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浩南你罩定了?沉海底去罩》
第1章 更胜从前!
90年代初,港岛。
“苏俊毅,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年纪轻轻的都进来几次了?再衰你这辈子就完了。”
赤柱监狱大门外,看着斜挎着破包走出大门的苏俊毅,狱警半带叮嘱半不削地说道。
听到这话,苏俊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原身那个一根筋的愣头青。
被大佬忽悠两句就替人扛了三年“大茶饭”。
是的,如今的苏俊毅是个穿越者,刚融合完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是一个港片综合的世界。
他这幅身躯的原身是洪兴大b哥手下的一个打仔。
由于身手不错,又敢拼敢打,
很快便帮大b哥从慈云山一路打到铜锣湾。
人送外号“洪兴阎王”。
可惜风光没几天,就被大b哥几句忽悠,替他顶了罪,进了赤柱。
理清记忆后,苏俊毅忍不住摇头叹息:
“真是傻憨憨,这种鬼话都能信!”
看看现在,连个来接他出狱的人都没有。
可想而知,当初说的“出来就当大哥”,不过是句场面话罢了。
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苏俊毅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先不说大b哥见到自己的态度,光是继续混社团这条路,也不见得有多光明。
毕竟无论你混到什么地位,稍有不慎就可能横尸街头。
再说了,过几年就97了,那边对社团组织的态度,来自后世的苏俊毅再清楚不过。
但是一入洪门深似海,想要退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原身一路杀戮上来,仇家遍地。
万一哪天仇家带几百人找上门,就算他再好身手也得嗝屁。
“难搞啊……”
苏俊毅吐出一个烟圈,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已接收完记忆,系统激活中……”
脑海中冷不丁传来一道电子合成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苏俊毅吓了一跳,连嘴里的烟都掉了下来。
但很快,他心中便涌上一阵狂喜。
系统?那玩意儿他熟!
“叮~系统激活完成,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成为一代枭雄。”
“具体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听到系统简短的介绍,苏俊毅一时语塞。
说半天,等于没说。
“这系统还扮酷呢?”
嘟囔了一句后,他便开始自行查看功能。
不多时,他大致了解了系统的功能。
这个系统会不定期发布任务,完成即可获得丰盛奖励。
当然,任务做不做,全凭宿主意愿,不做也没关系,只是没有奖励罢了。
而且系统还附带一个10x10x10的私密储物区。
他可以放一些比较关键的物品在里面。
最吸引人的还要属系统商城!
商城里用一万港纸就能召唤一位普通士兵。
还有十万港纸召唤一位特种兵。
更夸张的是,花一千万港纸还能召唤顶级精英人才。
如果这些已经足够让他热血沸腾了。
那当他翻到商城页面底部,
看到那一排排琳琅满目的武器设计图时,
内心的激动再也压不住了!
这里不仅有一亿港纸兑换的各类轻武器图纸,
还有十亿港纸购买的全自动轻武器生产基地!
更离谱的是,最下方还有四个选项是灰暗的。
点上去提示权限不足,未解锁!
苏俊毅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光是前面已经解锁的功能已经足够强大,只要银纸到位,在港岛这块横着走!”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才慢慢平复下心情。
毕竟商城里的东西再好,也得靠真金白银来支撑。
现在的他刚出狱,身上就几百块钱,还是原主在里头卖烟攒下的。
别说买商城里的那些高级货了,就连接下来住哪儿都是问题。
一筹莫展之际,系统那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初次绑定,特赠送新手礼包一份。”
“宿主可随时打开新手礼包。”
听到这话,苏俊毅不禁又一阵狂喜。
好家伙,什么叫及时雨?系统你可真贴心!
“开启新手礼包。”
等不了一点,他立即开启了新手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顶级格斗技巧、体质强化药剂x1、十万港纸。”
看到礼包内容,苏俊毅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没来得及使用这些物品,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又传来:
“叮——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建立第一个据点。”
“奖励:骆天虹召唤卡。”
苏俊毅想都没想就接下了。
就算系统不发这个任务,他也打算去找大佬b讨回属于原身的东西。
更何况这次奖励还如此丰厚。
骆天虹(出自《夺帅》),一手八面汉剑快如闪电。
单论实力,他一个人就能顶好几位红棍。
要是能有他做小弟,对自己无疑是如虎添翼。
当下,苏俊毅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铜锣湾而去。
……
铜锣湾——夜归人酒吧。
此刻酒吧内气氛热烈,挤满了前来庆祝的小弟。
吧台前,大佬b笑容满面地对一旁的陈浩南说道:
“阿南,干掉巴闭这事你们做得漂亮。”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蒋先生。”
因为和合图的巴闭最近跟洪兴湾仔区的靓坤暗中勾结走粉。
要知道,由于蒋家有先人死于呀片,因此蒋天生最痛恨的就是面粉。
巴闭和靓坤敢在洪兴的地盘走粉,蒋天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但靓坤是自己人,又没确凿证据,暂时还动不了他。
但巴闭就不一样了。
黑社会办事可不是开庭审案,不需要那么多证据。
巴闭如今被陈浩南寄兄弟除掉了,蒋天生自然会很高兴。
作为蒋天生的亲信,大b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阿南,这次扎职红棍不是问题,你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都是多亏了b哥你提携。”陈浩南认真地说道,但脸上的喜悦却藏都藏不住。
“南哥马上要当红棍了,这次威水了。”
“早该让南哥扎职了!”
一旁的山鸡、大天二等人也纷纷笑着插话,气氛热烈。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畅饮庆祝之时——
一名看场子的小弟快步走进包厢,语气紧张:“b哥,苏俊毅出狱了!”
“我刚才看见他从车上下来,朝这边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大佬b手里的酒杯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b哥,需不需要我带人去会会他?”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陈浩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憨批在里面猫了三年,估计早废了,还敢来找你,我看干脆把他给做了!”
一旁的阿强满脸凶相地嚷道。
说起苏俊毅,阿强心里真是恨得牙根直痒。
虽然大家都是在b哥手下做事。
可谁让他身手好呢?风头全被他抢了不说,
还经常和他们几个小圈子起冲突。
每次一打起来,吃亏最多的永远是阿强。
此刻听到他的消息,往日积怨立刻涌上心头,怒火中烧。
b哥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b哥,好兴致啊。”
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缓步走进来的苏俊毅,b哥勉强挤出笑容:
“阿毅啊,怎么出监都不说一声,我派人去接你嘛。”
“b哥,闲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兑现当初的承诺。”
苏俊毅没有寒暄,眼神冰冷地说出了来意。
“烂仔毅,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b哥说话?”
“坐了几年牢,还真当自己多了不起?”
“你还以为自己还是三年前那个阎王吗!”
看到b哥一个眼神,阿强立刻站出来,指着苏俊毅的鼻子一阵破口大骂。
可话还没说完一半,
苏俊毅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扭。
一道恐怖的撕裂声传出。
顿时,阿强的右手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鲜血直流,令人胆寒。
“啊……”
一道惨叫声过后,阿强当场晕倒在地。
“他妈的烂仔毅,老子砍了你!”
见到这一幕,阿荣顿时暴怒,抄起家伙就冲了上来。
刀锋劈下,破空作响,直奔他头顶。
可刀还没落到底,阿荣就感觉手腕被铁钳般箍住,
紧接着腹部重重挨了一拳。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吧台上,砸得杯盘狼藉。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时间,包间里几十个小弟纷纷拔出砍刀,想要围上去乱刀砍死苏俊毅。
“全都住手!”
这时,大佬b缓过神来,大喝一声。
“阿毅,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见面就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大佬b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大吼。
再怎么说,阿强和阿荣都是他的人,
虽然此刻他的内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够呛。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大佬b没想到,三年过去了,
苏俊毅不仅没废掉,反而更胜从前!
第2章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
“你也是洪兴的人,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在安排人送阿强和阿荣去医院后,陈浩南面带怒色地说。
虽然心中有些忌惮苏俊毅的实力,
但当着b哥和一众兄弟的面,他不能丢了面子。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替兄弟讨个说法。
“你也知道我还在洪兴啊,看来他们俩是忘了。”
“b哥,我今天还能叫你一声b哥,就是还把你当大哥。”
“但话说回来,你当年答应我的事,总不会是随便说说的吧?”
“还有我以前的那些档口,是时候还给我了吧。”
拍了拍西装袖口,苏俊毅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话。
至于站在对面的大佬b和陈浩南几人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他根本不在意。
说到底,这些本就是他应得的。
要是大b哥不愿意给,那也别怪他出手不留情面!
……
看到苏俊毅语气冷淡,大佬b心里虽有不满,但还是压住情绪,勉强笑着开口:
“怎么会骗你呢?当初答应过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认。”
“只是你以前的那些场子,现在都是浩南在照看。”
“再说这些年浩南也为社团做了不少事,一下子把场子分给你,那边的兄弟也不好交代。”
说着,大佬b偷偷观察着苏俊毅的脸色。
见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大佬b赶紧补充道:
“不过分几个场子给你肯定没问题。”
“b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安排。”苏俊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场子我可以少拿几个。”
“但其他方面,b哥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一听这话,大佬b立刻明白了,烂仔毅这是想要点辛苦费。
“没问题,浩南,去拿五十万过来。”
“你替我坐了三年牢,辛苦了。”
心中盘算了一下,大佬b笑着吩咐道。
陈浩南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既然b哥开口了,也只能照做。
拿到钱后,苏俊毅也没多留。
确认了大佬b答应分给他的几个场子的位置后,
他提着装钱的袋子,转身离开了夜归人酒吧。
……
“b哥,就这样让他走了?”看着苏俊毅离去的背影,陈浩南一脸不甘地问。
“怎么可能!这个烂仔毅!”
“不但废了山鸡和包皮,还敢跟我叫板!”
“我看他是活腻了!”
“不过这事先不急,等明天见过蒋先生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大佬b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狠。
虽然烂仔毅能打,但不像浩南这么听话。
他要的是听话的小弟,而不是一个难掌控的刺头。
这也是当年他为什么劝烂仔毅去顶罪的原因。
如今烂仔毅刚出狱就干掉了山鸡两人,让他更加恼火。
但碍于他曾替自己坐牢这层关系,他不好直接动手。
不然传出去,以后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可偏偏烂仔毅刚出来就要钱,这正好给了他机会。
三年牢饭,五十万封口费,已经够意思了吧。
这样一来,以后出了什么事,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人解决烂仔毅。
到时候别人只会说烂仔毅贪得无厌,不识好歹。
而不是怪他大b不讲情义。
……
铜锣湾一间冷清的停尸房里。
看着躺在那里的巴闭,脸色苍白毫无生气,靓坤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他声音沙哑地问身后的手下。
“是陈浩南和山鸡他们……”小弟小心翼翼地回答,一边说一边偷看他的脸色。
生怕一句话说错,惹怒了这位脾气火爆的堂主。
“坤哥,你节哀……”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安慰道。
没想到靓坤猛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女人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节你个头!”靓坤怒吼道。
“这混蛋还欠我两千多万!”
“现在他死了,我上哪要这笔钱!”
指着巴闭冰冷的尸体,靓坤满脸怨气。
小弟们一个个悄悄往后退,生怕惹火上身。
“王八蛋!”他对着尸体又是一通怒骂。
然后,他对着刚才被打的女人勾了勾手指。
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眼里满是恐惧。
“我现在心情很糟。”靓坤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自己身下按去。
其余小弟识趣地走出停尸房,在门口守着,不敢回头。
靓坤正享受着马仔的服侍,脑中却盘旋着最近的纷争。
“他妈的,死人佬细b真够狠!”
“这段时间前前后后让我亏了这么多钱!”
“等我把蒋天生拉下马,非得让你一家都完蛋!”
他和大佬b之间的恩怨早已有之。
再加上两人的地盘挨得太近,手底下的人时不时就会起冲突。
现在两人已是水火不容,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碍于都是洪兴的堂主身份,靓坤才暂时按兵不动。
可等他坐上龙头之位,细b肯定要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
另一边,苏俊毅刚完成采购,
买了几身西装,配上金丝边眼镜、bb机和大哥大,
随后走进大佬b分给他的一家夜总会。
一路上没人敢拦他,毕竟大家都是蓝灯笼,
一个月也就千把块工资,犯不着玩命。
在三楼的办公室里,
他点上一根雪茄,一边抽一边回想着此行的收获。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查收。”
就在他正式掌控这家夜总会后,
脑海中便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使用骆天虹召唤卡。”
“叮——骆天虹已召唤。”
“十分钟内将前来投靠,并对宿主绝对忠诚。”
听到这话,苏俊毅满意地点头,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早在去找大佬b之前,他就计划好了。
除了要找个场子完成系统任务,
更重要的,是要从大佬b那里拿到启动资金!
有位名人曾说过:
如果你想在墙上开扇窗,别人会反对你;
但如果你先说要拆了屋顶,然后再提出开个窗,
大家反而会劝你别拆屋顶,而不再在意你开窗的事。
现实也确实如此。
要是他一开始就提要回所有场子,大佬b肯定不会答应。
但先要了几个场子和一笔钱,反倒顺理成章。
这次不但拿到了几个据点,还有五十万港纸。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开始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新手礼包里的体质强化药剂,
让他能在大佬b面前迅速立威。
否则现在躺在医院的,恐怕就是他了。
“大佬b这次这么爽快,八成在背后另有打算。”
想到这里,苏俊毅立即将那五十万全部用于召唤小弟。
一阵光芒闪过,五十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出现在办公室中,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顿时显得格外拥挤。
“主人。”
五十人齐声喊道,声音洪亮而整齐。
“以后别叫我主人,叫老板。”
“你叫苏一,你叫苏二……”
他先纠正了称呼问题,接着开始给这些小弟起名字。
这些人本就没有名字,他又实在不擅长起名,
干脆直接编号处理。
……
从系统商城兑换这些士兵时,
苏俊毅就已清楚他们的属性。
一个士兵虽然需要一万元港纸,
但一个能打五个普通人都不止。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不亏反赚!
更别说这些士兵还完全听命于他!
光凭这一点,就已经物超所值!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召唤士兵还能自定义穿着!
系统竟然还有这种功能,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下省下了一大比服装费用。
刚让这五十人去场子上站岗,苏一又回来了。
“老板,外面来了个叫骆天虹的人,说要见您。”
“这么快?让他上来。”
他轻轻掐灭手中的雪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拥有一个顶尖打手,
笑意不由自主地更深了几分。
不多时,苏一带着一个蓝色头发遮住半张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天虹,来得挺快嘛。”
看着眼前这个跟战狼京一样痞帅的男人,苏俊毅笑着说道。
苏俊毅轻笑一声,走上前在对方肩上拍了一记。
“毅哥好。”骆天虹笑着打了个招呼。
虽说这是两人第一次碰面。
但他已从苏俊毅身上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位毅哥,实力远在他之上!
尽管如此,他反倒燃起了斗志,将此人视为了奋斗目标!
一番寒暄过后,苏俊毅从口袋里掏出五张万元港纸,递给骆天虹。
“天虹,这五万先拿去用。”
“待会儿你带三十个兄弟去把那几处场子的账收一下。”
“如果有人敢赖账,你也知道怎么处理。”
随即叫来三十个小弟,苏俊毅一边交代几处场子的位置。
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
第3章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放心吧毅哥,我一个人就够了。”骆天虹点头应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显然,他对那些场子的抵抗并不放在心上。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
深深吸了一口,随即拿起小弟买回来的报纸和杂志翻阅起来。
毕竟他在里面待了三年。
这三年间,外面早已物是人非。
原主掌握的很多信息,恐怕早已失效。
所以他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补上这些落下的功课。
至于为什么不看电视了解时事……
实在是因为手头紧张,剩下的钱不过一万多港纸。
这也是他急着让天虹去收账的真正原因。
……
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骆天虹带着三十个小弟回到了夜尊会。
“毅哥,这是那几处场子收上来的钱。”
“有两个场子不肯交,我就动手让他们明白了规矩。”
说着,他将几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放在地上。
虽说只是“明白规矩”,但从他衣襟上沾着的血迹来看。
那几个不识相的下场,怕是不太乐观。
“做得好,这些钱你拿去花。”
“辛苦了一天,好好放松放松。”
苏俊毅从袋中抽出一叠钞票,笑着递过去。
虽然是系统召唤出来的人手,但他也不会把他们当工具使唤。
至于那些被骆天虹教训的人……
他可没兴趣替他们操心。
敢不交钱,就别怪他手段狠。
“谢谢毅哥。”骆天虹没有推辞,接过钱便收下了。
他本就不热衷享乐,一心只想挑战强者。
但既然毅哥主动赏的,他自然不会拂了这份情意。
等小弟们都散去后,苏俊毅开始清点这次的收入。
大佬b一共分给他五个场子。
两间破旧酒吧,一间夜尊会,还有两家位置偏僻的浴场。
虽然地段一般,收益比不上那些黄金地段。
但这五个场子还是为他带来了约两百万港纸。
其中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他现在所在的夜迷离夜尊会。
如今手上有了资金,苏俊毅也没有吝啬。
大手一挥,又花了一百万港纸,兑换了上百个小弟。
手下人数正式突破一百五十一人。
有了这上百人做后盾,他暂时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次日一早,苏俊毅便让手下找人购置了几辆面包车。
随后带着人开始在港岛四处转悠。
一边踩点,一边寻找新的赚钱门路。
……
浅水湾——蒋家别墅。
刚锻炼完的蒋天生披着毛巾走出门来。
“啊b,我们拼了这么多年。”
“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享受生活了。”
“有空一起打场高尔夫。”
他边说边夹起一块西瓜,边吃边笑。
“我也想啊蒋先生,但现在实在抽不开身。”
大佬b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了?”蒋天生来了兴趣。
见龙头开口询问,大佬b便将昨日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苏俊毅……‘活阎王’,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听完后,蒋天生也皱起了眉头。
啊b是他的心腹干将,与陈耀并列为左右臂膀。
而啊b手下的陈浩南等人,他也一向颇为欣赏。
如今山鸡与包皮被苏俊毅重创,怎能让他不怒?
这就等于是在抽他的耳光。
“阿b,找个机会解决他。”
“省得以后再生出什么枝节。”
蒋天生略一沉吟,便下了决定。
如果继续纵容苏俊毅,搞不好哪天他真会跟靓坤联手。
一个总惦记着龙头位子的靓坤已经让他够烦了。
再来一个比靓坤还狠的角色?
他这个龙头的位置,恐怕坐得就不那么踏实了。
所以,趁他还没站稳脚跟,先下手为强。
虽然苏俊毅确实能打,留着他对社团也有好处。
但这种不服管的狼性人物,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听话的狗!
“蒋先生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收拾这小子。”
“绝不会让他给社团添乱。”
接到命令的大佬b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脸上还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之前还在担心,蒋先生会不会因为苏俊毅身手了得而留下他。
现在得了蒋先生亲自下令,他也就彻底安心了。
“苏俊毅啊苏俊毅,连龙头都发话了,你活该倒霉!”
他已经在盘算,等回了铜锣湾就派人动手干掉苏俊毅。
也算是给还在医院的山鸡他们一个交代。
……
处理完苏俊毅的事后,
蒋天生接着提起了今天召见陈浩南的主要目的。
“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我们在澳岛有几家场子。”
“最近有个叫丧标的家伙不知搞什么名堂,突然插进来。”
“想每张赌桌抽三成水,比澳岛官方还狠。”
一提起这事,蒋天生就来气。
丧标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伸手到洪兴头上?
还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抽三成!
“其他社团什么态度?”大佬b皱眉问道。
澳岛可不止洪兴有场子。
东星、号码帮等帮派也在那边经营了不少生意。
丧标既然敢伸手洪兴,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别的社团我不管,我们洪兴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大佬b马上会意,赶紧回应。
“浩南,这次事如果办得好,到时候我会提你一把。”
“多谢蒋先生。”
听到蒋先生的承诺,陈浩南心里一阵激动。
他觉得今天真是好运连连。
先是龙头亲自下令干掉苏俊毅,解了他心头之忧。
接着又承诺完成任务后提拔他。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差点把陈浩南砸懵了。
不过是过海砍个人而已。
对经常动手的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之前的巴闭够狠了吧?不也被他轻松收拾了?
所以他对这次澳岛之行完全不担心。
……
从蒋家别墅回到酒吧后,大佬b立刻开始部署。
“阿南,你带上天二和巢皮,马上动身去澳岛。”
“早点解决丧标,别让蒋先生久等。”
“b哥,我们这就走了,那苏俊毅那边怎么办?”
陈浩南虽然也急着去斩丧标,好争取上位机会。
但一想到苏俊毅那身手,他心里也有点不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俊毅就算再能打,百来个小弟一拥而上,他也扛不住。”
“他再厉害,也得把命留下!”
大佬b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能打有个屁用?人多堆都能把你堆死!
作为铜锣湾堂主,他手下有近千个小弟。
苏俊毅就算刀砍钝了,也不可能逃脱。
听b哥说得这么有把握,陈浩南也放下了心。
给陈浩南三人安排好了偷渡船,送他们启程后,
大佬b又开始调派人手。
虽然手下还有很多小弟,但大多要守场子。
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起o记注意。
所以他只安排了一百多个小弟出动,觉得已经绰绰有余。
十辆满载人手的面包车,呼啸着朝西贡码头驶去。
……
西贡码头。
望着翻涌的海浪,再看看眼前这个破旧的小码头。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苏俊毅脑海中。
“不如把这边的地皮都收过来,建个大型码头?”
目前西贡这个码头,只适合小渔船进出。
偶尔也做一些接送、偷渡之类的生意。
如果他能在这里打造一个大型码头。
对于他未来要开展的计划,无疑会提供极大便利。
西贡本身就比较偏僻,人烟稀少。
当地的帮派也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团体。
再加上这片海域岛屿众多,极易藏身,非常方便避开水警巡查。
无论是日后走私货物,
还是运输一些不便见光的物品,都极为合适。
正当他思索间,忽然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明显是朝这边来的。
“大佬b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他心中一转,大概已经明白来者是谁。
毕竟他刚出狱,除了大佬b,
不会有谁第二天就带着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
十辆面包车陆续在不远处急刹停下,地上留下一串刺眼的刹车痕。
车门一开,黑压压的一群人纷纷跳下车。
个个手持铁管和砍刀,直奔码头而来。
码头周围的居民见状,纷纷吓得往后退。
这一带已经很久没发生过这么大规模的火拼了。
眼看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围观的人急忙闪到路边,甚至直接躲回屋里,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误伤砍死。
“天虹,你带人去处理一下。”
苏俊毅对站在一旁的骆天虹吩咐了一声,
随后点燃一根雪茄,站在码头边望着海面,神情淡然。
对那些寻仇而来的敌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
第4章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听到毅哥发话,骆天虹抽出腰间的八面汉剑,
招呼上几十个兄弟,迎面冲了上去。
刚一接战,冲在最前的几人就被骆天虹一剑封喉。
寒光一闪,又是几人倒地,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对他们而言,骆天虹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手中的八面汉剑挥舞间,每一次落下都带走几条性命。
再加上身后几十个身手利落的小弟,
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等剩下的人想逃时,已经晚了。
没跑几步就被骆天虹的人追上,全部命丧黄泉。
而苏俊毅就站在原地,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毅哥,搞定了。”
“我抓了个活口问了下,是大佬b的手下。”
骆天虹边擦拭着汉剑上的血迹,边走到他身边说道。
“把尸体都扔进海里喂鱼吧。”
“别给警方留下证据。”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头也不回地说道。
骆天虹领命后,立即指挥手下处理现场。
随着一声声“扑通”落水声,
一具具脚上绑着石头的尸体被丢进海中,迅速沉入海底。
望着那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
苏俊毅眼中杀意更盛。
原本他还没打算对大佬b赶尽杀绝,
毕竟该拿的东西他已经拿到了,虽然过程有些不愉快。
但现在大佬b竟派人来取他性命。
“大佬b,既然你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今晚就请你全家去海底聚餐!”
在他这行混,从不讲究“报仇不过夜”。
仇,他向来当场就报!
更何况现在手下人手充足,随时可以再干一票大的。
……
处理完尸体后,苏俊毅带着人驾车离开。
至于那些目睹火拼的路人,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在港岛讨生活的普通人,
大多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再加上他们出手够狠,
想必也没人敢出头替警方作证。
事实也确实如此。
“真是衰仔,最后还得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少说两句吧,只要没波及到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对啊,快点把这里清理干净吧。”
“别让警察看到,到时候说不清楚。”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街坊邻里摇摇头,默默开始收拾这满目疮痍的械斗现场。
……
刚回到夜总会。
苏俊毅刚落座,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枭雄崛起第二步。”
“任务:清除前进路上的阻碍,真正掌控铜锣湾。”
“奖励:任选轻武器100件(限步枪),配套弹药五万发。”
看到这个任务,苏俊毅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接了下来。
先不说他本来就想收拾大佬b。
光是这100把步枪的奖励,他就没理由拒绝。
现在港岛这边的社团火并,
常用的还都是削尖的钢管、砍刀之类。
就算是陈浩南这种社团骨干分子,打架时也只是用刀。
只有极少数大佬身边的贴身护卫才会随身携带枪支,
而且大多是手枪,数量也不多。
所以虽然系统奖励的武器限定为步枪,
但在眼下港岛的黑帮格局中,依旧属于碾压级别的存在。
虽然港岛也有黑市贩卖二手枪支,
但像洪兴这类老牌社团,通常不会轻易使用枪械。
因为这容易激怒港英当局,
让自身洗白的过程变得更加复杂。
真正敢用枪的,只有那些从内地偷渡过来的大圈帮。
黑星、大黑星、霰弹枪,只要能搞到,他们照用不误。
也正因为如此,港岛本地人对大圈仔一向反感。
而偏偏不巧……苏俊毅正是从大陆偷渡过来的大圈仔!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港英正府的脸色。
平复了心头因系统奖励带来的兴奋后,
苏俊毅便开始布置任务给手下。
“天虹,你带几个人,把大佬b的老婆孩子控制起来。”
“苏一,等天虹动手后,你负责把大佬b请到飞鹅山。”
他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冰冷地吩咐道。
“毅哥,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
“毕竟道上讲的是江湖义气,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说闲话。”
骆天虹有些犹豫地开口。
苏俊毅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天虹,义气是给兄弟讲的。”
“但对敌人,必须斩草除根,否则死的就可能是我们。”
骆天虹低头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明白了,毅哥!”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们走后,
苏俊毅一边抽烟,一边在脑海中完善整个计划。
干掉大佬b并不难,他的家人就是弱点。
当初靓坤也是用同样的办法逼死了他。
真正的麻烦在于大佬b一死,势必引发连锁反应。
毕竟他是洪兴十二堂主之一,
镇守的是铜锣湾这块肥地,
还是蒋天生的亲信,与多位堂主私交不错。
杀他容易,难的是后续如何应对洪兴的反扑。
但早在西贡码头看着翻滚潮水时,苏俊毅便已有了打算。
“堂主、龙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他们人多?我手下也不少。”
他吐出一口浓烟,冷笑自语。
计划其实很简单。
等大佬b一死,
立刻派人把铜锣湾所有堂口的账本收上来。
铜锣湾本就富庶,否则也不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香饽饽。
一旦账目到手,他就能迅速扩充人手。
这也是他敢正面硬刚洪兴的原因。
更何况,只要拿下铜锣湾,系统奖励的武器就到账了。
到时候,无论是洪兴还是东星,不管什么堂主、龙头,
他都有信心以力破之!
……
铜锣湾百德新街。
大佬b笑呵呵地带着两个马仔从车上下来,
大摇大摆地朝预订好的酒楼走去。
他正在等手下传来消息——只要烂仔毅被干掉,
他就要在这儿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大佬b,我们老板想见你。”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苏一带着几个小弟跳下车,语气平静地开口: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你们的老大算什么东西!”
“敢这样和b哥说话?”
还不等大佬b有所反应,他身边的小弟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
苏一几人却并不动怒,只是从车里拎出一个小孩的书包,在大佬b面前轻轻晃了晃。
“大佬b,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说完,几人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他执意不肯配合,那就只能请他上路了。
而从看到书包的那一刻起,大佬b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是他儿子的书包!
现在这些人竟然能拿到这东西,想必自己的家人已经出了事。
“好,我跟你们走一趟,见见你们的老板!”
沉思片刻后,为了家人的安全,大佬b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也想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动他。
“b哥,要不我们几个也跟过去吧。”一旁的小弟急了。
“不用,我是洪兴的堂主,他们不敢乱来。”
大佬b摆了摆手,并未采纳建议。
毕竟贸然带人过去,说不定反而会惹恼对方。
再者,他也相信自己的身份地位,就算谈不拢,对方也不敢拿他怎样。
说完便上了苏一他们的车。
车子沿着山路,直奔飞鹅山而去。
……
等车子开到飞鹅山半山腰时,夜色早已将天地笼罩。
车子从主路拐下,沿着一条颠簸泥泞的小路行驶,最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几人下了车,大佬b立刻开口:
“我已经来了,我的家人呢?”
苏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不远处的灯光应声亮起。
只见他的妻子和孩子被人绑住了手脚,蜷缩在地,满脸惊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
见到大佬b,两人顿时松了口气,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人已经到了,你们的老板呢?”大佬b压住心头怒火,冷声问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掌声。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愧是b哥。”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听到这声音,大佬b心头一沉,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阿毅,是你在背后指使?!”
他震惊又愤怒地开口,脸色愈发阴沉。
怎么也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是刚出狱的烂仔毅!
他才刚回来,哪来的人手和势力?
这些人一个个都身材高大,气势逼人,完全不是社团里那些普通小弟能比的。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还不快放了我老婆孩子!”
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大佬b还是强撑着怒喝一声。
第5章 洪兴大会
“b哥,你派了这么多小弟来杀我。”
“你说,我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大哥?”
苏俊毅走上前来,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冰冷。
这话一出,大佬b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那些人迟迟没回消息。
原来是都被烂仔毅收拾了!
恐怕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才会绑架家人,把他“请”到这里。
“阿毅,做事别太过分!”
“你要杀我无所谓,把我家人放了!”
见他态度坚决,大佬b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善了,只得搬出江湖规矩,试图劝说。
可话音刚落,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砂石地上。
重重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b哥满脸惊愕地望着苏俊毅。
“跟我谈江湖规矩?真是笑话。”
“这种老一套早就不管用了!”
“天虹,动手吧,把他们全家一块送走,一家人嘛,就得团团圆圆。”
说完,苏俊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对一个将死之人,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骆天虹立刻执行命令,把b哥、他老婆和孩子一起扔进事先挖好的坑里。
泥土一铲铲落下,坑里传来凄惨的哭喊声。
b哥心里满是悔恨。
如果当初没有扶持陈浩南,而是扶持苏俊毅……
或者在他出狱后,把本该属于他的权力还给他……
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
世上没有如果,也买不到后悔药。
从他选择陈浩南的那一刻,结局就已注定。
……
半小时后。
坑已填平,地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的斑斑血迹,默默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毅哥,处理完了。”骆天虹走到车边汇报道。
“你和苏一各带些兄弟。”
“去把铜锣湾所有场子的钱收上来。”
“要是有人不交,就按规矩办。”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语气淡然地下达指令。
现在大局已定,该是收成果的时候了。
交代完毕,他便驾车离开。
他一走,骆天虹和苏一立刻行动起来。
几十个能打的兄弟齐上阵,效率极高。
几个小时后,铜锣湾所有场子的钱全被收了上来。
当然,免不了一番厮杀,闹得整个铜锣湾鸡飞狗跳。
不过这一切,与苏俊毅无关了。
此刻他正沉浸在清点战利品的喜悦中。
“铜锣湾果然不愧是块肥地。”
“这么点地方,居然能收上来四千多万!”
看着堆满办公室的钱袋,苏俊毅心中畅快不已。
与此同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他打开系统空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箱未拆封的军火。
只要设定好需要哪种枪械,这些箱子便会自动替换成相应的武器。
苏俊毅略一思索,最终没有把军火取出。
数量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先存在系统里,等真正需要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放下军火的事,他开始盘算起这笔巨款该如何使用。
四千万港纸,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
若是召唤士兵,足够四千人了。
以这些人的战斗力,对付几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哪怕横扫港岛任何一个社团,也不是问题。
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o记不是瞎的,港英正府也不会无动于衷。
若是突然冒出一支训练有素、人数众多的队伍,后果难以预料。
而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
“系统,帮我召唤一位顶尖律师。”
“再召唤一位顶级商业人才。”
思索片刻后,苏俊毅决定先用两千万港纸召唤两位关键人物。
在港岛这个地方,顶尖律师能解决很多麻烦。
至于商业精英,更是不可或缺。
眼下靠收账还能维持,但系统中的高级物品动辄上亿。
靠收保护费是远远不够的。
提前布局产业,为未来打造商业帝国铺路,已是当务之急。
看着办公室里一下子少了一半的钱袋,苏俊毅不免有些心疼。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叮——顶尖律师简奥伟召唤成功。”
“叮——顶级商业精英茉莉召唤成功。”
两人很快便会前来效命,且对宿主绝对忠心。”
见到召唤出来的两人,苏俊毅微微一怔。
简奥伟这位知名律师他倒是熟悉。
出自《寒战》系列,能力出众,业内闻名。
但另一位商业女强人茉莉,却让他有些意外。
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她。
不过,既然系统安排了,那能力自然不会差。
只要能帮自己赚钱,别的都不重要。
……
不多时,骆天虹带着一男一女走进房间。
男子戴着黑框眼镜,约莫四十上下,神情沉稳。
女子则佩戴金丝眼镜,身着干练套装,气质干练,气场十足。
相互寒暄过后,苏俊毅便开始布置任务。
“简律师、茉莉,这里有1500万。”
“你们两人联手,把西贡码头附近那一带的地皮拿下。”
“顺便对码头进行扩建,提升规模。”
“然后,想办法让它运转起来,产生收益。”
“遇到搞不定的事情,随时可以来问我。”
苏俊毅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就要看他们两人的本事了。
“请苏先生放心,我会全力配合茉莉小姐完成任务。”
简奥伟轻轻抿了一口茶,从容地说道。
这类拿地项目,对他而言驾轻就熟。
更何况现在资金充足,难度更是降低了不少。
“老板,这码头您有具体用途吗?”
茉莉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问道。
只有明确老板的意图,她才能制定出更合适的执行方案。
“以后我打算用这个码头做一些……不太能见光的生意。”
“当然,周边水产资源也丰富,顺便也可以做做水产生意。”
“毕竟港岛这边的海鲜市场还是挺有搞头的。”
苏俊毅坦率地说道。
反正两人对他绝对忠诚,没必要隐瞒。
一番商讨后,第一步的布局也终于敲定。
为确保两人安全,苏俊毅又调配了五十名小弟随行保护。
待两人在小弟的护送下,带着资金离开后,苏俊毅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收来的四千万,转眼只剩六百万。
他盘算了一下,铜锣湾这么多场子要照看。
随即又开始一批批召唤小弟,直到花光剩下的五百万。
除去安排给简奥伟与茉莉的五十人,目前他可调用的人手已有六百。
眼下这个数量也够用了。
他将这些小弟分派到各个场子,替换下大b原先的人马。
……
当晚,蒋天生便听闻了大b失踪的消息。
心腹突然失联,事情显然不简单。
他立刻派人四处打探。
终于在次日清晨,从各方消息汇总中得知,大b及其家人已被人灭口,尸体就在飞鹅山一带。
“究竟是谁干的?竟敢动大b!”
“他可是洪兴的堂主啊!”
“连他全家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蒋天生怒火中烧,手中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辛辛苦苦多年才培养出一个得力干将。
如今却被人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我刚刚听说,昨晚苏俊毅接手了大b手下的所有场子。”
“大b那边的小弟死的死,伤的伤,几乎全军覆没。”
一旁的陈耀皱着眉说道。
蒋天生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
之前他刚下令让大b去干掉苏俊毅,结果转头大b就死了。
这其中若说没有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只因刚才情绪激动,才没反应过来。
经陈耀这么一提醒,他已经大致猜出幕后之人是谁了。
“好一个苏俊毅,真是小看他了!”
蒋天生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刚出狱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等能耐!
“阿耀,叫各堂口的负责人来开会。”
蒋天生在吩咐完陈耀之后,便开始琢磨如何应对苏俊毅的问题。
能在短时间内横扫铜锣湾,说明他背后有不少人手。
更何况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指向他就是杀害大b的凶手。
蒋天生只能先把这口气压下来。
先听听各堂口的意见,再做打算。
……
一个小时后,洪兴总坛。
大厅长桌两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众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看似轻松。
“蒋先生突然召集开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钵兰街的负责人十三妹低声问向旁边的韩宾。
“不清楚,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就赶来了。”
葵青区的韩宾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大家来得挺早啊。”
一个秃顶胖子笑嘻嘻地走进来。
“肥佬黎,你再不来,干脆就别来了。”
正抽着烟的基哥笑着调侃。
“要我说,谁也没靓坤来得晚,到现在人都没影。”
肥佬黎倒也不恼,随口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靓坤带着几个小弟大步走进来……
第6章 免不了一场血战
“肥佬黎,你说谁晚?要我说,还不是蒋先生还没到?”
他一边说一边坐下,语气中带着点刺。
众人没接话,依旧各自议论着这次开会的原因。
片刻后,蒋天生带着陈耀和几名贴身保镖走进来。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一边走向主位,一边沉声说道。
看到他阴沉的脸色,众人心里都是一紧,隐隐觉得情况不妙。
坐下后,他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缓缓开口:
“大b,昨晚被人灭门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蒋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基哥忍不住开口。
“我没心情开玩笑。”
蒋天生冷冷回应,“大b一家的遗体,早上才被发现。”
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除了靓坤之外,其他人都满脸愤怒。
“蒋先生,到底是谁干的?!敢动我们洪兴的人,简直是找死!”
“必须查出来,把这个杂碎剁了!”
“没错,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洪兴好欺负!”
“连堂主都敢动,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
众人的愤怒,除了对大b的死感到震惊,更多是出于自身的担忧。
如今洪兴十二个堂口,真正人多势众的没几个。
大多数堂主手下都没什么人,只能靠名头撑着。
只要不主动招惹别人,别人也不敢动他们,否则就是打洪兴的脸。
但大b不一样,他手上有人,势力强,如今却被先下手为强地干掉了,连家人都没能幸免。
如果这次不找出凶手,杀一儆百,恐怕接下来倒下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十三妹。
她和大b一向关系密切,听到他全家遇害的消息,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幸亏韩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蒋先生,到底是谁做的?我马上派人把他干掉!”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蒋天生刚想开口,靓坤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你们这么激动干嘛?死的又不是你们爹。”
“出来混,迟早有这一天。”
“说不定是大b自己惹了什么大人物,才落得这个下场。”
这句话刚落下,整个会议室里原本沸腾的情绪瞬间凝固。
“靓坤你这混账说什么?!”
“大b死了,咱们还不替他出头吗?!”
十三妹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双眼如刀般盯着靓坤。
仿佛只要靓坤敢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她就会当场让他好看。
“靓坤,就算你跟大b以前有些过节。”
“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吧?”
眼看十三妹都开口了,韩宾也顺势站出来指责靓坤。
“我只是怕细b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万一我们也跟着遭殃,那就得不偿失了。”
靓坤压根没理会十三妹那足以杀人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脸上还带着一副“我这是为大局着想”的神情。
实际上他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原本他还打算等当上龙头后再除掉细b。
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细b一家就出了事。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放声高唱一曲。
如今细b这个得力助手不在了,
他倒要看看蒋天生这龙头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靓坤这一番话听得众人纷纷沉默下来。
“十三妹,别太冲动。”
“我觉得靓坤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万一真是大b招惹了什么大人物,咱们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连累家人。”
向来骑墙的基哥思量片刻后,也站到了靓坤这边。
眼看基哥都开口支持靓坤了,
十三妹气得正想反驳几句,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
“都吵够了没有?!”
蒋天生双掌撑在桌上,脸色阴沉地扫视全场。
众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不再作声。
“据我掌握的情报,”
“大b极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手下苏俊毅干掉的。”
“昨晚大b一失踪,苏俊毅今天就把铜锣湾全收了。”
“说说看,你们有什么看法。”
蒋天生将部分已知消息透露出来,然后静静观察众人的反应。
“苏俊毅……是不是三年前在大b手下做事的那个‘活阎王’?”
一直没开口的洪兴猛将——尖沙咀话事人太子,忽然开口问道。
“没错,前天刚刑满释放。”
听到“活阎王”这个名字,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然后开始努力回想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不过三年过去,加上大b平时也不常提他,
众人印象里也只剩下一个“能打”的小弟罢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以前那个能打的马仔。”
“蒋先生,不用多说了。”
“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把他处理掉。”
得知凶手只是个小角色,墙头草基哥立刻跳出来请命。
“基哥,人家能在一夜之间拿下铜锣湾,你行吗?”
“小心别反过来被人家把你西环也收了。”
靓坤一句话,立刻把基哥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被这么一呛,基哥讪讪一笑,也不再说话了。
“哼,再能打又能怎样?”
“我们洪兴人多势众,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淹死了。”
“蒋先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十三妹立刻顶了靓坤一句,随后转向蒋天生。
“先给大b办妥后事。”
“我这就联系其他几个社团的话事人通个气。”
“别咱们收铜锣湾的时候,有人趁乱搞事。”
“等大b入土为安后,各堂口抽调人手。”
“直接把苏俊毅干掉!”
蒋天生早已拿定主意,一口气将计划安排妥当。
见他已有决断,众人也不再争执。
……
虽然洪兴内部并未正式公开这个消息,
但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港岛上大大小小的社团都风闻此事,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都在看洪兴会怎么处理。
毕竟这次死的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堂口的堂主。
……
和联胜陀地二楼。
邓伯带着串爆、龙根等叔父辈围坐在茶桌前。
“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邓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问道。
“听说是大b以前手下的一个小弟,刚放出来没几天。”
串爆向来交际广泛,因此掌握了不少内部消息。
“呵,蒋天生终究还是嫩了点。”
邓伯听了只是笑笑,其他几位长辈也纷纷露出讥讽之色。
毕竟他们与洪兴之间,早就有过不少摩擦。
如今洪兴出了这么大的事,折损了一位重要堂主,
自然让人忍不住露出笑意。
“下一任话事人选举也快开始了,大家心里都掂量掂量。”
临走时,邓伯又提起这事。
众人原本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沉思与凝重。
……
东星总部内。
东星龙头骆驼,以及被称为“东星五虎”的五大骨干人物,
正围坐在炉边一边吃饭,一边议论着洪兴的近况。
……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我们要不要趁机插一手?”
骆驼咽下嘴里的东西,缓缓开口。
如今洪兴内乱,正是捞好处的好时机。
“干脆趁现在拿下铜锣湾得了。”
“那个活阎王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我们东星这么多人。”
金毛虎沙蜢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压根没把苏俊毅放在眼里。
“听说现在铜锣湾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了。”
“洪兴要是想收回来,肯定免不了一场血战。”
“咱们先别急着下注,先看看再说。”
笑面虎吴志伟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哎哟,你真聪明。”一旁的乌鸦故意夸张地说道。
奔雷虎雷耀扬和擒龙虎司徒浩南也点头表示赞同。
先按兵不动,等局势明朗了再出手,坐收渔利。
“好,那就先观察一阵子。”骆驼略微沉吟后做出了决定。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各大社团的头目纷纷出席了大佬b的葬礼。
而陈浩南也在今天早上,
与巢皮、大天二一起搭船从澳岛返回了港岛。
“南哥,这次你干得太漂亮了。”
“回去之后b哥跟蒋先生一定会非常满意。”
走在路上,大天二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风光日子。
“要是包皮和山鸡在就好了。”
巢皮叹了口气,想起还在医院的两个兄弟。
包皮情况还算稳定,虽然断了一条胳膊,
但好歹还能走动,还能继续混。
而山鸡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一脚几乎要了他的命。
虽然最后捡回一条命,却也彻底瘫了。
以后连坐轮椅都难,更别说行动自如。
“没事,烂仔毅现在已经死了。”
“也算是替山鸡他们报了仇。”
陈浩南只能用这话来安抚两人。
对于山鸡和包皮的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7章 白衣战神
“真是便宜他了。”
“要不是我们当时有任务在身,我们一定亲手把他剁了。”
巢皮咬牙切齿,还比划了几下手刀。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洪兴总坛。
可刚到门口,三人便齐齐停下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谁敢在洪兴总坛门口摆这么多花圈?”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正当他们愣神时,门口的基哥也注意到了他们,
赶紧走过来招呼。
“阿南,你们终于回来了。”
“唉……你们节哀吧,先进去给大b上香。”
他这句话本是客套话,却如雷轰顶般落在三人耳中!
“基哥……你说给谁上香?”
陈浩南以为自己这两天太累,听错了。
“节哀顺变。”
基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陈浩南的肩。
没想到,这一拍却激起了陈浩南的情绪。
他猛地甩开基哥的手,脸色铁青,怒吼道:
“我不信!我走的时候b哥还好好的,才两天就死了?!”
陈浩南边说边跌跌撞撞地朝灵堂奔去。
他一定要亲眼确认!
因为在场众人大多认得他,知道他是大佬b的手下,所以也没拦他。
等他一头冲进灵堂,一眼望见正中那张黑白照片时,
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
他猛然跪倒在地,神情激动地对着众人怒吼。
从十几岁起,他就跟在b哥身边。
这些年来,b哥对他一直照拂有加,几乎像亲父亲一样。
如今b哥竟然突然离世,他根本无法接受!
更别说前段时间包皮和山鸡接连出事,
再加上如今连视他如己出的b哥也遭毒手,
他心头一紧,情绪翻涌,差点当场晕厥。
“很可能是苏俊毅干的。”
“阿南你别太激动,要保重身体,替b哥报仇。”
十三妹走上前,扶起陈浩南,声音有些哽咽地劝慰道。
她从前在b哥手下时,也常与陈浩南来往,关系不错。
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也忍不住难过。
毕竟他和大佬b之间的感情,整个洪兴都清楚。
说他们是父子也不为过。
而当“苏俊毅”这三个字传入耳中,
陈浩南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烂仔毅,我非宰了你不可!”
“不报此仇,我陈浩南誓不为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疏忽,
竟然导致b哥一家惨遭毒手!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离开,应该先帮b哥解决掉苏俊毅!
如果他当时留下来,或许b哥就不会惨死了!
他越想越恨,越想越自责,
情绪一激动,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众人一阵惊呼。
……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苏俊毅耳中。
对于他干掉大佬b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打算隐瞒。
反正他也不打算靠社团那点虚名来混日子,
更不必讲什么兄弟情义、江湖规矩。
至于陈浩南的恨意,他更是没放在心上。
要是陈浩南不识抬举,他也乐得送他下去陪大佬b。
“毅哥,洪兴那边肯定要派人来铜锣湾动手。”
“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布置一下?”骆天虹虽不怕事,但仍开口询问。
“不用,他们要是真敢派大批人马过来,”
“自然有人帮我们收拾他们。”
苏俊毅淡淡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
这话听得骆天虹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通,警察怎么可能去帮他们打社团的人?
看着骆天虹满脸疑惑,苏俊毅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
因为在八二年时,曾发生过一件大事。
具体过程不便多言,但最终结果是——
如果接下来的数年内,港岛爆发什么大事件,内陆那边一定会有所行动。
正因为如此,
苏俊毅才敢说洪兴要是敢出动大批人马,
警方自然会替他解决掉对方。
他很清楚,只要火拼人数超过一千,防暴就会立刻出动。
如果超人数更多,情况甚至会失控。
因此,港英正府绝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一旦局势失控,
港英正府最后几年的“发财计划”也会泡汤。
但要是洪兴不敢出动大量人马,
那就等于给他送上门的猎物,来一个死一个。
别看他现在手下只有六百人,
但真打起来,两千、三千人也不在话下。
所以苏俊毅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洪兴即将有大动作的消息,
早就通过警方安插的卧底传到了警队高层耳中。
警务处处长立即下令湾仔区警署进入备战状态,
并通知南区、东区、中西区随时准备增援,
就怕洪兴一旦失控,
把一场小规模冲突,升级成几千人的混战!
对如今的港英正府而言,
谁敢搅乱秩序,谁就是他们的打击目标!
……
接下来的几天里,
苏俊毅频繁穿梭在铜锣湾与西贡码头之间。
靠着充裕的资金支持,再加上茉莉和简奥伟的运作手段,
西贡码头周边的地皮,如今已被他以极低的价格尽数拿下。
码头的扩建工程也逐步推进,
附近的老旧民房正被陆续清拆,
一队队工人忙碌地穿梭其中,
在腾出的空地上,整齐划一的商住楼正一幢幢拔地而起。
期间,西贡当地的一个叫“大傻”的混混带着手下上门闹事,想收点保护费。
结果被苏俊毅派来保护茉莉二人的五十个小弟当场教训了一顿。
大傻被打服气后,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苏俊毅的队伍。
他虽然外号叫“大傻”,但其实并不傻。
既然跟着苏俊毅能赚更多钱,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当个靠收保护费过活的小混混了。
有了这个本地人的带路,苏俊毅安排骆天虹带队,把整个西贡的地下势力全部清了一遍。
这件事在江湖上引起了一些波澜,
不过因为西贡本来就偏僻贫瘠,也没引起太多关注。
……
西贡码头一间尚未拆掉的茶餐厅里,
苏俊毅和骆天虹对坐而坐,
望着窗外无边的海面,苏俊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终于在这一片贫瘠却辽阔的土地上,
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铜锣湾扎稳脚跟。
铜锣湾和尖沙咀,因为靠近维多利亚港等因素,
一直是港岛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虽然商业繁荣,但并不适合他长期发展。
这两个地方离港岛行政中心太近了,
尤其是铜锣湾,港岛警署总部就在不远处的湾仔军器厂街。
在那里发展,等于是在港英正府的眼皮底下搞动作。
之前大佬b虽然控制了铜锣湾,
但也只是守着社团的老规矩行事,警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苏俊毅要做的事情完全不同。
不管是明年十二月红色巨人解体之后他打算复制的《战争之王》模式,
还是未来越来越多的兵员和手下,
铜锣湾都不适合。
他也曾考虑过退居幕后,找人替自己打理铜锣湾的生意,
毕竟这些场子每月也能带来不菲的收入。
但一想到日后扫平港岛社团的计划,
他还是决定放弃这块地盘。
他正望着海平面出神时,
茶餐厅老板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没钱还来吃这么多?”
“不会是故意来吃白食的吧!”
苏俊毅转头一看,只见老板正对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喋喋不休,
语气十分不善,一副不给钱不放人走的架势。
年轻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空盘子,难怪老板这么生气。
苏俊毅多看了那年轻人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起身走过去,掏出一叠钞票递给老板,
“老板,这顿饭钱我替他付了。”
“毅哥……这……”
老板接过钱时手都有些发抖,
毕竟上次苏俊毅在码头大打出手的事还历历在目。
“拿着吧,不用多想。”
苏俊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径直在那年轻人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
“阿积。”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帮我付钱。”
他刚来港岛,身无分文,实在饿得不行,才出此下策。
“别客气,只是一顿饭而已。”
苏俊毅笑了笑,又问:
“以后有什么打算?听你口音是北边来的吧,要不要跟着我干点事?”
他也没想到,《杀破狼》里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阿积,
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西贡的茶餐厅里。
他竟也有腼腆害羞的时候。
“吃饭算我的吗?”
阿积对跟着眼前这个人干,并不抗拒。
一来刚到港岛,人生地不熟;
二来刚刚那人替自己付了饭钱,心里挺感动。
但能不能吃好,他还是很在意的。
“放心,跟着我混,山珍海味随便吃。”
“好好干,将来再给你找个好女人。”
听阿积只提吃饱,苏俊毅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8章 铜锣湾的地头还不熟
“天虹,过来一下。”
他嘴角含笑,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
正埋头吃饭的骆天虹一听老大叫自己,赶紧擦了擦嘴,走上前。
两人一照面,都有点愣住。
“我这是遇到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心里几乎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白发,一个蓝发,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苏俊毅看着他们一脸懵的模样,心里乐了。
他一见到阿积就有这念头,想看看两个战狼京碰头,会不会当场傻眼。
一番介绍过后,两人渐渐熟络。
听闻对方是高手,彼此都来了兴趣。
当下就在茶餐厅门口动起手来,没用兵器,比了几招。
结果阿积略胜一筹。
这在苏俊毅意料之中。
骆天虹的功夫全在那手八面汉剑上,
而阿积擅长短刃,赤手空拳反倒更占优势。
打过一场后,两人也熟了。
都是高手,又是长得一模一样,自然惺惺相惜。
等看完西贡码头的进展,
苏俊毅便带着骆天虹和阿积出发,去赴一个约。
这几日他除了安排码头的事,
还约了几个人谈了谈。
不过因为他开价高,一直没谈妥。
干脆今天把他们都请来,一起聊聊。
车子缓缓停在“有骨气酒楼”门口,
苏俊毅带着两人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酒楼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占一块地盘。
在服务员引导下,三人上了三楼。
刚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几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活阎王,你可真能磨蹭。”
“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架子不小啊。”
穿着西装的大d冷冷开口,语气明显不满。
他一向只有他让人等,哪轮得到别人让他等。
“阿毅,来啦来啦,快坐快坐。”
吴志伟笑着打了个圆场,满脸和气。
另一人则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抱歉,路上堵车,耽搁了。”
苏俊毅不以为意,笑着坐下。
“各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铜锣湾这块地,不是普通地方能比的。”
“也就倪家的尖沙咀还能勉强一提。”
润了润嗓子,苏俊毅开门见山。
没错,他这次找这些人来,
就是要把手里的铜锣湾地盘卖出去!
西贡那边正在建设,进展顺利。
而今天大b下葬,洪兴很快就会找上门。
既然如此,不如让其他社团互相争斗,自己还能赚一笔。
“阿毅你太抬举尖沙咀了,那地方能有多大?”
倪家三叔吐出一口烟,笑着岔开话题。
在场人多,他不想被盯上。
“阿毅,我们东星倒是想接下铜锣湾这块地。”
“但你开价一千五百万港币,实在太高了。”
“而且我们一接手,洪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吴志伟一直笑眯眯的,但此时语气有些迟疑。
自从苏俊毅找上他,东星龙头骆驼就开始动心思了。
虽然蒋天生和骆驼之前有过沟通,
希望他这段时间别插手铜锣湾的事务。
但在利益面前,骆驼对这番承诺早已置若罔闻。
“确实,铜锣湾的地盘确实来钱快。”
“可你开口的数目实在太高了些。”
大d也在旁边帮腔,试图压低价格。
毕竟他马上要参选和联胜的新一任话事人,
如果能趁机在铜锣湾插一脚,
届时在那些老一辈面前,底气自然更足。
“这样吧,东星那边看中的场子,一千二百万。”
“倪家要的那一块,八百万。”
“至于大d哥你挑的几个场子,五百万。”
“现在不拿下,以后想从洪兴手里抢,就更难了。”
“而且你们三家联手,完全有实力跟洪兴掰手腕。”
苏俊毅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让了一步。
铜锣湾共有三十七个场子,
东星拿走了大头,倪家紧随其后,
而大d则因为资金和势力有限,只能分得一小部分。
看到苏俊毅愿意让步,倪家三叔也不再犹豫,
立刻让小弟去取钱,把那几个场子买了下来。
吴志伟和大d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赶紧付款,把之前谈妥的场子接手过去。
等钱全部搬上车后,苏俊毅笑着对几人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掏了钱,我自然不会反口。”
“你们现在就可以安排人手进驻铜锣湾。”
“我会让我的人立刻撤离,让你们接手管理。”
说完,又和几人客套几句,
便带着骆天虹两人离开了。
此时包间里,
“三叔,你们倪家就这么痛快地掏钱了?”
吴志伟笑眯眯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你们东星不是也给了?”
“这块骨头,实在不好啃。”
倪家三叔笑了笑,话里有话。
这话一出,吴志伟和大d脸色都微微一变。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派出小弟去试探苏俊毅的事。
也正是那次试探,让他们见识到苏俊毅手下的实力,
所以才会愿意坐下来和平谈价格。
否则,三家早就直接动手抢了。
等这茬过去,三人开始商量如何应对洪兴的反扑。
……
“毅哥,真的要把铜锣湾交给他们吗?”
骆天虹有些疑惑,不明白苏俊毅的用意。
很多帮派为了能在尖沙咀、铜锣湾站稳脚跟,拼得头破血流。
但如今,毅哥却轻易将铜锣湾交出去了!
“铜锣湾不错,但不适合我们。”
苏俊毅没有多做解释,因为这牵涉到他的长远打算。
“阿积你来开车,我们直接去西贡。”
“天虹你回铜锣湾,带兄弟们分批撤离。”
“注意别惊动o记。”
因为阿积刚收编,对铜锣湾的地头还不熟,
所以只能让骆天虹去执行这项任务。
“好的,毅哥,我办事你放心。”
骆天虹听后,也没再纠结铜锣湾的事。
他在路边下了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铜锣湾而去。
等苏俊毅回到西贡码头后,
立刻花掉五百万,招募了五百名手下。
加上之前的兵力,他现在手下已有1150人。
之前在铜锣湾时,他担心被港英当局盯上,做事还比较收敛。
但如今到了西贡,他便放手大干。
剩下的两千万,则交给茉莉安排使用。
让她成立一家物流货运公司,再购置几艘船只。
无论是捕鱼,还是做些其他生意,没船寸步难行。
同时,也要尽快扩大码头的规模,加快建设。
……
随着苏俊毅从铜锣湾撤离,
东星、和联胜、倪家的人纷纷入驻铜锣湾,
这消息立刻在洪兴内部引起震动。
“这杂碎竟敢联合外人!”
“早知道我该第一时间带人把他干掉!”
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从容不迫的蒋天生,
这次却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彻底变了脸色。
我刚给阿b操办完后事,你转头就把铜锣湾给让出去了?!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
骆驼和邓伯那几个老家伙竟然出尔反尔!
明明之前已经讲好了,不插手洪兴内部处理叛徒的事情,
没想到现在却直接接管了铜锣湾!
还有尖沙咀的倪家,悄无声息地也插了一脚进来!
“蒋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把铜锣湾夺回来?”
一旁的军师陈耀赶紧出声劝解,并试探性地问下一步计划。
“让所有堂主召集人手,今晚就打进铜锣湾!”
“上次阿b的事我们没动手,就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了。”
“这次要是再忍气吞声,那洪兴干脆解散得了!”
蒋天生阴沉着脸坐回椅子上,语气狠厉地说。
这倒不是他非要动武,而是如今洪兴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再不做出反应,恐怕今后在港岛都抬不起头来了。
因为这次事件牵涉面广,牵扯了好几家社团,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港岛黑道。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洪兴的表态。
上次堂主被人干掉,洪兴都没动静,
要是这次连地盘都被三家瓜分,还是没有动作,
别人只会觉得洪兴已经不行了。
这样一来,谁还愿意加入洪兴?
“对了,那个苏俊毅到底跑哪儿去了?”
刚安排完社团的大事,蒋天生才想起那个罪魁祸首。
先是杀了他最信任的大b,现在又把地盘给卖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
这个人,一定要除掉,
否则拖得越久,麻烦只会越大。
“手下回报说,他已经逃到西贡了。”
“而且他手下的人也都跟着过去了。”
“现在整个西贡几乎都成了他的地盘。”
陈耀一边汇报,一边也露出几分头疼。
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竟能在短时间内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哼,躲到西贡就以为没事了?”
“啊耀,去找几个厉害的人,我要他彻底消失!”
蒋天生是真的对苏俊毅恨之入骨。
这次他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直接动用杀手。
听完蒋天生的吩咐,陈耀略一思索,便转身离开。
虽然他对这种做法不太认同,
但既然是对付苏俊毅,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
当天夜里,按照蒋天生的命令,
洪兴出动了十一个堂口,共计两千多人,
浩浩荡荡地向铜锣湾进发。
带队的是尖沙咀的话事人太子和葵青区话事人韩宾,
第9章 准备迎战
这两千人中大多数是从他们堂口抽调过来的,
因此自然由他们二人负责指挥。
洪兴的反击,几家社团早就有所预料。
于是倪家、东星、和联胜也召集了两千余人,
交由三家中最能打的乌鸦带队,
准备迎战。
近五千人,在几条街道上列阵对峙。
附近的商铺纷纷关门闭户,
只有少数胆大的人,悄悄从窗户缝中往外窥探。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只剩下双方人马的身影。
“乌鸦,你们东星真的要跟我们洪兴干一场?”
太子望着对面的几人,满脸怒意地喊道。
“哎哟,你这话可不对。”
“是我们被你们逼到这一步,才不得不出手自保的。”
乌鸦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毫不示弱地回话。
“好好好,既然你们想打,那就别废话了!”
“给我往死里砍!”
太子被乌鸦的话气得冷笑一声,随即挥刀带头冲了上去。
“操他娘的,砍死洪兴这群杂碎!”
乌鸦也怒吼一声,提刀迎了上去。
双方人马顿时陷入混战,
刀光剑影间夹杂着惨叫与哭喊,
街道很快被染上点点血迹。
就在几派混战正酣之际,
警方已经悄然完成了对现场的包抄。
随着催泪弹升空,防暴警察开始推进,
原本打得火热的帮派成员顿时乱了阵脚。
一些头脑灵活的,瞅准机会就往外冲,
而那些反应慢的,或是已经受伤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次行动是整个岛上所有警区联合出击,
还调动了防暴队和驻港部队,
没多久,现场所有人便被控制住了。
毕竟一哥前几天才特别强调过,
如果这个时候警方没能掌控局面,
事后警务处肯定要有一批人被换掉。
于是这场牵涉多个帮派、
聚集近五千人的火拼,
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而在事发地点不远处的一处住宅楼顶,
苏俊毅静静地观看了整场闹剧。
“驻港部队果然出动了。”
“不过看起来战斗力好像不太行。”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刚才他亲眼看到好几个士兵端着枪,
却被拿着砍刀的人直接砍翻在地。
如果只是个别情况,还能解释为意外,
但接连几人都这样,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支队伍的实际战力。
连街头混混都收拾不了,这真的是正规军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驻港部队真的就这么点实力……”
“那我以后把兄弟们都武装起来,是不是能直接碾压他们!”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那可是代表y国的军队啊!
他居然敢动这种念头,简直太胆大了!
虽然立刻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但那念头就像一簇火苗,
在他心里不停地撩拨。
“天虹、阿积,别看了,咱们走。”
苏俊毅招呼两人一声,转身快速离开,
他担心再站一会儿,那种冲动会越来越强烈。
……
蒋家别墅。
得知消息的蒋天生差点气得拍桌子。
“以前火拼警察从没这么快动手,”
“这次怎么动作这么快,连防暴队都来了!”
他觉得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做什么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挡着。
“可能是因为这次打得太狠了。”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警察懒得管。”
作为帮派的军师,陈耀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肯定是他们这次出动的人实在太多,
才会引起警方如此大的反应。
“啊耀,辛苦一趟,去把被抓的人想办法弄出来。”
蒋天生虽然生气,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蒋先生……这得花不少钱啊。”
“我们这次进去的人可不少。”
陈耀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
他心里觉得,能救几个重要的人就差不多了。
要是全救出来,花费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必须花,人也必须救出来。”
“不然要是东星那边也这么做,洪兴就更被动了。”
蒋天生摇了摇头,没采纳陈耀的建议。
他也知道这笔钱花得心疼,
但比起这笔钱,他更担心的是洪兴的处境。
安排完这件事后,蒋天生又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之前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估计现在已经动手了。”
“找的都是大圈的人,这种事他们最拿手。”
虽然蒋天生没明说,但陈耀一下就明白了。
“那就好,总算能除掉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听到这话,蒋天生长舒一口气,
这可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同时他也在盘算着,
该怎么借苏俊毅的死来敲打靓坤。
……
一辆面包车驶过黑暗,行驶在西贡崎岖不平的道路上。
望着死一般的寂静,骆天虹心头总有一丝不安。
“毅哥,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刚说完这句话,
刚转过街角,两辆汽车便猛然冲出。
一前一后,直接把那辆面包车堵在了中间。
紧跟着,两辆车门打开,跳下五个气场十足的汉子。
“看样子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天虹、阿积,你们先别动。”
“正好我也好久没动过手了,活动活动也好。”
苏俊毅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没想到刚看完一场好戏,
转头又有人来凑热闹了。
他一脚将车门踹飞,神情漠然地走下车。
那被踹飞的车门,连同铁皮扭曲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骆天虹和阿积愣住了,就连对方五人也明显一惊。
“毅哥这力气……也太夸张了吧!”
“可不是嘛,一脚就把门踹飞了。”
骆天虹咽了口口水,阿积也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俩知道毅哥不一般,
但对这“不一般”到底有多厉害,却一直没个具体概念。
此刻看着那已经变形的车门,
两人终于明白,原来毅哥的真正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对面五人见苏俊毅亲自下车,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握紧手中家伙,朝他冲了过去。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苏俊毅一声低喝,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脚下的石板地面在他踏过之后,碎成了粉末。
转眼之间,他便冲到三人面前。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
他已甩出一记鞭腿,呼啸着砸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出,
重重撞在街边一堵破旧的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老三!”
见同伴倒地不省人事,其他几人顿时慌了神。
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家伙,朝苏俊毅猛扑过去。
虽然他们几人也非等闲之辈,
可比起现在的苏俊毅来,还是差了一截。
再加上体质强化药剂的作用,
他如今的力量、速度、反应,早已远超常人极限。
不过眨眼工夫,这几人便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非死即伤。
“毅哥,这些人怎么处置?”
“要不要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派来的?”
骆天虹走上前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刚刚那一战,让他更想与毅哥过过招了!
阿积也是一脸跃跃欲试。
“你们俩啊,别着急,以后有得是机会陪你们练。”
苏俊毅看着两人眼中的战意,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虽说知道他们俩是练武狂人,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动一次手,就引来这么强烈的反应。
“别留人了,没那个必要。”
“这些人大概率是职业杀手,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而且,不用问我也能猜出几分。”
苏俊毅根本没打算多费唇舌。
他心念一转,便已有了答案。
除了刚被他摆了一道的洪兴龙头蒋天生,还能是谁?
要不是有深仇大恨,
一般人也不会直接找上职业杀手。
“蒋天生啊蒋天生。”
“放着你的龙头不做,偏偏来招惹我?”
苏俊毅心中已有了主意。
确认几名杀手彻底断气后,
他便带着骆天虹两人,开着杀手们的车,直奔西贡码头。
回到据点已是深夜。
苏俊毅直接让骆天虹挑选了五十个小弟,
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批尚未拆封的军火。
这批军火,他选的是56式冲锋枪。
虽然是叫“冲锋枪”,但实际上是一款全自动步枪。
这款枪械是国内在红色巨人的技术支持下仿制的ak系列,
虽是仿制,但也获得了正式授权。
他之所以选择56冲,理由其实很简单。
一来,他偏爱国产装备;
二来,这款枪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考验,性能可靠。
另外还有一个现实原因,
就是将来不再需要这些枪械时,还可以在黑市出手。
毕竟港岛的大圈帮对56冲可是情有独钟。
“天虹,你带弟兄们去把蒋天生请来。”
“这些家伙全副武装上,遇到不听话的,就地解决。”
苏俊毅说完便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让骆天虹去执行任务。
……
骆天虹和阿积看着眼前一堆枪械,一时愣住。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毅哥手里竟藏着这么多军火。
这类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虽然心里有些纳闷,但骆天虹没多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也不用问。
只要完成毅哥交代的任务就行,其他都与他无关。
第10章 兄弟们拼了
“对了,天虹,蒋天生家你也顺便查一查。”
“仔细点,墙后面、地板下,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能搬的都搬回来,钱、金条、首饰这些别落下。”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苏俊毅又补了几句。
他忽然记起,港岛这些帮派头目的钱,大多见不得光。
既然是黑钱,自然不能往银行存。
一旦被港英正府盯上,立马就能依法充公。
所以这些龙头堂主,通常都会把钱藏在家里。
当年雷洛不就是这样干的?
“明白。”
骆天虹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要搜查,但还是点头应下。
随即招呼兄弟们带上枪支弹药,坐上面包车就出发了。
“毅哥,啥时候也让我干点活呗。”
阿积望着远去的车子,有些失落。
他和天虹的身手差不多,但每次行动都是天虹出马,自己却只能看家。
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急,等你对港岛熟悉一点。”
“到时候,有的是事让你干。”
苏俊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
蒋天生家的别墅内。
刚刚和方婷一番云雨之后,他正坐在阳台上吹风。
夜风清凉,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啊耀找的那几个人,有没有得手……”
他正想着,突然,别墅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在这寂静的夜晚,枪声格外刺耳。
蒋天生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几乎可以确定——有人找上门了!
他刚想起身查看,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起。
守在别墅的保镖一个个倒下,枪声也逐渐平息。
他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冲回卧室。
“生哥,发生什么事了?”
方婷惊恐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
蒋天生顾不上回应,随手披了件外套,抓了个包,朝门口冲去。
可刚走到门口,门就被猛地踹开。
骆天虹带着几个持枪的小弟闯了进来。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蒋天生和方婷。
“朋友,你们是哪边的?”
“有什么事可以谈,要钱也行,咱们好说!”
蒋天生额头直冒冷汗,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带了手枪。
没想到个个都拿着步枪!
虽然港岛枪支管控不严,但能搞到这么多步枪的,绝非寻常之辈。
而方婷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敢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只为财,听说你是洪兴的新任龙头?”
“想必你手头也不缺钱吧?”
“我劝你老实点,不然我这些兄弟可不讲情面。”
看着狼狈不堪的蒋天生,骆天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虽不愿多谈,但为了完成毅哥交代的任务,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有!我家里有三千万现金。”
“还有不少金条、珠宝首饰。”
“你们要多少都拿走,咱们好聚好散。”
听到对方只要钱,蒋天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暗地里也在破口大骂,究竟是哪个混蛋说他有钱的!
他早就盘算好了,先交出一部分钱财。
破财消灾,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等日后脱险,他一定要掘地三尺把这些人找出来。
然后狠狠地报复!
“钱在哪?别耍花样,不然……”
骆天虹虽然没看穿他的真实意图。
但根据出发前毅哥的提醒。
他认定蒋天生这老家伙肯定没说实话,一定还藏着一笔钱!
不过他也不着急,先把三千万拿到手再说。
于是蒋天生便从藏身处拿出一部分现金。
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小箱金条。
“兄弟,这些就是我所有的钱了。”
“你们拿走便是,我绝不追究。”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蒋天生努力装出一副慷慨的样子。
“蒋天生,你还真以为自己挺聪明。”
看着他交出来的这点钱,骆天虹脸色一沉。
没再多说,直接出手将蒋天生打晕过去。
躺在床上的方婷目睹这一切。
内心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惊叫出声。
“把这个女人也打晕,一起带走。”
“其他人继续搜查,一定要把藏的钱找出来!”
冷冷地扫了方婷一眼,骆天虹立刻对身后的小弟下令。
方婷刚想逃,就被一人一记手刀击昏。
将蒋天生和方婷捆绑好后抬上车。
众人立刻开始搜查整栋别墅。
虽然这片别墅区比较偏僻。
但刚才的枪声已经惊动了附近居民。
他们必须在警察赶来前找到藏匿的钱财撤离。
由于这些人都受过专业训练,搜查效率极高。
很快就在二楼发现了一间隐蔽的小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港纸,像座小山,边上还有不少金器珠宝。
“快点把这些东西搬上车!”
骆天虹只扫了一眼,就安排人搬运。
虽然财宝不少,但他的兴趣并不大。
十分钟后,密室被洗劫一空。
他们开来的十辆面包车也装得满满当当。
就在所有人准备上车离开时。
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你们先走,我们掩护。”
看到几辆警车在不远处停下,骆天虹立刻朝手下喊道。
随即接过撤离人员的步枪,朝警车方向扫射。
其他人也纷纷靠在车旁,向警方猛烈开火。
一时间枪声密集,响个不停。
……
几名警察躲在警车后方,被对方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只能从车缝间盲目还击,火力微弱。
“许sir,这伙歹徒火力太猛了,怎么办!”
一名警员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地问上司。
“该死,港岛什么时候来了这帮亡命徒!”
“我已经请求支援了,马上就会到。”
“大家顶住!”
警长许宗正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原本以为是起普通枪击案。
竟会撞上如此强悍的对手。
光听枪声就知道,对方用的根本不是手枪。
极有可能是步枪,而且弹药充足!
他们这些只配手枪的警员,根本不是对手!
只要一露头,恐怕就会被打成筛子。
“呲~~呲~~许sir,请汇报现场情况。”
正当许宗正脑中飞速思考对策时。
胸前的对讲机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响起一道声音。
“我们在浅水湾道别墅区。”
“这伙歹徒火力极强!”
“初步判断有六支步枪,暂未发现其他重型武器。”
“支援什么时候到?再晚点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许宗正立刻通过对讲机报告现场状况,并催促支援。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支援马上赶到,许sir再坚持三分钟就好。”
当听到还要再撑三分钟时,许宗正心里几乎忍不住要爆粗口。
面对这样密集的火力,每拖延一秒就多一分致命的危险。
可他也没辙,毕竟上级命令如山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随身手枪向这帮歹徒还击。
而对面那辆面包车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
骆天虹背靠着车体,心里也有些焦急。
“不能再耗下去了,再拖下去恐怕谁都走不了!”
