个画面让她很不舒服。 不舒服的原因跟情感无关,跟任务失败有关,她在心里反复强调这一点。 好了。 冷静分析。 第一次尝试的失败原因很明确,她去晚了。 华的父亲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被杀害,凶手的身份和动机不明,现场没有留下足够的线索,而且系统权限被压得太狠,溯源和复活全部失效。 那么解决方案也很简单,更早一点去。 如果她能在凶手动手之前赶到武馆,就有机会阻止凶案的发生。 之前的计划是等放学之后再去,步行二十分钟,但从尸体的状态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在她到达前二十分钟以内,也就是说凶手动手的时间点刚好在放学前不久。 如果她把出发时间提前,比如现在就去,直接骑一辆快一点的车,应该能在凶手之前到达武馆。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当场撞见凶手的作案过程,一拳把他嵌进墙里,然后顺理成章地完成华的心愿,让华的父亲在感激涕零中恢复健康,任务完成,全员通关。 所以这次她不打算当什么好好老师了。 去他的课程表,去他的放学后。 她直接过去,提前埋伏,看看这个画中世界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黑幕站直身子,整了整领口。 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教学楼一楼大厅里稀稀拉拉地有几个学生走过,看到她都礼貌地喊了声“老师好”,她一律微笑点头加一句“下午好”,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时间回溯的女人。 出了教学楼,她没走正门,而是拐到了自行车棚旁边的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经过,墙根长着一丛茂密的野草。 她沿着巷子走到底,然后看到了那辆机车。 它停在巷口的消防栓旁边,紫黑配色,车身线条凌厉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仿佛是把一整片星空压缩凝固之后镀了上去。 车头的led大灯是暗红色的,宛如某种掠食动物在黑暗中半阖的眼睛。 仪表盘上嵌着一圈冰蓝色的氛围灯,此刻正以缓慢的频率呼吸式明灭。 黑幕站在机车旁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cool~不愧是我! 她把脚撑踢开,长腿一迈跨上座椅,皮革的质感隔着裙子传上来,柔软适中。 双手握住车把,手指自然搭在刹车和离合器上,手腕的角度刚好合适,像是这辆车的每一个尺寸都是按她的身高和臂长量身定做的。 她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机械,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活物在她胯下舒展筋骨。 排气管末端喷出一小股淡蓝色的火焰,把地上的几片枯叶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她伸手从车头的置物格里捞出一个头盔。 全盔,紫黑配色,面罩是暗茶色的,两侧各有一道流线型的银色反光条,戴上去之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那一点白到反光的皮肤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把灰白色的长发从头盔后缘拉出来,发尾散在肩后,在风中轻轻飘动。 机车从巷子里驶出来,拐上主路的时候车尾甩出一个极其丝滑的弧线。 路上的银杏叶被车轮卷起来,在空中翻飞了几圈才缓缓落回地面。 她拧了一把油门,引擎的咆哮声拔高了一个音阶,时速表上的数字蹭蹭往上跳。 “爽!” 风迎面撞上,被头盔的面罩劈开,从两侧呼啸而过,把她肩后的灰白色长发吹成一面旗。 从学校到校门口的主干道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校门口的科斯魔正在执行她的安保任务。 穿着一整副假面骑士风格的装甲站在校门内侧,冰蓝色的肩甲在阳光下高高翘起,肩甲边缘的金属切割线精致锋利,披风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全封闭头盔遮住了整张脸,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正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 她在校门口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当过保安的英桀,她的职业素养堪称模范,站姿笔直,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全封闭头盔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缓缓转动,按照标准的“扇形扫描”路线反复巡视着校门内外的一切。 路过的小学生纷纷减速,有的掏出手机远远地拍照,有的拉着同伴的袖子小声说“那个是不是假面骑士””“你瞎啊那个肩甲比例明显是男骑”“好帅啊我想去要签名”“你敢去吗”“我不敢”。 科斯魔头盔里的脸在这些窃窃私语中微微发热,但她维持住了表面的不动如山,开玩笑,她可是逐火十三英桀之一,面对过律者和崩坏兽,区区小学生的围观还不至于让她破功。 至于她脑子里正在循环播放自己变成假面骑士之后到底算不算“骑士”这个分类这件事,外人永远无从得知。 然后她听到了引擎声。 这个声音只可能来自一辆车,而那辆车正从校园深处的主干道上以惊人的速度朝校门口逼近。 科斯魔的头盔转向声源的方向。 一个紫黑色的影子在主干道尽头出现,车身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炫目的亮线。 她的视觉传感器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目标识别,型号未知的机车,紫黑配色,骑手身穿黑色教师制服,灰白色长发从头盔后缘拉出来在风中飘扬。 是黑幕女士啊。 她身后没有格蕾修或者华,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没什么大事。 黑幕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开始减速,机车在沥青路面上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最后精准地停在科斯魔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单脚撑地,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暗紫色的眼眸和那张永远挂着慵懒弧度的脸。 “黑幕女士。” 科斯魔的声音从全封闭头盔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层电子音效。 她顿了顿,大概是觉得光叫名字不问点什么不太符合自己现在的“安保测试员”身份,于是又加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第902章 cool~ 黑幕看了她一眼。 科斯魔的站姿依旧是那个纹丝不动的安保标准姿势,双手背在身后,肩甲翘起,胸口的能量核心稳定地闪烁着暖橙色的光,看起来冷静又专业。 “发生了点状况。” 黑幕说着摇了摇头,灰白色的发丝从头盔边缘滑下来几缕,她抬手把它们拨到耳后,然后把头盔面罩重新拉下来,“我得去看一下情况。” 科斯魔的头盔微微偏了偏,大概是在思考“再看一下”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重新确认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黑幕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应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小圈淡蓝色的火焰光环。 侧过头,隔着头盔看了科斯魔一眼。 “你先守着。如果下课之后华出来了,帮我留意一下她的动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格蕾修,她还在教室里画画。” “明白。” 随后黑幕猛地拧下油门。 机车的后轮在沥青地面上空转了一瞬,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整辆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 尾灯的红光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之间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引擎的咆哮声从近到远,在校园主干道上渐行渐远,最后和风一起消散在午后阳光里。 科斯魔站在原地,目送那团紫黑色的残影消失在校道尽头的拐角处。 披风在她身后轻轻飘动着,暖橙色的几何纹路在面罩上有规律地明灭。 她在心里忍不住想了一件事。 “cool~” 视角转换。 列车在轨道上匀速滑行,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缓缓向后挪动,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地板上投出一块块移动的光斑。 樱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茶杯边缘转了一圈,杯中的茉莉花瓣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在浅金色的茶水里打着旋。 她的表情保持着温和,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乘客在享受一段午后的悠闲旅程。 灰紫色的眼眸偶尔朝窗外瞥一眼,摩天轮的轮盘在远处缓缓转动,玻璃幕墙大楼反射着刺眼的日光,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狐耳竖得笔直,精准地对准了对面那对姐妹的方向。 刚才那个词还卡在她的大脑里没有完全消化干净。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茉莉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多停留了半秒,顺便用杯沿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上任何一个可能泄密的微表情。 冷静。 这只是一个试炼场景。 八重樱有一个伴侣这件事,从关卡设计的角度来看,属于丰富npc背景设定的正常操作。 和她樱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跟别人谈恋爱这件事,完全,彻底,绝对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 她把茶杯放回桌板上,杯底磕在木纹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重新抬起眼睫,灰紫色的眼眸在八重樱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对方正侧着头帮铃整理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指尖穿过白色抽绳的样子又轻又熟练,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柔和得几乎要化开。 那张脸和她自己的模样完全一致。 但她这辈子从来没在自己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提到某个人时不由自主浮上来的,温软得像被阳光晒过的蜜糖一样的羞涩。 樱的嘴角抽了一下。 看着自己的脸露出那种表情,这种体验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是某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开始对你说“今天天气真好呢”然后用袖子掩着嘴笑。 诡异。 太诡异了。 她把心里那股微妙的不适感按下去,在脑子里快速打了个草稿,然后开口了。 “八重小姐看起来很年轻。” 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八重樱脸上,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点,精准地控制在“闲聊式友善”的刻度上,“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伴侣了。刚才听铃提的,还挺意外的。” 八重樱正在帮铃整理抽绳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指尖继续把抽绳绕了个结。 只见对方的耳根泛起了一层粉色。 从耳垂开始,在阳光的照射下透明得像一层薄薄的樱花果冻。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抿唇的动作带着一种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之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羞赧。 “啊……” 八重樱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至少两度,带着些许慌乱。 她把铃的抽绳绕好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回去,手指在妹妹的帽子上反复做着完全无用功的动作,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 “我……我们还没有正式……” 她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每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嗯。” 铃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姐姐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然后朝樱挤了挤眉毛。 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那双浅蓝色的圆眼里盛满了看戏的热情,整个人从座椅上微微撑起来,左手挡在嘴边做了一个说悄悄话的姿势,但实际上音量完全没有降低,“绯英姐姐你看你看,我姐脸红了!每次提到姐夫她都是这个反应,超好玩的!上次姐夫来我们家吃饭,我姐做饭的时候全程手抖,糖和盐都分不清了,最后那盘菜咸得我喝了三杯水——” “铃!” 八重樱猛地抬起头,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冰蓝色的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慌乱。 她伸手去捂妹妹的嘴,但铃早就预判了这个动作,灵活地往后一仰躲开了姐姐的手,整个人缩在座椅角落里抱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 “你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没讲完呢!还有那次在商店街姐夫给你挑发卡,挑了一个粉色的,你嘴上说不喜欢结果第二天就戴着出门了,戴了整整一个礼拜!” “铃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上次偷吃巧克力吃到蛀牙的照片发给卡莲看。” 八重樱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威胁。 “你发啊!” 第903章 练过一点 铃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姐夫跟我说过了,她说你每次威胁我的时候都是在虚张声势,叫我不要怕!” 八重樱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向樱,脸上挂着歉意微笑,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没退干净的羞涩水光,嘴角的弧度努力维持在一个端庄得体的位置上。 “抱歉。” 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温柔的调子,“铃这孩子一提到她就容易兴奋。我和……我们确实在一起。不过还没有正式办过什么仪式,只是两个人……慢慢过日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落到桌板上那个茉莉花茶杯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一条银色手链。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樱注意到了。 那大概不是她自己买的东西。 樱看着八重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来的,温软到几乎能拧出水的羞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茉莉花的香气变淡了很多,入口有一点微微的苦。 她用杯沿挡住自己的嘴角,确保没有人能看到她嘴角那个微弱的抽搐。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超现实了。 往世乐土里她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一个长着她的脸的女人在她面前因为提到恋人而脸红来得冲击力强。 她忽然有点后悔把画册放进包里了。 “不用道歉。” 樱放下茶杯,朝八重樱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是温和淡定的“绯英姐姐”模式,“你们感情很好。看得出来。” 铃已经重新从座椅角落里弹了出来,显然还没有讲够关于卡莲的话题。 她双手撑在桌板上,嘴巴张开准备发射新一轮的八卦炮弹。 但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开讲,而是低下头在自己随身背的那个小挎包里翻了起来。 最后从包的内侧夹层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小卡片,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的小人和一个小人旁边站着一个更高的小人,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和我”。 “找到了!” 铃把手机屏幕按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把手机直接伸到了樱的面前,屏幕差点贴在樱的鼻尖上。 她的嘴巴已经同步开始了解说,语速快到像是在参加某个限时抢答的比赛,“绯英姐姐你看!这就是姐夫!是不是超好看!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模特或者是演员什么的,结果姐姐说她是卡斯兰娜家族的大小姐,那个卡斯兰娜!就是那个超有名的,总之就是超级厉害!而且卡莲姐姐人特别好,每次来我们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上次带了一盒巧克力,我吃完之后牙疼了好几天,那段不许记!” 她朝姐姐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又转回来继续说,“总之卡莲姐姐超级漂亮超级温柔超级帅气什么都超级好!绯英姐姐你看你看!” 八重樱在铃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手越过桌面想去拿妹妹的手机,嘴里喊着“铃——不要随便给别人看照片——”,动作温柔但意图明确。 她快,樱更快。 樱的右手从茶杯旁边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手机的中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把手机从铃手里稳稳地抽出来,又完全没有碰到铃的手指。 然后她的手腕轻轻一转,手机屏幕就已经正对着她的脸了。 整个过程从抬手到拿到手机到低头观看,耗时不超过半秒。 铃的手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着,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面前这位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粉发姐姐抽走了。 八重樱的手也还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樱的手腕大概还有十公分,整个人微微前倾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按了暂停键的微妙的尴尬。 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樱,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哇。” 她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绯英姐姐你手速也太快了吧!你是练过什么吗?空手道?剑道?魔术?” “稍微练过一点。” 樱的声音依旧平稳,头也没抬,灰紫色的眼眸已经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照片是一张双人合照。 背景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庭院,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石板路面,树枝上垂着几条红色的祈福布条,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庭院深处能看到一段神社的木质走廊,走廊上摆着一只三色猫和一把竹扫帚。 照片里的八重樱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巫女服,素白的肌襦袢,绯色的绯袴系在腰间,深红色的腰带束得整整齐齐,腰带末端垂着一截金色的铃铛挂饰。 她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檀纸束在脑后,耳鬓别着一朵新鲜的绯红色山茶花。 巫女服的袖子在微风里轻轻鼓起,她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那个樱已经看了一路的温柔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站在八重樱旁边的,是一个白发的年轻女子。 乳白色的长发编成一条利落的单侧麻花辫,辫子从肩前垂落到腰际,发尾系着一条黑色蝴蝶结缎带,几缕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和脸颊两侧。 她的眼眸是通透的蔚蓝色,瞳色深得像深海最中心那一层,眼尾的弧度带着一点天然的凌厉,但此刻笑起来的弧度刚好把那份凌厉柔化成了某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飒爽。 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轮廓,皮肤是细腻的冷白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透光质感。 嘴唇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样子褪去了她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凛然英气,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温婉。 她身上穿的套装瞬间把整个画面的气质从“神社巫女的日常”拉进了“怪盗主题的舞台剧”。 整体以深紫色和暗蓝色为主色调,修身的剪裁把高挑匀称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别着一朵鲜活的紫鸢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长袖外面覆着一层深紫色蕾丝手套,蕾丝纹路繁复精致,从手腕一路延伸到指尖,隐约透出手背白皙的肤色。 衣身上点缀着鸦羽样式的装饰配件,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姿势层叠展开。 下身是同色系的超薄长筒丝袜,深色面料紧紧贴合双腿流畅的曲线,脚上踩着一双暗色高跟鞋,鞋面上镶着一颗极小的紫水晶。 她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半遮眼面具,面具只遮住了眼睛周围的一小片区域,露出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和眼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反而给整张脸增添了一层神秘而魅惑的氛围。 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是温柔端庄的白衣巫女,一个是飒爽神秘的紫鸢怪盗。 阳光从樱花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的身上洒了一身斑驳的光斑。 八重樱的手指轻轻勾着卡莲的蕾丝手套边缘,卡莲的另一只手正抬起来,指尖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粉色樱花,正要往八重樱的发髻上插。 樱的大脑在这张照片面前彻底卡了壳。 第904章 女孩子啊 樱的视线从八重樱的白衣巫女服扫到卡莲的紫鸢蕾丝手套,从手套扫到那张半遮眼面具,从面具扫到那双蔚蓝色的,含着笑意的眼眸。 然后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段画面,克莱因那张被侵蚀纹路爬了半边的脸,还有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出来的,让科斯魔面罩纹路狂闪的问题。 “请问黑幕女士,你是同吗?” 黑幕当时回答了“是”。 樱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边上,耳尖微微发烫,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如此,黑幕女士喜欢女孩子。 往世乐土里.......比比皆是。 当然,实话说,在今天之前,“喜欢女孩子”这个概念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别人的事。 樱的人生里有过刀锋,有过任务,有过妹妹,有过无尽的长夜和冷雨,唯独没有过“喜欢”这个选项。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因为她从来没被赋予过“思考自己喜欢谁”这个奢侈的权利。 但现在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巫女服的,笑容温柔的八重樱,正和一个白发蓝眸的飒爽少女站在一起,手指勾着她的手套,嘴角挂着恋爱中的人特有的那种甜蜜到冒泡的笑意。 所以八重樱喜欢女孩子。 这个场景的设计者,大概是爱莉希雅,在设计这个关卡的时候,给这个和她樱共用同一张脸的角色编写背景故事的时候,选择了让她喜欢女孩子。 樱把手机缓缓地递了回去,动作平稳如常,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表情还是那个温和淡雅的“绯英姐姐”模式,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甚至在把手机交还给铃的时候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但她脑子里的风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原来是两个女孩子。 那个白发的怪盗装束的少女,就是八重樱的恋人。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画面还挺好看的,樱花树下那个勾手指的动作,巫女服和蕾丝手套的搭配,光影和构图的协调感。 她的审美判断告诉她这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一对。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紧绷了许久的某根弦,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照片本身有多美,是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 一个白发蓝眸的美少女,笑起来英气又温婉,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阳光照透的白色鸢尾花。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樱大概会继续保持那种微妙的警惕和不适,一个长着她的脸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后脑勺发麻。 但对方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很干净,飒爽,很让人舒服的女孩子。 樱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刚才的心理活动做了个拆解,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美少女,所以她的警戒值自动下调了好几个百分点。 这个结论毫无逻辑可言,完全不符合她作为毒蛹精锐杀手该有的理性与冷静,但她的直觉就是这么运作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把八重樱和卡莲这两个名字放在脑子里仔细搜了一遍,搜了半天搜不出任何结果。 在往世乐土的数据里,逐火十三英桀中能和她这张脸对上号的只有她自己。 八重樱这个角色的外形数据是直接从她身上复刻的,但“八重樱”这个名字本身,她此前从没听说过。 至于那个白发的少女,她就更是毫无头绪了。 按照这趟列车试炼的逻辑,场景中的一切应该都是从往世乐土的数据池里调用生成的,人物也好,背景也好,道具也好,全都应该有对应的数据源。 但卡莲·卡斯兰娜,这个名字,这张脸,这身紫鸢怪盗的装束,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找不到任何匹配项。 往世乐土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所有英桀和相关人员——樱、科斯魔、格蕾修、苏、华、爱莉希雅、梅比乌斯、帕朵、千劫、凯文…… 等等! 凯文? “绯英姐姐?绯——英——姐——姐——” 铃的手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像一只在她眼前扇动翅膀的小鸟,“你还在看吗?手机我已经拿回来了哦?你盯着空气发呆的样子好好笑。” 樱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手机果然已经回到了铃的手里,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递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她极其自然地把手收回来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微微抿紧的嘴唇。 “看到了。” 她的声音平稳,“确实很漂亮。” “对吧对吧!” 铃得到了“被好看姐姐认可了卡莲姐姐的颜值”这个成就之后,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重新开启了滔滔不绝的解说模式。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樱这边,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翻下一张照片,嘴巴以每分钟三百字的速度输出信息,“这是卡莲姐姐在神社帮姐姐扫落叶的时候我偷拍的,你看她拿扫帚的样子都好帅!这张是她在厨房做饭,啊不对这张别看她做饭的样子虽然很认真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能吃,卡莲姐姐做饭简直是灾难,上次她做了一锅咖喱,我和姐姐都只吃了一口,然后姐姐就默默地把围裙系上重新做了一锅。还有这张!这张是卡莲姐姐在我们家天台练剑的时候拍的,那个剑术超厉害!姐姐说她从小就开始练的,卡斯兰娜家族祖传的枪斗术,虽然我不太懂枪斗术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铃一边翻照片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卡莲的各种事迹,从她的全名“卡莲·卡斯兰娜”讲到她家族的历史,从她怪盗的兼职身份讲到她跟八重樱初次相遇的场景。 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回一句“是吗”“这样啊”,语调平稳,表情温和,看上去就是一个在认真倾听旅伴聊天的普通乘客。 但她的脑子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女孩子啊~ 和女孩子谈恋爱啊。 长着她的脸的女人和女孩子谈恋爱啊。 