“你们五个,给我冲上去,把这群条子全干掉!”
“我先把车打着火,你们要是还能喘气,就赶紧上车!”
实在没办法了,对方一直火力压制,他也只能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虽然这五名小弟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因为出发前苏俊毅已经交代过,这些人都归他指挥。
所以即便这个命令几乎等于送死。
几人仍是换上新弹匣,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一边奔跑一边不停扫射,火力压制得异常猛烈。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也让这边的警察感到情况不妙。
“还击!全都给我还击!”
“这帮人不是想逃,就是要我们命!”
许宗正不愧是老练的警员,立刻就判断出对方意图。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承受不起。
若是让歹徒逃脱,他至少要背上失职的处分。
而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为了逃……
那他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立刻组织众人反击。
自己也带头从警车后探出身子,举枪便射。
可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一颗子弹便直直地射入了他的眉心。
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去。
“许sir!”“他妈的,兄弟们拼了!”
随着几声惊叫和怒吼,众人顿时红了眼。
既然缩头缩脑也是一死,
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这些警察手中的手枪,如何能跟全自动步枪抗衡?
更何况对面的歹徒个个都有军旅背景,
无论是对武器的熟悉度,还是战场判断力,
都不是这些新警察能比的。
所以几乎毫无悬念,在五人发起冲锋后,
四人当场殒命,剩下一人也迅速清理了战友的步枪,
一跃跳进了车门大开的面包车。
紧接着骆天虹猛踩油门,
转眼间,那辆面包车便消失在血迹斑斑的街道尽头。
大约两分钟后,
浅水湾的公路上,五辆防暴警车和十辆普通警车组成车队,
风驰电掣般驶向别墅区。
领头的那辆防暴车里,
“怎么听不到枪声?”
“不对啊,不是说还在激战吗?”
车内几人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寂静,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坐在副驾驶的总指挥李军生眉头紧锁。
“加快速度,兄弟们可能出事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李军生立刻对司机说道。
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
那群兄弟,也许已经全部牺牲了!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
为何他们离得这么近却听不到一点枪声。
几分钟后,十五辆警车缓缓停在蒋家别墅附近。
眼前一地倒下的警员,制服已被鲜血浸透。
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
“先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有就立刻送医院!”
“同时仔细勘查现场!”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混蛋找出来!”
李军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开始指挥现场处置和证据搜集工作。
他清楚,现在光愤怒没用,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他要做的,是找到这些歹徒,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第11章 你……你是苏俊毅!
……
西贡码头,一栋刚落成的居民楼里。
听着窗外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苏俊毅微微皱起了眉头。
“左眼跳财,右眼招灾!”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都跳一晚上了!”
自打派骆天虹他们出发后,苏俊毅的右眼皮就没停过。
从小听着“左眼报喜,右眼报忧”长大的他,虽说不太信这些玄乎说法,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毕竟这次骆天虹带出去的可是整整五十支火器。
万一路上碰上警察巡逻,被拦下来检查……
那麻烦可就大了,搞不好就是一场血战。
正当他思索着,远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紧接着,一辆面包车在居民楼前缓缓停下。
借着楼道口昏黄的灯光,苏俊毅盯着那辆车眉头紧锁。
“这车不对劲。”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因为骆天虹他们出发时开的可是第三代的丰田海狮。
而眼前这辆,分明是三菱l300。
楼下也已经围上几个小弟,上前查看来者身份。
车门一开,五个拿着枪的人跳了下来。
看着熟悉的装扮,苏俊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但疑问却更深了。
“车换也就算了,怎么只回来一辆?”
“难道出什么岔子了……”
他还未想明白,几声引擎声又从远处传来。
一辆接一辆的面包车驶入码头,停在楼前。
每辆车下来五六个持枪的人,看着都是自己人。
可诡异的是,这些车五花八门:三菱l300、佳奔、马自达e2000……
唯独没有他们一开始开出去的那款三代丰田海狮。
苏俊毅站在窗边开始数车,“一、二、三……”
“不对,怎么才九辆?”
出门一看,果然只回来了九辆车。
人没到齐,车也换了,事情绝对不对劲!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下了楼,准备问个清楚。
刚走到门口,一辆捷达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猛的一脚急刹,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几把枪已经对准了那辆车。
车门一开,骆天虹一脸疲惫地走了下来。
见到是他,大家才缓缓收起枪口,气氛稍稍缓和。
“毅哥,出事了!”
骆天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事办成这样,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
“天虹,别急,先进去喝点水再说。”
“阿积,你带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苏俊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太紧张。
同时朝阿积吩咐了几句,便拉着骆天虹进了屋。
只看他和一个背枪的小弟回来,苏俊毅就知道——这次肯定出了大事。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得稳住才能应对。
片刻后,骆天虹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包括让几个兄弟冲锋引敌的事,他也毫不隐瞒。
“毅哥,对不起,这事我办砸了。”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
“不怪你,天虹。”
“那种情况,你做的没错。”
苏俊毅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静,“那些人都是你带的,你有你的判断。”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波动。
毕竟小弟只是工具,用完了换一批就行。
真要他对每一个人都上心,那他也别当这个老大了,改行做慈善算了。
“换车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没有,我们都是找偏僻地方换的。”
“换了之后还在外面绕了几圈。”
“确认没人跟踪,才回来的西贡。”
听他这么说,苏俊毅点了点头,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果然不愧是当过兵的人,基本的反侦查意识还是有的。
“毅哥,那群警察……”
骆天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也拿不准该如何开口。
一口气解决这么多警员,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别多想,大家立场不一样。”
“这些警察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一提到警察的事,苏俊毅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和这些警察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因为各自的立场,注定无法和平共处。
一旦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人已经没了,再说什么也没用。
他能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的家人,
供他们的孩子上学,尽力帮衬一下他们的亲属生活。
倒不是他突然心软变善了,
从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变成圣人,
而是他恩怨分明,心中尚存良知。
对于那些跟他作对、想要他命的人,
他自然不会手软,以牙还牙。
但对这些无辜的人,他不愿赶尽杀绝。
虽然这样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但至少能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也能守住内心的一点善意,
不被金钱、权力、血腥与杀戮完全吞噬。
“我这也算是有选择地讲义气吧……呵呵。”
想到这里,苏俊毅心中不免自嘲一番。
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就挺讽刺的。
名字里带着“义”字,可大多数时候却并不讲义气。
有了打算后,苏俊毅便将杂念压下。
现在,他得去对付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了!
动手对付蒋天生前,
苏俊毅先让手下将抢来的现金和珠宝清点入库,
另外把五十支枪和剩下的弹药统一上交。
等处理完蒋天生,再一并安排这些物资。
他带着手下走到第一辆开回来的面包车旁,
骆天虹走上前打开了后备箱,
只见蒋天生和方婷正蜷缩在里面,惊恐地看着外面。
“送去海边,再拿几把铁锹和两个油桶过来。”
随意扫了一眼,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说道。
然后他径直朝码头走去。
后备箱里的蒋天生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也不停地挣扎。
可惜嘴巴被封着,手脚也被绑着,
他的反抗毫无意义。
不一会儿,蒋天生和方婷被带到码头边,
按苏俊毅的指示,两人被塞进了齐腰高的大油桶里。
“把他们嘴上的胶布撕了,看看还有什么想说的。”
弹了弹烟灰,苏俊毅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并不急于动手杀蒋天生,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干掉一个大帮派的老大,
总得有点特别的仪式感。
当手下撕开两人嘴上的胶布,
“朋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钱我已经都交出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是洪兴的话事人,如果我出事,洪兴绝不会善罢甘休。”
蒋天生咽了口口水,连忙开口。
……
现在的蒋天生已经完全搞不懂对方的意图了。
钱也被拿走了,却又把他和女朋友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难道是想再勒索一笔?
他只能希望洪兴的名号还能有点震慑力,
让这些人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下死手。
至于他女友方婷,
早就被这连番变故吓得哭成了泪人。
不过能跟上蒋天生的女人,脑子也不笨。
见蒋天生已经开口说话,她便默默抽泣,不再出声。
只要蒋天生能靠洪兴的势力稳住场面,
她多半也能安然脱身。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另寻脱身之计了。
“蒋先生,我发现你还挺会开玩笑的。”
“你都派人来杀我了,还指望我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苏俊毅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只是在这月光下,那笑容却显得格外阴冷。
“你……你是苏俊毅!”
这一句话出口,蒋天生脑海中顿时如同闪过一道惊雷。
他虽听说过苏俊毅的大名,却从未谋面。
因此刚才一时没认出来。
可现在,所有细节突然串联在一起,他一下子明白了今夜的种种异常。
难怪派出的杀手迟迟没有动静。
难怪这群人会专门针对自己,还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阿毅,这全是误会,误会啊。”
“我们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派人对你下手呢?”
蒋天生虽然内心愤怒,但还是强压情绪,满脸赔笑地解释。
毕竟现在命悬一线,握在苏俊毅手里。
若是不低头,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愧是能坐上社团龙头之位的人。”
“蒋先生果然能屈能伸,这份气度,确实有枭雄之风。”
“我对你的应对,非常满意。”
看着低声下气只为求生的蒋天生,
苏俊毅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语气缓慢地说道。
“所以……?”
蒋天生心头一动,似乎看到了生机,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呵,混混终究是混混,几句话就被哄住了。”
“不读书的家伙,注定一辈子只能当个小混混。”
“等着吧,烂仔毅,等我脱身之后,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蒋天生以为自己摸清了苏俊毅的心理弱点,
脸上的笑容也从勉强变成了由衷的轻松。
可当他抬头看向苏俊毅的时候——
那抹若有若无的讥笑却让他心头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所以我决定送你一套海景房。”
苏俊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冰冷的神情。
变脸之快,堪比川剧大师。
听到这句话,蒋天生只觉得全身一冷,
整颗心仿佛坠入冰窖,整个人瘫坐在油桶中。
第12章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长久屈居人下!
“阿毅,我们还可以谈谈!”
“你想统领洪兴吗?我可以让位给你!”
蒋天生急切地喊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怕失去性命,他也不例外。
做了这么多年龙头,他还没享受够,怎么就走到尽头了?
“毅哥,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就杀他!”
“我是被牵连的阿毅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你饶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一旁的方婷也哭喊着求饶,
甚至因为极度惊恐,双腿间已经湿了一片。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落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绑她的居然是蒋天生的死敌!
她完全是被蒋天生连累了!
眼看再不开口可能就死定了,她也顾不上蒋天生还在旁边,豁出去了。
只要能活命,做什么都行。
反正蒋天生马上就要死了,她可不想陪葬!
“方婷是吧……呵呵。”
“蒋天生啊蒋天生,一个拍戏的女人你还当她是宝贝?”
苏俊毅对她的求饶完全无动于衷。
不说他对这种女人没兴趣,
光是她过去那些经历,就让他避之不及。
“阿积,动手。”
苏俊毅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下令。
同时让人搬来一张椅子,
躺在上面,点燃雪茄,望着月色下的海面,神情平静。
耳边传来的哀求与咒骂,他仿佛没听见一般。
在阿积的带领下,
小弟们一边按住挣扎的蒋天生和方婷,
一边往油桶里倒入事先调好的水泥浆。
尽管两人拼命扭动,却根本挣脱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泥浆缓缓上升,
从脚踝、小腿,再到半截身子,一步步吞噬着生命。
死亡一步步逼近,蒋天生心中满是悔恨。
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大b的话对苏俊毅下手。
如果当初选择重用他,而不是打压,
或许现在洪兴早就一家独大了。
他蒋天生依旧稳坐龙头之位,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在港岛江湖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他早已是这片天地里的老江湖。
谁料,竟因一时的决定,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越想越懊悔,蒋天生心中的悔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无论他此刻多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水泥正一点点灌入桶中,将他彻底封死。
当砂浆快要淹没脖颈时,阿积示意小弟把油桶盖封上。
接着,又从小孔中继续灌注,直到整个油桶被填满。
“毅哥,搞定了。”
骆天虹走过来,在苏俊毅耳边低声说道,后者正靠在椅上似睡非睡。
闻言,苏俊毅睁开双眼,精神恢复了些。
“那就把这两个桶丢到海里去吧。”
“答应过蒋天生送他一栋海底豪宅,总得兑现承诺。”
他重新点燃手中的雪茄,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骆天虹听后,额头不禁浮现出一丝黑线。
若不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几乎要信了这“海底别墅”真是什么好去处!
在几名小弟的推动下,两个油桶缓缓移向码头边缘。
苏俊毅亲自上前,一脚踹下去,两个桶便翻入海中。
……
扑通两声,油桶落水后迅速下沉,转眼就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之下。
没人会想到,那个曾在港岛呼风唤雨二十多年的蒋天生——
洪兴那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湖震三震的龙头蒋先生,
竟如此憋屈地结束了自己的江湖生涯!
“原来把龙头沉海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苏俊毅伸了个懒腰,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
“天虹,趁着天还没亮,你带些兄弟去处理那些车。”
“对了,带上阿积,正好让他熟悉下路线。”
处理完蒋天生的事,苏俊毅又想起了与警方交火的善后。
他随即安排骆天虹负责清理这些证据。
“放心吧,毅哥,这次绝不会再出岔子。”
骆天虹点头应下,迅速组织人手开始行动。
而苏俊毅交代完后,便径直返回了居民楼。
经历这一连串事情,已是凌晨三点。
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脑海中想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点的战利品,心里仍兴奋得睡不着。
他先将那五十把步枪和剩余弹药收回系统空间,以免被警方突击检查发现。
接着,便开始清点从蒋天生家中搜出的财物。
带着一帮小弟一直忙到清晨五点,太阳刚刚升起,骆天虹他们也完成了任务返回。
才终于将这些钱财全部统计清楚。
“果真是人不发横财不富啊!”
看着最终的数字,苏俊毅忍不住感慨出声。
单单从蒋天生家中搜出的港纸,就足足有九千一百多万!
这笔钱,已经远远超过他过去所有的积蓄!
之前他靠收数、靠卖地盘,一共才赚了不到七百万。
“没想到蒋天生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能捞!”
苏俊毅心中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洪兴虽说地盘多,但小弟和堂主也多,每次和其他社团冲突,
保释金、医疗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堂主又各自分走大头,
在这种情况下,蒋天生还能积攒如此巨额的财富,可见其手段非凡。
更别说除了现金之外,蒋天生家中还有不少黄金珠宝。
珠宝他不太懂行,打算全交给茉莉处理,换成现钞。
而让他尤为惊喜的是,搜出来的黄金竟有一百多斤!
按现在的市价,298元一克来算,也能换回约一千五百万港纸。
“可惜现在金价低迷,不如先留着,等涨一涨再出手。”
思索再三,苏俊毅决定暂时不将黄金变现。
毕竟受那红色巨人大量抛售黄金的影响,金价正持续走低。
灯塔国将部分破产银行持有的黄金抛售套现,加上这一因素的叠加影响,使得当前金价处于低位,此时出手显然会亏得肉疼。
心中有了决断后,苏俊毅便把这些黄金全都收入了系统空间里。
反正眼下那一千多万也不是急需用钱的地方,不如先囤着,等将来有需要再拿出来也不迟。
除了珠宝和黄金,他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就是那9100万港币了。
这笔钱中,他已经用一千万召唤了1000名手下,使自己可用人手增加到2146人,剩下的八千一百万则暂时按兵不动,因为他还没想好该如何使用。
虽然那一亿港纸能兑换轻型武器设计图,确实令人心动,但他目前不但无法负担全自动生产基地的兑换费用,就连制造武器所需的资源也尚未齐备,因此只能暂时搁置。
如果继续大量召唤人手,风险实在太高了。
毕竟昨晚刚和一队警察发生冲突,若此时继续扩张势力,恐怕会引起更多关注。
而新增的一千人手,目前来看已基本能应对人手短缺的问题。
“可惜系统这次没发布任务,不然又能白嫖一笔。”苏俊毅心里有点不太满足地想着。
虽说已经换了个世界,但这种“白赚”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谁知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枭雄崛起第三步。”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长久屈居人下!”
“任务:请宿主打造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并在港岛建立起一定名声!”
“奖励:月南三兄弟召唤卡x1、轻型武器随机设计图+配套设施图纸x1、解锁二级权限。”
听到这一连串提示音,苏俊毅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月南三兄弟,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导火线》中的阿渣、托尼和阿虎三人。
阿渣和阿虎倒还好,前者只会跳舞,后者虽然身强力壮但脑子不太灵光,最多也就是当个打手。
但其中的二哥托尼就有点厉害了,不但能硬刚甄子丹,头脑还相当灵活。
这个奖励,苏俊毅倒是挺满意。
目前他手下能独当一面的只有天虹和阿积,有了托尼几人加入,可以分担不少压力。
至于那个轻武设计图,他倒是有些顾虑。
不说眼下根本没钱建全自动生产设施,光是“随机”这两个字,就让他这个非酋有点心里发虚,索性先不去想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系统所说的“二级权限”。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猜测应该和商城里那四个灰掉的选项有关。
“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任务呢?”他低声自语,随即在脑海中调出详细说明。
看完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系统描述得神乎其神,其实条件并不复杂:只要拥有一块百分百属于自己的地盘,每月收入达到一亿港纸,并在港岛有一定的名气,就算完成。
“还好之前已经拿下整个西贡。”地盘已经不是问题,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收益了。
第13章 洪兴、东星、和联胜
一个月赚一亿港币,放在别的地方或许还能东拼西凑完成,但放在西贡,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毕竟在港岛人印象中,西贡除了穷,还是穷。
但苏俊毅对此并不担心,早在扩建西贡码头、掌控这片区域时他就有了规划。
他打算在西贡打造一条完整的娱乐产业链,从赌场、酒店、会所,再到高档海鲜酒楼,应有尽有,满足各种消费需求。
至于海鲜酒楼,他准备从北边请来一些名厨,给这片“美食荒漠”来点真正的美味震撼。
再加上可以从海里直接现捞各种新鲜海产,生意想不好都难。
苏俊毅这边的餐饮体验和服务质量绝对称得上是顶级配置。
和其他地方相比,他这里最让人放心的还是安保工作。
要知道,在港岛这片地界,有钱人出来放松,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字——安全!
安全、安全,说到底还是安全。
如果一个地方三天两头被人砸场子、闹事,哪个富豪愿意来消费?
万一出了岔子,伤到自己怎么办?
他们来这里是花钱享受的,不是来体验什么生死时速的。
在这方面,苏俊毅手下的人实力绝对在线,港岛其他场子根本比不了。
只要口碑打出去,根本不愁没人来玩。
“爽啊,蒋天生你可真是个送大礼的贵人!”
把所有事情理清楚后,苏俊毅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美美地补个觉。
……
湾仔警署门口,此刻聚集了不少人。
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家的人各站一边,泾渭分明。
大家各自倚着车子抽烟聊天,时不时望向警署的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洪兴的智囊陈耀带着太子和韩宾,以及一群手下走了出来。
随后出来的,是和联胜佐敦道堂口的林怀乐和熬了一夜的大d。
最后出来的,是笑面虎吴志伟和看起来神采奕奕的乌鸦。
“真是气死我了,昨晚要不是警察出来拦着,”
“我肯定带人把乌鸦那家伙干掉!”
太子蹲了一夜,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边走边骂,丝毫不掩饰对乌鸦的不满。
“哎哟,要不是警察出面,你现在估计已经在挑寿衣了。”
乌鸦听了个正着,却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回了一句。
“我建议你去跟那些警官道个谢,多亏他们救了你一命。”
“你这死乌鸦,嘴巴能不能干净点!”
太子显然没乌鸦会嘴上功夫,几句话就被气得跳脚,
回头狠狠地瞪着他,拳头都快捏紧了。
和联胜那边的阿乐和大d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随即就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热闹了。
小弟们见大佬有动手的趋势,也纷纷围了上来,
警署门口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乌鸦见太子这么容易动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想再刺激两句,
却被陈耀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行了,太子你也别太冲动,乌鸦你也少说两句。”
“刚从里面出来,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陈耀一眼就看出乌鸦在故意挑事,赶紧出声劝阻。
他可不想再为太子擦屁股,昨晚为了捞人已经跑断腿了。
太子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也只能作罢。
乌鸦耸了耸肩,一副“我没说什么”的样子。
“既然大家都把人接出来了,那就先各自回去吧。”
“不过铜锣湾的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耀说了一句,正准备带人离开。
昨晚他奔波了整晚,好不容易才把兄弟们捞出来,现在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他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耀赶紧拿出来接听,电话一通,脸色就开始一点点变白,
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当听到“蒋先生被绑架后到现在没一点消息”这句话时,
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电话那头大声训斥起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每年花这么多钱养你们,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马上给我找,把整个港岛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蒋先生找出来!”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摔在地上,
想用这种方式释放自己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等他稍稍冷静下来,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一脸错愕。
“我们走!”
陈耀已经没心情再待下去了。
蒋先生和方婷都被绑了这么久,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必须立刻找到蒋先生,否则洪兴恐怕会遭遇大麻烦!
说完,他便朝太子和韩宾打了声招呼,
随即领着一帮兄弟匆匆上车,风风火火地离开。
望着洪兴众人远去的背影,其他帮派的人这才缓过神来。
“阿伟,刚才陈耀是不是说蒋天生不见了?”
“没错,估计是被人劫走了。”
“不然堂堂一个社团话事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乌鸦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问道。
吴志伟闻言,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哇靠,这下有热闹瞧了!”
“我还以为自己够胆大包天,没想到还有比我更狠的!”
“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洪兴的龙头都敢动。”
乌鸦满脸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若不是现在地点不对,人又太多,
他真想当场跳个舞助助兴!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他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
最好那帮人直接把蒋天生给做掉!
真要是那样,他乌鸦不光得竖起大拇指,还得喊一声“大哥”!
一旁的阿乐和大d也被陈耀的话震惊到了。
“靠,活该!谁让你们洪兴这么狂!”
“现在连龙头都被抓了吧,真是报应!”
原本神情萎靡的大d,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劲。
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对洪兴冷嘲热讽。
……
大d从苏俊毅手上拿下铜锣湾的地盘,
本想借此在铜锣湾扎下根基,
为自己争夺下一任龙头增添筹码。
但偏偏洪兴昨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使得原本属于他个人的行动,
升级成和联胜整个社团的冲突。
不仅他自己被带走,连不少社团兄弟也被牵连进去,
连叔父辈的人现在都对他颇有微词。
这一下,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以后要想继续争位,恐怕只能靠收买叔父辈了。
此刻听说洪兴龙头被劫,生死未卜,
要是不趁机踩上一脚,那就不是大d的作风。
“大d,差不多就行了。”
阿乐嘴上劝了一句,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虽然也乐于看到洪兴出事,
但也明白,要做大事就不能像大d这样张扬。
更何况现在实力远远不及对方,
只能忍着。
“这时候装什么好人?”
“哼,都不知道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们走。”
大d本来就和阿乐不对付,如今更是竞争关系。
虽然不认为阿乐有资格和他争下一任龙头,
但他最烦阿乐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懒得再多说,直接带着兄弟上车离开。
望着大d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阿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
……
洪兴总坛。
各堂口的头目都收到了消息,提前到场等候。
原本没资格参加堂主会议的陈浩南,
因为十三妹有意支持他上位,得以坐在十三妹身后。
“蒋先生怎么又迟到了?不会是昨晚被女人榨干了吧。”
“昨天火拼被抓了多少兄弟,死伤一大堆。”
“他这个龙头开会还能迟到,是根本不把社团放在心上吗?”
“真要是这样,我看他还是早点退位让贤吧。”
靓坤看了看时间,翘着腿,语气嘲讽地说道。
他一直觊觎龙头之位,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攻击蒋天生的机会。
更何况今天这种局面,
正是他发力的好时机。
正当基哥打算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时,
陈耀带着太子和韩宾匆匆走了进来。
“阿耀,蒋先生怎么没来?”
没看到蒋天生,基哥忍不住问道。
蒋先生平时迟到,靓坤都要借题发挥一番,
如果今天连大会都不出席,靓坤怕是要趁机发难了。
“蒋先生……昨晚被人绑架了!”
“根据我掌握的情报,绑架蒋先生的是一群持枪歹徒。”
“不但杀害了蒋先生住所的保镖。”
“还与赶去调查的警察发生枪战,造成十一名警员身亡。”
“而且蒋先生家中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在主位坐下后,陈耀脸色阴沉地讲述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这句话刚落下,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和韩宾虽然早些时候已经得知蒋天生失踪的事情。
但也只是知道龙头被人掳走了而已。
根本没想到居然还发生了火拼,死了这么多警察!
如今突然听闻事情的全貌,他们也都被震惊到了。
就算是素来和蒋天生不对盘的靓坤也不例外。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狠!
不仅胆敢掳走洪兴的龙头,还干掉了这么多条子!
震惊之余,他内心竟泛起一阵窃喜。
蒋天生被绑,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
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第14章 要是把苏俊毅惹毛了,你猜我们能挨几枪?
而这也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上位的机会!
至于十三妹,除了震惊之外,更多是懊恼自己的运气太差。
她原本打算在这次大会上推荐陈浩南接任新位的。
可现在龙头失踪,这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坐在十三妹身后的陈浩南,心中一片郁闷!
偏偏在他即将上位的关键时刻,龙头却出了事!
否则今天就能正式接位了。
然后就可以招兵买马,等时机成熟去找苏俊毅报仇。
可偏偏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真是背到家了!
“阿耀,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现在有蒋先生的下落吗?”
一心为社团着想的太子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目前还没蒋先生的消息……”
“至于是谁干的,我倒是有些怀疑对象。”
陈耀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幕后黑手是谁。
思来想去,最终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谁干的?我马上带人去把他揪出来。”
看到陈耀似乎有了线索,太子立刻说道。
听太子这么一问,众人也都暂时压下心中的念头。
齐刷刷地看向陈耀,都想听听究竟是谁敢做出这种事!
“很可能是苏俊毅做的!”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陈耀将整件事理顺之后,最怀疑的就是苏俊毅!
此言一出,
所有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烂仔毅从牢里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
他怎么可能有这等实力!”
“对啊,阿耀你也说了,是有一群带着枪的人掳走了蒋先生。”
“他烂仔毅要是真这么牛,干嘛还要从铜锣湾逃走。”
“阿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烂仔毅干的吗?”
一众堂主听到是烂仔毅做的,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说法不一,
但有一件事他们倒是出奇地一致。
那就是,烂仔毅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他真有这等本事,能一口气干掉这么多警察。
那他何必从铜锣湾逃命?
直接派几个带枪的小弟把他们这些堂主都干掉不就完了。
“昨晚蒋先生让我去找几个杀手。”
“……”
见大家都不相信,陈耀索性把蒋先生曾派人去杀苏俊毅的事说了出来。
接着又告诉大家,
蒋先生被掳之后,那些杀手也彻底失联了。
等他一说完,众人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这事还真有可能是苏俊毅干的!
之前叫得最凶的基哥、肥佬黎等人,
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同时用手扶着大腿,努力掩饰自己双腿的颤抖。
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生怕这话传到苏俊毅耳朵里,被他派人追杀!
……
而十三妹在听说真有可能是苏俊毅所为之后,
心里也慢慢泛起一丝恐惧。
她虽然跟大b关系很好,
以前也确实真心想帮大b报仇。
可那时她没太把苏俊毅放在心上,以为他手下也就一帮混混。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苏俊毅不但手下人多、能打,最关键的是手里还有枪!
而且他连社团龙头都敢动,这么多警察也是说杀就杀。
这一连串的举动,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太冲动了。
她也只是洪兴的一个堂口头目罢了,
做的又净是些风月营生,
手底下那帮兄弟,能打的实在有限。
如果再继续跟苏俊毅硬碰,怕是迟早要被他派人端了。
想到这儿,十三妹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和身后站着的陈浩南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陈浩南此刻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整个人都被刚才那番话震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苏俊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才刚出来没多久,不但手下有一帮狠人,
居然还能弄来这么多枪!
他陈浩南在江湖上混了十多年,砍人用的还是刀,
而苏俊毅这个蹲了三年苦窑出来的狠人,竟然已经开始玩枪了?!
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种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面对如今把西贡搅得天翻地覆、
手下兄弟众多、又有枪的苏俊毅,
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替b哥报仇了。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笼罩着他,
让他不自觉地低下那曾经高高扬起的头颅,
双手捂着脑袋,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逃避这一切。
角落里的靓坤听到了“苏俊毅”这个名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他和在座其他人那种悲愤或惊惧的心情完全不同,
此刻心里几乎已经乐开了花。
原因很简单,他心里已经笃定了——蒋天生这回是死定了!
倒不是他有什么内幕消息,
而是他从苏俊毅的作风中推测出来的。
细b多威风?铜锣湾堂主,手下近千小弟,
结果还不是被苏俊毅一锅端了,全埋了。
蒋天生虽然是龙头,跺一脚港岛都抖三抖,
但苏俊毅既然敢绑他,还干掉了那么多警察,
那就说明蒋天生绝无生还的可能。
高兴归高兴,靓坤心里对苏俊毅也多了几分忌惮。
从这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只要惹上他,
轻则吃牢饭,重则就只能去下面吃饭了。
要是再惨点,连家人都可能遭殃。
和苏俊毅比起来,他靓坤都算得上是彬彬有礼了。
“大家怎么看?”
“要不要直接召集人手,跟他苏俊毅干一场?”
陈耀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提议。
虽然他也是十二堂主之一,但平时主要是负责跑腿办事,
从不参与社团之间的火拼,手底下也没多少能打的兄弟。
就算知道是苏俊毅干的,他也救不了蒋天生。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苏俊毅动的手。”
“昨晚刚被抓走这么多兄弟,先稳一稳吧。”
基哥第一个开口,语气模棱两可,但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砰!”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龙头都被人绑了,一个个还缩头缩脑的?”
太子一拳砸在桌上,满脸怒火地盯着众人,语气中满是不甘。
他并不是多忠于蒋天生,而是他一心为社团。
若不是蒋天生的身份,他压根懒得管这事。
“太子,你尖沙咀人多势众当然不怕。”
“但我们这些人呢?”
“要是把苏俊毅惹毛了,你猜我们能挨几枪?”
一直沉默的肥佬黎终于开口,话直白得让人无从反驳。
他压根不想掺和这种生死相搏的烂摊子,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
现在要他冒着被枪打的风险去出头,门儿都没有!
“苏俊毅有枪,我们难道就不能搞几把?”
“你觉得昨晚死掉的十一个警察没枪吗?结果呢?”
太子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那十一个带枪的警察都栽了,他们又能指望什么?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等蒋先生有了消息再通知我。”
肥佬黎不愿再多争辩,带着人转身离去。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离开,大厅里顿时冷清下来。
望着仅剩的几人,陈耀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蒋先生,我真的尽力了……”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得以安宁。”
……
东星总坛。
“到底是哪个外来的狠角色,胆子这么大?”
“连蒋天生都敢直接动手!”
听完笑面虎吴志伟的汇报,骆驼只觉心跳加速,胸口发紧。
他一向自认比不上蒋天生。
可如今,连蒋天生都栽了,他怎能不感到惊心?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干的!
他得弄清楚,免得哪天不小心惹上了,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据我们在洪兴的眼线传来的消息。”
“好像是上次干掉细b的苏俊毅所为。”
吴志伟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忌惮,这人是真的不好惹!
“估计就是因为细b的事。”
“蒋天生想替他出头,没想到反被人家给收拾了。”
骆驼到底是老江湖,略一分析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心中对苏俊毅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又实力强劲的人,是最难缠的。
跟那些不要命的大圈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旦惹上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阿伟,你之前跟他打过交道,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那次虽然骆驼点头同意了交易,但具体经办的还是吴志伟。
他想了解苏俊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个人有点特别,挺看重钱。”
“上次我们谈合作,他也挺讲道理。”
“拿完钱就马上撤人,没出什么幺蛾子。”
“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吴志伟回想起之前的接触,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第15章 各方开会
“好,听说他现在主要在西贡活动?”
“让小弟们安分点,别去西贡惹事,否则家法处置!”
骆驼略一思索,神色凝重地对众人说道。
东星的大本营在元朗,离西贡不过一箭之地,他不敢掉以轻心。
“还有,沙蜢、乌鸦,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
“千万别去招惹苏俊毅。”
“要是真惹出祸来,我也救不了你们!”
扫了一眼在场的东星五虎,骆驼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
沙蜢和乌鸦一向行事张扬,若东星真有人惹上苏俊毅,估计就是这两人干的。
他可不想步蒋天生的后尘,所以提前打预防针很有必要。
“老大你放心吧。”
“我分得清什么是枪,什么是刀。”
“我才不想像那些警察一样,被打成马蜂窝。”
乌鸦听了后摊了摊手,语气中透着几分认怂。
毕竟连十多个带枪的警察都能收拾,这种火力不是一般人能抗衡的。
而一向狂妄、港岛我最强的沙蜢,这会儿也安静了。
听到骆驼的话,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已经完全被吓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俊毅的手下火力竟然这么猛!
还好他之前没冲动去打铜锣湾,不然现在东星怕是已经在给他办白事了。
……
和联胜的地盘上。
这次不只是邓伯、串爆这些长辈在场。
社团的骨干力量,啊乐、大d、火牛、鱼头标等人也都到场了。
“蒋天生这次恐怕是没救了。”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
邓伯一边给众人斟茶,一边感慨地开口。
语气中满是惋惜。
他年轻时也曾坐过和联胜的头把交椅。
还好当时没出岔子,顺利交棒了。
“说到底还是蒋天生自己没看清楚局势。”
“为了一个细b,得罪了苏俊毅这个煞星。”
“而且他连警察都敢动,一下就干掉十几个!”
“果然,外号叫‘阎王’,不是白叫的。”
串爆放下茶杯,一脸不屑地评论道。
他和邓伯向来不对付,邓伯说什么他总要反驳几句。
“话也不能这么说。”
“蒋天生也是为了社团的利益。”
“只是他没想到,苏俊毅手段竟然如此果断,背后的势力也如此硬!”
邓伯担心串爆再出言反驳,话一说完便亲自为众人斟了一轮茶。
“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的人,别去招惹苏俊毅。”
“否则真出了事,社团也护不住你们。”
“大埔黑,你那边和苏俊毅的西贡地盘紧挨着。”
“平时多上点心,别出岔子。”
等众人喝完茶,邓伯又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一句。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就连平日里总是和邓伯唱反调的串爆,这次也破天荒地沉默默认。
“月底要选新一届的话事人了。”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也是想让你们各自支持的人提前准备一下。”
说着,邓伯若有深意地扫了啊乐一眼。
啊乐立刻明白了意思,笑眯眯地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大d一听要选话事人,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想着该花多少钱去打通关节。
……
倪家山顶大宅。
自打倪坤遭枪击身亡后,整个倪家的事务都落在了倪永孝肩上。
此刻,他正给手下的尖东五虎发雪茄。
倪家三叔则坐在阳台边上,神情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小角色。
“以前父亲常说,混江湖,迟早是要还的。”
“蒋天生落到今天这步,也不奇怪。”
倪永孝捏着雪茄,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他父亲与如今的蒋天生,结局都验证了这句话。
他自己,是否也会走上这条路?
“三叔,以后你得多和那个苏俊毅走动走动。”
“就算不能深交,也别结下梁子。”
倪永孝比谁都清楚当前局势。
像苏俊毅这样的人,不是成为一方霸主,就是野心太大却实力不足,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显然,苏俊毅属于前者——有野心、有实力!
只要再给他些时间发展,必将成为港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趁现在与他交好,对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三叔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啊琛、国华、黑鬼、甘地、文拯。”
“你们现在别往西贡那边铺货了。”
“那位活阎王对这玩意儿很反感。”
“刚好铜锣湾那边我们最近拿下了几个场子,改去那边吧。”
想到之前探来的消息,倪永孝又对五人做了新的安排。
其实倪家虽然涉足毒品生意,但倪永孝自己从不碰这些东西。
如果不是为了洗白,需要大比资金打通关系,他早就打算让倪家转型了。
韩琛等五人听后都点头应下。
谁都不是傻子。
倪永孝能派人打探,他们自然也能。
那位活阎王对卖粉的态度他们早已听说——之前在西贡干这行的,不是残就是死。
他们可不想尝尝被扔进海里的滋味。
宁可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
港岛六大总区之一,本岛总区。
刑事部内,由总区情报组、重案组和反三合会行动组联合组成的特别调查组正在开会。
会议室中,特别行动组组长、高级警司许富元神情凝重。
他一手拿着指示棒,一边在投影幕布上指点,一边向众人汇报:
“根据我们在洪兴安插的线人传来的消息。”
“眼前这个人,名叫苏俊毅,江湖人称‘活阎王’。”
“曾是洪兴慈云山堂主大b的头号马仔,后来替大b顶罪,坐了三年牢。”
“出狱后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先是和大b的手下包皮、山鸡发生冲突,导致一人残疾、一人重伤。”
“之后局势恶化,更是将大b一家全部灭门!”
“洪兴龙头蒋天生为了给大b报仇,派出杀手要干掉苏俊毅。”
“结果非但没得手,自己反倒被绑架,至今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遇害。”
……
“昨晚接警后,我们的人赶到浅水湾道……”
“之后遇到了那群绑架蒋天生的人。”
“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枪战,十一名弟兄全都殉职了!”
“情报组整理汇总后,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苏俊毅。”
尽管会议室里的人大多久经沙场,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但当听完关于这位“活阎王”的种种行径后,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谁说不是呢,只要沾上他,不是重伤就是送命。”
“啧,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心狠手辣的。”
“先是干掉自己的老大,接着又除掉了顶爷,此人实在够绝!”
“可惜了那十一个兄弟,早知如此,就不该去救蒋天生。”
“对啊,让他们内部互相火并不是更好!”
许富元轻敲了下屏幕,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随着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蓝发的是骆天虹,”
“是个冷兵器高手,以前在铜锣湾就帮苏俊毅收过账。”
“另一边这个白发男子身份还不明,据说能和骆天虹一较高下。”
“这两人是苏俊毅的得力干将,他手头大多数事都是他们操办的。”
“此外,苏俊毅手下还有近千名手下。”
“据说个个身手不凡,完全不像普通混混。”
“这些人极有可能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你们都记住这些资料,日后可能会碰上他们。”
在座警员纷纷点头。
干他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毫无头绪,对手情况一无所知。
如今掌握这些信息,往后也能做些针对性部署。
许富元抬手一指,投影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了两位戴眼镜的人物,一位是成熟稳重的老绅士,另一位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位叫简奥伟,是港岛知名的金牌律师,”
“专门替苏俊毅处理法律相关事务。”
“这个女子叫茉莉,据说是个商场高手,”
“主要负责打理苏俊毅名下的生意和资产。”
等把苏俊毅及其核心成员的情况介绍完毕后,
许富元示意打开了会议室的灯光。
他神情凝重地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我们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
“就是为了找到确凿证据,扳倒苏俊毅领导的三合会组织,”
“然后将其彻底铲除!”
会议室内的警员也纷纷点头。
从刚才看到的资料来看,这个苏俊毅绝非易与之辈,
做事风格更是极其凌厉!
虽然前路艰难,但为了那些牺牲的兄弟,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咬牙上!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很多事都指向了苏俊毅,”
“但我们手头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拿他毫无办法。”
原本还斗志昂扬的众人,听到这番话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开的会……等于白开了?”
“没有证据我们怎么行动啊!”
“要是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根本动不了他。”
“啧,这个苏俊毅果然不好对付,做事简直滴水不漏!”
第16章 竟然是她
“没错,他这手段,根本不像是街头混出来的。”
得知缺乏证据,会议室顿时议论纷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作为执法人员,做事当然不能像社团那样随性而为。
即便心里清楚是苏俊毅干的,
但若拿不出证据,也只能束手无策。
毕竟港英正府讲究法治,重视人权。
如果没有足够证据就对苏俊毅采取行动,
他转头告你一个侵犯人权,捅到洋人那边,
那整个警队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所以我才说,这也是我们开会的目的之一。”
“接下来我们要加强监视苏俊毅的力度,总有天他会露出马脚。”
“另外,我打算再往他组织里派些卧底。”
“你们谁愿意去?”
许富元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并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加强监视这事儿大家都能理解,
但提到要派卧底的时候,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没人愿意接话。
开玩笑,只要稍微了解下过往资料,就知道苏俊毅有多难缠!
咱们不过就是拿个几千港币的薪水,过日子而已,犯得着拼命吗?
而且这些人干了十几年,才熬到现在的位子。
还没好好享受几天安稳日子,就碰上这种高风险的任务。
要是去苏俊毅身边做卧底,那还不如干脆辞职,安心当个普通人算了。
至少普通人不会动不动就掉脑袋!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只能自己决定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大家散了吧。”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许富元也有些无奈。
他也不想让人去送死。
但眼下除了安排卧底,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苏俊毅太狡猾了,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抓不到证据。
如果真想把他绳之以法,
也只能走这条可能要付出代价的路了!
……
尖沙咀的街头人来人往。
随着tvb新闻的播报,街上不少人都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据本台最新报道,昨夜在港岛南区浅水湾发生了一起严重枪战。”
“初步调查显示,是一群歹徒闯入民宅,绑架并抢劫。”
“被绑者为洪兴社团的龙头蒋天生及其女友。”
“绑匪在转移人质过程中,与警方发生激烈交火。”
“本台记者从警方获悉。”
“此次交火造成警方十一人伤亡,四名绑匪被击毙。”
“警务处长在沉痛哀悼牺牲警员的同时,也表态将全力追查此案。”
“务必将这群极端危险的歹徒绳之以法!”
听到新闻内容,所有人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会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怀疑是大圈仔干的,也只有他们才敢这么疯狂!”
“十一个警察、十一支枪,居然都搞不定这帮绑匪?”
“听说他们人手一把长枪,火力非常猛!”
“警察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让他们逃了!”
“现在这群人下落不明,大家接下来还是小心点吧。”
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枪战。
直到新闻播出,他们才知道港岛竟然出了这样一伙悍匪!
……
不仅绑架了洪兴的龙头,还公然跟警方火拼!
更让人震惊的是,警方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嫌犯都没抓到!
一时间,整个港岛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生怕哪天不小心被这伙人牵连进去。
连警察都拦不住他们,让他们跑了,
普通人要是碰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而随着消息不断传播,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港岛都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在低声议论,
因为港岛的各大社团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整个港岛有六百万人口,其中三四十万都是社团成员。
这些人大多是青少年和青壮年,
不是家庭的希望,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而这三四十万人又能影响至少三分之一的市民生活。
就算你自己没加入社团,
身边也总有人和社团有关系。
因此说起这些大社团的龙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这条新闻才会引起如此轰动,
让所有人都议论纷纷,难以平静。
因为谁也没想到,竟有人敢绑架洪兴的龙头!
要知道现在的港岛五大社团中,最强的就是洪兴。
成员将近五万,十二位堂主,势力遍布各地。
旗下的产业更是横跨多个行业。
很多港岛人的生计,都靠着洪兴的生意维持。
可从前段时间开始,
洪兴就像走了霉运似的。
先是被干掉了一位堂主,
接着铜锣湾的地盘也被倪家、东星和和联胜瓜分了。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洪兴的龙头居然也有人敢动?!
更关键的是,蒋天生如今下落不明!
虽说下落不明,但在众人眼里,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港岛最有势力的帮派龙头都被人收拾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究竟是哪个煞星,胆子这么大,敢动洪兴的龙头!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觉得今天要出大事!
毕竟洪兴的龙头被掳走,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因此大家都在等着看洪兴如何出手,能不能收拾那帮火力比警察还猛的亡命之徒。
然而,等到天色渐黑,大家却迟迟没等到洪兴的动作。
别说大规模动员、追查蒋天生的去向,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甚至一句狠话都没听到。
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洪兴的这番操作,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但有脑子灵活的人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绑走蒋天生的人,怕是来头不小,实力惊人。
洪兴宁愿不要龙头,也不想硬碰硬。
洪兴可是港岛最强的帮派,能让他们忌惮的对手,那得有多可怕?
想到这里,一些人心里顿时有些发毛,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等苏俊毅睡饱醒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洗漱完毕,点上一根雪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与海面,心情颇好。
“不知道蒋天生在海底会不会碰上会做蟹黄堡的海绵宝宝。”
“然后找到传说中的黑珍珠号,当魔都贼王。”
看着翻涌的海浪,苏俊毅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诞的想法。
他自己都被逗笑了。
自娱自乐一番后,他收起笑意,慢悠悠地走下楼。
白天睡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走到一楼,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时候,工地的工人都该回去了吧?”
带着几分好奇,苏俊毅朝码头走去。
一到码头,就看见自己的小弟围着一群人。
这群人约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头发花白的老头,也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
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点——衣着单薄,又被海水打湿,冷得瑟瑟发抖。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手臂上纹着花的大汉,正与骆天虹在争执什么。
旁边还坐着一个嘴角带血的漂亮女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原本苏俊毅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却忽然心头一动。
这女人的脸……怎么有点眼熟?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竟然是她!”
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港岛,她可是公认的女神——王祖娴!
“可这个时间点,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惊喜过后,苏俊毅微微皱眉。
但他没有多想,径直走上前去。
既然有疑问,那就亲自确认。
“毅哥。”“毅哥!”
他刚走近,小弟们便纷纷打招呼,让开一条路。
“毅哥。”
骆天虹见他来了,也是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天虹,拿些干净衣服给他们换上,再弄几条毯子,别冻坏了。”
苏俊毅一边走,一边淡淡地吩咐。
他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男女。
其实不用多问,他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偷渡过来的大陆人。
而那个大汉,应该就是负责接应的蛇头。
“她是怎么回事?”苏俊毅走到那女子面前,指着她问那个大汉。
“这……这位女士是我妻子,精神状态有些不太稳定。”
“刚回到港岛她就到处乱窜,我实在没办法才动的手。”
胖男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双腿不住打颤,声音也带着几分发虚。
他也没料到,自己不过在北方待了几天,再回来西贡时,一切都变了样……
更让他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那个被称作毅哥的男人和他的手下们。
由于经常往来于港岛和北方之间,干的又都是偷渡这种见不得光的活计,他没少碰上北方的警察查问、拦截、盘查,也因此对那些人身上的气息极为敏感。
那是一种他在港岛警察身上从没感受过的压迫感。
可今天,这种熟悉又令人胆寒的气息,竟然从眼前这群人身上冒了出来!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7章 港生
听到胖子说眼前这个长得像王祖娴的女人是他老婆,苏俊毅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有再多废话,只是轻轻一招手,阿积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抬起膝盖狠狠撞向胖子的腹部。
胖子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弯成了虾米,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条被捞上岸的死鱼,嘴里不断干呕。
一旁刚偷渡过来、正在换衣服的人,还有那名长得酷似王祖娴的女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
但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站出来替他求情。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耍花招。”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再回答。”
苏俊毅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毅哥……不……毅爷,我说!我全说!”
“这女人是我这次船上的偷渡客之一。”
“我看她长得漂亮,就想把她留下来。”
“谁知道她一上岸就打算逃跑……”
胖子一边干呕一边哆嗦着解释,语无伦次中还夹杂着喘息。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毅哥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煞星。
“最后一个问题,说完我就放你走。”
“毅爷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听说只要再答一个问题就能脱身,胖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
等他一脱身,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报复这些人!
“你们做蛇头的,遇到水警怎么处理?”
苏俊毅看着胖子脸上掩饰不住的轻松笑意,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让他们跳海。”
“那如果风浪大,下雨天呢?”
“这……那就听天由命了。”
“你可以走了。”
胖子一听这话,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哈腰地感谢毅哥,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至于船、钱、行李,统统都不要了。
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阿积,收拾干净。”
就在胖子刚跑出不远时,苏俊毅低声对阿积说道。
“放心吧,毅哥。”
阿积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对苏俊毅来说,干掉这种蛇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蛇头,说难听点就是贩卖人口的恶徒。
他之所以问胖子关于海上逃亡的问题,是因为他曾看过电影《追龙》。
电影里跛豪的妻子就是在偷渡时为躲避水警,被蛇头用棍子按进海里活活淹死。
眼前这群刚上岸的同胞,一个个浑身湿透的样子,想必也经历了类似的事。
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海水中。
“天虹,先带他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再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吩咐完骆天虹后,苏俊毅才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刚才在远处看还不太真切,如今近了,他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一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古语: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眼惊动全城,再眼倾覆国都!”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银辉,苏俊毅望着眼前女子,一时竟有些失神,心神仿佛都被她的容颜摄走。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女子仰起脸,看着他怔住的模样,脸颊上悄然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她当然明白,自己刚才那一眼,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可比起那个令人作呕的胖子,她并不讨厌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
“啊……哦……不客气。”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被她轻声一唤,苏俊毅回过神来,连忙掩饰地问了一句。
他心里其实还有点怀疑,眼前之人,是否就是他记忆中的王祖娴。
“我叫港生。”
“我是来港岛找我姨妈的。”
港生轻轻拨了拨额前的发丝,试图掩饰内心的忐忑。
听到这个名字,苏俊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段剧情。
港生,出自《义盖云天》。
一个从北方孤身来到港岛投奔亲戚的女子,却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命运便急转直下,步步悲凉。
而那个所谓的姨妈一家,更是一群狼心狗肺之徒。
“我叫苏俊毅。”
“这么晚了,你要找你姨妈,不如明天我陪你去。”
说着,他伸出手,想拉她起身。
“那个……我好像把脚扭了……”
港生低下了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
苏俊毅听罢,轻笑一声,摇头不已。
下一刻,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虽然港生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身子真的腾空而起时,还是心跳加速,呼吸微乱。
而贴近苏俊毅胸膛的那一刻,她竟感到莫名的安心。
羞怯之下,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入他温暖的胸怀,再也不敢抬眼看他。
此刻她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一是因为被他所救,免于被那个胖子欺负;
二是初到港岛,便遇见一个愿意照顾她、保护她的人。
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全感,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沉醉。
而苏俊毅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老实人。
既然送上门来了,还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苦了港生。
苏俊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耐力惊人,让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如何承受得住?
于是,第二天清晨,港生只能软软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原定去找姨妈的计划,也只能暂缓。
……
第二天清晨。
喂港生喝完一小碗温热的白粥,叮嘱她好好休息后,苏俊毅便开始处理正事。
“阿积,事情办得怎么样?”
在楼下找到正在吃早饭的阿积和骆天虹,苏俊毅随意问道。
“毅哥放心,干净利索,不留尾巴。”
阿积咽下嘴里的蟹黄包,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嗯,做得不错。”
“天虹,昨晚那批人怎么说?愿意留下来吗?”
苏俊毅转头看向骆天虹,询问起昨晚那批老乡的情况。
他昨晚就让骆天虹去问过。
愿意留下,待遇从优;不愿意,也无妨,他不会强求,还会送一笔钱,让他们另谋出路。
“他们都愿意跟毅哥您干。”
骆天虹立刻将结果说了出来。
“好,这些人一会儿让茉莉安排。”
听闻大家都愿意留下,苏俊毅满意地点头。
不一会儿,茉莉和简奥伟也先后抵达了西贡码头。
看到人到齐了,苏俊毅立刻找上茉莉,安排起这批老乡的后续。
“码头这边的扩建还要多久?”
安排完人事后,他看向如火如荼的工地问道。
“按现在进度,整体大概一个月能完成。”
“港口最快五天就能交付使用。”
“主要是您要求的美食街、商业街和娱乐区比较复杂。”
茉莉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一边翻看,一边汇报。
“等会我再拨五千万港币过来。”
“我要求这些项目在十五天内全部完成。”
“没问题吧?”
苏俊毅沉吟片刻,随即下定决心继续投入资金。
不是进度落后吗?不是人手不够吗?
那就用钱砸出一条路来!
“如果预算充足,当然没问题!”
“不过……五千万港币恐怕不太够。”
茉莉快速核算了一番,报出一个数字,让苏俊毅也不禁愣了一下。
看到老板神情微变,她立刻解释了一番。
“没关系,你就按我的要求去做。”
“这五千万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再找我。”
苏俊毅已经拿定主意,对资金问题倒不是特别担心。
想想上一笔钱是怎么到手的,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其他帮派的龙头借点。
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他如此着急推进建设,是有原因的。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很快就要进入一九九一年。
而明年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一月十七号,海湾战争将爆发,社会必然动荡不安。
虽然这事离他有点远,但真正让他挂心的是北方老家。
五月到六月间,全国半数以上省份将遭遇水灾,还有几个地区出现严重旱情。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他必须尽快将西贡发展起来,趁着富豪们还在港岛,狠狠赚上一笔。
等灾难来临的时候,他才有能力帮助那些受灾的乡亲。
如果能在事前联系到北方的关系,提前预警就更好了。
压下心头的思绪,苏俊毅将目光转向简奥伟。
这位律师仍旧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深浅。
“简律师,稍后我会给你拨两千万,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这笔钱专门用于帮助孤儿院和困难家庭。”
“顺便你再联系这几个人的家属,”
“把他们的孩子也列入援助名单。”
一边说着自己的设想,苏俊毅一边递出一叠照片。
“苏先生请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能有您的帮助,是他们莫大的福分。”
简奥伟接过照片扫了一眼,笑着点头。
虽然苏俊毅没多解释,但他看到照片,再结合昨天的新闻报道,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不过他没有多问,苏先生已经用实际行动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第18章 开业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警方两次传唤苏俊毅协助调查,内容涉及蒋天生以及那十一名警员的事。
但最终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苏俊毅也开始以“人权”和“法治”为由,公开抗议警方的骚扰行为。
他表示,如果警方继续无端施压,他不介意通过媒体揭露港岛警方对人权的漠视。
在舆论与法律的双重压力下,警方总算收敛了不少。
虽然表面上不再频繁传唤他,但暗地里却往西贡派了不少便衣和卧底。
不过这些对苏俊毅来说根本没用。
因为他手底下的人,都是重金请来的,个个忠心耿耿。
他干嘛要招那些来路不明、还可能是卧底的小混混?
至于简奥伟负责成立的基金会,也已正式开始运作。
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支援了多家孤儿院,以及一些家境贫寒但品行端正的家庭。
除此之外,西贡的建设也已全部完工。
最初规划的港口、商业街、美食区,还有规模庞大的娱乐中心,都已经投入使用。
港口最早建成,因此也最先发挥作用。
当预定的几艘货船顺利返港后,他便安排渔民开始出海作业。
才几天时间,捕捞的海产品就把港口边上的几个冷库装得满满当当。
娱乐中心和美食街也都安排妥当。
其中的服务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美女,清一色高跟鞋配开叉旗袍,成为街头一道亮丽风景线。
而酒楼的厨师,则是通过中介从北方请来的顶级大厨,只为打造正宗口味。
来自各大菜系的厨师齐聚一堂。
至于安保方面,则全部由他手下的一众兄弟负责。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正式开业。
……
“阿毅,我现在身体好多了。”
“我打算明天去看看姨妈,来港岛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去拜访。”
港生依偎在床上,双臂环抱着苏俊毅。
她靠在他胸前,轻声细语地说着。
“也好,明天我让天虹陪你去。”
“现在港岛不太太平。”
苏俊毅一边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一边稍作思索后点头答应。
……
其实苏俊毅内心并不觉得有必要去见港生的姨妈。
但既然她坚持要去,那就让天虹陪她走一趟也无妨。
让她亲自去碰个壁,也许反倒能让她彻底放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甜腻的情话,逗得港生羞红了脸。
随后苏俊毅起身拿起电话,走到阳台拨了出去。
“喂,阿孝。”
“我这边的娱乐城明天开业,有兴趣来玩玩吗?”
“好啊,明天见。”
挂掉电话,他点燃一支烟,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自从半个月前解决掉蒋天生之后,
他与倪家的往来便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与倪家三叔一起吃吃饭、喝喝茶,联络感情。
后来娱乐城资金出现缺口,他试着向倪家借两千万。
没想到倪永孝竟爽快地直接送了他两千万。
起初他还以为倪家有不便出手的事情,想借他之手解决。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想交个朋友!
虽然对倪永孝的眼光之精准感到惊讶,
但他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一来他确实欣赏倪永孝这个人,
二来倪家也是主张回归、态度明确的一方。
这正是他愿意与倪家建立更深层联系的原因。
接着他又分别给大d和吴志伟打了电话。
毕竟之前有过合作,多少有些情分。
于是他也一并发出了邀请。
这些人的到场,不仅能撑场面,
更重要的是能迅速打响娱乐城的名号。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两人接到电话后也都表示,明天一定会带人前来助阵。
……
次日清晨十点。
西贡港口区比往日热闹许多。
原本冷清的街区,如今遍布商铺与酒楼。
各家门口都燃起了鞭炮,庆祝开业大吉。
门口两侧站满了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姿态端庄。
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看得目不转睛。
再看街道两旁,一群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整齐列队,
人们自然也识趣地只看不闹。
在整条商业街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二层的建筑,
占地足有六个足球场那么大。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外墙上那巨大的“帝皇娱乐城”五个大字。
这是苏俊毅专门请书法名家题写的,
后又由专业公司临摹制作,
字体古朴遒劲、气势磅礴,
只要一眼望见这五个字,便能感受到其带来的震撼力。
帝皇娱乐城门前铺着长长的红毯。
两侧是迎宾的礼仪小姐与安保人员。
苏俊毅带着阿积站在门口,热情迎接前来祝贺的宾客。
“毅哥,这种事其实该让天虹来干。”
迎接了一阵后,阿积已经笑得脸都快僵了。
“天虹有别的安排,你再坚持一下。”
苏俊毅也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
毕竟来的人他大都不认识,但人家既然来了,
也不能板着脸,只能笑脸相迎。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串车流驶来的声响。
车队在娱乐城门口的停车场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倪永孝带着一群人朝他们走来。
“阿毅,好久不见!”
“恭喜你开业大吉,以后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倪永孝边走边笑着打招呼,边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
随后他一挥手,让人将准备好的贺礼搬了下来。
是一尊半人高的金灿灿的财神像。
“阿孝、三叔,好久不见了。”
“哈哈,那我就沾沾你的好话了。”
“对了,这位兄弟好像没见过啊。”
说着,他示意手下接过礼品。
苏俊毅的目光落在倪永孝身后的年轻人身上,神情有些意外。
一看到那人,他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想。
向倪永孝问起,也只是做个样子。
“这是我弟弟阿仁,以前一直在家里帮忙。”
“这次正好赶上了,就带他出来走走,认识些人。”
“来,阿仁,这位是你毅哥,快打招呼。”
听到苏俊毅问起,倪永孝笑着解释,一边招手示意陈永仁上前。
他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捧场,
更重要的是想让阿仁跟苏俊毅见个面,混个脸熟。
万一将来自己出了什么状况,
阿仁也能有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毅哥。”
陈永仁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
表面上镇定自若,
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早上倪永孝带他出门时,
只说是去帮朋友站个台,顺便认识一下对方。
但他万万没想到,
倪永孝说的这个人,竟然是苏俊毅!
要知道前几天,黄志诚才提起过他!
所以他非常清楚,
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错,长得一表人才。”
“阿孝,你弟弟有点腼腆嘛,哈哈。”
虽然知道陈永仁身份特殊,但苏俊毅并不在意。
现在的陈永仁还太嫩,明显还没被黄志诚洗脑太深,
还有得救。
“阿孝,你们先进去坐坐,我这边还有几位客人要招呼。”
“好,你先忙,我们自己进去。”
远远看到又有三辆车开过来,苏俊毅跟倪永孝打了声招呼,
随即叫来侍女,安排他们先入内。
待倪家人进了娱乐城,又一波客人到了。
“没想到丙哥您亲自来了。”
“真是给我这里增光添彩了。”
看到东星方面领头的那人,苏俊毅立刻迎上前笑着说道。
原本他只通知了吴志伟,
没想到东星龙头骆丙润竟然亲自前来。
“哈哈哈,阿毅你真会说话。”
“是我有福气,能来参加你的新店开张。”
听到这话,骆丙润笑着回应。
大家互相抬举,既然苏俊毅这么给面子,
他也不介意放下身段,应个景。
两人寒暄几句后,
苏俊毅便让侍女带东星的人先行入内。
“大d哥,好久不见了。”
“这位是嫂子吧?大d哥你真是艳福不浅。”
看到迎面走来的大d和他太太,苏俊毅笑呵呵地打趣。
毕竟几句好听话又不花钱,
这种顺水人情当然要送上。
再说大d老婆也不是个简单角色,脑子很灵光。
“苏先生您太抬举了。”
“我们家雷超能跟苏先生做朋友,才是他的福分。”
大d的妻子果然聪慧,
听出苏俊毅话里的深意,顺势恭维了一句。
她太清楚眼前这人的分量,
如果自家男人能攀上这层关系,
往后路就宽了不少。
“哈哈哈,嫂子谦虚了。”
“大d哥,你们先去里面坐,我这边还有点事。”
苏俊毅点头示意后,
侍女便带着大d一行人进了门。
他转头望向新来的一群人,神色微变。
因为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他太熟悉了!
正是当年在湾仔打出一片天的靓坤!
“阿毅,我来给你撑个场子,不会不高兴吧?”
靓坤带着几个小弟走过来,收起嬉笑,认真地说道。
“坤哥肯来,我当然欢迎。”
“只是坤哥来了,洪兴那边……”
第19章 愿闻其详
靓坤的突然出现,让苏俊毅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已经是洪兴的新任龙头了。”
“我来捧朋友的场,哪个堂主敢说闲话?”
靓坤笑着说出这个新身份。
自从确定蒋天生没救之后,他便开始布局,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总算如愿以偿。
前几天,靓坤顺利接任了洪兴社团的新一任龙头。
“坤哥真是厉害,果然有本事才能称霸一方。”
“走吧,咱们一起进去吧。”
“刚好其他几帮的负责人也都在,一起喝个茶,聊聊天。”
对于靓坤上位这件事,苏俊毅只是稍微有点意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毕竟在原本的电影剧情中,靓坤就是靠着自己手腕登上龙头之位的。
如今和联胜、东星、洪兴还有倪家的人都到齐了。
苏俊毅也没必要继续当迎宾了。
后面陆续来的人,就由侍女接待就可以了。
……
随后,苏俊毅带着几个社团的代表人物,
一起参观了帝皇娱乐城的各个娱乐区域。
一楼和二楼是酒吧和夜总会。
三楼、四楼则是对外公开的赌场。
五楼是资产达到五千万才有资格进入的高级赌场。
六楼到十一楼,则是装修豪华的酒店客房。
而最顶上的十二楼,则是几个宽敞的总统套房。
至于楼顶的设计,也是按照苏俊毅的要求来打造的:
那里有一个空中泳池、一座花园,还有一个会客厅。
这是苏俊毅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用的。
而在他带领众人参观帝皇娱乐城的过程中,
大家看到他竟然把酒吧、夜总会、赌场、酒店全都集中在一栋楼里时,
一个个都感到非常震撼。
这种一站式的娱乐模式,是他们从没见过的。
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娱乐产业还能这么搞!
客人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玩累了直接休息。
“阿毅,你这里好像没有餐厅?”
一位细心的人,是倪永孝,在参观完一圈后提出了疑问。
帝皇娱乐城虽然涵盖了各种娱乐设施,
但要是没有餐厅,客人不还得出去吃饭?
“哈哈哈,帝皇娱乐城旁边的几家酒楼都是我开的。”
“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服务员就行,各地菜系、各种口味都有。”
“隔壁酒楼现点现做,保证食材新鲜、味道正宗。”
面对大家的疑问,苏俊毅笑着解释。
其实他在设计这个娱乐城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把餐厅直接设在娱乐城里,
虽然方便了客人,但也会带来很多后续麻烦。
所以,不如直接在娱乐城旁边建几座酒楼来得更灵活。
在带大家参观完剩下的楼层之后,
苏俊毅给众人带来的小弟们每人发了一堆筹码,让他们自己去玩。
然后他带着骆驼、倪永孝、三叔、大d和他的妻子,还有靓坤等人,一起上了楼顶。
让侍女去隔壁酒楼安排些美食之后,
苏俊毅便和大家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各位,你们怎么看现在的港岛?”
他吐了个烟圈,开始谈起自己对未来的布局和设想。
这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因为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除了大d。
所以大家一听这话就知道,苏俊毅肯定是有目的才这么说的。
“混乱中暗藏机遇。”
“只要熬过这几年,港岛一定会更繁荣。”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一直想将倪家洗白上岸,
所以在经济趋势方面下过不少功夫研究。
其他人水平有限,只是静静听着,没插嘴。
“啊孝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现在的港岛确实是在混乱中孕育着机会。”
“但是……”
讲到这里,苏俊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如果港岛继续这样下去,”
“那么在短暂的繁荣过后,将会迅速走向衰败。”
“而且是越来越衰败,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出对港岛未来的判断。
这不是他随意猜测。
因为他前世看到的港岛,就是因为一直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再加上一些负面因素的影响,导致陷入长期低迷,再也难回巅峰。
他这一番话,听得众人心里一震。
大家原本都觉得港岛只会越来越好,
怎么到了苏俊毅嘴里,反而成了即将衰落的局面?
“阿毅,你说的这事真的假的?”
骆驼一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惊讶。
港岛未来的命运竟然会是这样?
“确实有点离谱。”
靓坤抿了口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些,随后也开口质疑。
在场众人中,只有倪永孝若有所思。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试探地问出一句:
“阿毅,你这话……是不是跟北面有关?”
苏俊毅心里暗自点头,这倪永孝果然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通。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岔开话题说道:
“啊孝,你知道你们倪家一直洗不干净的原因吗?”
倪家想漂白的事情,在江湖上早就不是秘密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愿闻其详。”
倪永孝神色凝重,毕竟这事关自家前途。
其实他早就有种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苦于找不到问题所在,纵然想改变,也无从下手。
“因为你倪家的根,是红的。”
“而港英当局的心,是白的。”
“根和心不一样,你想漂白,哪有那么容易?”
苏俊毅这句话一出,犹如一记惊雷炸响,众人瞬间愣住。
原来,倪家屡次失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倪永孝身子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倪家因为偏向北边,所以每次漂白,都会被无形中阻拦。
“难怪……难怪一直不成!”
他苦笑着喃喃道:“难道我们倪家,只能一直这样下去?”
其实解决办法不难,只要倪家转头靠向港英那边就行。
但他做不到。
就像苏俊毅说的,他的根是红的,心也是。
众人听他这一叹,心中皆泛起一阵兔死狐悲之感。
今天倪家是因为靠得太近被卡住了,明天若是他们也想漂白,会不会也碰上这种事?
“啊孝你也别太担心。”
“如果你真想带着倪家走出这条路。”
“我倒是有办法。”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神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哦?阿毅你有主意?”
倪永孝和三叔顿时精神一振,目光紧紧盯着他。
“你的事,我自然会帮你。”
“再说你当初也不吝啬,给了我两千万。”
“这份情,我得还。”
苏俊毅没有立刻说出办法。
毕竟眼下其他人还没搞定,他要的是整个格局的转变。
“没事,我不急。”
“你看着安排就好。”
倪永孝略带遗憾地点点头,旋即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慢悠悠地喝茶。
心里却忍不住庆幸——
幸好当初出手阔绰,结下了这份人情。
否则,怕是再过几年,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卡在哪一环,更别提解决之道了。
“大d哥,听说再过两天,和联胜就要选新龙头了。”
“我劝你一句,这回还是别争了。”
苏俊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地看向大d。
“毅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按理说大d这次应该是稳的。”
大d刚想反驳几句,却被老婆轻轻拉住。
她心思聪慧,立马听出苏俊毅话中有话。
“阿乐懂得尊老,那些老辈都挺支持他。”
“大d哥呢?对那些有名无实的长辈,向来不放在眼里。”
“你认为邓伯会从自身利益出发考虑接班人问题。”
“会选择大d你,还是那个阿乐?”
为了不让大d听不明白,苏俊毅干脆直说。
邓伯这老头肯定不会公平对待!
“他娘的!这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我为社团付出这么多,他竟然不打算让我上位!”
大d再也忍不住,当场破口大骂。
他的地盘是和联胜中最大最稳的,荃湾一带全是他的人!
每次上缴的钱也是最多的。
手下兄弟更是多得数不清!
可邓伯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想着那个假仁假义的阿乐!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他们社团自家的事。
“毅哥,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大d的老婆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
苏俊毅既然提起这事,肯定不会只是随便聊聊。
“我是怎么起家的?”
“邓伯既然偏心,那大d哥你就直接送他去见祖宗。”
“你人多势众,干嘛还要看那些老家伙脸色行事?”
“愿意支持你的,就让他们留下。”
“敢挡路的,那就一并送他们去地府陪邓伯!”
苏俊毅毫不掩饰,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
他希望大d掌控和联胜,这样才能达成他的计划。
所以必须下重手!
绝对不能让那些老一辈插手。
这番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就连正在发火的大d也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便觉得苏俊毅说得有道理!
自己人又多,钱又足,干嘛还要听那帮老家伙的指挥!
正如苏俊毅所说,支持自己的留下。
不支持的,就让他们去地底下陪邓伯!
大d心里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坤哥,你那小电影公司能干啥?”
“拍点小黄片,能赚几个钱?”
“眼光要放长远些。”
第20章 奇异恩典
不等大d夫妇反应,苏俊毅又转向靓坤。
“阿毅,你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我这个人啊,除了泡妞和赚钱没别的爱好。”
见苏俊毅提到自己,靓坤来了兴致。
他也察觉到了,今天苏俊毅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绝不是为了喝喝茶、聊聊天那么简单!
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惊人的计划!
“呵呵,阿毅。”
“我也一样,除了赚钱和享乐,别的都不感兴趣。”
“要是有门路,别忘了拉我一把。”
骆驼也适时开口。
因为他也不傻。
靓坤都能看出来的,他这老江湖自然也早就察觉了。
“咳咳!”
苏俊毅没有回答,而是轻咳两声。
将还在沉思的大d夫妇,以及一边默默喝茶的倪永孝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一副要宣布重大决定的模样……
“啊孝,你们倪家不是想漂白吗。”
“既然这边不让你上岸,为什么不考虑直接投靠北边?”
“丙哥、坤哥、大d哥,混黑道是没前途的。”
“如果不早点漂白,97年之后一定会被收拾。”
苏俊毅掐灭手中的雪茄,眼神炽热地望着众人。
他已经铺好了燕国地图。
现在,正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他就是想拉上这几家,一起搞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众人听完这话,心中都是一震。
虽然再过几年就是97年。
但现在港岛还是约翰牛人当家。
要是被发现跟北边走得近,肯定会被英方打压。
他们这些社团能发展至今。
正是因为他们从不站队,只做自己的事。
“你们知道新记的许老板吧?”
“听说他最近已经在跟北边接触。”
“而且啊,他最近一直在练习唱《奇异恩典》。”
看着众人面露迟疑,苏俊毅又添了一把火。
其实他跟老许之间并不熟悉,
更不清楚对方最近的动向。
但他从《以和为贵》这件事上,摸清了老许接下来的路数。
所以他只需先射出一箭,再把靶心画上去就行。
这消息刚一传开,
除了倪永孝,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不满。
毕竟新记的话事人亲自跟北边搭上线,
这对那些奉行中立的社团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倪永孝则是一边轻轻敲着桌面,
一边皱着眉反复琢磨苏俊毅提到的《奇异恩典》。
“阿毅,你刚刚说的那个恩典,到底是个啥?”
“听上去像首歌?还是不是书名啊?”
大d对这个陌生的名字起了兴趣,
其他人还在消化关于老许的消息。
“啊孝应该听说过吧。”
“嗯,我在外读书那会儿稍微了解过。”
倪永孝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答道。
“这首歌是一位叫约翰·牛顿的牧师写的诗。”
“他早年是个干尽坏事的黑奴船长,后来自己也成了奴隶。”
“被家人赎回之后,他坐船回国。”
“结果海上突遇风暴,船眼看就要沉了。”
“他在绝望中向上天忏悔,并发誓改过自新。”
“风暴随后平息,他回国后做了牧师,还写下这首诗。”
倪永孝说着,一边解释给大家听,
同时也一边思索着老许为何要唱这首歌的用意。
他不信一个社团大佬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我看这些洋人就是喜欢搞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
大d听得一头雾水,干脆撇了撇嘴。
其他人也是听得半懂不懂,
想不明白老许到底在图什么。
“恩典从天降,罪得赦免。”
“我曾迷失,如今得正道。”
就在众人还在琢磨的时候,苏俊毅低声念出了《奇异恩典》的歌词。
这一下,倪永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脸上也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此刻一下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老许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了!
也明白了苏俊毅为什么特意提这首歌的词!
“天赐恩典”不就是在说北边吗?
他们这些混迹江湖的社团,不正好就是歌词里的“罪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渴望被接纳、被原谅。
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在97前改弦更张,弃暗投明,就能重新来过!
那么,正道的方向还用说吗?
“阿毅啊,你真是聪明绝顶!”
“一句话就把我点明白了!”
思路一通,倪永孝笑着对苏俊毅大加称赞。
“啊孝,你怎么这么快就懂了?”
“快说说,这歌到底有啥深意?”
骆驼想了半天没头绪,干脆直接开口问。
虽说他也常出国门,
但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真是一窍不通。
倪永孝看了看苏俊毅,见他点头,
这才开口为众人细细讲解这首歌背后的意思。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哇靠,老许这人还真不简单啊!”
“还好今天有阿毅提醒,不然咱们可要吃大亏了!”
靓坤听完之后,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他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如果老许已经提前站好队,攀上了北边的高枝,
那等97一到,他们这些没表态的,岂不是只能等死?
即便北边不直接动手,
只要稍微偏袒新记一些,
港岛各社团早晚都会被吞并!
还好今天他来给苏俊毅捧场,才听到了这个关键消息。
否则,他这龙头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多亏了阿毅提醒,不然咱们以后是福是祸还真难说。”
骆驼也感慨了一句。
虽说他在江湖上打滚了几十年,见过不少风浪,
但今天这事,真让他心头一紧。
不过骆驼也被新记这一通操作惊得有点发怵。
他自己年岁已高,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可他那心尖尖上的孙女,才刚上小学!
要是不提前铺垫好,将来一旦自己退下来,家人恐怕就要惹上麻烦。
现在被苏俊毅这么一提醒,骆驼心里也就开始盘算起来。
既然新记老许能唱这出戏,难道我东星的骆驼就不行?!
“你们这些人脑瓜子一个比一个活络!”
“还好我没招惹你们,不然哪天被人卖了都还帮人数钱。”
向来横行霸道的大d,听完这番话后也收起了那副狂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他已经彻底领教了眼前这群人有多难对付,个个都是老谋深算!
也终于明白,光靠拳头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
一个古惑仔不动脑子,那就一辈子只能是个打手!
而大d的老婆更是眼睛发亮。
就这么一场短短的谈话,
她更加确信,跟着苏俊毅混,才是她老公最好的出路。
……
“现在北边正处在工业化快速推进的阶段。”
“正是需要大批资金进来的时候。”
“我刚得到消息,明年开始,洋人会从北边大规模撤资。”
“如果咱们这个时候带着资金进去……”
讲得口干舌燥,苏俊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地扫过众人。
虽然话没说透,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大家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毅,你的主意不错。”
“不过……北边那边,恐怕也不会太放心我们这些人吧?”
“再说,我们也没门路啊。”
虽然有点心动,倪永孝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不是他多虑,
毕竟他们一直生活在洋人底下,现在突然要北上投资,肯定有不少麻烦。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思索的神情,等着苏俊毅继续说下去。
“我这边呢,在北边有些门道。”
“虽然有点风险,但回报绝对超出想象!”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神色从容地对众人说道。
表面镇定自若,像个老江湖,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
因为他说的这些话,九分真,一分假。
前面的消息确实是真的。
但最后说的那个“门道”,他是真没有!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把这几个社团拉上,门路自然就有了!
这就是他的策略——虚实结合,借势打势。
可他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根本没人怀疑他是不是真有门路。
在大家眼里,苏俊毅是条来头不小的“过江猛龙”。
手上有人、有枪,比警察还硬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实力。
如今一提北边,大家立马就把他和那边扯上了关系。
这么一想,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他能突然崛起,难怪他火力这么猛!
“既然阿毅你有门路,那我们就放心了。”
“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倪永孝在确认了这一点后,已经决定要跟到底。
跟着一个在北边有关系的人,总比自己一头雾水地冲进去强。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期待。
他们的想法和倪永孝如出一辙。
“各位坐到今天的位置,图的不外乎是钱和权。”
“我打算把和联胜、东星、洪兴、倪家几家联合起来。”
……
看到大家都来了兴趣,苏俊毅便开始缓缓道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
他打算先把几个社团整合起来,
然后根据各自擅长的领域分配任务,尽量避免重叠。
再以这几股力量为依托,争夺整个港岛的市场,
然后再以港岛为跳板,向外扩张到东南亚。
“阿毅,这样搞的话,恐怕会引起警方的打压。”
倪永孝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第21章 联合
以前不是没人想过搞联合,
但最后都因为被洋人盯上,全都胎死腹中。
“这点大家不必担心。”
“谁要是敢挡我们的路,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原本笑容满面的苏俊毅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果警方真敢动真格的,那他也不是好惹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心头都不由得一紧。
这一刻,众人才猛然记起——
别看他平时一团和气,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可他骨子里,可是名副其实的活阎王!
……
时间悄然流逝。
苏俊毅与众人已经交谈了五、六个小时。
之后大家一直在讨论几家社团联合后的安排。
而众人也一致推举苏俊毅作为联合后的核心人物。
毕竟这个提议是他最先提出的,
再加上他背后的实力深不可测,
由他来统管几家社团,大家也都心服口服。
经过漫长的讨论,夜色也渐渐深了。
众人便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回去做进一步部署。
“大d,如果过两天准备动手的话,”
“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那边安排人过去帮忙。”
谈妥了联合事宜后,苏俊毅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
“毅哥你放心,真要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说的那些我也都记在心里了。”
大d恭敬地回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此时的他态度已经明显转变了不少。
因为这几个小时的讨论下来,即便他脑子再迟钝也明白了。
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会在港岛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且,借助这个机会,他大d也有望跟着苏俊毅彻底转型。
到时候不仅有钱有权,还不用整天提防警察。
这种难得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坤哥,到时候我会给你几个好剧本。”
“你带着人把影视公司搞起来,遇到困难就大家一起商量。”
“丙哥,这段时间我会派人协助你处理大埔那边的宗族关系。”
“等那边稳定了,你就按照计划开始重点发展基围虾养殖。”
交代完大d之后,苏俊毅又继续安排其他几人。
现在各社团还不能放弃原本的生意,
毕竟下面还有几万兄弟要养家糊口。
所以苏俊毅决定先维持原有产业,
同时拓展新的发展方向,为将来彻底转型打基础。
“那太好了,阿毅你可别忘了我啊。”
靓坤笑嘻嘻地回应,他最喜欢的就是赚钱。
现在不仅能靠拍电影赚钱,背后还有几家社团支持,
他觉得自己走路都能笑醒!
至于听从苏俊毅的安排,他倒是并不在意。
其他人不也都一样吗?
既然大家都一样,那他听安排也就不算什么了。
“阿毅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干这些没问题。”
骆驼满意地点点头,对这次会谈的结果非常满意。
虽然以后很多事情都要听从苏俊毅的指挥,
但他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
不过是放弃一些虚名和权力罢了。
却能换来一条踏实稳妥的出路。
而且等组织发展起来,他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提升。
“啊孝,我到时候会派个人过去帮你。”
“你们倪家重点发展金融和餐饮这两块。”
“餐饮方面,你和坤哥一起协调一下。”
“港岛最热闹的地段都在你们两人掌控之中。”
走到倪永孝身旁,苏俊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倪家也做了安排。
“行,刚好我对金融这一行也有一定的了解。”
倪永孝欣然接受,并没有推辞。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
更何况,倪家掌控的尖沙咀地段极为繁华。
只要他和靓坤按照苏俊毅的思路去推动餐饮行业,
不仅能够解决苏俊毅手中的大量海鲜货源问题,
也能处理骆驼养殖的大量基围虾,
还能带来可观的利润。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双赢的局面。
“各位,从今天开始。”
“我们龙腾商会,必将如龙腾九天,展翅高飞于世界巅峰!”
“我们的未来,值得期待!”
“来,干一杯!”
苏俊毅亲自为众人斟满酒杯,端起酒杯豪情万丈地说道。
“哈哈,干杯!”“我就不多说了,先干为敬!”
倪永孝、骆驼、靓坤、大d等人也纷纷举起酒杯,齐声应和。
随着众人一饮而尽,
一个未来注定站在世界顶端的庞大势力,正在悄然成型。
于今日,正式宣告成立!
恐怕在场的几位也始料未及。
最初,这不过是一个为了牟利而结成的组织。
谁也没想到,日后竟会发展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
待众人散去后,
苏俊毅靠在楼顶的围栏边,俯视着脚下的西贡,若有所思。
“虽然现在勉强把他们都拉了进来。”
“但北方的路子也得尽快打通。”
“不然,这个联盟恐怕撑不了太久。”
理清了接下来的方向,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之前为了说服这些势力,确实不容易。
好在他当年学过一些口才技巧,再加上掌握了不少内部情报,才能把他们说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帮派的支持,等他北上谈合作时,底气也足了不少。
毕竟这些社团的体量都不容小觑。
正当他沉思时,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港生红着眼睛走了过来。
看到他转过头,港生更是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怎么了?”
“毅哥……是嫂子的姨妈家那边……”
话虽没说完,但苏俊毅立刻明白了。
估计又是港生那个说话刻薄的姨妈,对这个从北方来投奔她的外甥女不待见。
“我知道了,天虹你也忙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骆天虹听后如释重负,转身便快步离开。
“别难过了,这种事现在不少。”
“既然他们一家看不起你,那以后也别跟他们来往了。”
一边轻抚港生的头发,苏俊毅一边安慰道。
这种偏见和冷漠,现在只是开始,以后只会更多。
“我记得以前姨妈不是这样的……”
港生抽泣着,鼻子一耸一耸地讲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人嘛,总会变的。”
“别想太多了,明年我带你回老家看看。”
说着,他抬手替港生擦去泪水,却不料指尖一抹,竟带出一道黑痕。
看到港生脸上多出一道灰印,苏俊毅顿时愣住。
这才想起——
他刚才抽烟时,手上沾了烟灰!
“你怎么了?”
察觉到苏俊毅神情异样,港生疑惑地问道。
“没事……你去洗个脸吧。”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只是看你有点累,建议你洗洗脸。”
他越是支吾,港生越觉得不对劲。
干脆从包里掏出镜子一看。
顿时,她脸色一变!
抬头扫了一眼苏俊毅,正巧看见他蹑手蹑脚地往会客厅走去。
她几步追上去,玉手一伸,熟练地捏住了苏俊毅腰上的软肉。
苏俊毅瞬间僵住,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头人。
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下一把抱起港生,直接扛进会客厅,
然后整整“教育”了她三个小时,
让她长长记性!
……
接下来两天,
苏俊毅安排骆天虹和阿积带领一队小弟,
直接清理了大埔一带的宗族势力。
大埔是港岛宗族最为复杂、根系最深的地方。
这些宗族大多是在北方战乱时逃过来的,
在港岛站稳脚跟后,宗族之间互相联结,盘根错节。
因为内部团结,以往的社团拿他们也无可奈何。
但现在,遇上苏俊毅这边人马,
又有骆天虹和阿积带队,这些宗族根本不是对手,
纷纷被收服,统一归顺。
与此同时,
苏俊毅旗下的“帝皇娱乐城”也在各大社团的推广下,
逐渐在港岛打响了名号,
吸引了不少富豪前来消费。
这种集合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娱乐场所,在港岛尚属首次,
再加上服务周到、安保严密,没人敢在这闹事,
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开始流连于此,乐不思蜀。
如今的帝皇娱乐城,简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显得有些逊色了。
倪家与洪兴联手拓展的餐饮业务,
骆驼主导的养殖项目,也都如火如荼地推进着。
从收购店铺到改造酒店,每一项工作都在井然有序地展开。
期间,靓坤还给苏俊毅打过电话,
说陈浩南去了曰本,问要不要派人收拾他。
这种小人物,苏俊毅根本懒得搭理。
只回了一句,让他继续筹备餐饮和影视公司的事,其他别管。
第22章 另立新和联胜
油麻地,庙街一带。
广发大厦楼顶。
黄志诚戴着墨镜,斜靠在栏杆边,时不时低头看表。
正百无聊赖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怎么老喜欢在这儿见面?”
陈永仁披着皮夹克,一脸不爽地走了上来。
“站得高看得远嘛。”
“行了别说这些了,前两天倪永孝带你去见苏俊毅了吧?”
黄志诚随便敷衍了一句,便直奔主题。
“你怎么知道的?”
一听到他提到这事,陈永仁顿时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还没说那天是去见谁,黄志诚怎么就猜到了?
“那天那么多人出动,动静不小啊。”
“你不会以为我们警方都看不见吧?”
黄志诚语气不紧不慢,说了一半实话。
其实,那天西贡那边的确聚集了好几位社团头目,
但具体细节,还是靠陆sir的线报才知道的。
“那你见到苏俊毅,有没有听到点什么?”
“比如他们当时谈了什么?”
黄志诚不愿过多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他对苏俊毅这块大功劳可是垂涎已久。
虽然苏俊毅不在他们西九龙的辖区,
但黄志诚还是想插一脚,
就等着抓到他的把柄,一举将其拿下!
“没怎么听清。”
“那天就是见面打了个照面。”
“之后他就和倪永孝,还有几位龙头老大一起谈事。”
“我们这种小角色,只能在下面干等了五六个小时。”
陈永仁一脸不耐地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虽然是倪永孝的弟弟,可那种级别的会议,
根本轮不到他参与,只能在场外候着。
其实他自己也挺好奇,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才会让倪家开始搞起餐饮来。
可惜倪永孝和三叔守口如瓶,啥都不说,
他也只能自己瞎猜。
“苏俊毅、倪永孝、靓坤、骆驼、大d。”
“这五个人聚在一起,肯定有大动作!”
“而且一谈就是五六个小时,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黄志诚听后,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这几个人,可都是警方重点监控对象。
如今他们齐聚一堂,密谈这么久,
如果能掌握证据,很可能一锅端!
这功劳要是落到他头上,升职加薪自然不在话下。
“要不你别在倪家了。”
“找个机会跟倪永孝说说,转去苏俊毅那边做事。”
黄志诚冷静下来后,提出了一个想法。
与其在倪家毫无进展,不如换个方向试试。
“大哥,你是想让我死吧?”
“苏俊毅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去他身边当卧底,我怕活不过三天!”
一听这话,陈永仁当场就炸了,指着黄志诚破口大骂。
他在倪家本来就已经提心吊胆了,
要不是因为他是倪永孝的弟弟,早就暴露了。
现在还要他去苏俊毅那边找证据?
这不是要他去送命吗!
“别急,这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现在倪家和苏俊毅走得这么近。”
“你如果提出过去帮忙,他们应该不会怀疑。”
“所以风险其实并不大。”
黄志诚连忙安抚,语气温和了许多。
手下的卧底中,也就陈永仁还靠谱点,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把他逼到撂挑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舍不得这个难得的机会!
早前警方已经陆续派出好几组卧底,想打入苏俊毅的圈子。
但始终没人能真正靠近他,更别说在他手下立足。
这使得整个卧底计划陷入停滞。
要是陈永仁能借着倪家的身份成功混进去。
那可就是立了大功了。
“再看情况吧,我得去忙了。”
陈永仁心头的怒气慢慢平复下来,疲倦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他心里其实还没拿定主意,是否真的要深入虎穴当卧底。
毕竟这实在太冒险了!
...
荃湾。
今天是选出新一任龙头的重要日子。
虽然苏俊毅早就暗示过,邓伯会更倾向于支持阿乐。
但大d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
毕竟他之前花了几十万,托了不少关系,才换来几位叔父辈的支持。
“阿超,你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大d的老婆看得比较清楚,她知道苏俊毅不会随便乱说。
既然前两天他那样讲了。
那这事八成已经定了。
再加上她仔细想了想苏俊毅的话,越想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因此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正当大d想说点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大d。”
“有结果了,怎么样?!”
“什么?真的选了啊乐做龙头?!”
听到这个消息,大d再也压不住火。
“啪”地一声,把手里大哥大摔得粉碎。
“他x的,邓伯这老混蛋!”
“我为社团做了这么多事。”
“就因为我对他们这些老东西不够恭敬,就不选我?!”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满脸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是真的被这群老家伙惹毛了!
之前他还犹豫不决,毕竟苏俊毅提出的手段太狠。
要是传出去,名声肯定不好听。
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这些老家伙不识抬举。”
“那我就送他们去地府喝茶!”
“不是爱讲和气吗?那就去下面慢慢和去吧!”
主意已定,大d再不拖泥带水。
立刻拿起老婆的大哥大,开始安排手下准备动手。
他今天就要让这些老家伙明白。
选阿乐不选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
邓伯刚从和联胜的地盘回到家,
就接到了串爆的电话。
说龙根和官仔森被大d的人控制了。
“这大d也太放肆了!”
“你放心,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邓伯也忍不住生气。
他虽然知道大d一向胆大妄为。
但没想到他居然真敢动叔父辈的人!
这要是不处理妥当,他们这些长辈还怎么服众!
以后在社团里还怎么说话有分量!
“还好没选他当龙头。”
“真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邓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庆幸自己的决定没错。
手里也拨通了大d的电话。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转角处传来一阵铃声。
邓伯一时没反应过来,朝着黑暗处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手里握着的电话还在不停响着。
“大d?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看清来人后,邓伯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邓伯,我为社团做的也不少吧?”
“社团每次有事,我都是出力最多、花钱最多的那一个。”
“啊乐呢?地盘没我大,实力也没我强!”
“就因为他对你们这些老东西毕恭毕敬,你们就选他当龙头!”
大d从暗处走出,眼神冰冷地盯着邓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
“大d,社团要的是稳定和平衡。”
“不能让一个人权力太集中,你要理解。”
面对怒火中烧的大d,邓伯强作镇定地说着场面话。
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退。
现在大d正在气头上,离他远一点才安全。
“上一届你们说我辈分不够,不能当龙头!”
“结果选了个只会吹哨子的出来。”
“他有什么?两间破旧的脱衣舞酒吧!”
“湾仔话事人?要不是我砸钱捧他,他那个吹鸡算什么角色!”
大d语气越发激动,双目紧盯着邓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跟邓伯翻脸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这老家伙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主!
若不是苏俊毅事先提醒过他,他差点就被邓伯那套话给骗了!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社团长远打算。”
“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今年让啊乐做龙头,下一届我们这些老一辈全力支持你。”
眼看场面越来越紧张,再不拿出点实质承诺,恐怕今天真要翻脸。
邓伯赶紧把下届龙头的承诺抛出来,希望能稳住局势。
其实他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手心全是冷汗。
因为他根本摸不清大d到底是想干什么!
“下一届支持我?”
“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都进了棺材,我找谁兑现去!”
“再说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大d听完这番话,直接气笑了。
一届又一届,换了多少年了?
可龙头的位置,什么时候轮到他坐过?
每次都是这种狗屁话,换汤不换药!
“我不吃你们这些老家伙那一套!”
“我要跟着苏俊毅,另立新和联胜!”
这话一出口,邓伯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料到,大d竟然胆大包天到要另起炉灶!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一切背后竟然还有苏俊毅的影子!
那个苏俊毅,可是出了名的敢干掉老大自己上位的人!
如今大d说要跟着他干,那意味着什么?
邓伯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大d,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肚子就猛然受到重击!
下一秒,肥胖的身躯顺着旋转楼梯滚了下去。
“邓伯,你最不该的就是推啊乐做龙头!”
“放心,我马上送那帮老东西下来陪你!”
“你们这群老家伙,就在下面慢慢喝茶去吧!”
大d冷冷地望着一路翻滚而下的邓伯,脸上毫无怜悯之意。
转眼之间,邓伯就上演了一出“人肉风火轮”。
可惜他年纪太大,身体早就不行了。
表演一结束,直接进入“深度睡眠”——呼吸停止,当场嗝屁。
要是苏俊毅在场,估计还会笑一句:
“还是老人家好啊,说睡就睡!”
第23章 龙头棍
处理完邓伯的尸身后,大d掏出电话,拨通了苏俊毅。
“毅哥,我是大d。”
“邓伯这边搞定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
“这老家伙平时出门就不多,大家都习惯了。”
“好,龙头棍的事是吧?”
“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后,大d立刻安排手下将串爆抓了起来。
目前只有串爆和官仔森的几个手下知道他绑架了龙根和官仔森。
而邓伯也是串爆通知的。
只要搞定串爆,暂时就不会有人察觉邓伯已经死了。
再加上苏俊毅之前交代过,吹鸡让人把龙头棍送去了北边。
所以他暂时没打算动吹鸡。
现在只等啊乐收到消息,派人去取棍子。
那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
说干就干,大d立刻带着龙根和官仔森前往飞鹅山。
虽然苏俊毅交代过不能杀他们,但这两个混蛋拿了老子的钱,却不办事!
他不狠狠教训一下,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车子开到山腰停下,
大d让手下把关在木箱里的龙根和官仔森抬了出来。
“他娘的,钱我都给了!”
“你们居然收了我的钱不办事!”
“老子现在火气正大!”
看着木箱里满脸鼻涕眼泪的两人,大d一脚踹在一个箱子上,接着又是一脚踹向另一个。
两个木箱连人带箱滚下山坡,在山岭间一路翻滚而去。
这时,他一直等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喂,我是大d。”
“你说这两人在我手里是吧?”
“你现在是话事人了,我说的话你也要听?”
“拿到了龙头棍再来跟我讲!”
“听清楚,拿到了龙头棍再来跟我说!”
回想电话里阿乐带着命令意味的语气,大d心里就来气。
要不是毅哥说那根龙头棍还有用处,
他早就安排人对付阿乐身边那个被收买的家伙了!
一怒之下,大d又让龙根尝了好几次“人体风火轮”的滋味。
等气头过去一些后,
才叫小弟开车,把两人随便扔在了街上。
……
帝皇娱乐城顶层。
苏俊毅挂断电话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让大d引诱阿乐派人去北边取龙头棍,
倒不是因为那棍子真有那么重要。
在他看来,充其量也就是根做工考究点的木头罢了。
如果只是这样,根本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劲。
真正的原因,是要引一个人现身!
一个叫“大圈豹”,或者说“石副厅长”的人物!
这位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早年曾在港岛社团活动过,
虽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卧底,
但确实曾为调查任务在港岛混迹过社团。
这样一个对港岛黑道知根知底的人,
正是苏俊毅想要接触的目标!
早在上次见面之后,他就开始布局。
只要阿乐那边派出的人一北上,
那边的人就会立刻盯上他们。
那根龙头棍其实一直就在他们掌控之中。
如果他们想动手,随时都能拿下。
但他们没动,就是在等时机。
只要阿乐派人去取,大圈豹必然会亲自出面。
原本按照计划,大圈豹找到师爷苏警告一番就离开了。
但苏俊毅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能见到这位身份地位都不低的大人物,
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一听说阿乐已经派人出发,苏俊毅也不耽搁,
交代了港生几句,带着阿积就启程往北。
至于为什么没叫骆天虹一起去……
他是怕到时候天虹那把八面汉剑被当成违禁品没收了。
……
广州·南沙。
夜幕笼罩下,新联村一处荒废的民居里,
奉阿乐之命北上寻找龙头棍的师爷苏和肥雪,
正耐心劝说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把龙头棍交出来吧。”
“你老大吹鸡已经答应了。”
师爷苏一边结巴地劝着,一边帮对方搓手取暖。
出发前吹鸡明明说好,
只要他们到了广州,
亮明身份,他的手下就会立刻交出龙头棍。
谁知到了之后,
吹鸡的手下居然像人间蒸发一样!
还好师爷苏常跑北边,有点关系,
找了位广州的朋友帮忙,才把人抓到。
“既然你老大答应了,为啥不提前通知我!”
“你们要是真是他派来的,那就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那人因为逃跑时渡河,衣服全湿了,
现在赤身裸体地冻得直打哆嗦,
但还是坚持要亲自听老大确认才肯交棍。
“哦?你老大没通知你?”
一听吹鸡连手下都没打招呼,肥雪也忍不住笑了。
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吹鸡的电话。
湾仔一间破旧拳馆里,
听着电话里师爷苏和肥雪的抱怨,吹鸡一脸无奈。
“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啊。”
“我本来打算你们一出发,就通知阿明,时间上应该够。”
“结果你们刚走,大d就打电话来。”
“威胁我说要是交出龙头棍,就让我全家完蛋。”
“你们说,我能怎么办!”
吹鸡一脸苦涩地解释。
虽然名义上是上一届和联胜的龙头,
但他是被大d扶上去的傀儡,
没地盘、没班底,根本做不了主。
现在阿乐和大d争龙头之位,都想拿到那根棍子。
若不是大d打了那个电话,
他当然可以装不知道,把棍子交给阿乐,
既卖了个人情,又对大d那边好交代——
毕竟你没说,我怎么知道?
但现在既然大d已经打来电话了,
如果他还这么轻易把棍子交出去,那大d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样一来,吹鸡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处境。
毕竟阿乐和大d,哪边他都得罪不起啊!
“行了行了,让啊明接电话吧,我来跟他说。”
“啊明,我是大哥。”
“你把龙头棍交给肥雪他们。”
“等棍子一交,你就先在羊城待一阵子,别急着回港岛。”
听着电话那头肥雪啰啰嗦嗦地交代,吹鸡心里一横,终于下了决定。
既然啊乐的人已经找到啊明了,那干脆就把棍子交出去,也好卖啊乐一个人情。
到时候万一大d动怒,还能请啊乐以话事人的身份出面,替自己挡一挡。
与此同时,他也悄悄安排家人收拾行李,
打算一早搭最早航班离开港岛。
他担心大d一旦发疯,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换作别人,他或许还没这么忌惮。
可大d是个疯子,吹鸡不敢用自己的家人去赌他会做出什么事。
……
“你老大刚才应该都交代过了吧。”
“那现在可以把龙头棍交出来了吧。”
肥雪接过吹鸡小弟递来的大哥大,点起一根烟,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他现在确实有点烦吹鸡了。
原本下午就能拿到棍子,回港岛向乐哥复命。
就因为吹鸡胆小,没提前通知小弟,才平白生出这么多事。
吹鸡的小弟没说话,只是脸色发白地抬起手指,
颤抖着指向肥雪刚才点起的火堆。
肥雪和师爷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没过几秒,两人脑中猛地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
肥雪嘴上的烟直接掉了下来。
他那肥胖的身子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步冲到火堆前,
一脚一脚把火堆踢散,接着顾不上灼热,开始在柴火中翻找。
翻了一阵,终于从一堆烧黑的木头里,
抽出一根通体乌黑、雕工精细的木棍。
“这……这就是龙头棍?”
“还好没出事,不然我们可真交代不了!”
肥雪握着棍子,一边打量一边心有余悸地说。
对这根象征和联胜龙头身份的棍子,他倒没太多敬畏,
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棍子也拿到了,咱们连夜走吧,早点回港岛。”
师爷苏走上前,提出下一步安排。
不知为何,从他们下午到羊城开始,
他心里就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被人盯上了。
就在肥雪想开口回应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缓慢的鼓掌声。
师爷苏瞬间警觉,目光直射门口。
肥雪更是悄悄地把龙头棍藏进了裤子里。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短发利落的帅气男子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
两人步伐从容,像是走进自家客厅一样自然。
“朋友,你们是哪位?”
“我们是港岛和联胜的人,来这边是替社团办事的。”
“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肥雪一看来者不善,连忙放低姿态,表明身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放得很低。
“不愧是和联胜的肥雪。”
“没想到你不仅帮规背得熟,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男子开口,直接喊出肥雪的名字,让肥雪心头一震。
他刚才是只说他们是和联胜的人,并没有报上姓名。
而且他在和联胜里并不出名,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男子为什么会知道他是谁。
“你……你……是……活阎王……苏俊毅!”
第24章 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总
一旁的师爷苏紧张得口吃又犯了,结结巴巴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师爷苏一惊之下脱口而出,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汗珠。
从这两人一进门,他就没停过打量。
那个白发青年倒还罢了,他确实没见过。
可那戴眼镜的男人,师爷苏总觉得面熟得很,好像在哪儿见过!
起初他还以为他们是羊城本地人。
自己常来羊城,见过几面也说得过去。
但等到那人喊出“肥雪”这个名字时,
师爷苏立刻推翻了刚才的判断,开始在记忆里翻找港岛那边的脸孔。
越想越觉得眼熟,那人的样子渐渐与脑海中的一个身影重合!
一想到那人的身份,师爷苏心头猛地一震!
因为那可是港岛黑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
正是这段时间在港岛名声大震、人称“活阎王”的苏俊毅!
“什么!他就是……活阎王苏俊毅?!”
听到这个名字,肥雪也是一惊,
握着香烟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位最近搅动港岛风云的狠人,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正因如此,他心里才格外发虚!
要知道,这位爷可不是好惹的主!
现在他不在西贡,反而出现在这儿,
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毅……毅爷,不知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们是受了龙头乐哥的差遣,来羊城办事的。”
虽然心里打鼓,师爷苏还是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开口。
现在也只能搬出社团的大旗了。
只希望这位爷能看在社团的份上,别太为难他们两个小角色。
“我知道是啊乐让你们来取龙头棍的。”
“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无甚用处,所以你们不用紧张。”
苏俊毅慢悠悠地点燃一根雪茄,吐了个烟圈,笑着说道。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动他们。
只是现在大圈豹还没到,闲来无事,拿他们解解闷罢了。
听到这话,师爷苏和肥雪总算松了口气。
像苏俊毅这种大人物,既然亲口说了不为难他们,
那性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不过……”
可苏俊毅话锋一转,两人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毅……毅爷,您还有何吩咐?”
师爷苏咬咬牙,强作镇定地开口。
不知为何,自打苏俊毅说话起,他心里就越来越不安。
“肥雪你可以先走,带着龙头棍回去。”
“但师爷苏得留下。”
这话一出,师爷苏差点腿一软,站都站不稳。
他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苏俊毅愿意放走肥雪,却偏要留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万一落在这位手里,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毕竟这位“活阎王”的性子,谁敢揣测?
肥雪一听这话,却是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虽然有点对不住兄弟,可小命要紧。
在这种关头,自然是先保住自己再说!
有师爷苏顶在前面,他带着龙头棍赶紧开溜才是正经!
否则等这位爷翻脸,他肥雪怕是要变成“肥尸”了!
“师爷苏,既然毅爷找你有事。”
“那我就先回去,把龙头棍交差啦。”
“毅爷,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不打扰您老了。”
主意一定,肥雪脸上堆起笑容,恭恭敬敬地说道。
“去吧,顺便帮我捎句话给啊乐。”
“让他坐车的时候,记得戴个头盔!”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神情轻松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坐车还戴头盔?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但肥雪也没多问,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反正只是捎句话的事儿,又不费劲。
要是不答应,搞不好就得罪这位“活阎王”了。
说完这话,肥雪便将蜷缩在墙角的吹鸡小弟扶起,搀着他朝外走去。
边走边留意着苏俊毅的一举一动。
直到确定他没有追来的意思,肥雪才立刻拉着吹鸡小弟撒腿狂奔,跑得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仿佛身后那间破屋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转眼之间,两人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屋内的苏俊毅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对肥雪这个人,他心里一清二楚。
别看他平时一副忠厚老实、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样子。
在《龙城岁月》那段,他还曾为了保护龙头棍被莞城仔打得满地找牙。
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松手交出龙头棍。
誓死完成兄弟交代的任务。
可实际上,这家伙是个pua高手!
他嘴上常说的那些帮规,不过是用来塑造人设的工具罢了。
久而久之,连一向桀骜不驯的跨栏王子莞城仔都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直到后来肥雪的北方女友小慧要回老家。
他那一句“放下所有执念,才能开出心中的莲花”,才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嘴脸。
对于这种没什么本事的角色,苏俊毅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的态度很简单——随他去,爱咋咋地。
“师爷苏,你别太紧张。”
“我要真想收拾你们,早就动手了。”
对师爷苏这个人,他倒是有点想法。
毕竟作为白纸扇,师爷苏还是有些能力的。
除了有点口吃和喜欢赌之外,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人才了。
“毅……毅爷,那您留我下来是有什么吩咐?”
听了这位“活阎王”的话,师爷苏虽然没那么害怕了。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为啥偏偏要把自己留下来!
同时他心里也把肥雪这个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奶奶的!
一出事,“老实人”居然丢下自己先跑了!
“出来混图什么?无非就是图个钱,图个权。”
“你在和联胜待了那么久,除了赚点辛苦钱,还有什么?”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站对队伍,你自己也得好好想想。”
苏俊毅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拨了一下。
……
师爷苏不愧是干白纸扇的,脑子灵活得很。
一听就知道苏俊毅这话背后的意思。
一边琢磨着对方的话,一边也在心里盘算着。
他在和联胜干了这么久,也算为社团出了不少力。
可到现在,还只是个普通小弟。
比那个只会嫖赌的官仔森还差一大截。
收入更是少得可怜。
要不是跟着吉米仔做点外快,哪有今天这日子。
所以对苏俊毅的暗示,他已经开始动心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屋外远远传来一阵警笛声。
“毅爷……你先走,我来应付。”
“我这边有人脉,到时候能找人来捞我。”
一听到警察来了,师爷苏顿时慌了神,连忙结结巴巴地对苏俊毅说道。
“没事,别紧张。”
苏俊毅却笑着摆摆手,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这下可让师爷苏懵了!
警察来了都不跑?
现在的大佬都这么硬气了吗?
要知道他们这种身份,本就容易被北边的警察盯上。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草丛被拨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间屋子很快就被一群神色严肃的警察团团围住。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西装、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原本胸有成竹的他,一进屋就愣了一下。
怎么情况好像不太对?
情报不是说只有和联胜的肥雪、师爷苏,还有吹鸡的小弟在吗?
现在肥雪和吹鸡的小弟不见了,却多出两个陌生人?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中年男人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警察,敬了个礼,开始汇报。
“总部那边,似乎有两个人逃脱了。”
“我们已经在全力展开搜捕行动。”
对此,中年人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他示意在场的警员先退下。
“好久不见了。”
他露出一丝笑意,朝师爷苏打了个招呼。
“真的……真的很久了。”
“上……上次见你,你还叫大圈豹。”
“现……现在居然成了总部领导了!”
看到眼前这人,师爷苏也有些意外。
当年在港岛时,大圈豹是他认识的一位社团中人。
当年帮他打赢过几场涉及武器的官司,两人便结下了点交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身份还不如他的小角色,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北地的警察首脑!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总。”
“前阵子去港岛,也是因为公务在身。”
石总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那次的任务,其实还是从八二年的那件事开始的。
自从那件事后,上头便决定派人过去港岛,
了解当地社团的真实情况,免得将来一头雾水。
虽然他和师爷苏有些私交,
但对方毕竟是社团出身,这些机密自然不便透露。
“对了,这两位是?”
这时,石总才将目光转向屋内另外两人。
这两位不在计划之内,他也有些意外,
所以想探探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这位是毅哥。”
“后面这位是他的助手。”
师爷苏赶紧介绍道。
听到这话,石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虽说师爷苏在社团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也恭敬有加。
可见,这位毅哥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哈哈,石总别听师爷胡说。”
“我叫苏俊毅,石总叫我阿毅就好。”
苏俊毅笑着摆了摆手,连忙纠正称呼。
第25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开什么玩笑,在北地一位总警面前还端着架子、摆身份?
他还没狂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打算在北边发展生意,
要是关系搞僵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哦?苏俊毅?”
听闻这个名字,石总眼神一动,心中更是波涛翻涌。
就在几天前的会议上,上级特别提到了这个名字!
据派往港岛的同志传回的情报显示,
这位苏俊毅自从出狱以来,干的每一件事都非同小可,
警方却始终拿他没办法,
港岛那边至今对他也无可奈何。
据说他最近还和港岛几大社团走得很近。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
京城方面已经召集社会、经济、心理等专家做了分析评估:
这位苏俊毅,极有可能成为继雷洛之后港岛的又一位传奇人物!
正因如此,上头也正考虑派人接触一下这位“活阎王”,
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立场。
没想到,今天竟意外在这里碰上了。
“我听说过你,是港岛最近冒起的一位大人物。”
“只是不知道,你今日来北地,是有什么事?”
石总压下心头的震惊,神色平静地问道。
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又曾在社团卧底多年,
他深知面对这些社团人物,绝不能露出软弱,
更不能一开始就表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所以他打算先聊聊家常,试探一下这位“活阎王”的深浅。
“石总开玩笑了。”
“什么大人物,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在洋人手下讨生活,就算想走正道,人家也不给机会啊。”
“石总,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家乡的味道了。”
“今天能遇见您,不如一起吃个饭,赏个脸?”
苏俊毅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反而开始说起洋人治下的不易,顺势邀请石总共进晚餐。
他心里清楚,石总会问他来此的意图。
但有些话,饭桌上说,才更合适。
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罢了。
至于结果如何,两人其实都不太关心。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就不打算绕弯子了,索性开诚布公。
毕竟,坦诚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
“行啊,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的店也都关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去局里坐坐。”
“我今天下午刚好买了些饺子皮和馅料,咱们可以一起包饺子。”
“只是不知道苏先生长居港岛,是否吃得惯这种北方口味。”
石总队微微扬眉,对苏俊毅的态度感到一丝意外。
虽然心中有些欣喜,但他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观察试探。
毕竟老话说得好,人心难测啊!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是那些在江湖中打滚的人最拿手的本事。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吃过正宗的饺子了。”
“那就麻烦石总队了。”
苏俊毅听后并不惊讶,反而笑着答应了下来。
他也明白,石总队请他吃饺子,目的可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
要真拿饺子当正式宴席,确实有些寒酸。
但!
如果是一个家中的长辈,为远归的亲人亲手包一顿饺子。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经过岁月的沉淀,饺子已经不仅仅是一道菜。
而是象征着家的温暖,团圆的寄托!
……
带着师爷苏和阿积,跟着石总队一同回到了局里。
看着还在加班的警察们,
苏俊毅原本打算让阿积去买些水果,表示一下慰问。
但一掏口袋才发现,手里全是港纸。
这附近的小店未必收港纸,也只能作罢。
于是他让阿积和师爷苏在外面喝茶等候,
自己则跟着石总队进了办公室。
“请坐,地方不大,希望苏先生别见外。”
“这些茶叶是我从家乡带来的。”
“虽然碎了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石总队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搪瓷杯子,
又从一个小袋子中抓出一些茶叶,为两人泡上了热茶。
“这味道真香,有家的感觉。”
“石总队,你之前问我来这边的目的。”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是希望这边的百姓能过得更好。”
苏俊毅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我们’?不知除了苏先生之外,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呢?”
石总队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对于苏俊毅的意图,他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如今不少港岛商人,也都是打着类似的主意。
“倪家、和联胜、东星、洪兴。”
“我们几家联合成立了龙腾商会。”
“承蒙大家看得起,推举我担任商会会长。”
苏俊毅没有隐瞒,直接向石总队坦白了商会的事情。
毕竟,如果没有什么分量,
又拿什么去和李黄瓜那样的老油条争呢?
这话一出,
石总队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藏在桌子下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原本以为,苏俊毅不过是拉拢了一些港岛的有钱人而已。
毕竟一年前,就已经有不少港岛商人开始布局这边。
所以他也已经想好了怎么委婉地暂时回绝。
但没想到,
他拉拢的竟然不是那些商人!
而是港岛最大的几个社团!
号码帮虽然战斗力强,但人数不多;
新记虽不如号码帮,但胜在稳定,所以才能跻身五大之列。
而剩下的和联胜、东星、洪兴三家,
总人数几乎占了港岛社团的一半!
至于倪家虽然地盘和人手不如这三家,
但他们可是做粉起家的,背后势力深不可测,枪支弹药也不缺。
更何况还有一个据说火力比港岛警队还强的苏俊毅!
这些人联合起来,足以影响港岛至少两百万居民的生活!
“苏先生,果然好手段。”
“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就将几个大社团团结起来了。”
“而且被大家一致推选为会长。”
“真是年轻有为啊!”
压下心头的震惊,石总队微微扯动嘴角说道。
他这话并非客套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受。
苏俊毅年纪轻轻,又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
就能联合多个势力,甚至包括曾经与他有旧怨的洪兴,
还能被众人拥戴为会长,这份手腕和能耐,实在不容小觑!
同时他也意识到,港岛那边的情报有些滞后了。
这些社团早已联手多时,自己这边却迟迟没有风声——
这说明,情报网络需要重新梳理了。
“石总队言重了。”
“是大家愿意信任我,觉得我能带着大家闯出一条路。”
“所以才把会长的位置交给我。”
苏俊毅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毕竟,大家聚在一起,图的是利益,
不像外人想的那样,真有什么兄弟情义。
“苏先生,按理说你们想在这边做生意,我们没有理由反对。”
“但你们这个商会,几乎全是社团背景。”
“万一有人不服管,惹出事端,那就不太好了。”
沉思片刻后,石总队决定先答应下来,等会谈结束再向上面汇报。
这几个社团虽非善类,但实力摆在那儿。
如果真能投资落地,对本地经济确实是个推动。
尤其在97临近的当下,更应稳住这些有影响力的人物。
但几家社团一旦抱团,隐患也不小,必须敲打一番。
“石总队请放心。”
“要是有人想把港岛那一套带过来,”
“那他也得先想想自己在港岛的家人还能不能安稳过日子。”
听到这番话,石总队眉头微皱。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式语言,他心里多少有些不适。
不过,对方到底是社团出身,说话方式粗犷一些,也在预料之中。
“石总队不必太过介意。”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我们既然要在内地做生意,当然会遵守这里的规矩。”
听了苏俊毅这番解释,石总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的确不能拿内地的规则去套港岛。
两地情况本就不同,管理方式自然有别。
既然对方承诺守规矩,那自己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
“既然如此,我提前欢迎苏先生来此投资。”
“另外,苏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不知您的志向是什么?”
“是想成为雷洛那样的敛财高手,还是成为港岛真正的地下王者?”
谈妥投资事宜后,石总队语气一转,笑着问道。
表面是随口一问,实则暗藏锋芒。
他笑得越是轻松,眼神就越发犀利。
而且他用的是“理想”,而非“梦想”,
就是在对方刚谈成大生意、容易松懈的时刻,
看看他会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真实想法。
借此判断,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苏俊毅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无论是雷洛那样的金钱帝国缔造者,
还是掌控一切的地下皇帝,都不是他所追求的。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我的志向其实很简单。”
“在97之前,肃清港岛的港英残余!”
“让被糟蹋得浑浊不堪的港岛水,重新变得清澈甘甜!”
他直视石总队的双眼,神情坚定地说道。
第26章 目标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
他便记住了前世港岛那些乱局,
那些无辜者被暴徒围殴的画面,那些被破坏的立法会……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有了这个念头。
只是过去实力不足,时机未到,他从未向外人提及。
如今既然被问起,他也不打算再隐藏。
尽管他听出了石总队的试探之意,
但这番话,却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真实愿望。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任何修饰,完全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他讲这些话时,不仅语气异常坚定,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他内心深处,确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然而,这番话听在石总队耳中,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炸开,
震得他头脑嗡嗡作响,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苏俊毅的态度,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虽然直接,却充满力量,
更透露出一种令他难以理解的情绪。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针对港岛某些人,
还有一种对港岛未来的深深忧虑。
更令石总队震惊的是,
苏俊毅所表达的意图实在太过惊人。
要知道,经过近百年的殖民统治,
港岛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而苏俊毅却想在九七回归前,把这些势力彻底铲除!
如果真这么干了,
恐怕会在港岛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候,苏俊毅这个名字,恐怕将成为港岛人心中的禁忌!
而他本人,也会成为约翰牛正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被他们视为必须除掉的目标!
虽然约翰牛如今早已不如从前,
但对付一个个人或组织,还是绰绰有余。
苏俊毅这么做,等于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现在石总队已完全相信,
苏俊毅的立场是坚定的,热血是真实的,爱国之心更是无可置疑!
更何况,刚才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的那种炽热和坚定,
绝不是靠演技就能伪装出来的!
他也没想到,
一个从社团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竟然能有这样的格局与担当!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原本石总队准备了一肚子话,
可一开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对这样一位一心为国、毫不畏惧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也打从心底不想去劝阻。
他曾长期在港岛做卧底,
比其他人更清楚港岛的现状。
他知道苏俊毅所说的那些问题,确实存在。
现在动手虽然会造成阵痛,
但如果放任不管,将来恐怕会变成难以根除的顽疾。
“不就是那个快把北爱尔兰搞丢的大英嘛。”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怕他们的威胁。”
对于石总队担心的事,苏俊毅当然明白。
早在他决定清除港英残余势力时,
就已经考虑过这些可能。
更何况,约翰牛本身也在走下坡路,
将来有没有精力对付他都还是个问题。
更别说,他还拥有系统的帮助!
虽然现在只能使用轻型武器,
但谁又知道系统之后会不会带来更大的惊喜?
“你这话……有点太狂了!”
“一个国家的威胁都不放在眼里。”
石总队差点被他这番话说晕了。
“小不列颠快丢了北爱尔兰也不怎么联合王国”这是啥玩意?
而苏俊毅这番毫无畏惧的话语,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敢无视一个国家报复的人,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根本不了解事情严重性的愣头青,
另一种,则是有足够底气、足够依仗的人!
从他与苏俊毅短暂的交谈来看,
这个人显然属于后者!
也就是说,他真的有办法应对那些威胁!
“这件事还早,我希望你别太早行动。”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平复心情后,石总队神色凝重地说道。
因为如果苏俊毅真的开始行动,
单凭他目前所掌握的力量,
就足以在港岛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这种事,绝不是儿戏,不能有一丝马虎。
“我明白。”
“不过……不管这边是否支持。”
“九七之前,我一定会动手!”
苏俊毅点头,理解石总队的顾虑,
同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决心!
这话一出口,石总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沉闷的气氛。
“说到理想,我确实有一个心愿。”
“是吗?我还真有点好奇,你有什么样的心愿。”
看着苏俊毅有意转移话题,石总队也顺势接上话茬,配合地当起倾听者。
刚刚的一番关于理想的对话过后,
石总队其实并没抱太大期待,觉得苏俊毅还能说出什么深意。
他猜测,这大概也只是对方为了缓解气氛,随便找的一个话题罢了。
“这个愿望……也许用‘目标’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说真的,我都不确定这辈子能不能实现。”
苏俊毅一边想着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志向,一边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目标,确实太遥不可及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好奇了。”
看到苏俊毅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石总队顿时来了兴趣。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随口说笑,更像是真有这么一个目标。
到底是什么样的目标,
能让连大不列颠都不放在眼里的苏俊毅,都如此没底气?
苏俊毅掏出烟,递给石总队一支,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缓缓开口:
“我的目标……是打造全球最强大的军火帝国!”
“然后再通过它,影响灯塔国的走向!”
这话一出口,
正准备喝茶的石总队差点把茶全喷出来。
如果说之前谈到理想时,苏俊毅的回答让石总队感到震惊,
那现在这番话,简直让他惊掉下巴,甚至开始怀疑苏俊毅是不是脑子发热了。
因为这番话,用老祖宗的话来说,
简直就是在做白日梦!
要知道,灯塔国可是当今世界的超级大国之一,
你怎么能想着去掌控它呢?
“抱歉啊,刚才有点激动。”
“你这个……目标,确实是相当宏大。”
“加油吧,说不定哪天我们还得尊称你一声‘总统阁下’。”
石总队强忍着嘴角的抽动,故作正经地说道。
他心里明白,这目标太不现实了,
所以也只能当个玩笑听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这些反应,苏俊毅早有预料。
他也没再多解释,因为他知道,没人会相信。
在这个90年代的环境下,真有人信了才怪!
“说起来,我在灯塔国那边有点人脉。”
“虽然风险不小,但回报也大。”
正说着灯塔国的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想通过石总队传个话。
“不好意思,跑题了。”
“我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收到什么国外的最新消息?”
苏俊毅收起笑意,神情认真地问道。
“哦?你还关心国外的事?”
“我知道的都是些旧消息。”
“你既然这么问,应该是有什么新情况吧?”
石总队有些意外。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那些港岛的商人,
真正关注国外动向的也没几个,
更别说能掌握国外高层最新动态的人了,那简直是少之又少!
“今天是11月29号。”
“联合国大会应该已经通过678号决议了。”
苏俊毅把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虽然这场战争要到明年1月17号才正式开打,
但早在几个月前,
灯塔国就联合一众国家开始筹备相关提案了。
而今天,正是决议通过的日子!
“你连联合国的决议都这么清楚?”
“看来你在灯塔国那边的关系,还真不是吹的!”
听到他提到联大决议,石总队的眼神顿时变了。
要知道,虽然这种决议参与国家多,
消息泄露也不奇怪,
但能在当天就掌握到结果,
这就说明苏俊毅的渠道,确实不一般!
而且他并不认为这是假消息,
因为这种事,苏俊毅完全没有必要撒谎。
只要他上报,上面自然能核实真假。
“虽然我不知道决议的具体内容。”
“但从目前双方的对比来看,”
“灯塔国恐怕又要陷入一场持久战,就像当年的越南一样。”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石总队顺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不只是他,
国内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持相同观点。
甚至全世界大多数人,
也都认为灯塔国会重蹈越南战争的覆辙。
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
“可你们都低估了灯塔国现在的实力。”
“灯塔国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其实是在悄悄囤积石油!”
“现在678号决议已经通过,明年1月15号之前……”
“如果伊拉氪还不从邻国撤兵,灯塔国肯定会迅速出手,采取强硬手段!”
“如果上面还抱着侥幸心理……”
“那希望这场战争能给你们敲响警钟!”
“从灯塔国正式发起军事行动开始算起。”
“最多一个半月,战争就会结束,灯塔国会取得全面胜利!”
苏俊毅将手中的烟头按灭,目光坚定地盯着石总队,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北边,是想让国家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无法改变战争的最终走向,也能在其中争取到一些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的预测被验证属实,
那么下一次他提醒北边注意五六月可能发生洪灾时,就能获得更多的信任。
第27章 这苏俊毅确实有点本事!
“你……你说的这些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看着苏俊毅一脸认真,石总队心中顿时一紧。
原来灯塔国不是因为担心重蹈月南的覆辙才迟迟不动手,
而是为了储备石油,才一直按兵不动?
一个半月就能打赢一场战争?
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荒诞离奇,
但苏俊毅语气坚定,神情自信,让石卫国原本的判断动摇了几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满脸稚气的女警探进头来,轻声喊道:
“总队,饺子煮好了。”
“好,你们先吃。”
石总队深吸一口气,“我会把消息报上去,至于上面信不信,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走吧,说好请你吃饺子的。”
说完,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
“嗯,能传达清楚就行。”
“我刚才也说了半天,肚子也饿了,正好尝尝你们的手艺。”
苏俊毅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和石总队一起走出房间。
这次来北边,他想要达成的目标基本都完成了。
不仅和石总队建立了联系,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龙腾商会的人来北边做生意的事也谈妥了。
现在他在北边也算有了门路。
再加上对战争的预测,也为明年的计划打下了基础。
这一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两人吃完饺子,又随意聊了一会,
约好等年后再来北边考察投资的事宜后,苏俊毅便带着人离开了。
送走三人后,石总队转身回到办公室。
从办公桌底下取出一个录音设备,一边将录音带装进档案袋,一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厅长,是我卫国。”
“我这有重要情况,需要紧急开会。”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石总队披上挂在衣架上的制服,拎起档案袋,匆匆出门。
南粤省厅。
经过近半小时的车程,石总队终于赶到目的地。
一边快步朝会议室走去,一边和省厅的同事们点头打招呼。
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卫啊,这都半夜了,出什么大事了?”
“就是啊老卫,我们这把年纪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刚睡着就被电话叫来了。”
“老石,要是没点正经事,我可饶不了你!”
“是啊老石,要真是小事,你得亲自下厨请我们吃一顿才行!”
众人一见他出现,纷纷笑着打趣。
虽然语气不善,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老同事之间的玩笑,没人真生气。
石总队没有理会众人的调侃,
将档案袋交给助理去准备材料,然后朝厅长李国强点头示意,
站在讲台前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大家静一静。”
“这么晚还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刚刚发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们原计划今晚对和联胜那边来北边的人进行摸底调查。”
“但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听到石卫国这么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才让大家这么匆忙地聚在一起开会?
“卫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刚才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难道这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什么危险的武器?”
李国强皱着眉头,语气中透着疑惑。
如果他们真的携带了武器,
那他们原先的安排就得重新调整了。
“不是联胜那两人的问题。”
“而是……现场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每个人都在心里琢磨这个人的身份。
能让石卫国半夜三更把大家叫来开会,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是港岛那边来的?”李国强没有放松警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有种直觉,
这个人,恐怕分量不轻!
“没错,就是之前会议上特别提过的那个人。”
“最近在港岛风头正劲的重点关注对象。”
“活阎王,苏俊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竟然是他?”
“这位活阎王最近在港岛可是闹出了不少动静。”
“对啊,听说他和好几家社团关系都不一般。”
“娱乐城开业那天,好几家堂口的老大都亲自到场捧场。”
“我倒是更想知道,他的武器是从哪来的。”
“没错,不搞清楚这个问题,苏俊毅始终是个隐患。”
虽然他们心里也猜到了可能是大人物,
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位声名赫赫的活阎王!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上次会上重点布控的对象!
没想到这么一条大鱼,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卫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是怎么处理苏俊毅的?”
李国强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现在苏俊毅撞进了他们的地盘,
倒省得他们费尽心思派人去接触他了。
“苏俊毅已经走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情,满脸不可置信。
“卫国,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呢?”
“是啊,就算他这边没出事,我们也可以控制他一段时间。”
“这次让他走了,下次可就难找了。”
“卫国啊卫国,你平时那么精明,怎么这次却犯了糊涂!”
听说苏俊毅已经离开,众人无不惋惜。
毕竟从行动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五个小时。
即使一开始就把他带回了局里,
这么短的时间又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更别提判断他的真实态度了!
这些社团出身的人,向来不会轻易配合警方。
“唉……放都放了,他也确实没在这边犯什么事。”
李国强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叹气。
本以为是个好消息,
没想到转眼就成了烦心事。
正想着,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卫国,这位苏俊毅跟你谈得不少吧?”
他略带迟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苏俊毅态度积极,配合调查,
不但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所以石卫国才会这么干脆地放他离开。
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石卫国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事情是否真如厅长所说那样。
一个混社团的大佬,真的会这么配合吗?
面对李国强的询问,以及众人投来的疑惑眼神,
石总队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示意助理播放事先准备好的录音。
随着两人对话的内容缓缓传出,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聆听。
当听到苏俊毅提到有意来这边投资做生意时,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情。
果不其然,正如他们所料。
这些人冒着被港英当局打压的风险来到这边,
无非是看中了这边的发展潜力,想来分一杯羹罢了。
可是那些混迹江湖的社团,又怎么能和之前前来投资的大商人相比?无论背景还是身份,都差得太远了!
既然有财力更强、身份更干净的大商人可以选择,
他们又怎么会愿意让一群只知道舞刀弄棍的社团掺和进来?
然而,
当听说苏俊毅竟然联合了港岛的几大帮派时,
所有人都震惊了!
……
“这苏俊毅确实有点本事!”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整合其他几个帮派,手腕确实不一般!”
“连一向势同水火的洪兴都能被他说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几个帮派要是真拧成一股绳,那影响可就大了!”
“可不是嘛,几大势力一联手,几乎占了港岛江湖的一半人马!”
“看来得重新评估这个苏俊毅的分量了!”
谁也没想到,苏俊毅竟然有这种能力!
竟能将长期以来明争暗斗、从不合流的几大社团团结在一起!
而这些力量一旦联合,资金、人手、影响力都不可小觑。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商人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比起港岛的安定大局,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取舍!
众人也终于意识到,
他们对港岛那边的情报掌握得太慢、太少了!
苏俊毅都把几大帮派整合成商会了,
他们这边收到的消息,
却还停留在“他和几个社团关系不错”的阶段!
就连厅长李国强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原本一个社团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没想到苏俊毅直接搞出个更大的!
想想十几二十万帮众要是闹起来,拿着刀到处砍人的画面,
李国强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石卫国和苏俊毅谈话时,其实已经察觉到一些苗头。
但他依然选择放他离开,
这说明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正因如此,李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认真听录音。
第28章 震惊
随着录音继续播放,
众人一边听,一边默默分析着苏俊毅这个人。
当听到石卫国问起苏俊毅的人生理想时,
在场众人眼中都不由得闪过一丝光芒。
他们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
个个都是久经沙场、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刑警。
所以一听这句话,就知道石卫国是在试探苏俊毅!
而这种时候,往往是对方防备最松、最容易暴露真实想法的时刻。
不少人心里忍不住暗暗佩服:石卫国选的时机,真准!
接下来,只要看苏俊毅怎么回应,
就能判断出他的真实立场!
这个人,到底是可争取的对象,还是必须打击的目标,
全在这关键的一句话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一道坚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这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名言,大家没有不知道的。
但谁也没想到,
一个出身港岛社团的苏俊毅,竟然还会引用古语!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声音又继续说道:
“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在九七回归之前,清剿港岛残留的港英势力!”
“让被污染的港岛之水,重新变得清澈甘甜!”
这一番话出口,
所有人瞳孔猛然一缩,倒吸一口冷气!
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复!
“他……他说要在九七之前清除残余势力?!”
“嘶……这苏俊毅的志向,未免也太大了点!”
“真是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这人竟然有如此远大的抱负!”
“难怪他对做第二个雷洛、当什么地下皇帝没兴趣,这种想法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真是想不到!这苏俊毅竟然有这样的格局和觉悟!”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出自一个曾经的江湖人之口!”
此时在场所有人只觉得耳边轰鸣不断,仿佛大脑都被震得发麻。
只因刚才那番话语带来的震撼实在太过强烈!
强烈到就连这些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警员,听完后都不禁心神动荡!
若不是肩负着守护民众安宁的重任,
恐怕他们也会因这番话而动摇原本的立场。
毕竟这些话语虽质朴直接,却字字戳中人心!
冲击力确实太强了!
“一个声名狼藉、被称作活阎王的人,”
“竟会说出如此有分量、有胆识的话!”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厅长李国强也被震撼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此前他还在猜测,
苏俊毅为了能在本地顺风顺水地做生意,
可能会说些虚情假意的场面话,或编些好听的说辞。
但万万没想到,他竟吐露了这样一番真心实意的话!
从他话语中透出的坚决、自信、愤慨与惋惜,
分明是发自内心的倾诉,
而不是为了讨好石卫国才说的客套话。
正因如此,李国强才更加震惊。
他实在想不通,
什么时候港岛那些帮派中人,也具备这样的见识了?
而且这番话中流露出的杀伐果断,也令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若真照此行动,恐怕整个港岛都会陷入动荡!
随着录音继续播放,
众人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先前他们以为苏俊毅只是为了赚钱做生意,立场不会偏向这边,所以听录音时总是带着偏见,往坏处想。
但经历了刚刚那番话之后,
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对苏俊毅也不再抱有敌意。
当听到他说完全不惧怕大不列颠的报复时,
众人虽有些惊讶,却并不觉得突兀。
因为之前那段话已透露出他背后有底气,说话才敢如此强硬。
所以如今听到这回答,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录音继续播放下去,
当苏俊毅提起自己梦想的时候,
众人心里都不由得一震,回想起刚才那番豪言壮语。
难道他刚才那番话还不够狂?还要再来一次?
之前都已经说要彻底清除港英残余势力了,现在又想干啥?
难不成还想当灯塔国的总统?
众人带着复杂的目光互相看了看,耳边传来了下一句话:
“我的目标……是打造全球最强的军工集团!”
“然后借它掌控灯塔国!”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两分钟,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忽然——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这一笑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大家纷纷忍不住笑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顿时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哈哈哈,这确实有点好笑,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梦想!”
“没错,这种梦想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哈哈哈!”
“我都没料到,苏俊毅这家伙还挺有幽默感。”
“灯塔国总统?亏他想得出来!”
正当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时,李国强开口了:
“好了好了,笑一笑就得了,这也就是个玩笑话。”
大家听了,也慢慢止住了笑声。
毕竟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可能实现,
估计也就是苏俊毅随口一说罢了。
于是众人一笑而过,不再多想。
录音继续播放下去,
当听到苏俊毅谈及一些海外情报时,
众人兴趣寥寥,提不起劲。
在他们看来,苏俊毅能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不是他们小看他,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他们所掌握的境外信息,无论数量、时效还是准确性,都远超苏俊毅!
毕竟他们背后是国家支持,而苏俊毅只是靠他自己的“门路”。
然而,
当众人听到苏俊毅谈及当天联合国大会刚刚通过的决议时,
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家伙真有门路能这么快知道?”
“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决议刚通过他就拿到了?”
“如果苏俊毅真的跟卫国说了这件事,那应该是真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了波澜。
“确实,这种消息要是假的,也太容易被揭穿了。”
“这么说来,苏俊毅在灯塔国的关系网,还真有点门道啊!”
回过神后,大家对苏俊毅在灯塔国的背景都来了兴趣。
能第一时间掌握联大决议的内幕消息,
这说明他在灯塔国的地位,恐怕不低!
这也让大家对他即将带来的其他信息更加期待。
毕竟连联大决议都能提前掌握,说不定还有更重磅的内容!
随着录音中石总队开始分析当前的战争形势,
大家顿时来了劲头,这才是他们最想听的内容!
毕竟看灯塔国出丑,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事。
而且关于灯塔国这次的行动,
他们的观点几乎一致,与石总队的看法大同小异,
只是在细节上有些分歧罢了。
现在,他们都想听听,
那位一直神秘的苏俊毅,会带来什么新消息。
而当录音中石总队的声音渐渐结束,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苏俊毅的下文。
“现在没人真正意识到灯塔国的实力有多强。”
“他们这么久没有行动,其实是在疯狂囤积石油!”
“……”
听到录音中苏俊毅的这番话,
众人都面面相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否则,他怎么会觉得灯塔国会迅速赢得这场战争?
“伊拉氪可是有120万军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击败?”
“他们还有5800辆坦克、8000辆装甲车、3800门火炮、770架战机。
就算灯塔国再强大,也不可能轻松赢下。”
“对啊,更何况灯塔国是远征作战,后勤压力巨大。”
“120万军队,再加上这么庞大的装备规模,就算打不过,也能把灯塔国拖进战争泥潭!”
“只要撑过第一轮打击,把战争拖久一点,灯塔国必败无疑!”
“谁不是这么想的?全世界都在等着看灯塔国笑话。”
“说灯塔国会……”
对于苏俊毅如此笃定的判断,众人纷纷觉得他言过其实。
毕竟伊拉氪怎么说也是世界第四大军事强国。
再加上灯塔国远离本土作战,
补给、士气、指挥都会面临挑战。
就算伊拉氪装备稍逊一筹,但凭借庞大的兵力,
至少也能把灯塔国拖入长期消耗战!
如果灯塔国的指挥再出点问题,
那很可能重演当年在月南的失败!
所以,大家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
“有点奇怪……”
“苏俊毅不该这么说才对。”
听完这些议论,厅长李国强皱起了眉头。
……
因为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苏俊毅之前提供的消息,基本都准确无误。
而且从他现在的立场来看,
也没有必要最后加一段假消息。
这样一想,
他刚才的那番话就显得格外值得重视!
光是灯塔国大规模储备石油这件事,倒还罢了。
但他说一个半月内就能横扫伊拉氪,
这让李国强坐不住了!
如果真的成真,那对国家将是巨大的威胁!
毕竟伊拉氪军队的结构和他们国家非常相似。
如果灯塔国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击败伊拉氪……
想到这里,李国强额头渗出冷汗,再也坐不住了。
他匆匆对众人说了句“散会”,拿起录音设备就走了。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厅长,大家都一脸茫然。
难道他真的相信苏俊毅说的?
第29章 诧异
看着远去的李国强,一直没开口的石总队终于松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厅长要去干什么了。
他最怕的,就是厅长不当回事,
把这段话当成笑话听过去。
但现在看李国强的反应,显然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凌晨三点五十分——沉沉夜色笼罩着京城。
中南西苑一间会议室门前,一列列持枪警卫笔直站立,气氛凝重。
十个人陆续推门而入——七位中年男子,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各自落座之后,众人没有说话,只低头啜饮着手中的浓茶。
几分钟后,一位面容略显倦意的老者走进来,在主位上坐定。
他努力提起精神,望着众人开口道:
“这是南粤省公安厅小李刚送来的紧急文件。”
“大家先看看。”
说完,他朝身旁助理挥了挥手,文件被迅速分发到每人手中。
……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十人各自埋头阅读,神情专注。
当看到苏俊毅的立场和即将采取的行动时,几人互相对视,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在港岛拥有一定地位,却还能有如此清醒认知的人,实属少见!
虽然他的出身并不理想,要做的事也显得冷酷无情。
但众人并未在此停留太久,毕竟这类事情可以慢慢讨论。
于是略感惊讶之后,大家继续翻看后续内容。
他们都清楚,即便此事最终会报到他们手中,也远不至于让杨老半夜召集众人开会。
直到读到苏俊毅对灯塔国战争前景的分析时,所有人神情一凝。
这番见解,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小伙子的看法……各位怎么看?”等大家看完,杨老轻轻敲着扶手问道。
军事并非他的专长,正因如此才召集众人商议。
“他提到今天联大通过了678号决议,这说明他的情报有一定可信度,当然也不能全信。”一位身穿军装的老者缓缓开口,“不过,他这个观点挺有启发性,我认为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灯塔国自从上次大战后,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参战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谁也无法预测他们现在的军事能力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真掌握了某些关键性武器,确实有可能迅速击溃伊拉氪。”
这番话,并非他完全相信苏俊毅的判断,而是出于职业习惯,习惯性思考可能存在的威胁。
另一位身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却摇了摇头:
“我有些不同看法。”
“伊拉氪的军力,大家心里都有数。”
“虽然灯塔国调动了大量部队,还从欧洲和中东调集了力量,甚至派出两艘航母进入战区。”
“但正如萨达母所言,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始终是地面部队。”
“从灯塔国目前在中东的部署来看,打赢这场战争的可能性并不大。”
“因此我认为,我们应将重点放在国内建设上。”
他语气平稳,却逻辑严密。
并非有意反驳同事的意见,而是基于现有信息做出的理性分析。
毕竟世界各国几乎都是这个看法。
难道这位年轻人,比全球各国领导人还看得更透彻?
两位老者发言后,其余人也纷纷表达意见。
有人支持军装老者,认为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万一真如苏俊毅所说,却毫无准备,后果堪忧。
也有人站在老者一边,认为目前不必过度紧张。
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快国家发展。
把精力浪费在这种遥远的战事上,得不偿失。
战场离本国太远,只需观察形势,静待变化。
即便真出现苏俊毅预料的那种情况,届时再做应对也为时不晚。
见众人意见不一,杨老陷入沉思。
老魏和老李说的都有道理。
一个是从国家安全角度出发,一个是站在民生发展立场。
这正是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原因。
“不是说灯塔国会囤积原油,为接下来可能的战事做准备吗。”
“拿出我们战略储备的三分之一。”
“用比市价更高的价格卖给灯塔国。”
“一方面可以通过这笔交易狠狠赚一笔外汇。”
“另一方面也能借此试探那个年轻人所说是否属实。”
“如果灯塔国愿意接受这样的价格,那我们恐怕也得未雨绸缪。”
“毕竟这次联大678号决议投票,我们选择的是弃权。”
“所以灯塔国才邀请我们派人以观察员身份参与战事旁观。”
“到时候正好趁机摸清灯塔国的真实意图。”
沉思良久,杨老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决断。
在不影响国内大局的前提下,这是为数不多可以采取的动作了……
魏老和李老听完,也纷纷点头赞同。
既顾全了经济发展,也能提前做一些防范准备。
虽然这些准备未必能派上用场,但总比毫无准备要强。
待众人商议完毕,天色也已渐渐转亮。
初升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港岛——西贡码头。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路边。
“天哥,醒醒,到家了。”
啊积打着哈欠,看着还在熟睡的苏俊毅,轻轻推了推他。
“嗯……哦,辛苦你昨晚开车了。”
“走吧,先吃点东西,然后你就去补觉。”
“有事我找天虹就行。”
苏俊毅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拍了拍啊积的肩膀说道。
两人下车,走进附近一家早点铺。
吃完饭后,苏俊毅安排啊积回去休息。
随后,他拨通了刚起床的骆天虹的电话。
“刚给你打包的,你最爱吃的蟹黄包。”
“吃完了我们还得出去走一趟。”
苏俊毅笑着将一袋热腾腾的包子递过去。
“天哥,是有任务吗?”
“需要我叫几个兄弟一起吗?”
骆天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含糊地问。
昨晚天哥和啊积去了北边,刚回来又要出门,肯定有事。
“不用,我们只是去看场热闹。”
“凭咱俩的身手,遇到状况也能应付。”
他吐出一个烟圈,笑着摇头。
昨晚回来的路上,大d已经汇报了情况,他也做好了安排。
不出意外的话,肥雪应该已经回到港岛,见到啊乐了。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骑车记得戴头盔”这件事说清楚……
骆天虹三两口吃完早餐,苏俊毅便让他开车,直奔尖沙咀。
望着窗外逐渐热闹的街道,苏俊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是师爷苏吧。”
“事情办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搞定了?好,你就继续留在那边处理。”
“接下来你得想办法拿下鹏城的小鹏半岛。”
“资金方面不用愁,我一会儿让人给你打过去。”
“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就去找石总队帮忙。”
“等你把这事办妥,我给你安排几个洋妞,让你在帝皇娱乐城里玩个痛快!”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昨晚他没有让师爷苏一起回港岛,而是让他留在南粤,为龙腾商会做一些前期铺垫。
比如购置一套海滨别墅,作为将来北上发展的落脚点。
买别墅这种事,只要钱到位,问题不大。
但他接下来安排师爷苏去做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小鹏半岛对鹏城而言,确实是个略显尴尬的存在。
离市中心远不说,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通往城区。
东临鹅城海域,西接港岛新界,正好夹在中间。
要说这地方一无是处吧,其实也不尽然。
只要将大部分山区整治完毕,就可以着手建设一座小型军港。
如果再把西贡到小鹏湾一带也开发出来,
那就等于在这一带海域掌握了主导权!
相当于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内海!
既可以用来建造和训练小型舰艇,将来说不定还能部署大型战舰!
想要取得小鹏半岛的土地开发权也不算难事。
只要价格给得足够,自然能顺利拿下。
不过——
要搞军港建设,还要造军舰,
这样的大动作,北方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如何说服北方,让他们同意在小鹏半岛设立军事设施和港口,
这才是苏俊毅最头疼的问题。
“看来,得拿出点有分量的东西才行。”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第30章 千万要戴头盔
在佐敦道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里,
和联胜现任话事人阿乐,
正与他新收的几个得力手下——吉米仔、飞机、莞城仔等人聚在一起。
“肥雪到了哪儿?”
阿乐一边来回走动,一边神色不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刚打过电话,说快到了。”
莞城仔懒洋洋地靠在栏杆旁,随口答道。
话音未落,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烂、身形臃肿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肥雪,你怎么搞成这样?没事吧?”
看到他进来,阿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但随即他迅速收敛情绪,故作关切地问道。
“回来的路上怕被活阎王的人盯上。”
“中途换了一趟车,绕了点远路,才耽误了时间。”
肥雪一边擦汗,一边喘着气回答。
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逃回来的!
刚上车那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盯梢。
后来干脆找机会跳车,钻进草丛里绕路回来,
一路换车、穿林子,总算平安回到港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一趟辛苦你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龙头棍带回来了吗?”
阿乐装出一副欣慰的样子,拍了拍肥雪的肩膀,
话音未落,立刻转向正题。
其他人还没反应,
角落里的吉米仔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得出来,阿乐根本不在乎人怎么样,
他眼里只有那根龙头棍。
至于他们这些做事的小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想到这儿,吉米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这,乐哥你看看。”
肥雪说着,将一个黑色布袋递了过去。
阿乐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
一根漆黑发亮、做工精致的木棍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头棍?”
阿乐凝视着手中的木棍,眼中渐渐浮现出强烈的渴望与野心,
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现在龙头棍已在手。
这次,看大d还能说什么!
只要搞定大d,他林怀乐就能正式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子!
飞机、莞城仔、肥雪见状也都露出笑意。
毕竟这件事他们都有出力,
等阿乐上位,他们这些兄弟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但吉米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他之所以帮阿乐,是因为想救出老大官仔森和顶爷龙根。
“对了,乐哥。”
“我昨晚碰到活阎王的时候,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肥雪突然想起这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俊毅让他转达的那句话,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阿乐的神情。
“哦?我和苏俊毅从没打过交道。”
“倒是他最近和大d走得挺近。”
“他说了什么,你直说吧。”
阿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
他和苏俊毅连面都没见过,
更别说有什么往来。
现在对方突然传话过来,肯定不简单。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和苏俊毅搭上线,那就更好了。
那就再妙不过了!
“他说过,让乐哥你开车时,千万要戴头盔!”
这话说出口,阿乐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像是罩了一层黑云。
苏俊毅让肥雪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林怀乐好欺负,拿他寻开心吗?
否则只要是正常人,谁会傻到开车还戴头盔啊!
原本他还想着,能和苏俊毅拉点关系,混个熟脸。
现在,阿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等他把大d那边搞定之后,一定要让苏俊毅知道,林怀乐不是软柿子!
“正常人谁他妈会开车戴头盔啊?你戴吗?”
“我不戴,你呢?”
“我也不戴,谁戴谁就是傻子!”