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朵被泡得发白的茉莉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樱把杯子放回桌板上,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依旧在缓缓后退,阳光把摩天轮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粉色的中短碎发,灰紫色的眼眸,白色立领制服,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发着热。 看着玻璃里那个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接收的信息量确实有点大了。 先是发现这个试炼场景里有另一个自己,然后发现这个自己有一个妹妹,然后发现这个自己有恋人,然后发现恋人是个女孩子,然后发现这个女孩子的照片让她看了之后莫名觉得还挺好看。 这趟列车试炼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设计这个关卡的人是谁,对方都极其精准地掌握了她所有的一无所知,包括她不知道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件事。 第905章 铁了心要死 黑幕再次站在这扇深棕色木门前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跟这扇门杠上了。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来,教师制服的领口依旧端正地别着校徽胸针,黑色面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括。 “事不过三!” 她对着门板嘀咕了一句,“这次给我正常点!” 抬起手,在木门上叩了三下。 咚。 咚。 咚。 她等了三秒。 五秒。 八秒。 门后面死寂一片。 黑幕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 她对着门板自言自语,随后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一次她连“敲过门了”的自我辩解都省略了,系统权限直接往门锁代码上轻轻一碰,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推门而入动作行云流水,比上一次更加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客厅的布局和她记忆里完全一致。 深灰色布艺沙发,矮茶几上的感冒药和半碟腌萝卜。 以及那个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地板上的中年男人。 姿势和上次几乎一样,上半身朝左,下半身朝右,左手往前伸着刚好碰到茶几腿,一条腿半跪一条腿直蹬,脚上的拖鞋只剩一只。 地板上的暗红色液体在木纹缝隙里渗成了蛛网,连蔓延的方向都毫无变化。 黑幕站在门口,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嘴角抽动了一下。 “同一个姿势。同一个位置。很好!”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甚至连倒下的角度都没变过。这个npc倒地是有固定动画的吗?” 她往前走几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侧。 温的。 还有余温。 系统面板上的生命体征参数全部归零,死亡时间,五分钟前。 这次她可是骑机车一路超速赶过来,上楼的速度几乎是一步三级台阶,结果还是晚了五分钟! 黑幕从尸体旁边站起来,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姿势搞笑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不管她提前多久出发,抵达这扇门的时间总是比死亡时间晚了。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这个机制大概叫“剧情杀”。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死?” 黑幕对着尸体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不耐烦。 她抬脚把茶几旁边那只孤零零的拖鞋拨正了一点,然后蹲下来重新检查尸体的伤口。 这一次她看得比上次更仔细。 伤口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边缘很齐,像是被某种利器一次性贯穿的。 创口周围的衣物纤维断口平滑,皮肤的撕裂纹理干净利落。 出血量虽然看着吓人,但致命伤只有一处。 她歪着头目测了一下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暗紫色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这个角度,这个力道,出手的人大概率是正面接近,一击毙命,毫无犹豫。 而且华的父亲倒下的姿势虽然搞笑,但从他手的位置和腿的姿态来看,他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格挡的动作。 一个习武之人,哪怕受了风寒身体不太利索,面对正面攻击本能上也会做出一些防御反应。 但他没有。 要么凶手是他认识且信任的人,要么凶手的出手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黑幕用手指隔空在伤口上方画了个圈。 忽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黑幕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华此时站在门框那里。 灰蓝色的低马尾因为快步走动而甩到了左肩前,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的薄汗上。 她手里还拎着书包,校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 冰蓝色的眼眸先是落在黑幕身上,然后缓缓移向地板,移向那个趴在茶几旁边的中年男人,移向那摊暗红色的液体。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书包从手肘弯滑下去砸在地上。 黑幕慢慢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表情管理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嘴角挂着微笑。 “停。”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前,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地上这个人是你父亲。他死了。我站在他旁边。这个画面怎么解读都只有一个答案。” 华没有看她。 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聚越厚。 黑幕看着华的反应,知道自己刚才那段“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的开场白已经全部砸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但她还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一个逻辑上完全说不通的细节。 “在这一切之前——”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把华的注意力从尸体上硬生生拽了回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还没放学吧。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在了一个时间线上的矛盾点上。 她和华在洗手间分开之后,她直接下楼骑机车冲过来,全程用时极短。 而华应该还在教室里上课,就算华在她离开之后立刻翘课回家,也不可能比她的机车更快。 所以华是怎么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家门口的。 遗憾的是华没有回答她。 华的目光只是看着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默不作声。 黑幕把手放下。 揉了揉太阳穴,暗紫色眼眸在华看不到的角度里快速地闪了一下。 “唉。” 这次的线索又断了。 华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她甚至不确定华有没有听到她在说话。 指节摩擦。 响指声在空气中扩散。时间再次开始疯狂倒流。 所有的色彩和光线都被拉成模糊的条纹,嗡嗡作响。 然后一切归于静止。 走廊地砖上的方框。以及面前那张困惑的脸。 华微微仰头看着她,灰蓝色的低马尾安静地垂在肩上,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一个好学生面对突然发呆的老师时该有的全部礼貌与不解。 黑幕的嘴唇动了,语速极快,每个字跟蹦出来似的:“没什么你回去上课老师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在三米开外了。 黑色短跟靴磕在走廊地砖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教师制服的衣摆被疾走带起的风掀得老高,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甩成一道笔直的瀑布。 华站在原地张着嘴,那个“老”字的尾音还在她耳边飘着没落地,黑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第906章 家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7章 走正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8章 卡萝尔 黑幕把视线从华的脸上移开,看向前方路边一个正在打盹的橘猫。 那只猫趴在便利店门口的纸箱上,肚子朝上翻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完全没有身为一只流浪猫该有的警觉。 华又开口了。 这次她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淡淡的期待,大概是因为聊到家访这件事本身就让她紧张,紧张到她开始下意识地用多余的信息来填补沉默的空隙。 “老师。我父亲做的腌萝卜很好吃。上次——” 她忽然停住了,然后重新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上次家里有客人来,父亲腌了一整坛,客人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罐带回去。不过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不让他再进厨房折腾这些了。” “……腌萝卜。” 黑幕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用白萝卜切的薄片,加酱油和糖,还有一点点花椒。父亲说花椒是他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配方,其实我觉得应该是在菜市场随便买的,但他每次都说得特别认真——” 华说到父亲的时候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耳朵尖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理了理耳际的发丝,声音一下子收敛了,“……对不起,老师说好是来家访的,我一直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无关紧要。这些我都想听。” 黑幕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巷子里忽然传出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金属垃圾桶上,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明显的怒意。 “离我远点!我说了给我走开——!” 黑幕停下脚步,右脚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踩下去。 她侧过头看向那条巷子,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个声音的来源,一道灰蓝色的残影已经从她右手边擦过,速度快到她的发尾被带起的风掀得往左飘了好几个弧度。 她侧头一看,华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上只剩下地砖上两个被鞋碾出来的极浅的白色鞋印。 “……嗯?” 黑幕把悬在半空中的右脚踩下去,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歪了歪头,看向巷子深处。 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紧接着,巷子里就传出来一连串密集的声响。 最后一切归于安静。 黑幕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巷子深处,靠墙的位置,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女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深蓝色外套系在腰间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垂在地上,宽大的黄色蝴蝶结领口装饰沾了灰。 她的暖金色眼眸瞪得很大,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着正在努力平复呼吸,小麦色的皮肤上沾了几道灰痕,右手手臂上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而她面前站着的,是华。 灰蓝色的低马尾在刚才的动作中被甩到了肩后,校服的裙摆还在因为急停的惯性轻轻晃动。 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伸向那个白发少女,手掌朝上,是一个标准的“把手给我我拉你起来”的友好姿势。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巷子口的专注切换成了温和的关切。 而在华身后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的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有脸盆那么宽,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碎片的表面是灰白色的,像是某种生物甲壳的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极其暴力的外力从内部直接轰碎的。 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淡紫色的荧光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黑幕盯着那堆碎片看了两秒。 崩坏兽。 在《华历险记》那本画册里,这些家伙是主角华在赛博古风都市里战斗时的标准炮灰,每次出场三页之内就会被华一套连招带走,主要作用是衬托主角的战斗力和帅气姿势。 黑幕把目光从那堆碎片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个白发少女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少女应该是卡萝尔,崩坏世界观里华的搭档,一个性格开朗元气的少女。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她和华的关系有着深厚的羁绊。 但在这个画中世界里,她们现在显然还不认识。 因为华正在用完全公式化的语气询问对方的伤势:“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如果她们已经认识了,以卡萝尔的性格应该是一边喊着“华你太帅了”一边从地上蹦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在墙上努力控制着还在发抖的呼吸。 黑幕站在巷子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急着走过去。 她决定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是画中世界的剧情安排,那她最好的策略就是顺着剧情走,在关键节点上做最小的修改来完成自己的目标。 卡萝尔深吸了一口气,暖金色的眼眸终于从刚才的惊恐中重新聚焦。 她看着面前这个表情冷静得像是刚帮同学捡了一支掉在地上的笔的少女,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还在微微冒烟的崩坏兽碎片,最后又看了看华,嘴巴张了又合,发出了一个极其不确定的音节。 “……你……刚才……那堆东西……你一拳一个?” “三拳。” 华纠正了她,语气依旧平稳,“第一拳打碎了左边那个的头部甲壳。第二拳击退了正面冲过来的那只。第三拳补在了第一只的核心上。它们的弱点是核心,不是头。” “三拳!” 卡萝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从刚才的惊恐直接切换到了崇拜的激动,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姐姐你也太帅了吧!我以为我今天要交代在这个巷子里了,结果你从天而降刷刷刷三下就把这些丑东西全打爆了!你是哪个学校的?武校的吗?特种部队的?退役雇佣兵?!” 华微微皱了皱眉。 面对卡萝尔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她选择了最务实的做法,先帮她处理伤口。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蹲下身,动作轻而稳地按在卡萝尔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卡萝尔被手帕按到伤口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了一瞬间,但马上又恢复了那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你们先去忙吧,我这点小伤不要紧的——” 卡萝尔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但刚动了一下手臂就被华极其熟练地按了回去。 “伤口还在流血。” 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静的陈述,但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担忧,“需要去医院。至少要消毒包扎。” “真的不用啦!我以前练格斗的时候经常摔摔打打,这点小伤两天就好了,诶等等等等你别拉我我真的能自己走——” 卡萝尔在华的搀扶下试图挣扎了两下,但华的力量显然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扶她起来的时候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肩,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华把卡萝尔架好之后,转过身,对站在巷子口的黑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鞠躬的角度和她身上还沾着崩坏兽灰尘的校服形成了某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对比。 “老师,对不起。家访的事能不能稍微晚一点?我先送她去医院,马上就回来。” 第909章 治疗 黑幕把背从墙壁上撑起,拍了拍肩膀上的墙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的黑色短跟靴踩在巷子里的碎石子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荡。 她走到卡萝尔面前停下来,暗紫色的眼眸从头到脚把卡萝尔扫了一遍。 卡萝尔被这个忽然靠近的漂亮女人看得有点发毛,暖金色的眼眸不自觉地往华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提示。 但她的目光在黑幕脸上停了两秒之后,脑子里某个不太受控制的念头就冒了出来:好漂亮啊。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目光停在她脸上就移不动的漂亮。 灰白色的长发,暗紫色的眼眸,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慵懒曲线,还有那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教师制服。 卡萝尔在心里飞快地下了个定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成熟女性的魅力”。 “……那个,您好。” 卡萝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跟华说话的时候拘谨了好几个档次。 黑幕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直接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卡萝尔受伤的那条手臂。 她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按压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精准,刚好在创口边缘三毫米的位置。 卡萝尔被她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但黑幕握得很稳,没让她抽走。 黑幕歪着头,看了看伤口,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华,最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呢。” 巷子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华和卡萝尔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相同的困惑和相同的“您确定吗”的疑问。 “老师,她手臂上这道伤口还在流血。” 华的声音还是陈述事实的平稳,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了一点。 “是啊美女老师——不是,那个,老师——” 卡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黑幕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暖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混乱,“不是我质疑您的专业水平,但是这个血它还在流,而且说实话还挺疼的——” 黑幕保持微笑,她在心里默默地调出了系统面板,在半透明的界面里找到了卡萝尔这个数据体的参数。 华的父亲归零之后无法修复,但卡萝尔只是皮外伤,数据完整度高,权限要求低。 她把伤口参数从“存在”改成了“已修复”,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这个操作简单到像是在手机上把一个开关从“开”拨到“关”,耗费的精力大概相当于眨一下眼睛。 卡萝尔眨了眨眼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道刚才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衣服的袖子还是破的,布料上还沾着血迹,皮肤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但创口本身凭空不见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刚才伤口所在的位置。 皮肤光滑完整,连个疤都没有。 “我……诶?” 卡萝尔把手臂翻过来又翻过去,她抬头看华,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黑幕,暖金色的眼眸里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好了?!真好了!华你看!真好了!刚才还在流血的,现在连个印子都没了!这位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会气功?还是说这是什么传统中医的神奇手法?我听说有一种推拿可以活血化瘀但是连伤口也能推没吗?这不科学!” 黑幕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微笑维持在了一个神秘刻度上。 “从小跟家里长辈学过一点。基础的手法而已。”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只是帮卡萝尔把袖口的灰拍干净了,“你没伤到筋骨,只是表皮擦伤,看着流血多但其实很浅。不用去医院了。” 华盯着卡萝尔那条完好无损的手臂,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她仔细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黑幕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闪而过的思索。 但她没有追问。 一个十七岁的武馆少女,亲眼看到一个老师用几根手指按了几下就消掉了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和困惑。 但华只是重新站直身子,朝黑幕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黑幕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伤口处理完了,我们就继续走吧。” 双手插回口袋,朝巷子口偏了偏头,语气重新回到那个慵懒随意的调调,“天色不早了,再磨蹭你父亲该等急了。”她提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但暗紫色的眼眸在华的视觉盲区里极其快速地闪了一下。 华点头,“好。” 然后转向卡萝尔,准备跟她说再见。 但卡萝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又把腰间系着的外套重新打了个结,然后双手合十朝华拜了一下,暖金色的眼眸里亮得几乎能照出星星。 “等一下等一下!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卡萝尔!卡萝尔的卡,卡萝尔的萝,卡萝尔的尔!今年十六岁,格斗爱好者,目前处于人生中第一次被怪物袭击然后被一个超级能打的小姐姐救下来的激动状态!” 她一口气说完之后又转向黑幕,合十的双手还没放下来,“还有这位美女老师!虽然我完全没搞懂你刚才对我的手臂做了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起来好像要去办什么正事的样子,能不能带上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跟你们一块走,万一路上再冒出什么怪物我虽然打不过但是可以帮你们喊救命!” 华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写着一行字:这是老师的家访,带一个陌生人不合适。 但她大概是不太会拒绝别人,尤其是面对一个刚刚被崩坏兽围堵的少女,拒绝的难度太高了。 黑幕看着卡萝尔那张活力四射的脸,又看了看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分钟前她还在计划一个高效简洁的家访,老师、学生、学生家长,三方会谈,解决问题,任务完成。 现在这个三人小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打崩坏兽时被救下来的格斗少女。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她已经经历了七八次回档和无数次失败,现在多一个变量说不定反而能改变一些什么。 “行。一起走吧。” 她朝卡萝尔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三人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重新泼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卡萝尔走在华的右边,已经在向华请教“那种一拳打爆怪物甲壳的技巧平时要怎么练”以及“你们学校现在还招不招生我可以转学吗”。 华走在中间,一边用简洁的语句回应卡萝尔的问题,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前方的路。 黑幕走在最左边,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荡,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街口。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下。 车身是那种放在停车场里就会被瞬间淹没的暗色调,前挡风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黑幕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冰蓝色肩甲在车窗玻璃后面反射出一小片冷硬的金属光泽,后座上坐着一个蓝色的身影,手里举着一本摊开的画册,画册封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绿头发少女的泳装图案。 黑幕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轿车的大灯闪了一下,然后引擎安静地启动了。 第910章 警报响了 警报声是从城市中央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开始响的。 凄厉尖锐,从塔顶的扩音阵列里猛地炸开,然后以那座塔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第二组警报在三个街区外的市政厅楼顶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每一栋安装了应急广播系统的建筑物都在这套连锁触发机制下依次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把整座城市的天空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 而此时黑幕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双手插在教师制服的口袋里,灰白色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她的暗紫色眼眸半眯着,视线懒洋洋地落在前方两个少女的背影上,华依旧是那副端正刻板的走路姿势,肩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规规矩矩地摆动。 卡萝尔走在她旁边,步伐跳脱得多,一会儿快两步走到华前面侧着头说话,一会儿又慢两步去踢路边的小石子,腰间系着的深蓝色外套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黑幕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嘴角保持着慵懒弧度,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家访流程需要重新设计。 原本的计划极其简洁,跟着华回家,敲门,进门,见到华的父亲,在系统面板里把他的健康参数调回来,然后微笑着喝一杯茶,接受华的父亲笨拙的道谢,结束。 但现在多了个卡萝尔。 这个白发少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她的性格过于外向,好奇心过于旺盛,嘴巴过于闲不住,随时可能在某个关键节点上问出一个让场面变得尴尬的问题。 不过反过来想,卡萝尔的存在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掩护,她可以吸引华的大部分注意力,让黑幕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就在她正盘算着到了华家之后怎么分配卡萝尔这个“干扰项”...... 警报响了。 街上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猩红色的紧急推送。 然后远处的高架桥上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黑幕能感觉到一股气浪从前方涌过来,仿佛是有人把一扇巨大的门猛地摔上了。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 黑幕停下脚步,迅速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从半眯变成了全睁。 