飞机和东管仔被这话逗得直笑,忍不住插科打诨。
而肥雪则悄悄地退了几步,躲开阿乐的气头,生怕自己被当成出气筒。
角落里的吉米仔则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总觉得,苏俊毅这句话背后另有深意。
只是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偏偏强调坐车要戴头盔?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时,阿乐的电话响了。
“喂,大d啊。”
“我已经拿到龙头棍了,咱们聊聊吧。”
“鲤鱼门是吧,好,我马上过去。”
听出电话那头的大d语气明显软了下来,阿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只要对方愿意谈,就有操作的余地。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带上几十个小弟,驾车前往观塘区鲤鱼门。
飞机、东管仔、吉米仔等人也紧随其后。
肥雪则被安排先送去医院单独休养。
在观塘区鲤鱼门,一幢五层楼的天台,大d刚挂断电话就忍不住大笑。
“天哥,真像你预料的一样。”
“那个傻子阿乐果然上钩了。”
大d这才意识到,做古惑仔脑子真的很重要。
刚才他只是语气上变了点,就把阿乐给骗出来了。
“等阿乐的车开进这片区域的时候。”
“就让埋伏好的兄弟们动手。”
“天虹,等会你也去帮大d的小弟压阵。”
“我想看看,我都提醒过阿乐了,他到底会不会戴头盔。”
“毕竟,谁开车不戴头盔啊!”
苏俊毅轻轻在墙边碾灭烟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年那句经典台词,今天又要在阿乐身上重现。
他倒想看看,换了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
观塘区鲤鱼门。
随着车队缓缓驶入这片区域,车内的阿乐正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神飘向窗外,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接下来的布局。
“啊毛,等会到了地方,记得去接丹尼。”
他一边想事,一边随口交代。
“好的,乐哥。”
“不过,乐哥,我老板让我带句话给你。”
坐在后座的两人中,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开口说道。
“啊毛,你又找了个大靠山?”
“既然你老板有话要我听,那你讲吧。”
阿乐不以为意,连头都没回。
这种手下找老板、互相借力的套路,在社团里太常见了。
而且对方只是捎句话,听听无妨。
“我老板说,让乐哥你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戴头盔!”
话音刚落,阿乐心中猛地一震,眼神骤然一凝,背后一阵寒意升起。
这句话,他十几分钟前才听过!
说这话的人,正是“活阎王”苏俊毅!
那么眼前这个“老板”,就呼之欲出了!
再联想到苏俊毅和大d的关系,阿乐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他刚想推门跳车,脑袋却猛然一震,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阿乐强忍着晕眩,缓缓转头看向后座。
只见那两人手中各握一把铁锤,眼神冷得像冰!
“乐哥,我们都提醒你了,开车要戴头盔。”
“你怎么就不听呢?”
“哪有人不开车不戴头盔的啊?”
看着阿乐一脸茫然的眼神……
啊毛边说边抡起手里的铁锤,又重重砸在啊乐的头上!旁边一人也随即加入战局。
两人像在捣糍粑一般,一锤接着一锤地砸下去!
而开车的司机仿佛没看见似的,仍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车队开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东管仔、飞机、吉米仔等人陆续从车上走下来。
但最前面那辆车,车门却始终没有打开,这让大伙有些纳闷。
不过这份疑惑也没持续多久。
一群手拿砍刀和钢管的人从周围现身,
直接将他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妈的,被算计了!大d真够狠的!”
东管仔一见这阵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原本以为跟着乐哥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了!对方人又这么多,哪怕他再能打也扛不住啊!
“你们是谁?”
“我们是社团的人,谁敢动就砍谁!”
飞机立刻从车里抽出一把砍刀,对着围上来的人怒吼。
吉米仔察觉情况不妙,悄悄躲到了人群后头。
这种情形明摆着,八成是大d设的局。
这时候还像飞机那样跳出来逞强,
恐怕来年坟头草都长到一人高了!
“给我砍!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阿乐这边毫无防备,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飞机虽然勇猛,但在乱战中也挨了几刀,
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甘心。
东管仔瞅准一处人少的地方,拼命朝那边冲过去。
靠着不要命的拼杀,还真让他杀出一条生路。
眼看就要突围成功,突然一个蓝发青年出现在眼前。
“天虹哥,我投降!”
“这事都是阿乐干的,我才刚跟了他没多久!”
“给个机会,我想投靠天爷!”
看到来人,东管仔立刻扔掉手中的砍刀,举起双手,满脸惊惧地说。
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厉害了!
不久前就是这个人带着一帮兄弟,把整个大埔给平了!
他以前的靠山大埔黑,也死在这人手里!
他原本还想着替老大报仇,结果刚交手没几招就被砍伤。
要不是跑得快,恐怕这会儿早就和老大做伴去了!
“你先站一边去,等下听天哥发落。”
骆天虹见东管仔识相,也没为难他。
东管仔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他投降得快,不然小命难保!
而且听这意思,天哥就在附近!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投到天哥门下……
想到这儿,东管仔心里一阵激动。
第31章 沙漠风暴
等到混战结束,
一直在楼顶上冷眼旁观的苏俊毅,带着大d缓缓从楼上走下。
与此同时,那辆一直没人注意的车门突然打开。
阿毛和另两人慌忙把阿乐从车里拖了出来。
“阿乐,我之前就劝你开车要戴头盔。”
“哪有人开车不戴头盔的。”
走近后,看着已经气息微弱的阿乐,苏俊毅语气轻佻地说道。
其实不管阿乐戴不戴头盔,结局早已注定。
对港英余孽,苏俊毅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让阿乐戴头盔,不过是他的一个恶作剧罢了。
“我……”
阿乐用染满鲜血的眼睛看着苏俊毅和大d,满是不甘。
没想到自己蛰伏多年,
就在即将登顶的那一刻,却因一时疏忽落入圈套。
他真的不甘心!
如果大d没有苏俊毅相助,他有信心击败对方!
可世事难料,偏偏苏俊毅站在了大d那边!
他心中充满怨恨!
为什么获得苏俊毅支持的不是他!
随着一幕幕过往在脑海中闪过,他的呼吸也渐渐微弱。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阿乐都坚信——
如果苏俊毅没有帮大d,他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混蛋总算完蛋了!”
“他妈的,这次我看那帮老家伙还有什么可说的。”
望着已经彻底断气的阿乐,大d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冲着尸体猛踹了几脚。
他和阿乐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积怨颇深。
如今见到最大的对手终于倒下,他内心的畅快自然难以言表。
但与此同时,大d心里也升起一丝对天哥的敬畏之情。
既然天哥能如此轻易地解决阿乐,
那要是哪天他不小心得罪了天哥,恐怕死得比阿乐还要快!
“吉米仔,你还打算在车底下躲到什么时候?”
对身旁大笑不止的大d视若无睹,苏俊毅走到一辆汽车旁,笑着对空荡荡的车身说道。
其实从刚才在楼顶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人,知道他此刻正藏在车底。
片刻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皮肤黝黑、西装沾满油污的年轻人从车底下狼狈地爬了出来。
“天哥,我只是想保住性命。”
吉米仔站起身,顾不上脸上的泥污,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本以为躲在车底下就能平安无事,
没想到天哥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
“想活命没问题,来我手下做事就行。”
“你的目标是赚钱,我的目的也是赚钱,咱们合作是双赢。”
“至于你以前的老大,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拼命。”
苏俊毅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想活命,就来替我做事。
他对吉米仔这种有头脑、懂生意的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虽然他随手就能拿出一千万港纸收买人心,
但他并不急于表现得太急切。
“谢谢天哥给我条活路!”
吉米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比起对旧主的忠诚,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性命。
骆天虹随后带着东管仔走了过来,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对于东管仔这样既有能力、脑子也不笨的人,苏俊毅也乐于接纳。
多一个这样的小头目,对自己也是助力。
他也不担心这家伙会背叛,毕竟他可不是阿乐那种优柔寡断的主!
“大d,现在阿乐死了。”
“你尽快掌控和联胜,把那些不服管的堂口都收拾了。”
“然后和靓坤、阿孝一起发展餐饮行业。”
“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来找我。”
处理完一切事务后,苏俊毅也没再逗留。
交代完大d几句后,
他便带着骆天虹等人先行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和联胜陷入了剧烈动荡。
先是刚选出的龙头林怀乐在帮派冲突中丧命,
紧接着辈分最高的邓伯也被发现死在家中,尸体已经腐臭。
随后,和联胜的一众元老、堂主接连遇害,
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绑架后音讯全无。
这一系列事件影响巨大,引起了警方的高度关注。
于是,警方将嫌疑最大的大d多次带回警局问话。
然而每次都没能找到确凿证据,最终只能将他释放。
这无疑对警务人员的积极性造成了沉重打击。
经历这一番动荡之后,
大d顺利成为和联胜的新任话事人。
刚一上位,他就联合倪家与洪兴,
在和联胜各堂口的地盘上迅速铺开餐饮生意。
一座座酒楼、宾馆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两个月后的91年1月17日。
京城——中海西苑一间会议室内。
“关于最新传来的情报,大家怎么看?”
坐在主位上的杨老神色凝重地向众人开口。
就在今天,正如苏俊毅所预料的那样,战争终于爆发了!
据前线观察人员传回的报告,
从凌晨两点开始,
灯塔国正式展开代号“沙漠风暴”的军事行动。
首先出动大量电子战飞机,干扰并瘫痪伊拉氪的雷达系统,
随后派出f-15e、f-117、b-52等主力战机,
对伊拉氪的防空系统进行大规模空袭!
仅仅一夜之间,伊拉氪便遭到重创!
“目前伊拉氪大部分防空设施已被摧毁。”
“多个军用机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失去了防空能力,灯塔国的战机将毫无顾忌地横行天空。”
“如果灯塔国接下来只动用空军进行远程打击,而不轻易派遣地面部队参战……”
“恐怕正如苏小友所言,伊拉氪真的会在短时间内全面崩溃!”
身着军装的魏老神情凝重地分析着当前的战争形势。
他并非担心伊拉氪战败会带来什么后果。
而是忧虑灯塔国若再次发起类似战争,我们是否有能力进行有效反制?
伊拉氪的遭遇就是一面镜子,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我一直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无数人的努力,我们的追赶已经初见成效。”
“我们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
“没想到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一头是百姓生活,一头是国家安全,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
李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重地说道。
他也没料到,灯塔国的军事力量竟然已经强到如此地步!
那一晚的空袭行动,各种战机协同作战的战术安排,让他大为震撼。
但也让他内心异常压抑。
无数科研人员、普通百姓,默默奉献了青春与生命。
不分昼夜地研发,就是为了缩小与西方国家在军事上的差距。
没想到差距竟如此悬殊!
“老李,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当初我们确定的发展路线就是优先经济,军队要过紧日子。”
“军事方面暂时落后一点,也属正常。”
看出李老心绪沉重,怕他钻了牛角尖,杨老连忙开口宽慰。
这类问题,并不能归咎于某个个体。
国家的战略方向,早就是集体决策的结果。
在当时的情况下,民生与军备之间,只能做出取舍。
既然选择了优先发展经济,那军备的滞后,就是不得不承受的结果。
“我明白,我不是想钻牛角尖。”
“我只是在想,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坚持原来的决策。”
“如今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国家安全也面临新的挑战。”
“是否需要重新思考国家未来的发展重心。”
李老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神情认真地说道。
这两年虽然有港岛资本前来投资,但同时也有不少外资选择撤离。
再加上一些国有企业经营不善,接连出现停工、裁员的情况。
目前的经济状况,确实陷入了一定的困境。
“我不赞成现在调整方向。”魏老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反驳道。
“虽然眼下经济遇到困难,但我始终相信,勤劳又智慧的人民一定能渡过难关。”
“军队忍耐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如果我们此时把本就不多的财政资源投入军力建设……”
“不仅无法实现质的突破,反而可能陷入长期投入的泥潭。”
“到时候军费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掉国家的财力,这才是最危险的事!”
“那样做,才是真正葬送国家的未来!”
魏老的声音有些激动,眼中闪着光。
他不想让军队强大吗?做梦都想!
他不想让部队装备像国外那样先进的战机、战舰、航母吗?当然想!
可现实是:
国家可用的资金本来就极其有限。
而且装备升级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不但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还需要多年时间来消化吸收技术、验证成果,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如果现在就把资金投向军事,那部队刚刚习惯的克制情绪,恐怕会迅速反弹,情况只会更糟!
而一旦失去了经济基础,又哪来那么多钱去搞国防?
“老李、老魏,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但我们现在的路,方向是正确的,绝不能半途而废。”
“把上回卖石油的那笔钱拿出来,重点扶持民生领域。”
“等经济状况好转了,再谈加大军事投入的事。”
“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看法,未来二十年不会有大规模战争。”
“如果真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带头!”
第32章 到底哪出问题了?
在听完两人争论后,杨老沉思良久,终于做出决断。
凡事最怕三心二意、中途改道,那样只会功亏一篑。
如今手里有了本钱,自然也就更有信心加大对经济的投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会议室里的众人,也听出了杨老话语中的深意。
谁都没有开口,但心里已经默默做出了决定。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也绝不会退缩,定当奋勇当先!
“对了,听说苏小友对小鹏那块地有意?”
谈完大事之后,杨老提起了南面那边传来的消息。
“是的,不过我已经暂时压了下来。”
“所以到现在为止,那边也没把地批给他。”
听杨老提到这件事,李老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翻阅。
……
“这位苏小友,我总觉得有点琢磨不透。”
“他现在已经掌控了港岛的新界西贡,并且发展得风生水起。”
“原本荒凉的西贡,现在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越来越繁荣。”对于苏俊毅在西贡的成绩,李老也是打心底认可的。
但对他下一步的意图,李老却有些看不懂。
“这不是挺好吗?要是把小鹏的地也批给他,说不定他也能把它搞起来。”杨老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听着李老的分析,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从目前来看,这似乎是一件值得支持的事。
“可我总觉得,这位苏小友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你们想想,如果他拿到了小鹏。”
“那就可以和西贡形成南北对望之势。”
“这样一来,只要他控制住出海口,附近的海域几乎就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
“我不信他大老远跑来拿下这块地,只是为了搞渔业或者普通港口。”
李老更愿意相信自己多年的阅历和直觉。
他认定,苏俊毅此举背后,一定藏着更深远的谋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片海湾可以建几十甚至上百个万吨级的深水码头。”
对沿海地形了如指掌的魏老,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问题总是不自觉地往军面考虑。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关键节点。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都不由得一震。
“原来如此,难怪我之前一直想不通。”
“要是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位苏小友的打算,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听着魏老从军度对小鹏湾的分析,李老顿时觉得思路清晰了不少。
因为如果沿着这个方向思考,
立刻就能明白苏俊毅为何对小鹏如此执着!
“老魏,你的意思是……”
“苏小友打算在那里建一个君港?”
杨老也明白了过来,但语气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苏俊毅在港岛的发展确实不错,
资金用来建港口、投资一些产业,或许没问题。
但要用来建君港?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别说君港这个概念了——没有舰艇,叫什么君港?
个人搞舰艇的研发制造……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你们还记得他之前透露的消息吗?”
“他说他的目标,是要成为全球最强的军工集团。”
“注意,他说的是‘成为’,而不是‘想要成为’,这中间是有差别的。”
“再加上他之前提过的,他在灯塔国有些门路。”
“所以我推测,他手上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武器制造的技术!”
“说不定,就包括舰艇的制造能力。”
“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什么非要拿下小鹏。”
魏老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而自从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以来,
他就越发觉得,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这位苏小友,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啊。”
“大家怎么看?有什么想法?”
杨老用指尖轻叩桌面,一时难以决断,索性想听听在座诸位的意见。
毕竟苏俊毅这个人,背景不一般。
他不仅是个有情怀的人,
更是联合了港岛多个团体,准备在此地大展拳脚的投资人。
更不用说,他在灯塔国那边也有一条不容小觑的门路。
谁也说不准,哪天就用得上他这层关系。
因此,杨老并不想把关系弄僵。
“我觉得,干脆把以低价批给他!”
魏老率先开口,显然早有打算。
“哦?老魏你有什么考虑?”李老原本想反对,但见他胸有成竹,便先压下念头,转而问道。
“不仅要批地,还要给他开绿灯。”
“目的就是让他安心搞建设。”
“造舰艇需要多大的投入,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其中会带动多少产业,解决多少就业问题?”
魏老侃侃而谈,他这套想法,表面是让苏俊毅投资建港,实则是借力打力,为己所用。
但这还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重点。
“可万一他真把舰艇造出来了呢?”
“万一将来动了别的心思,对我们沿海可不是好事。”
李老虽被这个前景吸引,却仍心存顾虑。
“这点我早想过。”
“从建港到造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那块地已经卡了他两个多月,他现在肯定急着要结果。”
“依我看,他应该会拿出一份诚意满满的‘见面礼’。”
“用来换取我们的许可。”
“作为一个可能掌握高端技术的人,你觉得他会送什么?”
“通过这份礼物,我们就能判断是否值得继续支持他。”
“而且从君港开工到舰艇下水,时间足够我们慢慢观察。”
“如果他后续还能带来其他先进技术,破个例也无妨。”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等他真有成果,也不会吝啬和我们共享。”
“这样一来,我们省下了巨额费用。”
“又能掌握关键技术,打下坚实基础。”
这一席话说完,魏老自己也觉得有些激动,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浓茶,润润嗓子。
这才是他支持苏俊毅的真正用意——既能获取技术,又能节省投入,何乐不为?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平时沉稳低调的魏老,竟能说出这等深谋远虑的分析。
“老魏,你可真行,这想法太缜密了。”
“我也觉得可行,既刺激经济,又带来技术。”
“而且就像你说的,这是个长期工程。”
“我们可以慢慢观察这个苏小友。”
“看他究竟是真心建设……”
“还是借势上位的野心之徒。”
难得地,李老没有唱反调,反而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那就按老魏的意见办吧。”
“我也真心希望,苏俊毅是个有情怀的人。”
“能为人们带来一些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杨老最终拍板,做出了决定。
心中对这位神秘的青年,也多了一份期待。
盼着他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带来一些改变。
港岛,西贡。
帝皇娱乐城顶层。
苏俊毅倚着栏杆,一边抽烟,一边望着远处海面,眉头紧锁。
“到底哪出问题了?”
“一块本来就不值钱的地,怎么会卡了两个多月?”
“师爷苏每次去申请,都被一句‘暂不批准’给打发了。”
回想起这两个月的拿地经历,他始终想不通。
要是一两次也就罢了,问题是被拒了几十次!
“难道……是上头有人故意拖延?”
忽然间,苏俊毅脑海中闪过这个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
否则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一块看似无关紧要的地皮,会被卡这么久。
“为什么要阻止我……”
“按说我已经表过态,不该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小鹏……西贡……莫非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苏俊毅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心跳剧烈加速,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因为如果真的被看穿了,那他恐怕就要惹上不小的麻烦!先不说军港的建设计划可能泡汤。
光是北边那头,恐怕就会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毕竟君港可不是儿戏!
“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上面真的不想让我拿到地,”
“大可以直接让别人接手,或者直接宣布不出售。”
“看来,上头也在权衡利弊。”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开始仔细思考其中的得失。
如果继续坚持拿下那块地,
那就等于明晃晃地亮明自己的意图——
他就是要在那里建一个君港!
可要是现在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而且如果对方已经有所察觉,这时候退缩,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日后恐怕还会平添不少麻烦。
第33章 杨过
“既然上头没有明确拒绝,那就还有希望。”
“换个角度看,现在北边最重视的是经济发展。”
“不过海湾战争一爆发,他们肯定也意识到了。”
“与灯塔国之间巨大的军事差距。”
“想发展军力,但没有足够的资金去研发和制造。”
“而我既然打算建港,自然是有后续的工业制造能力。”
“有制造能力,就意味着有技术……有图纸……原来是这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之后,
苏俊毅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光芒,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已经想通了。
难怪北边既不批准,也不揭穿,只是将他晾在一边。
这分明是在等他自己主动“表达诚意”。
自古以来,在这片土地上,遇到事情进展不顺,最常见的应对方式就是送礼——最好是送上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想获得北边的默许和支持,”
“那就得送上一份够份量的见面礼。”
“没想到之前系统奖励的东西,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想通之后,苏俊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看来,小鹏半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上个月,
随着名声传开,越来越多的商人涌进刚刚开发的西贡做生意。
他旗下的西贡港口、几家酒楼、商铺,还有帝皇娱乐城,
当月的总收入达到了一亿五千万港纸。
轻松完成了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后,
不仅获得了月南三兄弟的忠诚,
还拿到了一份随机轻武器的图纸,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设计图。
阿渣和阿虎被他派往月南打前哨,
托尼则留在身边,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毕竟天虹和阿积已经连轴转了太久,再能干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
而这份系统奖励的轻武器图纸,
正是苏俊毅准备送给北边的“见面礼”。
这份技术绝对足以震动上层!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制造……
那玩意成本太高了!
一套包括发射器和弹药,加起来要近八百万港币!
就算他有核动力印钞机,也经不起这么烧钱。
除了这两项奖励外,系统的第二权限也顺利解锁。
在解锁后,原本灰色、提示权限不足的某一栏正式开启——
里面赫然是各类重武器的设计图,以及全自动重型武器生产线的建造方案。
不过这个设计图和生产基地的价格,确实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单单一张设计图就要一亿美元,而生产基地更是高达十亿!
别忘了,现在可是1991年!
按照苏俊毅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总资产2.3亿港币换算,还不到3000万美元!要是想买一张重型武器的设计图,他得辛辛苦苦攒大半年的钱!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郁闷的地方。
真正让他感到挫败的是,这些重型武器设计图里,只有重机枪、火炮和坦克。
他最渴望的舰艇图纸根本找不到。
就连本应归入重型武器范畴的火箭类装备,也没有任何相关图纸!
这一点曾让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现在仅仅是重型武器相关的图纸和基地就已经如此昂贵。
他都不敢想象剩下那三个还没解锁的项目得多贵!
不过,解锁第二权限也并非全无好处。
好处就在于,他现在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以原价购买已经解锁图纸的成品。
比如之前系统奖励的那个轻武器。
单发榴弹发射器的制造成本大约在20万美元左右。
苏俊毅就可以直接花20万买成品。
如果他解锁了冲锋枪的设计图,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直接购买。
拿来应付紧急情况倒还行。
但如果真以为靠这种方式可以薅系统的羊毛,那就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同样是十亿港纸,买成品只能用一次,打完就没了。
但要是换成全自动生产基地。
只要原材料充足,就能持续不断地制造出来。
就在苏俊毅陷入沉思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哥,倪家、洪兴、东星、和联胜的人都到了。”
“好,托尼你去隔壁酒楼安排点吃的送过来。”
“明白,我这就去。”
看着转身离开的托尼,苏俊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挺好使唤的。
“阿毅,好久不见。”
“大家也都坐吧。”
看着许久未见的倪永孝等人,苏俊毅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丙哥,怎么一阵子没见,身材有点变化啊。”
“哈哈哈,还不是沾了阿毅的光。”
“现在不用天天为帮派的事操心,日子过得轻松,胖点也正常。”
对于自己略微发福的身材,骆驼倒是挺坦然。
以前天天为社团操心,这边小弟被人砍了要出医药费,那边小弟被警察抓了又得想办法捞人。
这种安逸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自从上次加入龙腾商会后,生活一天比一天惬意。
现在除了打打麻将、喝喝茶,最大的乐趣就是接送孙女上下学。
这样的生活,他非常满意。
“啊孝,你们倪家最近怎么样?”
“挺不错的,虽然韩琛他们还在继续卖货。”
“不过倪家现在的收入已经不靠这个了。”
“等过段时间,我们几家的酒楼、酒店差不多就能铺满整个港岛。”
“到时候就算不碰那些老本行,也能稳稳当当赚大钱。”
推了推眼镜,倪永孝一脸掩饰不住的笑容说道。
自从加入龙腾商会后,倪家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韩琛他们几个虽然还在继续做那些生意,赚赔已经不再影响倪家整体收入。
只要每个月交一定份额,其余利润都可以自己留着。
而且这部分上交的金额,远比不上倪家现在正经生意带来的收益。
毕竟这是倪家联合东星、和联胜三家一起干的项目。
光是地盘和资源,就不是其他餐饮同行能比的。
更别说背后还有苏俊毅亲自出谋划策。
他也没想到,带着倪家转型洗白的过程,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大半!
这一切,都要感谢苏俊毅!
“坤哥,上次给你的那几个剧本进展如何?”
“《古惑仔》快拍完了,毕竟用的都是自家兄弟。”
“那些堂主听说能上电视,一个个积极性特别高。”
“再说了,也不要求他们有什么演技,反正演的都是自己……”
一聊到老本行,靓坤立马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一阵子从苏俊毅那儿拿到的几个剧本,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比起之前拍的那些三级片,档次不知高出多少。
让他过足了做导演的瘾!
“不过《绝代双骄》和《神雕侠侣》有点难搞。”
“德华和青霞都不太愿意跟我们这边的人合作。”
“要是他们不演,一时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神雕侠侣的女主角倒是有了人选,是有点名气的李姥彤。”
“但男主角这块一直没定下来,试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要么长得不行,要么气质完全不对。”
等说完了《古惑仔》的情况,靓坤皱着眉又说起那两个剧本的事。
对于这个问题,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只能来请教苏俊毅,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思路。
“既然青霞和德华不愿参演,那《绝代双骄》就先搁一搁。”
“反正都是影视项目,先拍《古惑仔》也行。”
“至于《神雕侠侣》的男主角,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苏俊毅听完靓坤的烦恼,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早就料到,社团背景确实会让人有所顾虑。
德华和青霞不愿意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但《神雕侠侣》这部剧,他是真想做成经典。
所以早就心里有人选了。
“哦?天哥你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位演员出名吗?他愿意来接我们这部剧吗?”
一听这话,靓坤立刻来了精神。
剧本是他写的,他推荐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不是什么大牌明星。”
“是我以前收的小兄弟,现在帮我照看生意上的事。”
“托尼,你去把吉米仔叫上来。”
苏俊毅微微一笑,冲着一旁的托尼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李姥彤这样的女主,当然要搭配一个外形气质都在线的男主角。
毕竟普通小弟一抓一大把,能撑得起电视剧主角的可不多。
很快,托尼便带着吉米仔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正四处打量的靓坤,一眼就注意到了吉米仔那不俗的气质。
第34章 京城有人
“天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吉米仔跟着托尼走到近前,语气平静地问道。
虽然面前都是社团大佬,
但他是天哥的人,自然不怯场。
“我给坤哥写了个剧本,打算拍电视剧。”
“但坤哥找了几个男主演都不满意,我就想让你去试试。”
“这部剧叫《神雕侠侣》,你应该听说过吧。”
苏俊毅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吉米仔的肩膀,解释道。
“听过,我很喜欢金先生的作品。”
“不过天哥,砍人我拿手,拍戏我怕是不行。”
听到是金庸的作品,吉米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从小看这些小说长大,心里也有个武侠梦。
但冷静下来后,他又有些担心自己会搞砸。
“没事的。”
苏俊毅拍拍他的肩,一脸淡定。
然后转头看向靓坤,笑着问道:
“坤哥,这就是我推荐的小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这小伙子长得太帅了。”
“比之前试过的几个强太多了!”
“要是他演杨过,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女孩子!”
“吉米是吧,别担心,演技都是练出来的。”
靓坤上下打量着吉米仔,越看越满意。
他没想到在港岛还能见到这么帅的小伙子!
更没想到,苏俊毅手下随便一个小弟都这么有范儿。
原本他还不太感兴趣,现在非他不可了!
“听见没,坤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担心了。”
“先下去吧,等会去找坤哥安排。”
看着靓坤那一脸兴奋的样子,苏俊毅笑着让吉米仔先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靓坤就要动挖墙脚的心思了。
安排好靓坤的事后,苏俊毅又看向了大d夫妇。
“大d,最近和联胜那边的ktv生意怎么样?”
“托天哥的福,火爆得很。”
“每天都是满的,搞得我想去放松一下都没包厢。”
成为龙头已经有些时日的大d,脾气居然也不像从前那般火爆。
说话也开始讲究分寸,不再是动不动就爆粗口。
颇有几分向体面人靠拢的架势。
“那好啊,大家生意都好,说明咱们都能赚到更多。”
“这也是我当初成立龙腾商会的初衷。”
“来,为了更好的未来,干一杯!”
苏俊毅笑着举起酒杯,问过一圈大家近况后,率先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意,举起酒杯轻轻一碰,随后一口干尽。
“哇——天哥,你这酒真是够劲!”
一大口烈酒下肚,大d的脸色迅速泛红,咧着嘴笑着说道。
其他人脸上也都有些微醺的迹象。
毕竟这酒,真的太烈了!
“这酒,是我从北边带来的红星二锅头。”
“以后咱们要经常跟北方那边打交道。”
“难免要喝白酒,提前让你们练练。”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
之前他们几家为什么会联合起来,又推苏俊毅当会长?
不就是因为他在北方有门路吗!
大家不就是冲着能跟着他到北方去发展,给家里人找个退路嘛!
不过这两个月一直在整合各家资源,把港岛这边的生意做大做强,也就没急着提去北方的事。
现在突然听说要动身,大家心里哪能不激动?
“阿毅,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快就要去北方谈生意了?”
倪永孝是其中最激动的那个。
只要在北方多投点资,就意味着搭上了那边的线。
也意味着倪家能慢慢洗白一部分。
只要以后把手上那点灰色生意停了,倪家就能真正上岸了!
其他人也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苏俊毅。
“没错,过两天我就打算带你们一起过去。”
“实地走一走,顺便也介绍你们认识那边的人。”
苏俊毅也没卖关子,直接说了下步计划。
等确认是真的要去北方后,众人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
“阿毅,你这资源真是太广了!”
“果然选你当会长是对的,换谁都没这本事!”
“天哥,我们在北方要注意些什么?”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激动的声音。
北方的市场,可不是港岛能比的!
这么大的市场,真要做起来,能赚多少可想而知!
“北方同意我们过去投资,但前提是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我们在港岛那一套,那边不欢迎。”
“明白该怎么做吧?”
苏俊毅没理会众人的恭维,点燃一根烟,语气平静地提醒。
这些话必须提前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出岔子,连累自己。
“放心吧阿毅,我们一定守规矩,不会给你添麻烦。”
在场之中,骆驼算是最沉稳的一个,立刻站出来表态。
他只想多赚点钱,没打算去得罪北方那边。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谁都不傻,他们的身份,本来就不被体制欢迎。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安安稳稳做生意。
除非脑子坏了,才会去招惹不该惹的人。
“你们也不用太紧张。”
“我在京城那边也有熟人。”
“咱们过去,安心做生意就行。”
“要是有人故意找麻烦,我会帮忙解决。”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开始打起“太极”,习惯性地安抚众人。
等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在京城有人了?
不过……如果算上那位盯上他的高层,那还真算有点关系。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脸色都变了变,心里也掀起了波澜。
原本还以为,他只是和北边南粤那边的关系不错。
没想到,苏俊毅的背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连京城都有人!
而且看他那副轻松的语气……
就怕他背后那位身份不简单!
“天哥……真是背景深厚啊!”
缓了好一会儿,恢复过来的靓坤不由得翘起了大拇指。
难怪天哥能从零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混社会靠的不只是胆量,还得有靠山!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认同靓坤的看法。
毕竟苏俊毅这后台,确实是太硬了。
“哈哈,大家太抬举我了。”
“我这边的意思是,大家先把能调动的资金准备好。”
“等过两天咱们北上,那边可是处处要花钱。”
“顺便,也可以把家人都带上。”
“我在鹏城买了栋海边别墅,到时候大家正好一起放松一下。”
苏俊毅面带微笑地说道,其实是在掩饰内心的尴尬。
刚刚靓坤那番话,差点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好啊,我正打算带孙女出去走走。”
“她从小都没去过北方。”
“这次正好一起过去看看。”
骆驼稍作思索后,笑着答应下来。
最近孙女老嚷着要出去玩,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会带上家人同行。
随后大家吃完了隔壁酒楼送来的饭菜,便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毕竟这次北上做生意,资金方面可不能马虎。
得提前安排好才行。
而苏俊毅却独自靠在栏杆边,静静等待一个人。
“阿毅,你特意叫我留下,是有事吧?”
倪永孝折返而来,缓步走到他身边,略带疑惑地问道。
他不认为苏俊毅会无缘无故单独留他下来。
“我这边有人传来消息。”
“之前坤叔出事,是韩琛的老婆动的手。”
“这件事,韩琛和西九龙总区的高级警司黄志诚都有参与。”
苏俊毅递了根烟给倪永孝,一边帮他点上,一边平静地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凝固。
倪永孝原本疑惑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周身弥漫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双手更是紧握到指节发白。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我父亲待他不薄,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一向不抽烟的倪永孝,颤抖着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想借此压住心头的怒火。
自从父亲出事后,他一直在追查真相,却始终没有突破。
如今突然得知这个消息,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居然是韩琛!
“证据可以慢慢找,现在先别轻举妄动。”
“他们还有用,你可以从他们那里多捞点好处。”
“等倪家准备收手的时候,再安排人出手解决。”
虽然苏俊毅没明说“他们”是谁,但倪永孝瞬间就明白了——那是指尖东五虎。
他没有异议,干脆利落,省得将来影响倪家的清白。
“呼……我明白了,那就先让他们多活几天。”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倪永孝很快压下了心头怒火。
……
哪怕将来要让他们死,也得让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再加上苏俊毅已经这么说了,那就先留他们性命,让他们再榨点价值。
等到清算之时,再一并处理!
“对了,你得多跟阿仁聊聊。”
“跟着黄志诚这种人混,没什么好下场。”
“阿仁现在陷得还不深,还有机会回头。”
“过两天北上,你也带他一起去走走。”
这话一出,倪永孝差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因为黄志诚这个名字,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不但参与了杀害父亲的行动,还蛊惑他弟弟!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居然在替一个杀害父亲的人卖命!
他心中对黄志诚的杀意,也更深了一层。
又是谋害父亲的仇人,又在给弟弟洗脑!
这种人,必须严惩!
第35章 反坦克榴弹发射器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阿仁再往错误的方向走。”
“唉,阿仁到底太年轻,黄志诚一开口,他就信以为真。”
苏俊毅轻轻拍了拍倪永孝的肩,想让他打起精神来。
毕竟他亲弟弟现在是差佬,还跟着杀父仇人做事。
换成别人,未必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
“谢谢你,阿毅。”
“我会想办法跟阿仁好好谈谈的。”
倪永孝勉强扯出一个笑,向苏俊毅表达谢意。
他只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身心俱疲。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倪永孝便起身告辞。
他现在只想回去静一静,今天这两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看着楼下渐渐远去的倪家车队,苏俊毅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这件事告诉倪永孝,并不是出于好心。
而是为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方便日后铲除尖东五虎。
等五虎一除,他就可以着手将倪家洗白。
然后让托尼接手倪家的粉货生意。
他之前安排阿渣和阿虎去月南查探,也是为了这个打算。
等他从倪家手中接管泰国的货源之后,
就让托尼三兄弟放手去干,把这些货往樱花国和棒子国发!
等以后实力够了,直接整船整船往灯塔国送!
至于这些国家的人会怎样,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不是自己人。
而且他这样操作,还有一个好处——
防止这些货从西南边境进入北边。
他成了最大买家,货往哪发,自然由他说了算!
只要北边在樱花、棒子那边的关口严加检查,万事大吉。
而具体操办这些事的,是托尼,跟苏俊毅没关系。
既能赚钱,又能间接报复樱花国,他没理由不做。
……
转眼间两天过去。
1月20日这天,
大家各自带着家人,在二十多个保镖的陪同下,
车队从西贡码头出发,朝北边驶去。
紧随其后的,是阿积驾驶的一辆小型货车。
车队最前面那辆奔驰里,苏俊毅正哄着港生。
“别生气啦,下次我一定陪你回老家。”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然……”
说着,港生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苏俊毅腰间。
苏俊毅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保证。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石总队,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是这样的,我带商会的人要来北边实地看看。”
“不用不用,我这边只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我这边有一批很特别的货,想请您提前安排一下关口那边。”
“嗯……确实是有点危险,不能见光的东西。”
“行,我这就安排一辆车带你过去。”
挂了电话,苏俊毅回头看了眼阿积的货车。
这次能不能拿下小鹏半岛,成败就在这辆车里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队终于抵达北边关口。
关口处已经停着几辆防爆警车。
几个身穿防弹衣、全副武装的警察朝车队走来,
为首的一位敲了敲领头奔驰的车窗。
“请问是苏俊毅先生吗?”
“是我。”
“上面派我们来接应你们,请随我们前往场地。”
“好,那就麻烦各位了。”
看着警察们离开的身影,苏俊毅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身装备,确实给人不小的压力。
两辆防爆车在前开路,另外两辆在车队后方警戒。
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车队缓缓驶向目的地。
……
车队最终停在了武警驻地门口。
众人陆续下车,不自觉地围在苏俊毅身边。
“阿毅,这里……”
骆驼环顾四周,心里有些发紧。
这里的建筑格局,隐隐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让他们这些混江湖的人,有种本能的不适。
“这里是武警部队的驻地。”
“大家别紧张,我只是来办点私事。”
“给大家介绍一下北边的情况。”
看到大家神情都有些紧张,苏俊毅赶紧出声安抚。
本来他只是拜托石总队帮忙找个试验场地。
但没想到的是——
石总队选的地方,居然是武警部队的驻地!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紧绷的情绪才稍微放松了些。
只是,大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毕竟这地方他们都是头一回来,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边请,首掌已经等着了。”
一名身穿军绿制服的士兵走上前来,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苏俊毅点点头,示意随行的保镖留在原地。
他带着骆驼等人,跟在这名战士身后,往营地深处走去。
阿积则开着货车,缓缓地跟在队伍最后。
众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
只见石总队站在一旁,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容方正、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
“老石,好久不见!”苏俊毅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目光则落在那位陌生男子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呐!”石总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习惯他的行事风格。
接着,便介绍道:“这位是武警部队的刘总队。”
听到“武警总队”几个字,苏俊毅心里一震。
这种头衔,往往意味着省级单位的一把手或副职。
而武警部队又是特殊编制,通常担任总队领导的,都是副军级干部!
他万万没想到,石总队居然能请来这样一位大人物!
而随行的骆驼等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刘总队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
至于倪永孝,更是脸色微微发白。
他曾在资料中深入研究过北方势力的结构,自然明白“武警总队”这个头衔背后代表的分量。
而苏俊毅刚到北边,就能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足见他的背景深不可测!
“苏先生,久仰了。”刘总队主动伸出手,“听说你这次带来了些特别的东西?”
寒暄过后,刘总队便切入正题。
之前石总队来联系他时,他就想起上级曾有过特别指示。
也正是因此,他才亲自出面。
否则,这种级别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到场。
“没错,不过这玩意威力不小。”苏俊毅点头,“如果想找点参照物测试,最好能有类似坦克这样的目标。”
“眼见为实嘛。”
他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武器,竟然要用坦克当靶子?
石总队更是心头一紧,预感这次又要出大事了。
他太了解苏俊毅了,这家伙每次一来,准没好事!
“正好,我们这里有几辆报废的老坦克。”刘总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既然苏先生有把握,那就让人拖出来吧。”
说完,便安排人手去准备。
很快,一辆锈迹斑斑的旧坦克被拖到了场地中央。
这一幕也吸引了营地不少官兵前来围观。
但他们纪律严明,即便好奇心满满,也无人交头接耳,只是静静站着观看。
见一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苏俊毅身上。
他没有耽搁,朝啊积点了点头,随即拉开货车后门。
车厢打开,露出内部井然有序排列的巨大木箱。
苏俊毅从车里搬下一个箱子,用撬棍将盖子掀开。
箱中静静躺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四周铺满了干草,防止运输途中磕碰。
其他人看着这件物品,没什么特别反应。
但石总队和刘总队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作为退伍军人,他们对这玩意儿太熟悉了!
在部队,大家都叫它“火箭筒”。
“没想到你连这玩意儿都能搞到!”石总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对苏俊毅的能力真是刮目相看了。
之前听说他有枪械渠道,他们还能理解,毕竟黑市上也能流通。
可火箭筒这种东西,没有点真本事,根本别想碰!
骆驼等人一开始还不太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可当听到“火箭筒”三个字时,顿时脸色一变。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紧,腿肚子有点打颤。
原本以为他有几把破枪,火力已经够吓人了。
谁想到他还有这玩意!
对他们这些最多只摸过手枪的人来说,火箭筒简直就是碾压式的存在!
“这不是普通的火箭筒,”石总队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苏俊毅打断。
他却突然提到了王维……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察觉到说偏了。
“咳咳,其实这东西和普通火箭筒不太一样。”
“准确点说,它叫反坦克榴弹发射器!”
看到大家都对王维的事感兴趣,苏俊毅赶紧转移话题。
“这款反坦克榴弹发射器,是德仪和马丁公司八年前联合研发的。”
“现在还在试验阶段,还没有正式量产。”
“我在灯塔国有点门路。”
“所以花了点力气,搞到了样品和图纸。”
他一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装备,一边对众人解释。
其实这玩意,是系统商城里上架的随机轻武器图纸。
虽然火箭筒威力不小,但归根结底还属于轻型武器范畴。
在解锁第二阶段权限后,系统商城里就出现了这东西。
第36章 以彼之长,补己之短
前几天他一咬牙,花了八千万港币,买了十套发射器和十发弹药。
但考虑到十发弹药根本不够打,万一让北边高层看见,还以为他没实力呢!
于是他又一咬牙,再花三千二百万港币,买了二十发弹药。
原本两亿三千万的资产,一下缩水了近半。
可他没想到,这番话一出口,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震住了!
骆驼他们从没想过,苏俊毅竟然在灯塔国有这么硬的关系!
再看眼前这些装备,就知道这关系绝不是普通的厉害!
众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后怕。
还好当初没想着跟他硬碰硬,否则现在估计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了!
惊愕过后,又是一阵暗喜涌上心头。
现在他们都算是跟着苏俊毅混的。
他越强,自己这些人以后的日子自然也越有盼头!
石总队和一直沉稳的刘总队也被这话惊住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了解一点内幕的。
德仪和马丁确实曾在八年前联合开发过一款武器。
但具体细节,外界根本不清楚。
谁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见到了!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苏俊毅不仅拿到了实物。
连图纸都搞到了!
要知道这种级别的武器,通常都是灯塔国军方提出需求,再由军工企业联合研制。
等研制成功后,直接装备部队。
毫不夸张地说,这属于高度机密的军事资料!
这得有多硬的关系,才能把还在测试阶段的武器图纸偷出来啊?“这反坦克导弹叫什么名字?”
“这个叫fgm-148标枪,直接叫它标枪反坦克导弹就行。”
“不过你们也别太兴奋。”
“这玩意确实挺先进,但价格可不便宜。”
看着激动不已的石总队,苏俊毅一边组装标枪导弹,一边给大家泼点冷水。
“这东西一发多少钱?”
“大概160万港纸一发,还不算那个发射控制组件!”
听到这个数字,刘总队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也太贵了吧!
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旁边几位社团的大佬也忍不住咂舌。
这玩意确实不便宜。
真应了那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就在大家各自心绪翻涌的时候,苏俊毅已经完成了标枪导弹的组装。
“这玩意还真是麻烦。”
“还好系统教了我操作流程。”
苏俊毅扛起标枪导弹,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标枪导弹的发射控制组件和导弹本身是分开的,使用前得先组装。
操作流程大概是这样:先把发射控制组件和导弹筒装在一起,然后通过发射控制组件进行瞄准、锁定、模式切换、发射。
导弹发射之后,就可以把发射筒扔了,只带着发射控制组件走人,下一次发射时再重复操作,还算方便。
“我要开始锁定和发射了。”
“大家注意别被碎片伤到。”
一边通过瞄准镜锁定几百米外的废弃坦克,苏俊毅一边提醒大家。
因为这坦克已经报废,没有热源,所以红外制导锁定不了。
其他人听到提醒,也都纷纷退到安全距离。
骆驼他们本来想站在苏俊毅身后看看,石总队见状赶紧拦住。
火箭筒这类武器发射时会喷出高温尾焰,有些威力大的甚至非常危险,站在后方很容易被误伤。
等大家都做好准备。
苏俊毅眼前发射控制组件的小屏幕上,十字准星终于稳定下来,锁定完成。
他把模式切换成攻顶模式,按下发射按钮。
“砰”地一声轻响。
导弹从发射筒滑出,飞出几米后,以30到40度的仰角继续飞行。
紧接着,尾部喷出大量火焰与浓烟。
导弹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随后迅速俯冲向下,直扑废弃坦克。
轰隆一声巨响。
导弹在坦克顶部爆炸,原本就锈迹斑斑的坦克顿时被炸出一个大洞,浓烟滚滚冒出。
看到这一幕,骆驼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内心震撼不已!
连这么结实的坦克都被一发干趴下。
要是有人用这导弹打他们坐的车……
那他们恐怕连人影都没了!
还好掌握这种武器的人,是他们的老大!
石总队和刘总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过他们震惊的不是这导弹的威力。
真正让他们震撼的是,刚刚导弹是以3、40度的仰角升空,然后俯冲攻击坦克顶部!
众所周知,坦克最薄弱的地方不是正面和侧面,而是顶部。
常规武器,像手雷、地雷、rpg之类的,除非直接命中要害,不然很难造成致命伤害。
但从顶部打,那就等于直接戳中了坦克的命门!
虽然国际上早就有了这种攻顶型反坦克导弹,但因为政治立场不同,他们一直无法获取相关的详细情报。
部队目前装备的反坦克导弹,仍然只能进行正面打击。
虽然他们也有意研发类似的攻顶式导弹,但军队要顾全大局,很多时候只能暂时搁置……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的是,
如今苏俊毅居然搞来了这种攻顶式导弹的实物样品!
甚至连详细的设计图纸都一并带来了!
这样一来,他们只需依葫芦画瓢,直接仿制并进行技术优化即可!
这不仅为国家节省了大量科研经费,
还让整体的军事实力向前跨了一大步,
大大缩短了与国际先进武器之间的差距。
而且从这枚“标枪”导弹发射时的种种表现来看,
它似乎还藏着一些尚未被察觉的亮点!
“太好了,太好了!”
“苏先生,您带来的这些东西,确实不一般啊!”
此时的刘总队满脸欣喜,上前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语气激动地说。
这款反坦克导弹来得正是时候!
他现在终于明白,上级为何如此重视这个人了!
“刘总队,这批武器的价值还不止这些。”
“来,您亲自感受一下,我给您详细讲讲。”
苏俊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标枪真正的亮点,可不仅仅是攻顶功能。
如果只是具备攻顶能力,其他导弹早已做到。
最关键的是,这是首款发射后无需再干预的导弹!
尾焰小、二级推进系统等等,再加上打完就撤的战术组合,
让它在野外的大规模战场上表现尤为出色。
这也是为何它被灯塔国长期列装并不断升级的原因。
随着苏俊毅的讲解,刘总队很快意识到这款导弹的巨大价值!
发射控制系统与发射筒一体化的设计,
不仅能让战士迅速撤离,避免敌方火力打击,
还方便生产与储存,哪里需要就生产哪里。
此外,尾焰小这个特性也非常实用!
不仅能提升士兵的战场生存率,
还能在敌人毫无防备之时发起突袭。
更别说它高达750毫米的穿透深度!
配合攻顶模式,
当今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一款坦克能在它面前撑得住!
至于这款导弹存在的不足,苏俊毅也毫不隐瞒地一一说明。
不过对此刘总队倒并不太在意。
现在的他们,正处在从无到有的关键阶段。
不在于是否完美,而在于有没有!
只要能迈出这第一步,剩下的问题,都能通过后续不断优化来解决。
“刘总队,我冒昧说一句。”
“我从灯塔国带来的这些东西,”
“不是为了让你们沿着他们的路子走下去。”
“我更希望研究人员能以彼之长,补己之短!”
“研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更便宜、更实用、更强的国之利器!”
看着满面欣喜的刘总队,苏俊毅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虽然“标枪”直到94年才投入生产,96年才正式服役,
但如果北方始终沿着它的思路推进,
被灯塔国凭借强大的工业基础再度超越,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目前两国之间的差距,确实还很大。
“你这点顾虑我明白。”
“别人的东西,哪怕我们再努力去模仿,最终也难达到他们的高度。”
“但如果我们在吸收其理念的基础上,走出自己的路子,”
“那我相信,就算赶不上他们,也不会逊色多少!”
刘总队笑着回应,表示理解。
这种事,前人已经用亲身经历教过他们了!
学习他人之长,但必须走出自己的路!
否则,终究会受制于人!
听他这么说,苏俊毅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高层头脑清醒,知道怎样选择才是最正确的方向。
略一沉吟后,
他把刘总队和石总队悄悄叫到一旁,
有些话,他并不想让社团的其他人听见。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关系到近一亿同胞的安危,
还牵涉到一笔不小的资源和资金。
万一社团里有人起了借此谋利的心思,
那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刘总队、石总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非常重要。”
“比这次送来的武器和图纸还要重要十倍!”
“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深吸了一口气,苏俊毅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凝重地看向刘总队和石总队。
他话音刚落,两人脸上的笑意也随即收敛。
第37章 水灾
尽管他们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事能比刚刚那批武器和图纸更重要,但他们都默契地进入了最认真的状态去倾听。
毕竟从这批军备的来源来看,他们已经意识到苏俊毅并非空口说白话之人。
他说有大事,那就一定是真有其事!
“我在灯塔国取得这批武器和图纸的同时,还从他们的气象部门获取了一份最新情报。”
“根据他们的监测数据推测,我国在今年五到六月期间,将面临一场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包括洪水和干旱。”
“这场灾难可能影响近亿人口。”
“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将是个天文数字。”
苏俊毅语气沉稳,却字字如锤,把这份沉重的消息缓缓道出。
虽然这场水灾他并未亲身经历过,但那些惨烈的场景,他曾在长辈口中听过,在前世网络上的记载中读过。
即便后来科技飞速发展,面对自然之力,人类依旧是如此渺小。
无数百姓和战士在洪流中失去了生命。
如今的91年,科技尚不发达,面对这样的灾难,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刘总队和石总队的心头。
两人神情骤变,眼神中透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不少大场面,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可这次的消息冲击力实在太大!
他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五六月会有大规模水灾?受灾人数可能上亿?!
本能地,他们想反驳。
毕竟现在才是一月下旬,怎么可能预知几个月后的事?
但转念一想,那批本该属于灯塔国高度机密的武器和图纸,确实被苏俊毅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他的情报来源又是灯塔国官方,而他本人又说得如此笃定……
两人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否认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可他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渠道之硬!
否定灾难发生的可能?他们没有底气。
“苏……苏先生,这件事……”刘总队的声音有些发颤。
眼下国家刚刚渡过动荡,正蓄势待发,前景一片光明,却突然传来这种消息,让他心里顿时沉到了谷底。
石总队虽未开口,但内心的情绪与刘总队如出一辙,心中百感交集,满是不愿相信。
“趁着还有时间,尽早做准备吧。”苏俊毅缓缓说道。
“就算天灾无法避免,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会提前储备大量物资,等灾难发生后用于支援灾区。”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后世的惨痛教训,他或许也会像他们一样震惊之余心存怀疑。
但他已经见证了这一切,就不能袖手旁观。
他之前做那么多努力,就是为了赢得北边的信任,从而有机会提前预警。
有没有准备,应对天灾的结果完全不同。
前世的水灾,正是因为初期重视不足,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巨大悲剧!
数千万人流离失所,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这个消息太重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刘总队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做出了决定。
“我立刻亲自护送这批武器和图纸前往京城。”
“同时,我会把苏先生提供的情报原原本本地上报给上面。”
他顿了顿,又转头对石总队说道:“小石,接下来就由你负责接待苏先生和他的朋友。”
“我现在就去安排出发事宜。”
“苏先生,抱歉,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行动。”
“没事,刘总队,你先忙正事。”苏俊毅点头表示理解。
刘总队随即快步离开,开始紧急调派人手。
战士们也被重新召集,将刚使用过的标枪发射器重新打包封箱,准备启程。
同时将装有反坦克导弹全部资料的箱子,单独转移到防爆车中妥善保存。
随后又调动了十辆防爆警车,以及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人员,负责全程护卫。
在向北京方面请示,获得批准之后,
刘总队立刻带领队伍火速启程,毫不迟疑地出发了。
……
刘总队离开后,石总队神情略显恍惚,有些坐立不安。
“老石,你怎么看上去心神不宁的?”
“天灾虽然厉害,但伟人说过,人心齐,泰山移。”
“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
“不如想想怎么让老百姓少受点损失。”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石总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着他。
毕竟,灾难这种事,
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
“唉,我就知道你一来,肯定要出大事。”
“原本武器这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没想到你小子还藏着更大的料!”
听了这话,石总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怪他之前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原本以为是因为武器泄露的问题,
没想到真正的“炸弹”竟然是后面这个让人吓掉魂的消息!
“我现在都有点看不透你了。”
“能力强、人脉广、野心也不小。”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看着年纪轻轻的苏俊毅,石总队不由得感慨一句。
和他一比,那些所谓的青年俊杰,简直逊色得太多了。
而苏俊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因为石总队肯定想不到,
有句话叫:表面镇定自若,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之后众人便离开了武警驻地。
毕竟在这儿待久了,骆驼等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俊毅打电话叫来了师爷苏,
由他带路,一行人驱车前往他们买下的那栋海滨别墅。
接下来的两天里,
他们不断实地考察,与正府部门接触、沟通。
因为有苏俊毅这个特殊身份在,
很多事情都被一路绿灯,快速推进。
只要资金到位,正府方面立刻配合办理手续,
还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政策支持。
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为本地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个条件,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毕竟来这投资,不管是办厂还是搞其他项目,
本来就需要大量人手。
再加上吸纳本地居民,也等于为自己加了道保障。
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家各自发挥老本行,
东星主攻养殖业,其他两家则主打餐饮行业。
此外,三家都计划在本地继续拓展ktv、会所、酒吧等娱乐产业。
至于赌场、毒品之类的高风险行业,
他们则明确表示:坚决不沾,绝不趟这趟浑水!
毕竟他们只是来赚钱的,不想哪天被请去“喝茶”。
而倪永孝也在苏俊毅的建议下,
在鹏城一角购入一大片土地,准备建设一个纺织产业园。
倪家财力雄厚,地一到手就立即组织施工队进场,开始动工。
至于苏俊毅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鹏城的房地产市场。
与其让李黄瓜那种人把土地一扫而空,
然后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尾楼,
还不如他自己亲自入场,把这块蛋糕收归囊中。
反正他是不可能跑路的,也不用担心资金链断裂的问题。
等以后资金充足了,完全可以推动房价回归正常水平。
到时候看谁还敢顶风作案,恶意炒房抬价!
他还特地交代正府相关人员,
不要再批地给李黄瓜,整个鹏城的土地资源,他都要了!
因为苏俊毅的特殊背景,再加上石总队的暗中支持,
原本即将批给李黄瓜的几块地,都被紧急叫停。
其余的土地资源,正府也决定暂缓审批。
毕竟苏俊毅这次带来的投资规模庞大,
既然这位有特殊身份的人提出了要求,
那正府这边自然要配合一下,先把这批资金消化掉再说。
为了拿下这些土地资源,苏俊毅几乎花光了所有存款。
好在另外几家带来的资金足够充足。
听说他资金紧张之后,大家都主动伸出援手,各自抽出了一部分资金来支援他。
得到了几家的支援后,苏俊毅立刻投入到了基础建设中。
在连续两天的高速赶路之后。
十辆防爆警车和一辆小型货车,终于顺利抵达了京城。
在把这批武器交给军方接收后,刘总队立刻赶往中南西苑。
将苏俊毅之前提到的情况,详细地汇报给了上级领导。
中南西苑,某会议室中。
几位领导翻看着传上来的资料,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震惊。
“这个苏俊毅,果真如老魏所料。”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拿出了连灯塔国还在研发阶段的反装甲武器!”
李老挑了挑眉,心中颇为震惊。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苏俊毅究竟是从哪儿搞到这些高端装备的!
这类武器,在灯塔国都属于顶级机密级别。
没想到现在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们手中。
“这位年轻人确实有些能耐。”
“有了这些资料,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老李,按照我们之前定的计划,那块地就批给他吧。”
“我还挺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魏老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
虽然他之前推测苏俊毅可能具备制造武器的能力,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实物前,只是猜测。
如今不但拿到了设想中的装备,还远远超出了预期——竟然是灯塔国尚未正式列装的新型武器!
这让魏老对苏俊毅的好感大增,也更加期待他未来的动作了。
对于魏老的提议,李老也没有反对。
毕竟这事他们之前就已达成共识。
只要苏俊毅能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地就按计划给他。
至于军港那边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了,武器的事,有华科院的人去研究。”
“我们现在该讨论一下苏俊毅提到的,五六月份可能发生水灾的问题。”
第38章 大暴雨
虽然对这批武器感到满意,但杨老更关注的是民生问题。
毕竟武器研发可以慢慢来。
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图纸和样品。
但天灾却不会等人!
如果不提前拿出应对方案。
一旦真的发生大水灾,那他们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这句话一出。
众人脸上的喜悦也被严肃取代。
回想起报告中提到的内容,几位领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消息确实令人不安!
“目前我们还无法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但我认为,从苏俊毅以往的表现来看,他不太可能是开玩笑。”
“之前灯塔国和伊拉氪之间的战争,他的判断就很准确。”
“再加上这次带来的这批武器,我觉得他的话值得相信。”
因为这批武器和图纸的出现,魏老对苏俊毅的信任也提高了不少。
在他看来,苏俊毅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在这种事上欺骗他们。
否则一旦真相败露,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我也支持老魏的观点。”
“不过我在想,这场水灾真会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吗?”
“如果他所言属实的话——”
“这次的洪水范围将波及全国一半以上的地区。”
“这种规模,可以说是百年一遇了。”
李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他也觉得苏俊毅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但还是怀疑他可能为了引起重视,有意放大了灾情规模。
他之所以提出疑问,是因为灾情的大小,直接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如果是小范围的洪灾。
那只要通知相关地方正府,让他们加固堤坝、清理河道、提前做好防洪准备就够了。
可要是真如苏俊毅所说的大灾。
那仅靠地方正府,是完全无法应对的。
只能从各地抽调驻军,全面参与救灾工作。
而且必须在物资方面提供有力支持,才能勉强应对。
再者,正如苏俊毅所说,如果这次灾情真如他预料的那般严重,
那所需调配的人员与物资,可不是短时间能安排到位的。
“现在是一月下旬,距离五六月份还有些时间。”
“立即向各地发出指示。”
“要求各地对河道进行清理,同时对堤坝进行修缮和加高。”
“若发现有破损的堤防,当地正府部门必须立刻组织重建!”
“同时,各地正府要加强对群众的防灾知识宣传。”
“通知各大军区,近期要强化防汛救灾演练!”
“另外,要储备一批便于保存、容易食用的罐头类食品。”
“但要严控市场秩序,防止有人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
“还要推动国有企业加大救生衣、防雨装备、气垫船等物资的生产。”
“虽然这场水灾是否真的会到来还不得而知。”
“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在深思熟虑之后,杨老作出了最为稳妥的部署。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如果没得到这个消息,那倒也罢了。
但既然知道了,并且有极大可能属实,
那就绝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人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即使他的部署最终没有用上,
最多也只是落个扰民、浪费国家资源的评价。
大不了就是提前卸任罢了。
可是!
如果真出现了那样规模的洪水,
他的这些准备,或许能挽救无数生命!
并把损失降到最低程度。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亿万人民的安危面前,他个人的前途微不足道。
随着一道道指令从首都传向全国,
五大战区中,
由于地理因素,北部和西部战区,
以及负责拱卫京畿的中部战区,
暂时没有开展抗洪训练。
而东部和南部这两个易发洪灾的战区,
从即日起便开始了高强度的防汛救灾演练。
各地正府也纷纷组织力量,
对年久失修的堤坝进行修复,
对淤塞的河道进行清淤整治。
遇到曾被洪水冲毁的堤岸,
正府也只能依照上级指示,重新修筑堤坝,
并进行加高加固。
尤其在安徽、江苏两省,
还派遣大量基层干部深入乡镇,
向农村居民普及基本的防灾自救知识。
目的就是在灾难来临时,
群众能够具备基本的生存意识,提高存活率。
但对这些举措,不少基层干部和群众都感到困惑。
毕竟眼下根本没有洪水迹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就算未来可能发洪水,
正府提前预防也可以理解,
但也没必要让全国一半以上的省份都开展河道清理和堤坝加固吧?
各地地形、降水量都不一样,
就算出现洪灾,影响程度也各不相同。
有必要在全国范围如此大动干戈吗?
很多人都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实在搞不懂这次国家的行动逻辑。
时间一晃就是四个月过去了。
初春的凉意早已散去,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按往年来看,这个时节早该进入雨季了。
可今年却出奇反常。
自四月中旬进入雨季以来,至今已到五月底,
竟然滴雨未下,
气温还越来越高!
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光着膀子摇着蒲扇闲聊。
“老李,这天真是热得不行。”
“是啊,今年天气怪得很,这么久了连一滴雨都没见着。”
“可不是嘛,庄稼都快旱死了,还不见下雨。”
虽然只是普通百姓,
但天气关系到庄稼收成,自然格外关心。
“国家还搞什么防洪措施,真是想不明白。”
“别说你了,我也想不通,连点雨都没有,哪来的洪水?”
“要不赶紧下点雨吧,再这么干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撑不住了。”
“庄稼事小,这天气要是再这么热下去,真怕要闹旱灾了!”
几个老人正坐在屋檐下唠嗑,抬头间发现,原本晴朗的天边那几朵白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沉甸甸的乌云,而且越铺越广。
忽然,一道白亮的闪电撕裂长空。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几个老头都被吓得一激灵。
“哎呦,这雷打得太吓人了!”
“我看这阵仗,怕是要来场大暴雨了!”
“这场雨来得可真是时候,这么久没下,可算盼到了。”
“还站这儿说呢,赶紧回家收衣服去吧。”
话音未落,豆粒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大伙儿顿时作鸟兽散。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全国各个角落。
雨帘缓缓铺展开来,大地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起初人们还挺高兴,毕竟在这么热的天里,一场雨不光能降温,还能缓解河道干涸、土地龟裂的困境。
在大家看来,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但!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还没停的意思,人们心里便开始打鼓了。
原本大家都盼着雨下一两天就差不多了,可这雨,一连三天都没见小!
更糟的是,这雨非但没减势,反而有越下越猛的趋势!
虽然大多数人不清楚具体的降水量数字,但看河水涨得飞快,家门口积水越来越深,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要是再这样下下去,恐怕要出大事了——洪水!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啊,雨该停了吧!
别再下了!
可老天爷似乎没听见人们的祈愿,大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在京城东南方向的西苑某处园林内,
连廊四周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守卫。
“老李,今天的降雨数据出来了没?”
“现在各地的情况怎么样?”
杨老望着灰蒙蒙的天,语气里满是焦虑。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为极端天气的事操心。
尤其是进入五月后,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他心里就更不安了。
他清楚得很,再这么热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继续高温少雨,江河干涸,形成严重旱灾;
要么就是高温骤退,暴雨成灾,甚至可能引发冰雹、龙卷风等极端天气。
“刚收到气象局的通报,情况不太乐观。”
“其他省份还好,虽然降雨比往年多一些,但因为之前做了堤坝加固和河道清淤,暂时还能控制得住。”
“问题是皖、苏两地,现在的降水量已经突破250毫米了!”
“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李老一边汇报,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个数据太吓人了!
要知道,一天之内降50毫米就是暴雨,250毫米已经是特大暴雨的标准了!
更别说现在这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连下个十天半个月,就普通的暴雨都能带来大麻烦,更别说这种级别的强降雨了!
众人听完,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太清楚这数据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第39章 洪水要来了!
“唉,你说的还真准啊……”
杨老叹了口气。
当初他只是抱着防患于未然的态度,下令各地提前加固堤防、开展防灾宣传。
至于洪水会不会来、苏俊毅说的那么严重是不是夸张了,他其实心里是有疑问的。
但现在看来,这场灾难不仅来了,而且比苏俊毅预测的还要猛烈!
这让杨老既震惊于苏俊毅判断之精准,又对接下来的局势感到深深的忧虑。
“我现在既庆幸能早一步知道洪灾预警,又有些恼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庆幸的是我们及时得知了消息,也选择了相信苏小友,做了一些应对准备。”
“可又恼恨,如今发展正在关键期,偏偏遭遇这样的天灾!”杨老握紧栏杆,指节都泛白了,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沉重。
他此刻只觉身心俱疲。
如果没有这些突如其来的大灾大难,
经济的发展速度一定能更快,人们的生活也会更安稳。
可如今一场威力巨大的洪灾袭来,
过往辛苦建设的成果,恐怕都会被洪水吞没!
“老杨啊,天灾这东西,不是人能控制的。”
“我们现在该庆幸的是,提前知道消息,也提前做了准备。”
“虽然经济损失难以避免,但至少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一旁的魏老望着走廊外倾泻如注的大雨,语气沉稳地说道。
在他看来,自然灾害本就是常态,
这是大自然的力量,不是人类能轻易抗衡的,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而如今他们又能提前从苏俊毅那里得知消息,做出了应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说得对,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
“有了苏小友的提醒,我们一定能将损失控制到最小。”
“老李,现在物资储备和调度情况如何?”
听罢魏老的一番话,杨老心中的郁结稍稍解开,重新打起精神来。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应对即将来临的洪灾,而不是沉浸在对未来的担忧里。
“考虑到洪灾的破坏性,以及救援物资的防潮要求,”
“目前储备的物资主要集中在辉省、酥省周边。”
“各地救援人员都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动。”
“考虑到两地连日来降雨量持续上升,”
“随时可能发生堤坝决口的风险。”
“我建议立刻通知尽快转移地势低洼、风险较高的村庄居民。”
“同时动员当地救援力量,提前做好救援部署。”
李老接过助理递来的资料,一边分发给众人,一边详细说明。
对于这些建议,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洪水尚未真正爆发,
但提前转移群众、部署救援力量,能有效降低潜在的风险。
“老李的建议可行。”
“但这次救援行动的指挥人选,谁来担任比较合适?”
“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杨老对提议表示认可,
但如此规模的救援任务,指挥官至关重要。
既要统筹物资调拨,又要负责灾后搜救等多个方面。
如果人选不得力,反而可能添乱。
“我建议由小贺来担纲。”
“他资历够,性格稳重,做事也一向思虑周全。”
“是这次指挥任务最合适的人选。”
正当众人还在思索之际,魏老提出了一个让在场不少人略感意外的名字。
但很快,大家便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因为无论他们与小贺之间私交如何,
单论能力,确实足以胜任此次重任。
“好,那就这么定了。”
“老李、老魏,时间紧迫,你们现在就去落实分工。”
眼看众人没有异议,杨老也不多作耽搁,立刻敲定了这次的行动计划。
南城。
行政办公楼内。
李定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情绪源自几个月前上级下达的一道命令——加强抗洪救灾训练。
一开始,他还不太明白为何要突然强化这方面的训练。
但随着连日的暴雨不断,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今,多地水位暴涨,他终于明白了上级的用意。
正是因此,他心中越发忧虑。
关于救援人员的安全,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迅速接起。
“是,明白。”
“请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后,李定国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愿看到任何一名救援人员受伤牺牲,但命令已经下达,时间也不等人。
很快,他调整好情绪,开始向各单位传达任务。
命令下达后,各单位迅速进入紧急状态。
不到半天时间,一支由近二十万人组成的救援队伍集结完毕。
安排完任务后,李定国立刻驱车赶往驻地。
尽管时间紧迫,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做——召开誓师动员大会。
这是多年来的传统,出征前鼓劲打气,不仅能够提升士气,也帮助救援人员做好心理准备。
操场上,大雨如注。
李定国披着雨衣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排排同样穿着雨衣的救援人员。
即便雨水打在脸上,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浑身透着一股铁血之气。
“各位!”
“当前两地连降暴雨,多地水位告急,洪灾风险不断上升!”
“根据上级指示,我们即将开赴灾区,执行救援任务!”
“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他站在台上,通过扩音器高声喊道。
“有!!”
整齐而有力的回答响彻操场,那一声“有”,透着无所畏惧的信念。
“很好!”
李定国满意地点头,随即下令出发。
与此同时,南边也完成了动员部署。
两个地区共近四十万救援人员,携带大批装备物资,浩浩荡荡踏上征程。
一辆辆卡车从各地出发,奔赴灾区方向。
如此规模的车队同时出动,公路上顿时形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车队长龙”。
这一场面,也惊动了不少路人。
不少人最初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直到新闻报道出来,大家才知道——
那些人是去抗洪救灾的。
两地暴雨不断,水位节节攀升,洪灾随时可能发生。
而这些人要做的事,早已不言而喻。
可也正因如此,人们心头才愈发沉重。
灾难面前,总是有人要冲在最前面。
尽管大家都想出把力,但新闻都发布了通告。
如今天气恶劣,只要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就是最大的支持。
因此,众人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为受灾地区祈福。
受灾两地的居民,还有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工作人员,能够平安挺过这场灾难。
灾区一个小村庄里。
天刚泛起鱼肚白,村里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快起来,大家都快起来!”
“洪水要来了,赶紧撤离!”
年迈的村长和几个年轻的村干部,拿着扩音器一家一家地敲门,挨个叫人。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让人睡个安稳觉不行吗?”
有人睡眼惺忪地开门,语气不太高兴地问。
“洪水要来了!”
“赶紧撤!”
“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村长话不多,语气却异常坚定。
说完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拎着喇叭匆匆赶往下一家。
与此同时,
在其他干部的配合下,整个村庄迅速被动员起来。
有人冲进屋里叫老婆起床;
有人正和老婆亲热着,一听消息立马停下,慌慌张张穿衣服准备离开;
还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想带着家当一块走;
也有些比较警觉的人,一听说要发洪水,干脆啥都不管,直接拉上老婆孩子就往外跑。
总之,本该安静的清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通知搅得乱作一团。
第40章 旧港
而在另一边,
看着村民一片混乱、惊慌失措的样子,镇上来的一位年轻干部赶紧拿起喇叭大声喊话:
“大家别慌,听我说,听我说!”
“现在只是通知撤离,洪水还没来,听我安排,大家有序撤离到安全区域就行了。”
他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一边心里苦笑。
明明他一开始传达给老村长的话是:
“有可能发洪水,所以请大家做好撤离准备。”
谁知道传到村里,就变成了“洪水马上要来了”!
这话一出,村民都吓坏了。
听到这话,大家情绪逐渐平复。
既然镇上的干部都这么说了,那说明洪水还没来,只是有这个可能。
于是,大家又放松下来,有人甚至想着,不如先把衣服换好,东西收拾好再走。
“大家别大意!”
“现在还在下雨,洪水随时可能来。”
“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穿上雨具,跟我们一起走。”
“房子没了还能重建,命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一位年长些的干部见状,立刻补充了几句。
他察觉到刚才那位年轻干部把事说得太轻松了,结果反而让大家放松了警惕。
如果继续这样,等会撤离工作恐怕很难推进。
于是,他将“可能发洪水”直接说成了“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而老村长也反应了过来。
“谁也别收拾东西了!”
“赶紧叫上家里所有人,立刻跟着干部撤离!”
“谁要再拖拖拉拉的,洪水一来,命都保不住!”
老村长知道,镇上让他们撤离,肯定是上级有明确指令。
这种时候,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万一真出事,他这个当村长的责任可不小!
见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村长这回语气这么重,大家也不敢再耽搁了。
比起镇上的干部,还是朝夕相处的村长更有分量。
于是,村民们纷纷回屋换衣服。
家里有雨衣的就穿上,没有的就找斗笠、蓑衣凑合。
实在没有的,干脆扯块塑料布裹在身上。
等大家做好防雨准备后,
镇上的干部就带领着村民出了村,沿着地势较高的路线撤离。
虽然低处的路平时更好走些,
但如今早已泥泞不堪,一脚下去就陷进去了。
再加上村里不少路是沿着河修的,现在这种天气,走那里太危险。
于是,一行人沿着高处的小路,迎着风雨,开始了撤离。
众人刚行至半山腰,忽然脚下传来一阵颤动!这震动来得猝不及防,直叫人心里也跟着一抖!
原本就忧心忡忡的众人,顿时更加慌了神。
在他们看来,大地这般异动,多半是地震要来了!
“不是说要发大水吗?怎么变成地震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其他人也纷纷面露疑惑,互相张望。
早知是地震,那也不用急着逃了。
直接在村外空地上搭个棚子,也能撑一晚。
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猛烈的抖动!
路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蹦跳不已!
“这……好像不太对劲!”
“大家靠紧山壁,千万别站在边上!”
“都先别走了,抓稳旁边的东西!”
老村长神情惊惶地朝众人喊道,声音里透着紧张。
他小时候曾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面!
而这种大地连连震动的情形,
正是那漫天黄浪扑来的前兆!
他话音刚落,
借着初升的晨光,
众人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股无边无际的黄色浪潮滚滚而来!
当那铺天盖地的洪水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有人腿都软了,脸色瞬间惨白。
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那是人类面对天灾时本能的战栗!
之前大家还觉得,不过是可能发大水罢了,又不是一定就会来,何必这么急着撤离?连收拾点东西都不让多耽搁。
但如今亲眼看见那吞噬一切的洪流……
…………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还好跑得快!
眼前的洪水一眼望不到边,
要是刚才没及时离开,
一旦被卷进去,怕是九死一生!
众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很快,一个更沉重的念头浮上心头。
要是只是小洪水,或许房屋还能保得住。
可眼前这势头,
别说房子了,
恐怕连田地都会被毁得面目全非!
他们这些人大都是靠种地为生,
一旦田地没了,那可是断了活路!
…………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滔天的黄色巨浪转眼间席卷而来,裹挟着树木、杂草、石块冲天而起。
村前大片林地瞬间被连根拔起!
洪水所过之处,农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顷刻间被吞没。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传来,
滚滚洪流如猛兽般扑向村庄,毫不留情地撞击在房屋上。
刹那间,屋瓦飞散,墙倒屋塌,
鸡飞狗跳中,家畜也瞬间被吞没。
“老天爷啊,咱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等灾啊!”
“我的猪啊,养了这么久……”
“庄稼眼看就要收成了,这下全完了!”
“唉……只要人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望着被洪水吞噬的家园,村民们一个个泪如雨下,悲痛欲绝,哭声连成一片,竟盖过了滔天的水声。
他们辛辛苦苦劳作多年,
原以为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生活有了盼头。
谁料一场洪水,
不但家园没了,
连鸡鸭猪牛、庄稼田地也都化作泡影!
以后的日子,该何以为继?
与此同时,
港岛——西贡。
“没想到弯弯那边竟然这么狠!”
“算了,先买下来,日后再一并算账。”
“你们把这批物资运到小鹏半岛的港口。”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从鹏城返回港岛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几个月来,
他为了筹备这批救灾物资,费尽了心思。
最开始他只是在港岛四处采购药品、保暖衣物、罐头食品等物资。
但如此大规模的采买,很快就引起了关注。
自然也带来了一系列连锁效应。
除了令港岛各类物资价格暴涨之外,还吸引了不少商人的关注。
这些人察觉到苏俊毅是在刻意囤积相关物品。
于是几位商人带头,联合起来操控市场,试图垄断这些资源,从而进一步抬高价格。
他们原本以为,苏俊毅这么着急收集这些物资,就算价格被炒上去,也只能硬着头皮买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苏俊毅根本不搭理他们这套,他从不做冤大头。
于是直接安排吉米仔、莞城仔等人出海,前往澳岛、弯弯、太国、樱花等地采购所需物资。
尽管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阻碍,也花了不少钱。
但眼下这些关键物资,基本上也都备得差不多了。
而这几个月里,除了储备资源,苏俊毅在地盘拓展方面也没闲着。
经过持续开发,如今的西贡已经大变样。
从前那个半天都走不出一个人的荒僻之地,现在已经成了继尖沙咀、铜锣湾之后,港岛又一个热闹繁华的区域。
高楼林立,商业街和娱乐场所随处可见。
虽然西贡的地理位置比不上尖沙咀这些核心地段,但它优势在于区域广阔,娱乐行业发展迅速。
在服务、安全、管理等方面的体验,也都非常出色。
因此现在只要提到港岛的娱乐业,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贡。
这也让每天进入西贡的人数达到几十万之多。
而这一切,也带来了每月近三亿港币的稳定收入。
正因有这笔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苏俊毅才能在这段时间大量采购各种救灾物资。
同时,随着西贡区域不断扩大,苏俊毅也从系统中调来了一批新人手。
原本两千多的队伍,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五千多人,这才保证了日益繁华的西贡地区治安稳定。
此外,小鹏半岛那边的事态,也正如他预想那样发展。
在他交出了标枪反坦克导弹的设计图后,第二天还在别墅的沙滩上晒太阳的他,就收到了地已经批下来的通知,当时激动了好一阵。
因为上面对他的态度,基本与他预料一致。
既然对方猜到他想建军港,但在看到他提供的先进武器图纸后,还是把地给了他。
这就说明,只要继续提供类似的交换条件,他就能在北边默许的情况下,推进一些以往根本不敢想象的计划。
因此,这几个月里,在强大资金的支撑下,西贡新港和小鹏半岛的港口建设也顺利完工了。
最初,苏俊毅在西贡滨海一带建了个港口。
而现在新建的西贡新港,则位于西贡东部的金鸡湾。
刚好与小鹏半岛西冲湾建设的新港口遥遥相对,两地之间不到二十公里,乘船来往极为便利。
自从这两个港口投入使用后,苏俊毅每次往鹏城运送货物,都是走这条海路。
不说安全性和往返时间上的优势,单是海运的承载能力,就已经远远超过陆运。
为了区分最初建设的西贡港口,苏俊毅将金鸡湾的港口命名为“新港”,原来的港口则称为“旧港”。
第41章 随机图纸
如今的旧港对所有船只开放,渔船、货轮、客船都能停靠,只要交足费用,任何船只都可停泊,但不得惹事。
这也是西贡日益兴旺的原因之一。
虽然港岛本身拥有多个港口,但真正具备大规模使用条件的却屈指可数。
除了维多利亚港、正在建设的葵涌码头,以及鲤鱼门码头之外,大埔的吐露港如今也尚未开发完全。
这几个港口中,除了鲤鱼门码头之外,其他基本都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而新港与旧港不同,自从新港建成之后,除了苏俊毅自己的船只,其他一律禁止停靠。
就连从旧港通往新港的公路,他也只修了一条,并设置了检查点严密管控。
所以虽然不少港岛居民,都想使用这个位置极佳的港口资源。
他虽有几分忌惮这位“活阎王”,却不敢轻易招惹。
港岛警方心知肚明,他在新港暗中经营,却始终束手无策。
原因是那块地是苏俊毅让茉莉通过正规渠道,从洋人手中合法取得的。
当初申请用地时清清楚楚写明了,是私人码头!
虽说花了不少银子,但手续齐全,完全合规。
在洋人统治下的港岛,只要合法经营,警方就无从下手。
而鹏城那边购置的土地,
随着不断投入建设,一幢幢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最多到年底,这些房产便可上市,为苏俊毅带来可观收益。
他还陆续收购了郊区两块土地。
其中面积较大的一块,建成了大型物流仓储中心,
专门用来存放他近年来囤积的各类物资。
另一块较小的地块则用作工厂,专门生产可居住的集装箱。
虽说这种集装箱住房简陋粗糙,远不如传统住宅舒适,
但对于灾民而言,却是最便捷、最实用的临时居所。
经过一段时期的集中生产,
再加上鹏城正府因他带动地方经济和就业,给予了诸多便利政策,
目前,住人集装箱的产能已能部分满足灾民需求。
如今,苏俊毅已经竭尽所能,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只是不知道北方的防洪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到位。
“不知道北方现在怎么样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略显疲惫地望着远方,心里挂念着北方的汛情。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底,
若无意外,洪水应该就在最近几天爆发。
这两天他忙于处理物资调度,没来得及打听北方的消息。
只是前两天听说安徽、江苏一带降雨越来越猛烈。
如今又过去两天,不知灾情是否恶化。
“但愿别像上辈子那样……”
他吐出一口烟圈,望着波涛翻涌的海面,思绪万千。
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劳累,
投入了大量资金与精力。
如果最终仍无法改变命运,那对他无疑是个沉重打击。
一时间,身心俱疲,忧虑如潮水般袭来。
他赶忙冲了个冷水澡,让冰凉的水流唤醒自己。
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港生手里拿着电话,神情呆滞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刚才谁打来的?”
“阿毅……刚刚石总队打来电话……”
“说我们老家发大水了,情况特别严重……”
港生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奶奶一个人在家……”
“如果洪水冲过来,她该怎么办……”
“阿毅,我好害怕!”
不过片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
说着说着,她愈发惶恐,直接扑进了苏俊毅怀里。
苏俊毅听后也是一怔。
他刚刚还在惦记着洪水的事,没想到噩耗这么快就来了。
“别怕,北方早有准备。”
“像奶奶这样的老人家,应该早就被安排撤离了。”
他一边轻抚港生的秀发,一边轻声安慰。
其实这话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因为他也不清楚,北方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但为了不让港生过度担心,他只能这样安慰她。
随即,他拨通了石总队的电话。
“喂,现在北方什么情况?”
“什么!居然这么严重?”
“那上面有什么应对方案吗?”
“呼……还好有预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也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这次的洪水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从清晨开始,短短几个小时,
安徽、江苏多地堤坝决口,各大河流纷纷出现不同程度的溃堤,而港生的老家皖南更是重灾区之一。
短短半天,受灾人口已超百万!
而且人数还在持续上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北方高层早已着手安排,将部分地势低洼地区的群众提前转移。
虽然眼下房屋田地被洪水冲毁了不少,但伤亡人数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人。
更多受灾的是被洪水突然围困的群众。
他们眼下虽然暂时转移到高处避险,性命暂无大碍,但能撑的时间也不过一两天而已。
救援队伍因为要协调大量人员,还要组织运送大批物资,推进速度受限。
因此,北边先派出一支先遣队,轻装上阵,以最快速度赶赴灾区,进行人员搜救和定位。
大部队预计一天内也将抵达,届时人力和物资都会得到充分保障。
其他非华东平原的地区情况稍好一些。
虽然也有灾情,但幸好之前北边早有预案,灾情没有蔓延开来。
“港生,你先在家安心待着。”
“我要去北边看看。”
苏俊毅略一思索,决定马上动身北上。
他打算把之前几个月囤积在鹏城仓库的物资,尽快调拨到灾区。
“阿毅,非得去不可吗?”
“我怕……你出事。”
听他说要前往北边,港生顿时紧张起来,眼眶泛红地望着他。
她虽然也惦记老家的奶奶,但更担心阿毅的安全。
听石总队说过,这次北边洪水的规模有点吓人。
阿毅一个人去,能做什么呢?
“我得亲自去鹏城那边调配物资。”
“灾区的人现在日子难过,我早一点把东西运过去,他们就能早一点缓过来。”
“你放心,我就在鹏城,不会往灾区里面跑。”
他轻抚她的头发,温和地笑了笑。
他明白港生的担忧,所以特意强调自己不会靠近危险区域。
见他态度坚决,港生也知道劝不动。
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阿毅,这是我小时候奶奶给我求的护身符。”
“它陪着我这么多年,希望也能保你平安。”
“我等你回来。”
她取下脖子上的小铜钱,轻轻系在他颈间,眼中满是依依不舍与担忧。
“有这个护身符护着,我肯定没事。”
“这段时间你安心待着,我让天虹留下来照顾你。”
他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道。
洪灾再大,也比不过港岛的风波,他苏俊毅命硬得很。
更何况,他还有大事未完成,怎可能栽在这里!
而天虹原本负责西贡地区的安全。
正好趁这次机会留下来,保护港生,以防有人趁他不在搞小动作。
安抚好港生后,
苏俊毅召集骆天虹和托尼,交代了一些安排。
对于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他很放心。
随后他又拨通倪永孝的电话。
“阿孝,是我,阿毅。”
“你们倪家最近把资金梳理一下,接下来有件事要用不少钱。”
“北边发大水,后续要安置灾民、重建家园,都需要大量资金。”
“对,我打算先拿出一半的钱来支援灾区。”
“我现在准备出发北上,可能没时间见面了。”
“什么?你也想跟我一起去?”
“灾区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搭进去了。”
“这……也行,那你多带些人,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苏俊毅不禁挠了挠头。
他有点不明白倪永孝为什么也想一起去。
倪家虽然是红心,也一直在北边投资,支持当地发展。
但这已经足够表明态度了,何必还亲身犯险?
最后他只能归结为一个原因——
倪永孝这个人,也许是真的有一颗爱国心。
并且不知为何,几位大佬竟都表示愿意随他一同北上赶赴灾区。
这让苏俊毅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倪永孝愿意同行,他还能理解。
毕竟倪家一直以来都对北方有着深厚的情感。
但其他人,平日里可都是以利益为重的主啊。
说好的社团只负责赚钱和打打杀杀。
赚钱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结果现在北方一闹水灾,一个个比谁都踊跃!
不过苏俊毅也没深想,因为脑海里突然响起的一道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触发支线任务《天灾无情,人间有爱》。”
“作为一名即将崛起的枭雄,在同胞遭遇天灾之际,你该如何抉择?”
“是冷眼旁观,以保全自身力量?还是暂缓脚步,全力以赴救助同胞?”
“任务:在此次救灾行动中,宿主需独自完成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援助工作。”
“奖励:天养七子召唤卡x1、自选轻武器图纸x1。”
“提示:若选择放弃任务,将获得神秘大礼包x1。”
“礼包内容:随机图纸+配套全自动生产基地。”
看着系统突然弹出的任务,苏俊毅只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嘴角一扬,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
“曹操在成为一代枭雄之前,也曾一心为国。”
第42章 我选择听从内心
“谁说成为枭雄就必须无情无义?”
“我选择听从内心!”
他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能出上一份力。
至于那些图纸和生产基地,
以现在西贡每月接近三亿港纸的收入来说,他完全有能力自己购买。
只是最近几个月忙于救灾,暂时没顾上而已。
根本没必要靠系统开出的随机奖励去赌概率。
更何况,如果他为了这些奖励而放弃救助同胞,
恐怕这一辈子都会感到内疚。
而且任务本身的奖励也不差,他没有理由不接。
虽然只是一张召唤卡,但这次能召唤出七人!
也就是《男儿本色》里的天养生、天养义、天养恩等人组成的“天养七子”。
其他人倒是其次,苏俊毅最看重的是天养生和天养恩。
天养恩是个女孩,正好可以安排她专门保护港生的安全。
至于天养生,就挺有意思了。
“要是能把他召来,我就能凑齐三个战狼京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成二星战狼京。”
想到这里,苏俊毅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原本的紧张和担忧也稍稍缓解了些。
至于另一个奖励,他也有打算。
等这次洪水过去后,
他就着手建设全自动生产基地,正式开启军工厂的第一步。
既然有免费的图纸送,那当然不能错过。
就在苏俊毅安排西贡后续事务时,其他几家人也陆续到达。
倪永孝带着陈永仁,骆驼、靓坤、大d则各自只带了十几名保镖。
“几位大佬,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去灾区支援可不是儿戏,真有情况是要上阵的!”
寒暄过后,苏俊毅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在灾区出了事,他是真会上的。
“俊哥,我们虽然是社团出身。”
“但也没说社团就不能有家国情怀啊!”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大d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很简单:
不管怎么说,港岛也是北方的一部分。
他们这些港岛人,祖上都是从北方来的,自然也是北方的一分子。
如今北方大灾,既然有能力,就没理由袖手旁观!
这话一出,苏俊毅不由得对大d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行事高调的大d,内心竟有这样一份家国情怀!
“是啊,就算我们误入了社团这行。”
“但也不能否认我们心中那份赤子之心吧。”
“老话说得好,五湖四海皆兄弟。”
见有人带头说了,骆驼也笑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像他这样经历过风浪的老一辈人,心里始终有一杆秤。
是在北边最困难的那段日子中陪他一起挺过来的。
以前实力不够,也只能在洋人手下混口饭吃;
但现在有了苏俊毅这座靠山,
他当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紧跟步伐!
既能做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又可以和大佬走得更近,这种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天哥,你应该了解我。”
“我靓坤虽然贪财好色。”
“但遇到这种关乎原则的大事,我李乾坤从不含糊!”
看到苏俊毅投来目光,靓坤立刻挺起胸膛,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努力赚钱,让家族风光起来。
这样年迈的母亲也能体面地回到北边老家祭祖。
而现在,他发现了一个比赚钱更能实现荣耀的方式——支援灾区。
既然如此,他没有理由不去做!
虽然他的初衷或许有些现实,但也不能因此否定他那份对国家的热爱。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一个有担当的好人!”倪永孝推了推金边眼镜,语气认真地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在北边的投资和与当地官员的接触,
他越发觉得,这才是倪家一直在寻找的方向。
而苏俊毅听到这番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要不是看到他那熟悉的推眼镜动作,
他几乎要怀疑倪永孝被刘建明附体了……
“好!今天我苏俊毅也在这里立下话来。”
“只要大家心怀家国,我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兄弟!”
听完了大家的表态,苏俊毅满意地点头,语气豪迈地说。
他也没想到,
这些平日低调、不显山露水的社团头目,
竟然都有如此高的觉悟和一颗赤诚的心!
随后,苏俊毅又询问了各家目前的资产状况。
眼下各家还在清点中,
但他们都表示,等清点完毕,愿意像苏俊毅一样,
拿出一半的资产,支援北边的灾后重建。
这也意味着,他之前联合众人,帮助他们转型升级的种种努力,都是值得的!
这也是他今天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
毕竟要重建安徽、江苏两地,恢复当地的经济与生产,所需资金庞大。
如果只靠苏俊毅一人,哪怕把全部身家都捐出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今龙腾商会的其他成员也愿意出力,那大部分的资金缺口就差不多能填补上了。
事情谈妥后,苏俊毅没有耽搁,带上阿积帮忙处理杂务,
随即一行人驱车前往西贡新港,搭乘轮船北上。
经过一路颠簸,几人终于抵达小鹏半岛的港口。
尽管下着大雨,整个港口依旧灯火通明。
大批工人顶着风雨,从停靠在码头的五艘货轮上搬运物资。
这些工人都是苏俊毅在鹏城招募的,
听说家乡遭遇洪水后,他们比苏俊毅还要焦急。
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他们为家乡、为同胞出力的决心。
“苏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这二十车物资也要一起运往鹏城的仓储中心。”
“如果您赶时间,现在就可以出发。”
“现在雨越下越大了,和车队一起走会更安全。”
港口负责人孙国旺披着雨衣走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
因为风雨太大,不断拍打着屋顶铁皮,
再加上偶尔划破夜空的惊雷,
两人面对面不喊都听不清。
“孙经理辛苦了,这边的卸货和转运你继续安排。”
“既然车已经备好,我们就和车队一起出发。”
苏俊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前拍了拍孙国旺的肩膀,大声回应。
说完,他便带着一行人,坐着满载物资的卡车,驶向鹏城。
等他们回到鹏城,来到那片面积广阔的仓储中心时,
整个园区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上百间仓库中,大部分都停满了运输车,
工人们不停地搬运、分类、打包,
为接下来向灾区发送物资做着准备。
苏俊毅走进园区一角一间尚未启用的小仓库,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若是仅靠他自己和另外几家带来的这点人手,
别说安排人手去灾区施救了,
光是分发救援物资这事儿,就已经让众人犯了难。
所以这个时候,就得靠那一万块一个的好兄弟上场了!
这些花一万块召唤出来的人,虽然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也得吃饭睡觉、吃喝拉撒,
但苏俊毅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其实是系统召来的。
只要有钱,他就能无限招兵买马。
而另一边,那些受灾的老百姓却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有父母妻儿,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活出了自己的故事。
如果能用一万块换来一条命,苏俊毅觉得这买卖太值了。
于是他一咬牙,把之前充进系统的五千万港币,拿出三千万来召唤了一万名“好兄弟”。
之所以没有一次性招五千个,是怕动静太大,引起北边高层的注意。
而且这次他也没让这些“兄弟”穿西装,
而是统一换上了红色的救援服,
背后印着四个大字:龙腾救援!
原本他是打算让这些人穿迷彩服的,
毕竟老百姓一看到军人打扮,心里立马就有底了,
不仅求生意志更强,也不容易有人捣乱,
省得他事后还要处理一堆麻烦事。
不过再想想后果,他又犹豫了。
毕竟北边不是瞎的。
现在忙着救灾可能没空管,但等洪水退了,回头一看,
在他的地盘上突然冒出一支来路不明、规模庞大的队伍,
搞不好就会上升到政治层面,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权衡再三,苏俊毅还是决定折中处理,
给这些“好兄弟”统一换上救援队服装。
就算被上头发现了,顶多也只是当作他这几个月从港岛悄悄带来的民间救援人员,
最多就是落下个偷渡的名声,
可人家是来救灾的,上头也不太可能真动真格的。
花了点时间,分批次把三千名“好兄弟”召唤出来后,
苏俊毅就开始部署行动。
第43章 愚公移山
因为地处淮河边上,
目前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安徽和江苏这两个省份。
其他地方的正府,靠自己的力量还能勉强应付。
所以他囤的这批物资,最该送去的地方,就是皖、苏两地。
再加上这些天暴雨不断,房屋倒塌严重,
估计现在那两个地方已经有很多人流离失所,还可能面临疫病的威胁。
想清楚之后,苏俊毅立刻安排人手,
让这些“兄弟”开始帮忙装车。
之前囤积的药品、罐头、保暖衣物、救生艇、铲子、土工袋等等必需品,
全部打包送上车。
特别是那个土工袋,他这段时间在全国各地收购了大量库存,
就是为了运到灾区去装土,用来加固堤坝的。
目前这个仓储中心里,
上百个仓库几乎全都被塞满了,只剩下寥寥几个还空着。
这么多物资,幸好他从二月份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量采购卡车。
他主要买的两款,一个是二汽(东风)的经典车型eq153八平柴,
另一个是斯泰尔91系列的国产化1491-043载货车。
虽然比不上后来动不动几十吨载重的大卡车,更别提那些夸张的“百吨王”了,
但在当下,这已经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货车了。
虽然载重能力有限,也没有固定车厢,只能盖篷布防雨,
不过苏俊毅胜在买得多!
这几个月,他在全国一口气买了三千多辆卡车,
总共花了三亿多港币。
既有从厂家直接订的新车,也有从各地收来的二手货。
即便如此,三千辆卡车满载出动,
想把这些物资全部清空,也得来回跑好几趟。
更别提还要运输他这几个月加班加点造出来的可移动集装箱住房。
不过苏俊毅早就有了安排。
他调出一千个“好兄弟”,
由阿积带着他们,开一千辆卡车去工厂拉集装箱的组件。
剩下的两千多辆车,全部用来运送最急需的生活物资。
有了两千多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帮忙,
整整忙活了大半天,
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装满了两千辆卡车。
所有车辆都盖上了防水篷布,确认不会被雨水打湿之后,
苏俊毅拨通了园区负责人的电话。
他交代对方负责接下来的物资装卸工作,并安排人手将物资运送到灾区。
同时嘱咐对方统计这段时间的物资消耗情况,一旦出现短缺,要及时通知他。
安排完后续事项后,
他便组织两千多名兄弟全部上车,充当司机。
骆驼等人也入乡随俗,坐进了卡车副驾驶。
苏俊毅自己则率先钻进了一辆八平柴的驾驶室。
随着一阵浓烟从车尾喷出,车队缓缓驶离仓储中心。
这支满载物资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踏上前往灾区的路。
行驶在通往皖南的某条公路上,
天空中下着连绵不断的雨。
路上塞满了动弹不得的私家车和货车。
“这路况简直跟后世节假日高速差不多了!”
“堵成这样,真是让人头疼!”
苏俊毅吐出一口烟,语气里满是烦躁。
越靠近皖南,路上的车辆就越多,交通也越来越紧张。
如果是平时,倒也不急,顶多就是在车上等一等。
但眼下是紧急救灾,刻不容缓。
他晚到一两天,灾区的群众可能就要挨饿受冻。
更何况,他自己都被堵在这了,
上级派来的救援部队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越想越心烦,苏俊毅干脆打开车门跳下车,
还朝后面的车队挥了挥手。
几十个兄弟立刻从其他卡车上下来,围了过来。
骆驼等人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问该怎么办。
苏俊毅示意大家别急,随后带着几个兄弟,朝前方的车流走去。
他让兄弟敲了几辆车的窗户,
等车窗降下后,他拿起喇叭喊道:
“各位老乡,我们是救援队的,
能不能请大家把车往边上靠一靠,先让我们这些载着物资和人员的车通过?”
他本来也可以让兄弟们直接把车挪开,
但还是想先试试看,能不能动员大家配合,效率更高一些。
“你说让就让?我们也急着回家啊!”
“我车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再这么堵下去,他们身体吃不消!”
“我们都堵了大半天了,凭什么你们一来就优先走?”
“就算我们愿意让,前面还有几十公里的车流,你能指望所有人都给你让路?”
“而且边上都是树,车要是开出去,刮花了谁负责?”
车主们本来就被堵得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是情绪激动,
有人据理力争,有人直接破口大骂。
最后,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哥站出来,语气温和地说道:
“就算我们这边让了,前面的人愿不愿意让还不一定呢。
几十公里的车流,几千号人,只要有一两个人不配合,还是过不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顾着车子刮不刮花!”
“给我统统往边上靠,修车的钱我赔!”
这时,前方一辆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怒吼道。
他老家受灾严重,好不容易等到救援物资,
结果却被堵在这里,他实在忍不了。
“这位兄弟说得对,我们再等一会也没事,但灾区的乡亲们等不起!”
“大家都让一让,让救援队先过去!”
“现在灾区最缺的就是物资和人力,耽误不得啊!”
“来几个人跟我往前头走,车子等会麻烦大家帮着推一下!”
“谁敢拦路,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有人站出来反驳那些不愿让车的人后,
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表态,纷纷支持救援队先行通过。
大家一致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些运送物资和救援人员的车先走!
他们最多也就是车子被蹭掉漆,然后再多堵一会儿罢了。
和灾区群众的生命相比,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望着公路上瞬间热闹沸腾的场面,苏俊毅内心的烦躁也慢慢平息下来。
“各位兄弟、各位乡亲父老!”
“我们龙腾救援队,替灾区的乡亲们,谢谢大家了!”
他手拿扩音器,语气激昂地大声说道。
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景象。
他话音刚落,整条公路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有雨衣的人纷纷穿上下车帮忙推车。
没有雨衣的大哥、大叔们,直接撸起袖子光着膀子就冲上去了!
苏俊毅也没闲着。
带着几个小兄弟和骆驼等人,顶着越下越大的雨,和群众一起为车队清理出一条路。
道路两旁,陷进树丛里的小轿车也越来越多。
原本拥堵不堪的路上,
渐渐出现了一条可以让车辆通行的生命通道!
苏俊毅一边帮忙推车,一边指挥后方车队缓缓前行。
两个多小时后,
最难走的这一段路,只剩下最前面一小截还没清理。
只要把前面这几辆车挪开,
车队就能继续朝灾区前进了!
可当他带着人赶到造成拥堵的源头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哪里还有路!
原本的路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混杂着泥沙和碎石的小山!
“靠,真是倒霉催的!”
“居然发生山体滑坡了!”
看着眼前完全被封死的出路,一向沉稳的苏俊毅也有点忍不住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兄弟你瞧见了吧,不是我们不想让路,而是实在没路可走了,我们也无奈啊。”堵在山体滑坡前的一位车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们当然也希望让救援队伍先过去。
可眼前这情况,就算让开了也没用啊!
“伟人说过,人心齐,泰山移!”
“把车上的铁锹都拿出来,给我挖!”
“只要大家一条心,山也能给它搬走!”
一脚踢在卡车轮胎上,苏俊毅咬牙下令,直接让人去拿工具。
不就是一座小山吗?
他身边有几千个年轻力壮的兄弟,就不信搞不定!
古代有愚公移山,
今天这紧急情况,他也得效仿先人!
他话音刚落,
不管是跟着车队一路赶来的群众,还是原本就被堵在前方的司机们,全都热血沸腾!
这番话太有气势了,简直视土山如无物!
“兄弟说得对!人心齐,山也能移!算我一个!”
“兄弟,给我一把铁锹!我在工地干过的,挖土贼快!”
“我也来一把,不为别的,就想动动手!”
“我也不装了,人称皖南穿山甲,挖土那是一绝!”
在场所有人都被苏俊毅的激情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
只要把路挖通,不但能让救援物资过去,
他们自己也能脱困。
说不定他们今天干的这件事,以后还能被人写进故事里!
这种难得的机会,谁都不愿错过!
而很快,原本还在后面的人也听说了前方的情况,
越来越多的人自发赶来,加入这场“移山”行动。
随着一声声铁锹碰撞的声响,
一把把崭新的铲子被分发到大家手里。
拿到工具后,
大家干劲十足,铁锹挥舞不停。
苏俊毅也带着小兄弟和骆驼等人,全部投入到了挖土的工作中。
这些小伙子体力好,
挖土的速度比那个自称穿山甲的还要快。
小山在大家的努力下,一点一点地被铲平。
第44章 兄弟,灾区老乡的生命,拜托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加入,
半天不到,
那座小山就被彻底铲平,原本被掩埋的路面重新显露出来。
“太厉害了,真有我们的!居然真的把这事儿给干成了!”
“哈哈,说得对,咱们这群人齐心协力,什么奇迹干不出来!”
“是啊,只要大家一条心,别说一座山,就是一片海也能填平!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没有移山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们真的做到了!”
“就冲今天这一回,我回去能跟孩子吹一辈子!”
“我现在激动得不行,都不敢相信自己亲身参与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说到底,还是得多谢这位救援队的兄弟带领有方!”
“没错,要不是有他带我们干,咱们估计还只能干看着那座土包发愣!”
望着重新恢复通畅的道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这原本怎么看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一战,让他们彻底明白了,
团结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惊人!
而这一切的源头,
都源于那个身上散发着非凡气场的年轻人!
“这次能成功,大家都是功臣,缺了谁都不行!”
“现在路通了,大家把工具还回来吧。”
“咱们还得抓紧时间赶往灾区。”
压下心头的激动,苏俊毅笑着对众人说道。
虽然这次行动中,他带的兄弟出了不少力,
但真正关键的,还是这群自发加入的群众。
不断有人主动加入挖掘,有人累了马上有人接上,人不停,铲不歇。
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这个时候,每一个站出来的普通人,
都是真正的英雄!
如果当时大家都袖手旁观,
他也能带着兄弟把山铲平,但肯定要浪费更多时间。
在众人回过神来后,也纷纷将铁锹归还给救援队。
毕竟这些工具还要带到灾区去使用。
等工具收回、装车后,
苏俊毅又让人从装满物资的卡车上搬下二十箱罐头。
一部分分给参与挖掘的人,让他们能垫垫肚子,恢复体力;
另一部分则送给那些带着孩子的车主。
虽不多,但也足够暂时缓解饥饿。
现在路已经通了,车队也能慢慢通行,大家吃点东西就行。
处理完后续事务后,苏俊毅没有耽搁,准备上车出发。
“兄弟,灾区父老乡亲的命,就拜托你们了!”
那位自称皖南穿山甲的汉子,
拿着罐头走到车旁,郑重地向苏俊毅鞠了一躬。
这句话,发自内心;
这一躬,满是敬意与感激!
“兄弟,灾区老乡的生命,拜托了!”
“兄弟,灾区老乡的生命,拜托了!”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上前,郑重其事地向苏俊毅鞠躬致意。
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对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奔赴灾区的救援人员充满敬意。
而那一句句真挚的托付,
也感染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纷纷向车队鞠躬、致谢。
一时间,这条绵延数十公里的道路上,
此起彼伏的嘱托声不绝于耳,鞠躬的身影络绎不绝。
“诸位乡亲父老,放心吧!”
苏俊毅庄重地向众人敬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只是一句话,
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没有再多停留,带着长长的车队,继续向着皖南方向疾驰而去。
……
皖南某处临时安置点。
豆大的雨珠砸在防水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顶印着红十字的军绿色大帐篷中,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简易床铺,
上面躺满了因灾受伤的群众,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回奔忙,不断安抚病人的情绪。
有些是洪水中受的外伤,
有些是雨天引发的疾病,其中以感冒、发烧和腹泻最为常见。
“总队,我们带的物资快用完了。”
一位看起来像文书的年轻男子,翻着手中的小册子,向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汇报着情况。
“让大家再撑一会儿,贺将军已经在协调物资了。”
听到下属的汇报,孟守安眉头轻轻皱起。
他也没想到,随行携带的物资会这么快见底。
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这支先遣队本来就没带太多补给。
原本计划是先赶到灾区开展搜救工作,设立临时安置点,在等待后续支援的同时,一边救人一边维持基本运转。
但谁也没料到,这几日的暴雨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多处道路因山体滑坡和塌方而中断,导致补给迟迟无法送达。
眼下他也只能尽职尽责,等待上级调配物资到位。
“报告!公路上出现了一支大型车队。”
“领头的人自称是龙腾商会的,说是送来救灾物资。”一名士兵快步走进帐篷,敬了个礼后大声报告。
“哈哈哈,龙腾商会来得可真是时候!”
听到这个消息,孟守安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原本他还在考虑是否再打电话催促贺将军加快调拨进度,可现在,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孟守安脸上难掩喜悦之情,
跟着报信的士兵一起朝安置点外的公路走去。
……
安置点外的公路上。
刚一到达,眼前的景象就让孟守安吃了一惊!
只见整条公路上,整齐地排着上百辆卡车。
每辆车都盖着厚厚的防水布,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装满了东西。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都是龙腾商会送来的救援物资!
而在最前方的卡车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交谈着。
看到他们,孟守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迈步走了过去。
“你们就是龙腾商会的同志吧?感谢你们送来的物资!”
“我是本地救援部队的负责人,孟守安。”
孟守安面带笑容,一边走近一边打招呼。
“孟指挥好,我是苏俊毅,龙腾商会的会长。”
“这几位是我们商会的同事。”
见到眼前这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苏俊毅连忙介绍身旁的几位同伴。
一番简单的交流后,双方寒暄了几句。
随后,孟守安便直奔主题,问起了物资情况。
“苏会长,这次你们商会送来的物资有多少?”
“目前各支救援队都面临着物资紧张的问题。”
孟守安想知道这批物资的规模,以便做出合理分配。
因为不只是他们这支队伍,周围几个救援队也都急需补给。
如果这批物资数量足够多,他打算先调一部分过去,缓解一下其他队伍的压力。
“我们第一批运送了两千车物资。”
“主要包括食品、饮用水、药品、御寒衣物等基本生活用品。”
“因为运输车辆有限,这次先送了这些过来。”
“等这批卸完,我们会继续组织运输。”
面对这个问题,苏俊毅语气平静地给出了一个让孟守安震惊的数字。
果然,这一句话让孟守安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他原本以为龙腾商会只是一个由几位热心商人临时组建的小组织,没想到竟然有如此雄厚的实力!
两千车物资,别说里面的物资价值几何,光是这些运输车辆本身,就不是一般组织能负担得起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只是他们第一波的运输量!
孟守安原以为这已经是龙腾商会的极限了,可听这话的意思,不是他们拿不出更多,而是受限于车辆数量!
一时间,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龙腾商会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而他也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商会,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龙腾商会能拿出如此大手笔,显然不是个普通的机构。
他待会得把这件事汇报上去,由上层来做出决策。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商会。
其会长竟然不是那群人里最年长的那位老者,而是个年轻人!
这说明这位苏先生背后恐怕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不过考虑到龙腾商会是来送救灾物资的,
他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太好了!苏先生,你们真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啊!”
“我代表受灾群众先向各位表达感谢!”
“苏先生,目前物资紧张,我们还是先着手卸货吧。”
说完,孟守安向苏俊毅等人致谢后,立刻提出了卸货的建议。
一方面是因为物资紧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气原因。
毕竟现在大雨下个不停。
如果物资继续堆在车上,很可能会被雨水浸湿损坏。
对他的建议,苏俊毅自然没有异议。
这次他们千里迢迢赶到灾区,就是为了送物资来的。
现在有官方救援队负责物资的分发,他也省心不少。
孟守安随即调集了安置点内驻守的战士开始搬运物资。
整个安置点顿时热闹起来。
“还是好心人多啊,竟然冒着大雨送物资来!”
“龙腾商会真了不起!苏先生真是有情有义!”
“可不是嘛,要是没这批物资,我们明天恐怕都要挨饿。”
“感谢苏先生送来的药品,不然我孩子的高烧真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有了这些物资,就算再多一倍的人来安置点也不怕了。”
“我们村已经商量好了,等洪水退了,一定要给苏先生立一块功德碑!”
看着一箱箱物资搬进帐篷,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因为他们知道,物资一到,后续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第45章 救援协助
家人因灾生病的情况,也能得到缓解。
一时间,人们难掩激动之情,纷纷要求加入搬运队伍。
虽然许多人没有雨衣,
但即便大雨如注,也浇不灭大家的热情!
面对群众高涨的情绪,孟守安并没有阻止。
毕竟眼下驻守安置点的战士人数有限,人手确实有些紧张。
而苏俊毅也带着骆驼等人,和一路上开车赶来的手下一起加入到搬运工作中。
他们来灾区就是为了出力的,现在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在淮河百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成片的军绿色帐篷错落分布,身着救生衣的救援人员穿梭其中。
一艘艘橡皮艇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将营救出的群众陆续安置下来。
在营地中央,一顶宽敞的防水帐篷内,
贺将军刚挂断电话,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按理说,他作为总指挥应在后方统筹调度。
但因担心灾情,他把指挥大部队的任务交给了副手,自己则亲自率领先遣队奔赴灾区。
甚至在多位军官的劝阻下,仍坚持来到一线组织搜救工作。
经过半天的奋战,救援部队确实救出了不少群众。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系列问题。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后续补给迟迟未能到位!
尽管大部队边抢修道路边向灾区推进,
但由于队伍规模庞大,补给最快也得明早才能送到。
他所在的安置点还算好,因人数多,携带的物资也相对充足。
但其他一些小型安置点,已经开始出现物资短缺。
刚才就是其他点的负责人打电话来求助。
正当贺将军为其他安置点的物资问题发愁时,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我,守安,让大家再坚持一下。”
“我已经催促过后勤了,物资最快明早就能送到。”
电话刚接通,贺将军不假思索地开口安抚。
这样的电话,他今天已经接了好几次了。
无一不是向他求助的电话,不是人力紧缺,就是物资告急。
因此当孟守安来电时,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又是类似的情况。
“噢,你不是来催物资的?”
“那你那边遇到什么状况了吗?”
听到电话那头说不是为了物资,贺将军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随即立刻追问具体情况。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是为了物资的事,
那就很可能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什么?!苏俊毅居然送来了两千车物资!!”
“咳咳,没事没事,刚刚有点激动了。”
“好,我明白了,龙腾商会那边我会处理的。”
“既然有这么多物资,你就先安排一部分分发到其他安置点。”
放下电话后,贺将军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因为他刚刚听到的消息,简直出乎意料!
由苏俊毅带领的龙腾商会,竟在这个关键时刻,运送了整整两千辆卡车的物资过来!
如果只是两千车物资,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震惊。
毕竟他年近半百,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了。
可关键是,这些物资是苏俊毅送来的!
当“苏俊毅”这个名字和如此大规模的物资援助联系在一起时,他内心就难免泛起波澜了。
手底下的人不了解苏俊毅,倒也情有可原。
但他一直在京城任职,职务也不低。
自然清楚这位龙腾商会会长的分量有多重!
“苏俊毅……不知道他那边的海外渠道,能不能搞到我们急需的东西?”
贺将军一边思索,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
比起其他方面,他更在意的是苏俊毅背后的海外资源。
之前他就能搞来一款还在测试阶段的反坦克武器。
这次,不知道他能不能搞到一些关于灯塔国海军舰艇的情报!
眼下解放军的海军力量,可以说是刚刚起步,舰船数量少,吨位也小。
说是一支捕鱼舰队,都不一定有人会怀疑。
要是能通过苏俊毅获得一些先进舰艇的资料,那无疑将极大推动海军的起步发展!
思索片刻后,他收敛了思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救灾任务,其他事等后面有机会再找苏俊毅谈也不迟。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苏俊毅、骆驼以及其他两千多名手下,
都跟随孟守安指挥的救援队伍,投入到受灾群众的搜救工作中。
眼下物资已经不缺了,缺的是人手。
所以他也就没有让这帮人回鹏城再运物资,
而是继续留在当地协助搜救。
至于仓库里那些囤积的物资,等搜救结束再运过来也不迟。
毕竟皖、苏两地的重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而阿积因为出发晚了些,住人集装箱还要一天左右才能送达。
这两天里,
正府调派的大量救援力量也陆续抵达灾区。
尽管总人数达到了四十万人,
但分到皖、苏两省之后,每个区域的人手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好在本地武警和热心群众的配合,
搜救工作总体上还是在稳步推进。
在这两天的救援过程中,
苏俊毅目睹了许多令人动容的场景。
有一家几口人因洪水突发来不及撤离,
无奈之下,只能把七八岁的孩子托上树顶,为的是保住唯一的希望,延续家族血脉。
也有不少热心群众,因下水救人被激流卷走,从此杳无音讯。
不过,这些悲剧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是民众对他们的感激与信赖。
有看到他们来了就开心得又蹦又跳的孩子,
也有因救援到来而热泪盈眶的老人。
尽管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已经非常疲惫,
但苏俊毅却乐在其中。
骆驼等人也差不多,
这次亲身参与救援,亲眼目睹种种人间百态,他们都深有感触。
“孟队长,这片区域的群众应该搜救得差不多了吧?”
苏俊毅一边扒着饭,一边含糊地问道。
这两天到底救了多少人,他也说不清了。
人数明显在迅速增加。
“这片区域的群众基本已经搜救得差不多了。”
“我们这个安置点也快达到容纳上限了。”
“所以我准备再让战士们仔细排查一遍。”
“如果确认没有遗漏,我就带队去支援其他区域。”
孟守安咽下嘴里的饭,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说道。
多亏了苏俊毅的帮助,
他负责的这片区域,搜救进度比别处快了不少。
一旦确认没有遗漏的群众,
他就可以带着队伍去协助其他区域了,反正闲不下来。
“也不知道现在洪水的情况怎么样了,看样子雨快停了。”
“雨估计一两天内就会停,但洪水恐怕还会持续一阵。”
“不过第一波洪峰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听到苏俊毅的话,孟守安也露出了几分宽慰的神情。
这场持续多日的暴雨,终于要结束了。
这对大家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毕竟只要雨势减弱,洪水没了源头,迟早会慢慢退去。
两人正说着话,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刚刚接到通知,上游大坝水位已经接近警戒线!”
“那边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一名年轻的士兵冲进帐篷,一边喘气一边敬礼报告。
这话一出,正在吃饭的孟守安和苏俊毅都愣住了。
孟守安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刚才他们还在庆幸雨快停了,
没想到转头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如果上游大坝决堤,
不仅下游水位会迅速上涨,影响其他区域的搜救工作,
就连他们这个安置点也可能被波及。
要知道,这里现在可聚集了不少群众。
一旦被洪水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小王,马上通知安置点的战士集合。”
“同时联系外出搜救的小队。”
“让他们立刻带着找到的群众返回安置点。”
“如果还有群众没救出来,就让他们先撤到地势高的地方避一避。”
“再通知一下周边几个安置点的负责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万一出现险情,防止波及到其他区域。”
孟守安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迅速做出了最合理的安排。
“苏先生,可能需要您那边的救援队协助一下了。”
安排完后,他又转头对苏俊毅说道。
毕竟现在安置点留守的士兵不多,大部分都外出搜救了。
而如果向其他区域求援或请求增派人手,时间上来不及。
这个时候,只能靠苏俊毅手下那两千名救援人员了。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
苏俊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毕竟一旦大坝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两人开始组织调度,
安置点内逐渐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可能要有大事发生了。
安置点剩下的五百多名战士,加上苏俊毅带来的两千人,
总共才两千五百人左右,力量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眼下这种状况,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简单动员后,
孟守安便带着众人拿起工具,直奔上游大坝而去。
那座大坝离安置点并不远,他们很快便抵达现场。
到达时,大坝的水位已经漫过坝顶,
浑浊的水流从坝上流下,沿着坝体向下游奔腾而去。
第46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还好,现在情况还能控制。”
看到眼前的状况,孟守安松了口气。
只要大坝没垮,一切还有希望。
他们只要在坝顶加筑临时堤坝,就能有效缓解洪水压力。
“孟队长,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俊毅却皱着眉头说道,神情凝重。
如果单看大坝上方漫出的水势,情况看上去还不算太糟。
只要继续加高堤坝,应该就能撑过去。
可就在刚才,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大坝的情况。
发现坝体下方出现了好几个细小的裂缝,混着泥沙的水正不断从里面渗出。
而且,随着水流不断冲刷,这些裂缝正在慢慢扩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听到这话,孟守安也愣了一下,随即顺着苏俊毅指的方向望去。
等他看清坝体的状况,脸色瞬间变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因为这意味着,原本设想的继续加高堤坝的方案,可能已经行不通了。
这几个小裂缝,很可能发展成一道巨大的缺口,把整段大坝撕裂开来!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如今,大坝上的这些裂缝,就像那些蚕食堤坝的蚁穴一样,危险而致命。
“快!大家赶紧就地取土,装袋!”
“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先把这些漏洞堵住!”
来不及多想,孟守安立刻冲着众人高声喊道。
现在只能采取最直接的办法——哪里漏水,就先堵哪里。
说完,他便带着几十名战士从坝顶迅速下到坝底。
在混浊的水流冲击下,他们一袋袋地将泥土沙袋堆砌在漏水点附近。
可惜人手终究有限,堵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漏水的速度。
“你们也跟我一起下去帮忙!”
正在坝顶挖土的苏俊毅见状,立刻招呼着几十名兄弟一同赶往坝底。
“我说,天哥都亲自下去了,咱们还在这儿站着算怎么回事?”
看着在激流中奋力堆沙袋的苏俊毅,大d说完也跟着下到坝底。
骆驼和靓坤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也各自带着保镖下去帮忙。
毕竟正如大d所说,老大都冲在最前面了,他们哪还能站在上面袖手旁观?
众人齐心协力忙活了一阵,
终于在坝底垒起了一道沙袋墙,
勉强将那些漏水的裂缝堵得差不多了。
虽然裂缝暂时被堵住,但依旧有混浊的水流从缝隙中渗出。
“呼……总算把这些漏洞堵住了。”
“等下再把堤坝加高一点,应该就没事了。”
孟守安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裂缝被堵住了,至少不用担心大坝被彻底撕裂了。
接下来只要继续加固堤坝,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恐怕没这么简单。”
苏俊毅却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担忧。
“现在虽然堵住了,但我觉得撑不了太久。
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毕竟这只是权宜之计,并没有真正根除隐患。
一旦上游再来一次洪峰,刚才堵住的地方,依然可能被冲开。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些沙袋还能撑一段时间。”
“接下来只要重新加固堤坝,应该就能挡住洪水。”
孟守安倒没那么紧张。
只要大坝不彻底崩溃,就还有机会扭转局势。
可他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同于水流的声音。
紧接着,一连串“咔咔”的破裂声响起。
只见原本封堵好的裂缝,突然猛地撕开一个大口子。
堆在那里的沙袋瞬间被汹涌的水流冲得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这个缺口还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几处堵住的裂缝也开始崩裂。
转眼之间,大坝的一侧就被撕开了一道三十多米长的缺口。
大量泥沙混着洪水奔涌而下,直冲下游而去。
“完了……”
孟守安望着决口的大坝,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就要倒下。
幸亏苏俊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孟队长,撑住!你现在不能倒下!”
“现在大坝已经决口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缺口堵住。”
苏俊毅一边扶着他,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
现在缺口太大,再靠一袋袋沙土去堵,几乎不可能。
一个沙袋刚扔下去,立马就会被水流冲走。
“对了,孟总队,赶紧让人回去调几辆卡车过来!”
“我们把这些卡车直接开进缺口,看看能不能挡住一下水流!”
想到前世应对大坝决堤的经验,苏俊毅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沙袋太轻,一下就被洪水卷走了,根本起不到作用。
那就不如用重物来压住决口,就像以前救灾时用过的办法一样。
“这个主意不错!”
“小王,你赶紧带几个人回去,把卡车开过来,动作要快!”
孟守安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他立刻挺直腰板,强打起精神,对着手下的队员开始部署任务。
很快,一部分人火速返回去调车。
与此同时,苏俊毅这边也没闲着,大家争分夺秒地开始挖土,一袋袋泥土被扔进大坝的缺口里。
虽然都知道这未必能起多大作用,
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先试试看。
而在等待卡车到来的过程中,决口在水流的冲击下不断扩大。
众人焦急万分时,先前派去的人终于开着几辆军用卡车赶到了现场。
更让人意外的是,车上还下来不少青壮年。
这些人是安置点的受灾群众。
得知大坝出险,他们坐不住了,纷纷主动跟了过来,想要尽一份力。
要是在平时,孟守安肯定要劝他们回去休息。
可现在人手紧缺,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安排他们加入挖土队伍。
接着,孟守安指挥战士将卡车开上大坝,
在靠近决口的地方停稳后,他又召集人手,准备把车推下去。
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卡车缓缓向决口移动。
原本还在干活的人也纷纷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在心里打鼓,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奏效。
之前扔沙袋没用,现在换成了沉重的卡车,结果会怎样呢?
如果连卡车也一下就被冲走,那又该怎么办?
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随着“嘎吱”一声响,车尾开始翘起,苏俊毅立刻喊大家让开。
不一会儿,车头高高抬起,整车慢慢滑向决口。
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水花四溅,整辆军卡终于落入水中。
原本奔腾而下的洪水,因这庞然大物的加入,竟然短暂地减缓了流速。
紧接着,洪水裹挟着卡车向下游冲去。
但与之前沙袋瞬间消失相比,这已经让人看到了希望。
“有效!真的有用!”
“快,把下一辆车开来,继续推!”
孟守安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惊喜。
原本预料中可能只是稍微减缓一下,没想到效果远超预期!
虽然车最终还是被冲走了,
但在这段时间里,洪水的冲击力明显减弱了不少。
如果多推几辆下去,说不定真能为抢修争取时间。
只要能暂时压制住水流,他就有机会在坝底重新筑起一道防线。
周围的众人见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看到卡车有效,大家士气高涨,
很快,一辆又一辆军卡被推入决口。
然而,等到最后一辆也下去后,问题又来了。
虽然车越来越多,但洪水也不断将先沉下去的车推向下游。
加上决口本身也在不断扩张,变得越来越大。
这几辆军卡,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可问题是,安置点的军用卡车已经所剩无几。
正当孟守安等人焦急万分时,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和引擎轰鸣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支车队正驶过坑洼不平的路面,缓缓驶来。
“苏先生,我没记错的话,”
“这些好像是你们龙腾商会运送物资的车吧?”
孟守安仔细打量了一番,认出了这些熟悉的身影。
“没错,我刚才就想到可能不够用。”
“所以让手下去调了一批过来。”
苏俊毅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早在提出这个方案之初,他便已经预见到可能出现的局面。
因此,他提前就让大d去准备了一批卡车,以备不时之需。
“苏先生……您该不会是想用这些卡车去封堵决口吧?”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孟守安还是难以置信地问道。
用军用卡车封堵堤坝缺口,这在官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为他们肩负着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责任。
可苏俊毅他们就不同了。
之前运输物资,虽然也体现出他们的担当,但也确实让他们赢得了不错的名声。
而这次,却是要真金白银地往水里扔。
将整辆卡车推入决口,等于是拿资产去填洪水。
而且,这种付出未必会被人广泛知晓。
换句话说,哪怕苏俊毅真用几十辆卡车堵住了缺口,
他也只能得到几句口头上的赞扬,而没有任何实质回报。
“不过是些钱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能用一批车换来这场灾祸的终结,我觉得就值得。”
虽然这话是发自内心,但对苏俊毅来说,这几百万确实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以他如今的身家,几十辆卡车的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这番话一出口,众人无不为他的格局所折服。
第47章 值了
“没想到苏先生竟有如此高的境界!”
“即便这些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
“官方的车下水是职责所在,但苏先生这么做,真的是出于无私之心。”
“说真的,要是我,恐怕得好好斟酌一下。”
“毕竟这不像送物资那样,大家都能看到、都能受益,很多人甚至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众人望着苏俊毅的背影,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敬仰的光辉。
公家的车用来封堵决口,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那是公共资源,每个人都是受益者。
但苏俊毅的这批卡车,却是他自己的财产。
他要是不愿意拿出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贡献出来,用来填补堤坝的缺口。
正因如此,众人对他才如此钦佩。
“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把这些车推下去。”
孟守安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苏俊毅一眼,随即开始指挥行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封住决口。
众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把一辆辆卡车推向决口。
随着一辆接一辆的车被推入缺口,原本宽阔的裂缝逐渐被堵住。
水流的冲击力也随之减弱。
看到水势终于开始被控制,孟守安顿时喜上眉梢。
他立刻带领士兵们跳入水中,顶着残余的激流,开始填装沙袋。
一袋袋泥土不断堆积,决口处的水流慢慢变得微弱,最终被彻底引导回了主河道。
……
暴雨停歇,洪水也逐渐退去。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奋战,
灾情最严重的安徽与江苏两地,局势已基本稳定下来。
虽然重建工作仍需大量时间与精力,
但至少,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
转眼间,时间从五月底走到了七月初。
今天,正是苏俊毅一行人准备返回鹏城,再回港岛的日子。
他们在灾区奋战了一个多月,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灾情缓解,他们也该功成身退了。
两千九百多辆卡车缓缓启动,队伍浩浩荡荡地踏上归程。
当车队经过一排排临时安置点时,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挥舞红旗的人群。
不少人还拉起了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感谢龙腾商会!”“感谢苏先生!”
车队一出现,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苏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帮助!”
“苏先生,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苏叔叔,谢谢您救了我们,祝您健康长寿!”
“苏先生,您和您的团队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
“……”
成千上万的群众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情绪高涨,纷纷喊出心中的感激之情。
这一个月来,苏先生陆续运送了不计其数的物资到灾区。
帮助大家熬过了那段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光。
后来他还送来了大批可居住的集装箱。
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对那些失去家园的人来说,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挡风避雨的落脚之处。
毕竟要重新建起房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如今有个铁皮屋子可以安身,大家都已经感到非常知足。
现在苏先生他们要离开,乡亲们自然赶来送行,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如果是在其他灾区,百姓感谢的可能是正府救援队。
但在这片区域,苏俊毅所带来的帮助,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支救援队所能给予的。
所以这里的群众会如此动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看到这一幕,苏俊毅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种百姓箪食壶浆迎接英雄的场面,让他觉得之前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他随即摇下车窗,亲切地与路边的乡亲挥手告别。
后面的几辆车上,骆驼等人也纷纷打开车窗,向群众挥手致意。
这样万人空巷送别的场面,他们也是头一回经历!
若不是这次跟着苏俊毅一起来,就算祖坟冒青烟,这辈子恐怕也难有机会感受这样的礼遇。
原本疲惫的心情,此刻已被这一幕激发得热血澎湃。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骆驼等人心里都默默觉得:值了!
这一生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已经足够!
在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倪永孝望着窗外热情洋溢的民众,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做梦也没想过,他们倪家人,竟然有朝一日会受到如此礼遇!
这也正说明,他当初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阿仁,你看到外面这些老百姓了吗?”
“港岛那些人整天纸醉金迷,可一个个都像没了魂似的。”
“这里的人虽然刚经历大难,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
“救灾那会儿,你也看到了那些官方救援队。”
“你觉得这边的警察,和港岛的比,怎么样?”
“警察也分人,有的表面光鲜,背地里未必干净。”
倪永孝摘下眼镜收好,轻轻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有些话他不愿说得太明白,怕伤了兄弟感情。
但他始终记得苏俊毅曾经说过的话。
陈永仁听了这番话,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他总觉得倪永孝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
只是他一时之间,还没想通到底哪里不对劲。
……
京城——中南西苑某座凉亭内。
“终于雨过天晴了,洪水也应该退得差不多了吧。”
望着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重现的晴朗天空,杨老不胜感慨。
这一个多月中,皖、苏两地爆发了严重的洪灾,他夜不能寐,心系灾区百姓。
如今总算熬过来了。
“老李,现在各地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情况怎么样?”
感慨一番后,他随即开始关心起灾后损失的统计情况。
毕竟这关系到重建工作的安排。
“其他地区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但都不是很严重。”
“重点是皖、苏两地这次洪灾,受灾人口合计接近九千万。”
“分别占两地总人口的70%和62%。”
“农作物受灾面积,分别是四百多万公顷和三百万公顷。”
“这次洪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一百六十亿元软妹币。”
“不过也有好消息,死亡人数控制在了三十一人。”
李老一边翻着手中的报告,一边神情凝重地汇报。
这些数字让他看得很是揪心。
毕竟无论是受灾群众,还是被毁坏的农作物,数量都实在太过惊人了!更让他揪心的,是这次洪灾所带来的巨额经济损失!高达160亿软妹币!
虽说国家此前依靠出售石油也积累了一些收入,
但一下子损失如此巨款,无疑是一场沉重的打击。
唯一能让人心中稍感宽慰的,是此次灾害中两地的死亡人数相对较少。
要知道,这场几乎横扫安徽、江苏两省的洪水,
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而这难得的低伤亡数字,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苏俊毅先前提供的信息。
正因提前几个月便有了预警,
尽管最终仍无法阻止洪灾侵袭,
但确实有效保障了大量民众的生命安全。
当众人听到这惊人的经济损失时,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些财富,都是大家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等灾后经济慢慢会恢复的。”
“多亏了苏俊毅同志提前预警,才让我们有机会提前部署。”
“在洪水真正爆发前,就为百姓争取了宝贵的避险时间。”
杨老虽然心里也一阵难受,
但之前他已经想得很清楚。
此刻,他更多的是为逝者哀悼,也为当初果断采取措施感到庆幸。
听到杨老对苏俊毅的称赞,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事实正如他所说。
若不是苏俊毅及时提供了预警,
后果恐怕会更加不堪设想。
“说起来,听小贺讲,”
“这次苏俊毅还带着他的几位伙伴,亲自前往灾区参与救援?”
想起贺将军之前传来的消息,杨老有些好奇地问道。
之前一直在忙于组织救援,这事他当时也就没太在意。
现在灾情初步稳定,他才想起这茬。
“是的,根据前方传回的报告。”
“这次苏俊毅不但组织了两三千人前往灾区协助搜救工作,”
“还调集了大量生活用品、药品等紧急物资送往灾区。”
“已经核实过,这批物资并不是从我们这边采购的。”
“而是他从境外等地大量采购的。”
“之后通过小鹏半岛的港口运送到鹏城集中存放。”
李老一边回忆起之前汇总的资料,一边感慨苏俊毅的行动力。
不仅提前告知了洪灾的信息,
还在灾前默默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
从他能迅速筹集如此庞大的物资来看,
背后所耗费的资金与精力可想而知。
“在整个洪灾持续一个多月的过程中,”
“苏俊毅是少数亲自深入灾区的港岛同胞之一。”
“而且在这期间,他不仅坚守前线,还不断调运物资进入灾区!”
“如果港岛的其他商人也能像他一样,”
“两地交流何愁不能更快推进。”
听着李老这番话,杨老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同时也有些感慨。
第48章 捐款
起初,他们以为苏俊毅只是提前提供了信息,
这次应该不会亲自参与救灾了,最多灾后捐点钱。
但谁也没想到,
他不仅调运了大批物资,还亲自带领团队和上千人奔赴灾区!
更难得的是,在灾区一待就是一个月!
而之前那些来大陆投资、被寄予厚望的港岛商人,
在洪灾最严重的时候,或许还可以说是因为灾区危险而无法参与。
可如今灾情过去了,他们依旧毫无动静!
当初他们来投资时,自己还为他们开了不少绿灯,
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却连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对比之下,杨老对这些商人多少有些失望。
“天下之人,皆为利而来;世间之事,皆因利而动。”
“这些商人或许也有爱国之心,但更多的还是以利益为先。”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欣赏苏俊毅这样的人。”
“话说回来,这次苏俊毅不仅提供了关键信息,还送来了这么多物资,全程参与救灾,”
“对我们帮助实在太大了。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表彰他?”
看出杨老的心思,一直默默喝茶的魏老适时地插话转移了话题。
虽然他也看不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但接下来的灾后重建,依然离不开这些人的参与。
所以他没有让众人继续纠缠那些商人的事。
比起这些商人的问题,
他更想讨论一下该如何嘉奖苏俊毅。
“我提议给苏小友颁发一枚荣誉勋章,大家怎么看?”
提到这件事,李老立刻开口,显然是早有打算。
“不太合适。”魏老皱了皱眉,直接提出了不同意见,
“且不说目前没有适合苏俊毅的勋章类别,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考虑以后的表彰空间。
如果现在就授勋,
以后他再拿出先进的武器制造图纸时,
我们又该用什么方式来嘉奖?”
目前的勋章体系,主要是面向军队、党务人员或劳动模范,
苏俊毅虽有大功,但并不属于上述范畴。
若授予模范勋章,又可能影响未来的表彰标准。
“老魏说得也有道理。”杨老沉吟片刻,
“不过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由港岛方面出面嘉奖,
我们则在政策层面给予苏俊毅更多支持。
这样既给他名誉,也有实际的优待,
也算对他在洪灾中所作贡献的一种回报。”
其实他已经在考虑设立一个新的勋章体系,
作为国家最高级别的荣誉表彰。
但这个想法还只是初步构想,
而且苏俊毅目前的贡献,也还没达到那个标准,
所以采取折中方案,更为稳妥。
“由港督出面确实可行,”李老点头赞同,
“但问题是,港岛目前还在洋人手里,
这样一来,会不会给苏小友今后在那边带来麻烦?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位有责任感的年轻人,
要是因此被针对,反而得不偿失。”
“我看老李是多虑了。”魏老笑了笑,
“以苏俊毅在港岛的实力,谁敢轻易招惹他?
再说了,距离交接也没几年了,洋人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稳定。
就算他们想动苏俊毅,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老魏说得没错,”杨老点头道,
“这正是我选择让港督出面的原因之一。
至于一些潜在的风险,我相信苏俊毅完全有能力应对。”
“对了,重建资金的筹措工作也得抓紧了。”
杨老话锋一转,
“那些商人之前没怎么出力,
如果这次还是无动于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直接让苏俊毅接手他们在港岛的产业。”
虽然国库中还有不少卖油赚来的资金,
但那笔钱要用于多个重要领域,
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这次筹款,也是在考验那些商人的态度——
连点钱都不肯出,还谈什么爱国?
当然,如果后续资金仍显不足,
他也会适当从国库中拨款支持重建。
此时,港岛九龙海湾酒店内,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
挤满了衣着光鲜的各界名流和富豪,
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寒暄,也在私下打听消息。
他们都是收到了李黄瓜的邀请,特地前来参加这场晚宴。
“李生,好久不见,近来一切顺利吧?”
“李生,这次场面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李先生,要是有好机会,可别忘了带上我们啊。”
……
李黄瓜一边笑容满面地与来宾打招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哪些人尚未到场。
他这番筹划声势浩大,绝非只为了听几句恭维话。
等宾客基本到齐后,
他便示意手下安排等候在外的记者入内。
现场众人见到李黄瓜竟特意请来媒体,脸上皆露出意外神情。
也马上收敛了先前随意的姿态,纷纷摆出庄重得体的模样。
毕竟有些事,私下里做做无伤大雅。
真要被哪位一心求爆的记者曝光出去,那就不太合适了。
待记者与宾客都安顿妥当,李黄瓜缓步走上演讲台。
“在座各位都是港岛的精英翘楚,今日能齐聚一堂,是我李黄瓜的荣幸。”
“之所以邀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有一件要事相商。”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台下,留意着众人的反应。
毕竟这事他并未提前透露半分。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提起了兴趣。
李黄瓜亲口说是大事,想必背后定有不小的利益吧?
受邀而来的记者们也个个眼神发亮。
李黄瓜一口气请来这么多名流富豪,肯定是要搞个大动作。
只要稍后提问环节制造几个猛料话题,
日后升职加薪还不是水到渠成?
“前两天,北方洪灾已基本消退。”
“目前北方正府正呼吁社会各界伸出援手。”
“港岛与内地血脉相连,这种时候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今天把大家请来,正是希望诸位也能贡献一份力量。”
“作为发起人,我自然要起带头作用。”
“所以我决定先行捐助一亿港币,用以支援北方同胞重建家园。”
李黄瓜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话,随后带着微笑望向台下众人。
目前港岛尚未有人发起捐款,他正是抓住了这个先机。
这群人是他亲手召集的,号召捐款的倡议也由他率先提出,
自己更是一出手就是一亿。
这件事一结束,整个港岛都会知道他的义举。
而当善款送到北方,京城高层必定会十分欣慰,
届时也会给予他更多政策上的支持。
至于台下这些人怎么想,就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
和北方庞大的市场前景相比,他们这些人也并不熟。
而且记者就在现场,自己也已经做出表率,捐出一亿。
你们要是没点实际行动,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果不其然,
李黄瓜话音刚落,台下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李黄瓜“坑”了!
原本以为是来谈什么好项目,结果却是来捐款!
他们真不知道北方灾情吗?
多少都有点门路,自然也听说了北方正府正在募捐的事。
可他们之前为何按兵不动?还不是因为钱的问题。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虽有身家,但与李黄瓜相比就显得寒酸许多。
更何况他们的根基都在港岛,并不在北方。
你李黄瓜在北方大举投资,想讨好上层就拿我们开刀?
今天要是捐了,至少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就没了。
捐完之后,好处却全被李黄瓜一人独占。
他们除了听到几句夸奖之外,什么实际利益都捞不到!
可要是不捐呢?看着现场这些被李黄瓜请来的记者,众人都有些犯难。
此刻他们才明白,李黄瓜为何要请媒体到场。
这招真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要是谁家财力尚可却捐得少,恐怕明天就会被舆论抨击。
而要是谁干脆不捐,后果更严重。
轻则登上报纸头条,重则以后在港岛商界抬不起头来。
毕竟现在李黄瓜打着的是大义的旗号,你要不捐,那就是不合群。
“李先生这份胸襟令人敬佩,我们新记作为港岛的一份子,也不能袖手旁观。”
“我代表新记捐出一千万港纸,希望能为灾区同胞尽一点绵薄之力。”
受邀前来的《新记》负责人老许,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开口。
他当然也看出了李黄瓜设下的这个阳谋,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
既然躲不过,那就干脆主动参与,至少还能落下一个热心公益的好名声。
李黄瓜捐一个亿,他捐一千万港币,数字上看差距悬殊,但其实并不影响公众对他的评价。
在大众眼里,一个是在港岛顶层呼风唤雨的大老板,一个是社团的话事人,赚钱的能力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他能拿出一千万港币,已经足够体现他愿意为北边同胞出力的心意了。
听到老许愿意捐款一千万后,李黄瓜多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清局势并做出决定,这样的人确实不多。
有了老许带头,其他还在观望的人也纷纷表态,各自报出了捐款数目。
第49章 你可真是敢说啊
就算心里不太痛快,表面上也得装出一副自愿慷慨解囊的样子。
毕竟到了这个层次,除了钱之外,最看重的就是口碑和名声了。
等捐款仪式结束,便到了记者们最期待的采访环节。
采访一开始,就有记者迫不及待地提问。
“李先生,能说说您为什么发起这次募捐活动吗?”
“听说您最近在北边有大比投资,这和今天活动有没有关系?”
“与我在北边的投资没有关联,我之前已经说过,因为我们都是中华儿女。”
李黄瓜面带微笑地回应,语气从容。
但心里早已把这位记者鄙视了一通。
这问题问得也太不懂避讳了吧!
这种话怎么能直接在公众场合问出来?
虽然他确实有为了事业布局和名声的考量,但这种事可不能公开承认。
随后几个记者也接连抛出尖锐问题,但都被李黄瓜用滴水不漏的回答一一化解。
眼看问不出什么爆炸性内容,一名气质干练的女记者忍不住开口了。
“李先生,您不觉得今天到场的名单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人吗?”
乐惠贞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中带着试探。
“除了几位实在请不动的之外,港岛有名望的商界人士、各界名流,基本都收到了邀请。”
“不知乐小姐指的是少了哪位呢?”
面对提问,李黄瓜也有些头疼。
要是普通记者,随便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她背后站着的是港岛屈指可数的豪门家族,她父亲和港督都有私交。
“李先生既然邀请了《新记》的老许,”
“那为何没有请龙腾商会的苏会长出席呢?”
乐惠贞目光锐利,语锋犀利。
她早就在现场注意到,龙腾商会方面没有派人到场,这让她心中生疑,如今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至于是否会因此得罪李黄瓜,她倒是不在意。
这话一出,之前被李黄瓜摆了一道的人,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个问题确实够劲爆,怎么回答都可能引发麻烦。
李黄瓜虽是港岛顶级富豪,但苏俊毅也不是好惹的。
他联合四家社团组成龙腾商会,几乎垄断了港岛的娱乐、餐饮行业,手下更是人多势众。
要是两人因此结怨,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那些之前问不出猛料的记者们,此刻也都打起精神,屏息等待李黄瓜的回答。
虽然他们自己问不出猛料,但蹭热度他们可不含糊。
“乐记者,你看看今天到场的嘉宾都是什么背景。”
李黄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他是瞧不上那些搞社团出身的人。
至于为什么请了老许,那是因为《新记》早就转型了。
而且之前也和他有过合作,在北方投了不少资金。
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黄瓜。
虽然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话背后的含义。
意思很明显——苏俊毅根本不配出现在这个场合。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李黄瓜,你可真是敢说啊!
要知道,那位苏俊毅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之前那件事才过去没多久,大伙儿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转念一想,大家又忍不住心里偷着乐。
谁让你刚才还把我们坑了一把。
这下好了,你自己撞到枪口上了,活该!
而旁边的记者们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飞快地记录着李黄瓜的发言。
他们心里明白得很,这番话一曝光,肯定会在整个港岛掀起轩然大波!
看来今天真是来对了!
白捡一个爆炸性新闻,升职的机会就在眼前!
果不其然。
捐款活动刚结束,各大媒体便争相报道。
头版头条全都留给了李黄瓜的发言,连tvb都播放了采访视频。
整个港岛都被这条新闻炸开了锅。
如果只是普通的捐款活动,自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真正让人震惊的是采访中的那番话。
谁也没想到,李黄瓜竟然会在这么多媒体面前,说出这种话!
虽然他没有直说,只是提到了在场众人的身份。
但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等于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这明显就是看不起苏俊毅!
就连警务处处长都不敢在媒体面前这么说。
毕竟苏俊毅不仅为港岛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也让治安好了不少。
你李黄瓜一个商人,凭什么这样说话?
不过这些事对普通市民来说,终究有些遥远。
大家也就是茶余饭后,三三两两地议论几句。
更感兴趣的是,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苏俊毅,会怎么回应!
毕竟被人当众羞辱,要是连个反应都没有,那他就不是苏俊毅了。
此时,在太平山顶的港督府内。
麦斯里爵士一边品着红茶,一边回想着北边之前交代的任务。
“没想到苏俊毅竟然和北边的高层搭上了关系……”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叹。
原本他还在考虑,是否该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这位在港岛风头正劲的苏俊毅。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和北边高层有联系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官员往来,倒也不奇怪。
毕竟港岛很多富豪都和北边有来往。
但问题是——
除了他一直敬重的霍、包二人之外,苏俊毅是目前港岛唯一一位能直接联系到北边高层的人!
霍、包两人是因为长期为北边与内地之间牵线搭桥,加上他们的爱国情怀,才赢得了高层的信任。
可苏俊毅呢?刚刚冒头没多久,怎么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甚至在某些方面,受到的重视程度比霍、包还要高!
连北边都亲自打电话过来,要求他这位港督亲自嘉奖!
“唉,反正我的任期也快结束了。”
“既然北边的要求也不过分,那就按他们的意思来吧。”
沉思良久后,麦斯里决定还是顺水推舟。
不过就是几句夸奖和颁发一枚勋章而已。
反正这几年也快熬过去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惹出麻烦。
更何况,如今北边和内地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
想通这一点后,麦斯里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对苏俊毅进行公开嘉奖。
就在这时,他的管家拿着几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走了进来。
“爵士,这是最新的报纸。”
“听说现在港岛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麦斯里接过报纸,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毕竟在港岛这片土地上待了这么多年,麦斯里爵士也大致摸清了老百姓爱看什么内容。
通常能引发市民广泛讨论的,不是那些花边八卦,就是江湖社团之间的冲突。
至于报纸上嘛,一般很难见到什么真正的大人物的消息。
所以他对于所谓“重要事件”,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他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展开。
可才刚扫了一眼,
嘴里的茶就全喷了出来。
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他连忙放下茶杯,
又从桌上抽出一份崭新的报纸,
再仔细一看,头版的内容竟然和刚才那份一模一样——
全在报道同一件事:
李黄瓜当众对苏俊毅说的那番话。
满心疑惑的麦斯里只能耐着性子认真读下去。
等他把整件事看完,脑袋顿时嗡了一下,心头也冒起了火气。
“李黄瓜啊李黄瓜,你真是好样的!”
“你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在那么多记者面前说出这种话?”
“你是谁,人家又是谁?”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口无遮拦!”
麦斯里这回是真的动了气,而这一切的起因,自然就是那个狂妄发言的李黄瓜!
要知道,他前两天才刚答应北边的高层,要对苏俊毅进行表彰。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李黄瓜就在记者会上搞出这么一出!
若不是这件事突然冒出来,
他完全可以好好筹备一番,再顺势表彰苏俊毅,
既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也能把这件事压得低调些,
不让苏俊毅因此再进一步。
偏偏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让他连计划都来不及实施,就彻底泡汤了。
虽说他现在也可以装作没这回事,照原计划往后拖一拖再表彰,
可要是这事儿传到了北边耳朵里,
以北边对苏俊毅目前表现出的欣赏程度,恐怕就要不高兴了。
在港岛这些年,麦斯里早就悟出一个道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既然阻止不了苏俊毅往上走,那就干脆顺水推舟,卖他个好!