在她正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横穿了三条车道,车身侧面在护栏上刮出一整片刺眼的火花,最后以一个极其惨烈的角度翻倒在路中央,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而在它后面,更多车辆正在以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连环相撞,轿车撞上侧门,被推着撞翻了路边的消防栓,消防栓炸开的水柱冲天而起,一辆摩托车紧急拐弯躲过了消防栓却直接冲进了路边的水果摊,摊主早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跑了,只留下满地被碾碎的西瓜和散落一地的橙子。 “怎、怎么回事——” 卡萝尔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直接切成了困惑,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就那么半僵在脸上。 暖金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先是看了看街上的车祸,又看了看头顶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圆形。 华的反应比卡萝尔快半拍。 她的右手已经本能地抬到了胸前,五指微张,重心下沉了几厘米,校服裙摆随着她调整站姿的动作轻轻晃动。 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前方的路口,左侧的巷子,右侧的商铺,最后定格在高架桥下方那片正在迅速扩散的混乱上。 她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反映了少女的紧张。 就在这时,高架桥下方涌出了大量灰色的东西。 那些东西最开始只是几团模糊的灰影,从桥墩的阴影里涌出。 但下一秒它们就凝成了实体,灰白色的甲壳,带着淡紫色荧光纹路的关节,参差不齐的肢体,数量多到像是有人在立交桥的阴影里拉开了一条生产线的拉链。 它们在车辆之间穿行,甲壳擦过烧焦的车门时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刺耳声响。 一只体型稍大的跳上了翻倒的公交车顶部,仰头发出一声像是金属断裂又像是野兽嘶吼的咆哮,声波在周围的建筑玻璃幕墙上震出了一圈裂纹。 城市应急系统的语音从每一个还在工作的扩音器里同时炸开,声音机械而冰冷,重复着同一句话:“崩坏灾害警报。等级:不明。请所有市民立即就近避难。重复。请所有市民立即就近避难。” 黑幕站在混乱的正中央,周围的人流像被石头砸散的蚁群一样朝各个方向奔逃。 灰白色长发被一个仓皇跑过的男人撞了一下,发尾在肩后甩出一道弧线,但她本人纹丝不动。 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暗紫色的瞳孔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深的冷光。 不太对。 从踏进这条街开始,剧情就不对。 崩坏兽在《华历险记》的设定里是存在,但不是现在。 之前在巷子里遇到那几只零散的崩坏兽,她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那时候她以为是画中世界出了随机触发的遭遇战机制。 但现在这个场景,全城警报,连环车祸,批量涌出的崩坏兽,挤满整条街道的恐慌人流,这不是遭遇战。 这是末日剧本。 画册里关于崩坏的剧情全部集中在后段,那是华觉醒太虚剑气,带领幸存者反攻的高潮部分。 按正常的剧情进展速度,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校园日常加家庭温情,怪物什么的还没到出场的时候。 黑幕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脑子里几个不同的念头在同时运转。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响。 声音从城市各处同时炸开,撕裂了午后的空气,一波接一波地在楼宇之间来回弹跳。 卡萝尔捂住了耳朵,暖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上了一层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这、这又是什么?!” 华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冰蓝色的眼眸从街道上的崩坏兽移到天空中的警报扬声器,再从扬声器移回崩坏兽,瞳孔里的光在急速变化的场景映照下忽明忽暗。 街道上的混乱在迅速升级。 行人四散奔逃,而黑幕放下摸下巴的手,转身看向华。 她的表情依旧冷静,但她的右手在轻微地颤抖。 “华同学。” 黑幕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华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红色警示灯的闪烁光斑。 “计划变更。” 第911章 上车 黑幕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方向挥了挥,“原定路线作废。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去找你父亲。不管这些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它们不会绕开居民区。” 华张了张嘴,大概是下意识想说“老师您先去找安全的地方避难”,但黑幕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的话音刚落,街对面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轿车以十分流畅的动作从路边停车位里切了出来。 车头灯闪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轰鸣,车身在混乱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绕过一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受惊的狗,在距离黑幕不到两米的位置稳稳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全封闭的假面骑士头盔。 冰蓝色肩甲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卡萝尔看到那辆黑车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她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穿着全身冷蓝色金属装甲的骑士,又看了看黑幕,又看了看华,暖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正在同时运行“好帅”“好酷”“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在做梦”四条并行的思维线程。 后座车窗也降了下来。 窗玻璃缓缓下沉,露出后座上一个倩影。 冰蓝色及肩短发,淡紫色圆眼,冷白皮,鹅蛋脸,穿着和她们一样的中学校服。 清冷柔和的五官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上,在末日警报的背景音里,面无表情地翻画册。 格蕾修抬起眼睛看了华一眼,随后点了一下头。 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画册上,翻了一页。 “格蕾修同学?!” 华的瞳孔在认出对方的那一刻剧烈收缩了一下,声音里的平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你怎么在这——还有这位是——” 目光转向驾驶座,在那个全封闭头盔和冰蓝色肩甲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皱了起来,大脑显然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检索自己的记忆库。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匹配项,校门口,抱着手臂站在门柱旁边。 “……校门口的保安?” 科斯魔的头盔偏了一下。 “上车!” 卡萝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张嘴的姿势。 她看看格蕾修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又看看科斯魔那身从肩甲覆盖的冷蓝色金属装甲,然后从嘴里蹦出一句和她此前的兴奋状态完全无缝衔接的感叹:“这个小姐姐好漂亮!这个骑士好帅!你们这个组织还招人吗!” “上车。” 黑幕拉开后座车门,朝后座偏了偏头。 她没有回答卡萝尔关于“招人”的问题,也没有解释格蕾修和科斯魔的真实身份。 暗紫色眼眸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的街道:崩坏兽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高架桥方向又有三只大型个体挤了出来,它们踩过翻倒的车辆时在车顶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三个路口,正在沿着商业街的玻璃橱窗缓慢移动,甲壳上的荧光纹路在玻璃反射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时间不多了。 华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黑色轿车,格蕾修,科斯魔,黑幕之间来回移动。 蓝色的眼眸里依旧盛着困惑,但那个困惑的表层下是正在飞速运转的思考。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大概想说“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卡萝尔已经极其果断地拽着她的袖子把她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想了华!怪物要过来了!上车再说!快关门关门关门!” 黑幕最后一个上车,反手把车门带上。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警报声被隔绝了一部分,但轰鸣声依旧透过车身钢板传进来,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 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微温热的风,和外面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某种极其荒诞的对比,就像是在同一部电影的放映厅里,左半边的银幕在放灾难片,右半边的银幕在放公路旅行片,而坐在后排中央的格蕾修正安静地翻画册。 “坐标。” 科斯魔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简洁到了只用了一个词。 “导航上标记的位置。武馆街尽头,靠近旧护城河桥。” 黑幕一边说一边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从容不迫。 科斯魔没有回话。 她只是用戴着手甲的手握住了档位杆,往前推了一格,然后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从梧桐树下弹射而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过几块崩坏兽碎片和碎玻璃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咯吱声。 车外的世界在车窗外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频率飞速后退,翻倒的车辆,碎裂的橱窗,被踩烂的水果摊,一只被崩坏兽追着跑过三个路口最后钻进垃圾桶里躲起来的流浪狗。 科斯魔的驾驶风格和她平时说话的简洁程度成反比,精准且果断,每次转向的时机都掐在车身即将被侧面的崩坏兽爪子够到的边缘,每次加速的节点都选在前方挡路的车辆被推开之后。 装甲左手始终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右手悬在档位杆上方随时准备换挡,冰蓝色肩甲随着方向盘的动作轻轻转动,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稳定而缓慢地明灭,和车外世界末日般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卡萝尔趴在右侧车窗上,鼻子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暖金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嘴里在持续不断地往外蹦惊叹词。 她每看到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被崩坏兽撞碎,就会发出一声“卧——”,每看到一只崩坏兽被轿车甩在后面的烟尘里越来越远,就会补上一个“——还好还好”,两只手扒在车窗边框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眼睛里的光依旧亮得惊人。 “天哪那个大楼上面趴着三只!不对四只!它们好像在啃那块电子广告屏,那个广告屏还在放洗发水广告,洗发水模特的脸被啃了一半,这个画面我会做噩梦的!” 卡萝尔的声音在“惊恐”和“亢奋”之间反复横跳,两种情绪在她嗓子里挤来挤去,最后变成了一只属于卡萝尔的表达风格。 “你把窗户关上。” 第912章 陨石 华伸手越过卡萝尔的身体,把车窗摇柄转了两圈,车窗玻璃稳稳地升了上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被啃了一半的洗发水广告屏,蓝色的眼眸微微暗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幕。 “老师。” 黑幕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向后座的华。 灰白色的低马尾搭在座椅头枕边缘,暗紫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表示自己在听。 “这些——” 华斟酌了一下措辞,嘴唇抿了抿,“这些东西。还有这个情况。您好像并不惊讶。” 黑幕看着华的眼睛,嘴角那个慵懒的弧度依旧挂着。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老师见过比这更乱的场面。” “你专心坐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你父亲安全接出来。其他的事情,等这件事办完再说。” 华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和暗紫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华轻微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她没有追问。 黑幕把目光从华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副驾驶座椅的侧面,指尖敲着皮革表面,节奏和心跳差不多快。 她在感知这个画中世界的底层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在她意识边缘流动着,像是穿过指缝的细沙。 在之前那几次回档的时候,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回溯功能的触感,那个被她戏称为“读档键”的东西,安静地悬浮在她意识深处,随时等她触发。 但现在,那个触感消失了。 不仅仅是回溯功能。 画中世界的整体数据架构正在发生某种她不太能确定的变化,所有参数都在以一个不太稳定的频率波动。 原本清晰的规则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的手指在座椅侧面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点。 这个画中世界的底层逻辑大概比爱莉希雅当初设计的要复杂得多,也许是被反复回档的操作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也许是外部因素在介入。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在这个世界的稳定性彻底崩溃之前,把华的父亲的问题解决掉。 就在这个念头转完的同一瞬间,车外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橘红色光芒。 光芒从右前方斜斜地射过来,穿过车窗玻璃,在车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投下了一层滚烫的橙红色。 卡萝尔第一个尖叫出声,这个尖叫没有任何丢人的成分,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看到一个直径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的时候都会尖叫。 “陨石!陨石——!” 那个火球从城市上空厚重的云层里破出来,拖着一条粗壮的浓黑烟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斜斜地往下坠落。 外壳在空气摩擦中烧得赤红发亮,边缘不断剥落出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继续燃烧,在它身后拖出了无数条细密的金色尾迹,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小太阳。 它划过城市上空的时候,地面的建筑物玻璃幕墙被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的红色警示灯都在那道强光里暗淡了下去。 随后迅速的砸落! 结果砸在了一个十分精确的方向,那个方向黑幕可太熟了。 华家的武馆! 黑幕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暗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远方那颗火球坠落时爆发出的强光。 那一瞬间没有声音。 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所有的爆炸声,警报声,尖叫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从坠落点猛地扩散开来,沿路掀翻了所有能被掀翻的东西,并卷进了那道气浪,仿佛是一堆被扫帚扫出去的垃圾一样朝外围翻滚。 然后是声音。 轰隆!!! 声音太大了,大到它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从胸腔里震上来的。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了一下,所有人的耳膜都嗡了一声。 黑色轿车在冲击波的余波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科斯魔双手同时抓紧方向盘,装甲的腿部推进器自动展开稳住了车身平衡,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四道焦黑的痕迹,车身在路面上横移了半米之后重新稳住。 车窗外,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色的烟柱从坠落点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翻滚扩散,和城市里四处燃起的火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黄昏和末日之间的颜色。 华的家所在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片连天空的轮廓都被烧得模糊不清的橘红色光海。 车厢里一片沉默。 卡萝尔的嘴唇在发抖,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翻卷的火光,瞳孔缩小到了极限。 格蕾修把铅笔轻轻放在画册旁边,淡紫色的圆眼安静地看着窗外那个方向,纤长的睫毛眨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那朵蘑菇云。 华没有尖叫。 她没有像卡萝尔那样喊出“陨石”或者“天哪”或者“那是我家的方向”。 理智告诉她冲出去也来不及了,她的本能告诉她现在最该做的是确认父亲的安全,但那个方向,那个火球砸下去的方向....... 她只是沉默着,趴在车窗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远方的火光。 手指按在车窗玻璃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压得发白,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她没有哭。 从头到尾都没有。 科斯魔缓缓踩下刹车。 前面的路已经被冲击波掀翻的车辆残骸完全堵死了。 三四辆轿车以各种奇怪的角度叠在一起,中间还卡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树冠上挂满了碎玻璃碴。 她将档位推回空档,装甲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悬在档位杆旁边,头盔转向左侧,她在评估前方的路况数据,但所有数据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结论:此路不通。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四秒。 四秒之内,窗外远处的火光在持续燃烧,被冲击波卷上半空的碎屑开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而车内,四个人各自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可闻。 第913章 去那边 然后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相信的事实。 “……那个方向。” 她大概原本想说“那个方向是我家”,但她没有说完。 也许是因为说完了就代表她承认了那个火球的落点就是她家,说完了就代表她承认了那颗从天而降的东西砸在了她那个总是咳嗽,总是倔强地拒绝去看医生,总是偷偷把零花钱塞进她书包的父亲所在的地方。 她不说,就还有别的可能性。 哪怕那个可能性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不存在了。 卡萝尔从后座伸出手,十分笨拙地握住了华的手。 她没有说话,因为卡萝尔这个人大脑短路的时候嘴就张不开了,这个现象极其罕见,但此刻确确实实发生了。 黑幕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看向华的侧脸。 车窗外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橙色光斑,把她的侧脸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黑幕能感受到远处那个坠落点的波动,那里有一股力量。 和崩坏兽完全不同的能量密度。 炽热、厚重、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扭曲着。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角那个慵懒的弧度罕见地收了进去。 不太对。 “科斯魔。”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随性已经全部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利落的指令,“你带格蕾修和卡萝尔绕路撤离。往北走,去河对岸的高地。那边有庇护所的信号。” 科斯魔的头盔转向她,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了两下,那是她表达“收到”的方式。 她的装甲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简洁地回了一个单字:“女士?” “我和华去那边。” 黑幕偏了偏头,朝远处那片火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外面的热浪在她开门的一瞬间灌了进来。 卡萝尔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还握着华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往前伸着试图拉住黑幕的袖子。 “等等等等等一下!老师!那边在着火!天上还往下掉东西!你们两个人过去——我虽然很弱但是我可以——” “你在车上。” 黑幕回过头,看了卡萝尔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威胁性,但卡萝尔看到那双暗紫色眼眸里的光之后,嘴里的话就自动咽了回去。 “你留在车上,帮我照顾格蕾修。她很安静,但她需要有人帮忙。” 这个任务描述可以说是十分扯淡的,一个十六岁的格斗少女被拜托照顾一个几万岁的少女,听上去完全就是大人用来哄小孩的借口。 但卡萝尔还是愣了半秒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试图拉她袖子的手。 “好、好的。我会照顾格蕾修。交给我。” 卡萝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坐回后座,把自己挪到格蕾修旁边,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小心地帮格蕾修按住画册翘起来的一角。 格蕾修抬起淡紫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继续翻画册。 而华已经推开了右侧的车门,鞋踩在满是碎石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看车上的人,只是把目光锁在前方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灰蓝色的低马尾在热浪掀起的风里轻轻晃动着,校服的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小,站在满街被掀翻的车辆残骸和远处翻滚的浓烟之间,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身影实在算不上高大。 但背挺得很直,有点倔强。 黑幕走到路边,在一辆被掀翻的货车残骸旁边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货车底下那片已经被砸得稀烂的人行道,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火海和滚滚浓烟,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计算。 然后伸出手,隔空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她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然后那辆紫黑配色的重型机车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货车残骸旁边的空地上。 还是那辆机车。车把上挂着头盔。 停在末日废墟的背景里,帅得像是从另一个次元穿越过来的。 华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那辆机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看看机车,又看看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同时闪过“这车哪来的”“刚才明明没有”“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三行字。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问。 因为远方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因为警报声还在响,因为她父亲的方向还在燃烧。 华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处理老师身上的谜团。 她只是走过来,用还沾着灰尘的手接过头盔。 “会坐吗?” 黑幕跨上机车,把钥匙拧开,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轰鸣。 华没有回答。 她直接跨上了后座,双手僵硬地扶在黑幕的腰侧,动作生疏得明显是第一次坐机车后座,以前大概连摩托车的边都没摸过。 手指在黑幕的教师制服腰侧停留了一秒,然后往前移了几寸,最终轻轻地环住了黑幕的腰。 黑幕能感觉到她手指尖在发抖。 “抓紧,别松手。” 黑幕侧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把头盔面罩拉下来,双手握住车把,拧下油门。 机车的后轮在原地空转了一圈,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胎痕。 车身弹射而出,以极高的速度朝火光最亮的方向冲去。风在耳边嘶吼,把黑幕散在头盔外面的发尾扯得笔直。 街道两侧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带飞速后退,崩坏兽的嘶吼声被引擎的咆哮盖过,警报声在耳边拉长成一条持续的嗡鸣。 华在她身后抱紧了她的腰,脸埋在教师制服之间,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但她一直在看。 透过被泪水模糊又被风吹干的视线,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灼热的橘红色光海。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她们。 第914章 卑弥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5章 绝望→喜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2章 互相介绍 她把按在卡萝尔头顶的手收了回来,顺手帮卡萝尔把歪到一边的黄色蝴蝶结领口装饰正了正,“——但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就先跟着我们吧。往世乐土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一个人乱跑的话可能会被吞掉,或者被某个喜欢搞实验的绿头发女人抓去当样本。” 而卡萝尔把手从脸上拿开,暖金色的眼眸亮得几乎能在绿色灯光里烧出两个小太阳。 她猛地立正站好,双手贴在短裤两侧的裤缝上,朝黑幕鞠了一个角度十分标准的躬。 “谢谢老师!不是,谢谢黑幕女士!我一定好好跟着,让我干什么都行!搬东西跑腿传话放哨,战斗可能暂时还不太行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突击复习一晚上就能考进年级前三十!” 黑幕看着卡萝尔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微微发红的脸,无奈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面向月台上其他人,抬起双手在半空中拍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过来。 “好了。既然现在人员到齐了,互相认识一下。樱——” 她偏了偏下巴,指向站在方柱旁边的樱,“——逐火十三英桀,刻印刹那。” 樱微微欠身,灰紫色的眼眸在卡萝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科斯魔。” 黑幕的手势移向月台边缘那个冰蓝色的装甲身影,“逐火十三英桀,刻印旭光。目前处于特殊状态。” 科斯魔的头盔朝卡萝尔的方向转了转,暖橙色纹路缓慢地明灭了一下,然后简洁地吐出两个字:“你好。” 卡萝尔的眼睛在看到科斯魔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亮起来了。 她从刚才被黑幕摸头传输信息的时候就注意着月台边缘站着的那尊冰蓝色装甲,高高翘起的肩甲线条凌厉得像折叠刀刃,披风在无风的月台里轻轻飘动。 这个造型在画中世界就已经让她心跳加速过一次,现在近距离站在对方面前,她的社交冲动彻底压过了拘谨。 “科斯魔前辈!您的装甲太帅了!我之前看到您的时候就想说了但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没来得及,这个肩甲的设计是参考了什么灵感吗?还是说这是您自己的原创风格?面罩上的纹路是不是和您的刻印有关系?暖橙色的频率变化是有规律的还是随机的?您平时穿着这身装甲会觉得重吗?能不能做高抬腿?能不能做后空翻?能不能——” 科斯魔的头盔在卡萝尔连珠炮式的提问中缓慢地往后仰了大概三度。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装甲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抵在自己面罩上那个正在以尴尬频率狂闪的暖橙色纹路正中央。 嘴巴的位置被面罩遮住了看不见,但从她指尖按住的位置来看,她大概是在用装甲手指挡自己的嘴。 “……一个一个问。” 卡萝尔的嘴张着,显然还有至少八个问题已经排到了嗓子眼。 但她看到科斯魔那个用装甲手指按住面罩的动作之后,硬是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先问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前辈您的装甲有名字吗?” 科斯魔沉默了两秒。 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了三次。 “……还没想好。” “没想好!没问题!我可以帮您想!我有好多灵感!您喜欢什么风格的命名?英文的还是中文的?简称需要朗朗上口,全称需要气势磅礴,最好还能和您的刻印旭光有点呼应,对了您的刻印具体是什么能力?和装甲是配套的吗?还是说装甲是独立于刻印的装备?如果是独立的话那您还有没有别的装备?比如武器什么的?您的武器是什么类型的?剑?枪?炮?还是那种可以变形的多功能复合型武器?” 黑幕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科斯魔的装甲手指从面罩上缓缓滑下来,垂在身侧。 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烁频率已经完全乱了套。 她决定在科斯魔的处理器彻底死机之前把话题转移开。 “格蕾修。逐火英桀,刻印繁星。” 黑幕的手势移向站在月台座椅旁边安静翻画册的少女,“她平时话不多,你不用太热情,她会自己找你玩的。” 格蕾修抬起淡紫色的眼眸看了卡萝尔一眼,表情清冷柔和。 她盯着卡萝尔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低头翻了翻画册,翻到一页空白的画纸,又抬起头看了看卡萝尔,然后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你好。头发颜色很白,画的时候需要留很多空白。” 她的声音轻轻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腿很直。线条好画。” 卡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深蓝色短裤下面那双被格蕾修评价为“线条好画”的腿,又抬头看了看格蕾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声:“谢、谢谢!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冰蓝色超有质感的!像那种,很贵的冰淇淋!” 格蕾修想了想,在画纸边缘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大概是记下了“冰淇淋”这个比喻。 黑幕最后走到华身边。 华一直安静地站在月台边缘那根方柱旁边,两米高的肌肉身躯在绿色灯光下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她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呼吸节奏平稳深沉,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前方正在叽叽喳喳的卡萝尔,脸上的表情是冷峻的平静。 黑幕在华身边站定,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和华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卡萝尔正试图同时跟科斯魔搭话和给格蕾修摆姿势当绘画素材,一个人分饰了两个社交角色,忙碌程度堪比一只在花丛里迷路的蜜蜂。 “华。” 黑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华缓缓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和黑幕的暗紫色眼眸在绿色灯光里对视。 “你这一身——” 黑幕抬手指了指华那副肌肉虬结的身躯,手指从上往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强制改回去。” 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了一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然后抬起头看向黑幕。 “……这样就好。” “比之前更有力气。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以前没做到的事。现在也许可以。” 黑幕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923章 瞧上你了 视角转换。 青雀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屁股底下的石板冰凉刺骨,那股寒意顺着一路往上爬,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跪拜大礼现场”,几十个魔阴身整整齐齐跪在干涸的石井周围,姿势虔诚得像在参加某种大型宗教集会,只差人手一根荧光棒就能直接开演唱会。 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她鼻子发酸,傍晚的天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群贴在石板地上的黑色剪纸。 青雀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她旁边坐着的是藿藿。 不对,不是藿藿。 是幻胧。 绝灭大君幻胧。 青雀花了好几秒才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嚼碎咽下去,结果卡在喉咙里噎得慌。 就在刚才,这位顶着耷拉着折耳,看起来怯生生软糯糯的“十王司见习判官”,忽然用跟她外表完全不符的慵懒语气说了一句话:“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幻胧。绝灭大君,幻胧。” 青雀当时的反应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这个“哦”有点过于淡定了,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个点头。 幻胧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她甚至觉得青雀这副“大脑还在加载中”的样子挺可爱的。 于是她又很好心地多解释了几句,为什么堂堂绝灭大君要伪装成十王司的见习判官潜伏罗浮,这个部分她一笔带过没说太细,重点放在了为什么她要告诉青雀自己的真实身份。 “因为我瞧上你了。” 这是幻胧的原话。 青雀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街头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的台词,但从一位绝灭大君嘴里说出来,性质就完全变味儿了,从“调戏”变成了“威胁”,杀伤力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幻胧说这话的时候,碧绿的眼底深处冒着幽幽的黄光,嘴唇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卡在“亲切”和“危险”之间,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件刚入手的新藏品:“堕入魔阴身还能保持自我意识,这事儿本身就够稀罕了。结果我往你意识空间里一探,好家伙,丰饶的污染和巡猎的赐福同时住你身体里头,两股力量掐得死去活来,你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地满大街跑。” 她歪着头看青雀,折耳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 所以她就向青雀发出了邀请。 加入我们毁灭阵营吧,福利好待遇高,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担心被云骑军追着砍了,因为你本身就是会被云骑军追着砍的存在了。 幻胧坐在青雀旁边,令旗随意横放在膝盖上,开始了一场相当有诚意的劝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还是藿藿那把嗓子,但语气里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感,跟藿藿本尊怯生生的气质完全是两回事。 青雀听着这把熟悉的嗓音从藿藿的嘴里冒出来、却用着幻胧的说话方式,整个人的违和感几乎要从天灵盖喷出来了。 “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魔阴身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仙舟人遇上魔阴身是什么处理流程,你身为太卜司的卜者,还用我来教你吗?” 幻胧侧过头看向青雀,那双冒着幽幽黄光的碧绿眼眸在青雀破败的身躯上扫了一圈,“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发呆,是因为封锁区里全是跟你一样的魔阴身,它们不会攻击你。但你要是走出这片封锁区呢?你觉得云骑军会听你解释吗?” 她停了一下,给了青雀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你有听说过,魔阴身变回普通人的例子吗?” 青雀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速转过太卜司档案室里所有关于魔阴身的卷宗记录,没有,一例都没有。 魔阴身是单行道,踏进去了就别想回头。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双马尾随着这个动作在肩头晃了晃。 当然,以上所有画面都只存在于青雀的自我认知里。 在幻胧的视野中,坐在她旁边的根本不是什么棕褐色双马尾的青衣小卜者。 那是一个灰白长发披散到腰际,皮肤冷白如死灰的女人,碧绿的眼眸暗淡无光,肩膀处钻出一截一截灰绿色的花枝,枝头上坠着半枯的灰紫色花苞,花瓣边缘卷曲焦黑,偶尔掉下来一两片落在她撕裂的广袖袖口上。 那套不对称的将衣装,左侧袖子撕掉了大半,断口处的布料参差不齐地垂着,右侧肩头原本固定衣饰的银链断了一根,只剩一根孤零零地挂着,裙摆三层薄纱糊满了灰渍,左腿上的雾灰色过膝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同样冷白的皮肤。 这副模样,跟广场上跪着的那些魔阴身属于同一个物种。 可就是这个浑身丰饶污染,看着跟从战场废墟里刚爬出来的女人,此刻正托着腮帮子发愁,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情绪表达全靠肢体语言,肩膀塌着,脑袋歪着,脚后跟在石板地上来回蹭,从头到脚散发着“我好倒霉我好愁”的气息。 幻胧瞧着这一幕,嘴角那个微笑又往上弯了几分。 一个理智完整,情感丰富,能独立思考的魔阴身,这比什么建木复生有意思多了。 青雀那边脑子还没转完。 她不想信。 非常不想信。 什么魔阴身,什么丰饶污染,什么不能说话,全是对面这个顶着藿藿皮囊的大骗子编出来诓她的。 她之前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那面水银镜里映出来的陌生女人,第一反应就是“这镜子有毛病”。 她低头检查过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皮肤白白净净的,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关节还是那几个关节,哪有什么花枝,哪有什么枯苞,这不就是她自己的手吗? 可是雪衣之前确实拿破魔锥捅了她。 而且嘴里喊的是“丰饶孽物”。 第924章 完全免疫 青雀当时被追着跑的时候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坐在这儿一琢磨,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事儿有点恐怖,雪衣是十王司判官,经验丰富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目标。 如果雪衣说她是丰饶孽物,那大概率不是雪衣看走眼了,而是她自己确实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再加上封锁区里这些魔阴身对她的态度,不能说是友好的,只能说是把她当成了空气,她穿过魔阴身堆的时候对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其中有一只额头多了个眼珠子的家伙还对着她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太真诚了,真诚到青雀当时就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微妙的伤害。 如果她不是魔阴身,魔阴身凭什么对她这么不见外? 如果她是魔阴身,那为什么她自己看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 青雀的脑子在这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跳到最后啪地一声卡在了中间。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层沾满灰渍的裙摆上,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魔阴身,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走在街上会被云骑军追着砍,认识的人会被吓跑,不认识的人会被吓晕。 太卜司的大门她肯定是进不去了,符玄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不会直接一个穷观阵砸过来? 老爸老妈呢? 他们要是看到自家闺女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 她越想越愁,愁到后脑勺都开始发麻了。 仙舟对魔阴身的处置方式她是清楚的,太清楚了。 十王司介入,云骑军配合抓捕,运气好的话被关进特殊收容设施等着研究,运气不好的话当场就被处理了。 她这个“拥有自我意识却无法说话”的特殊情况,在云骑军眼里跟普通魔阴身不会有任何区别,谁有空给你做心理测试? 先砍了再说。 “老爸老妈救命啊——太卜大人救命啊——谁来都行赶紧来个人救命啊——” 青雀在心里疯狂呐喊,表面上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准确来说,在幻胧的视野里,青雀那张灰白破败的面孔上毫无波澜,碧绿的暗淡眼眸直直地瞪着前方,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 这就是幻胧看到的全部,她看不到青雀内心正在上演的这出苦情大戏。 但幻胧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空气里那股愁闷的气息更浓了,青雀整个人的气场往下沉了沉,连带着她肩膀上那些灰绿色的花枝都跟着耷拉下来了几分,像被霜打了的盆栽。 幻胧的笑容在脸上安静地扩大了一点。 时机到了。 她开始用言语继续劝诱,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缓缓地剖析青雀当前的处境,你回不去了,仙舟不会接纳你,你的同僚会对刀剑相向,你的家人会被你吓跑,你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走。 措辞不算多高明,但胜在每一条都戳在青雀刚冒出来的担忧上,就跟提前偷看了答案似的。 与此同时,幻胧的指间溢出几缕黄绿色光丝,顺着石阶上的缝隙无声地爬向青雀,企图渗入她的意识深处,让她的思维往幻胧希望的方向靠拢。 光丝触碰到青雀的脚踝,融了进去。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青雀的免疫系统,或者说她体内那两股互相掐架的力量,在光丝进入的一瞬间就把幻胧的影响吞得干干净净,干净到幻胧自己都没察觉到异常。 青雀本人的大脑更是毫无波动,既没觉得困,也没觉得晕,也没产生“啊跟着绝灭大君混好像也挺好”的想法。 她完全免疫了。 但在幻胧的眼里,青雀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且破败,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于是幻胧收回了光丝,对自己的劝说效果给出了五星好评。 青雀那边确实在“认真考虑”,只是考虑的方向跟幻胧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终于从“自己变成魔阴身好惨”的悲伤里回过神来,开始用她那颗在太卜司摸爬滚打多年的脑子真正地思考眼前这个局面。 绝灭大君。 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是绝灭大君。 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藿藿。 潜伏在罗浮仙舟。 能一巴掌把她拍死的存在。 现在正在用藿藿那把软糯糯的嗓子劝她跳槽。 青雀在心里把这几个信息点列出来之后,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她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好在在幻胧的视角里,青雀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魔阴身脸,跟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太让人感动了。” 青雀在心里干巴巴地鼓掌,“堂堂绝灭大君,放着毁灭世界的大业不干,专程跑来劝我一个太卜司基层员工跳槽,这种礼贤下士的精神,这种平易近人的作风,真是太让人感动——个屁啊!” 她在心里把那个“屁”字咬得格外用力。 自己虽然现在外表可能是魔阴身,但这颗心还是罗浮仙舟的,这三观还是太卜司的,这脑子还是符玄大人最头疼的那个摸鱼惯犯的。 变成魔阴身又不等于良心也被啃了,凭什么要跟毁灭军团混? 况且一位绝灭大君潜伏在罗浮,这事儿本身就不正常。 再结合之前在丹鼎司看到的那一幕,景元将军用夹子音追着她跑,衔药龙女白露喊着“战”字要跟她单挑,局势显然不对劲到了极点。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她不清楚,但绝灭大君出现在罗浮,景元将军疯了,龙女也跟着疯了,这三件事要是纯属巧合,她青雀就把太卜整个吞下。 所以她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稳住这家伙,找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让太卜大人知道。 让符玄知道绝灭大君在罗浮。 想到这里,青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同时忍不住又愁了起来,这都什么事儿啊,她就是个卜者,平时最大的烦恼是摸鱼被符玄抓到,现在倒好,直接跳到跟绝灭大君玩谍战了,这职业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入职太卜司的时候合同上可没写这一条。 幻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青雀从内心的吐槽大会里拽了回来:“怎么样?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你的嗓子出不了声,我又不会读心术,总得给我个准话吧。” 青雀沉默了一下。 第925章 这一步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缓慢而郑重,配上那张破败的魔阴身面孔,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感,当然,青雀自己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她在心里正忙着给自己颁奖呢。 “好,假装同意,打入敌人内部,暗中收集情报,关键时刻把消息传回去,这不就是谍战片主角的经典操作嘛!咱青雀啊,就算成了魔阴身,照样是罗浮的优秀员工!” 幻胧看到那个点头之后,满意地嗯了一声,嘴角的笑容终于从“礼貌性的友好”升级成了“收到了一份心仪的礼物”。 她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令旗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旗角划过一道轻快的弧线:“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青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当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在肚子里骂一句:“你才你的人,我是太卜司的人,是符玄大人的人,是罗浮仙舟的人,暂时,暂时是你的人,等我把情报传回去,你就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了。” 但她那张破败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灰白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肩头的灰紫色花苞又掉了一片花瓣。 青雀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落在膝盖上的枯瓣,抬起手指把它捏起来,对着傍晚最后一丝天光端详了一下,然后默默塞进了袖口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个。 大概是觉得,万一以后变回去了,总得留个证据证明自己曾经真的惨到这种程度吧。 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花瓣还挺好看的。 不论如何,她一个太卜司的小卜者,此刻正式以卧底身份加入了绝灭大君的麾下,前方等着她的是未知的阴谋、叵测的局势、以及一个大概正在穷观阵里暴跳如雷的太卜大人。 青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幻胧用藿藿的嗓音哼着小调去巡视那些跪着的魔阴身,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走廊里的幽绿色灯光一闪一闪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墙壁上跳无声皮影戏的幽灵。 黑幕的高跟短靴踩在浅灰色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听着倒挺提神。 她走在队伍最前面,右侧半步是樱。 樱的狐耳在绿光里时不时动一下,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偶尔会偏头扫一眼侧面的岔道口,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再收回视线。 黑幕用余光瞄了一眼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悬浮在右侧视野边缘,上面正实时播放着昔涟那边的监控画面,那个粉嫩的房间里堆满了玩偶,粉色头发的小家伙整个人陷在一只巨大的兔子布偶怀里,半边脸埋在绒毛里,嘴唇微微张开,口水在兔子耳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睡姿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毫无防备。 黑幕盯着那个口水印看了两秒,确认昔涟的呼吸频率平稳、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把监控画面缩小到角落,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她的目光就偏向了走在她左侧后方的樱。 绯红的狐耳安静地竖在银粉色的碎发间,耳尖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樱的表情沉稳,灰紫色的狭长眼眸直视前方,握刀的姿势也很标准,看上去和在月台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黑幕注意到樱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 列车上发生了什么。 黑幕在心里给这个判断打了个勾。 樱在列车里待的时间比她们在画中世界只长不短,出来之后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事,语气平静,但那种刻意,黑幕听出来了。 黑幕收回视线,把这个观察暂时没有追问。 现在还在通道里,两侧随时可能冒出新的异常,谈话可以等找到安全区域再说。 队伍中间,格蕾修和华并排走着。 格蕾修抱着她的画册,淡紫色的圆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表情清冷柔和,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偶尔会低头翻开画册看一眼,里面夹着她在月台上捡起来的那些碎纸片,千劫x凯文的同人漫画残骸被她按撕痕一片一片拼回去,虽然拼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原本的构图。 她盯着拼好的那一页看了两秒,然后合上画册继续走,嘴角似乎往上翘了那么一丝。 华走在格蕾修旁边,两米多的壮硕身躯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占地方。 走得很小心,生怕肩膀撞到墙壁,结果越是小心越显得缩手缩脚,整个人弓着背侧着身,那副小心翼翼的姿态配上那身能把律者当沙袋摔的肌肉,违和感强烈到樱每次余光扫到都会把视线迅速弹开。 而卡萝尔被夹在华和格蕾修中间,这个位置让她同时拥有了“被肌肉壮女遮挡的窒息感”和“被安静少女无视的透明感”双重体验。 她的白色短发在绿光里泛着幽幽的荧光,暖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嘴巴从进入通道开始就没停过。 “我说你们平时都住在这种地方吗?这灯光也太阴间了吧,拍恐怖片都不用加滤镜的。哦对了刚才那个月台也很阴间,但至少月台开阔啊,这儿越走越窄,你们确定这条路是通的不是死胡同?”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触到冰冷的瓷砖后缩回来搓了搓,“凉得跟冰块似的。话说回来,华,我能叫你华姐吧?你刚才打那个火焰怪人的时候真的太猛了,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拳头,你那一下砸下去地面都裂了,我当时就在你后面你知道吧,那个冲击波把我头发都吹直了,诶格蕾修你那个画册能不能借我看看?” 格蕾修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画册往怀里收了半寸,轻轻摇头。 “好吧好吧。” 卡萝尔对这个拒绝毫不在意,立刻把注意力转向了队尾,“科斯魔大哥——还是大姐?抱歉我看不出来——你那个装甲能飞吗?推进翼都长在大腿上了,飞起来肯定很酷吧?话说你头盔上那个纹路刚才闪得好快,是不是在说什么加密信息?” 科斯魔在队尾保持着匀速前进,冷蓝色的装甲在绿光里反射出一层幽暗的光泽,头盔面罩上的暖橙色几何纹路以极低的频率缓慢明灭,听到卡萝尔的连珠炮提问之后纹路的闪烁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沉默维持了大概三秒,面罩下传出一个刻意压得极其平淡的声音:“……站岗。保持警戒。” “这也太酷了吧!” 第926章 q版维尔薇 卡萝尔完全没接收到对方语气里那股“求你别问了”的信号。 黑幕听着身后卡萝尔叽叽喳喳的动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把这个笑容按了回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 走廊在前面出现了一个向左的拐角,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裂缝,裂缝边缘渗出暗绿色的光,像是墙壁背后藏着什么正在发光的液体。 黑幕抬手示意队伍减速,樱在同一瞬间握紧了刀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黑幕率先拐过了转角。 然后一个东西从前方的阴影里蹦了出来。 “啪嗒”一声,那个影子落地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像一颗从黑暗中发射出来的橡皮子弹,精准地落在走廊正中央的绿光灯正下方,稳稳地停在光圈的圆心位置。 ? 黑幕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q版小人。 身高撑死了到黑幕膝盖往上一点,穿着缩小版的银灰色长款礼服,单侧马尾翘在迷你魔术礼帽的边缘外,手里举着一根比自己身高还短的魔术手杖。 她摆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亮相姿势,右手举着手杖斜指天花板,左手按在礼帽边缘,歪着头,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黑幕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在左半边脸颊上停住了。 那里有几道细密的荧光绿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之前在克莱因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侵蚀痕迹。 小人没给她太多观察的时间,深吸一口气,用一把与其体型完全不匹配的洪亮嗓音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她把手杖往前一指,礼帽边缘翘起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夸张地晃了一下,“留下买路财!” 回声在走廊里撞了好几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全场安静了两秒。 黑幕身后的拐角处探出四颗脑袋,从下往上依次是卡萝尔、格蕾修、华、以及蹲在最后面保持警戒但头盔纹路狂闪的科斯魔。 黑幕挑了挑眉,从这个q版小人的衣着,礼帽,手杖以及那个歪头角度迅速匹配到了数据库里的一个名字。 维尔薇。 刻印“螺旋”。 但是按照正常比例,维尔薇的身高应该跟她差不多,眼前这位的尺寸明显不太对,要么是被q版化了,要么是本人缩水了,要么是某种分身或者造物。 她倾向于先按第三种可能性处理。 q版维尔薇显然对自己的出场效果非常满意,手杖在指尖转了半圈,正要继续她的“打劫宣言”,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黑幕身后那几颗脑袋,然后精准地锁定了其中最大最显眼的那一颗。 华。 q版维尔薇的手杖从指尖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那双紫罗兰色的圆眼睛在瞬间瞪到了物理极限,瞳孔里的螺旋纹路都跟着扩了一圈。 礼帽从头顶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被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三次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了音的:“卧槽——华?!” 华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只有自己膝盖高的小人,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下巴的肌肉线条随着这个动作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维尔薇?” q版维尔薇没有回答。 她正忙着围着华的小腿转圈,一边转一边仰头往上看,那个仰头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差点往后翻倒,被自己的手杖及时撑住才稳住重心。 从她的视角来看,华的身躯以极其震撼的比例向上延伸,每一块肌肉都在绿光下反射出沉甸甸的存在感,那张清秀安静的脸嵌在这么一副躯体上面,产生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一台重型机甲上看到一个洋娃娃的头。 “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q版维尔薇的声音再次拔高,手杖指着华的肱二头肌,杖尖在发抖,那颗齿轮装饰跟着一起抖,“我到底是睡了多久?!往世乐土的伙食有这么好?!你吃激素了?!” 黑幕这边,樱侧头看向她,灰紫色的眼眸里写着“这是维尔薇?”。 黑幕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先别拔刀。 格蕾修安静地翻开画册,在新的空白页上开始勾q版维尔薇的速写。 卡萝尔已经从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暖金色的眼睛瞪得跟q版维尔薇差不多大,嘴巴张成了完美的o型:“好可爱!!!” 科斯魔的面罩纹路闪得像是坏掉的霓虹灯招牌。 黑幕往前走了一步,高跟短靴的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华的肌肉上暂时拽了回来。 “维尔薇。”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q版小人,暗紫色的眼眸和紫罗兰色的圆眼睛在绿色灯光里对视,“你是本人吗?还是分身?还是某种——构造体?” q版维尔薇听到这话,立刻把目光从华的肱二头肌上拔了回来,手杖在指尖重新转了半圈然后啪地握住,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失语”切换为“极度自信”,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上,嘴角往一侧大幅度翘起,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弧线,得意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明明是一张萌系q版的脸,硬是被这个表情拧出了一种反派大boss的气势。 “本人!百分百本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她把手杖往地上一顿,金属杖尖和瓷砖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站在你面前的正是逐火十三英桀,螺旋刻印持有者,前文明最伟大的工程师、魔术师、戏剧大师,维尔薇本薇!至于为什么是q版——” 她顿了顿,左手摸了摸下巴,那个若有所思的姿势配上她的体型显得格外像一只正在策划怎么偷吃零食的仓鼠。 然后把手一摊,语气坦然地补充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乐土出了什么bug吧,反正不影响演出效果。” 黑幕看着她脸上那几道荧光绿的侵蚀纹路,纹路在她的左脸到下颌之间蔓延,和她圆润的脸部线条形成某种诡异的对比。 一个顶着侵蚀痕迹的q版维尔薇,站在幽绿色的走廊正中央,声称自己是本人。 这个画面的可信度大概跟她当初对艾丝妲说“我是黑塔本塔”差不多。 第927章 迷宫 “你脸上的痕迹。” 黑幕抬了抬下巴,视线定在维尔薇左脸颊上,“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 q版维尔薇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绿色纹路,指尖从纹路表面划过去的时候带起一星微弱的绿色荧光,她看了一眼指尖,把手放下来,脸上的邪笑纹丝不动,“不碍事,不影响功能,纯粹是换皮肤换出来的,我自己都没感觉。比起这个——” 目光再次飘向华,这次落在了华的腰腹肌群上,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涌现出欣赏和研究的光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下巴上搓着。 然后猛地甩了甩头,重新把注意力拽回到黑幕身上,清了清嗓子,手杖往前一伸,直指黑幕的鼻尖。 “好了,闲话少说!我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久,总算等到活人路过了,而且还是熟人——虽然是变大了好几号的熟人——但不影响我执行今天的剧本!” 她把手杖收回来,在胸前横着举平,闭上左眼,右眼从手杖上方看过来,嘴角那个邪笑扩大到了整张脸的范围。 礼帽边缘在这个瞬间似乎自动往下压了半寸,在眼睛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配合那几道发着绿光的侵蚀纹路,整个画面的戏剧感强烈到让人想给她打个追光灯。 “这一关的主题非常明确,简单直接,童叟无欺——” 她把手杖猛地指向天花板,手杖顶端的齿轮装饰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响。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安静的幽绿色灯条在同一瞬间全部变亮,亮度从暗绿跳到了刺目的荧光绿,将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一样没有死角。 “那就是——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大冒险!” 话音刚落,她从礼帽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大概有她脑袋那么大,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圈一圈的银灰色螺旋纹路,顶部还顶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指示灯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闪烁。 炸弹! 樱在同一瞬间拔刀。 粉红色的刀身在绿光里拖出一道快到看不清的弧线,刀刃精准地劈在那颗炸弹的正中央。 “砰——!!” 直接炸出白色的烟尘。 浓稠的像湿棉花一样厚重的白色烟尘从炸弹的裂口处喷涌而出,以快到不正常的速度填满了整个走廊的横截面,视野在零点几秒内从绿光通明变成了纯白一片。 黑幕感觉到烟尘从她的脸颊两侧涌过去,触感干燥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紫黑色的波动从指尖炸开,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成一个球形的冲击波,所过之处的白色烟尘被瞬间震散湮灭,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然后黑幕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眉头挑了起来。 走廊不见了。 头顶的绿色灯条不见了。 墙壁和天花板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到几乎看不到顶的纯黑色墙壁,墙面光滑如镜,泛着冷硬的哑光质感,从她脚边的地面笔直地向上延伸到视线尽头。 黑幕仰头往上看,暗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头顶上方大约二十米处依旧是黑色的墙,再往上还是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的黑色隔板在幽绿色的背景光中切割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边界线,像一张被谁从半空中撒下来的巨型网格。 迷宫。 黑幕站在原地没动,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她现在站在一条宽约三米的通道正中央,左右两侧都是光滑的黑色高墙,墙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凹凸纹理。 地面是同样的黑色材质,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空心回音,说明地板下方还有空间。 头顶的绿光来自墙壁顶端镶嵌的灯条,和之前走廊里的属于同一个色号,但亮度更低,在黑色墙面上投下一层幽幽的暗绿色反光,让整条通道看起来像沉在水底的沉船残骸。 她侧耳听了听。 左边隔了两道墙的地方隐约传来卡萝尔的声音,那个音量从隔音效果如此之好的墙壁后面传过来居然还能听清楚几个音节,说明卡萝尔正在用全部肺活量在喊——“喂喂喂有人吗——这什么地方啊——黑幕老师——华姐——格蕾修——科斯魔大哥大姐——樱姐——可爱的小人儿——有没有人回我一声啊啊啊!!!” 回声在迷宫上方回荡了好几层才慢慢衰减成含混的嗡嗡声。 华在喊“格蕾修”的声音也被分割成了碎片,在墙与墙之间弹跳了好几下才飘到她的耳朵里。 然后这些声音迅速被拉远,像是所有人和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伸,每一秒都在成倍增长。 黑幕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大概隔了三面墙,深度大约三十米,不算太远,但考虑到这迷宫的墙体大概率会移动,这个距离随时可能从三十米变成三百米。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忽然,墙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像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地板在她的脚下微微震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很稳定,每隔三秒一下。 黑幕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左侧的墙壁。 那面墙上,原本光滑的表面开始浮现出银灰色纹路,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在哑光黑的底色上勾勒出她之前在维尔薇礼服上见过的那种螺旋图案。 纹路从墙根开始向上蔓延,方向很明确,整面墙都在被某种预设的机械程序唤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 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银灰色的细线,从她的鞋尖前方笔直地延伸出去,拐进了前方通道尽头的左转岔路口。 细线的宽度只有指甲盖的三分之一,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在黑色地板上格外显眼。 黑幕盯着那条线看了一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层层叠叠的黑色高墙,再次挑眉。 “维尔薇。” 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还真是,在哪儿都能搭出舞台来。” 第928章 帕朵出现! 黑幕沿着脚下的银灰色细线走了大概三分钟,拐过两个直角弯之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迷宫的规模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刚才在入口处目测墙高大约二十米,现在走了这一段之后,墙高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了一倍,抬头往上看,黑色墙体的顶端几乎融进了头顶那片幽绿色的光雾里,根本看不清边界在哪。 维尔薇在短短几秒内搭建出来的这个东西,用“迷宫”来称呼都有点委屈它了,这分明是一座用几何学当语法,以机械工程为骨骼的移动要塞。 黑幕停在一个t字路口,左右两侧的通道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黑色高墙,同样的幽绿色灯条。 她试着用系统权限扫了一下整个迷宫的结构,淡蓝色的扫描波纹从她脚下扩散出去,刚碰到第一面墙就弹了回来,面板上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高阶空间干涉,全域扫描功能暂不可用,建议步行探索。 提示框的右下角还贴着一个粉色的小爱心,爱心的尾端拖着一行手写体的小字:“可别想开挂哟?” 黑幕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爱莉希雅。 这家伙就算律者化了也不忘在她系统里留后门。 她抬手在那个爱心上点了一下,爱心应声碎成一片粉色的像素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我也没说一定要开。” 黑幕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自言自语,然后迈步往左拐。 其实她心里清楚,如果她真的想硬来,以她现在的完全体状态,把这座迷宫的墙全部碾成粉末也就动动手指的事。 爱莉希雅的留言本质上是一个撒娇式的请求,陪我玩玩嘛,别那么严肃。 黑幕确实可以拒绝这个请求,但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昔涟的监控画面,小家伙已经从兔子布偶滚到了熊布偶身上,口水在熊耳朵上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然后她就放弃了强行破解的念头。 昔涟睡得这么安稳,说明往世乐土的深层还没有发生不可逆的恶化。 时间暂时站在她这边,那就陪维尔薇玩一局。 况且其他人也在迷宫里。 黑幕通过最基础的生命感应确认了队友的方位:樱的气息稳定而专注,应该正在某个通道里快速移动,她的狐耳在迷宫中的方向感远超常人,定位到出口只是时间问题。 格蕾修的信号安静得像一潭静水,说明她找到了一条死胡同然后就坐在原地开始画画了,完全不着急。 华的信号在缓慢移动,方向感很稳定,但速度偏慢,大概是每次拐弯都要侧着身子通过,被狭窄的通道卡得很难受。 卡萝尔的信号,黑幕感应到的时候差点没绷住,正在迷宫里高速乱窜,移动轨迹画出了一个十分混乱的折线图,速度很快但是方向完全随机,每跑三米就撞一次墙。 而科斯魔的信号则是停在某条通道的尽头,一动不动。 黑幕感应过去,发现对方的平稳而警觉,正在用装甲的扫描系统分析墙体结构。 很符合科斯魔的风格,遇到迷宫的第一反应是“把墙拆了就行”,但很快就会发现维尔薇的墙会自我修复,然后陷入“那我再拆一次”的死循环。 黑幕确认完所有人的状态之后继续往前走。 她脚下的银灰色细线在第三个岔路口分叉成了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前,她选了向前的,细线立刻重新合并为一条,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导航员在实时调整路线。 走到第六个岔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声音。 “呜哇啊啊啊啊——有没有人啊啊啊啊——咱好惨啊咱怎么会这么倒霉啊——罐头你在哪儿啊啊啊——不对咱好像就是罐头啊啊啊——那咱是谁啊啊啊啊——” 黑幕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两秒,确认这个声音来自前方右侧的第二条岔道,距离大约四十米。 她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求救的语气,这个标志性的“咱”自称,整个往世乐土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说话,帕朵菲! 唉...... 帕朵出现在这......还挺合情合理,毕竟按照乐土的推进,她已经遇到了樱、格蕾修、科斯魔、华,现在轮到帕朵是迟早的事。 不过帕朵的出场方式确实符合黑幕对她的印象:在一切场合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 黑幕加快脚步拐进右侧的岔道,走了大概二十米之后,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空腔。 空腔的中央长着一棵大树。 说“大树”可能不太准确,因为这棵树明显是维尔薇用机械构件搭出来的,树干由无数根银灰色的金属管缠绕编织而成,树冠是由层层叠叠的金属叶片拼接成的穹顶状结构,叶片边缘泛着幽绿色的荧光,把整个圆形空腔照得亮如白昼。 这棵机械树的规模相当夸张,树干粗到黑幕张开双臂都抱不住一圈,树冠的高度直接超出了空腔的顶部视野,融进了上方那片看不透的绿色光雾里。 而在树冠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垂下来一根银灰色的绳索。 绳索的末端绑着一个正在拼命扭动的棕色物体。 黑幕走近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物体。 那是一只猫。 一只胖乎乎的短毛三花猫。 底色的浅棕和白色斑块在绿光下呈现出某种微妙的色差,背上和耳朵上的浅灰色虎斑纹路随着它的扭动而不停地变换形状,因为它的整个身体都在晃,前爪在空中疯狂刨动,后爪蹬来蹬去试图踩到什么着力点,粗长的花尾巴被绳索缠了一圈所以没法自由摆动,只能僵直地翘在屁股后面,尾尖那一小撮颜色偏深的硬毛炸得像个毛栗子。 它那颗圆脑袋上的两只大眼睛瞪得几乎占据了半张脸,脸颊的肉鼓鼓囊囊地挤在一起,肥到连胡须都被挤歪了。 黑幕和这只被倒吊的胖猫对视了整整三秒。 胖猫停止了扭动。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猛地瞪大了一整圈,瞳孔从圆形缩成了竖梭状,然后又弹回圆形,整张猫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把“震惊”“狂喜”“委屈”“还有一点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四种情绪同时塞进了一张圆脸里。 “黑……黑幕女士?!” 第929章 确认状态 胖猫开口了。 从一只三花胖猫的嘴里听到逐火英桀的嗓音,这个画面的荒诞程度大概等于你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只会说话的烤红薯,而且这只烤红薯还记得你的名字。 黑幕双手抱胸,微微歪头,暗紫色的眼眸在胖猫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帕朵变成了罐头的模样,这个变化方向和科斯魔的变性,华的身材膨胀属于同一个系列,都是往世乐土的异常状态导致英桀的外貌发生偏差。 但帕朵的偏离程度是所有英桀里最离谱的,她从一个人直接变成了一只猫,物种都换了。 阿哈这套欢愉词条的随机性,黑幕到今天才算有了一个完整的认知。 “帕朵。” 黑幕用平静的语气确认了这只胖猫的身份。 “对对对!就是咱!就是帕朵菲莉丝本人!黑幕女士您可算来了!咱在这里挂了——挂了不知道多久了!咱的尾巴都快被勒断了!您快把咱放下来啊求求您了——!” 胖猫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到最后直接破音,听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家猫在对着月亮嚎叫。 她的四个爪子又开始疯狂刨动,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左右荡起来,幅度大得绳索吱嘎作响。 黑幕没有回答,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随意地一划。 一道紫黑色的能量刃从她的指尖飞出,精准地切过银灰色绳索的中段,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绳索就断成了两截,断面光滑平整。 胖猫连带着半截绳索一起从半空中笔直地坠落。 “哇啊啊啊——!!” 闷响。 脸先着地。 圆滚滚的肚子在惯性作用下弹了一下,四条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软塌塌地拍在地面上,尾巴终于从绳索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啪嗒一下抽在地上,尾尖的硬毛抖了抖。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维持了这个姿势大概五秒,然后艰难地抬起前爪,用肉垫揉了揉自己那张被拍扁的圆脸。 “疼——疼疼疼疼疼——咱的鼻子——咱的鼻子还在吗——啊还在,还好还好,没断。” 帕朵用两只前爪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摸了一圈,确认五官各就各位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吹得地上的灰尘飘起来一小团。 然后她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黑幕,眼珠周围转着一圈亮晶晶的水光,委屈和庆幸两种情绪在她脸上打架:“黑幕女士您下手也太干脆了,倒是给咱一个准备时间啊,不过还是谢谢您!您就是咱今天的再生父母!以后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尽管开口,咱给您打折,九九折!” “……九九折。” 黑幕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 “九八折!九八折行了吧!不能再低了!” 帕朵用两只前爪撑着地面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坐姿和罐头本罐,不对,和罐头本猫一模一样,后腿劈开,前爪并拢撑在胸前,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绕到脚边盘了半圈。 她的体型在这个坐姿下显得更加圆润,肚子上的软肉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自然地往下坠了一层,三花的毛色在绿光里泛出一种暖融融的哑光质感,整体的视觉效果就是一个字:胖。 黑幕蹲下来,视线和帕朵平行。 这个距离让她能看到帕朵脸上那些罐头不该有的人性化表情,眉毛会皱,嘴角会撇,连胡须都会跟着情绪的起伏而变换角度。 她伸出食指在帕朵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陷进软乎乎的猫毛里,触感和真正的猫几乎完全一样。 帕朵被戳得往后仰了仰,然后用前爪揉了揉被戳到的位置,眨了眨眼睛:“您干啥呢?” “确认一下你现在的状态。” 黑幕收回手指,目光在帕朵脸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荧绿色纹路上停了一瞬。 和维尔薇一样,帕朵的脸上也有侵蚀痕迹,位置在左眼下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边缘,纹路的粗细比维尔薇的更细一些,但颜色更深,在绿色灯光下几乎和周围的毛发融为一体。 黑幕伸手拨开帕朵左眼下方的那一小撮猫毛,帕朵条件反射地眯起左眼,但没有躲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咕噜”声。 “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黑幕收回手,问道。 “这个嘛——” 帕朵抬起后腿蹬了蹬自己的耳朵,那个动作和她还是人形的时候挠头的习惯完全一致,只是在猫的身体上做出来格外像某种节肢动物的求偶舞蹈,“咱也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反正就是,咱在乐土里走路走得好好的,然后碰上了维尔薇姐。维尔薇姐!q版的那种!大概就这么高——” 她抬起前爪在离地面大概膝盖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现在的身高根本比划不准确,于是改口,“反正很小!咱就打了个招呼,说维尔薇姐你今天看着好可爱啊衣服哪买的,然后她就笑了,笑得好邪门,那个笑容咱做完噩梦都能记得。然后她掏出一个东西,咱没看清是什么,反正银灰色的一闪,然后咱就觉得天旋地转,再醒过来就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被那个混蛋绑在树上当挂饰!” 帕朵说到最后嗓音再次拔高,前爪在空中愤怒地挥舞了两下,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扬起一小片地面上的灰尘。 黑幕听完,在心里把帕朵的情况和之前几人的变化做了个横向对比。 樱的外貌回溯到学生时代,但记忆和人格核心完整。 格蕾修身体长大但心智停留,属于局部变化。 科斯魔性别转换,属于生理层面的根本性修改。 华在画中世界被修改面板之后体格膨胀,属于外部干预导致的变化。 而帕朵的变化是最彻底的,她直接从一个人类变成了动物,连物种标记都被重写了。 但变化幅度虽大,核心意识完整,记忆清晰,人格没有出现异化迹象。 这和其他人的状态是一致的。 “和你之前的同伴们比起来,你的变化幅度是最大的,但从本质上来看,和她们的情况属于同一类型。” 第930章 棕色 黑幕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外形改变,核心意识完整。目前这个状态我没有办法让你轻松恢复原样,坦率地讲,现在把你变回去的办法我一个都找不到。” 帕朵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尾巴也从左右摆动变成了无力地垂在地上,整个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黑幕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你的同伴们现在都保持变化后的状态在行动,没有人因为这个而丧失战斗力或者判断力。你也一样。” 帕朵的耳朵瞬间又竖了起来,速度快得像被电了一下。 “同伴们?您是说她们也——也跟咱一样——” “樱变成了学生时期的模样。格蕾修从幼女变成了少女。科斯魔的性别变了。华的外貌变化最大,等你见到她的时候建议先做好心理准备。” 黑幕报菜单似得把所有人的情况简单过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帕朵那双瞪得滚圆的琥珀色眼睛,“所以你不算特殊,帕朵。你只是变成了猫,仅此而已。” 帕朵张了张嘴,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 然后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石板地上,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的小硬毛得意地抖了抖:“那咱就放心了!早说嘛黑幕女士!您知道咱刚才挂在上面的半小时里想了多少种惨绝人寰的结局吗?最好的结局是被您救下来,最惨的结局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吃掉然后变成那个东西的便便,而且是两坨便便,因为咱是猫,猫一次排便都是好几坨——咱连这个都想好了!” “……想得很周全。” 黑幕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咱别的不行,想退路这块可是专业的!阿——嚏!” 帕朵突然打了个喷嚏,整只猫往上一弹又落回来。 喷嚏弹起来一只猫,黑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物理现象。 帕朵揉了揉鼻子,抬头问道:“对了黑幕女士,您刚才说华姐变化最大,到底大到什么程度啊?您给咱提前打个预防针呗,咱怕到时候吓到——” 黑幕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花瓣形状的硬质物体。 她将水晶花取了出来。 水晶花在她掌心安静地悬浮着,半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暖橙色,粉色,冰蓝色,浅灰色,四种颜色在花瓣表面缓慢地游走,像四种不同温度的光被同时封存在一朵花里。 之前在月台上看到华的时候因为过于震惊,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碰到帕朵才重新想起来。 “把手伸出来——不对,把爪子伸出来。” 黑幕将水晶花托到帕朵面前。 帕朵歪了歪圆脑袋,眼神在水晶花上停了一秒,然后乖乖地抬起右前爪,肉垫轻轻按在其中一片尚未染色的花瓣上。 肉垫接触到花瓣的瞬间,花瓣表面泛起一层涟漪,然后从花心深处渗出一抹柔和的暖棕色,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旧木地板上,带着一点点细微的暖意。 棕色迅速扩散到整片花瓣,稳定下来,和其他四种颜色各自占据一片花瓣,互不干扰。 帕朵好奇地把爪子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肉垫,又看了看花瓣上那片棕色,然后抬头问:“这啥呀黑幕女士?为啥咱摸一下它就变色了?您该不会是拿咱做什么实验吧,咱刚才说的九八折可以商量,但实验费另算!” “路上再说。一两句解释不清。” 黑幕将水晶花收回口袋,拍了拍口袋外侧,然后转身面向圆形空腔的出口,那条她刚才走进来的通道。 她偏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帕朵,下巴朝通道方向扬了一下,“跟上。其他人还在迷宫里,先把你送到队伍里再说。格蕾修很想你。” “小格蕾修也在?!” 帕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几度,四只爪子蹬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出了残影,“走走走!咱给格蕾修带了一堆小玩意儿,虽然现在变成猫了没法翻背包,话说回来咱的背包呢?被维尔薇姐拿走了?那个里面还有咱珍藏的罐头口味的,算了反正也是吃的,猫吃猫罐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黑幕女士您走慢点咱腿短!” 黑幕没有放慢脚步。 帕朵四条短腿交替蹬地的频率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才勉强跟上了黑幕的步伐,圆滚滚的身体在黑色石板地上弹跳着前进,耳朵被风压压平在脑袋两侧。 她的尾巴在空中左右摆动来保持平衡,尾尖的硬毛在绿光里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色弧线。 “黑幕女士,咱现在是猫,您就不能体谅一下短腿生物吗?您刚才说樱姐变成学生时期了,具体是多学生的时期?高中生还是初中生?科斯魔的性别变了,这个咱不太能想象,他原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正经人,变成女的之后还沉默寡言吗?华姐到底变得有多大?您先给个数,两米?两米五?还是——” “你看到就知道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 黑幕的嘴角在幽绿色的灯光里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淡。 她在第二个岔路口往右拐,帕朵差点刹不住车撞上墙,四只爪子在地板上磨出了吱的一声然后紧急转向,尾巴扫到了墙角一棵维尔薇用来装饰的金属盆栽,盆栽晃了两下勉强稳住。 “您倒是给个预告啊黑幕女士!哎哎哎这什么玩意儿,机械盆栽?维尔薇姐的风格也太明显了,等等咱刚想起来,您刚才说咱现在是猫对吧?那咱还能说话别人听着是猫叫还是人话?万一咱跟格蕾修打招呼她听到的是一声喵,那咱岂不是很尴尬——” “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觉得你是在喵吗。” “呃——好像——对哦!咱一直在说人话!太好了,那咱就不用担心了,话说回来维尔薇姐到底在图什么?把咱变成猫绑在树上,然后又把您和其他人关在迷宫里?她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的舞台创意了?咱之前在乐土的时候就老听她念叨什么‘迷宫和机关才是戏剧的灵魂’,每次她念叨完爱莉姐就怂恿她干——” 第931章 演得极其投入 帕朵的声音在迷宫通道里回荡,被黑色高墙反射回来之后叠加成一层含混的嗡嗡声。 黑幕走在前面,听着身后这只三花胖猫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脚步没有停顿。 帕朵的嘴巴一旦开始运转就很难自己停下来,这一点和卡萝尔有着某种跨越物种的相似性,把帕朵和卡萝尔放在一起的话,这个队伍里的噪音污染指数会直接突破警戒线。 黑幕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队友的实时位置。 卡萝尔正在迷宫的东南角乱转,移动轨迹画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正弦曲线。 格蕾修的位置完全没有移动过,华的信号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卡萝尔的方向靠拢,速度很慢但方向很准,大概打算先把跑丢的小家伙捡回来。 樱的信号已经移动到了迷宫西侧边缘,正在沿着外围墙做系统性搜索。 科斯魔,科斯魔面前的墙体已经被拆了三次,每次拆完墙都会在三秒内重新长出来,他在第四次拆墙的间隙中终于停了下来,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得极其暴躁。 黑幕在面板上群发了一条简短的生命确认讯号,然后切回导航界面,确认了通往迷宫中心区的最短路径。 迷宫的螺旋结构正在以肉眼不可见但系统可感知的速度缓慢旋转,核心区域大约在正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维尔薇本人大概率就在那里,坐在导演椅上等着验收这场“大冒险”的节目效果。 视角转换。 长乐天。 建木的轮廓在远处沉默地戳着天幕,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街边的招牌也在闪,用仙舟古体字写着的“茗香居”三个字在青蓝和玫红之间来回切换,下面还配了一行滚动的小字:今日特供·桂花酿圆子·第二碗半价。 人不少。 建木复生闹得人心惶惶,但罗浮人骨子里有种“天塌了也得先把晚饭吃了”的从容,该逛街逛街,该喝茶喝茶。 赛飞儿走在镜流左前方半步的位置,白色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晃出慵懒的弧度。 手里端着一碗刚买的酒酿圆子,瓷勺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圆子在桂花汤里滚来滚去,被她舀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狐耳跟着咀嚼的节奏抖了抖。 “这家圆子不错。” 她含含糊糊地评价,然后把碗往镜流那边递了递,“你尝一颗?桂花味挺浓的,不是太甜,哦对了,你不爱吃甜的。” 赛飞儿把碗收回来,自顾自地又舀了一颗,语气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头:“以前在你就不吃甜的,每次发糖饼你都塞给我,害得我被应星说白珩你吃那么多甜的当心蛀牙,他自己牙才不好呢,笑死我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狐尾在身后甩了甩,蓬松的尾尖扫过镜流的手背。 镜流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把手移开。 赛飞儿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拍子的舞。 路过一家卖绢花的摊位,她蹲下来拿起一朵白色的小绒花在镜流鬓角比划,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秒后放下,评价道这个颜色太素了衬不出你的气质,路过一个算命摊,她拉着镜流坐下来非要算一卦,算命老先生眯着眼看了镜流半天,抖着胡子说了句“这位姑娘命格太硬,老朽算不动”,赛飞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她命确实硬,硬到丰饶见了都绕道走”。 她全程在说,在笑,在演,而且演得极其投入。 丹恒的信赖给了她白珩将近全部的记忆信息,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离谱,她说得出镜流半夜练剑被执勤士兵当成敌袭的糗事,说得出应星第一次喝醉抱着柱子喊“这酒有毒”的经典名场面,说得出景元小时候偷穿镜流外套结果袖子长出一截拖在地上的画面。 这些记忆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节奏,笑点卡位,全部都是白珩的风格。 