主意打定,他不再拖延,
立刻打电话给手下,让他们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
第50章 表彰
湾仔,警务处总部。
此时警务处门口已站满了身穿制服的警员。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以及一些驻足围观的市民,大家全都聚在这里等待。
人群中时不时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投向路口,
看得出他们的心情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紫荆花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在警务处门口停下。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大家收到的消息,只是说警务处要开发布会。
但谁也没想到,港督本人竟然亲自到场!
至于他们为何还没看见人,就敢断定是港督来了,
自然是因为那辆车上的紫荆花车牌太过显眼!
只要是稍微了解港岛的人都知道,港督和警务处长的车牌有多么特殊。
众人还在惊讶之中,车门已缓缓打开。
麦斯里爵士身着正式西装,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
在保镖的陪同下,径直走向门口早已搭好的讲台。
“咳咳,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市民朋友前来参加今天的发布会。”
“这次召开发布会的目的,是为了表彰一位为港岛做出突出贡献的市民。”
麦斯里没有兜圈子,直接进入正题。
见他开口讲话,现场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心里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有这等殊荣,竟能让港督亲自到场!
不少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八成是为了李黄瓜!
毕竟他前两天刚搞了一场捐款行动,筹到了两亿多港纸的善款,
正符合港督刚才说的“表彰市民”的说法。
然而,
港督的第一句话刚出口,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龙腾商会的苏俊毅先生——”
“在北边发生特大洪水期间,不仅第一时间向灾区运送了大量救援物资,”
“还亲自带领商会成员赶赴灾区一线!”
“在灾区整整待了一个多月,全程参与了救援行动!”
“本来我打算好好表彰一下苏先生的。”
“但因为最近港岛出现了一些对苏先生不太友好的声音,所以只能临时决定提前举行表彰。”这话一出,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心里更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谁都没有预料到,
港督今天竟然是为了嘉奖苏俊毅!
而不是大家原先猜测的那位负责筹款的李黄瓜。
要是说这些社团的头面人物去干架,没人会觉得奇怪,
毕竟那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但现在港督却说,是苏俊毅亲自带着这些社团的几位大佬,到灾区参与了救援工作,
而且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洪水时期的灾区环境有多恶劣,根本不用多说。
这也让大家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到灾区去吃苦。
更让大家震惊的是,港督还提到,苏俊毅为灾区送去了大量物资。
一想到这里,众人都想起了前段时间药品、罐头等物资价格飞涨的情形。
直到此刻,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苏俊毅囤积那么多物资,是为了这个!
此外,港督还提到有人在背后对苏俊毅进行抹黑。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
但现场这些人哪个不是老狐狸,立刻就联想到了最近李黄瓜在媒体上的发言。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李黄瓜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苏俊毅还没出手呢,港督就先替他出面批评李黄瓜了!
你之前不是很瞧不起苏俊毅吗?
现在人家港督都亲自站出来支持他,你又算得了什么?
……
随着港督亲自为苏俊毅撑腰,
并代表港岛正府宣布向灾区捐赠五千万港纸,
整个港岛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舆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
前一秒还在等着看苏俊毅怎么回应那些言论,
结果下一秒,最高领导人亲自出面替他说话!
要说警务处长在大家眼里已经算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
那港督简直就是港岛的“神秘人物”,平日里极少露面,
但关于他的传闻却从未断过,
他是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存在!
而就是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
居然会为了苏俊毅公开发声!
不但表扬了他的救灾义举,
还顺带敲打了李黄瓜几句。
众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为什么港督会对苏俊毅如此重视。
同时,也让大家重新认识了这位被称为“活阎王”的人物。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仗义的一面,
不仅送去大量物资,
还亲自带领社团大佬们奔赴灾区支援。
要知道,在港岛从来没有人这么做,
就连李黄瓜也只是组织了一下捐款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港督亲自表彰,
没人知道,苏俊毅是在洪水刚爆发时就第一时间行动起来的。
一个是洪水刚来就冲在最前线,
一个是等灾情结束了才开始宣传捐款,
一对比,高低立现。
港岛民众对这位“活阎王”的印象,也在悄悄发生改变。
而随着港督代表港岛正府率先捐赠五千万港纸,
港岛社会各界也纷纷响应,掀起了一股捐助热潮。
浅水湾——李家别墅。
李黄瓜原本还在琢磨,
怎么让手里这两亿多的捐款发挥最大作用。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路,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是我。”
“没看新闻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吧。”
“不就是个发布会嘛,能出什么事?”
“什么!港督竟然表彰了苏俊毅?!!”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李黄瓜脸色铁青,
不自觉地把电话捏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原本他以为,
自己那番话放出去之后,
最多就是苏俊毅出面回应几句,两人在媒体前打打嘴仗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苏俊毅没露面倒也罢了,居然连港督都亲自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不仅在众多媒体面前大力赞扬了苏俊毅在洪灾期间的义举,
还含沙射影地指责李黄瓜恶意中伤苏俊毅!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李黄瓜的节奏。
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苏俊毅竟然在灾情最严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织救援行动了!
甚至亲自带队,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灾区,还拉上了其他几个社团一同参与!
“苏俊毅终究是个江湖人物,按理说,港督不该这么力挺他才对。”
“可现在港督竟然亲自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么说来,恐怕是上面因为这次救灾行动,特意授意港督给予表彰。”
“这样一来,港督的态度就解释得通了。”
想通了港督为何力挺苏俊毅之后,李黄瓜脸色愈发难看。
如果是港督个人的意思倒也罢了,
顶多这段时间风评差一点,影响不大。
但若是上面因救灾之事授意港督表彰他,
那他之前的言论,恐怕会让上面对他有所不满。
不过想到自己为上面带来的外资、就业机会等实际利益,他又稍微安心了些。
就算上面因此对他有些不悦,也不会轻易与他翻脸。
毕竟他可是实实在在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再者,一个短暂的救灾英雄,和一个能带来长期投资的实业家,
孰轻孰重,上面自然心里有数。
“哼,这次是我低估你了,认栽就是。”
“但等这阵风头一过,看你还拿什么跟我较量!”
转念之间,李黄瓜已有了打算。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讽刺苏俊毅身份的话,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大的风波。
这次他是彻底栽了,毕竟港督都亲自出面了。
但他只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等过段时间,风头自然就会过去。
眼下苏俊毅借着救灾英雄的身份压他一头,他也只能忍下。
但几个月之后……
等洪灾的事情慢慢平息,港督和上面恐怕也不会再关注苏俊毅这个人物了。
到那时,他有的是办法扳回一城!
……
西贡——帝皇娱乐城顶楼。
在接受了一阵港生的按摩之后,苏俊毅顿觉神清气爽。
回到港岛这两天,他难得轻松下来,整日享受着港生的细致服务,歇了两天,
总算把连续一个多月救灾带来的身心疲惫缓解了不少。
原本他还打算再多休息几天。
毕竟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年,难道还不配好好放松几天?
但偏偏有人不愿让他安生。
“这么多所谓名流富商,总共才捐了两亿多港币,还好意思称港岛精英?”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气得可以。”
看着报纸上的报道,苏俊毅嘴角泛起一丝讥笑。
李黄瓜作为港岛顶级富豪,才捐出一亿港币,着实有些寒酸。
不过再怎么说,一亿也算拿得出手了。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名流富豪们,捐款金额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几百万,实在让苏俊毅看不上眼。
至于李黄瓜说他身份不够,没资格与他们一同筹办募捐一事,
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也不想和一群捐款时抠抠缩缩,还口口声声说是在帮受灾同胞的人谈合作。
甚至可以说,他压根不屑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至于李黄瓜这个亲英派残余,先让他蹦跶一阵子。
等他在上面的投资落地差不多后,也就没再留他的必要了。
而港督对他的表彰,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第51章 募捐活动
稍一琢磨,他就明白,这肯定是上面的授意。
不过对于这种口头上的嘉奖,苏俊毅并不太在意,他更看重实质性的回报。
“系统任务还没完成,看来得等整个救灾工作彻底结束才行。”
看到系统中的任务进度还没完成,苏俊毅大致猜到了原因。
估计要等这次募捐活动结束,系统才会正式判定任务完成。
正想着任务的事,一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我。”
“邀请我参加募捐活动?”
“好啊,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
苏俊毅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通电话是倪永孝打来的。
说是tvb、atv、hkctv几家电视台打算联合搞一场大型义演活动。
目的呢,是借助港岛的明星们做一场演出,为灾区重建募集善款。
原本是邵先生要亲自打给他,但因为没他的联系方式,才转而联系了倪永孝,请他代为转达。
对这个邀请,苏俊毅心里并没有推脱的打算。
一方面,这场演出日后可是一场群星璀璨的盛会;
另一方面,这场义演在港岛的历史上也留下了极为浓重的一笔!
每每后人提及港岛同胞支援内地灾区的义举,这场演出都会被反复提起。
如今有亲身参与的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况且,他们几家的资产也大致盘点清楚了。
正巧借这个机会,把善款一次性捐出去。
.
一晃两天过去。
这两天,港岛几大电视台要联合举办义演的消息,迅速在全岛炸开了锅。
毕竟这几家电台,家家都有当红的明星艺人。
港岛不少人从小就是听着他们的歌、看着他们的剧长大的。
更别提消息一出,几乎整个演艺圈的明星都表态要参与演出,为灾区尽一份力。
这下子,本来就情绪高涨的民众,更是激动得不行。
下午两点半,湾仔区跑马地。
虽然义演还没开始,但跑马地游乐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不少人都是提前赶来,就为了一睹这场盛会的风采。
面对如此盛况,警方也不敢掉以轻心,调派了大批警力在现场维持秩序。
游乐场内部,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穿梭在场内场外。
港岛众多艺人都穿着统一的t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邵先生站在人群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小王,准备安排大家进场吧。”
“小心点,千万别出踩踏事故。”
交代完助理几句,邵先生便走向几位重要嘉宾打招呼。
等会场外的观众陆续进场,时间也到了下午三点。
邵先生看着前排几个空着的座位,心里有些疑惑。
明明之前已经通知了,对方也确认会出席。
可现在演出都快开始了,人却还没到。
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会场门口走进来一队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短发男子。
邵先生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阴霾瞬间散去,换上满面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苏先生啊,我可算把你盼来了,真是让我好等!”
“这位就是苏夫人吧?跟苏先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刚走到近前,邵先生便笑着打趣道。
“邵先生说笑了,刚才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
“这位是我太太,港生,这位是tvb的邵先生。”
“邵先生好。”
苏俊毅一边解释迟到的原因,一边介绍起身边的人来。
港生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场面的大人物,但跟在苏俊毅身边这么久,早已习以为常。
她落落大方地向邵先生问好,神情从容。
一旁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有些惊讶。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邵先生亲自迎接的态度来看,这群人的来头肯定不小。
不远处,德华眼神微动,盯着人群中的一位男子,脸色微微一变。
他认出了那个人。
“怎么,你认识他们?”周星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顿时来了兴趣。
旁边的几位艺人也都竖起耳朵,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走在前面的那位我不认识。”
“但后面那个穿花衬衫的,我见过,是道上的人。”德华耸了耸肩,朝好友说道。
“砌,我还以为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原来是道上的兄弟。”
听到这话,周星星直接抬了抬手,脸上的兴致瞬间消散。
其他人也差不多,压根提不起兴趣继续关注。
毕竟在这片港岛地界,混社团的多得是,跟过江之鲫似的。
“他虽然是社团中人,但也确实算得上号人物。”
“他是洪兴的扛把子,靓坤……”
看到大家一脸不在意,德华赶紧补充了一句。
他怕好友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靓坤,那可就麻烦了。
这一句话出口。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
谁也没想到,刚才被他们忽视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洪兴的龙头!
“连洪兴的大哥都跟在后面。”
“那走在最前面那个小伙子,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苏俊毅吧?”
曾志韦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听罢立刻联想到了最前头那人的身份。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就是苏俊毅?怎么看都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挺斯文的,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
“那边那个是东星的乌鸦,看来骆驼也来了。”
“这么说来,前面那人还真是苏俊毅?”
“嘶……搅动整个港岛风云的大人物,竟然这么年轻!”
“现在再看,他其实还挺帅的,浑身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虽然大家都听说过苏俊毅的名字,响当当的,但谁也没真正见过他本人。
如今突然发现,传闻中凶名赫赫的活阎王,竟然是这样一个阳光、清秀的年轻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尽管难以接受,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人确实就是苏俊毅无疑!
……
与邵先生简单寒暄过后,
苏俊毅等人被工作人员引着,依次入座。
毕竟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汇演也快开始了。
“哎哟,你又想干嘛!”
刚坐下没多久,苏俊毅就感觉到港生的手悄悄摸到了自己腰上。
他一脸懵,不明白怎么又来了,这是要拧腰子的节奏?
“你刚才一直盯着那些女明星看!”
港生气鼓鼓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我冤枉啊,我只是看到几个熟面孔,才多看了两眼。”
听到这话,苏俊毅一脸正气地为自己辩解。
他确实只是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才多看了几眼。
绝对不是因为她们身材太好了!
两人打闹之间,台上的几位主持人已经完成了开场报幕。
紧接着,邵先生登台,发表了一段激情洋溢的致辞。
随着他的讲话结束,这场星光熠熠的汇演,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现场的气氛,确实让苏俊毅大开眼界!
不仅有众多知名歌手、乐队接连登台献唱,
竟然还有周星星、达叔、华仔一起表演胸口碎大石!
苏俊毅都被这个节目惊到了。
没想到啊,华仔居然还有这手!
没错,华仔就是躺在石板下面被锤的那位。
原本港基集团愿意出一百万,替他完成这个环节,
但华仔本人十分敬业,坚持亲自表演。
虽然最后看起来吐了血,但那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人没事。
接下来还有人出价十万,请龙叔翻跟头。
不少观众都想看,价格一路涨到了二十五万。
龙叔也不含糊,唱完歌后一口气翻了七个跟头!
还有位富婆,出五十万点名要黎明唱歌。
黎明也不推辞,直接登台清唱《对不起,我爱你》。
因为没做准备,音准有点飘,但现场观众依旧热情高涨。
接着,一家小公司豪掷一百万,点名请梅艳方演唱《孤身走我路》。
梅姐也不扭捏,上台致谢后便开嗓演唱,
赢得满场掌声雷动。
之后还有柯受亮骑摩托车飞跃由众多明星组成的人墙,场面更是精彩绝伦。
从灯塔国匆匆赶回来的青霞,与紫琼联手献上了一段精彩的京剧表演。
随后,现场又组织了一场由男明星与女明星对决的拔河比赛,许多一线女星纷纷加入其中。
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文艺汇演也接近尾声。
整整七个小时的高强度演出,超过一百个节目轮番登场,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
尤其是那些明星,不仅要登台表演,
还要在空闲时间穿梭在观众之间,呼吁大家献出爱心,参与募捐。
而每当这些明星走到苏俊毅一行人面前时,迎接他们的始终只是微笑和沉默。
头两次倒也算了,可每一次都是如此,时间久了,大家心里自然有些失落。
很明显,苏俊毅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捐钱,无论别人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
因此,休息时间,不少人开始私下议论起这件事。
第52章 落幕
“我真搞不懂,邵先生为什么要邀请他们。”
“谁说不是呢,我从苏俊毅身边经过好几次,他连一块钱都没捐过!”
“哪怕是普通观众,多少也会表示一点心意,有身份地位的人捐得就更多。”
“但他们这群人,看了这么久的演出,愣是没掏过一分钱。”
“他们又不是没钱,应该是不愿意出吧。”
“我还以为他挺有风度的,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一提到捐款这件事,众人对苏俊毅这群人便有些不满。
其他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少的捐了十几万,多的甚至上百万。
但不管多少,人家至少做了表示。
就连普通观众也都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可苏俊毅作为这么有影响力的人物,居然连几万块都不肯出手,实在让人意外。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
邵先生走上台,正准备讲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邵先生,我们龙腾商会也有些心意。”
“正好借着这次汇演的机会一起捐出去。”
只见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了一口,对着台上的邵先生缓缓说道。
这话一出口,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苏俊毅是谁,大家早就清楚。
即便一开始没认出来,
可随着媒体多次采访,他的身份早已曝光。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从下午到现在的所有募捐环节中,竟然一次都没有出手!
所以此时众人听到他要捐款,才会如此震惊。
苏俊毅要捐款?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几位明星也愣住了。
刚才他们还在议论,说苏俊毅是个铁公鸡,
结果转眼间他就说要捐款了。
不过,想到他之前的态度,大家也没指望他能捐多少。
“那请问苏先生,龙腾商会打算捐多少呢?”
邵先生虽然感到意外,但仍顺势接话问道。
其实一开始邀请苏俊毅,邵先生也是抱着希望能拉来一笔捐款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俊毅来了之后却始终袖手旁观,
这也让他有些难堪。
现在听他突然说要捐款,邵先生既意外又有些欣喜。
“我们龙腾商会,捐二十亿!”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上前来。
话音刚落,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两万多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刚才苏俊毅说的是……二十亿?!”
“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咽了口唾沫,仍不敢相信地低声呢喃。
旁边的同伴伸手拧了他一把,他手臂顿时火辣辣地疼。
这才回过神来,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
这意味着——苏俊毅刚才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要捐二十亿!
随着一个人清醒过来,
越来越多的人从震惊中恢复,
紧接着,整个会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二十亿啊!那可是二十亿,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我的天,我还以为他不愿出钱,结果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跟苏先生这回捐的数目一比,咱们先前那点心意简直像撒红包似的,意思意思就算了!”
“苏先生真是慷慨,一口气拿出了二十亿,那手笔,李黄瓜根本没法比啊!”
“这回的捐款,恐怕是港岛最近几年来,最大的一笔了吧!”
“确实,毕竟之前还没谁像苏先生这么豪气,一张口就是二十亿!”大家全被苏俊毅这出手给惊到了。
尤其在他们早就认定苏俊毅压根不会出钱的情况下。
这突然冒出来的二十亿,才显得格外震撼!
要知道,港岛顶级富豪李黄瓜之前捐的也不过是一亿港币,更别说那些所谓的有钱人了。
大伙儿原本以为,李黄瓜那一个亿,已经是个人捐赠的天花板了。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竟杀出个苏俊毅!
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虽说这笔钱是龙腾商会五家合伙出的。
但大家普遍认为,苏俊毅身为会长,肯定是他牵头提的议,其他人也才会愿意一下子捐这么多。
再说了,哪怕不算龙腾商会那几家,苏俊毅自己也捐了四亿港币,照样比李黄瓜捐得多!
而那些明星们,此时还都没缓过神来。
“周先生现在这么红,你觉得你拍多少部戏才能赚到这么多?”
“别开玩笑了,二十亿啊!我现在一部片酬撑死了也就一千万出头。”
“真没想到,苏先生居然会拿出这么多钱来!”
“我更没想到的是,混社团的也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
“人家旗下不是掌控了港岛的餐饮和娱乐,再加上社团那边的收入,能拿得出这数目也不奇怪。”男艺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这笔二十亿的捐款。
毕竟他们这些人心底里都有个梦想,就是出人头地,赚到花不完的钱。
可现在,他们离目标还差得远呢。
偏偏有人比他们年轻,却已经做到了,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撼!
普通人对这笔钱,最多就是觉得“好多啊”这么个概念。
可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要花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二十亿!
哪怕是现在圈里最赚钱的龙叔、周先生、华哥等人。
想赚到这个数目,也得连着几年马不停蹄地拍戏,而且部部都得票房大卖才行!
这难度,想想都知道有多高。
看着被所有人聚焦的苏俊毅。
男星们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话:男人就该这样!
相比之下,女明星们的话题则落在了苏俊毅身边的港生身上。
“苏先生真是眼光独到,看那位妹妹的侧脸,真是让人心生怜爱。”
“我也不比她差多少啊,怎么就遇不到像苏先生这样的男人呢?”
“苏先生这种人,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这辈子能碰上一次就烧高香了。”
“要是我能做他的枕边人,这辈子都不用再拼了。”
“我是没希望了,只能指望下辈子还能遇到他这样的人吧。”看着被苏俊毅挽着胳膊的港生,一众女星心里酸得不行。
她们自认美貌不输于人,怎么现在站在苏先生身边的却不是自己呢?
倒也不是她们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
而是真正踏入演艺圈之后,她们才明白这行有多辛苦。
如今突然冒出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抓住呢!
毕竟老话说得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嘛!
“你们有没有觉得,苏先生身边的这位姑娘,跟祖娴有点像?”一位女明星盯着港生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大家听了都是一怔,接着纷纷仔细打量起来。
“还真是,越看越像祖娴,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还是有点区别,这位姑娘看着更清纯,祖娴可要更妩媚些。”
“祖娴,她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可能是你亲戚吧,你们老家不都是北边的?”
“祖娴啊,这回你可要一步登天了,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在场的女明星们,纷纷围住了那位气质出众的女子。
而王祖娴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女人,又瞥见她亲昵地倚在苏俊毅身旁,韩冰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总之情绪复杂,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邵先生也被苏俊毅这一举动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只是想给苏俊毅个台阶下,免得场面太难堪。
哪知道人家一出手就是重磅炸弹!
整整二十亿港币!
虽然他自己也有这个财力,也一直热心公益事业。
但不代表他愿意一次性捐出如此巨额!
毕竟这可不是两千万,也不是两亿,是整整二十亿啊!
“苏先生真是仁心仁德!”
“有了这笔巨款,灾区的重建工作肯定能大大提速!”
强压下内心的震撼,邵先生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原本这次义演筹集到一亿多港币,已经相当可观了。
虽说外界会给予高度评价,但影响力终究有限。
毕竟之前李黄瓜就一个人捐了一个亿。
但现在,苏俊毅这一笔二十亿的捐款,彻底改写了格局。
这场义演注定会成为港岛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要知道,此前从未有任何慈善活动能一次性筹集到如此庞大的善款。
更何况,捐款人还是苏俊毅——一位身份显赫、话题十足的风云人物!
往后只要有人提到苏俊毅,就会想到这场轰动全港的捐赠行动,想到这场义演,想到他们这些主办方!
等于说,他也因此在港岛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邵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苏俊毅微笑着摆摆手,亲自将支票递到他手中。
至于这笔巨款是否会被人挪用贪污,他并不担心。
一来相信邵先生的人品,二来自己在港岛的影响力也不是盖的。
在与参与义演的艺人们合影留念后,这场盛大的慈善晚会正式落幕。
第53章 枪声
第二天清晨……
各大报纸头版、电视台早间新闻纷纷聚焦昨晚的盛况。
尤其是苏俊毅那震惊全港的二十亿捐款,成为全民热议话题。
一时之间,港岛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之前李黄瓜的事情还没完全平息,这下又来一个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在谈论:
李黄瓜不是公开表示苏俊毅没资格参加他的慈善晚宴吗?
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而你这位港岛顶级富豪,才捐了一个亿。
难怪这么久以来苏俊毅始终没有回应李黄瓜的讽刺。
原来是根本懒得搭理你!
以他这出手阔绰的气魄来看,确实有资格看不起李黄瓜。
当李黄瓜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之前港督亲自出面支持苏俊毅,已经让他丢了脸面,只能低调行事。
如今苏俊毅再捐二十亿,等于是当着全港民众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
可即便心中怒火中烧,李黄瓜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在港督站台与二十亿捐款这两记重拳之后,苏俊毅如今在港岛的声望如日中天。
这个时候若贸然与他为敌,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于是,李黄瓜索性闭门谢客,不再露面。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
此时,苏俊毅正与倪永孝在尖沙咀的一家酒楼吃饭。
“啊孝,现在你们倪家走正道赚钱也挺可观了。”
“我打算往后让你专门负责北边的生意。”
“现在是时候处理一些遗留问题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事他之前就跟倪永孝提过。
但当时正忙于赈灾,他不想节外生枝,才劝倪永孝暂时放过了尖东五虎。
如今赈灾事宜告一段落。
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开始执行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好啊,刚好过几天是14号,是父亲的忌日。”
“别人倒没什么,不过韩琛这个人心思重,不太好对付。”
“希望阿毅你能派人帮我处理一下。”倪永孝放下筷子,神情有些释然。
若不是苏俊毅先前劝阻,他早就对尖东五虎动手了。
如今既然他自己也表态要收拾他们,倪永孝自然乐见其成。
再说,再过几天就是父亲的忌日。
正好拿韩琛他们的命,来祭拜父亲在天之灵!
“没问题,到时候我让天虹和托尼一起过去帮忙。”
“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先把家人都安置到北边去。”
“骆驼和靓坤那边,我也是这么建议的。”
“凭着我在北边的人脉,就算咱们在港岛这边出了岔子。”
“也能保你们的家人平安无事。”
“而且北边的生意,也可以让他们帮忙照应。”
答应倪永孝出手相助之后,苏俊毅神情认真地说道。
毕竟再过几个月就是十二月了。
到时候国际局势风云突变,港岛这边恐怕也会跟着动荡。
再加上他接下来的计划,
搞不好会牵连到其他几家人。
这大半年来大家也算相处融洽,彼此有些情分。
再加上他们都愿意尊他为大哥,
那他自然也得为小弟们的家人谋划一条后路。
“好,等下回去我就让我姐和哥从国外回来。”
“然后让三叔带他们一起去北边。”
“之前在那边投了不少产业,正好让三叔他们帮忙管理。”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随即点头答应。
他并没有追问苏俊毅这么安排的原因。
但根据过往的经历,他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如今倪家确实已经可以金盆洗手了。
只要把最后的一些事情处理妥当,倪家就能彻底洗白。
他之前在北边布局了那么多产业,也需要有人来经营。
用外人他不放心,现在正好让自家亲人过去接手。
“阿孝,太国那边是跟谁在对接?”
说完倪家的安排,苏俊毅又问起太国那边的情况。
“目前金三角这一带,基本是八面佛说了算。”
……
“港岛大大小小的帮派,大多都是从他那儿进货。”
“这家伙实力很强,手下有好几千武装分子。”
“听说他跟太国正府那边也有点关系。”
倪永孝一边回忆八面佛的情报,一边开口,心里却在思索一个问题。
苏俊毅一向对那东西深恶痛绝。
当初在西贡贩卖的那帮人,全被他送去喂鱼了。
现在突然问起金三角的事,恐怕另有隐情。
“阿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百六十年前,洋人为了利益,往我们这里运了大批鸦片。”
“一百五十年前,他们为了利益,用大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
……
“一百多年过去了,他们当年能做的事。”
“今天,我也能做到!”
“等到角色对调,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苏俊毅凝视着倪永孝,语气冰冷而坚定。
他向来黑白分明。
在自己的地盘上,贩卖给自己人?绝不允许!
一旦被他发现,只有一个下场——喂鱼。
但在他掌控的地盘上,
让外国人种、加工、卖给他们自己人?没问题!
不但没问题,还要加码!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配合你。”
听完他的话,倪永孝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苏俊毅想做什么。
也正是这个猜测,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忌惮。
苏俊毅语气如此决绝,显然是要动大手笔。
一旦行动起来,势必会引起各国警方的注意。
不过想到苏俊毅背后隐藏的实力,他又慢慢放下了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由衷的敬佩之情。
能在这样的位置,还敢如此果决、肆意行事,
这正说明了苏俊毅是个真性情之人。
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14号晚上。
尖东五虎正聚在尖沙咀一家小店围炉吃饭。
“各位,今天又是14号了,你们几位的意思是?”
黑鬼拿起酒杯轻啜一口,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几人。
“还能怎办?当然照交呗。”
“毕竟现在阿孝跟着活阎王,我可不敢惹他。”
老练的国华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但他没打算掺和进去,
立刻摆明了立场。
“大哥都这样讲了,我这种小角色当然也跟着交。”
文拯原本还有点跃跃欲试,一听国华这么说,马上收了声。
他这人就一个优点——惜命。
“最近阿孝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但给的货少了,连兄弟出了事也不太管了。”
一直闷头吃饭的韩琛忽然开口,话里带着深意。
作为倪家的亲信,他是这几人中最早察觉到异常的那个。
以前有啥大事,阿孝都会找他商量。
现在不仅很少叫他去倪家别墅,
分给大家的货也越来越少。
他心里明白,阿孝肯定对大伙有些不满。
所以才借着这话,试探一下这几人,看谁愿意出头,也顺便摸摸阿孝的底。
“货少点就少点吧,反正场子的收入还不错。”
“再说今天是坤叔的忌日,你们要搞事情别扯上我。”
甘地一向为人老实,
看几人有点蠢蠢欲动,赶紧表明态度。
他年纪大了,现在日子过得也挺好,
不想惹什么麻烦。
这话说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屋外,二十几个小弟叼着烟,站在巷子口。
而在巷口不远处,
西九龙警区的陆sir和黄志诚,正带着一队便衣埋伏着。
“都快半小时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平时都没事,偏偏今天聚在一起。”
陆sir一边吃着甜筒,一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
原本这个时候大家都该下班了,
就因为这几个大佬突然在这么敏感的日子碰头,
他们才不得不安排人手来盯梢。
毕竟倪家就在他们辖区,他们的动向陆sir很清楚。
14号不但是尖东五虎交钱的日子,
也是倪坤的忌日。
这个时候聚在一起,要说没想法,鬼才信。
“要我说,干脆把这帮社团头目一锅端了。”
黄志诚深深吸了口烟,语气有些不满。
他对这些社团头目一向没什么好感。
在他眼里,混社团的,没一个干净的,
只是看谁伪装得更好罢了。
再说,能把这些人收拾了,也是立大功一件。
“别太急。”
“就算我们抓了他们,也只能关48小时。”
“没证据,根本没法定罪。”
陆sir拍拍老搭档的肩。
他太了解这位老同事的想法了,
无非是想立功升职。
这种心情他能理解,打击社团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
但现在的港岛,讲究法治,抓人也得讲证据。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
一阵密集的枪声划破夜空。
街道上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
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四散奔逃。
“出事了!大家快找掩护!”
“小罗,立刻联系总部请求支援!”
陆sir一边喊着,一边迅速躲到车后,
其他人也纷纷躲到车后,
同时开始向西九龙总部求援。
第54章 你有证据吗
“这什么情况啊!”
黄志诚躲在车后,心跳加速,连忙掏出配枪。
“听声音,像是从那几个大佬所在的巷子传出来的。”
“而且火力……应该是好几把步枪同时开火!”
“大家小心,对面火力很强!”
陆sir紧握着手中的枪,一边分析当前情况。
听着那密集的枪声,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这次的动静,可不小。
他们手中的火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倘若刚才开火的那帮人,目标正是尖东五虎。
那五虎恐怕此刻已陷入绝境。
众人躲在车后,心跳如擂鼓般震耳。
巷子里的枪声逐渐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十几辆警车和几辆防暴车在众人车旁停下。
“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枪声刚停,我们准备慢慢靠近查看情况。”
“所有人小心行事。”
见到支援赶到,陆sir顿时松了口气。
他随即指挥队员相互掩护,朝巷子缓缓推进。
刚踏入巷口,众人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得眉头紧皱。
放眼望去,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鲜血早已将地面染成深红,触目惊心。
“这些人应该是那五个大佬的手下。”
“看这样子,几位大哥恐怕凶多吉少。”
只扫了一眼,陆sir便对当前局势有了判断。
从现场来看,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专冲尖东五虎而来。
果不其然。
众人继续向前,来到那家被打得满目疮痍的小店前。
只见韩琛、黑鬼、国华、甘地、文拯五人倒在血泊中。
每人身上都有十几处弹孔,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让弟兄们收拾一下现场。”
“同时通知情报科协助调查。”
望着这惨烈景象,陆sir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这些黑道头目的结局,他并不意外。
毕竟走这条路,迟早可能迎来这样的下场。
“这事肯定是倪永孝干的。”
“否则哪会这么巧?”
“刚好是倪坤的忌日,几人聚在一起就出了事。”
黄志诚看着死不瞑目的韩琛,心中既痛惜又不安。
他与韩琛相识多年,私交不错。
而让他不安的是,若真是倪永孝所为,那其目的只有一个——替父报仇!
想到这里,黄志诚心头一紧。
因为他心里清楚,倪坤的死背后另有隐情。
而他自己,正是幕后推手!
如果倪永孝真查到了什么,自己恐怕难逃一劫。
待手下将现场的尸体清理完毕,
一向不抽烟的陆sir也忍不住点燃了一支烟。
“这事十有八九和倪永孝脱不了干系。”
“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他深吸一口烟,眉头紧锁。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事肯定与倪家有关,
可就是找不到一点确凿的证据。
“就算没证据,我们也能传唤他。”
“先拘他48小时,再慢慢找突破口。”
黄志诚语气急促,已有些按捺不住。
若是再拖下去,万一倪永孝进一步深挖,
自己恐怕就要被牵扯出来了。
作为一名警察,若牵涉到命案,无论如何都难以脱身。
“好,那就先把倪永孝控制起来。”
陆sir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采取这个权宜之计。
随即,两人带上几名便衣,驱车直奔观塘。
根据情报科传来消息,倪永孝此刻正在观塘吃宵夜。
地点:观塘兴业街,某家路边小摊。
“以前父亲最喜欢做完事来这儿吃点东西。”
“希望他在天之灵能保佑倪家。”
倪永孝一边感慨地说着,一边点燃几支香烟,插进一碗白饭中。
就在刚刚,他接到消息——尖东五虎已解决。
父亲的大仇终于得报。
他只希望,倪家能在他的带领下,走上正道,重新崛起。
他不禁感叹一声:天哥办事,真是雷厉风行!
原本他还打算把韩琛引到外地,再动手。
并打算等那四位大佬各自分散后,逐个击破。
以免他们联合起来反扑倪家。
没想到苏俊毅听完计划后,只说了一句:太麻烦。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不仅繁琐,还容易出岔子。
于是,处理尖东五虎的问题,苏俊毅便主动接了下来。
事实也证明,苏俊毅的手段确实管用!
从安排人手到彻底解决,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
什么叫靠谱?这就叫靠谱!
“以后把倪家带向正道就对了。”
“相信坤叔也会感到欣慰。”
倪坤是否真会欣慰,苏俊毅不清楚,但他自己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商会一共才五大家族。
不可能全都走黑路,总得有人走上正道,做做表率。
如今倪家洗白了,也正好给其他几家看看。
让他们明白,只要听话,跟着他干。
金钱、洗白、通通不是问题。
而在隔壁桌的罗继和陈永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虽然听来听去听得不太清楚,像是在悼念倪坤。
但身为卧底的他们,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今天的时机太特殊了。
就在两人沉思之际,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一帮便衣探员。
当看清领头的两人后,罗继和陈永仁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太熟悉这两人了。
一个是罗继的上司,陆启昌陆sir。
一个是陈永仁的上司,黄志诚黄sir。
陆sir和黄志诚也看到了他们。
不过两人都是老戏骨,装作没看见一般。
径直朝苏俊毅和倪永孝走去。
“两位今晚兴致不错啊,这么晚还来观塘吃夜宵。”
陆sir没有一上来就动手,反而笑呵呵地打趣道。
他也没想到苏俊毅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只有倪永孝在,他可能只是打个招呼,然后该抓就抓了。
但苏俊毅也在这里,情况就复杂了。
不光是因为他手下那个难缠的律师简奥伟。
更因为苏俊毅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是社团里的一个大人物,有点势力而已。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是港督亲自嘉奖的模范市民。
要是无缘无故把他抓了,就是在打港督的脸!
所以他必须小心处理。
“陆sir你不也是兴致不错嘛,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点?”
“弟兄们忙了一晚上,也该歇歇了。”
苏俊毅并没有敌意,笑着招呼大家一起用餐。
因为他知道,陆sir这个人是偏向大陆的。
仅凭这一点,他就愿意心平气和地谈。
“好啊,刚好我们也饿了。”
陆sir爽快答应,转头示意手下们也去吃点东西。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苏俊毅和倪永孝的桌上。
而倪永孝看到黄志诚后,一句话没说,只是盯着他看。
黄志诚虽然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些发虚。
被倪永孝这么盯着,他心里一阵发毛。
因为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让人很不舒服。
“苏先生,就在刚才,尖沙咀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一群持大威力步枪的歹徒,残忍地杀害了几位社团头目。”
“包括韩琛、黑鬼、国华、甘地、文拯,还有他们的人。”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什么线索?”
陆sir敲了敲桌子,盯着两人的眼睛,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两人露出什么马脚了。
“陆sir说笑了,我们哪会知道什么线索。”
“倒是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赶紧抓人啊。”
“不然我们这些守法市民,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苏俊毅笑着摇头,面不改色地回应。
他现在可是港督亲自表扬的好市民。
说这话时,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苏俊毅,你就别装了。”
“整个港岛谁不知道,尖东五虎是倪家的人。”
“而倪家,又是你们龙腾商会的一员。”
“一般人,谁敢动他们?”
“再说,港岛上能调动如此火力的,你苏俊毅无疑是最可疑的人!”
“而且,你也不是头一回沾上案子了!”
一旁的黄志诚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手指直指苏俊毅怒斥道。
之前他还指望陈永仁能查出点什么,给苏俊毅定罪找些证据。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这么久,陈永仁居然什么都没查到。
就连他之前去北边救灾的事,也没跟上面汇报。
如今苏俊毅的势力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高。
要是他能扳倒苏俊毅,那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说不定还能名震港岛,得到一哥或港督亲自嘉奖。
……
被黄志诚当面指着鼻子骂,苏俊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冷淡地问道:“黄警官,你有证据吗?”
“要是没有证据,我可要考虑控告你诽谤了。”
他可以对陆sir态度温和,那是因为陆sir心里有大陆的立场。
可你黄志诚是什么人?
一个崇洋媚外的香蕉人,一个亲英反华的余孽,也敢这样对他说话!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现在确实没有证据。”
“但我怀疑你们两人,和尖沙咀那枪枪击案有关。”
“所以,请两位配合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见苏俊毅完全不买账,黄志诚也被激起了火气,直接亮出警官证,挺着脖子说道。
之前陆sir说话时他都客客气气的,换苏俊毅一开口他就变了脸,这分明是没把他当回事!
他话音刚落,苏俊毅手下的兄弟们立刻围了上来。
托尼和骆天虹带头,一群人眼神冰冷地盯着黄志诚等人。
第55章 抓苏俊毅?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只要有人稍有动作,场面就会彻底失控。
“好,要我们配合调查没问题。”
“但希望你,别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苏俊毅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们,随后眼神冷冽地望着黄志诚,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原本他还没打算这么快对付黄志诚。
毕竟对方好歹是个警司,不是普通警察能比的。
动了他,等于打警务处的脸,之后对方必然会疯狂报复。
但既然他自寻死路,那他也无须再留情面。
只要是港英那一派的人,哪怕你是警司又如何?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颤,仿佛被一股寒意笼罩。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那话中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众人望向黄志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悯和担忧。
眼前的苏俊毅,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
陆sir听到这话,眉头也紧锁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情报。
实在不行就收队,倪永孝也不抓了。
毕竟没有证据,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苏俊毅。
但他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黄志诚竟这么快就和苏俊毅正面冲突,还直接亮证要把人带走。
现在他们算是骑虎难下了。
黄志诚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警告,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他深知苏俊毅的为人——说到做到,从不空口说白话。
今天既然把他得罪狠了,若不尽快拿出证据将他定罪,日后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于是他不再犹豫,立刻命人拿来了手铐和头套。
“天虹,通知简律师。”
苏俊毅说完,便坦然地戴上手铐和黑色头套。
倪永孝也照做,反正苏俊毅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两人下令后,众手下也没轻举妄动。
在骆天虹与托尼安排完简奥伟的后续处理后,两人又迅速联系了阿积。
让他带些兄弟前来接应,以防差佬在路上搞小动作。
不多时,一行人便分别上车,朝西九龙总署驶去。
西九龙总署内,一间审讯室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陆sir与苏俊毅各自落座,面对而坐。
“来,喝杯咖啡吧?”
“不用了,听说你们这儿的咖啡,都是那种猫屎豆磨的。”
“说实话,我平时不喝这种东西。”
听到陆sir的招呼,苏俊毅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笑。
其实最初这猫屎咖啡的风潮,还是从廉政公署那边传出来的。
没想到后来竟然也传到了警队。
甚至还有人变着花样,在咖啡里加头发,搞得像什么神秘仪式一样。
“陆sir,你问我,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苏俊毅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说道。
“哦?你居然也有问题要问我?”
“那你问吧,我倒想知道你想问什么。”
陆sir听了,兴致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也清楚,现在再怎么问下去,也不会有进展。
不如趁这个机会,跟苏俊毅聊聊,了解他的想法。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陆sir,你老家应该是在北边吧?”
“有没有想过,带伯父伯母回去看看?”
苏俊毅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意味深长地问。
“我现在的职责,是确保港岛的稳定。”
“如果一切顺利,到97年之后,我会安排他们回去走一趟。”
陆sir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语气中也多了一分深意。
“是这样啊……”
听着他的话,苏俊毅微微露出一丝失望。
他刚才那番话,其实是想试探一下陆sir的态度。
如果他现在有意向那边靠拢,自己也不介意当个传话的人。
但陆sir的回答很清晰——现在他还拿着约翰牛人的薪水,穿着差人的制服,职责就是维护港岛的秩序。
至于回北边的事,等97年之后再说。
从陆sir的角度来看,这番话没什么问题。
但苏俊毅却有些遗憾。
原本他还以为陆sir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结果没想到是个立场坚定、毫不动摇的硬骨头。
之后两人也没再多说,只是随意地聊着天。
隔壁房间里,黄志诚在一旁看着,气得咬牙切齿。
可这里是警署,又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也无可奈何。
不久之后,简奥伟赶到了。
经过一番交涉,又交了一笔保释金,苏俊毅和倪永孝终于被放了出来。
两人在黄志诚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出警署。
“天虹,你派人盯住陈永仁。”
“要是他和黄志诚见面了。”
“等陈永仁离开后,就处理掉黄志诚。”
刚出警署的大门,苏俊毅脸上的笑意收起,脸色转冷,低声对身旁的骆天虹吩咐道。
虽然倪永孝也在一旁,但他并没有避讳的意思。
毕竟两人都清楚陈永仁的身份。
而且苏俊毅也没打算动陈永仁。
所以倪永孝也没开口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也盼着黄志诚死。
第二天清晨。
尖沙咀棉登大厦楼顶。
黄志诚低头看了眼手表,眉头微皱。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拿到点有用的情报。”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他心里就越来越烦躁。
不仅没从苏俊毅嘴里撬出一点线索。
连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都没做到。
再加上苏俊毅那番话的威胁,他整夜都没能安睡。
眼下,只能指望陈永仁能带来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就算不能直接把苏俊毅抓起来。
至少也能作为突破口,展开合法的调查。
就在黄志诚等得有些焦躁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哥,我们这是在碰头,不是出来遛弯的。”
“说好九点见面,现在都快十点了。”
黄志诚转身看着来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现在的局势已经这么紧张了。
可陈永仁还是这副散漫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大哥,你这是碰头还是等人吃饭啊?”
“你也知道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我不是在当卧底吗?”
“三叔交代的任务,我肯定得完成好才能过来。”
一提起这事,陈永仁也忍不住动了气。
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当卧底,图什么?
还不是当年在警校时听了黄志诚的一番话。
命都豁出去了,可真正得益的却是黄志诚。
现在只不过接头迟了一小会儿。
黄志诚不但没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反而一开口就埋怨。
他不禁回想起那次从灾区回来的路上,倪永孝在车上跟他说过的一番话。
“警察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那时候陈永仁还没什么感触。
可今天这事儿,让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
“我不是怪你,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自己是个警察。”
“行了,不说这事了。”
“最近倪家和苏俊毅走得挺近,你这边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只要你能把苏俊毅的把柄找出来,你就能重新做回警察了。”
见陈永仁脸色不太好看,黄志诚赶紧缓和语气。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了些。
但更重要的是,
要想翻盘,还得靠陈永仁提供情报。
所以他识趣地退了一步。
“找苏俊毅?恢复身份?”
“你有没有听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
“要是苏俊毅真那么容易抓,那他现在就该在赤柱蹲着,而不是在西贡逍遥快活!”
“而且,真非得把他送进去不可吗?”
陈永仁几乎被气笑了。
如果苏俊毅真那么好抓,
这些年来你们这些警司早该动手了,哪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卧底去冒死搜集证据?
更何况,
他手里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扳倒苏俊毅,
就算有,他也未必会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为什么?
因为几次接触下来,加上那次一起北上救灾的一个多月,
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苏俊毅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错,苏俊毅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他也帮了不少人。
他成立的基金会,短短半年多就帮助了不少贫困家庭,
更别说他还为不少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所以他才会鼓起勇气,对黄志诚说出那样一句话。
“喂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社团待久了,脑子都糊涂了?”
“苏俊毅是谁,还要我再跟你讲一遍吗?”
“他只要还在外面一天,对港岛治安就是个大隐患!”
“他们是社团的,我们是警察。”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黄志诚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好啊,陈永仁!
情报没有,证据也没有,
反倒替苏俊毅说起话来了。
才跟苏俊毅打过几次交道,就变成这样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必须得另找一个卧底了。
陈永仁这个状态,已经有点靠不住了。
再不能把他当成主力来用了。
而面对黄志诚的怒火,陈永仁只是沉默不语。
因为他清楚,他和黄志诚的立场已经不同了。
他想做的,是揪出那些真正祸害百姓的人,
至于那些做了实事的人,哪怕他们不干净,他也愿意放一马。
但黄sir心里只想着抓社团头目立功升职,
那些街头砍人的混混,他倒好像视而不见了。
第56章 动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
“等你有消息了再联系我。”
黄志诚也看出来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
于是两人在沉闷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等陈永仁离开后,黄志诚一个人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
随后走进大楼,准备乘电梯下楼。
“得赶紧物色个新卧底。”
“也不知道警校今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一边等电梯,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他面前。
可当门缓缓打开时,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因为电梯里站着的,居然是苏俊毅的手下!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抓起旁边的一张报纸,挡在脸前。
“黄sir,你觉得这种小动作能起作用吗?”
“我们可已经等你很久了。”
骆天虹从电梯里走出来,伸手将报纸按住,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
他们在下面守了半天,怎么可能被这种小把戏骗过去。
“是苏俊毅派你们来的吧。”
“我可是西九龙的警司。”
“你们要是敢动我,最好想清楚后果。”
“要是警司出了事,一哥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黄志诚表面上还镇定自若,但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如今苏俊毅的人亲自找上门来,肯定没安好心。
他现在只能指望“警务处一哥”这块招牌,能吓住这些人。
在港岛,一哥的名头对于社团的人来说,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
“警司?了不起啊。”
“一哥又能怎样?”
“你不该得罪天哥!这可是你最大的失误。”
骆天虹说完,直接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弟动手。
黄志诚今天并不是执行任务,身上并没有带枪。
单论身手,他根本不是骆天虹等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撂倒了。
……
骆天虹一伙人把黄志诚抬到了天台边缘。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警务处的警司!”
“我要见苏俊毅,我可以道歉!”
“你们不是想要警方的消息吗?我可以给你们当内线!”
眼看性命不保,黄志诚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拼命挣扎着喊话。
他现在完全没了昨夜面对苏俊毅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和性命相比,什么面子、什么对警队的忠诚,统统可以抛在脑后。
他还年轻,才四十岁,前途一片光明。
要是就这样死了,他实在不甘心。
至于当内应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前倨后恭,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黄sir,你还是安心地走吧。”
看着黄志诚苦苦哀求的模样,骆天虹一脸鄙夷。
昨晚你抓天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现在快死了才想起认错,太晚了!
“对了,老大让我捎句话给你。”
“港毒不得好死!”
这句话一出口,黄志诚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凉透了。
他已经低声下气地求饶了,苏俊毅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
身体一点点被抬高,黄志诚心中满是悔恨。
如果之前不是一心想着抓苏俊毅立功,就不会有昨夜把他带回警署的事,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下场。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发誓绝对不会再招惹苏俊毅。
如果不抓他,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别的案子上立功了,照样可以升官发财。
随着身体猛然下坠,黄志诚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到底脑子抽了哪根筋,要去招惹苏俊毅!”
棉登大厦外。
一辆出租车刚送完乘客,正准备离开。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整辆车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街道上的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七窍流血地躺在出租车顶上,车身被砸出一个大坑。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哇靠,这人……好像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死人了,快报警啊!”
“这可不像是自杀,搞不好是被人扔下来的!”
“估计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咱们还是离远点吧,太晦气了。”
看着这血腥一幕,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这也太吓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楼上掉了下来。
人死了还好说,万一砸到路人怎么办!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陆续赶到,开始处理现场,人群也慢慢散去。
毕竟不过是条人命罢了,这种事情在港岛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
人们早已麻木,见怪不怪。
可当夜幕降临,各家电视台开始晚间播报时,
那些清晨目睹过异常场景,却未加留意的市民们,
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本台最新快讯——
今晨十点二十七分,尖沙咀棉登大厦发生坠楼事件。
经警方确认,死者为西九龙总区黄志诚警司。
初步推断与江湖仇杀有关,具体案情仍在调查中。
……
电视画面中跳出的新闻,让无数人震惊不已。
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寻常纠纷所致,
谁曾想竟牵扯出如此重量级人物!
要知道在港岛警务体系中,
警司已是位高权重的层级。
这般人物竟从高楼坠落而亡,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如此胆大妄为?
竟能在港岛这地界动了警队要员!
此事一出,不少人行事都谨慎起来。
连警司都难逃横死,若是自己不知深浅,
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西九龙某行政大楼二层,
陆sir独坐办公室内,目光呆滞地盯着案头文件。
他虽知苏俊毅为人阴狠,
却仍存着几分侥幸心理。
以为对方即便对黄志诚心存不满,
顶多也只是言语威胁,图个面子好看。
毕竟对方身份特殊,
怎料一日未见,
竟传来挚友噩耗。
而且死状极其凄惨,毫无尊严可言。
老黄啊老黄,平日就劝你遇事莫要冲动。
若非昨晚你太过莽撞,也不至于...
唉,如今想替你讨个公道,也是力不从心。
陆sir长叹一声,内心涌起阵阵无力感。
苏俊毅既然敢如此行事,
必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场并未发现有力证据,
更别提能直接牵连到他的物证。
即便心知肚明是其所为,
却也只能作罢。
但经此一事,
他对苏俊毅的狠辣程度,
又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倪家豪宅内,
倪永孝正悠闲品茶。
大哥找我?
陈永仁裹着皮夹克走进房间,语气略显迟疑。
方才才与黄sir见过面,
今日傍晚大哥就召见自己,
让他不由得多想。
阿仁来了,快请坐,不用拘束。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看着眼前仍显拘谨的弟弟,倪永孝露出温和笑容。
那个令人厌烦的家伙终于除掉了,
没了他在阿仁耳边煽风点火,
他相信自己定能重新赢回这个弟弟。
什么事?
陈永仁拿起苹果边啃边问,
想借此缓解紧张情绪。
能让大哥特意相召,
想必不是寻常小事。
西九龙的黄志诚,今天出事了。
倪永孝轻描淡写的话语,
在陈永仁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怎么也想不到,
清晨刚见过面的黄sir,
竟然就此阴阳两隔!
这才过了多久啊!
虽说近日与他有些分歧,
但心底始终敬重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者。
否则也不会因他一句话,
就甘愿回家做卧底。
然而这样一位重要之人,
竟突然殒命!
陈永仁很快便明白了真相,
定是苏俊毅动手了!
毕竟昨晚的那番话,
他可是亲耳所闻。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换作别人做了那事,他可能还想着替黄sir报个仇。
但问题是这事儿是苏俊毅干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装聋作哑吧,别把自己也给赔进去。
更关键的是——
他在警校的全部记录,早就被黄志诚删得一干二净。
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也只有黄sir一个人。
现在黄sir不在了,就算他跑去跟其他上司说自己是警察,人家也未必相信。
这下,他重新回警队的路,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断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啊仁啊,做警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近大姐和二哥那边都准备往北边发展。”
“你到时候也跟着去,帮家里看看生意。”
“再说你也快当爸爸了,该负起责任来了。”
倪永孝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永仁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听出意思了!
倪永孝这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提警察的事。
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陈永仁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大哥,你怎么知道may怀孕的事?”
放松了些,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这么大的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倪永孝反倒先知道了。
不问清楚,今晚怕是睡都睡不着。
“你整天浑浑噩噩的,哪会注意这些。”
“前几天大姐去医院,正好碰上了may。”
倪永孝也没藏着掖着,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第57章 贺将军
而陈永仁在得知自己真的要做父亲后,
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没想过,人生会这么快迎来一个新身份。
“啊仁,外面混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以前倪家还没上岸,你怎么做我都不拦。”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走上正道。”
“我希望你也一样,为自己,也为孩子。”
“好好想想吧。”
说完,倪永孝又拍了拍他的肩,缓缓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陈永仁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
“也许……是时候换个活法了。”他望着天花板,心里第一次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而随着孩子的到来,这个念头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里,
苏俊毅明显感觉到盯他梢的人多了起来。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可是港督亲自嘉奖的市民典范,身正不怕影子斜。
想盯就盯吧。
他趁着空闲,也把上次的奖励领了回来。
天养七子那几位,就不用多说了,让他的班底更加强大。
至于那三个战狼精英凑到一起,刚见面时还真有点懵。
至于那个自选轻武器图纸,他直接选了ak的蓝图。
又花了十亿港币,配套买下了一套全自动生产基地。
考虑到现在警方对他颇有微词,
隔三差五就要来搜查一番,
他索性把这占地不小的生产基地设在了小鹏半岛。
虽然基地是全自动的,但原材料还是缺不得。
于是他找上了石总队,请他帮忙打声招呼。
上面一来念在他上次捐了二十亿,
二来也懒得惹事,
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了。
只是有个条件——生产的武器不能流入北边。
这点苏俊毅自然没有异议。
他本就不打算把武器弄到那边。
就算不提这个,他也会牢牢掌控住这些武器的流向。
得到了默许后,苏俊毅又通过石总队的关系,
从各地陆续采购了大批原料。
一辆辆卡车驶入小鹏半岛,
全自动生产基地也正式投入运行。
为了不引起怀疑,
他把之前留在小鹏半岛的救援队员,全都转成了安保人员,专门负责生产基地的守卫工作。
同时,他的军港也在逐步建设中。
小鹏半岛——武器生产基地。
“好家伙,这产能效率还真不赖!”
“有了这批武器,我完全可以派托尼去金三角了。”
苏俊毅轻轻摩挲着眼前刚到手的ak步枪,满意地点头。
虽说之前已经掌握了倪家的渠道,
但他一直没有让托尼前往金三角,
就是因为手上枪支数量太少。
之前靠系统最初给的一百把冲锋枪勉强撑着,
子弹也快见底了。
要是贸然过去,搞不好会被当地势力吞掉。
毕竟那地方奉行的是弱肉强食的规则。
如今有了稳定供货的武器,苏俊毅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了。
花钱买货?他压根没想过这条路。
不如直接招上一万名手下,配上充足的武器弹药,
让托尼带着人杀过去,直接硬碰硬更痛快。
不管你是八面佛还是谁,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苏俊毅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枪多!
正盘算着金三角的事,手机突然响了。
“石总队,找我有事?”
“有重要人物想见我?”
“好,我明白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摸了摸下巴,陷入思索。
石总队说有个来头不小的人想见他,而且是来自京城的。
这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以他现在的地位,还不至于让京城那边专门派人来找他。
“看来不是上面派来的,应该是某个有身份的人想私下见一面。”
苏俊毅心里大致有了个方向,也没再耽搁,带上阿积就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目的地是鹏城一家酒楼的包厢。
当苏俊毅到达时,石总队和一位气场十足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先生,您可算到了。”
“这位是贺将军。”
看到他进来,石总队松了口气,笑着介绍。
“苏先生,久仰了。”
贺将军也起身打招呼,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他曾多次听人提起过苏俊毅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据说京城那帮专家都称他为枭雄,看来所言非虚。
“不好意思两位,路上车有点小状况。”
“贺将军,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苏俊毅赶紧上前握手,语气恭敬,神情中透着几分敬意。
他不敢托大,在这位贺将军面前,他还没那个资格。
贺将军的身份不简单,他是开国元帅的独子,军中功勋卓着,曾为国家立下过重大功绩。
他曾说过一段话,至今仍被人铭记:
“这是中华民族唯一的机会,过去没人会卖给我们,将来也不会再有。”
“如果错过这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为了国家,为了军队,我恳请你们,一定要把它买下来!”
当年很多人觉得风险太大,不愿推动航母项目。
正是在贺将军和刘将军的坚持下,才促成了那艘舷号为16的航母,
在历经627天的艰难谈判和航行后,从遥远的黑海造船厂,顺利抵达祖国。
它的到来,为国内军工科研打开了新的大门,也为后续舰船建造实现跨越式发展奠定了基础。
而这份坚定与远见,也正是贺将军留给后人最宝贵的遗产。
只可惜,他在航母回国的前一年去世了,未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落地。
正因如此,此刻苏俊毅望着贺将军,眼中才满是敬佩与惋惜。
但这也让贺将军有点困惑。
两人初次见面,对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苏先生,苏先生?”他试探地叫了两声。
他一时有些困惑。
“啊,抱歉贺将军,刚才有点分神了。”
苏俊毅这才反应过来,听见了对方的呼唤。
他略带歉意地朝贺将军笑了笑。
刚才确实走神得太远了些。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便各自找位置坐下。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苏俊毅和贺将军两人。
石总队刚才接了个电话,先行离开。
而苏俊毅考虑到贺将军可能要说些不便外传的事。
于是便打发阿积去楼下大厅吃饭,自己一个人陪着将军。
“苏先生,外面都说你聪明过人。”
“那你能不能猜猜,我今天找你是为的什么事?”
贺将军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微笑着开口。
他想看看这位传言中机敏过人的苏俊毅,是否真有其事。
“要不是什么要紧事,将军自然也不会亲自前来。”
“如果是政治上的事,也不至于劳您大驾跑这一趟。”
“那就只剩下军事方面的可能了。”
“而我身上能让将军感兴趣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一点。”
“我在灯塔国的关系,应该就是您此行的目的吧。”
苏俊毅并不拘谨,慢悠悠地推敲着理由。
思前想后,只有这个理由最说得通。
否则实在解释不了,像贺将军这样身份的人为何会亲自见他。
“哈哈,不错不错,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吧。”
“既然你能拿到最新的反坦克导弹设计图。”
“那不知道,舰船的设计图你是否也有办法弄到?”
看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贺将军有些意外。
不过随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省事许多。
一番夸赞过后,贺将军终于问到了正题。
这也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苏俊毅的关系,搞到灯塔国的舰船图纸。
而听到这话,苏俊毅心中顿时一紧。
他之前说在灯塔国有门路。
那是因为系统奖励随机刷出来的是灯塔国的产品。
如果换成其他国,比如英伦或者毛熊。
他同样会说在那里有人。
如果贺将军要的是别的东西。
他还能去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买一份来应付。
比如坦克、导弹之类的。
但偏偏贺将军提到的是舰船!
而系统商城里偏偏就没有舰船设计图!
也就是说,他所谓的“门路”这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办不到。
那样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贺将军,别的类型的图纸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但舰船图纸现在真的有些困难。”
“你也知道,灯塔国对海军装备的重视程度。”
他故作沉思了一阵,然后面露难色地说道。
特意强调是“现在”没办法。
并不代表以后也没办法。
这样即便贺将军失望,也会留下一丝期待。
“唉,你说得没错。”
“舰船是灯塔国的核心装备,没那么容易弄到也正常。”
“可惜了,我还想着能从你这儿拿到图纸。”
“好让我们海军的发展快上加快。”
“看来也只能一步步来了。”
贺将军听了,不免叹了口气。
其实来之前,他心里也有些准备。
可真听到没希望时,还是有些失落。
要是能从苏俊毅手里拿到舰船图纸。
那对人民海军的提升,将是巨大的飞跃。
但现在既然他这么说,也只能暂时作罢。
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某一天,能带来意外之喜。
正当贺将军略显落寞时。
苏俊毅的一句话,又让他心头一震。
第58章 大船
“贺将军,灯塔国这条路现在确实走不通。”
“但我手上,还有别的路子。”
贺将军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
“哦?你说的,是哪条路子?”
“法兰西、英吉利,还是德意志?”
没想到山重水复之际竟有转机,贺将军顿时来了兴致。
就算没法弄到灯塔国的舰船设计图,
如果能搞到北欧国家的舰艇资料,也不错。
毕竟目前他们的海军建设几乎从零开始,
只要是值得研究的对象,他们都愿意接受。
“都不是。”
“这几个国家的海军技术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根本不值得参考。”
“我倒是跟毛熊那边搭上了线。”
“虽然图纸可能拿不到,但可以弄一艘半成品的大船回来!”
苏俊毅摇摇头,否定了贺将军提到的三个国家,
然后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答案——毛熊!
果然,
当听到“毛熊”二字时,
贺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的情报渠道竟然延伸到了那里!
要知道,毛熊的克格勃可不是吃素的,
每年因间谍、走私、贪污等罪名,
被“请”去卢比扬卡喝茶的人数不胜数。
更关键的是,
灯塔国与毛熊在意识形态上是截然对立的两个阵营。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国家,
在那里,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你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
买不到?那说明你钱还不够!
而另一边则是由多个社会主义国家组成的联盟,
虽然近年来有些偏离轨道,
但本质上仍是社会主义体制。
在这样的国家,用钱开路等于贿赂,
一旦被盯上,轻则坐牢,重则消失!
更让贺将军感到震惊的是,
苏俊毅刚刚说的那句话:
“图纸不一定能搞到,但能搞到一艘半成品大船!”
这意思就是——图纸你拿不到,但是比图纸更难搞的整船你却能搞到?
“苏先生,你说的这艘‘大船’……到底有多大?”
贺将军努力压下内心的震动,声音略显颤抖地问道。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
这“大船”,到底有多“大”!
是几千吨级的那种“大”?
还是他们梦寐以求、从未拥有的那种真正海上巨舰!
“我说的这艘船,标准排水量5.5万吨,满载可达6.7万吨。”
话音刚落,
贺将军瞳孔猛然一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苏俊毅没说这是什么类型的军舰,
但从排水量来看,几乎可以断定——是航母!
而这,正是贺将军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苏先生,这种级别的舰船,毛熊是不可能拿出来交易的。”
“他们自己的航母不是在维修,就是在退役。”
“再加上现在东欧局势动荡。”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更不可能出售这种战略级装备。”
贺将军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苏俊毅的眼睛。
他们对毛熊内部的局势也略有耳闻,
所以他才会有此疑问。
毕竟航母可不是普通的军舰。
更何况,如今毛熊外有灯塔国虎视眈眈,
内有纷争不断,正是需要军力维稳的关键时刻,
他实在难以相信,苏俊毅能从毛熊手里搞到航母!
“毛熊有一个代号为1143.5的第三代航母建造计划。”
“首舰‘库兹涅佐夫号’已于今年1月21日正式服役。”
“她的二号舰‘瓦良格号’目前已经完成了68%。”
“她,就是我说的那艘船!”
苏俊毅迎着贺将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这艘命运多舛的巨舰,他当然有想法。
前世因为种种原因,直到1998年才将其拿下,
而回国的路,更是充满曲折与艰辛。
既然苏俊毅已经来了,当然不能让类似的历史重演。
当年乌克蓝既然能出售98号舰,
只要出价合适,他就不信拿不下这艘船。
其实他心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那就是——瓦良格号的同型舰,库兹涅佐夫号!
现在两艘船都归黑海舰队管。
但等到分家的时候,
库号会划归大毛的北方舰队。
乌克蓝方面却执意要强留这艘航母,
最后还是舰员偷偷把船开回了大毛。
如果苏俊毅能打通乌克蓝高层的关系,
说不定就能设法把这艘航母收入囊中!
与其让这艘船最后沦为大毛的摆设,
还不如成为苏俊毅旗下的第一艘战舰,助他纵横四海!
“苏先生,你也知道,这是毛熊最新三代航母的项目。”
“一号舰早就服役了。”
“二号舰虽然目前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
“但估计再有两三年,也应该能交付了。”
“再加上现在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
“你的这个想法,恐怕不太现实。”
贺将军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尽管毛熊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
但只要不爆发全面战争,
再撑个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届时这艘航母就能顺利完成建造,加入红海军。
以目前两国的局势来看,
想从毛熊手里拿到这艘船,几乎等于零。
所以他认为,把目标定在这艘船上,有些不太理智。
“贺将军,我只是提个可能。”
“有没有一种情况,毛熊撑不到这艘船建成?”
“而且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购买这艘船。”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苏俊毅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否定,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毕竟这种事,不是谁都能预料到的。
当贺将军听到这句话时,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毛熊撑不到船建成?
难道……
他脑中似乎闪过一个念头,
随即眼神一凝,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
他竟然得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结论!
——毛熊,即将迎来终结!
“苏先生……你的意思是……”
贺将军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念头。
那个曾与灯塔国并肩的强国,
难道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土崩瓦解?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而且速度会非常快。”
“快到你们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毛熊就已经分裂成十五个国家了。”
“毕竟一个脱离了人民的国家,”
“最终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苏俊毅语气平静,但话语却十分直接。
虽然没有明确说毛熊会在年底解体,
但通过这番话,已经足够让高层有所警觉。
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至于有没有想法去阻止毛熊解体?他压根就没这个念头。
先不说这种大势非一人之力可扭转,
光是那一句“死去的老大哥才是好大哥”,
他就不可能去做任何可能延缓其崩塌的事。
听完苏俊毅亲口确认,
贺将军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上面早就预料到毛熊局势可能恶化,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一旦毛熊彻底瓦解,
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灯塔国一家独大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关键期,
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国防建设上。
如果灯塔国趁势发难,
那之前伊拉氪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到这里,贺将军眉头紧锁。
“贺将军,灯塔国那边你倒不必太过担心。”
“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
“在没了毛熊这个对手之后,只会更加目空一切。”
“我们只需要稳扎稳打,积蓄力量,低调行事就好。”
见对方神情凝重,苏俊毅少有地出言宽慰了几句。
“再说了,北方局势变化对我们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北方边境的稳定短期内应该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我刚才提到的那艘航母!”
“一旦北方局势变动,这艘未完成的巨舰必然失去资金来源。”
“乌兰那边恐怕也不会再坚持建造下去。”
“这正是我们出手的良机!”
苏俊毅耐心地向他剖析了北方局势变化带来的利弊。
他之所以不惜耗费精力推动北方方面对这艘航母采取行动。
一方面是出于对北方的帮助。
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考虑。
若将来能把库兹涅佐夫号搞到手。
以北方高层目前尚无大型航母的状况来看,会作何考虑?
虽然未必会直接将他找来的航母收归国有。
但时不时拿去作研究,恐怕是免不了的。
而且这类事情他也难以拒绝。
但如果能拉上北方一起行动,把两艘航母都争取过来。
那么两边各执一艘,自然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北方局势变化,对我们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如果能够抓住机会,我们完全有可能实现跨越式发展!”
贺将军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尽管这事风险不小。
但其中蕴藏的机会,足以值得冒这个险。
若真能从乌兰手中将那艘未完工的航母拿下。
无疑将大大填补人民海军在重型航母领域的空白。
“贺将军,这件事还得请您尽快上报。”
“如果我们真想把这艘航母争取过来,就必须立刻着手准备。”
“这是我们当前唯一的机会。”
苏俊毅又反复叮嘱了贺将军几句。
第59章 出发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上辈子贺将军曾提出类似建议,但遭到不少人反对。
这次如果同样阻力重重,高层又不予支持的话。
那他只能启动备选计划了。
毕竟,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一艘航母上。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如实上报。”
“而且,我和刘将军都会全力支持你的设想。”
“高层那边,我们也会尽力沟通争取。”
贺将军郑重地点头承诺,让他安心。
……
而听完这番话后。
他似乎隐约猜到了北方局势变化的大致时间。
估计快则三四个月,慢则一年左右。
否则苏俊毅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催促立即准备。
这也让贺将军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毕竟时不我待。
如果因前期准备不足而错失良机。
他恐怕终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贺将军便匆匆告辞离去。
……
回到京城后,他立刻乘坐专车赶回指挥部。
把今天听闻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了上级刘将军。
听到这个消息,刘将军也吃了一惊。
但到底是久经风浪的老将。
他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随即亲自出面,将这一重要信息呈报给了更高层。
京城·忠北海西苑某会议室。
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起,与会众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报告中所写的内容,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北方这个庞然大物……真的要解体了吗。”
“一晃眼几十年过去啊。”
望着手中的报告,杨老不禁发出一声轻叹。
作为世界上首个社会主义国家。
也是曾经最强的社会主义大国。
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对这个北方大国都怀有特殊的情感。
尤其是经历过那段亲密岁月的杨老,此刻更是心绪万千。
若不是后来双方交恶,导致关系破裂。
或许他会想办法出手相助,帮这位昔日的老大哥一把。
但如今的北方,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因此即便得知它即将解体,杨老也只是冷眼旁观。
同时考虑如何在这场变局中争取最大利益。
“大家各自发表下看法吧。”
收敛思绪,杨老轻轻敲着桌面说道。
这种事关全局的重大决策,不能只由他一人定夺。
听着杨老的话,其他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在思索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以及这件事如果属实,会给国家带来怎样的变化。
“虽说没想到苏小友在毛熊那边还有人脉。”
“但他提供的信息,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
“毕竟从今年开始,毛熊的日子确实是越来越难过了。”
“再加上现在毛熊领导人的一些举动,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李老轻轻摩挲着下巴,缓缓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他也没想到,苏俊毅居然在毛熊也有门路。
虽然目前还没有办法核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但考虑到苏俊毅以往提供的情报一向准确,
再加上毛熊最近的各种迹象,
李老心里也逐渐倾向于相信,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而且,他说不定真如小贺推测的那样,
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局势就会出现重大变化。
“一旦毛熊真的解体,我们北方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而且从长远的国防角度来看,”
“我觉得苏小友这个建议很有价值。”
“毕竟我们的人民海军,太需要一些像样的水面舰艇了。”
“没有这些大船,我们连自家门口的海域都守不住。”
“而且……如果想解决对岸的问题,水面战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与李老不同,魏老更关注的是航母购买的计划。
如果毛熊真的几个月后就要解体,
只要价钱给得够,再由苏俊毅出面操作,
有很大机会能把这艘航母拿下。
即使现在国家正在搞经济建设,军费投入有限,
但只要能把航母搞回来,
哪怕只拨一点经费,也能慢慢把海军的发展提上去。
更何况,毛熊一旦瓦解,
灯塔国就会成为唯一拥有强大舰队的国家。
如果不在海上力量上加把劲,
等人家把舰队开到家门口来,也只能干看着。
“我对购买这艘还没完工的航母不持反对意见。”
“但眼下可用的资金确实有限。”
“一艘航母肯定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从哪儿来?”
李老并不是不支持这个计划,
年初的海湾战争之后,
就连他这种主要负责民生事务的人,
也意识到了航母战斗群的重要性。
可再好的计划,没有钱也难以推进。
“老李,你倒不用太担心资金问题。”
“多亏了上次苏小友一次性捐了这么多钱。”
“所以之前出口石油赚来的外汇,基本都还留着没动。”
“既然大家都觉得航母是非买不可的,”
“那这笔钱,也该派上用场了。”
杨老笑着摆了摆手,回应了李老的担忧。
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计划的重要性,
那他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拖后腿。
于是,这项可能影响未来战略格局的决定,
便正式敲定了下来。
时间转眼就从八月到了十月,
秋意渐浓,冬天也悄然临近。
这两个月间,国际上发生了一件震动全球的大事。
8月19日到21日,毛熊内部爆发了一场突变。
这次变故由国防部长和克格勃负责人等人发起,
目标直指现任领导人,是一次夺权行动。
然而戏剧性的是,仅仅三天,这场突变就被平息了。
因为许多官员和士兵在关键时刻倒戈,
导致所有参与人员都被捕入狱。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样匆匆落幕。
但随之而来的,是毛熊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再加上多个加盟共和国陆续宣布独立,
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迅速下滑。
此时,世界上稍有头脑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曾经的红色巨人,现在已经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老屋,
只要再推一把,就会轰然倒塌。
面对这种局面,以灯塔国为首的国家早已摩拳擦掌,只等毛熊彻底崩塌,便一拥而上,瓜分成果。
西贡-新港。
两艘庞大的货轮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
身穿黑色正装的壮汉们正忙碌地将一件件货物运送上船。
“天虹、阿积。”
苏俊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在我去金三角的这段时间,西贡这边就由你们两位负责。”
“如果其他帮派有什么动静……”
“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就等我回来再处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神情淡然地对两人交代着后续事务。
过去两个月里,
小鹏半岛上的全自动生产线从未停歇。
终于在前几天,完成了苏俊毅指定的任务——
五万支全新ak步枪,以及超过百万发7.62毫米子弹。
不仅如此,他还豪掷重金,
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了二十具“标枪”反装甲导弹发射器,
以及一百枚配套导弹。
有了这些军火,
他终于有底气将金三角据为己有了。
至于召唤小弟的资金,他也早已提前预付,
等到了地头,直接付款就能把人召出来。
这次随行的除了托尼三兄弟,还有天养生。
至于港岛这边的事务,他已经交给天虹和阿积打理,基本无忧。
而港生的安全也有天养恩照看,倒也不必担心。
“天哥,真不让我们一起去?”