所以当镜流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赛飞儿还以为自己演得太好把对方彻底骗过去了。 “白珩。” 镜流停在路边一株老槐树下,树影落在她脸上,和黑色眼罩的阴影叠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很难看清。 她说:“你还记得那年的寒天吗。景元还没正式入伍。应星刚来罗浮不久。丹枫那阵子天天泡在典籍室里不肯出来。” 赛飞儿的狐耳转了转,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遍白珩的记忆,丹恒之前信了她说的那些事,诡计神权已经把白珩的信息补全到了大概九成五,这个“那年寒天”的片段正好在补全范围之内。 于是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轻松地接上:“怎么不记得。你去踹典籍室的门把他拖出来,应星在旁边说踹得好,景元躲在门口不敢进来怕被丹枫骂。后来咱们五个去那家老店吃羊肉锅,你记得吧?丹枫不吃羊肉,坐那儿黑了一整顿饭的脸,景元给他夹菜他都不吃,最后饿着肚子回去啃冷馒头。” “黑了一整顿饭的脸。” 镜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赛飞儿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补充细节:“你那时候还说我吃相难看,说白珩你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以后嫁不出去了。我说我才不嫁,我要开着星槎飞遍整个星海,等我飞不动了再回来,然后你就说——”她故意拖了个长音,转头看向镜流,等她接话。 “然后我说,到那时候我去接你。” 镜流接了。 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 赛飞儿眨眨眼,竖起大拇指往后一翘:“对对对!你记性真好!就是这句!” 她笑得灿烂,心里却在犯嘀咕,镜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太淡了? 赛飞儿把这个念头往脑后一扔。 大概是错觉。 她们继续往前走。 长乐天的夜市越晚越热闹。 赛飞儿拉着镜流穿过人群,在卖面具的摊位上拿起一张白底红纹的狐面在镜流脸上比了比,说这个适合你,戴上之后就跟你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表情一模一样,又拿起一张黑底金纹的鬼面在自己脸上比了比,说这个适合我,咱俩凑一对正好是“狐假鬼威”,不对,是“鬼假狐威”?也不对,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自己笑得很开心。 镜流没有接面具,也没有笑。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摊位前,面具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和眼罩的阴影一起把她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年之后。” 镜流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个寡淡的调子,“你就再也没回来。” 赛飞儿拿着面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狐尾在身后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晃动频率。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一个细节,这句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一样。 第932章 是我的错 赛飞儿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还挂着笑。 把手里的面具放回摊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哎呀,那不是特殊情况嘛,星槎爆炸又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不回来了嘛?走走走,前面还有半条街没逛呢,今晚不把你逛到喊累我就不姓白!” 赛飞儿继续迈步往前走,步子轻快,狐尾晃得自在。 但她的狐耳在头发底下悄悄往后压了半寸。 镜流跟了上来,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赛飞儿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就在身后,毕竟离得越近空气越冷,呼出的气也会变成淡淡的白雾。 现在那股冷意正缀在她后颈的位置,距离大概一臂。 这个距离很微妙。 太近了。 一臂的距离对于镜流来说,已经是“亲密接触”的范畴了。 “你在想什么?” 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落在后颈上的一片雪。 “想什么呢,在想前面那家烤鱼的摊子还在不在,刚才路过的时候闻着味儿特别香。” 赛飞儿头也不回地答,语气里的轻松成分刚好卡在“自然”的平衡点上。 “我说。” 镜流的声音依旧在身后一臂的位置,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你以前走路习惯走在左边。说左边耳朵听得更清楚。现在你走在右边。” 赛飞儿的脚步微妙地慢了大概不到零点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确实在镜流的右边。 这个细节在白珩的资料里有,但她刚才选位置的时候随手就站了右边,因为右边路灯更亮,视野更好,更方便她在镜流的盲区做表情管理。 她没想到镜流会注意到这个。 “哦,换着走走嘛,老走一边多无聊。” 赛飞儿语气自然的说道,同时在心里给镜流的观察力默默加了一个惊叹号。 她决定稍微调整一下策略。 接下来路过几个摊位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半拍节奏,主动减少了一些肢体语言,白珩说话喜欢用全身来表达,手舞足蹈是常态,但赛飞儿担心自己刚才哪个动作的幅度没控制好暴露了马脚。 她开始更多地使用白珩的声音和表情,减少手势的频率,把重心放在对话上。 但镜流好像完全不在意。 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虽然还是那个寡淡到透明的语气,但内容却越来越具体,她说那年之后,她把白珩留在军营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箱子搁在她住处的阁楼上,每年梅雨季都会拿出来晒一晒,怕生虫。 她说每次路过那家老店她都会进去坐一会儿,羊肉锅不点,只点一壶茶,坐到茶凉了就走。 她说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早到半步,早半步就好,那艘星槎是不是就不会爆炸。 “白珩的死,是我的错。” 镜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正站在一座石桥上。 夜风吹过。 赛飞儿的手肘撑在石桥栏杆上,保持着白珩惯用的那个放松姿势,狐尾垂在身后轻轻摆动。 但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句话不在资料里。 这是镜流本人的内心独白,是白珩生前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在任何记忆信息里。 赛飞儿脑子里那个九成五完整度的白珩记忆在这一刻弹出了一个大大的空白页,没有预设台词可以应对,没有现成的记忆可以调用! 她转过头看向镜流。 镜流站在桥栏杆旁边,白发在夜风里飘成一片安静的霜。 黑色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到眼神,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斟酌下一个字要怎么说。 “你当时——” 赛飞儿张了张嘴,打算用一个白珩式的安慰来填这个空白,但镜流没有在跟她对话。 她只是需要一个白珩模样的听众。 镜流没有等赛飞儿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平淡的语调到像是在念一份年代久远的卷宗,但她说的内容一点都不平淡。 她说白珩死后那几年她杀丰饶杀到入了魔,剑上的血结了冰又化掉再结成冰,每次挥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离白珩更近了一步,因为白珩是为杀丰饶而死的,所以她杀得越多就越靠近,她甚至开始感谢魔阴身,因为魔阴身让她不再做梦,白珩不会再在她的梦里出现,她的星槎不会在她的梦里爆炸,她不会再在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伸手去摸旁边的铺位然后摸到一手的冷。 “可是现在你回来了。” 镜流说,她的头慢慢转向赛飞儿的方向,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的弯月纹在霓虹灯的光影里一闪一闪,“白珩。你回来了。” 赛飞儿的后背蹿起一股寒意,像有人拿冰锥顺着她的脊柱从尾椎一路划到后脑勺。 不对! “你回来了。” 镜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次......别再走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赛飞儿搭在石桥栏杆上的手。 镜流的手很冰。 出乎意料的冰。 那是执念凝成了实质! 赛飞儿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呐喊——跑! 赶紧跑! 现在就跑! 但她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哎呀,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镜流的手背,动作亲昵自然,掌心的温度透过镜流的皮肤传过去,她希望这个温度能让镜流稍微正常一点,“什么走不走的不走了不走了,我这不回来了嘛,走,咱们继续逛,那边还有半条街没走完呢,站桥上吹风多没意思——” 镜流没有松手。 赛飞儿也没有强行抽手,因为她最清楚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力。 现在抽手等于不打自招。 于是她让镜流继续握着,即使说自己已经被冷的有点发抖了。 紧接着,镜流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像一对寻常的好友在夜市里散步。 但赛飞儿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让她后脑勺发麻的细节:镜流的步伐开始偏离她的节奏。 之前逛街的时候,镜流一直跟着她的脚步,她快镜流快,她慢镜流慢,她停下来看摊位镜流就在旁边安静等着。 现在不一样了。 镜流在领路,完全不受赛飞儿变化的影响。 赛飞儿试着放慢了半步,镜流没有跟着放慢,她的手被牵着往前拽了半寸,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镜流在带她去某个地方。 “这是去哪?” 赛飞儿询问,声音里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但没有回答。 镜流继续往前走,穿过石桥,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 这条街比主街安静了不少,两边是关闭的店铺和堆在墙角的木箱。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两个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 赛飞儿的危机感在镜流拐进这条街的时候飙到了峰值。 她迅速左右扫描周围,侧街入口有两盏路灯坏掉了,前方的岔路口堆着半人高的废木箱,右手边的墙上有几条新鲜的剑痕! 等等!剑痕! 这几条剑痕她认得。 赛飞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事实:这条街就是之前她伪装白珩被刃追杀时跑过的那条街! 第933章 不要脸 “镜流啊。” 赛飞儿开口,“话说回来,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在茶楼听书的时候我好像把钱包落在座位上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丢三落四的,虽然现在是回来了但老毛病改不了。这样,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跑回去拿个钱包,很快就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然的动作把手抽回,同时身体已经开始往侧街入口的方向偏,左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正常情况下,这个动作组合足以从任何人的手中脱身。 但镜流的手没有动,她依旧是那个轻握的姿势,五指松松地覆在赛飞儿的手背上,力度没有任何变化。 但赛飞儿的手抽不出来,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冻在了里面。 赛飞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她的指尖在镜流的指缝间微微发白。 好冰! 比刚才更冰了! 那股冷从镜流的指尖渗进她的皮肤,使她的手腕开始发麻,手指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镜流的心跳她感觉不到。 赛飞儿又试了一次。 手依旧纹丝不动地困在镜流的掌心里,比刚才还冷了半度。 ....... 赛飞儿放弃。 她收回迈出去的那半步,重新站回镜流身侧,在脑子里快速重新评估局势。 镜流的状态不对! 非常不对! 而就在这时,镜流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们现在站在侧街的尽头,面前是一堵爬满了枯藤的青砖墙。 墙角的木箱上落了一层灰。 路灯忽明忽暗地闪,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像两帧交替播放的默片。 镜流转过身,面对着赛飞儿。 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一闪一灭,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拨开赛飞儿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手指从额角滑到耳际,再顺着耳后落到肩头,整理了一下赛飞儿肩头那圈蓬松的白色毛领。 全程一言不发。 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赛飞儿僵在原地。 眼眸里倒映着镜流凑近的面孔和那枚弯月纹。 空气里弥漫着镜流身上那种霜雪的气息,冷而干净。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速度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赛飞儿感觉如果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那个——镜流!” “我想起来还有个事——不对,是两件事——三件事!西统小姐还欠我一顿饭呢,说好了今晚请我的,再不去她就该赖账了——你知道那家伙有多滑头——”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撤。 这次她没有尝试慢慢抽手,而是直接一个侧身旋转,把被握住的那只手往上一翻,用了一个反关节的角度强行挣脱,同时整个身体顺势往侧街出口的方向弹出去。 落地时狐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脚尖在石板地上点了两下,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 镜流站在原地没有追,只是头微微偏向赛飞儿逃走的方向。 她的手保持着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五指松松地蜷着,掌心里是刚才握着的那团温度正在迅速消散的余温。 夜风从小巷尽头灌进来,吹起她白色的长发和黑色眼罩的系带,在脑后飘成两条平行的黑色丝线。 赛飞儿退到侧街和主街的交界处,路灯的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她身前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巷子深处的镜流,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她等镜流的反应,拔剑也好,追上来也好,说句话也好,任何反应都行。 但镜流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悬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白发遮住了她半张脸。 黑眼罩遮住了另外半张。 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但赛飞儿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即使隔着眼罩,即使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她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没有重量却锋利到极点的刀,无声地抵在她的咽喉上。 这是警告。 也是告别。 镜流站在原地沉默了整个画面,像一尊立在废弃舞台中央的雕像,所有的追光灯都已经熄灭,但她依旧保持着谢幕的姿势。 赛飞儿的狐尾在身后慢慢从炸毛状态恢复到了半炸毛状态。 她的直觉告诉她,镜流不会追上来。 但同时另一个更深的直觉告诉她:镜流不是不会追,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那个决心一旦下了,追上来就只是时间问题。 她盯着小巷深处那个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决定打了个分,果断撤退,行动满分! 留下来陪一个正在魔阴身边缘疯狂试探的剑首继续逛街? 她在看到对方用手整理她的毛领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绝对有什么大病,白珩复活这件事她已经完全信了,但她信了之后产生的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加扭曲的情绪,把重逢当成了某种仪式,把逛街当成了某种告别,把白珩当成了一个即将再次失去的东西,所以她要提前道别。 “管她呢!” 赛飞儿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扔进了垃圾堆,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步子就跑。 开玩笑!她可是赛飞儿! 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条铁律,别人的心理问题留给别人自己去消化,她的命只有一条,揣在兜里比什么都重要! 镜流悲伤也好惆怅也好温柔也好病娇也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任务内容是把丹恒逼成龙尊然后稳住镜流。 第一个任务已经在鳞渊境完成了,第二个任务刚才在逛街的时候也完成了,她都陪镜流逛了整整一条长乐天夜市了,这还不够稳? 再稳下去她自己就该被稳进重症监护室了! 而镜流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撩起她耳侧垂下的几缕发丝。 她的眼罩稳稳地覆在脸上,遮住了眼尾上挑的弧度和酒红色的冷调眼眸。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穿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给脸不要脸........” 镜流喃喃说出这几个字,随后转过身,墨黑的高跟靴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下一个瞬间,巷子深处空无一人。 第934章 女鬼啊 赛飞儿猫着腰,狐耳紧贴头皮往后压,尾巴缩在腿间,只露出两只眼睛从铁锅边缘往外扫视。 周围全是人,全是光,全是热闹的噪音。 安全。 她刚想松一口气,然后忽然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那个温度她太熟悉了,冷! 从她左后方的屋顶上落下来,精准地落在她的后颈。 赛飞儿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缓缓地转过头,朝左后方的屋顶看去。 镜流站在街对面那家茶馆的飞檐上。 月光在她身后镀了一层银边,白发和衣带在夜风里翻飞,黑色眼罩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身影被月光剪成一个冷冽的剪影,立在赛博古风的霓虹招牌和飞檐翘角之间。 她低着头,视线穿过夜市的灯火和人群,穿过灯笼的暖光,精准地锁定在栗子摊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上。 随后她的嘴动了动。 距离太远,街上太吵,赛飞儿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但那双唇形不难读。 两个很清晰——等着! 赛飞儿的瞳孔猛地缩小。 她的狐尾在铁锅后面猛地炸成了静电球。 紧接着,飞檐上的身影瞬间消失。 只剩下空荡荡的飞檐。 赛飞儿直接从栗子摊后面弹射出来,双腿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浅浅的印痕,整个人像一颗被打出去的弹珠,朝着人最多的方向全力冲刺。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刚才蹲的位置,地面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冰,冰面的形状是一只手的轮廓,指尖的位置恰好对着赛飞儿后颈刚才所在的高度。 如果她晚弹出去零点几秒,那只冰手就会扣在她的后颈上。 赛飞儿没有回头看她错过了什么。 因为她已经冲进了主街的人潮里,白珩的伪装在奔跑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发色是对的,但偶尔有一两缕发丝在夜风中短暂地变回银蓝色,狐尾还是那样,但尾巴尖上有一撮毛始终保持着赛飞儿本来的银灰底色。 伪装还能维持,但已经没有逛街时那么稳固了。 她在人群中左突右闪,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跳过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运星槎的后斗,脚踩在金属挡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从两个并排走路的云骑军中间穿过去,速度快到云骑军只感觉到一阵风,其中一个人摸了摸后脑勺说“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赛飞儿凭借非人的速度在十字路口猛地右拐,直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密集的居民宅,窗台上晾着衣服和腊肉,头顶交叉晾着好几床棉被,在夜风里鼓起又瘪下去。 赛飞儿压低身形在棉被下方跑,棉被的影子在巷子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黑,她的脚步声被布料和棉花吸收了大半,只剩下很轻微的吧嗒吧嗒。 跑过一条岔巷口,在巷口的墙壁上踩了一脚借力变向,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个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锐角,又钻进了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 石缝尽头是另一条巷子,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主街的霓虹在天边染出一层暗橙色的光晕。 赛飞儿背靠着巷子墙壁微微喘气,狐尾无力地垂在地上,上面的毛依旧保持着半炸的状态,尾巴尖上那一小撮银灰色的原色毛格外显眼。 “呼——哈——”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当然不是累的,单纯的是兴奋。 她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毛依旧保持着半炸的状态,尾巴尖上那一小撮银灰色的原色毛在暗巷里格外显眼,像一面小小的投降白旗。 随后嘴角慢慢翘起,眼睛眯成两道弯弯月牙的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赛飞儿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巷子尽头那片暗橙色的天光,眼神里毫无恐惧。 准确地说,她眼里全是兴奋。 憋得太久了,终于找到一个值得认真陪她玩一玩的对手。 “不过嘛——” 赛飞儿把尾巴从怀里松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白珩是真够惨的。有这么个朋友惦记着,死了都不得安生,要是真碰上了估计得被当场冻成冰雕然后锁进地下室,不对,说不定已经冻过好几回了。” 她打了个寒颤,纯粹是替白珩打的。 就在这时,赛飞儿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冰晶凝结的声音,像夜里窗玻璃上霜花蔓延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从巷子深处的黑暗里一点一点逼近。 空气里的温度在三秒内下降了至少五度,她呼出的气已经开始变白。 赛飞儿歪了歪头,看着黑暗里逐渐显现出的那个轮廓,白发,衣摆,眼罩上的弯月纹。 女鬼啊~~~ 镜流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履无声,每一步都踩在一层刚刚凝结的薄冰上,冰面在她靴跟落地之前自动铺开,在她靴尖离地之后又自动碎裂,咔嚓咔嚓咔嚓,那个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 随后在距离赛飞儿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别跑了。” 镜流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跑了整条街。我也追了整条街。” 她顿了一下,黑色眼罩上那枚弯月纹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你跑一次,我追一次。你跑一百次——” “你追一百次?” 赛飞儿替她把后半句补上了,语气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吐槽,像是有人在看恐怖片时忍不住对屏幕里的角色说“别开门啊白痴”,她说完自己先眨了眨眼,“这话有点耳熟,是不是哪本言情小说里抄来的?” 镜流沉默了一下。 “我写的。” 赛飞儿的狐耳在头顶僵了大概零点三秒。 尬住了! 赛飞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点毁人设了呀! 但反复了两次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笑:“哈——哈哈——文笔挺好的,真的,特别有感染力,读完之后我差点就想停下来让你追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结果不小心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翘起来磕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一个问题,你觉得白珩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怎么想?” 第935章 追逐加速 镜流没有回答。 但她的下巴微微往回收了半寸。 赛飞儿抓住了这个时机。 往后退的步子从半步猛地变成了一步,语气从吐槽切换成了更真诚的频道:“你看啊,白珩,假设她真的回来了,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是罗浮。是你们。是你。不是你能不能追上她,不是你能不能留住她,是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你现在这个样子,说实话,有点吓人。” “不是说你不好看,你很好看你一直很好看,但你刚才在巷子里用手捏冰的时候,那个画面要是被白珩看到,她得心疼成什么样?” 镜流的嘴动了一下,像是在咬住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 赛飞儿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脚跟已经踩到了巷子出口那块橙色光晕的边缘,再退一步就回到主街的范围了。 “所以我觉得吧。” 赛飞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似乎要和夜风混在一起,“你与其在这儿追着我跑,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白珩的事,不管她到底回没回来,都急不了。你等了她那么多年,不差这一晚上啦~” 镜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白发垂在肩前遮住了半张脸,眼罩遮住了另外半张,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就在这相互沉默的时候。 赛飞儿转身就跑。 没回头。不需要! 因为她在跑出去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是冰晶碎裂的咔嚓声,还有一声叹息。 “搞定!”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在路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顺手抓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咔嚓脆,甜得恰到好处。 她边跑边吃苹果边解除了白珩的伪装。 银蓝色的短发从白色的长发底下钻出,猫耳从狐耳的位置弹出来,修长的猫尾替代了蓬松的狐尾,甩动时带起一阵轻快的破风声。 她三两口把苹果啃完,核随手往身后一丢,精准地落进了街边一个垃圾桶的开口里。 然后开始加速。 真正的加速。 如果把她之前的速度比作散步,现在就是慢跑。 赛飞儿是诡计半神,她的“诡计神权”本质上是通过编织谎言来扭曲现实,而谎言生效的前提是对方相信,相信的人越多,越深,谎言就越接近真实。 丹恒在鳞渊境信了她说的白珩往事,诡计神权的效应把她对白珩的模仿从“神似”推到了“几乎就是本人”的程度。 但反过来,如果她不想让人相信什么,她也可以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近乎为零。 比如此刻。 尾巴收在身后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比之前轻了八成以上,呼吸声被压到最低。 她甚至开始利用诡计神权在身后制造虚假的脚步声,脚步声朝着左边岔巷跑,她自己往右边的晾衣架后面藏。 然后是第二个假脚步声,第三个,第四个,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里激起的涟漪,朝四面八方的巷子扩散出去。 赛飞儿躲在一件晾着的床单后面,透过棉布的缝隙往外偷看,嘴角挂着猫捉老鼠的坏笑。 “来,镜流老师,选一个。选错了就——” 她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头顶的月光就被一块阴影挡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镜流站在她正上方三楼的窗台上,低头看着她,白色长发倒垂下。 那双露在眼罩外面的酒红色瞳孔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刚从冰层深处挖出来的宝石。 “……选错了......” 赛飞儿干巴巴地替自己把后半句话补上了。 紧接着就从床单后面翻了出去,踩着晾衣架的横杆向上弹射,双手抓住二楼窗台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翻进了一扇敞开的窗户。 窗户里面是一间堆满布料的裁缝铺,她踩着缝纫机跳过去,撞开对面的窗户翻到了另一条巷子,落地的时候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卸力,然后立刻弹起来往右拐。 镜流没有追进窗户。 她是直接从三楼窗台跃下,在巷子墙壁上左右蹬了两脚减速,落地时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一道两米长的冰痕,然后朝赛飞儿拐弯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们在居民区的巷子里展开了第二回合。 赛飞儿的优势是速度和变向,她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三个假动作,向左晃一枪然后立刻向右上墙,或者向前冲三步然后突然倒翻回去。 身体轻得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在巷子之间飘来荡去,每一步都踩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晾衣架的横杆,窗台的边缘,墙面上凸出半块砖的位置。 镜流的优势是经验和预判。 