“毕竟金三角那边局势复杂。”
骆天虹少有地露出一丝迟疑,语气中带着担忧。
“有我在,没人能动天哥一根汗毛。”
还没等苏俊毅回应,天养生便冷着脸抢先说道。
这蓝毛,是看不起谁呢?
“哈哈哈,天虹,你听到了吗?有阿生在,你就安心吧。”
“你们几个这段时间也多加小心。”
听着他俩的对话,苏俊毅也不由得笑了,
拍了拍天虹和阿积的肩膀,随即带着托尼和天养生等人走向货船。
随着军火装载完毕,两艘货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
望着脚下翻腾的海浪,苏俊毅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此行金三角,是他走向世界舞台的关键一步。
只要拿下这个战略要地,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
有了这些支撑,
他的军工业蓝图也终将一步步变为现实。
原本在船上时,他还斗志昂扬,
可谁曾想,在海上漂了五六天后,整个人都快被折腾垮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晕船!
以前从西贡新港往返小鹏半岛那么多次,
从没出过这种问题。
偏偏这次从港岛出发前往缅南孟邦,让他吃尽了苦头。
反复琢磨后,苏俊毅也只能归因于这海域复杂,或是船只太差,
绝不是因为他自己晕船。
在缅南孟邦的一间简陋旅馆里,
他一脸苦相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这玩意儿比起家乡的食物,简直是难以下咽。
正愁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托尼披着雨衣推门而入。
“天哥,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一边摘下雨衣帽,一边汇报情况。
“好,那你先安排人把军火装车。”
“我们稍后就出发。”
“另外派人探路,别被人设伏。”
苏俊毅点点头,接着做出后续部署。
这次带了整整两船军火,
只能选择靠海的地点登陆。
原本他也考虑过月南,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若从月南入境,
必须带着这批军火穿越整个月南,再横穿大半个挝国,
途中还会经过多个重要城市,
风险实在太高。
虽然海路多花了一些时间,
但从缅南登陆后,前往金三角的路线多为山地,
只需从现在的孟邦出发,
一路途经克伦邦、清迈府,最终抵达清莱府即可。
第60章 八面佛
一路上山峦叠嶂,道路崎岖,
几乎不会遇到缅、泰两国的检查。
等军火全部装载完毕,苏俊毅便带着小弟们正式启程。
这次跟船过来的兄弟有五百号人,眼下也够用了。
在这种军阀割据、局势混乱的地方,
苏俊毅也没打算低调行事,
直接给每个兄弟配了把步枪,明晃晃地挂在身上。
一来震慑宵小,二来也省得有人不开眼,耽误自己的任务。
泰国·清莱府,
一个留着鸡冠头的中年男人站在码头边,来回扫视着河面。
远远望见一艘小船驶来,他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
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船只靠岸。
“黑柴,你可总算来了,等得我望眼欲穿。”
“我还以为你掉湄公河喂鱼去了。”
鸡冠头男子笑着迎上前,一把将船上的人拉上岸。
“这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阿秋,能打得很。”
“这些年跟着我闯过枪林弹雨,拼过刀山火海。”
打完招呼后,黑柴不忘介绍身边的同伴。
“波比哥。”
苏建秋嘴角带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阿秋。”
波比点点头,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黑柴啊,你在港岛那几百万的损失别放在心上。”
“以后你要是进货,一定要来泰国找我。”
波比边说边拍了拍黑柴的肩膀,语气颇为豪迈。
作为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卖家,
他正愁货出不去,巴不得有人来带量。
“波比哥,我不是来买奶粉的。”
“你声音小点行不行。”
听他说话这么张扬,黑柴心里一惊,赶紧低声提醒。
虽然这码头人不多,但万一有个警察经过,那可就全完了。
没想到波比听了这话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黑柴,这里是泰国,不是港岛!”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世上最顶级的‘面粉’供应商!”
他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唯恐别人听不到。
黑柴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地头蛇,想拿货就得顺着人家来。
而站在两人身后的苏建秋看着这一幕,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只要波比带他们找到幕后真正的老板——八面佛,
到时候国际刑警和他那两个好兄弟联手收网,
他的卧底身份也能就此终结。
而波比和黑柴都没料到,
在码头不远处的一辆车内,
几人正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着。
“他们应该是要去见八面佛的人。”
“阿益,等会开车跟紧点,别跟丢了。”
带队的马昊天迅速做出安排。
如果不是泰国警方不肯让他们携带武器入境,
事情也不会搞得这么被动。
直接把波比控制住,
再顺藤摸瓜揪出八面佛就行了。
“阿秋会不会有危险?”
“八面佛做事可是出了名的狠。”
后座的张子伟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担忧。
毕竟阿秋本就不想再做卧底,
再加上他老婆马上就要临盆了,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秋的家人。
“应该没事,有波比在,黑吃黑的可能性不大。”
马昊天也只能这样安慰他。
但这次任务关系重大,
直接牵扯到能不能把毒枭八面佛一举拿下,
再大的风险也得顶着上了。
夜幕降临,灯火渐次点亮。
波比驾车带着黑柴一行人来到郊区的一栋烂尾楼。
车子一路开上顶楼停下。
“他先收一半定金?”
“什么都没见着,就要先给一半的钱?”
听波比讲完交易流程,后座的黑柴明显有些不爽。
他做买卖从来都是钱货两清,
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规矩。
虽说钱不是小事,
可这一笔,可是整整一千万美金!
万一拿了钱跑路,他连哭都找不着北。
“规矩就是这样。”
“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合作,放心吧。”
面对眼前的状况,波比早有预料,立刻站出来替双方做担保。
以前也曾有多位买家通过他牵线搭桥时提出过类似的疑虑,所以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更何况,八面佛能在金三角站稳脚跟,靠的也正是讲信用、守规矩。
虽说他手下也掌握着不小的武装力量。
但话说回来,八面佛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背信弃义。
在波比一番劝说下,黑柴最终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毕竟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任人摆布。
如果此时反悔,不继续交易,
不仅让稍后前来的八面佛那边生疑,
就连波比这位地头蛇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众人下了车,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八面佛的人到来。
正当一队车队驶入这座废弃大楼时,波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我。”
“……”
听完电话那头小弟传来的情报,
波比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
“靠,这下完蛋了,我正在烂尾楼和八面佛的人见面。”
“一有卧底的消息立刻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波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也没料到,这次交易竟会出这样的意外!
要知道对方可是八面佛的人,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带来的队伍里混进了卧底,
不但黑柴他们活不成,自己恐怕也难逃干系。
但眼下八面佛的人已经到了,
他若想活命,只能先暂时压下这事,
等完成交易之后,再把那个内鬼揪出来解决掉!
随着车队缓缓驶入众人所在的楼层,
几名手下下车巡视确认安全后,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与一位长发飘逸的男子走了下来。
“萨瓦迪卡。”
看到来人,波比立刻收敛了往日的傲慢,
低声下气地打着招呼,态度恭敬得像只温顺的猫。
那位长发男子只是微微颔首,显然没把波比这种人放在眼里。
那名妖娆女子踩着高跟鞋,脚步清脆地走到黑柴二人面前,
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向他们打招呼。
“你好,我是八面佛的女儿。”
“她说啥?”
看着眼前这位美人,黑柴有些愣神,连忙问阿秋。
这会儿他就吃亏在听不懂泰语。
“她说她是八面佛的女儿。”
“哦哦,萨瓦迪卡。”
听到兄弟的翻译,黑柴顿时一惊,
连忙双手合十,用结结巴巴的泰语回应。
毕竟这是八面佛的女儿,
万一惹她不高兴了,回去让八面佛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不好收场。
“萨瓦迪卡。”
“我是缅娜,很高兴认识你。”
缅娜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礼貌地回应,
并没有因为黑柴的笨拙而露出不满。
看样子她也察觉到黑柴不会讲泰语,便改用英语交流。
“她真是八面佛的女儿?这么漂亮。”
“她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缅娜,黑柴笑着打趣。
毕竟八面佛都已经是把年纪的老头了,
整天窝在金三角的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至于后一条嘛,那是男人常见的几种幻觉之一。
“她是男的。”
“不会吧!”
阿秋的话让黑柴一时难以接受。
这么个美人,竟然是个男人!
这一趟泰国之行,
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惊掉下巴!
在几人寒暄之际,波比也和那位男子打过招呼。
“黑柴,这位是八面佛的公子,沙立。”
波比回头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你好。”
黑柴看着神情冷淡的沙立,明智地没有多言。
沙立只是微微点头,随后问波比带钱来了没有。
波比立刻示意手下将几袋现金递上,交由对方查验。
“老大,确认没问题。”
经过手下一番清点确认后,确认金额无误。
听到这个消息,
一向面无表情的沙立也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个卫星电话你拿着。”
“明天交易的具体时间与地点,会由我父亲亲自联络你。”沙立将一部卫星电话递给波比,嘴角挂着笑意。
这次行动顺利得令人满意,没出现任何纰漏,他对此十分欣慰。
“感激不尽!”波比双手恭敬地接过电话,微微鞠了一躬。
他们这行,说白了就是把命挂在腰带上混饭吃。
每次交易都有风险,成败各占一半。
这些年,波比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见人说不同的话。
正是靠着这种在强者面前懂得低头的本事,他的生意才越做越大。
“帅哥,我们明天再见咯,拜啦。”缅娜见事情谈妥,便和黑柴聊了几句后告辞离开。
八面佛的手下随即驾车离开这栋楼。
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车队,波比脸上方才还带着的恭顺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
“把他扔下去!”他冷冷地一指苏建秋,下了命令。
刚才八面佛的人在场,他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他们走了,他也就没了顾忌。
至于他为何认定卧底就是苏建秋,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有黑柴和苏建秋两人可选,而他和黑柴认识多年,不可能是内鬼。
那剩下的,就只能是苏建秋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苏建秋被波比的手下架住,左右开弓一阵猛打,他连忙大喊。
这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一片皆大欢喜的样子,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要被处理的对象?
虽然心中惊恐,但他还是强作镇定。
他知道,越是慌乱,死得越快。
第61章 卧底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柴看着波比突然对自己兄弟下手,一脸懵。
随即,他便指着波比怒骂起来。
“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说了,把他扔下去!”波比语气坚硬,毫不退让。
看着波比这副态度,黑柴气得不再多言,几步冲上前,几下便将架着苏建秋的手下打翻在地,顺势将苏建秋护在身后。
他回头冷冷地盯着波比。
“你知道他是卧底吗?!”
“你脑子进水了吧!竟然带个条子来太国!”波比气得指着黑柴大骂,唾沫横飞。
若不是念及和黑柴有些交情,再加上得罪买家名声不好听,他早就让手下连黑柴一起扔下去了!
“别听他的!”苏建秋惊魂未定地插话,“他就是想吞了我们的钱,黑了我们的货!”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卧底身份不知怎么暴露了。
可这种时候,他当然不能承认。
承认就等于送死。
只能先搅乱局势,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
听闻苏建秋这番话,黑柴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
“波比,你就是想吃掉我们的货!”黑柴怒目而视,指着波比破口大骂,彻底撕破了脸。
比起外人,他更愿意相信那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你别害死我啊!那可是八面佛!”波比一听,立刻急得跳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着黑柴乱点。
他真不明白黑柴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只要处理掉这个卧底,一切就都稳了。
八面佛不会知道交易出了问题,黑柴也能顺利拿着货回港岛,死个马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可黑柴就是想不明白!
如果现在不处理掉这个内鬼,一旦风声走漏出去,他可就完了!
要知道,他在太国警方安插了线人,八面佛那边对警方的动静更是了如指掌。
万一这事儿被他们知道……
他怕是会被丢进湄公河喂鱼!
“那又怎样?你要动他,就不行!”黑柴压根不在乎什么八面佛,直接顶了回去。
在他看来,闯荡江湖,最重要的是兄弟情义。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的兄弟。
“我跟警队里有熟人。”
“等下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眼看黑柴执意要保这个内线,波比咬牙切齿地盯着苏建秋。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卧底刚发来的信息。
既然黑柴不信,那就用证据让他无话可说!
不到万不得已,他其实也不想对黑柴这个客户下手。
这话刚一出口,苏建秋心里顿时一紧,整个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虽说他早知道泰国这边的警察不靠谱、没担当。
但没想到能腐败到这种地步!
一个贩毒的小头目,居然能往警队里安插卧底?!
这次可是跟国际刑警联合办案。
他们港岛这边负责派卧底摸清八面佛的底细,
国际刑警则负责收网抓捕。
所以他们一入境,就提交了警务人员的身份资料。
只要波比安插在警方的人地位够高,
他们这批人的资料根本藏不住!
想到这儿,苏建秋心里暗暗叫苦。
这泰国警察还真是扶不上墙的废物,关键时刻全靠不住!
而黑柴听后也有些慌了神。
一边瞅瞅波比,一边又望向身边的兄弟阿秋。
现在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朗了。
波比这么有底气,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再加上他说的“警队有人”,
这让黑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阿秋真的是卧底?
可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阿秋跟他出生入死好几年,怎么可能背叛他?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波比,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而波比看着手机上小弟刚发来的照片,眉头紧皱。
他又反复比对了几眼照片和眼前的苏建秋。
随后,目光再次落在黑柴身上,眼神中满是狐疑。
低头再次确认手机里的照片,没错,绝对不是看花了眼。
“原来你才是卧底!”
波比脸色阴沉地把手机屏幕转向黑柴。
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卧底不是他一直怀疑的苏建秋,
而是这个他认识多年、从未怀疑过的黑柴!
这条消息是他安插在警方的人传来的,不可能是假的。
现在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了——黑柴是警方的卧底!
干掉买家名声不好,会影响以后的生意。
但干掉一个警察卧底,那就不一样了。
波比眼神一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你疯了吧!”
黑柴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照片,也愣了一下。
随即立刻跳脚,对着波比破口大骂。
他简直怀疑波比脑子进水了,这种信息也信?
“去死吧!”
“撞死他们!”
波比懒得再听黑柴解释,直接一把将他推开,
随后招呼手下动手。
命令一出,早已发动待命的两辆车,猛地朝黑柴二人冲去。
苏建秋毫无防备,直接被撞飞出去,
整个人被车撞到楼层边缘,只剩双手死死扒住引擎盖。
而黑柴则纵身跃上引擎盖,才避免被甩出楼外。
他刚想从地上爬起来,
波比已举着枪走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妈的,竟敢骗我!”
一声枪响,黑柴胸前绽开一朵血花,
整个人僵直地向后倒下。
扒着引擎盖的苏建秋目睹这一切,
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
他从未想过,黑柴竟然会这样死去!
脑海中不断闪现黑柴平日里对他的照顾,
还有为了替他洗清嫌疑,黑柴跟波比激烈争执的画面。
再看看此刻死不瞑目的黑柴,
苏建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忍再看一眼地上的兄弟。
而随着双臂肌肉逐渐拉扯撕裂的剧痛传来,
苏建秋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中……
形势万分危急,既让人感到命悬一线的惊恐,也弥漫着失去同伴的悲凉。
看到苏建秋还没坠下去,波比立刻对手下下令,要他们加紧行动。
今天在场的两个人,一个也不能活着离开!
就在小弟准备动手时,突然“砰砰砰”几声枪响打破了僵局。
拿着枪的波比首当其冲,肩膀被子弹击中,血流不止。
手中的枪也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而他的那些手下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从各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击倒在地。
一时间,整层楼里只剩波比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听到枪声,苏建秋心中一喜,但双臂已经筋疲力尽。
就在他双手滑出引擎盖,即将坠落的瞬间,张子伟猛地跃上引擎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马昊天也随即赶来,牢牢拽住张子伟的腰带。
几人合力,终于将苏建秋拉了上来。
获救后,苏建秋仍然惊魂未定,不断地来回踱步,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黑柴的遗体。
他的内心满是悲痛。
马昊天确认他安全之后,开始巡视四周。
当他注意到地上那个银白色的箱子时,立刻快步走过去打开。
箱子里装着的正是沙立之前交给波比的卫星电话。
看到这个通讯工具,马昊天当即做出决定。
他拨通了与他们合作的泰国警方负责人的电话。
因为手里掌握着泰警内部有内应的证据,他的语气格外坚定。
直接要求接管联合行动的指挥权。
然而,电话刚挂断,苏建秋便冲了过来。
要不是张子伟等人拦着他,他差点扑上去揍马昊天。
“你还想继续追是吧!”
“黑柴都死了,你还想继续往下查?”
苏建秋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他本来就不愿意来泰国蹚这趟浑水,是马昊天硬要他继续卧底,跟着黑柴一起来。
为此,他甚至撇下了即将临盆的妻子!
可如今黑柴就死在他眼前,马昊天还要继续追查!
再追下去,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了!
“没错,八面佛还没抓到。”
面对他的愤怒,马昊天语气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次来泰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抓捕这个毒枭八面佛吗?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他怎么能半途而废!
“八面佛不是我们能动的人,这里是泰国,不是港岛!”
“刚才八面佛的儿子和女儿已经见过我和黑柴了!”
“你说抓八面佛,我从港岛跑到泰国来!”
“现在我不干了,你要查,你自己去查!”
看着一脸冷静的马昊天,苏建秋越说越激动。
说得轻巧,八面佛是他想抓就能抓的吗?
这是在泰国,是人家的地盘!
万一再像今天这样,泰国警方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你冷静点,理智一点!”
“现在波比被抓,钱也找到了,我们只差一步就能成功。”
“我们一定可以将八面佛绳之以法!”
见他情绪激动,马昊天赶紧劝解。
毕竟,苏建秋会来泰国,也是因为他一再坚持。
“黑柴死了,我也差点死掉,你让我怎么冷静!”
“好,你想继续追是吧,那你一个人去追。”
“我不会再拿命去帮你拼了。”
“你这个混蛋没有家,我没有吗!”
苏建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在你心里,抓八面佛比兄弟的命还重要吗!
而且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不想冒这个险。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错了吗!
第62章 渣渣辉、古仔、青云
“你是不是小孩?每次都要哄?刚刚吓得连裤子都湿了吧?”
“我们是缉毒警察,如果我们退缩了,港岛迟早会被毒品吞没!”
“今天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
“就算牺牲,我也无怨无悔!”
马昊天也动了真气,语气咄咄地质问起来。
当初三个人一起考进警校,心里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如今眼看目标就在眼前,怎么反而动摇起来了?
“你这家伙还有没有良心!”
话音未落,苏建秋猛地甩开两人的拉扯。
几步冲上前,和马昊天扭作一团。
幸亏张子伟和阿益立刻上前把两人拉开。
张子伟又充当调解人,劝大家先冷静下来。
这才让两人暂时停止了言语争执和肢体冲突。
再加上这么一闹,天边也已经泛起了晨光。
在张子伟的建议下,
几人押着波比,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几经寻找,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家早餐摊。
把波比铐在车上后,几人陆续下车走向摊位。
“哇,这么早就有人在吃了。”
看到已经有桌人在用餐,张子伟有些意外。
“人家可能是起得早嘛,别大惊小怪。”
马昊天一边打量着那一桌人,一边让阿伟别太多话。
他目光扫过,突然定格在一个背影上。
虽然没看到正面。
但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
他觉得这个男人绝非普通人物!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
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让马昊天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人什么意思?干嘛笑得这么奇怪?
而且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吃点东西,然后去找八面佛。
所以马昊天也没再深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三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收回目光后,苏俊毅露出一丝笑意。
刚才被盯上时,他回头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分别是渣渣辉、古仔、青云。
……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多半是碰上什么剧组拍戏了。
脑海中转了一圈后,他想起了一部电影。
“现在连苏建秋都在,那等会八面佛应该就快出现了。”回忆着《扫毒》的剧情,苏俊毅心里一阵激动。
没想到刚到清莱府,就捡到这么个大便宜!
这次他来金三角,原本就是打算除掉八面佛,取而代之。
如果按正常情况,他还得四处打听对方的消息。
但现在,完全不用了。
只要跟着苏建秋一行人,自然就能找到八面佛。
虽说他们被八面佛伏击过,
连带国际刑警都吃了大亏。
但他苏俊毅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八面佛那两架武装直升机,
对别人来说是大杀器,会造成严重伤亡。
可在他面前,不过是移动靶子罢了。
他带的标枪反坦克导弹,
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专门能对付低速飞行的直升机和战机。
所以他对这次行动毫无顾虑。
而且现在八面佛身边的人最少,
正适合动手。
想到这里,苏俊毅心中不禁感慨:
“这种捡便宜的事儿,希望多多益善!”
为了不引起张子伟他们的注意,
苏俊毅吃完早餐后,便带着兄弟先行离开。
只留下几名手下暗中盯梢。
而马昊天一行人吃过早饭后,
也开始轮流守在车上,防止波比趁机逃跑。
当阿益和马昊天等人等得有些焦躁时,
之前一直沉寂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昊天立即将电话递给波比,
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八爷……您好。”
“是,我是波比。”
“好,我知道了。”
“非常感谢!”
电话挂断后,波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两个钟头后,向北二十公里。”
“红土树林里有一片废墟。”
一边把电话交还,他一边报出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我奉劝你们别去,否则肯定没命回来!”
波比略一迟疑,还是开口劝了几句。
他倒不是出于好心,想救这几个人。
主要是担心这些蠢货把自己也拖下水。
八面佛是什么人?
在金三角混了这么多年,谁拿他有办法?
偏偏这几个愣头青不识好歹,竟然想去抓他。
而他作为中间人,到时候肯定也得跟着去。
要是这些人真抓到了八面佛,那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要是什么都没捞着,那他就更惨了!
毕竟他可是把八面佛给坑了一把。
所以在“不太好”和“非常惨”之间,
波比理智地选择了前者。
“你才死!”
坐在前排的阿益一听这话,立马回头,
“啪”地一声,一巴掌甩在波比脸上。
波比被抽得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而马昊天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径直下了车,朝还在吃饭的苏建秋两人走去。
“我已经通知了泰国警方,准备动手抓八面佛。”
“去不去,自己决定。”
一坐下,他也没理在一旁闷头抽烟的苏建秋,
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打算。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尴尬,
张子伟便说起以前的事,
想借此缓解一下气氛。
“那到底去还是不去?”
听了一会儿,马昊天直截了当地问。
张子伟和阿益都先后表了态,
只剩下苏建秋一个人默默抽烟,什么也不说。
看他一直沉默,其他人也挺无奈。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见泰国警方到了,马昊天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他现在没时间在这儿等人慢慢决定。
阿益和张子伟见状,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此刻,只剩下苏建秋一人坐在桌前,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看着马昊天几人的背影,苏建秋轻叹了一口气。
然而,
当他收回视线时,眼角忽然瞥见桌上放着的那部卫星电话。
他盯着那电话看了许久,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挣扎了好一阵,
他终于伸手,拿起了那部电话。
苏建秋神色紧张地扫了一眼马昊天他们那边,
确认没人注意后,
立刻按下回拨键,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他赶紧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里面有鬼,别交易了。”
说完就挂断了。
电话挂掉后,他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确认没被马昊天他们发现,
他连忙把电话放回原位。
深吸了一口烟,可他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件违背警察本分的事!
那通电话,是打给八面佛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有他的难处。
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他老婆顺利生产了,孩子很平安,
但产后大出血,医生希望他能尽快赶过去,安抚病人情绪。
本来他就打算收手,不想再搅这趟浑水了,
如今孩子出生了,他更想回去照顾家人。
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就这样退出,
以后恐怕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直接通知八面佛,让他知道有内线,肯定不会来交易了,
自己跟着去一趟,也不会有危险。
而抓捕失败,他也有了回港岛的理由。
理论上来说,苏建秋这想法也无可厚非。
但是——
他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八面佛,一个在金三角翻手为云的毒枭,
他会是个讲情面、讲道理的人吗?
显然不是。
然而苏建秋因心绪纷乱,竟未曾料到这一层。
这也为接下来的意外埋下了隐患。
在与泰国警方和国际刑警商议妥当之后,
马昊天一行人便提前驱车赶往交易现场。
他们到达后,先对周围环境进行了确认,确保没有埋伏。
随后,执行抓捕任务的警员们便悄悄潜伏在四周,只等八面佛现身,便立刻出手将其擒获。
荒废的土路上停着几辆轿车,尘土飞扬。
眼看交易时间已到,八面佛却迟迟未出现。
马昊天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转身回到车内,径直掏出枪,顶在波比受伤的肩上。
“你这是想干嘛?又打算玩什么把戏?”
“等这么久,人都没来!”
一边质问,马昊天一边把枪口用力下压。
波比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我哪敢耍花样啊!”
“我真的不知道,他以前从没失约过。”
波比一边强忍疼痛,一边为自己辩解。
此刻的他,简直委屈得想哭。
怎么老老实实说真话还要被这样对待!
“听着,如果再不来人,”
“我就在这儿挖个坑,把你埋了。”
见他不像是在撒谎,马昊天只能撂下狠话。
就在这时,
远处扬起滚滚尘土,一支车队正快速驶来。
看到那支车队,苏建秋瞳孔一缩,
心中满是震惊和疑虑。
不是已经通知过八面佛取消交易了吗?
为什么他的人还会出现在这里!
更关键的是,
如果交易继续进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而且八面佛一旦被抓,很可能供出这件事,
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
“下车。”
就在他思绪纷乱时,马昊天的声音响起。
第63章 八面佛2
随即他押着波比率先下车,
张子伟等人也紧跟着下车。
眼看大家都动了,苏建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下去。
然而当他看清对面领头的两人后,
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因为来人正是昨晚见过的沙立和缅娜,
不是他一直担心的八面佛。
顿时脚步也轻快了些,跟上马昊天和波比。
“又见面了。”波比忍着痛,双手合十打了个招呼。
沙立没有回应,只是扫视了众人一眼。
发现昨晚在场的那人没出现,他略显疑惑。
“你那个搭档呢?昨晚见过的。”
“他……他不来了,我们代表他。”
波比一时间有些慌乱,
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
一边偷偷瞄了马昊天和苏建秋几眼。
“我还没见过交了定金却不提货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沙立显然并不买账。
这种交易方式太反常了。
波比顿时慌了神,
只能求助身边的两位。
“我们把他干掉了。”
危急时刻,苏建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
经过波比翻译后,沙立和缅娜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为什么?”缅娜好奇地问。
她对昨晚那个男人印象还不错。
“因为我们想吞掉他那份。”
既然已经开口,苏建秋索性豁出去了。
翻译过后,原本神情冷漠的沙立,
忽然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
“我喜欢你的坦率。”
缅娜摘下墨镜,目光中带着赞许。
很明显,他们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接着沙立向手下示意,准备让波比等人验货。
“钱呢?”
听到这话,波比连忙朝提着箱子的阿益招手。
阿益提着箱子快步走来。
而马昊天见沙立注意力全在箱子上,
突然拔出腰间的枪,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沙立控制住。
“警察,放下枪,别动!”
“把武器放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顿时紧张对峙起来。
沙立和缅娜带来的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马昊天一行人,这些人中不乏亡命之徒,有人甚至已经准备扣动扳机。
但就在手指刚刚触及扳机的瞬间,废墟中隐蔽的狙击手精准开火,一枪爆头。
紧接着,一名名泰国警察从暗处冲出,周围的小路上也驶来几辆警车。
数百名警员迅速将沙立与缅娜的人团团围住。
正当众人以为胜局已定之时,远处电线塔上的鸟群忽然惊飞而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螺旋桨轰鸣声。
声音从空中传来,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次的行动根本没有安排空中支援!
很快,一架白色的直升机从废墟上空掠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架直升机紧随其后出现。
看到这两架突然现身的飞行器,所有人都感到一头雾水。
直到直升机舱门打开,露出了早已架设好的加特林机枪,人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显然,这绝不是友军!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两架直升机上的机枪同时开火。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枪管旋转声,整片区域瞬间被密集的子弹覆盖。
原本完好的车辆被瞬间打成了筛子,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的警察纷纷中弹倒地。
就连隐藏在废墟中的狙击手,以及丛林里的联合行动指挥车,也未能幸免,被火力直接贯穿。
加特林可不是吃素的!
趁着混乱,沙立和缅娜的人也纷纷开火还击,又有一批便衣警员倒在了枪口之下。
眼看局势失控,马昊天一把拉过吓得呆住的缅娜,他已经意识到——这绝对是八面佛设下的圈套!
眼下,泰国警方与国际刑警几乎全军覆没。
要想带着兄弟们逃出生天,他必须有人质在手,而缅娜正好就是那个分量足够的人。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捂着伤口重重倒地。
旁边的苏建秋见状,立刻冲上前将他拽到车后掩护起来。
尽管平时两人经常斗嘴,互不对付,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苏建秋做不到袖手旁观。
“阿伟,把车开过来!”
“快点!”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能坐以待毙,苏建秋大喊了一声。
敌人的火力太猛,待在原地只会被扫成马蜂窝。
唯有驾车冲进树林,借助地形掩护,才有一线生机。
此时,后方的张子伟刚忍着伤势换来了一个敌人的性命。
听到喊声后,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手里的步枪,快速跑向来时的车辆。
车子发动后,他迅速赶到几人身边接应。
众人正准备上车时,被救走的沙立也举枪瞄准了他们。
但因缅娜落在对方手里,他并未开火。
“你们先上车,快!”
阿益躲在波比身后,大声催促。
听到这话,苏建秋和马昊天立刻搀扶着缅娜先上了车。
等大家都上了车,阿益猛地把波比一推,随即抓起一把步枪。
一边边撤边向对方扫射,一边朝车子跑去。
然而敌众我寡,虽然他击倒了几人,自己也身中数弹,命悬一线。
车子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眼中布满血丝,心如刀绞。
当阿益摇摇晃晃靠在车门上时,苏建秋和马昊天急忙探身,死死抱住他。
这时,沙立手下又有人准备开火。
阿伟猛踩油门,车子猛然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冲了出去。
阿益的身体斜靠在车门上,整个人被拖着向前滑行。
“阿益,撑住!我们想办法拉你上来!”
苏建秋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他心里悔得要命!
早知道就不该拨通那个电话通知八面佛!
他原本以为八面佛会像以往一样讲点情面,至少不会做得太绝。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调来了军队和武装直升机!
这下好了,行动队几乎全军覆没。
连累阿益也搭上了性命,剩下的几个人也陷入了绝境。
此刻苏建秋只觉得心如刀绞。
“我……我不行了,你们快走……”
阿益艰难地开口,嘴边已经渗出鲜血。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这些兄弟还有机会逃生。
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大家全都搭进去。
话音未落,
沙立那边又派车追了上来。
空中,那架武装直升机也重新盘旋而至。
对着原地不动的车队就是一顿扫射。
十几辆车瞬间变成火海。
张子伟见状急得不行,猛踩油门到底。
恰巧前方是个急弯,他一个猛打方向。
阿益本就奄奄一息,这一颠簸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从马昊天和苏建秋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连滚几圈。
“啊益!!”
苏建秋一声嘶吼,撕心裂肺。
张子伟听到身后那声哀嚎,心里也是一沉。
他扫了一眼前方路况,又回头望了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益。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悲痛。
但现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他只能强压心头的痛苦,将车子的速度推到极限。
张子伟驾车在密林间狂奔。
沙立派出的追兵也紧咬不放。
天上的武装直升机在树林上空盘旋,虎视眈眈。
若不是顾忌缅娜的安危,恐怕早就开火了。
可这样你追我跑终究不是办法。
在请示之后,直升机终于开火了。
但目标不是车,而是前方的道路。
一阵猛烈扫射,烟尘四起,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张子伟望着前方密集的火力网,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硬闯,他们几个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眼看距离火力网越来越近,
张子伟咬牙猛打方向盘,车子猛地向左冲去。
虽然避开了枪火,却一头扎进了树林,车身重重翻倒。
几人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
而这时,沙立的追兵也赶到了。
马昊天掏出枪,开了一枪击倒一人。
但当他准备再射击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子弹打光了!
没时间多想,他一把挟持缅娜朝悬崖方向跑去。
而张子伟和苏建秋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人各中一枪,随即被冲上来的敌人按倒在地。
眼看形势危急,
马昊天把空枪顶在缅娜的头上。
“放他们走,我说放他们走!!”
“缅娜在我手里,你们想让她死吗!”
“我真的会开枪的!!”
他一边躲在缅娜身后,一边大声吼道。
此刻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身上的伤,手中的空枪,都让他没有退路。
但他必须搏一把。
只希望八面佛足够在乎这个女儿。
用缅娜做筹码,他们才有可能活着离开。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
一辆防爆吉普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一群小弟簇拥着一个人走下。
满脸风霜的八面佛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状况,他眉头微皱。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朝人群走去。
“爸爸……爸爸……”
眼看父亲现身,被控制的缅娜激动地喊了出来。
八面佛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沙立。
沙立立刻心领神会,马上示意手下把波比押上来。
“八爷……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这事儿真不赖我,是他们逼我的!”
“看在我老爸的份上,您就饶我一命吧!”
“求您了八爷,饶我一命吧!”
波比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他心中既害怕又愤怒。
他确实背叛了八面佛。
但警方这次没能将人拿下。
所以他害怕接下来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至于愤怒,自然是冲着马昊天他们来的。
之前早就告诉过他们,八面佛不是能碰的人!
可这群人偏偏不信,现在可好!
不但搭进去那么多人,连自己也落入八面佛手中,命都快保不住了!
第6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起来。”
八面佛没有被他这番哭诉打动,神情始终如一。
他抬手将波比拉了起来。
“我一直看着你长大。”
“还教过你,生意归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讲信用。”
每说一句,波比就频频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但他止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惧。
“做事不能不讲义气,更不能说话不算数。”
八面佛说着,朝身旁的小弟伸出手。
小弟会意,立刻将手中的枪递了过去。
话音刚落。
八面佛一把抓住波比的衣领,“砰砰”两枪直接命中。
血花飞溅,波比瞪大双眼,从悬崖直直跌落。
坠落的那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都是你们害的!”
尸体落水的瞬间,早已埋伏在水中的鳄鱼纷纷探出头来。
水面顿时泛起一抹刺眼的猩红。
解决了波比后,八面佛这才将目光投向马昊天等人。
……
目睹波比惨死,马昊天几人不由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波比就这么完了……
他们几人恐怕也难以善终。
“不想你女儿出事,就立刻放下武器。”
马昊天对着不远处的八面佛喊了一句。
他并不是真的还想抓八面佛。
也没傻到认为八面佛会为了女儿放弃自己的命。
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谈判策略。
就像买卖东西,先抬高价,再慢慢讲价,最终达成目标。
“在金三角混,讲信用才活得久。”
“我做买卖最讲规矩。”
“所以,我只说一次。”
“你放了我女儿,我可以让你带一个人离开。”
八面佛带着几分戏谑,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不过是小角色。
既然对方想谈,那他就陪他们玩玩也无妨。
“不行,我还要一辆车。”
“而且我们三个人必须一起走!”
听到对方的条件,马昊天毫不犹豫地拒绝。
先不说两位兄弟,哪个他都舍不得。
更何况谈判哪有上来就把底线亮出来的?
“三个换一个?这对我可不公平。”
“做人得拎得清轻重,别跟我讨价还价。”
“我数三个数,如果你杀了我女儿,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现在,一个换一个,你自己决定。”
见这人还敢还嘴,八面佛冷笑着,抛出了自己的最终底线。
他已经看出,对方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我不走。”
“让他们两个先离开,可以吗?”
沉默片刻后,马昊天做出了决定。
他明知留下意味着什么,但他别无选择。
阿秋和阿伟两人,都是因为自己才走到这一步。
无论舍弃谁,他都做不到!
如果真的没有退路。
必须放弃一个人,才能保住另外两个。
那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的生路。
听着他的回答,八面佛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你不选的话,我怎么好好玩你呢?
说着,他朝身边的随从示意了一下。
几名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苏建秋和张子伟拽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两人胸口。
“我不走!让他们走,我不选!”
看到这一幕,马昊天情绪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冰冷无情的倒计时。
“三!”
此时的马昊天,内心彻底崩溃。
他已经明白,八面佛根本就是在耍他!
不仅要杀人,还要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他转头望了望阿秋,又看了看阿伟,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们三人是相识十几年的生死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考警校,再到如今一同来到泰国。
这让他怎么选?
无论放弃谁,他都做不到!
“二!”
耳边的倒计时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
苏建秋咬紧牙关,脸上满是愤怒地盯着马昊天。
要不是他执意要追查八面佛,自己也不会来泰国。
大哥黑柴也不会因此丧命。
如果在黑柴出事之后,他能及时收手……
他们三人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张子伟僵硬地扭了扭脖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马昊天。
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作为兄弟,他愿意替他们承担死亡的命运。
可另一方面,人终究是怕死的。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被舍弃的结局。
毕竟他们一起走过十几年的兄弟情谊,如果真到了这一步……
他虽不会怨恨他们,但心底一定会觉得寒心。
而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马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他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目光游移,内心撕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秋还有家,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等他回去。
阿伟又是三人中最小的,一直以来都把他俩当成亲哥哥。
现在,他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懊悔和无边的绝望。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肯放手,非要去抓八面佛。
导致如今搭上了两个兄弟。
绝望的是,无论他如何选择,都将辜负其中一个兄弟!
见他迟迟不作决定,八面佛也失去了耐心。
正要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就在这时——
一道拖着尾焰的导弹破空而至,呼啸着从众人身旁飞过。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
那架停在悬崖边的武装直升机被直接击中,
火光冲天,零件四散。
燃烧的机身裹挟着浓烟,直坠下方的鳄鱼池。
所有人瞬间愣住,脑袋一片空白。
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问题:怎么回事?!
不是说差人来抓八面佛,反被他设计,才导致这场局面吗?
可是——
这导弹他娘的是从哪冒出来的!
来之前,八面佛早已让人清理过战场,不可能是警察干的。
不是警方,那又是谁?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插手?!
他们这些人平时顶多用用rpg这种普通武器,
这么先进的导弹,还是头一回见!
出手就是导弹,这帮人恐怕不是好惹的!
直升机坠入水池,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敌袭!保护老大!”沙立大喊一声。
随即抄起枪,挡在八面佛面前。
然而还没等众人做出进一步反应,
又是两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两枚导弹分别在路口与悬崖边缘炸开。
路口停着的几辆车瞬间被火光吞没,
守在车旁的小弟也被一同卷入爆炸之中。
而悬崖上更是腾起大片烟尘。
一阵微风吹过,尘烟缓缓散去,
露出了现场的惨状:
不少小弟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炸得断手断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哀嚎不断。
沙立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八面佛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腹部布满了弹孔,鲜血不断汩汩流出。
相比之下,苏建秋和张子伟则显得幸运得多。
当武装直升机被击落时,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趁着八面佛的手下回头迎敌之际,迅速冲到马昊天身边。
三人带着缅娜一路奔向悬崖边缘,这才在炮弹爆炸时侥幸逃生。
“咳咳,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发射的炮弹?”
“难道我们还有援手?”
苏建秋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声音略显颤抖地追问。
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如此剧烈的变故,若不是他长期卧底养成的心理素质,恐怕早已崩溃。
“行动部队在之前的伏击中几乎全军覆没。”
“除了泰国警方和国际刑警,没有其他支援。”
“发射炮弹的人来意不明,大家要小心。”
马昊天抹了把脸上的灰,语气沉重地分析。
他心中浮现出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显然,八面佛是那只螳螂,而他们就像蝉,真正的黄雀却在暗处。
而且这“黄雀”的实力太惊人了,上来就是几发重炮,杀伤力惊人。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这个“黄雀”的出现。
否则,刚才他或许就得做出那个最不愿做的决定。
如今虽然处境依旧危险,但至少没有真正把话说出口,他也因此释然了。
“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跳下去。”
“现在鳄鱼少了,最多断条胳膊或腿。”
“总比死在这强。”
张子伟盯着悬崖下方,语气坚定地说道。
直升机坠毁后燃起的大火逼退了原本聚集在水面的鳄鱼,他愿意为了兄弟们赌上一回。
缅娜却早已吓得呆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短短几分钟里,哥哥死了,父亲重伤,这一切让她难以接受。
“他们出来了!”
“哇靠,怎么这么多人!”
张子伟突然指着丛林方向惊呼。
只见密林深处,无数身穿迷彩服、手握步枪的身影涌了出来。
马昊天和苏建秋抬头望去,也被眼前的阵仗惊住。
原以为八面佛的武装力量已经够强,连直升机都有,没想到这群新来的人不但装备整齐,人数众多,连气势都高出一大截。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还在泰国境内,他们甚至会以为置身战场。
当这支队伍走到悬崖边,迅速将所有人控制住。
一名身穿风衣、戴着墨镜的男子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天哥,是我。”
“任务完成了。”
“是的,八面佛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
挂断电话后,托尼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人。
第65章 活阎王
“这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们动手?”
八面佛强忍伤痛,勉强露出笑容问道。
原本只想戏弄这几个小角色,没想到局面彻底失控,不仅折损众多手下,连儿子也死了,自己还成了阶下囚。
虽然心头怒火中烧,但他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情绪,尽量示弱,毕竟命还在别人手里,对方人多势众,只能先忍。
他能在金三角这片是非之地周旋多年,靠的就是能屈能伸的本事。
只要人还在,就不怕没出路。
“那个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大毒枭八面佛?”
“就这?”
看到眼前落魄不堪的八面佛,那名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原本他还以为八面佛有多了不起呢。
结果一颗炮弹下去,不也得乖乖认栽?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八面佛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是现在忍不住,搞不好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我也懒得瞒你。”
“我叫托尼,我上面还有个大哥,叫活阎王。”
“至于我们为什么动你,理由很简单。”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面对八面佛的疑问,托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
现在的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不仅人多势众,火力更是远超金三角这边的乌合之众。
他说话自然有恃无恐。
更别说,他现在代表的是天哥的脸面!那就更不能露出半点软弱。
他这番话一出口。
八面佛顿时心头一沉。
从这语气中,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阎王要谁三更死,那这个人就绝对活不过五更。
现在看这架势,要命的那个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在金三角纵横多年。
没想到今天竟栽在这儿!
但他终究是个枭雄,在明白自己处境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求饶的话。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摊牌。
那肯定是不会留他性命了。
与其低声下气像条狗一样哀求,还不如保留下最后的体面。
他也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比之下,马昊天他们几人听完托尼的话,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八面佛不是港岛人,或许不知道活阎王是何等人物。
但他们几个港岛人却再清楚不过!
活阎王苏俊毅,那是港岛地下世界的绝对王者。
有人称他为西贡王,也有人叫他港岛黑道帝王。
不论哪个名号,都足以说明他的地位与威慑力!
特别是那句——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在港岛,苏俊毅掌控的势力之大,令人胆寒。
只要你被他盯上,那就注定逃不过一死!
而马昊天他们身为港岛警方的人。
自然比八面佛更清楚这些背景。
尤其是苏建秋。
当初他还在跟着黑柴混的时候。
黑柴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他,千万别去西贡那边送货。
否则迟早会被那位活阎王扔进海里喂鱼。
再加上苏俊毅联合了港岛几大社团。
作为卧底的苏建秋,对他的恐怖更有切身体会!
只是三人一时都想不明白。
活阎王苏俊毅不在港岛坐镇,跑到金三角来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支至少有数千人的武装队伍。
再看看他们身上那清一色的精良装备。
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
都不会认为苏俊毅是来旅游的。
托尼也没在意其他人作何感想,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天哥交代的事他已经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等天哥亲自过来,处理这些残局就行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辆吉普车缓缓驶来。
托尼看到后立刻迎了上去。
其他人也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因为大家都清楚——
正主,终于到了!
随着托尼拉开车门。
一个穿着简单的短发青年下了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
看着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毫无威胁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实在无法相信,这位就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而就在看到这人的那一瞬间,马昊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他见过这个人!
就是早上吃早饭时,冲他露出神秘笑容的那个年轻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直觉竟然这么准!
虽然他先前就察觉这个男人不简单,
却没料到竟会是鼎鼎大名的活阎王!
这一发现也让马昊天心中悄然萌生一个念头。
如果这次能平安返回港岛,
他一定要向警队提议——
以后下发高危人物资料时,
务必要附上照片!!
要是他早知道苏俊毅长什么样,
那天早餐时就能一眼认出他来。
说不定他一见到苏俊毅现身,
就会立刻终止这次任务。
缓步走近,苏俊毅扫视众人一眼。
“你就是活阎王?”
“果然年轻有为啊!”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沉稳的男子,八面佛不由感叹。
老话说得没错,
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见到这个年轻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心甘情愿。
年纪轻轻,就能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势力,
手段之狠,可想而知。
虽然两人尚未深谈,
但他隐隐有种直觉——
这个人的目标,和他当年如出一辙:
统一整个金三角!
“不过是大家抬爱,才这么叫。”
“我叫苏俊毅。”
“你也算一号人物,还有什么想说的?”
面对这番恭维,苏俊毅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这类话他在港岛听得太多了,早就听腻了。
至于这种大毒枭,他也没兴趣多谈。
能给他留几句遗言的时间,已是格外宽宏大量。
“缅娜可以帮你更快掌控局势。”
“你虽然人多势众,但若动用武力,难免麻烦。”
“若由缅娜出面,加上你的实力,
就能顺利接管我过去控制的区域。”
八面佛虽知死期将至,却神色坦然。
能死在一个即将崛起的枭雄手下,
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荣耀。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缅娜。
于是,他愿以地盘和人脉为筹码,为女儿争取一线生机。
“你也听过一句话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可不想给自己留什么隐患。”
苏俊毅微笑着摇头,语气毫不含糊。
缅娜确实貌美,身材火辣,
身上还带着一股港女没有的野性魅力。
但他不是那种被欲望牵着走的人。
若因贪恋她的美色而放她一马,
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万一哪天她突然要为父报仇,狠狠捅他一刀,那就糟了。
与其赌她会不会反咬一口,
还不如直接解决来得干脆。
至于八面佛所说的,缅娜能助他迅速接手地盘……
苏俊毅虽略有心动,但并不动摇。
毕竟他这次已豪掷五亿港币,
准备召唤五万名小弟,装备五万把枪,
扫荡整个金三角完全不在话下。
“缅娜能帮你联络海外大买家。”
“而且,我这些年也攒下不少身家。”
“二十亿美金,换她一条命。”
“只要你答应,我会把账户都交给她。”
八面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亮出底牌。
这些年他靠贩卖毒品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命将尽,留着这些钱也无用。
不如用这些不义之财,为女儿换条生路。
“二十亿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苏俊毅也忍不住动容!
那可是整整二十亿啊!
按现在五点几的汇率算下来,
相当于一百亿软妹币还多!
难怪这些毒贩拼着掉脑袋也要干这一行——
这生意,真的是暴利到极点!
这也更加坚定了苏俊毅的决心,
他要做的买卖,绝对不比这个差。
“我明白你八面佛向来讲信用。”
“我苏俊毅虽说不上讲义气,但说话算数。”
“只要你把钱交出来,
并确保缅娜以后不再找麻烦……”
“那我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保障她的安全。”经过一番权衡,苏俊毅最终点头答应了这个条件。
毕竟,那可是二十亿美元啊!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等他从金三角返回港岛,差不多也快到十二月了。
而等到毛子那边局势一变,如果他想从中获得足够大的利益,就必须要有充足的资本。
虽说他可以暂时调动龙腾商会和其他几家的资金。
但那些加起来也不过十亿美元左右。
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这么大一笔钱,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相较起留下缅娜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对于这个提议,他也附加了一个小条件。
就是缅娜不得再惹是生非。
否则,他的态度也不会再有丝毫犹豫。
看到苏俊毅接受了提议,八面佛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果然,
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抵挡金钱的吸引力,
尤其是数额如此惊人的巨款!
至于苏俊毅提出的那个小条件,八面佛并不在意。
因为就算苏俊毅没提,他也会劝缅娜放下过去的仇恨,好好活下去。
毕竟苏俊毅的实力实在太强了!
而且,如果缅娜能安稳活着,说不定还能跟苏俊毅搭上关系。
这样一来,不但性命无忧,
以后的日子也能轻松不少。
等两人达成协议后,
苏俊毅便让手下把缅娜和八面佛带到一旁。
第66章 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他根本不想过问,也懒得关心。
只要钱到账,就可以了!
而一直在旁听着的马昊天三人,此刻都不禁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因为他们并不傻,
已经大致明白了苏俊毅与八面佛之间所做的交易。
单单是二十亿美元的金额,就已经让他们震惊不已。
更让他们心头震颤的,
是他们从对话中听出的弦外之音!
八面佛提到,缅娜可以帮助快速整合人手,
而苏俊毅并未否认。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俊毅并不是来走一遭那么简单。
他的目标,是彻底掌控金三角!
想通这一点后,
他们也明白了苏俊毅为何要带这么多人和装备前来。
正是这个信息,让他们内心翻江倒海。
苏俊毅本身势力就不容小觑,
他不仅掌控着港岛多家社团,
还在西贡拥有大片地盘。
一旦他真的接管了金三角,
他们都不敢想象,未来港岛的毒品市场会泛滥到何种地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金三角迟早得有个新主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至少我不会把货往港岛、往北方输送。”
察觉到几人的神情,苏俊毅很快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并不在意。
这种事,不做出来,谁也不会信。
“北边有那么庞大的市场,那么多人口。”
“你说你不往那边运货,谁会相信?”
“哪有人做这行不是为了赚钱的?”
“更何况,你刚才为了二十亿美元,不就立刻改变了主意?”
马昊天满脸质疑,一个字都不信。
他干的就是缉毒这一行,太了解这些人的脾性了。
如果不是为了发财、为了那飞黄腾达的机会,
谁会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玩命?
“马警官,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
“别人怎么做,我不干涉。”
“但只要我掌权,谁要是敢往北边运货,谁就得死。”
“至于那二十亿,换作是你,你怎么选?”
苏俊毅没有像当初对倪永孝那样耐心解释。
没必要跟他们讲什么理想、理念。
他只说一个事实:
谁敢往北边运,谁就得死!
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这一番话让三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因为他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能驳倒他的话。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在这里做的事情传出去?”
“到时候港岛警方就有理由对你动手了。”
马昊天仍不死心,试探着问了一句。
“哈哈哈,马警官真是幽默。”
“再说了,这里是太国,不是港岛,那些警察也管不到这儿。”
“就算我回了港岛,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现在金三角的新东家是托尼。”
“要抓也是他,跟我苏俊毅有什么关系!”
苏俊毅也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他早在踏进金三角之前就把这一步算得清清楚楚。
干这种事,哪需要自己亲自出面?
让手下的人去办不就行了。
少个“金三角之主”的头衔又不会少块肉,反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顶这个名头,反倒能避开不少麻烦。
而最后,该赚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少,那还有什么分别?
听到他这一番话,马昊天三人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无奈。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他真的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除非在码头当场人赃并获,否则港岛警方还真拿他没办法。
“马警官,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几个。”
“等下我会让人送你们一辆车,你们自己回港岛就行。”
“不过有句话,我想拜托你转达给一哥。”
苏俊毅收起笑容,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
杀不杀这三个人,他本就不在意,完全看心情。
多三具尸体而已,也无伤大雅。
但不杀,反而能起到别的作用。
比如说——震慑港岛的条子!
至于让他们回去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他压根不担心。
从头到尾,他苏俊毅都没动过一根手指。
所有的事都是托尼干的,要抓就去抓他。
而且他也不信,等这三人把话带到后,一哥还敢派人来找他麻烦!
“什么话?”
听到这话,三人都松了口气,心想总算不用跳鳄鱼池了。
但马昊天随即警觉地问了一句。
毕竟苏俊毅这号人物,突然要捎话给一哥,肯定不简单。
“我想让你们带话给一哥。”
“叫他别来烦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苏某人还是那个守法的好市民。”
“货我也不会往港岛运。”
“但如果他还是不死心,继续派人来找我麻烦……”
“马警官,你们今天也见识过托尼的实力了吧?”
“而这,只是他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苏俊毅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变得冰冷。
他对那些暗中盯梢的条子早就烦透了。
现在既然有机会一次性解决,自然不会放过。
这也是在给一哥提个醒:
如果想安稳等到政权交接,那就别再来烦他。
否则,这么多武装力量一起上,一哥当场就得下台!
这话一出,马昊天三人顿时脊背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听出来了,这哪里是“带话”,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这些人真要在港岛搞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还只是托尼“冰山一角”的实力!
虽然他说是托尼干的,但谁不明白,托尼不过是他手里的刀。
“你的话,我会转告一哥。”
“但我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马昊天盯着苏俊毅的眼睛,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当然,我苏俊毅说话从不算数,但说到做到!”
苏俊毅毫不退让,语气坚定。
……
在安排了一辆车,放马昊天三人离开后,
八面佛也在交代完缅娜所有事情后,因失血过多断了气。
出于对那二十亿美金的考虑,
苏俊毅让人挖了个坑,把八面佛草草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在缅娜的协助下,托尼顺利接管了八面佛留下的地盘。
而苏俊毅也把之前攒下的港纸一口气全花光,
一口气召唤了四万七千个小弟,人手一把崭新的ak。
加上他随船带来的五百人,
还有突袭八面佛时召唤的三千人,
现在他坐拥金三角的武装力量,足足超过五万人!
别说那些手下不过千人的普通毒枭了,
就算是泰、缅、老三国的正规部队,
只要苏俊毅的人马不走出金三角,谁都拿他没办法。
更何况这些召募来的士兵,
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比起东南亚这些国家所谓的特种部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在装备方面,暂时还略逊于正规军,
但在金三角这样山岭纵横的地形里,
人数优势足以抵消装备上的劣势。
再加上充足的兵力和火力支援,
以前的金三角虽然由八面佛主导,
但他实际控制的地盘,也就在六成左右,
其余的地方,被众多大小不一的贩毒团伙瓜分。
而苏俊毅从不习惯与人平分地盘。
所以在完全接手八面佛的地盘之后,
他便派遣托尼和天养生成立清扫行动,率军一路南征北讨。
这一番动作,直接在金三角掀起了血雨腥风。
泰、缅、老三国也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剧烈动荡。
泰国清莱府的军事驻地内,
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会议室中,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有泰国军方代表,
也有来自缅甸和老挝的军事联络人员。
“马警官,你说八面佛已经死了?”
“之前你们和国际刑警的联合行动不是失败了吗?”
听到马昊天带来的消息,阿贾一脸震惊。
他们之前已经去过被伏击的现场,
联合行动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怎么现在马昊天三人居然活着回来了,还说八面佛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下搅动金三角风云的又是谁?
一时间,疑问在他脑海中翻涌。
而缅老两国派来的军官也是同样满脸狐疑。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在一次失败的行动之后,
金三角最大的毒枭八面佛竟然已经死了?
“我们被伏击之后,一路突围逃亡。”
“八面佛带着人追着我们这些幸存者穷追不舍。”
“结果后来发生了点变故,他被另一拨人伏击了。”
马昊天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便说出了早已编排好的一套说辞。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与八面佛交谈的那一段,
只说自己被追杀时,八面佛意外被伏击。
不然的话,
这些三方人员一旦追问起来,他们为何没死,反而成了麻烦。
毕竟他太了解泰国军方的腐败程度了。
“那你知道是谁干掉了八面佛吗?”
见他说得有模有样,阿贾也渐渐开始相信,
顺势追问那个能干掉八面佛的人身份,
这样他们也好提前应对。
“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模样也没看清。”
“但我们躲在车底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大家都叫他活阎王。”
马昊天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他不愿多说,也是担心消息一旦传开,三国到处宣扬,
万一惹怒了苏俊毅,他回港岛后可能就会大开杀戒,那就麻烦了。
但也不能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将“活阎王”这个名号抛了出来。
这里离港岛千里之遥,等他们查出个眉目,
至少也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到时候就算苏俊毅问起,他也可以说这事和自己无关,
毕竟他可没说出苏俊毅的名字。
第67章 回港岛
“活阎王,这个称号有什么讲究吗?”
“也许我们能从这个名字入手查点线索。”
阿贾皱着眉,一边思索一边问道。
在他看来,“活阎王”这称号,比起“八面佛”似乎逊色不少,
而且类似的称号,在道上用的人多得是。
可现在也没有更多情报,只能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这是活阎王的手下,在干掉八面佛时说的。”
马昊天这话一出,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话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
仿佛带着一种,要你死、想你何时亡,你就必须何时死的气势!
虽然谁都没亲眼见过那位活阎王。
但在众人看来,能被冠上这样的名号,
足见这位活阎王心狠手辣的程度!
“金三角恐怕要变天了!”
“对了,马警官,这位活阎王到底有多少实力?”
回过神来的阿贾轻叹一声,随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毕竟根据马昊天之前传来的消息,
那位活阎王是设局才把八面佛干掉的。
此刻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人到底有多强。
如果只是靠着偷袭得手,本身实力一般,
那他就该跟缅甸、老挝两国的人商量一下,
趁金三角局势混乱,搞一场大动作!
听到这话,缅老两国的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他们同样想知道,
这个取代八面佛的活阎王,究竟有几斤几两。
“当时他伏击八面佛时,至少出动了一千多人。”
“因为是在密林中,所以我也不清楚具体数目。”
“个个穿着迷彩服,手拿ak步枪。”
“而且他们还拥有一种可以击落武装直升机的导弹。”
“要是你们打算动手,一定得三思而行。”
“因为我觉得,这位活阎王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马昊天没有隐瞒这些情报,
毕竟这些信息也不会暴露苏俊毅的身份。
同时,他想通过几国的反应,
看看苏俊毅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
也好决定他回港岛后,
该怎么向一哥转达苏俊毅那番话。
听罢马昊天这番话,
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情况与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原本大家以为,
这位活阎王是在八面佛追击马昊天等人时,
趁机设伏,将八面佛解决掉的。
因为根据之前的消息,
八面佛追击他们时,身边带的人并不多,
所以这时候出手,只要有点人手和装备,
确实不难办到。
但没想到的是,
这位活阎王竟然不是单靠埋伏!
不仅手下至少有一千多人,个个都装备ak,
更关键的是——
他手里居然还有能击落直升机的导弹!
虽说金三角一些武装也有rpg之类的武器,
但那玩意打打车辆还行,
要用来击落飞行中的直升机,
那就全靠数量和运气了。
“八面佛原本手下有几千人,如今都归他统领。”
“再加上他本身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我们三国若联手行动,剿灭他并非难事。”
思索片刻,阿贾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虽然这位活阎王收编了八面佛的大部分手下,
但其中肯定有人不服从他,
再加上他正大肆扩张地盘,
想必内部也损失不小。
若是此时三国联合出兵,
极有可能将这位活阎王一举铲除!
而且,倘若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他们甚至能趁机彻底铲平金三角!
缅老两方也在认真思考阿贾的建议。
如今金三角早已臭名远扬,
每年都有多个国家对三国提出严厉指责,
说他们军方无所作为,
纵容毒枭滋长,祸害全球。
若只是小国指责,他们倒也不放在心上。
可问题是,提出批评的国家都不是等闲之辈,
动不动就因为金三角问题,
对他们施加各种制裁,让他们很是被动。
只能在时机不对的时候,联合出兵打击这些毒贩。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虽然每次行动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始终无法根除金三角地区的毒瘤。
再加上那里的毒贩气焰太过嚣张,
使得三国靠近金三角的几个省份,经济长期低迷,难以发展。
很多人都害怕那些疯狂的家伙,
所以很少有人敢来这些地方投资兴业。
如果这次他们能干掉这个“活阎王”,
甚至顺势彻底肃清金三角,
那不但作为主导者的他们能够获得巨大的功勋,前途一片光明,
对国家来说更是意义非凡。
“我会尽力去争取中央正府的支持。”
缅方派出的代表已经下了决心,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我这边也一样。”
看到缅方的人表态了,挝方的人也随即跟进。
“行,那你们尽快联系各自高层。”
“我们也好尽早制定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看到两国代表都被说服了,阿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其实,泰国军方原本并没有进军金三角的打算,
这一切都是他出于某种考虑,自己提出的建议。
如果他直接向泰国高层提出,肯定会遭到否决。
但如今他先说服了另外两个国家,
就可以以此为筹码,向国内高层施压了。
这是他在北方某个大国学到的策略,
他们把这种做法称为“空手套白狼”!
在确定了三方联合行动的具体细节后,
阿贾也没再挽留马昊天,毕竟该了解的信息他已经掌握了。
走出行政楼,马昊天看到了在外面等他的阿秋和阿伟。
“怎么样?太国人有没有为难你?”
阿伟一边吃着烧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有,就是问了些那天的事情经过。”
“不过这个啊贾……好像有点太冲动了。”
“他居然连情报都不派人打听清楚,就急着联合其他国家出兵。”
马昊天接过苏建秋递来的烧饼,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说道。
虽然他最初的本意,确实是希望这几个国家去试探一下苏俊毅的实力,
但他也没说让大家像愣头青一样,
连情报都不收集,就贸然冲上去送死啊!
所以哪怕这次行动还没开始,
他心里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总觉得这次三国联手,怕是要闹出点金三角的“地震”来。
“管他呢,我现在对泰国军方可没什么好感。”
“既然事情交代完了,手续也办妥了,”
“咱们还是早点回港岛吧。”
苏建秋对泰国人没兴趣,
劫后余生的他只想尽快回家,
去医院看看老婆孩子,履行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啊秋说得有道理,消息我们已经传达到了。”
“接下来他们怎么做,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而且我觉得,去招惹那位,未必是个明智的决定。”
张子伟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泰国之行,也让他对泰国军方没了好感。
差点因为他们的决策,把命都搭进去。
而且他相信,苏俊毅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再加上他觉得苏俊毅当初的承诺,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没必要为了一个毒枭,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行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
“那我们还是早点回港岛吧,我也得把话传回去。”
听他们说完,马昊天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
而是直接带头朝外走去。
这次泰国之行,让他明白了很多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学会了听取兄弟的意见,
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己见,不听劝告。
因为这几天晚上做梦都在想,
如果那天苏俊毅没出现,他该怎么办?
是要在兄弟之间做出选择吗?
被抛弃的那个人,以及留下来的人,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幸好,世上没有万一。
上天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安排了苏俊毅前来扭转局势。
三人随即带着啊益的骨灰盒,赶往机场,准备返回港岛。
……
港岛——湾仔军器厂街。
港岛警务处总部,五楼的处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位男官员与一位女官员,站在前面汇报的是马昊天。
刚回到港岛的马昊天,经过一晚的休整后,
在今天上午正式向一哥汇报此次在太国执行的拘捕任务。
眼前的四人中,包括警务处最高负责人曾向荣,
其余三位则是三位副处长。
由于这次在太国的拘捕任务出现严重失误,
导致国际刑警方面损失惨重,
因此这次的报告,
由警务处最具权威的几位高层共同听取。
“我们当时已经被八面佛控制,命悬一线。”
“就在那时,突然有人对八面佛发起了袭击。”
马昊天身着制服,神情凝重地讲述整个行动的过程。
“哦?你知道袭击八面佛的人是谁吗?”
“你们能平安回来,”
“恐怕和这个人的出现也有很大关系吧?”
听到这话,一哥曾向荣来了兴趣。
他没料到一次失败的行动背后,竟然还牵扯到第三方势力。
“是的,而且这个人,不光我认识。”
“在座的各位领导,对他的了解应该远胜于我。”
面对一哥的询问,马昊天没有隐瞒。
因为他们的生还确实是因为那个男人,
而且他还需要传达对方的话。
所以此时,也没有必要遮掩。
这句话一出,
不仅曾向荣愣住了,其他几位也纷纷露出疑惑神情。
因为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马昊天会说他们比他更熟悉这个人。
第68章 出兵金三角
“你是说,袭击八面佛的人,在港岛很有名?”
“还是说,这个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所以我们才会有所耳闻?”
结合他刚才的话,曾向荣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马昊天的说法。
此刻,他对这个神秘人物的兴趣愈发浓厚。
“这个人去年被列为港岛十大危险人物之一。”
“在目前的榜单上,危险等级排名第一。”
“港岛民众一般称他为苏先生。”
“而本地的各大帮派,则称他为活阎王。”
此话一出,
几位警务处高层脸色顿时一变。
就连原本兴致勃勃的曾向荣,此刻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他们谁也没料到,出手袭击八面佛的,居然是这个人!
再一细想,苏俊毅为何要对八面佛下手,
便不难推断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他极有可能是想取而代之,成为金三角的新掌控者!
一想到金三角一旦落入他手中,
毒品将源源不断地运往港岛,
并通过他旗下的龙腾商会,扩散到整个城市,
几位高层不由得心头一紧。
而对于这个人,警务处确实束手无策!
他在西贡拥有一座私人码头,
即便他们加强对西贡海域的巡逻,
可人总有疏漏的时候,
一旦被他抓住一次机会,就是一大批毒品流入港岛!
这样的后果,实在令人不安!
面对这种情况,曾向荣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只能暂且按下心头的忧虑,继续听马昊天汇报。
等听完全部报告后,再与几位高层商讨对策。
“……”
“我们被太国警方内部的人出卖了。”
“因此才导致了抓捕行动的失败。”
“以上,就是我对此次任务的全部汇报。”
马昊天合上手中资料,敬礼向在场几位高层汇报完毕。
他始终认为,是太国警方出了内鬼,
才让八面佛提前设下埋伏。
但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
“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马警司能如实回答。”曾向荣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旁边的几位高层,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从手中的资料上移开。
“你说是苏俊毅动的手,干掉了八面佛,这个我倒是可以接受。”
“毕竟苏俊毅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他会对金三角这块地盘感兴趣,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但以他的性格,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不上太奇怪。”
“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放过了你们三个?”
“如果他直接灭口,不是更能把事情掩盖住吗?”
“这个问题,不知马警司能否为我们解答?”
曾向荣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马昊天。
这不仅是一个他想不通的问题,也是在座其他人共同的疑惑。
明明只要干掉这三个人,苏俊毅就可以彻底斩草除根。
那样的话,外界就不会知道他已经掌控了金三角。
可他偏偏选择了相反的做法。
不但没有杀人灭口,反而还让他们三人平安返回了港岛!
这不由得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另有交易。
甚至,是否是以某些警方情报为代价,换来的一条生路!
“因为苏俊毅让我带句话给一哥。”
“至于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对于这个问题,马昊天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料到会被问起。
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准备的答案,句句属实。
也正因如此,他说这话时坦荡自若,毫无遮掩。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一愣。
谁也没料到,苏俊毅放人,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更让人费解的是,那句话到底有多重要,竟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托人转达?
“哦?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这位港岛的‘活阎王’,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
曾向荣听后,露出一丝兴趣盎然的神情。
他确实很好奇。
尤其在得知苏俊毅已经控制了金三角之后,他对这句话的兴趣越发浓厚。
这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判断苏俊毅的意图,以便警队提前做出应对。
“苏俊毅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他不会把货物运进港岛,请您也别再找他的麻烦。”
“如果您不惹他,他就当个守法市民,苏先生。”
“可如果您还要继续针对他——”
“他说,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过是冰山一角。”
马昊天边说边偷偷观察几位高层的神色。
他知道,这话确实有些太狂了。
黑白两道,本就势不两立。
可苏俊毅却想让警方别动他,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威胁。
曾向荣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
但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果然,话音刚落,几位副处长便坐不住了。
“这个苏俊毅也太狂妄了吧!”
“竟然敢当面威胁警队一哥!”
李文彬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
“文彬,冷静点,先坐下。”
“我倒是觉得,这个苏俊毅挺有意思的。”
正在沉思中的曾向荣被这动静打断,回过神来,连忙劝道。
“从港岛警队成立到现在,敢这么公开挑衅警队的,苏俊毅还是头一个。”
“但话说回来,事情也有它两面性。”
“如果我们继续对他施压,他真有可能把那些武装分子全都调动起来。”
“据马警司所说,他至少掌握着上千名武装人员。”
“还不排除他手下有更多潜在的武装力量。”
“一旦在港岛与他发生正面冲突,恐怕会牵连无辜。”
曾向荣面色凝重,一边分析着局势,一边提醒众人慎重行事。
作为警务处处长,港岛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他必须把风险考虑在前。
他比别人考虑得更深远一些。
而他也是最清楚苏俊毅这番话分量的人。
如果继续施压,搞不好真会在港岛引发武装冲突。
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最先遭殃的还是普通市民。
“曾sir,难道就这样停止对苏俊毅的调查?”
“情报组和行动队这段时间可没少花力气。”
“现在收手,大伙心里恐怕都过不去。”
等情绪慢慢平复后,李文彬听完这些分析。
很快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要立刻叫停,他也确实有点不甘心。
毕竟之前投入了不少人手盯梢。
很多同事连轴转了好几天,盯着苏俊毅的动向。
现在就因为一句话就收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不是现在就收手。”
“我刚刚收到新情报。”
“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今早联合出兵金三角。”
“而且在行动前,泰国军方的诺瓦将军还在记者会上宣布。”
“这是一次彻底肃清金三角的军事行动。”
“苏俊毅想用武力威胁我们?”
“呵,先看他能不能扛过这次联合打击。”
曾向荣一边说着最新情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今天难得的好消息。
其他人听了,也露出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
“如果他扛不住,那我们当然不用担心他的威胁。”
“人要是没了,自然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他能撑过去,估计手下也损失惨重。”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解决!”
曾向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这场战事反而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过去苏俊毅在港岛一直安分守己。
警方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维持现状。
但如今他成了金三角的实际控制人。
完全可以定性为恐怖组织!
更何况这场大战之后,他的势力估计也所剩无几。
届时,反恐部队就能轻松将他绳之以法!
“曾sir,万一苏俊毅实力太强。”
“不仅顶住三国联军的进攻,自身损失也不大。”
“到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在众人兴奋之际,李文彬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虽然他也认为苏俊毅很难挺过这次围剿。
但他习惯性地想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
毕竟谁也不清楚,苏俊毅到底掌握着多少武装力量……
“你就是想太多了。”
“苏俊毅手下最多也就几千武装分子。”
“现在三国联军出动一万五千多人。”
“就算他再厉害,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听着李文彬的担忧,曾向荣笑着摆了摆手。
苏俊毅一个社团出身的人。
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料了。
几千人几乎就是他的极限了。
不可能再有什么隐藏实力了。
另外两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因为在他们看来。
一个从社团起家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怎么可能去硬撼一万五千正规军?
这种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在几人的劝说下,李文彬也慢慢放下了顾虑。
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太过于谨慎了。
听到几位上司的对话,马昊天不由地叹了口气。
按照曾sir的分析。
这次苏俊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立场不同。
但他始终记得苏俊毅曾经救过自己一命。
可如今眼看对方要倒台,他却无能为力。
第69章 反应
鹏城郊区——一个背靠山林、环境清幽的偏僻地段。
一辆辆轿车停在泥泞的路边。
陈永仁带着十多个保镖站在车旁。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不远处的山道上。
一身笔挺西装的倪永孝,正与石总队低声交谈。
“你提出的申请,市里已经批准了。”
“这一带区域,包括后头那座山,全部划拨给你。”
“希望你们能对得起正府的信任。”
石总队边说边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朝周围划了一圈。
因为他跟苏俊毅打交道最多,
所以如今龙腾商会的各项事务对接,也被上级指定由他负责。
“石总队,非常感谢正府的批准。”
“我们倪家一定不会让正府失望。”
倪永孝推了推金边眼镜,露出一抹笑意。
自从彻底洗白之后,他发现借助苏俊毅的人脉,
在北边做生意越发顺利。
不仅各部门一路绿灯,各种优惠政策也接连不断。
就在倪永孝为事业节节高升而欣喜时,
石总队却忽然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倪先生,听说苏先生最近去了金三角?”
“你对此有没有什么线索?”
弹了弹烟灰,石总队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金三角那边近来动作频繁,
加上清晨泰国军方诺瓦将军召开的发布会,
以及从滇南传来的种种消息,
这件事不仅他本人在关注,高层也在密切留意。
平时这种事,上面不会太上心,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其中牵扯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人物。
“阿毅确实去了金三角。”
“你也猜得差不多,现在那边已经是他说了算。”
对于这个问题,倪永孝并没有回避,而是坦然作答。
当石总队问出这句话时,
他就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因为之前苏俊毅曾和他聊过,为什么要拿下金三角,
所以他并不认为说出实情有什么不妥。
“哦?难道苏先生已经不满足于做正当生意了吗?”
“你要知道,上面对这行可是零容忍的!”
听到这话,石总队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
苏俊毅明明可以安稳做生意,为何要插手金三角?
在他看来,
恐怕是苏俊毅已经不甘心只靠正经生意赚钱了。
毕竟贩毒利润实在太高,
人的欲望,永远填不满。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不仅会失望,贺将军也会失望,连上面那些老同志更会失望!
就算苏俊毅有些背景,对国家有过帮助,
一旦真的沾上毒品,
上面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因为毒品曾给这个国家带来过深重的苦难,
高层绝不会让这种东西再次泛滥!
“阿毅确实掌控了金三角。”
“他也的确插手了毒品生意。”
“但事情的真相,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看着石总队皱起的眉头,倪永孝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他不想让苏俊毅的努力被误解成邪恶之举,
所以决定好好解释一番。
毕竟苏俊毅是他的好兄弟,
倪家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他一路扶持。
这个时候不站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哦?难不成搞毒品还能有正义的理由?真是荒谬!”