她显然不会跟着赛飞儿的假动作跑,但总是提前卡在赛飞儿最可能逃的方向上,不是追着她,而是等着她。 有好几次,赛飞儿翻过一堵墙落地,抬头一看镜流已经站在对面的屋顶上低头看她了。 还有一次,她从排水管滑下来准备钻进一条小巷,结果脚尖刚落地就发现巷口被一堵半透明的冰墙封死了,冰墙后面站着镜流,手里捏着一枚刚刚凝成的冰剑,剑尖在地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像在计时。 赛飞儿没有慌。 她甚至对着冰墙里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刘海,然后一个后手翻从另一个方向跑掉了。 第三回合在商业区的屋顶上展开。 这里更高,更开阔,也更危险,长乐天的飞檐翘角在夜色里排成起伏的波浪线,月光把每一片瓦都照得发亮。 赛飞儿在屋顶上跑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她在两栋楼之间一跃而过的时候会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纯粹是为了好玩。 但镜流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超过三个身位的距离。 每次赛飞儿觉得自己已经甩掉对方的时候,余光里就会出现那抹白色的身影,有时候是从广告牌的阴影里走出来,有时候干脆是从头顶的月亮前面掠过,像一只无声的白色大鸟。 就在赛飞儿从一座废弃的楼顶上跃下,在半空中翻了三圈稳稳落在一座石桥上,正准备继续往对岸跑,忽然发现自己踩在桥面上的脚底下多了一层反光。 低头一看,桥面结冰了。 冰面从她脚下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三秒之内整座石桥变成了一座冰桥,连桥栏杆上的石狮子都被冻成了冰雕。 冰面滑得像涂了油,直接让赛飞儿一个踉跄往后仰,但她在摔倒的瞬间竟然直接用手撑地,借着这股力量翻了一个倒立,再用手掌在冰面上推了一把,整个人以倒立姿势向前滑行了两米,最后用一个街舞动作把自己弹起来,稳稳落在桥对岸没结冰的地面上。 落地之后她还很骚包地单手撑地摆了个体操运动员的结束姿势,猫尾竖起来比了个勾。 “好险好险,差点就摔了,还好我核心力量强。” 第936章 无人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7章 好久不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8章 对话 视角转换。 黑幕推开一扇门,门上的数据流从她指尖划过,散成几缕淡蓝色的光丝消失在空气里,然后她踏进了这间休息室。 这是意外出现在必经的道路上的,估计要解决。 帕朵紧跟着走了进来,尾巴在门框边扫了一下,脑袋还在往后张望。 刚才路过的走廊墙上嵌着一排发光的螺旋纹路,她看了好几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螺旋里头,结果差点绊到门槛。 “小心。” 黑幕头也没回,右手往后伸了一下。 “喵呜!” 帕朵自己先跳到了一边,尾巴炸了半圈,落地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门槛,只是一块凸起来的地砖,于是又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块砖,“这个设计好阴险啊女士,你说往世乐土以前也有这种凸起来的砖吗?” “以前应该没有。” 黑幕走到休息室中央的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把手肘搁在桌面上,指尖交叉垫着下巴,暗紫色的眼眸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微微眯起来,看着帕朵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一样围着那块地砖转了两圈才终于放弃,跑过来跳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盘腿坐下。 帕朵的坐姿很随意,尾巴绕过来上,两只猫手抓着尾巴尖上的毛有一搭没一搭地捋。 她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晶晶的,好奇压过了紧张,但紧张还没完全消散的中间状态,像一只第一次被允许进主人卧室的猫,既想四处闻闻又怕碰倒东西被赶出去。 “女士,”帕朵把尾巴尖换到另一只手里,脑袋微微一歪,“刚才你还没说完呢,爱莉姐到底咋回事啊?” 黑幕看了她一眼。 “情况不太清晰,” 黑幕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前能确定的有几点。往世乐土的底层数据被人从外部动了手脚,权限比我高,手法极其不讲道理。” 帕朵的耳朵动了动。 “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欢愉星神阿哈?” 黑幕点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 “就是祂。记忆库上锁,英桀的状态被随机扰动。每一件事都有祂的手笔。” 她顿了顿,桌面上轻轻敲着的那根手指停下来,指尖抵在木纹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祂在乐土里到处乱搞,我现在应该去处理仙舟的事情了,昔涟也不会被梅比乌斯绑走。” 帕朵的嘴张成了一个很小的o型,猫耳朵往两边撇了撇,像是在努力消化“星神亲自下场捣乱”这个概念的重量。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黑幕有点意外的反应,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和恐惧混在一起,但好奇占了上风。 “那个阿哈,真的那么猛啊?能把您都限制住?” “星神,” 黑幕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沉了一点,像是在品尝某种不太愉快的味道,“是宇宙规则的化身。命途的源头。我现在的力量水平拿到令使面前还能谈笑风生,真对上星神本人,哪怕只是随手丢进来的几个限制权限,也只能慢慢破解。” 帕朵把盘着的姿势换了换,身体往前倾,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规则……命途……星神……” 她嘟嘟囔囔地重复这几个词,然后把下巴从手心里抬起来,“女士,你说的这些都是外面那个世界的东西对吧?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可没想到过外面还有个那么大的宇宙。” “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黑幕看着她问。 这句话的语气介于陈述和疑问之间,更像是一个邀请。 帕朵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外面那个世界,准确地说是一个宇宙。星穹列车的轨道连接着无数颗星球,每颗星球上都有文明,历史和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有冰天雪地的贝洛伯格,有星槎穿梭的仙舟联盟——还有很多。” “仙舟?” 帕朵抓到了这个词,猫耳朵转了半圈,“听起来像大船?” 黑幕点头,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罗浮仙舟,住着数百亿人口,整座船就是一座飞在宇宙里的城市。仙舟人有自己的历法,文化,美食。还有星槎,一种飞行器,跟飞行摩托差不多,能在高楼之间穿梭。” 帕朵的嘴又张成了o型,这次比刚才更圆。 她显然在脑子里努力构建一个“数百亿人口住在飞行的船上”的画面,但材料不够,构到一半卡住了,只能把剩下的空白用想象的色块暂时填上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把椅子,又抬头看了看休息室的天花板,然后忽然蹦出一个跟之前的话题完全没有承接关系的问题:“那外面有没有猫?” 黑幕嘴角动了一下。 “有。” “那就好!” 帕朵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这个答案解决了一个她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然后她的耳朵忽然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朝前转的,带着某种刚想到的好主意的兴奋,“女士——那我可不可以出去看看?” 黑幕看着她,没有说话。 暗紫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黑幕说:“可以。我本来就打算带你们出去的。” 帕朵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翘高了半截,尾尖弯成一个小钩子。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把兴奋转化成更大幅度的肢体动作,黑幕又补了一句:“而且外面有个人应该跟你很聊得来。” “谁呀?” 帕朵的耳朵竖得老高。 “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赛飞儿。” 黑幕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猫耳,猫尾,性格跟你差不多,爱玩,好奇心重,但胆子比你大。她的速度是整个翁法罗斯最快的,如果全力跑起来,从仙舟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只要几秒钟。” 帕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猫腿,自己跑得也挺快,在往世乐土里跟其他英桀比脚力偶尔还能赢,但“几秒钟横穿一颗星球”这种事情显然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 “几秒?”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往上飘,“你确定她真的是猫不是什么别的物种吗?闪电成精了?” “她最常说的话是‘好奇心害不死猫’。” 黑幕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有消失,“而且她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那她也是猫科!” 帕朵一拍大腿,尾巴高兴得在身后甩来甩去,“我之前在往世乐土就听说过翁法罗斯有个跑得很快的猫,但是我一直没见过她,你知道的嘛,往世乐土跟翁法罗斯虽然是邻居,但是中间隔了一层数据壁,我只听过名字,连照片都没看到过。她真的跟我一样有尾巴?” “有。比你细一点,银灰色的,尾尖有撮毛颜色特别浅。” 帕朵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条毛茸茸的褐色尾巴,把它举起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那我得去见见她。我要跟她比一比谁的尾巴更好看。” 第939章 音符 黑幕发出一声轻笑。 “等乐土的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去。” 帕朵满足地把尾巴放下来,重新盘好。 安静了大概几秒,她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尾巴晃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女士,”她说,“那个阿哈,祂搞了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觉得好玩吗?” 黑幕沉默了。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抬起头,目光落在休息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很旧的风景画上。 画的是往世乐土某片树林的黄昏,光线是金色的,树叶在画框里永远保持着正要落下来的姿势。 “对阿哈来说,整个宇宙就是一座巨大的游乐园。命途、星神、文明、战争、爱、死亡,所有东西在祂眼里都只有一个分类标准:有趣,还是无趣。” 黑幕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往世乐土是什么。一群被困在数据里的英桀,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场已经落幕的悲剧。对祂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舞台。祂要看什么呢。要看演员在这种乱局里怎么反应。是会想办法破局,还是会在乱七八糟的舞台上硬生生演出一场新戏来。” 帕朵安静地听着,手里攥着的那撮尾巴毛被捋了又捋。 “所以对女士来说,”帕朵慢慢开口,“我们这些被阿哈搞乱的数据,其实算是给您设置的考题吗?” “差不多吧。” 黑幕把目光从风景画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帕朵,“但我不会按祂的剧本走。想看乐子,我就偏要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祂要混乱,我偏要恢复秩序。” 帕朵忽然笑了一下。 “女士!”她把尾巴从手里放下来,猫耳朵往两边撇了撇,“嘴上说着讨厌乐子人,结果自己也在跟欢愉干,这不也是一种乐子吗?” 黑幕挑了挑眉。 停了两秒,然后说:“你.......被传染了?” “也许吧!” 帕朵从椅子上蹦下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尾巴在身后甩了个弧形,“反正不管怎样,咱跟着您走就对了,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从这里出去。” 她指了指休息室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门。 黑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扇门和往世乐土里所有门长得一模一样,深色木质门板,铜质门把手。 但黑幕知道这扇门打不开。 她之前试着拧过门把手,纹丝不动,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红字:该区域需要解谜权限,当前权限不足。 红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潦草笔迹,“动动脑子嘛,难道你就知道暴力破解?” 黑幕站起来走到门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声音很闷,门板厚实,敲上去没有空洞感。 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对准门锁扫描,面板上弹出一个数据结构的全息投影,门锁的核心是一个多层嵌套的逻辑环,每层都有一个不同颜色的节点,节点之间连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起来像一团被人恶意揉乱之后又踩了两脚的数据毛线球。 环的数量有七个。 帕朵从她胳膊旁边探出脑袋,猫耳朵差点戳到黑幕的下巴。 “这个看起来好复杂,” 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为什么有这么多颜色?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橙的白的,这都能开染坊了。” 黑幕用手指戳了一下最外层的红色节点。 节点亮了一下,然后旁边的蓝色节点也亮了,接着两个节点之间的线从红色变成了蓝色,然后整个环的配色全部乱掉了,原本应该亮红的亮成了绿色,原本应该亮蓝的亮成了黄色。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个提示音效,然后是阿哈的留言:“错误哒!而且因为你碰错了,这个环现在又打乱了,重新开始吧亲?” 黑幕默默把面板关了。 “呼,我讨厌这个。” 黑幕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帕朵撑在门框上,歪着头看那个数据环。 尾巴垂在身后慢慢晃,晃了几下之后忽然停住了。 然后她的耳朵转了转。 “女士,”帕朵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线的颜色……跟外面的灯光挺像的?” 黑幕偏头看了她一眼。 外面的灯光是幽绿色的,这种绿色在往世乐土里无处不在。 但帕朵说的“外面的灯光”,指的是通往这间休息室的那条迷宫走廊。 黑幕之前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特别注意灯光的颜色,只是随手把走廊的黑暗改成了可视状态。 但在那之前,在她还没介入之前,灯光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把门锁的数据结构放大,然后她注意到了之前被大片混乱信息淹没的一个小细节,每个颜色节点的核心,都藏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数字小到几乎看不见,被颜色的光谱波动盖住了。 黑幕把红色节点放大,里面是一个很小的“1”;蓝色节点放大,里面是“3”;绿色节点放大,里面是“5”;黄色是“2”;紫色是“7”;橙色是“6”;白色是“4”。 帕朵踮着脚尖往面板上看,猫耳朵因为努力分辨而往前压得几乎和地面平行。 “1、3、5、2、7、6、4——这个排列看起来好眼熟。” 她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是音符!” 黑幕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秒,然后意识到帕朵说的是对的,这串数字对应的是音乐简谱上的音符顺序。 ,只是现在的排列是,是乱序的。 “我懂了!” 帕朵跳到门旁边的墙壁前,指着墙上那排壁灯,“刚才我们从走廊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灯怎么不亮,明明上面还有灯泡。原来灯泡里头的颜色和门上这个是配好的!” 黑幕走过去,把壁灯的灯泡逐个拧下来放在手心。 七个灯泡,每个灯泡里都封着一小截不同颜色的灯丝,红、蓝、绿、黄、紫、橙、白。 她按照门锁节点里藏的数字顺序,把灯泡按的对应颜色重新安进了灯座:红、黄、绿、白、紫、橙、蓝。 第七个灯泡放进去的瞬间,整排壁灯唰地亮了。 不是幽绿色。 是暖黄色! 是往世乐土在阿哈动手脚之前本来的灯光颜色。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黑幕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但那扇门已经敞开了,门框里透出另一种更亮的暖黄灯光。 黑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灯泡盒,又看了一眼帕朵。 帕朵正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尾巴翘得老高,猫脸上带着“没想到我居然帮上忙了”的得意。 “你比阿哈聪明。” 黑幕说。 “那是当然!咱可是帕朵!” 第940章 藿藿小妹!我对不起你呀! 视角转换。 那道冰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过来的时候,幻胧差点没绷住。 剑气未至,寒意先到。 冷冽的气流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平推过来,将整条街上的温度在一瞬之间往下砸了至少二十度。 幻胧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在嘴唇前方凝成了细密的白雾,睫毛上眨眼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双藏在藿藿怯生生外表下的黄绿色眼眸猛地缩了一下,瞳孔深处的幽幽黄光在零点几秒内暴涨了整整一圈,毁灭命途的力量在她体内本能地做出了应激反应,随时可以炸开这身伪装,正面接下这一剑。 结果剑气在距离她脚尖大概三步的地方忽然散了。 在半空中无声地碎成了漫天细小的冰晶,像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碎钻,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 只是剑气虽然散了,它裹挟的那股力量却没有消失。 石板路面上的冰层继续向前蔓延了好几米才停下来,恰好停在了藿藿的鞋尖前面一寸的位置。 而街道两侧所有被剑气擦过的魔阴身全部变成了冰雕,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的还张着嘴,有的还伸着手,有一个甚至保持着往前迈步的动作,单脚站立被冻在原地,在月光下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荒诞舞台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霜雪气息,吸进鼻子里仿佛是灌了一口冰水。 幻胧把涌到喉咙口的毁灭力量硬生生吞了回去。 看着面前这片在零点几秒内被冻成冰雕展览的街区,嘴角在藿藿那张怯生生的小脸底下抽了一下。 这一剑的威力倒是不出她的预料,罗浮剑首的实力她早有评估。 只是让她差点没绷住的不是剑气本身,而是这道剑气挥过来的原因跟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站在这里,然后就被波及了。 堂堂绝灭大君,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潜伏罗浮,正在深夜无人的封锁区里给一个刚堕入魔阴身的小卜者进行毁灭教义的宣讲,讲到一半就直面一道能把整条街冻成冰雕展的剑气!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忽然邻居家的墙被炸了个洞,然后一颗炮弹跟着从那个洞里飞进来砸在你茶几上。 你甚至连骂人的对象都找不准! 幻胧深吸了一口气。 把满腔的暴躁压成了一团温顺无害的白雾。 好! 冷静! 这层伪装还有用。 她需要这层伪装。 哪怕现在她很想像捏死一只苍蝇一样把那只猫从她背后拎出来,她也必须继续保持藿藿的人设! 随后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这个动作发生得十分自然。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折耳从头顶耷拉下来贴着脑袋,整张脸皱成了被吓坏了的小动物该有的模样,声音又软又颤,从喉咙里挤出明显的哭腔。 “呜……呜哇——!发生、发生什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幻胧在心里给自己这段表演打了满分。 随后赛飞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银蓝色的猫耳先冒出来,然后是那双狡黠眼眸,最后是整张幸灾乐祸的笑脸。 刚才在剑气散开的同时精准地躲到了藿藿身后,把自己缩成猫猫球大小,双手搭在藿藿的肩膀上,猫尾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 在看到满街的冰雕和瘫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藿藿,她的猫耳朵抖了抖,嘴角往上一翘,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烟花表演。 “哇哦。” “这手剑气清场,观赏性拉满了。你说是不是啊小藿藿?”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搁在藿藿的头顶,把人家那对耷拉的折耳压得往两边分。 藿藿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体内那股想把身后这只猫一巴掌拍进地里的冲动。 赛飞儿也没有理会藿藿的无言,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完全不像是被追杀的人该有的轻松语气感慨道,“神了。不愧是罗浮剑首呢。” 镜流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 黑色过膝高跟长靴的细跟踩在冰面上,冰面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白发在夜风里慢慢落回肩头,她手中的冰剑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道剑气的余光。 她没有看藿藿或者赛飞儿,视线先扫了一遍整条街上的魔阴身,所有冰雕都完好无损,丰饶的气息被冰层封住了,暂时构不成威胁。 最后视线落到了赛飞儿那张脸上,眼睛眯成两道弯,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 她的外貌已经不是白珩了。 “你果然认识。” 镜流说。 赛飞儿背后的猫尾晃得飞快。 “认识认识,当然认识,藿藿是咱的好朋友嘛!咱在罗浮混了这么多年,认识个小判官怎么了——” 然后再次低头看了看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藿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片被冻成冰雕艺术展的街道,忽然一把抱住藿藿的肩膀开始嚎。 嚎的声音比藿藿还大,语调的戏剧性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夸张。 “藿藿小妹!我对不起你呀!” 赛飞儿把脸埋在藿藿的肩膀上,猫耳朵耷拉下来,声音里是逼真的哭腔,但那双眼睛从藿藿肩头的缝隙里露出来的时候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你怎么就这样了呢!刚才还好好的!你才这么年轻,这么小,这么可爱,怎么能就这么——呜呜呜——” 藿藿,不对,幻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嚎丧式表演整得愣了一下。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还保持着刚才哭诉时微微嘟起的弧度,但她的眼神在藿藿那张无辜小脸底下冷了一瞬。 这只猫在演她! 而且演得比她还夸张! byd! “赛飞儿姐姐……” 幻胧用藿藿的声音弱弱地打断了她,“我还没死呢。” 赛飞儿的嚎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猫耳朵重新竖起来,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泪痕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无语的藿藿,然后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抱着的双手,在藿藿肩头拍了拍,语气亲切又愉快:“哦对哦,那就好,哎呀,刚才那个氛围太适合哭丧了嘛,一时没忍住。” “但藿藿小妹你放心,以后有姐姐在,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了!” 幻胧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埋下头继续装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软糯可怜,但她的后槽牙已经差不多快咬碎了。 在心里把赛飞儿的名字在毁灭名单上默默往上调了好几个优先级。 回头弄死这只野猫!!! 而就在赛飞儿演戏,藿藿哭泣,整条街的魔阴身都在当冰雕群众演员的时候,有一块冰忽然碎了。 咔嚓。 第941章 青雀vs镜流(滑稽) 在被冻得一片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冰棍,清脆利落,带着冰晶碎片掉在石板地上的细碎声响。 赛飞儿的猫耳朵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藿藿的抽泣声顿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块碎掉的冰。 青雀站在碎冰堆里,灰白色的长发上还挂着没抖干净的冰渣,碧绿的暗淡眼眸里写满了茫然,正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的碎冰片。 她在冰层里只待了几秒。 镜流的剑气把她连同周围那几个魔阴身一起冻住了,但那股冷意只是在她皮肤表面停留了一下,然后就像水滑过荷叶一样自己散掉了。 在冰层里动了动手指,冰就碎了。 青雀往前迈了一步,裹在她身上的整片冰壳就像被震碎的蛋壳一样哗啦啦掉了一地。 毫不费力。 甚至比从被窝里爬起来还容易。 青雀眨了眨眼睛,冰渣从她的睫毛上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化成小水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少一根手指头之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满街的冰雕。 远处那几个刚才还在啃木头的魔阴身现在全被冻成了行为艺术装置。 空气冷得她呼出的气直接变成了白雾,脚边的石板地上凝着一层白色的霜花,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青雀把视线从冰雕群中收回来,然后看到了那个站在街道中央的白发女人。 月光洒在她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冷白色调。 白色长发垂到腰际,在夜风里飘动的时候像一匹正在流淌的极地冰水。 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手里那把冰蓝色的长剑还残留着剑气爆发后的余光,剑尖斜指着地面,剑身上流动的寒光像被封在剑身里的液态月光。 有点眼熟。 青雀歪了歪头,冰渣从发丝间簌簌往下掉。 她肯定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不是见过本人,是在太卜司的某个档案里,或者是在符玄大人某次随口说的描述里,又或者是景元将军,等等,景元将军现在疯了,这事不能细想。 但她确定自己知道这个人。 白发、眼罩、冰剑。 这个特征组合在罗浮仙舟只有一个匹配结果。 前剑首。 镜流。 青雀的大脑刚把“镜流”这个名字从记忆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的全部含义,镜流就转头看向了她。 不是扫了一眼然后移开,不是顺便看到然后略过。 是精准地、直接地、毫无偏差地,将那张被黑色眼罩遮了大半的脸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青雀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冷。 这个词她今晚已经用过很多次了,被雪衣拿破魔锥追着捅的时候冷,被魔阴身无视的时候冷,发现自己变成魔阴身的时候也冷。 但之前的那些冷,跟镜流这道视线的冷相比,全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对方的视线像是有人把整个冬天的冰全部压缩成了一根针,然后顺着她的瞳孔扎了进来,沿着神经一路捅到大脑皮层。 青雀猛地打了个寒颤。 连肩膀上的花枝都跟着抖了抖,抖下来好几片半枯的灰紫色花瓣,落在她脚边的碎冰上。 她微微瞪大眼睛瞪着对方,碧绿的黯淡眼眸里闪过很多种情绪,困惑心虚,以及逐渐升起的不妙预感。 哦。吼。 青雀意识到自己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魔阴身。 一个会动的魔阴身! 而在对方眼里,她看到的是什么呢? 一个丰饶孽物。 一个应该被清除的污染。 下一秒,她的预感就应验了。 “丰饶孽物。” 镜流的嘴唇动了动,吐出这四个字。 青雀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砸了下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脚面上。 完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她想说“等等”,“我不是丰饶孽物”,“我是太卜司的青雀,符玄大人的卜者,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但我真的还有理智我还能思考我刚才还在心里吐槽毁灭教义跟药王秘传没区别”。 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挤,结果一个完整的词都没能挤出来,只发出了一串类似于风吹过枯树枝的沙沙声。 镜流当然没有听到。 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见对方手里的冰剑一瞬间全部被点亮,剑身上的寒光猛地炸开,把整条街照得比头顶的月光还亮。 那股刚才只是若有若无的冷意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锐利,从弥漫的冷雾变成了有形的冰刃,搁在青雀那颗还在咚咚跳的心脏上。 青雀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踩碎了一块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做出了一个在事后回想起来非常明智但当时纯粹是本能反应的决定。 “再见!不!再也不见!”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去了。 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扫过她肩膀上那些半枯的花枝,甩飞了好几片花瓣。 双腿在碎冰覆盖的石板地上蹬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整个人以远超普通魔阴身该有的速度朝着街道另一头猛冲出去。 赛飞儿目送着青雀以完全不像一个魔阴身该有的速度冲进巷子里,猫耳朵在头顶动了动。 然后看向镜流。 镜流还保持着刚才迈出一步的姿势,但头微微偏了偏,显然是也在看那个跑得飞快的魔阴身。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赛飞儿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镜流的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随后身影消失。 石板地上的冰层多了一个脚印形状的凹痕,像是被高温烫过之后又瞬间冻结。 赛飞儿的猫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眼睛跟着亮了起来,猫尾在身后翘成了一个饱满的问号形状。 “哇哦!” 语气里的兴奋就像一只看到了两只老鼠在打架的猫,“有瓜!”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装哭的藿藿。 藿藿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碧绿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嘴唇微张,似乎正准备说什么,大概是“赛飞儿姐姐你要去哪”之类的维持人设的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赛飞儿已经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一只手抄过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后背,标准的公主抱。 “走喽!” 藿藿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你放我下来!!” “不行不行,那边好戏要开场了,晚了抢不到前排!” 赛飞儿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蹿上了广场边缘一栋三层旧楼的屋顶。 藿藿感觉自己就像被塞进了一台超音速过山车,周围的景色在视野里变成了一道道横拉的色带,白,黑,蓝,全部搅在一起从眼角两侧往后狂飙。 第942章 死腿跑快点 青雀此时在全力奔跑。 速度比想象的要快。 以前在太卜司的时候她跑过最快的一次是为了赶在符玄锁门之前溜出档案室,那次她自认为已经跑出了人生巅峰,还因此得意了整整三天。 现在这个速度大概能把当时的自己甩出去两条街。 但她觉得还是太慢了。 因为身后那股冷意正在以她无法理解的速度逼近,像有人在她的后颈上贴了一块永远不会化掉的冰。 忽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她的右侧掠过,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前方三米处的地面上。 砰! 石板路面被剑光击中的地方瞬间炸开,随后冰晶从中心点向外层层蔓延,花瓣尖锐锋利,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开成了一朵直径半米的冰花。 青雀见此猛地往左偏,脚几乎扭了一个要崴的角度,堪堪避开了那朵冰花的花瓣尖端。 只是鞋底一不小心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差点横着飞出去,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了好几下才找回平衡。 紧接着,又一道剑光袭来! 青雀听着身后空气被寒气撕裂发出的尖锐呼啸,直接往前一趴,双手撑地接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前滚翻,贴着那道剑光的下缘蹭了过去,而剑光在她头顶上方炸开的冰花离她只有大概两指的距离。 那股冷意从头皮上滑去,几缕灰白头发都被冻硬了,在她翻身站起来的时候像细冰棍一样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青雀来不及停下,迅速爬起继续跑。 只能说这辈子所有的摸鱼经验都没有教过她如何在一个堕入魔阴身的状态下躲过一个前剑首的连环冰剑追杀。 随后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离谱事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哈。 得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结论:活着就好。 要求不高。 活着就行。 此时,某个蹲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猫耳朵竖得笔直,猫尾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挂着愉快的笑容,专心致志地观看下面这场追逐战。 而她旁边,幻胧正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姿势极其不舒服,折耳被压扁了一只,令旗的旗杆戳在赛飞儿腰侧被猫尾不耐烦地拨开了好几次。 幻胧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被赛飞儿拦腰抄起来就跑,全程来不及反抗,毕竟她需要维持藿藿的弱气人设,一个真正的藿藿被赛飞儿抱着飞上屋顶会是什么反应?尖叫,哭,吓得发抖。 所以她也尖叫了,也哭了,也发抖了。 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 等她恢复真身那天,呵。 “你看你看!” 赛飞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胳膊底下夹着的“藿藿”正在用眼角余光冷冷地瞟她,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下面街道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猫耳朵兴奋地抖了抖,“镜流追的是那个!神了!镜流居然真的会追着一个人跑这么久,她不都是一剑秒的嘛,这个躲了好几剑了,有东西啊!” 幻胧在她胳膊底下虚弱地呜咽了一声,用藿藿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赛飞儿姐姐……能不能……放我下来……” “马上马上!” 赛飞儿说,但她的脚一步都没动,胳膊反而夹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猫尾在身后甩得飞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今晚太值了”的快乐气息。 随后在屋顶上轻巧地跳跃,夹着一个弱气萝莉追着下面两道身影的方向跑。 脚下的瓦片偶尔被她踩落一两片,在空中翻几个跟头然后摔碎在地面上,但她本人从未踩空过一步。 目光紧紧盯着下面。 视角转换。 灰白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道模糊的残影,脚底踩过碎冰和枯花瓣的混合物,每一步都滑得要命。 “倒霉倒霉倒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强吻太卜大人是我干的没错但那是因为我以为在做梦啊,做梦强吻上司犯法吗,就算犯法也不至于用冰剑砍我吧,而且这位前剑首大人我跟你素不相识你砍我干嘛啊——!” 嘴巴在跑,腿在跑,脑子也在跑。 三个并行运转,互不干扰,效率高得离谱,到底说是青雀。 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像用胶水粘在了她的影子上,不管她怎么拐弯怎么变向怎么钻进窄巷子再翻墙出来,镜流永远在她身后大概三个身位的距离。 “死腿跑快点啊——!” 青雀冲自己的双腿发出了一声灵魂呐喊。 但她的腿已经尽力了。 这双腿今天经历了被雪衣追,被魔阴身包围,被前剑首追杀,履历丰富到可以在太卜司年终总结大会上做专题报告。 现在它们还能跑,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 一道剑气从她头顶掠过,削断了她头顶几根灰白头发。 断发在空中打着旋飘落,还没落地就被下一道剑气的余波冻成了细小的冰针,叮叮叮地扎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青雀缩着脖子继续跑,后颈的汗毛全体起立。 “谁来救救我啊——!” 喉咙里挤出的是沙哑含混的气音,但她不在乎有没有人能听懂了,她现在就是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否则她怕自己会在被镜流砍死之前先被自己的焦虑噎死! “太卜大人——!符玄大人——!你平时不是最擅长算我在哪儿摸鱼吗,今天怎么就不灵了!我就在封锁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快算啊!用你的穷观阵算算你家卜者马上就要变成冰雕了——!” 又是一道剑气。 但这次她没有完全躲开。 剑气的边缘擦过了她左腿外侧,那股冷意透过雾灰色的过膝长筒纱袜渗进皮肤,在小腿肚上留下了一道冻伤。 皮肤表面的花枝被冻硬了,灰绿色的枝条上结了一层白霜,花瓣抖了抖,掉下来三片。 青雀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没有减速。 因为她听到了身后镜流挥出下一剑之前那个短暂的停顿,那是剑势蓄力的前奏,所有练过剑的人在出重招之前都会有这么一个停顿,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会忽然平静那么零点几秒。 但青雀不知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后悔了。 第943章 气势不倒 那道冰刃遮蔽了天际! 从镜流的剑尖上脱离之后,冰蓝色的剑气在半空中急剧膨胀,从一道细线扩展成一面墙,从一面墙扩展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冰蓝色光幕。 光幕的边缘卷曲成刀刃的形状,不止一道,是几十道,几百道,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那面冰墙之中。 青雀仰着头,碧绿的暗淡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正在下坠的冰蓝色天幕。 瞳孔放大到了极限,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冰刃下压时排开的空气形成了一股往下灌的气浪,吹得她的灰白长发全部往后飞。 青雀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很重,像有人拿拳头从里面砸她的胸骨。 “我不想死!” 这句话没有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就算喊出也会被冰刃压碎。 但它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是从她每一个细胞里同时往外冲的求生本能。 我不想死,我还没把那个吻的后续搞清楚,我还没跟太卜大人道歉,我还没跟老爸老妈说我爱你们,我欠桂乃芬的那顿饭还没请,我连自己为什么变成魔阴身都没搞明白,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要——!!!! 冰刃落下。 轰!!!! 巨大的声响直接炸开。 灰尘和冰雪碎片同时喷涌,形成了一朵往上升腾的灰白色蘑菇云,把整条街道都吞了进去。 碎冰叮叮当当地砸在四面八方。 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冰晶的碎片在灰尘里闪烁,像有人在爆炸中心撒了一把碎钻。 镜流落在爆炸范围之外的一座低矮民居的屋顶上。 白色长靴的细跟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白发和衣带在爆炸产生的气浪中向后翻飞,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灰尘的阴影里依旧冷亮。 她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冰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光,在她脚边的瓦片上凝出了一小片霜花。 镜流面无表情地望向灰尘中心。 等着。 在距离爆炸现场大概四十米的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上,赛飞儿蹲在屋顶边缘的栏杆上,猫耳竖得笔直,眼眸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现在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全神贯注。 “啧啧啧啧啧。” 猫耳朵随着频率轻轻抖动,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藿藿,“看到那一剑了吗?这种级别的攻击拿来打一个刚堕入魔阴身的小卜者,镜流她是真的不留手啊。” 语气里全是赞赏,甚至带着点羡慕,像一个在台下看前辈表演的学徒。 幻胧没有回应她的点评。 她正忙着挣扎。 “赛飞儿姐姐——” 幻胧用藿藿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声音被夹得断断续续的,“能、能不能放我......下来!” “嗯?哦哦哦,好好好。” 赛飞儿低头看了她一眼,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然后松手。 干脆利落。 就是松手。 幻胧的脸以自由落体加速度朝瓦片砸去。 在鼻尖距离瓦片还有大概两厘米的时候幻胧迅速用手掌撑住了地面,手腕微微发抖,藿藿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在惊恐和后怕之间切换得极其自然。 但实际上,她在心里已经把赛飞儿的名字在毁灭名单上来回圈了三遍。 优先处理。 加急处理。 插队处理。 赛飞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被一个绝灭大君在心里圈了三遍。 猫耳少女重新转向爆炸现场,双手抱臂,猫尾在身后缓缓地左右摆动,嘴角挂着乐子人的愉悦微笑。 “虽然灰尘还没散。但刚才那一剑下去,说实话,我觉得那位青雀姑娘估计是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敛了部分,纯粹的看好戏心态,“镜流认真起来有多吓人,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过了,这位小卜者能撑到现在已经超水平发挥了。” 幻胧整理好被压扁的折耳,用藿藿的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挪到屋顶边缘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蹲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往爆炸中心看。 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绿色的眼眸透过泪水的滤镜,冷冷地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沉降的灰尘。 她需要一个结果。 如果青雀就这么死了,那今天晚上的时间就全浪费了。 一个能在魔阴身状态下保持理智,同时承载丰饶和巡猎两种力量的个体,不是每天都能捡到的。 死了就太可惜了。 灰尘逐渐消散,透出灰尘内部隐约的轮廓线,像是舞台谢幕时缓缓落下的帷幕。 月光重新照进这片废墟,把灰尘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灰色薄纱。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赛飞儿的嘴角从“看好戏”的弧度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惊讶,欣赏,还有一丁点不太愿意承认的钦佩。 “哇哦。” 她轻声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补了一句,“cool——” 幻胧没有说话。 她蹲在屋顶边缘,手指捏着令旗的旗杆。 满意。 非常满意。 只见爆炸中心的地面已经完全变形。 方圆十几米的石板路面被那一剑砸得稀碎,碎石和冰渣混在一起堆成了半米高的废墟圈。 废墟圈的中心,青雀站着。 笔直的。 周围漂浮着一颗颗白色的泡泡。 泡泡的大小从拳头到脸盆不等,表面凝着一层冰晶,冰晶在月光下反射出青金色的冷光。 这些泡泡缓慢的绕着她旋转,像一群围绕恒星运转的小行星。 最密集的那一群泡泡悬浮在她的正前方,那里正好是刚才冰刃砸下来的位置。 泡泡群的上方,冰刃的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新的泡泡,随后无声地汇入泡泡群中,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而废墟圈的外围,那些被爆炸震飞的碎石和冰渣还保持着飞溅的姿态。 泡泡黏着碎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放下,连一点灰尘都没溅起来。 青雀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灰白色的长发在泡泡群带起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几缕发丝缠在右肩那条断裂的银链上。 袖口的暗纹在泡泡的青金色光芒映照下若隐若现。 右侧削肩的袖口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撕裂了一截,断面参差不齐地垂在手臂外侧,露出整条纤细但覆着灰绿色花枝的手臂。 青雀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废墟里刚被挖出来的古战场雕像。 破败,但气势不倒。 狼狈,但姿态挺拔。 面无表情,但那双碧绿的黯淡眼眸透过漂浮的泡泡冷冷地看着前方,没有恐惧,只有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从容。 这个画面确实很帅。 赛飞儿在屋顶上疯狂鼓掌,猫尾在身后甩得啪啪响,整个人恨不得从屋顶上跳下去绕着青雀跑两圈来表示她的赞赏。 但青雀本人内心:????? 第944章 被冻住了 青雀低头看了看周围的泡泡,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被泡泡群有序消化的冰蓝色残骸,大脑里负责处理逻辑的线程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这些泡泡她见过。 就在不久之前,准确地说,就在她昏迷之后做的那个梦里。 那个梦里她变成了将军,站在一片泡泡的海洋上与一头遮天蔽日的倏忽战斗,她挥手就能召唤出这些泡泡,泡泡能分解一切碰到的东西然后转化成新的泡泡。 她以为那只是个梦。 做梦嘛,什么离谱的设定都有可能,梦见自己变成将军算什么,她还梦见过自己变成一只会飞的锦鲤在太卜司的档案室里飞来飞去吃卷宗呢。 但泡泡出现在现实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青雀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朝右轻轻拨了一下。 右边那串正在绕着她转的泡泡立刻听话地往右飘了半米,动作流畅自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又把手指往左勾了勾。 左边那排泡泡也跟着往左飘了半米。 哦吼!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喜又恐慌的感叹。 惊喜是因为这个能力确实挺酷的。 恐慌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刚才面对那个冰刃的时候她只是拼了命地想着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然后身体就自己动了,她甚至没看清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抬手挥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全是泡泡。 这种“身体自己动了”的感觉让她想起在神策府强吻符玄的时候,也是身体自己动的....... 是的,就是自己动的! 绝不是她想! 所以身体为什么老是在关键时刻自己动? 而且每次动的后果都很离谱? 青雀决定暂时把这个哲学问题搁置,先专注于眼前更重要的事,泡泡。 她开始尝试性地指挥泡泡做更复杂的动作。 先让它们绕着自己加速转。 泡泡群听话地加快了旋转速度,从行星公转变成了龙卷风。 再让它们排成一列。 泡泡们立刻从环形队列解散,在空中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但总体还算直线的长队,像一串被串在看不见的绳子上的透明汤圆。 再让它们——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正面直刺而来! 显然镜流没有给她继续做实验的时间。 冰剑在身前刺出,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所有剑气都快,快到青雀看到剑光的时候剑尖离她已经不到五米了。 青雀的眼睛猛地睁大,刚才还在玩泡泡玩得挺开心,忽然之间就有一个前剑首的剑尖在她视野里快速放大,这种体验就像你正在泳池里练习狗刨式,忽然一条大白鲨从泳池底部冲上来张开了嘴。 她的手指本能地往前一挥,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泡泡群以比刚才快了三倍的速度往前涌,在她面前堆成了三层不规则的防御阵列。 最外层是大泡泡,每个都有脸盆那么大,表面凝着厚厚的冰晶,中间是中等大小的泡泡,排列紧密,互相之间只留了手指宽的缝隙,内层是小泡泡,只有拳头大小,但数量最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面活的泡沫盾牌。 剑尖撞上了第一层泡泡。 然后青雀就看到了让她下巴差点掉下来的画面。 那把冰剑,在接触到泡泡表面的瞬间开始被转化。 冰蓝色的固态剑身在接触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然后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 这个过程发生得极其顺滑,没有任何阻力,像是泡泡早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把剑,只是耐心地等着它自己送上门来。 而镜流在剑柄被完全吞掉之前就立刻松了手。 迅速往后撤了一步,看着自己的冰剑在泡泡群中被完全转化成一串新的白色泡泡,然后这些新泡泡反过来加入泡泡群的阵列,直接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镜流的嘴角往下沉了半分。 呵。 只见泡泡涌过来的势头像是开闸放水,白色的泡沫潮水沿着街道的地面和两侧的墙壁同时向前推进。 所有碰到泡泡的东西,碎冰,碎石,全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转化为新的泡泡。 每转化一个物体,泡泡的数量就增加一点,潮水的规模就扩大一点。 推进到镜流面前的时候,这片泡泡潮水已经涨到了几乎齐胸的高度,往两侧铺开占据了整条街道的横截面。 而青雀在泡泡潮水的后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只是想把那道剑光挡住。 没想到泡泡直接把人家的剑吃了。 还嫌不够,现在连人家本人都要追着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了张,心想这能力在梦里的设定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碰到什么转化什么,转化得越多泡泡越多,泡泡越多转化效率越高,属于是正反馈循环,理论上的上限取决于有多少东西可以转化。 “这玩意儿在现实里也这么猛的吗?” 青雀在心里非常没有底气地问了自己一句。 接着抬头看向镜流,心里又补了一句,“那个抱歉啊,你的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吞的,你别生气——” 她当然没有真的说出口。 就算说出口了,镜流也听不到。 镜流看着面前这片以吞没一切之势朝她涌来的泡泡潮水,眼罩还戴在脸上,那枚银色弯月纹在青金色的泡泡光芒里一闪一闪。 随后她直接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踏了一步! 咔! 以她踏下的那个点为圆心,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迅速向外扩散开去,半径覆盖了整整一条街道的宽度! 所有被冰霜扫过的地方,全部在瞬间覆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霜壳。 而那些泡泡同样也是如此。 从最前面的浪潮尖端到最后面的泡泡尾巴,从墙壁上蔓延的到地面上推进的,都在同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被冻住了。 泡泡依旧是泡泡,形状没有变,表面那层薄冰也没有变,但它们就是不动了。 月光透过这些被冻住的泡泡群,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冷色光柱,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冰晶万花筒。 青雀试着动了动手指。 泡泡没有反应。 她又动了动手指,幅度更大,连手腕都用上了。 泡泡依旧没有反应。 它们停在半空中,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浮游生物,乖巧安静地悬浮在原位,但不再听从任何指令。 镜流站在被冻住的泡泡群正前方,和泡泡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抬起手,穿过面前悬浮的几颗被冻住的泡泡,手指碰到了其中一颗。 被冻住的泡泡表面极其寒冷,但并没有碎裂,只是安静地停在她的指尖前方。 她收回手,脸上的黑色眼罩自动脱落,被她随手接在手中。 白发从眼罩压出的痕迹上散开,在夜风里轻轻飘了几缕。 第945章 开花 她抬起头。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接穿过泡泡群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泡泡群后方那个灰白长发的身影。 而青雀隔着被冻住的泡泡群和镜流成功对视了。 那个眼神让青雀顿时从头皮一路凉到脚趾头。 镜流的赤红色瞳孔在月光下极其明亮,红得不像人类该有的浓度,冷是底色,亮是锋芒! 而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青雀识别的情绪,愤怒,杀意,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 镜流在泡泡群前方站了片刻,白发在夜风里安静地飘动,赤红的瞳孔隔着透明冰晶和青雀那双碧绿的黯淡眼眸对视着。 虽然手里的冰剑已经被吞掉了,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比手中有剑时还要重。 剑丢了可以再凝,杀掉丰饶孽物的决心不需要剑! 青雀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 不是她想装酷。 是她脸僵。 魔阴身的面部肌肉不归她自己管,她的内心正在以极高的分贝和极快的语速疯狂尖叫,但她的脸就像被扣在了一块看不见的木板上,嘴角纹丝不动,眼皮不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别人看起来是“冷面将军沉稳应对前剑首的死亡凝视”,实际上她的心理活动是:“救命救命救命她摘眼罩了她是不是要开大了她刚才有眼罩的时候就已经那么猛了现在摘了眼罩会猛成什么样啊啊啊啊,泡泡你给我动一下啊快动啊动起来啊,完了泡泡冻住了,那我现在怎么办跑吗跑的话她会不会追上来算了跑吧——” 但她的腿也僵住了。 而远处的屋顶上,赛飞儿的猫尾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 她站在栏杆边缘,双手抓着栏杆,猫耳朵往前竖到了极限,整个人散发着“在电影院看年度最佳动作片”的兴奋气。 “泡泡!泡泡被冻住了!你看到了吗!” 转头对藿藿说,语速快得像在念词,“镜流把冰剑扔了然后摘眼罩了,而且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好红!跟我想象的一样红!不,比我想象的还红!” 她重新转向战场,开始疯狂鼓掌,猫尾在身后甩得飞起,“精彩精彩!太精彩了!下一幕是不是就要正面对轰了!我好期待啊!我要看血流成河!!!” 幻胧已经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大概半米。 每次赛飞儿转头看战场的时候她就挪一点,每次赛飞儿回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停下来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可怜表情。 几次下来,她已经从赛飞儿旁边挪到了屋顶另一端的烟囱旁边,背影缩在烟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耷拉的折耳。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赛飞儿的评估:这只猫疯了。 而且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幻胧把下巴缩进令旗的旗面后面,绿色的眼眸在藿藿那张无辜小脸的掩护下冷静地扫过战场。 镜流摘了眼罩。 这个动作的含义她很了解,前剑首终于认真了。 能逼到镜流认真,青雀的潜力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 那个泡泡能力的转化效率高得惊人,如果青雀能完全掌握它,将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毕竟泡泡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镜流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而青雀还站在原地,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毫不畏惧。 幻胧的嘴角在令旗后面微微上翘,对她的欣赏值从刚才的六分涨到了七分。 面对认真的镜流还能保持这种姿态,意志力确实可以。 但实际上,青雀之所以站在原地,是因为她的腿真的动不了。 突然,镜流又停住了,赤红的眼眸扫过青雀周身漂浮的那些被冻住的泡泡时,在泡泡群最密集的那个位置,看到了一朵花。 一朵金色,正在发光的花。 在泡泡群的缝隙里安静地悬浮着,花瓣上的光十分柔和,仿佛是一小团被包裹在琥珀里的阳光。 它不是青雀身上那些魔阴身标配的枯败花枝。 这朵花是活的。 镜流的赤红瞳孔锁定了那朵金色的花。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丰饶的污染。 巡猎的赐福。 两种力量在这个魔阴身的体内共存,谁也没有盖过谁。 她杀了几百年的丰饶孽物,这种情况头一回见到。 青雀顺着镜流的视线往下看,也看到了自己身边那朵金色的花,终于看到了一点魔阴身的变化。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朵花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大概是刚才泡泡转化冰剑的时候,体内那股暖流往外涌了一下,顺手就把这朵花带出来了? 而就在青雀与镜流对峙的那条街往东数第三个巷口,一个铁皮垃圾桶的盖子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系统在垃圾桶内部,膝盖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数据面板,淡蓝色的冷光把她那张陶瓷质感的脸映得更加惨白。 呆毛从垃圾桶盖的缝隙里探出,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像一根迷你雷达天线。 在听到远处传来的那声冰刃砸地的巨响,呆毛尖端跟着震颤了一下。 随后数据面板上出现一个画面。 青雀站在废墟圈中心,灰白长发在夜风里飘,周围全是冻住的泡泡。 镜流站在她面前不到十步的位置,白发垂肩,赤红瞳孔透过泡泡的缝隙冷冷地锁着青雀。 系统的倒十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朵金色花朵,比对结果在三秒后弹出: 高浓度丰饶赐福的具象化残留,与巡猎光矢交织。 一朵活的巡猎之花,开在一个魔阴身的身上。 这个矛盾十分有趣。 然后给黑幕发了一条加密通讯。 “女士。”她压低声音,对着面板说了一句。 “情况还在掌控范围之内。” 黑幕的声音透过数据面板传回来,语气比她还平静:“注意盯着,不要出现太大的乱子。如果出现的话,及时通知我,我会进行处理。” “清楚!” 话音刚落,系统忽然绷直了。 因为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她所在的这条巷子的另一头。 脚步声,节奏凌乱。 速度极快。 警报让她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以下动作:数据面板折叠,垃圾桶盖从内部扣紧,身子往下缩到膝盖贴着下巴,双手抱住小腿,呆毛收进桶内。 紫红色眼眸在黑暗中透过垃圾桶盖边缘那条窄到不能再窄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一道黑影突然从小巷口掠过。 速度极快。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巷口翻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光里掠过。 金色眼眸的反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被下一个巷口吞没。 系统微微眯眼。 第946章 盯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7章 捕捉垃圾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