“倪先生也读过近代史吧?”
“那你应该清楚,当年那场灾难对国家意味着什么!”
“苏俊毅那么聪明,他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当年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听完这番话,石总队忍不住冷笑出声。
他也不再称呼“苏先生”,直接叫起了名字。
在他看来,
苏俊毅搞毒品,就是奔着暴利去的,
其他的说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可能是为了国家考虑,
哪有这种道理。
“当年阿毅接手倪家的渠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
“160年前,洋人为了自身利益,大量向我们输入鸦片。”
“到了150年前,他们更是凭借坚船利炮,强行打开了我们的国门。”
“一百多年过去了,当年他们能做的事,我们今天一样可以做到!”
“如今阿毅所做的,不过是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罢了。”
倪永孝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回想着当年苏俊毅说这番话时的神情。
随着与北境之间往来日益密切,他对那边的了解也愈发深入,再加上对那段尘封历史的重新梳理,他终于明白了苏俊毅当年的苦心与深意。
也正是在这种认知之下,他越发觉得苏俊毅的做法不仅合理,而且必要!
用北方的一句老话来说,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完倪永孝的这番话,石总队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本他还以为,苏俊毅搞毒品纯粹是为了获取巨额利润,压根儿不可能有什么崇高的理由。
但如今——
听完倪永孝的解释后,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那是一种源于羞愧的灼热。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的真实动机竟如此不同寻常!
不仅不像他最初猜测的那样为了敛财,反而比他想象的更加深沉、高远、震撼人心!
是啊,既然当年洋人可以用这种方式毒害我们的先人,那今日为何不能以同样的方式让他们也尝尝滋味?
按理说,身为执法人员,他不该有这种想法。
毕竟,毒品这种东西,理应被彻底铲除。
可不知为何,在听了苏俊毅这一番理由后,他竟由衷地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震惊过后,石总队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他内心深处认同苏俊毅的想法,但这事终究不能摆到明面上讲。
更关键的是,他察觉到这其中暗藏的一个巨大风险。
“呼……苏先生的格局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之前确实是我错怪他了。”
“不过,倪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现实问题?”
“短时间内,苏先生或许能守住本心,坚持不动摇。”
“但时间一长,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他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将这些东西运回国内?”
“要知道,我们人口基数庞大,一直是国际毒贩梦寐以求的市场。”
沉吟片刻,石总队缓缓说出了他最担忧的那一点。
毕竟这个问题太重要了。
没人能担保,苏俊毅在金钱与权力的侵蚀下,是否还能始终如一地坚持初心。
一旦他动摇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凭借苏俊毅的能力和手段,若真将毒品引入国内,势必会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这个问题,其实我当时也想过。”
“但我不像你这么担心。”
“因为我相信阿毅这个人。”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过往种种便是明证。”
倪永孝直视着石总队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其实他的理由很简单——既然无法预知未来的变化,那就只能选择相信过往的所作所为。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这种事,我还是要向上面汇报,让高层来定夺。”
沉思良久,石总队做出了决定。
既然他也无法判断苏俊毅是否会始终如一,那就把问题交给上层去权衡吧。
京城——中南西苑,某间会议室内。
熟悉的几位老者照例围坐在长桌前。
只是此刻,每个人的神情都略显凝重。
直到那沓文件被递上来,翻动声沙沙响起,气氛才略有缓和。
每个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不同的情绪。
有人震惊,有人沉思,也有人在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一丝欣慰。
还有人则皱眉沉吟,思索着这份报告背后可能带来的隐患。
“苏小友的这条道路,到底是功是过,现在还不好说啊。”
“这件事,大家怎么看?”
杨老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语气中透出几分感慨。
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
除了那些曾在战争中主动支援我方的外国友人之外,
他对那些洋人,尤其是来自樱花国的人,始终心存抵触。
但如今他肩负着引领国家前行的责任,
个人情绪已不能成为决策的依据。
即便内心不愿,他也必须认真权衡苏俊毅此举可能带来的影响。
“我坚决反对这个做法!”
“因为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早就讲清楚了——”
“只要有10%的利润,资本就会被四处运用。”
“……”
“当利润达到300%,资本就敢于践踏一切法律,甚至冒上绞架的风险。”
“金三角的暴利,又何止是300%!”
“谁能担保苏俊毅不会被这利益冲昏头脑?没人敢担保!”
“所以我提议,立刻通知他。”
“要么放弃金三角,带着人彻底离开那片区域;”
“要么,就和我们一刀两断!”
杨老话音未落,李老便站起身来,语气激动地发表意见。
倒不是他有意针对苏俊毅。
毕竟他过去在多个项目上都给予了大力协助,尤其在抗洪救灾期间慷慨解囊,贡献不小。
李老对他是有几分认可的。
但这次他所反对的,是毒品!
他不愿看到苏俊毅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越走越远。
如果说其他问题可以协商,
那在禁毒这一块,他绝不会让步!
他分管国内的经济与民生事务,
比谁都清楚,一旦毒品流入,或者苏俊毅被利益诱惑而做出极端选择,
整个国家正在蒸蒸日上的经济形势,将会受到致命打击!
别说实现民族复兴了,
不重蹈百年前的覆辙,已是万幸!
听罢李老一番话,几位在场的老同志也纷纷点头,
对他的立场表示认同——这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第70章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老李,你先别急,喝口水。”
“我对这事,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我们不能百分百保证苏俊毅会不会迷失方向。”
“但我们可以从中获取一些实际的好处。”
魏老一边招呼李老坐下,一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连情绪激动的李老也愣住了。
一时之间,没人明白魏老话里的意思。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们并未打断,而是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大概能猜到他为何执意拿下金三角。”
魏老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
虽然还没点明所谓的“好处”是什么,
但他们对苏俊毅非要控制金三角的真实目的也早有好奇。
“不是我们以前推测过吗?苏小友将来有意发展自己的海军力量。”
“他最近在小鹏半岛建起武器制造厂,也印证了这一点。”
“既然要建军港、造军舰,那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这些钱从哪来?”
“做生意当然可以,但见效太慢。”
“所以,他自然就将目光投向了金三角。”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原以为苏俊毅真有什么宏图伟志,
结果说到底,还是为了筹措资金。
经魏老这么一分析,众人反倒更担心了:
如果他是为钱而来,那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把毒品带进国内?
“大家也不必太紧张。”
“他确实是为了资金,但这并不妨碍他有更高的目标。”
“我说的那些好处,也正是从这点出发。”
察觉到众人的顾虑,魏老笑了笑,安抚道。
他端起搪瓷杯,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以往我们想打击金三角的毒贩,”
“却总受限于跨国执法的难题,常常有心无力。”
“再加上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的公职队伍中,也藏着不少蛀虫。”
“这些人反而成了毒枭的靠山,使得毒品犯罪屡禁不止。”
“如今苏小友凭一己之力,彻底铲除了这批毒贩。”
“并且将整个贩毒链条的关键环节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只要他日后还愿意与我们保持往来。”
“那他就绝不会让这些毒品流向我们这边。”
“这样一来,咱们负责禁毒工作的同志,肩上的担子也会轻松许多。”
“如果苏小友真能做到他说的那样,完全杜绝毒品流入我国。”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我们认真考虑的好事吗?”
话音落下,魏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端起茶杯,慢慢品起茶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确实有些不合常规。
但出于多方面权衡,加上苏俊毅在其他领域的战略意义,
他依旧认为,这种做法是最为妥当的选择。
这样做,不仅不会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
也能借此观察苏俊毅是否真有那样的格局与抱负。
听着他这番分析,屋里众人陷入了沉思。
魏老的一席话,让大家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既然源头难以彻底堵住,
即便不是苏俊毅,也会有其他人接手金三角的控制权。
那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支持一个对我们有好感的人来主导。
在座的都是久经考验的成熟人,坐在这个位置上,
考虑问题自然要以国家利益为重。
这件事背后确实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好处。
至于苏俊毅是否能始终如一地坚持初心,其实并不是个问题。
你可能会担心他日后会变,
但我同样有理由相信他不会变。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纷纷彼此对视,眼中已有几分默契。
但谁也没有急于开口表态。
因为这样的决定,虽然潜在收益巨大,但风险同样不小。
若有人率先表态支持,将来一旦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
“确实风险不小,老李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但老魏的建议同样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毕竟我们谁也无法预判苏小友将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虽然倾向于采纳老魏的意见,”
“但我们也得考虑,万一我们与他的关系被外界知晓。”
“可能会对我们的国际形象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杨老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先是认可了李老为国为民的出发点,
接着也表达了自己对魏老提议的认同,
但同时也坦率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毕竟,如果这种合作曝光,
可能会影响国家的整体外交策略和国际形象。
“这一点倒不必太过担心。”
“据军方在金三角的情报来源反馈,”
“苏小友非常清楚这类活动可能带来的舆论影响。”
“所以他从不亲自出面,一直由一个叫托尼的手下负责对外事务。”
“现在外界普遍认为,那个托尼才是传说中的‘活阎王’。”
“至于苏小友?没人会把他和金三角的幕后掌控者联系在一起。”
见杨老态度有些松动,魏老立即抛出自己掌握的情报,
以打消他的顾虑。
同时也不得不感叹,苏俊毅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练、周密。
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作风。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也不由得对苏俊毅的谋略和定力多了几分敬佩。
若换作旁人,
有这样一个名震几国、独霸一方的天赐良机,
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坐上王座,享受万众敬仰。
尤其是年轻人,最容易冲动行事。
可苏俊毅偏偏不走寻常路。
他甘愿隐身幕后,把所有风光和名声都留给自己的兄弟。
虽然少了外界的敬仰与追捧,
但他得到的是真正的自由与掌控力。
不但让各国警方难以追踪到他的真实身份,
也让世界不知道,真正的金三角之王究竟是谁。
托尼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样一来,他便能隐匿于幕后,以旁观者的姿态掌控全局。
一旦事态失控,局面失控。
只需舍弃托尼这颗棋子,便能实现丢卒保车的效果。
妙,实在妙!
这招数之高,起码得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这一刻,众人再次对苏俊毅的谋略刮目相看!
“苏小友人脉广泛,而且既然敢动金三角的主意。”
“想必也不会惧怕这次三国联手行动。”
“既如此,我们就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番思索之后,杨老做出了决定。
既然局势已无法阻止。
那就只能选择让国家利益最大化。
然而他话音刚落,李老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细节,也被一直在观察他的杨老看在眼里。
“老李你也别太焦虑,这样吧。”
“老魏你让人通知小贺,让他之后联系一下苏俊毅。”
“等他处理完金三角的事回来,让他来一趟京城。”
“到时候老李、老魏,你们亲自去见见他,看看自己的判断到底准不准。”
“如果可以的话,也顺便探探他的真实想法。”
对于这类问题,杨老清楚,单靠嘴上劝解起不了作用。
尤其是对老李这样一心为民的人。
更不可能靠几句安慰话就让他不再反对。
于是,杨老另辟蹊径。
直接让苏俊毅来京城,让老李和老魏亲自接触他。
让他们自己去判断,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同时,也可以借这次谈话,了解苏俊毅的真实意图。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听闻此言,李老和魏老眼中皆闪过一丝亮光。
李老心想,到时候或许能劝说苏俊毅改变想法。
或者至少探明他的真实意图也好。
而魏老则想着,亲自见一见这个年轻人。
看看是否能从他口中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笑意。
因为他们都在心中,开始期待那场即将到来的见面。
金三角,一处四面环山的盆地。
周围群山耸立,海拔均在两千米以上。
将这片区域牢牢围住,形成一个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进出只有一条狭窄的山缝,被称作“一线天”。
所幸这条路勉强可通过普通卡车。
在谷口处,一座木质哨塔和巨大的木门伫立着。
两座高达十余米的哨塔上,各有三名荷枪士兵负责警戒。
一旦有人试图穿过这条百米长的峡谷,进入盆地。
高处的守卫便可第一时间发现并发出警报。
而盆地内部,则是一片辽阔的平地。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面积大致相当于两千个标准足球场。
换算下来,约有两万多亩。
而这片土地上,种满了那象征罪恶的花朵。
靠近山脚的位置,一排排木质房屋整齐排列。
身着迷彩服、手持ak的士兵来回巡逻。
在这片区域,除了士兵,几乎看不到其他居民。
在中央一座最大的木屋内。
苏俊毅赤裸着躺在床上,缓缓吸了一口烟。
身旁的缅娜早已精疲力竭,沉沉入睡。
“这姑娘体力真不是盖的。”
“要不是我体质被系统强化过,恐怕还真撑不住。”
吐出一个烟圈,望着身旁熟睡的缅娜,苏俊毅仍有几分后怕。
原本他还以为缅娜看起来柔弱,身体应该不强。
没想到从昨晚到现在,竟然一直没停过!
如果不是系统强化过体能,这会儿他恐怕真被榨干了!
第71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向来把具体事务交给托尼和天养生去处理。
自己从不轻易在旁人面前现身露脸。
这片山谷,原本是八面佛的地盘。
除了他手下的武装力量外,还有些土着居民替他种植作物。
自从接手了八面佛的势力后,
他在佩服前任选址眼光的同时,
也打算将这里经营成自己在金三角的核心据点。
于是便让托尼安排,把原先在这片谷地里种东西的当地人,
连同八面佛旧部一起迁走。
安置地点离此不远,位于一条河谷之中。
再加上苏俊毅早已派重兵驻守那一带,
完全不怕这些人闹出什么乱子。
他们今后要做的事也没变,还是老本行——种地。
只不过换块地重新开垦罢了。
而如今这片山谷,则全部换上了他召唤出来的手下。
有事时他们是战力十足的战士,
无事时便顶替迁走的人,专心打理种植事宜。
也算是打仗当兵、闲时务农的另类模式了。
五万多兄弟,守卫、耕种、提炼一手包办,根本不在话下。
为了那笔二十亿美金,
这段时间苏俊毅对缅娜可谓下了不少功夫。
各种甜言蜜语、撩妹套路信手拈来,
轻松就俘获了一个没经历过这种情感攻势的女孩芳心。
但为了不显得太过刻意,
他一直等到昨晚才正式与缅娜确定关系。
而那个存着巨额资金的瑞氏银行账户,
也随之顺利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有了这二十亿,我就能弄到更多硬家伙了。”
想到毛熊解体后那些被贱卖的军事遗产,苏俊毅忍不住嘴角上扬。
钱到位了,再加上西贡那边的收入,
以及从其他几方借来的资源,
别说库兹涅佐夫号、瓦良格号这类航母了,
哪怕是安-225运输机、台风级核潜艇,又或是被称为“白天鹅”的图-160战略轰炸机,
他也敢动心思去谋划一番。
安-225能极大提升军火运输效率;
台风级则是震慑敌人的利器,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图-160,除了强大的突防能力带来的威慑之外,最关键的还是它那令人惊艳的外形!
毕竟,好看的东西总是格外能打。
而“白天鹅”正是颜值与实力兼具的存在。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可能拥有这样一架巨兽,苏俊毅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正当他沉浸在畅想中时,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枭雄崛起第四步开启。”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任务目标:击退三国联军,扬威四海。”
“奖励:任选一种重型武器图纸,并附赠配套生产基地一座。”
许久未见的系统突然出现,让他愣了一下神。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
开玩笑,虽然之前他对第二权限解锁的重武器种类不太满意——
无非就是重机枪、坦克、火炮这几样,
他也一度没打算自建生产线。
但这不代表他不愿意白拿好处!
谁会嫌弃天上掉馅饼呢?
更何况,凭现在的实力,想低调都难。
缅甸、老挝、泰国三国联手,能凑出五万大军进攻金三角吗?
以这三国的现状来看,可能性极低。
而他手握五万可用之人,要击退这场联军,
拿到系统的奖励,简直十拿九稳。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俊毅收起杂念,把手从缅娜怀里抽出来,
快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
“托尼,出什么事了?”
他顺手关上门,看着神色紧张的托尼问道。
“毅哥,今早传来消息,缅、泰、老三国出兵了!直扑金三角!”
“看架势,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托尼一见到苏俊毅,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
赶紧把自己打探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呵,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他们三国联军派了多少人过来?”
听罢这事,苏俊毅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毛。
他原本还琢磨着出什么大状况了,结果就这?
早在接到系统任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所以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并不意外。
“据内线传来的消息,三国各自调了五千兵。”
“加起来一万五千多人,全副武装,装备齐全。”
托尼不敢耽搁,立刻把掌握的情况全盘托出。
“才一万五千?”
“他们联合行动的指挥官,是真把我当成好欺负的了?”
“托尼,你现在马上集结三万兄弟去拦他们!”
“我要让那帮人明白,在金三角,到底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听说对方只出动这点兵力,苏俊毅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是有多轻视他?以为靠这么点人就能踏平他的地盘?
既然人家如此小瞧他,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这一仗,他要打得对方痛彻心扉,让他们记住——
在这片群山环绕的地界上,他苏俊毅就是主宰!
布置完命令后,
苏俊毅从系统空间取出二十套“标枪”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外加剩下的九十七枚弹药。
他们不是想玩吗?不是把他当成软弱可欺的对象吗?
这次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导弹管够,火力全开!
刚到账二十亿美金,有的就是底气!
等托尼清点好人手,带齐枪械和补给后,
苏俊毅叮嘱他们把这些武器也带上,该用的时候别省,但发射装置必须严加看管。
哪怕损坏也不能遗失在战场,更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托尼看到这批“标枪”导弹,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上次偷袭八面佛时用过一次,那威力、射程、精准度,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既能打装甲目标,也能对付地面集群和低空单位,堪称杀人越货的利器。
如今毅哥把这等重器全部交给他,他岂能辜负这份信任?
很快,一辆辆卡车被陆续装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战士,驶出山谷。
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望着远去的车队,又看了看留守山谷的一万名士兵,
苏俊毅微微点头,神情沉稳。
河谷驻守一万,此处保留一万,进可攻退可守。
一旦局势有变,他也有足够余地全身而退。
由于此次联合行动由泰国率先提出,
三国便将集结地点定在了清莱府。
清晨时分,部队完成整编后,
立即从清莱出发,朝着金三角的险峻山道挺进。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剿灭那个最近冒头的“活阎王”。
若击溃此人后仍有战力,便顺势荡平整个金三角毒窝。
长长的车队如巨蟒般蜿蜒前行,
每辆卡车上都挤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车厢里不时传来笑声与调侃。
“你们说,那‘活阎王’见我们来了这么多人,会不会吓得当场跪地求饶?”
“哈哈哈,说不定真有可能!毕竟咱们人多势众,他们那边估计连个像样的队伍都没有。”
“要是他识相投降,我倒可以考虑留他一条命,也算积德了。”
“这趟差事干完,咱们个个都能升职加薪,前途一片光明。”
“这种送功劳的任务,居然还有人不愿意来?”
“不来最好,省得抢功劳,反正好处都是咱们的!”
整个行军队列中弥漫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士兵们谈笑风生,话题始终围绕这次行动。
有人甚至还没开战,就在畅想凯旋后的庆功宴和晋升名单。
他们之所以如此自信,并非毫无缘由。
因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泰国的阿贾将军,
以及另外两国派出的负责人,全都信心满满。
在他们看来,对手不过是个刚崛起的毒枭头目,
此前刚经历一场火并,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元气大伤。
这样的角色,哪里经得起正规军雷霆一击?
以他们三国此次出动的兵力,要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在集结的这两天里,指挥官不断向士兵灌输一个念头:这仗不用打就能赢。
久而久之,那些入伍不过三五年的年轻士兵,心里便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轻松感。
他们真以为只要联军一到,那个传说中残暴成性的活阎王就会自己绑着双手出来投降。
而那些被点名参战却主动退出的老兵,则是隐约察觉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又或是不愿拿命去赌一场“稳赢”的战斗。
于是他们把这场看似唾手可得的功劳,让给了这群热血冲头的新兵。
就在这种轻松甚至带点欢庆的氛围中,车队缓缓驶入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是进入金三角前最后一段平坦地带。
再往前,便是连绵起伏、山路崎岖的深山密林。
谁也没想到,车队刚拐进第一条坑洼泥路不久——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车厢里的士兵下意识探头望天。
只一眼,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湛蓝的天空上,二十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烟,像死神的指尖一般直扑车队而来。
“敌袭!!!”
一声凄厉的吼叫撕裂山谷。
回音未落,二十枚导弹已精准锁定各自目标。
二十辆卡车接连爆炸,火光冲天,每辆车都在刹那间化作燃烧的残骸。
轰隆巨响此起彼伏,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颤抖。
第72章 全军覆没
新兵们全懵了,耳朵嗡嗡作响,手脚发软。
他们才当几年兵?平时执行任务最多对付些拿着手枪、步枪的毒贩。
哪见过这种场面?导弹都上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这一路来,上级反复强调:活阎王已经穷途末路,不堪一击。
说是只要大军压境,对方立马就得跪地求饶。
可现在……是谁在朝他们开导弹?
答案不言而喻。
正因如此,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上面说的全是假的?
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哪儿?
谁在攻击我们?
这些年轻人彻底傻眼了。
紧接着,破口大骂的声音炸开了锅:
“我靠!”
“这就是你们说的不堪一击?!”
“这就叫一脚踹倒的破房子?!”
“人家用导弹,我们拿ak,这不是跨维度屠杀吗?”
“就这火力,神仙来了都得给活阎王敬根烟!”
“哪个蠢货说他快完蛋的?站出来,我不打死你!”
“别找了,刚才说话的那个已经被苏俊毅一枪崩了!”
“活该!”
骂声四起,混乱不堪。
但也有人还算清醒,大声喊道:
“别慌!我们人多!他打完了这一轮就没家伙了!咱们冲上去也能用人海压死他!”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众人稍稍镇定。
没被击中的车辆迅速靠边停下。
士兵们跌跌撞撞跳下车,端着枪,紧张地扫视四周。
同时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刚才那一波火力确实吓人,但对方既然只打了二十发,说明手里就这么点重武器。
要是还有更多,早就一口气全甩出来了。
现在导弹打完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普通枪手。
而他们这边还有上万兵力!
就算硬拼,也能用人命堆出一条路!
先前那种轻松得意的心态早已荡然无存。
但他们仍相信,胜利终归是他们的。
毕竟人数在这儿摆着,大不了多死几个罢了。
可就在大家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
耳边再度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索命的厉鬼低吟。
这声音一响,所有人脊背发凉,肌肉瞬间绷紧,脖子僵硬地抬了起来,死死盯向天空。
当那一道道燃烧着尾焰的导弹再度撕裂云层、疾速逼近时,每个人的瞳孔都骤然紧缩,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怎么还有导弹?”
“要是还有,刚才为什么不全扔出来?”
之前还在鼓舞士气、组织反击的军官,此刻脸色惨白,满脸困惑。
望着空中那熟悉的二十枚飞行物,他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他的疑问,也正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呐喊。
谁能解释?这他妈怎么还会有导弹?!
不是说他们最多就二十发吗!
刚刚信誓旦旦放话的人呢?睁眼看看天上飞的是什么!
可导弹不会等人反应。
紧接着,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烟尘滚滚。
仅仅这一轮打击,就有上千名士兵非死即伤。
几辆军用卡车被气浪掀翻,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残骸,连带周围侥幸未被波及的士兵也被烈焰吞噬,葬身火海。
就在三国联军还未从第二波袭击中缓过神来之际,四周的山林、谷口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迷彩身影。
这些人一现身,立刻举起手中的ak步枪,对着混乱不堪的联军队伍疯狂扫射。
“我们中埋伏了!”
“快找掩体,准备还击!”
一名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军人见新兵们呆若木鸡,急忙大声呼喊。
可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精准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像一袋沉重的沙土砸在地面。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那些年轻士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根本没想到,原本以为轻松捡便宜的任务,竟会演变成一场血腥屠杀。
先前的导弹袭击,还能勉强归咎于疏忽大意,毕竟谁也没料到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人手里竟有如此火力。
可眼下,漫山遍野全是敌方士兵,枪口喷吐着火舌,无情收割生命——这一刻,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为什么?
这念头在所有人脑海中回荡。
那个活阎王哪来的这么多人?!
出发前高层信誓旦旦地说,对方因内斗折损严重,残部不过三四千人。
可现在放眼望去,伏击他们的兵力何止上万?
随便扫一眼山坡树林,到处都是晃动的身影,枪声此起彼伏,包围圈越收越紧。
意识到这一点后,幸存者几乎崩溃。
他们本就一万五千人的队伍,刚经历两轮导弹轰炸,折损三四千。
如今又被突袭,地形不利,人数也不占优,甚至连基本阵型都无法维持。
这场仗,怎么打?拿什么赢?
“啊——我不想死了!我想回家!”
“我投降!我真的不想打了,让我走吧!”
“说什么来捡功劳,那些将军怎么不来?”
“操他妈的,老子不干了,我要回去见爸妈!”
一名新兵终于精神崩断,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想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转身往战场外狂奔。
对他们而言,参军不过是份工作,图的是稳定收入和福利待遇。
没人告诉他们会面对这种修罗场。
每月几千块的薪水,还不值得搭上性命。
可他们刚跑几步,迎面便是密集弹雨。
多数人还没跑出百米,便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仅有少数幸运者凭借运气侥幸脱身,这件事人尽皆知。
军中一旦出现逃兵,士气便如沙塔崩塌,溃败不过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这支由三国士兵拼凑而成的联军,本就良莠不齐。
自从有人开了投降和逃跑的先例后,军心彻底动摇。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机会向外突围。
尽管逃跑途中也可能丧命,但至少还有一丝活路;而留下来继续战斗,却是九死一生。
每个幸存者心里都抱着一丝侥幸——倒下的不会是自己,能逃出生天的一定就是我!
的确,有人扔下武器夺路而逃,也仍有一部分人选择死战到底。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们宁愿相信手中的枪,赌一把活下去的机会。
可这样的人终究太少,与那些只想趁乱逃生、只敢打顺风仗的士兵相比,显得格外孤寂。
而围剿他们的敌人,却数量庞大、气势汹汹。
一支兵力不断缩减、斗志濒临瓦解的联军,又怎能抵挡三万视死如归之人的猛攻?
从清晨激战至黄昏,战场上的枪声终于渐渐稀疏。
偶尔几声零星的射击划破寂静,托尼带着部下一边清理残局,一边挖坑掩埋尸体。
毕竟上万具尸首若任其暴露荒野,不出几天恐怕就会滋生疫病。
他们的据点距离此地不过三十多公里,日常进出金三角都要走这条路。
万一瘟疫蔓延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更别提要是让毅哥知道他连这点善后都做不好,那麻烦可就大了。
“都快点!赶紧收拾完!”
托尼抹了一把脸上混着尘土的血污,冲着手下大声催促。
他也没料到,这群人里竟还有些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否则这场仗下午就能收尾。
可惜这些顽抗者的结局并不光彩,反倒是那些临阵脱逃、跪地求饶的懦夫,不少人捡回了一条命。
连续半天不停射击,换弹、装填、扣扳机几乎没停过,不少武器都出现了故障。
正是趁着这个混乱间隙,几百人趁机溜了出去。
待夕阳西沉,托尼也带着队伍,驾驶着比出发时更多的卡车返回盆地。
他顾不上清洗满身血迹,匆匆走向中央那栋主屋。
“毅哥,办完了。”
“不过后面枪出了些问题,让几百人跑了。”
见苏俊毅走出屋子,托尼语气略显不安地汇报着。
他知道这次任务完成得不算完美,不仅让人逃了不少,还折损了些兄弟。
生怕上面会因此发火。
“跑了就跑了,一群小角色罢了。”
“咱们这边伤亡多少?”
苏俊毅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对他而言,逃走的那些人不足为虑。
真正在意的,是己方付出了多少代价。
“虽然突袭成功,但后续交火中……牺牲了五百多个弟兄。”
托尼低声回答,说话时偷偷观察着对方脸色。
“没关系,五百换一万五,这笔账我们赚大了。”
苏俊毅嘴角微扬,语气中透着满意。
尽管动用了炮火突袭,又占尽人数与地形优势,但打出这样的战损比,仍远超预期。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周边这几个国家的军队,战斗力实在不堪一击。
往后只要他在金三角屯驻重兵,再配上将来搞到的重型装备,除非外力介入,否则这三国休想撼动他的根基!
看到毅哥神情舒展,语气温和,托尼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的任务,还是得到了认可。
“你忙了一整天,去休息吧。”苏俊毅挥了挥手。
“真想看看,当三国高层得知联军全军覆没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苏俊毅笑着上前,轻轻拍了下托尼的肩头。
第73章 惨烈噩耗
太国清莱府,边境驻军基地内的一栋五层办公楼中。
啊贾将军手握红酒杯,伫立窗前。
暗红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映着窗外朦胧的夜色,他神情悠然地望着远处的城镇灯火。
屋内,来自缅、挝两国的几位军政要员也在场。
可此刻厅中的景象却令人咋舌——
前线战事正酣,这群本该指挥若定的高层,竟在此纵情声色,饮酒作乐,男女混杂,场面混乱不堪。
“啊贾将军,都快一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缅国军方一位少将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联军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自部队进入金三角区域后,通讯便断断续续。
从昨日下午起,更是彻底失联。
这份沉默让他心头不安。
“来瓦老弟,别紧张。”
还没等啊贾开口,一名缅国文职官员便笑着插话,
“金三角那地方信号差是常事。
那个活阎王才多少人?几千乌合之众,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着,他还嬉皮笑脸地把手探进身旁女子的衣领里,惹得对方娇笑连连。
这话一出,屋内原本沉醉于欢愉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虽说这次出征的多是新兵,但装备精良、人数占优,剿灭一个盘踞山林的土匪头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来瓦,放宽心。”
阿贾终于开口,脸上挂着笃定的笑容,拍了拍对方肩膀,“等咱们一觉醒来,恐怕捷报都传到首都了。”
“再过几天就是水灯节,我打算当众嘉奖这些将士。”
“年轻人们立了大功,往后在姑娘们面前可就风光了。”
在他看来,这场行动不过是走个过场,胜利早已板上钉钉。
与其操心战场,不如想想怎么论功行赏更实在。
对士兵们的奖赏他已经想好了——
水灯节当晚,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夸几句,让这些小伙子露露脸,吸引些异性青睐,也算不负辛劳。
至于自己……
他心里默默盘算:先在全国几大城市各置一套豪宅,再养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其余的嘛,看能捞多少再决定如何犒劳自己。
“行了,别想那么多!”
回过神来的阿贾举起酒杯,豪气干云地笑道:“今夜尽情尽兴,音乐不停,舞步不止!”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喧闹戛然而止。
众人动作一顿,目光齐刷刷落在阿贾身上。
他脚步微晃地走向电话,脸上仍带着笑意接起听筒。
可仅仅听完第一句话,那抹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紧接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如同被寒霜覆盖。
随着话筒那头继续陈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屋内的气氛也随之骤降。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通电话带来的,绝不是捷报。
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前线那支联军的身影。
两者一旦联系起来,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眼神交错间,满是惊疑与不安。
一股压抑的恐慌,悄然在房间弥漫开来。
“呼……呼……你刚才说,只有四百四十四人活着回来?!”
啊贾死死攥着话筒,声音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简直难以置信,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只回来了444人?
从哪儿逃回来的?为什么要逃?剩下的人呢?去了哪里?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当他们把这四百多人的描述和“联军”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时,一股寒意猛地顺着脊梁骨窜上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甩掉脑海中那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测。
尽管强行将那念头按了下去,可心头那种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越坠越深。
电话那头还在断断续续地汇报,声音发抖,语不成句。
听到最后几个字落地,阿贾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冷汗沿着鬓角滚落,一颗颗砸在桌面上。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只能死死撑住桌子边缘,才没当场瘫倒。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双眼通红,嘶吼着,“我们的人是精锐!一万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就算是一万五千头牲口,那活阎王也杀不完!更别说全是受过训练的战士!”
“给我立刻彻查!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撕裂,带着愤怒与惊恐,在房间里炸开。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三国联合出兵,整整一万五千人的作战部队,装备齐全、后勤充足,目标只是一个据说是孤身奋战、屡遭围剿的活阎王!
虽说其中有不少新兵,但数量摆在那里!整个金三角所有帮派加起来,也不过如此规模。
这样一支力量,本该横扫群雄,怎么会在一个民间出身的对手面前彻底溃败?
更何况,那活阎王不过是个草莽之辈,哪来的胆子,敢一次性屠戮这么多军人?
过去金三角也不是没出过狠角色,可谁都不敢碰这条红线。
谁都清楚,军队不是好惹的,动了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正因如此,百年来从未有人敢真正对正规军下此狠手。
而如今,偏偏就是这个人做了。
怒火渐渐褪去后,阿贾只觉得全身冰冷。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惨败带来的后果远比想象中恐怖得多。
那一万五千名阵亡士兵里,光是太国就占了五千。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一旦消息传开,五千个家庭会如何反应?他们会把这笔血债算在谁头上?
那些悲痛欲绝的亲人,会不会拎着刀冲进他的家门?会不会在他出门时突然扑出来将他乱棍打死?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上面的态度。
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主要推动者和现场总指挥,他才是真正的责任人。
别提民众的愤怒了,单是高层那边就绝不会轻饶。
五千人丧生,这在太平年月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大事,堪称国家级别的安全灾难。
诺瓦将军会不会被问责他还说不准,但他自己,必定难逃其咎。
最轻的结果也是革职查办,抄没家产;若形势恶化,他很可能被推出来顶罪,成为平息众怒的牺牲品。
自古以来,替罪羊的命运从来都不好过。
想到这里,阿贾脑中轰然一声,胸口剧痛,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早知如此,就不该打这个主意……
若是当初没有贪图趁乱拿下活阎王的功劳;
若是能认真看待这个对手,多了解几分他的手段;
若是肯派出情报人员仔细摸清底细……
也许就不会贸然发动这场所谓的“清剿行动”,更不会落得如今全军覆没、自己命悬一线的绝境。
肉体砸在地上的闷响传来。
换作平常,早该有人慌忙跑上前去搀扶了。
可此刻,屋子里却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其他几位负责人,还是那些被叫来陪酒取乐的女人——全都被啊贾将军刚才那番话震得失了神。
其他人虽没听见电话内容,但从阿贾那一声暴怒的咆哮里,也猜到了几分。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心惊胆寒。
当啊贾刚说出“逃回来四百四十四人”时,众人心里就隐隐浮起一个连想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而如今听到“一万五千人恐怕凶多吉少”,那个念头瞬间成形,像毒蛇般缠住了每个人的思绪。
一个令人窒息的猜测猛然炸开:莫非……那一万五千名出征的士兵,最终活下来的,竟然只有四百多人?
这念头一旦落下,就如同惊雷在脑中炸裂,震得人人头晕目眩,心头翻江倒海,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心跳狂乱,呼吸急促,仿佛胸口压了千斤重石。
谁也没料到,三国联合派出的一万五千精锐部队,竟会栽在一个民间毒枭手里!
更可怕的是,不只是任务失败。
若只是无功而返,最多不过是军方面子受损。
可这一次,非但没能剿灭活阎王,连整个部队都彻底折了进去!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正规军,怎么会就这样被一群草莽武装全歼?
尽管没人去详细打探活阎王的情报,但光凭常识也能推断:
最初的消息说,他手下不过两三千人马。
就算把八面佛残部尽数收编,撑死了也就五六千。
这些人多数未经系统训练,武器杂乱,不少人甚至未必真心归顺。
这样一支拼凑起来的队伍,竟能吃掉三倍于己的正府军?
若是从前有人说这种事,定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可现在,荒谬至极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它确实发生了。
人们已经顾不上追究活阎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他们脑子里浮现的,是和啊贾同样的恐惧——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一想到这儿,每个人胸口都像被铁钳夹住,喘不上气。
屋里顿时充斥着压抑的喘息声。
那些女人更是吓得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来这些权势人物迁怒,落得一顿毒打。
她们常年周旋于高官之间,耳濡目染,多少听过些内幕消息。
即便没有门路打听,只要不聋不瞎,今早那支气势汹汹开赴金三角的大军,谁人不知?
而身为能接近权力核心的女子,个个玲珑剔透。
看到这群掌权者此刻的脸色,又听见啊贾将军方才的怒吼,她们立刻明白——大事不好了。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可真正面对这个结局时,仍觉荒诞得让人发抖。
清晨时,那支军队还敲锣打鼓、士气高昂地出发。
统帅诺瓦将军更是召开发布会,豪言要借此一举铲除金三角毒瘤。
谁曾想,不过一天光景,传回的竟是这般惨烈噩耗——
一万五千名士兵命丧黄泉,死在一个毒枭手中。
第74章 清剿惨败!一万五千将士无一生还
上一次有这么多军人阵亡,还是战火纷飞的年代。
毒枭杀害如此多的战士,这在以往从未发生过!
她们心知肚明,接下来缅甸、泰国、老挝三国必将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几个头脑灵活的女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把掌握的情报卖给媒体赚上一笔。
这样的爆炸性新闻,绝对能换来一大比钱。
拿到钱后立刻远走高飞,躲到国外去。
就算那些高官事后查出是她们泄的密,又能奈何得了她们?
就在这些女人暗自权衡利益之际,一位负责人想到即将面临的结局,情绪激动到无法呼吸,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像阿贾一样,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有人倒下,便有了连锁反应。
除了将军阿贾之外,现场其余七位联合行动指挥官,接连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晕倒在地,毫无声息。
这一幕吓得众女人心胆俱裂,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们,慌忙联系医院。
二十分钟后,医疗人员赶到。
见到一次性昏厥人数如此之多,就连经验丰富的急救医生都惊得愣住片刻,随即迅速将所有人抬上救护车。
包括阿贾在内的八名联合行动核心人物,全部被送入重症监护室!
八位要员同时昏迷,且个个身居要职——正是三国联合缉毒行动的关键领导人。
这件事很快就在高层内部传开,尤其引起泰国政界高层的高度关注。
但由于幸存士兵全部直接返回驻地,并未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因此目前还没有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必然出了大事,否则不可能八人同时倒下。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派出亲信,四处打探真相。
与此同时,在泰国最大的媒体机构《泰国日报》总部大楼内,主编办公室的灯光仍亮着。
一名头顶稀疏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子对坐交谈。
“你说你有条极为重要的消息要卖?”
“先说说内容,我再决定要不要买。”主编尼奥点燃一支雪茄,语气略带不满。
此时已近深夜,他本正准备和情人共度良宵,却被这个女人突然打扰。
若非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克制,他早就让人把她轰出去。
如果待会她说的消息不够分量,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消息牵涉军方!”女子压低声音,“事关重大,我必须先拿到钱。”
“一旦我说出来,就得立刻离开泰国,否则哪天死在阴沟里都不奇怪。”
说话的是维娜,她神色坚决地摇头。
她是冒着生命危险来交易的,万一先透露了情报,对方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为了活命,她只会在确认收款后才开口。
“哦?跟军方有关?”尼奥眉头一挑,心头一震,但旋即眼中闪过精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作为一名资深新闻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条消息一旦曝光,极可能在整个国家掀起轩然大波!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事先谈妥的金额交给了维娜。
维娜仔细清点无误后,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这才低声开口。
而看到她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尼奥内心更加确信——这事绝不简单!
“今天三国联合部队开赴金三角的事你知道吧?”
“就刚才,我在陪啊贾将军等人喝酒时,听见有人给他打电话,具体内容我没听清。”
“但我清楚地听到,啊贾将军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这消息一出,顿时让他心头一震,兴趣骤增!
毕竟啊贾将军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全国瞩目。
要是能抢到关于他的爆炸性内幕,
那他们《太国日报》可就真要一炮而红了!
自己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升职加薪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说啊贾将军当时就炸了,说一万五千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最后只跑回来四百四十四个活人。”
“然后八个指挥官全当场昏倒,直接送进了医院抢救。”
“现在生死未卜,情况不明。”
“话我已经带到,我得赶紧走人了。”
维娜一边回忆,一边尽可能把当时的情形复述清楚。
说完也不等那秃顶男人反应,抓起装钱的袋子,转身就走,脚步急促,毫不拖泥带水。
而尼奥却还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刚听了个天方夜谭!
一万五千名士兵开赴金三角,这事他当然知道。
可这才几天?
怎么转眼间就折损成这样?四百多人逃回来?其余全都交代了?
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太离谱了!
可转念一想,越是听起来荒谬的事,往往越接近真相。
新闻这行当里,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可等他冷静下来,心又开始打鼓。
这种猛料,按说是梦寐以求的独家,
一旦刊发,报纸销量必然暴涨,他也跟着飞黄腾达。
可问题是,这消息到底靠不靠谱?谁来背书?
更关键的是——
一旦登出去,整个国家都得炸锅!
上层震怒也说不定,搞不好就要追责到底。
这时候他才明白,
为什么那个女人撂下话就跑,还说要去国外避风头。
“对了!她不是说啊贾将军和几个负责人全送医了吗?”
想到这儿,尼奥猛地抓起电话,拨通了他在医院当医生的老友。
一番打听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句:“确有其事。”
尼奥握着听筒,久久说不出话。
八个高层指挥官,全部住院抢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女人说的,极可能是真的!
那一万五千人的三国联军,竟然真的几乎被一锅端!
“妈的,拼了!”
“现在立刻召集所有人,赶稿、排版、印刷!”
思前想后,尼奥终于咬牙做了决定。
只要能赚到这笔钱,管他上面高不高兴!
大不了事成之后,他也卷包走人,远走他乡!
……
靠着一夜疯狂印制,《太国日报》第二天清晨便铺满了各大城市的报摊。
晨光微露,街头人流渐密。
一份份崭新的报纸,随着买早点的大叔、上学的学生、赶工的白领,
悄然流入市井街巷。
“这……这怎么可能!”
一位拄拐杖的老汉盯着报纸头版,声音都在发抖。
周围路人被他一嗓子惊动,纷纷驻足观望。
“老爷子,咋了?啥一万五千人?”
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顺手往报纸上一瞄——
下一秒,脸上的笑僵住了。
瞳孔猛缩,呼吸一滞。
“假的吧?!整整一万五千人啊!”
他死死盯着那烫红的大字标题,腿肚子都快软了,脱口喊出一句和老人一模一样的惊叫。
因为那头版赫然写着:
“清剿惨败!一万五千将士无一生还!!”
这是尼奥亲手定的标题。
不仅刻意抹去了幸存者数字,将伤亡渲染到极致,
还用了刺目的红色字体,冲击力十足,一眼难忘。
旁人见状,纷纷起了好奇心。
三三两两奔向街角报亭,掏出零钱各买一份。
可但凡打开报纸,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标题,
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如同连锁反应,整座城市,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沸腾。
消息来得太过惊人,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短短几个小时内,整个太国便已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谈。
即便是偏远山村的老人们,也在村口树下低声议论着这件大事。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另外两个邻国。
于是风声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两国境内,激起千层浪。
当三国民众终于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暴瞬间爆发!
各大媒体轮番上阵,报纸头版、电视新闻接连不断推送最新进展。
所有人都懵了——
就在行动开始前,太国的诺瓦将军还曾在发布会上信誓旦旦地宣称:要彻底铲除金三角毒瘤。
可这才过去多久?一天都不到,一万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竟已全军覆没!
民众怒不可遏。
你们不是说这次行动稳操胜券吗?
不是说那个新冒出来的“活阎王”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那他是怎么把一支正规作战部队打得片甲不留的?
这事实在离奇,任谁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背后的真相。
一些敏锐的媒体嗅到了热度,立刻砸下重金,找到了几位侥幸逃回的士兵,请他们亲口讲述战场实况——
到底是谁,用什么样的手段,把所谓“不堪一击”的敌人,变成了吞噬万人的噩梦!
中午节目一经播出,举国哗然。
人们终于明白了过程,但心中的愤怒反而更加炽烈。
据这些幸存者描述,那所谓的“小股残匪”,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对方不仅人数远超预期,而且装备精良得令人发指。
战斗一开始,对方就动用了上百枚导弹发起突袭!
爆炸声连成一片,营地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一轮打击下来,七八千人当场牺牲,队伍还没展开就已溃不成军。
而关于敌方兵力,高层之前说的是“几千残兵败将”。
可实际战场上看到的却是漫山遍野的身影,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六万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
这些人统一穿着迷彩作战服,战术配合娴熟,明显受过系统化军事训练。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们的武器配置——清一色的毛熊最新型号,弹药供应充足到近乎奢侈。
相比之下,我方残存兵力仅剩数千,却仍选择死战不退。
他们靠着一股血性,硬是和数倍于己的敌人鏖战到日落西山。
可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等来任何增援。
子弹打光了,战友一个个倒下,尸横遍野。
第75章 行动取消
有人意识到:如果再没人活着回去,这场惨败的真相将永远埋葬在异国丛林里。
国家不会知道金三角已崛起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百姓也将继续被蒙在鼓中。
于是,剩余四百多人决定拼死突围。
他们背靠背作战,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几名勇士用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这条归途。
翻山越岭,历经艰险,直到深夜才终于回到驻地。
节目最后,这些出镜的士兵情绪激动,纷纷痛斥此次行动的指挥层:
“不是我们不想打,也不是战士们怕死!”
“是上面的情报完全造假啊!”
他们控诉道:明明对方有数万精锐,却被说成只有几千老弱病残;
明明是一支装备先进、战力强悍的军队,却被轻描淡写地称为“带伤流寇”。
结果一交手才发现,对方不仅毫无虚弱之态,反而战斗力远超以往所遇任何毒枭势力!
再加上突袭、导弹轰炸、兵力悬殊十倍以上……
在这种绝境下,谁能全身而退?
他们强调:自己不是临阵脱逃的懦夫,而是拼到最后才被迫撤退的军人。
然而,这些话出自一批最早脱离战场的士兵之口,其真实性不免引人深思。
他们为何要说得如此惨烈?为何极力渲染敌方实力?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若如实交代当时的情况,等待他们的将是军事法庭的严惩。
临阵脱逃,自古便是重罪。
为了自保,他们只能将事实层层加码,把失败归咎于情报失误与敌情夸大。
于是,一场本该被掩盖的溃败,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赤裸裸地摆在了世人面前。
若将活阎王的实力刻意放大,
再把事实稍作扭曲,混入些虚假内容,
比如说原本只承受了四十发导弹,硬是说成挨了一百多发,
那在老百姓心里激起的反应自然大不一样。
要是知道只被打中四十发,民众肯定会质问:
你们为什么不还手?
区区四十发导弹,就把一万五千人吓得动弹不得?
可一旦变成“承受百余枚精确打击”,
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成了——
活阎王的火力太可怕了!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责怪前线的士兵?
再加上把敌方兵力说得更庞大,
编一段浴血奋战、死守阵地、最终被迫突围的故事,
那些原本临阵脱逃、弃战友于不顾的人,
转眼就成了誓死抵抗、苦等援军不至的悲情英雄。
明明是投降求生,摇身一变成了忍痛撤离;
明明是丢盔弃甲,却被描绘成心系家国安危。
这样一来,他们的污点就被彻底洗清了。
至于谁来背这个黑锅?他们才不在乎。
自己都从鬼门关爬回来了,踩你一把又如何?
你说得再多,老百姓会信你这些高高在上的指挥官,
还是信我这个亲历战场的普通士兵?
现实也的确如此。
自那档节目播出后,
那四百多名幸存下来的溃兵,
竟一下子成了三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而这,也正是民众对联合行动总指挥充满愤怒的根本原因。
难怪一万五千精锐部队会全军覆没!
原来都是你们这些高层决策失误,甚至暗中作梗!
既没搞清敌人真实战力,
又在前线苦苦支撑时见死不救!
于是各地街头涌出大量抗议人群,
呼声一片,要求正府严办这几名失职责任人。
面对汹涌民意,缅、泰、老三国高层迅速做出决断——
立刻把躲在icu病房里装病避责的阿贾等人拖出来示众。
开什么玩笑,此刻若不找几个人顶罪,
万一事态升级,在某些势力煽动下酿成大规模骚乱,
到时候连自己的位子都保不住!
正所谓:宁可牺牲道友,绝不牺牲自己。
很快,针对阿贾将军等八名负责人的调查全面展开,
一条条罪状接连被抛出——
贪污军饷、收受贿赂、向金三角毒枭泄露情报……
不管有没有确凿证据,也不管是否政敌构陷,
反正这口黑锅,必须由他们八个人背到底。
就连那位曾在联军出征前信誓旦旦、豪言必胜的诺瓦将军,
也在舆论压力下引咎辞职。
但这场失败的联合行动带来的震荡,并未就此平息。
最深远的影响,来自那些逃兵在镜头前说的话。
为了给自己的溃逃找借口,他们拼命夸大活阎王的战斗力。
虽然成功把自己包装成了英雄,
可这番言论引发的连锁反应,却让三国社会陷入长期恐慌。
如今,只要提到“活阎王”这个名字,
金三角周边国家的老百姓无不噤若寒蝉。
仿佛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谁提谁倒霉,家中就会出事。
有些小孩哭闹不止,家长便低声恐吓:
“再吵,活阎王就来了!”
孩子顿时止住哭声,缩进被窝不敢动弹。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
这三个国家的民众,对那个名字究竟有多畏惧。
而这种全民性的恐惧,反过来严重阻碍了高层的后续计划。
原本他们打算集结五万以上兵力,
配备先进武器系统,动用武装直升机、战机和重炮群,
誓要彻底铲除活阎王,挽回颜面。
一方面是为了雪耻,免得被邻国嘲笑;
另一方面,也是给阵亡将士家属一个交代。
可计划刚一露风声,消息就传了出去。
紧接着,全国各地爆发抗议与罢工浪潮。
因为在普通人眼中,这已不是一场军事行动,
而是拿无数士兵的生命去填一个无法战胜的深渊。
他们宁愿忍受屈辱,也不想看到更多家庭失去亲人。
于是,一场本该雷霆出击的复仇之战,
最终只能在沉默与忌惮中悄然搁置。
国家又要让士兵去当炮灰了!
前头刚吃了大亏,血淋淋的教训还摆在那儿。
更麻烦的是,这回不光老百姓不买账,连军队里的兵都开始动摇了。
一个月才拿几千块,谁愿意拿命去拼一个这么狠的角色?
命令是传下去了,可真正肯报名出战的,寥寥无几。
面对这种局面,三国高层也只能干瞪眼。
他们心里清楚,上一次惨败之后,民众对正府已经没了信心。
反战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民间蔓延,谁都不想再打这场没胜算的仗。
最后,高层只能灰头土脸地宣布:行动取消。
嘴上倒还不服软,放话说这仇迟早要报。
可这消息一传开,周边国家全愣住了。
这就完了?
本来还等着看热闹,结果三国居然直接认怂!
一万五千精兵被人一口气端了,最后正府除了骂几句,啥动作都没有。
几十年来头一回,堂堂大国被逼到这步田地,实在丢脸。
而这次正府向民意低头的做法,也让“活阎王”这三个字彻底在南亚扎了根。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这个人还在,金三角就别想安稳。
港岛湾仔军器厂街,警务处总部。
一哥办公室里,曾向荣挂掉电话,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通是港督亲自打来的,语气急得不行。
说是刚收到风声,怕晚一步就要出大事。
他听完也是浑身发凉——这消息太吓人了!
想起什么,他立刻又拨了个号码,手指都在抖。
“文彬,是我。”
“你们组动手了吗?”
“什么?已经到帝皇娱乐城了?!”
“马上撤回来!所有人,立刻撤!”
“别问原因,回头再说!”
“现在你只管执行命令,一秒都不能拖!”
听着李文彬还在那边迟疑,曾向荣几乎吼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条件?
等我把前因后果说清,你手下的人早就撞上那位煞星了!
到时候别说你担不起,连我带港督都得跟着遭殃,以后日子还能安生吗?
……
西贡旧港,帝皇娱乐城门口。
一群差佬和骆天虹带的上千人面对面僵持着。
差佬这边才两三百号人,看着对面黑压压一片,腿肚子直打颤。
但想到这是上面点头的事,不少人又硬着头皮撑住。
带队的李文彬刚挂了电话,眉头拧成一团。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任务是一哥点头、港督默许的,怎么眼看要动手了,突然叫停?”
他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圈也想不通。
之前说得明明白白,怎么转眼就变卦?而且从曾sir的声音里,他听出了慌乱和忌惮。
这让他的心更沉了。
苏俊毅到底干了什么?
能让一向镇定的一哥吓得语无伦次?
连刚批下来的搜查令都不要了,直接叫他们打道回府?
可毕竟在警队混久了,愣了一下后,他很快压下杂念。
搞不懂归搞不懂,命令既然来了,照办就是。
“收队!”
他对副手低喝一声,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警察全都愣住了。
谁也搞不明白,明明一切就绪,怎么突然下令撤退?
可上头既然发了话,哪怕心里再纳闷,也只能照办。
一辆辆警车鸣着笛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烟。
只剩下骆天虹几个人,傻站在帝皇娱乐城的大门口,面面相觑。
第76章 恐怖份子
等李文彬带着人从西贡赶回警务处总部,走进一哥办公室时,
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另外两位副处长。
打过招呼后,李文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张口就问:
“曾sir,不是说好了今天先查苏俊毅的场子吗?”
“要是能翻出点实打实的罪证,当场就能动手。”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叫停?”
他实在想不通。
明明之前计划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了主意?
这事要是不弄明白,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另两位副处长一听这话,也都皱起了眉头,齐刷刷望向曾向荣。
他们被召来开会时,只听说有紧急要事,
却压根没提连李文彬的行动都要叫停。
所以此刻听到这番话,心头全是疑问——
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竟让已经启动的行动半道收手?
“文彬啊,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苏俊毅这个人,动不得。”
“真要动他,会出人命的。”
曾向荣看着众人一脸不解,叹了口气才开口。
若能继续执行,他自然也希望推进到底。
可世事难料,形势比人强啊!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三位副处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几乎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人换了?
否则堂堂港岛警务处最高负责人,怎会说出这种话?
苏俊毅固然是最棘手、最危险的人物,
可现在一哥亲口说“碰他会死”,
那意思不就是以后谁都别再打他的主意?
“曾sir,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金三角那边传来消息了?”
李文彬脑子转得快,毕竟是官场老手。
刚才一心被疑惑缠住,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听一哥这么一说,脑子里豁然开朗。
他立刻意识到,
能让整个计划临时喊停的原因,恐怕只有那边才说得通。
“没错,正是金三角的事。”
“刚收到港督密报。”
“缅甸、泰国、老挝三国联军,一万五千人。”
“不到一天,就被苏俊毅手下五六万人彻底歼灭!”
曾向荣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仍带着震惊。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港督在耍他。
一支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
居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全军覆没?
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可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直冲脊背。
他从未想到,原本以为只掌控几千人的苏俊毅,
竟然暗中拉起了一支五六万人的武装队伍!
要知道,如今整个港岛的警务人员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五。
其中还有好几千是文职,根本不上前线。
真正能拿枪出勤的,也就两万多。
可苏俊毅这次在西贡一出手,竟是五六万经历过实战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都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
跟港岛这些常年站岗巡逻的差佬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在西贡还藏着多少后手……
这番话说完,李文彬等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普通人或许对这场战争的规模没概念,
但他们身为执法高层,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些整日与黑道势力周旋的人,最明白一群武装分子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一个人走偏了路,顶多偷鸡摸狗,干点小案子;
十来个人凑在一起,就敢设局绑人勒索;
几十号人集结成伙,连运钞车都照抢不误;
可苏俊毅手底下足足有五六万人,个个荷枪实弹!
那他能做出什么事?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不仅横扫金三角,连三国联合部队都被他打得全军覆没!
更狂的是,他压根没把几个国家的正规军放在眼里——
一万五千名军人,说灭就灭,毫无犹豫!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表面温文尔雅、像普通人一样的男人,手段究竟有多狠绝!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把这些武装力量带回港岛……
哪怕只带几千人回来,整个城市的治安都会岌岌可危!
“幸好曾sir当机立断,及时叫停行动。”
李文彬摘下眼镜,手指微微发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要是真把他的女人抓了,等他回来,咱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此时他里头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回想起来真是万幸——
若不是曾sir拦得快,他差点就按原计划搜查苏俊毅的产业,还打算带港生回警署问话。
这一旦做了,等苏俊毅返港,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曾sir,”一旁的女副处长皱眉开口,“我们就真的对苏俊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这样放任他发展下去,以后怕是彻底收不了场了。”
她语气中满是忧虑。
现在都这么难缠,将来岂不是无法收拾?
“其实我刚才还没说完。”曾向荣脸色阴沉,“苏俊毅不止有五六万武装手下……”
“他还掌握着大量导弹!”
“在剿灭三国联军时,一口气就发射了一百多枚!”
“要是哪天把他惹急了,你们开着车、睡着觉,说不定下一秒就被炸上天!”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比起那些拿枪的打手,真正让曾向荣和港督寝食难安的,正是这些远程打击用的导弹。
据情报显示,那种导弹射程远、速度快,防不胜防。
万一哪天晚上正在睡觉,一枚直接打进卧室……
别说保命,全家都可能瞬间灰飞烟灭!
就算侥幸躲过一次袭击,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苏俊毅手里的导弹那么多,炸三国联军都能用上百枚,
拿来对付几个重点目标,动辄几枚十几枚地打,根本不会心疼!
一两次或许能靠运气避开,但面对这种毁灭性武器,只要一次失手,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只是武装团伙闹事,最多波及街头巷尾,他们身边护卫众多,还不至于太担心。
可如今是重兵加导弹,双重威胁叠加,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别说夜不能寐,连吃饭都没法安心!
这才是曾向荣和港督最为忌惮的地方。
而这番话,也让李文彬等人听得心跳加速,脊背发凉。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
苏俊毅除了庞大的私人武装,竟还掌控如此之多、威力惊人的远程武器!
正如曾sir所说,
一旦真的激怒了这个人……
恐怕不是被抓被罚那么简单,而是随时可能在睡梦中被人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事情,以苏俊毅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他确实干得出来!
一想到自己上班路上,突然被一刀刺中,
下一秒就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的情景,
几个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曾sir……我们难道不能请驻港英军出手吗?”
“毕竟苏俊毅这种人,已经跟恐怖分子没两样了!”
那位女副处长咽了口口水,语气里还带着不甘心。
一边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一边是多年来作为警察坚持的原则,
她想再争取一次,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听到这话,李文彬两人也回过神来,
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望向曾向荣。
因为他们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只要把苏俊毅定性为恐怖分子,
就能名正言顺调动驻港部队介入!
那支军队装备精良,有战车、战机、军舰支援,
真要动起来,未必压不住苏俊毅和他的武装团伙!
“这个主意我早提过!”
“走不通。”
曾向荣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在得知苏俊毅在金三角那些疯狂举动时,
他就立刻向港督建言,请求军事干预。
结果却被一口回绝,态度坚决。
“现在驻港英军总共才八千多人,”
“真正来自本土的士兵不过两千,其余全是廓尔喀兵。”
“这些人多少年没打过仗了?实战能力能剩几分?”
“就算有重型武器撑腰,可这里是港岛啊!”
曾向荣盯着那名仍不死心的女副处长,语气沉重。
其实,还有个更关键的原因他没说出口。
港督私下三令五申:宁可放任苏俊毅坐大,
反正几年后他们这批人也就退休离任了。
到时候麻烦留给下一任去处理。
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港岛境内跟苏俊毅爆发大规模冲突!
更不准动用驻军去围剿他!
否则一旦北方以此为由头出兵南下,
他们这些人都得提前卷铺盖走人!
到那时,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咬着牙认下一切后果。
搞不好还会背上一个“丢掉东方之珠”的罪名,永世难翻身!
“行了,别再想这些了。”
“赶紧把西贡那边的人收回来。”
“以后也不要再派人盯着苏俊毅。”
“只要他不公然闹出人命,就当看不见!”
“既然铲除不了他,那就让他继续当他的‘模范市民’苏先生吧!”
看几人仍一脸憋屈,曾向荣直接拍板定了调子。
这不仅是港督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年纪轻轻就送命!
谁知道招惹上苏俊毅这个煞星,
还能不能平安活到明天早上?
第77章 万一成了呢?
鹏城省厅,石总队办公室。
石总队正和倪永孝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阿孝啊,刚收到滇南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
“要不要听一听?”
石总队放下茶盏,神情意味深长。
他也没料到,短短两天之内,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跟阿毅有关?”
“既然有他的消息,我当然得听听。”
倪永孝扶了扶金丝眼镜,眼神顿时专注起来。
别说眼下正是紧要关头——
三国联合出动一万五千大军围剿苏俊毅,
单凭他们之间多年的兄弟情分,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昨天,苏先生调动五六万手下,设伏截击三国联军。”
“还发射了大量标枪导弹。”
“不到一天工夫,就把整支联军彻底歼灭!”
回忆起这份情报,石总队依旧心潮难平。
他实在没想到,
苏俊毅背后竟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势力!
更令人震惊的是,据他们在缅甸、泰国的眼线回报,
这支队伍全都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精锐!
难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完成这场几乎不可能打赢的歼灭战。
直接把三国联军打得片甲不留!
更让石总队震撼的是,
苏俊毅居然一口气发射了一百多枚标枪导弹!
上次他带着导弹来演示时,
一发就将废弃坦克炸成碎片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这种高精尖武器,造价必然不菲。
可苏俊毅这个“败家子”,竟毫不心疼地全打了出去!
要是真用不完,送我们几套研究也好啊!
“阿毅的底牌果然深不可测。”
“我早知道他会赢,但没想到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现在回想起来,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就是当年决定跟着阿毅干!”
听到捷报,倪永孝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一直相信苏俊毅藏得很深,
手中底牌绝不止表面那几张。
对付三国联军,应该不在话下。
但他也没料到,这场仗竟然赢得这么轻松!
这也让他更加确信——
当初投奔苏俊毅,真是选对了人!
有这样一位强势的老大撑腰,
往后龙腾商会出门做生意,
谁还敢摆脸色、耍威风?
那些故意找麻烦的事,更是想都不敢想。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话一点不假!
京城南西苑某处会议室外,
站岗的警卫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屋里传来阵阵拍桌声,噼啪作响,
这情形,以前从没发生过。
此刻会议室中,
李老正激动得唾沫横飞,
一边说着话,一边重重拍着桌子,满脸心疼。
“苏小友也太不像话了!”
“那边兵力已经足够碾压对手了,胜券在握!”
“可他倒好,一下子打出去一百多枚标枪导弹!”
“要是真多余,给我们拿去拆解研究也好啊!”
“实在不行,卖几套也行嘛!”
“就这么全打了,简直是糟蹋东西啊!”
起初收到战报时,李老还没太大反应。
可当看到“一次性发射百余枚标枪”这一条时,
顿时血压飙升,心态直接炸了!
此前从苏俊毅那里拿到导弹图纸和实物后,
他们立刻组织专家团队,投入大量经费,
专门攻关导弹系统里的核心技术,
目标是实现国产化、简化工艺,降低成本。
必须保证威力、精度、射程和可靠性不打折,
同时价格还得压下来——
否则根本没法大规模装备部队。
研究这么久,技术上虽有些突破,
但在成本控制上始终进展缓慢。
关键就在于发射装置的技术瓶颈难以突破,
导致整套系统造价居高不下。
只能一步步慢慢优化,急不得。
所以突然听说,
苏俊毅一次就把上百枚导弹打了出去,
李老大脑当场充血,心疼得不行!
“老李,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先坐下喝口水。”
杨老看他发泄得差不多了,赶紧劝道。
他心里清楚,李老不是真的恼怒,
而是实在受不了这么多高科技武器说没就没了。
“虽说小苏有点铺张,但也可能是为了稳妥起见。”
“而且我觉得,这份战报恐怕有些夸张成分。”
“毕竟缅、泰、老三国军队的真实战斗力……你懂的。”
“不过就算打了点折扣,能横扫金三角也是事实。”
“看来啊,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他的真正实力。”
杨老轻啜一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知道,这份战报肯定经过修饰——
输给一个超级强者,和输给普通势力,
结果天差地别。
前者叫虽败犹荣,后者叫不堪一击。
换谁都会选择前者来保面子。
“我又不是看不出这里面有水分。”
“就算只砍掉一半,苏小友至少也射出了四五十发标枪导弹吧!”
“一想到打出去的全是真金白银,我心里就直抽疼!”
李老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些。
可提起这事时,脸上仍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心疼的神色。
“对了,老魏,你平日里最上心的就是军备这些事。”
“怎么今儿个一直闷着不说话?”
看着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魏老,李老忍不住好奇地开口。
往常只要话题一扯到国防,老魏比谁都积极。
今天却反常得很。
“我是在琢磨,苏小友这背后门道,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早前他让人从灯塔国搞来几十枚标枪导弹。”
“现在又凭空冒出一大批,数量还不少。”
“估计那边刚下生产线没多久,就被他搬走了一大半。”
听到李老的问话,魏老这才从思绪中回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道。
“不过比起导弹本身,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哦?连标枪都提不起你的兴趣,你在想什么?”
李老顿时来了精神,追着问道。
能让魏老如此挂心的事,还能比成批的标枪更重要?
难不成是苏俊毅手底下那帮人?
可老魏本就是军队最高指挥官,按理说几万训练有素的兵员,不至于让他这般动容。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被这话勾起了兴致,纷纷竖起耳朵,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魏老如此在意。
“这份情报里的数据,或许有些水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小友手下那些人,用的武器清一色都是毛熊产的ak。”
“如果只是几百上千支,还可能是他花钱买的渠道货。”
“可整整数万人的装备,全是一模一样的ak,这就不是巧合了!”
顿了顿,魏老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我怀疑,这批枪械,根本就是他在小鹏半岛的兵工厂自己造出来的。”
“要是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他手里握着ak的完整图纸。”
说完这番推测,魏老也不由得感叹苏俊毅的能量之大。
虽然仿制ak并不算特别复杂。
几十年前,他们也曾引进过毛熊的ak生产技术与图纸,
并成功仿制出自家版本——五六式冲锋枪,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五六冲。
可他说的“不难”,是站在国家层面而言。
对普通人来说,难度依旧不小。
光是第一关——拿到全套制造图纸,就能把绝大多数人拦在门外。
“老魏,咱们部队不是淘汰了不少五六冲嘛。”
“你要真想摸一把,现在就能去营区打两发。”
“再说了,不就是一批ak吗?至于比标枪还让你上心?”
李老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ak这种枪,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他们现在换装下来一堆堆的。
“我不是在意这枪本身。”
“而是想到,既然苏小友能弄到ak的图纸。”
“那就说明,他在毛熊那边的人脉,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么有没有可能——”
“我们付出点代价,趁着毛熊动荡的当口,让他帮忙弄来台风级核潜艇和图160轰炸机的设计图?”
魏老说着,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这两样东西,他惦记太久了!
之所以敢这么想,正是因为他意识到苏俊毅在北方那个大国的渠道远超预期。
才敢生出这般大胆的念头!
况且上次苏俊毅跟小贺提到,航母图纸暂时拿不到。
可他压根没提台风和图160的事!
没说不行,那就还有希望!
有希望,为什么不搏一把?
这番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震!
谁也没料到,魏老脑子里竟藏着如此惊人的想法!
要知道,台风级战略核潜艇和图160战略轰炸机,
那可是毛熊压箱底的王牌,真正的国之重器!
项目代号941《阿库拉》,也就是人们常说的941型战略核潜艇。
西方国家把它叫做“台风级”,而他们自己则称之为“鲨鱼”。
从1977年动工,到1981年首艇正式服役,
再到如今1991年,整个台风级也才建成六艘。
别看数量不多,
可这六艘巨兽所形成的震慑力,足以令任何对手胆寒!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它那惊人的排水量——
水下航行时接近四万六千吨。
这个数字,几乎快追上自家航母的体量了!
虽然体积大并不代表一定强,
但对一艘核潜艇来说,如此庞大的吨位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里面装了多少武器,可想而知!
再说图-160战略轰炸机,那更是个庞然大物。
tu-160,在北约眼里被称为“海盗旗”,也叫图波列夫160。
因其修长流畅的机身线条,搭配空军惯用的白色涂装,
飞行员们私下称它为“白天鹅”。
这是自1987年起投入使用的超音速变后掠翼远程轰炸机,最大起飞重量高达275吨,
在全球范围内至今无人能及。
它是目前世界上飞得最快、载弹最多的战略空中平台。
正是凭借这两件镇国利器,再加上庞大的陆军力量,
以及数以千计的核弹头,
毛子才能与那个超级大国并驾齐驱,同列为世界两极之一!
如果真像魏老所说的那样,
苏俊毅真能把这两样核心装备的设计图纸搞来,
那对咱们国防建设的意义,简直不可估量!
“可老魏啊,你这想法虽好,但不太现实。”李老皱眉开口,语气沉重,“我们都清楚这些东西有多关键,那边自然更明白。
哪怕将来局势动荡,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些绝密资料拿出来换钱。
更何况一旦局面失控,那个大洋彼岸的国家恐怕立马就会插手干预。”
他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
他何尝不想让国家更强?
若真能用一定的代价换来这些技术蓝图,
他说不定也会咬牙点头。
可问题是,这事根本不成立。
你想买,得有人愿意卖才行。
人家不开口,你再着急也没用。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毕竟这是压箱底的东西。”魏老缓缓说道,神情平静,“可老话说得好,事在人为。
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会不会松口?现在正是局势将变未定之时,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等风头过去,秩序重建,那就彻底没戏了。
再说了,咱们谁也不清楚苏小友到底有多少门路。
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他压下心头杂念,语气依旧沉稳。
不管这念头听起来多离谱,
反正试一试又不吃亏。
万一碰上个别利字当头、脑子发热的掌权者呢?
趁现在乱局初现,让苏俊毅去探探路,或许真能打开一条缝。
否则等一切尘埃落定,不仅人家不会卖,
还可能被外人抢先一步搅黄。
“既然如此,等过阵子苏小友来京,”杨老终于开口,一锤定音,“老魏和老李你们就私下跟他聊聊这事。
要是他真能办成……”
顿了顿,他目光坚定:“我一直在筹划的新荣誉勋章——专为立下不世之功者设立的那个,必定有他一位!”
一番权衡之后,杨老下了决心。
机会转瞬即逝,错过后悔莫及。
况且正如魏老所言,尝试本身并无损失。
万一成了呢?
若苏俊毅真有能力从那片北方大地带回这些核心技术,
那么那份只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之人准备的至高荣誉,
他当之无愧!
第78章 返回港岛
金三角腹地,一片开阔的山间谷地。
在彻底击溃正府军主力后,“活阎王”的名号响彻南亚各国。
这一战果,让苏俊毅横扫这片毒区的步伐愈发迅疾。
仍有少数势力负隅顽抗,妄图做最后一搏;
也有些人想在投降前,先亮出点实力,争取些筹码。
更多人还没等苏俊毅的队伍打到自家地盘,就已经慌了神。
有的干脆带着一帮手下往缅甸、老挝的深山里钻,随便找个偏僻山谷藏起来,躲过风头再出来折腾;
有的则干脆利落,直接带着人马缴械投诚,连条件都不讲。
毕竟北边有句老话——“稳得住的才是真狠人”!
眼下整个金三角早已归于掌控,局势如铁桶一般牢固。
苏俊毅懒洋洋地靠在屋前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旧报纸,扫了几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逃兵编故事也不打草稿?这也能有人信?”
“我要真有上百套标枪发射器,早把缅南那片全收了!”
他看着报上那通夸张言论,只觉得荒唐又滑稽。
这些人真是张嘴就来,一点谱都没有。
上百套标枪系统,光成本就得八亿港纸起步,折合美元近一个亿!
要是真肯砸这笔钱,还不如直接搞一套自行火炮的设计图来得痛快。
那样才真能让南亚那些国家,好好尝尝什么叫军事震撼。
不过细想一下,他也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非得这么吹。
“小聪明是有点,可惜脑子不够使。”
把报纸随手丢到一边,苏俊毅摆了摆手,懒得再琢磨这些闲话。
如今三国军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外头怎么说都无关紧要。
再说,这些人乱传消息,反倒替他造了点势,也算间接帮了个忙。
“不知不觉在这金三角也快待满一个月了。”
“现在这边大局已定,只要运转起来就没问题。”
“有托尼、阿渣、阿虎三兄弟盯着,再加上五万弟兄撑场子。”
“基本不会出岔子。”
伸了个懒腰后,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时间不等人,他不能再耗在这里。
更何况眼下形势稳定,交给托尼完全放心。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地方的蚊子实在太多太毒,叮一口能让人睡不着觉!
再加上现在已是十一月初。
要是再拖下去,黑海造船厂那艘库兹涅佐夫号就要交付了!
一旦让那船进了北方舰队的口袋,凭他再厉害,也没法从人家眼皮底下把航母搬走!
所以,是时候动身了。
谷口处,十辆军卡整装待发,车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苏俊毅把托尼单独叫到一边,交代后续安排。
“托尼,现在金三角已经平了。”
“短期内,缅、老、泰三国军队不会再来找麻烦。”
“你得尽快让弟兄们动起来,把整套流程跑顺。”
“种植、加工、提纯这些你都学得差不多了,我不多啰嗦。”
“我留你们三兄弟在这儿,只提两点要求。”
他说着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托尼,自己也点上一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至于会不会背叛?他压根没这个顾虑。
系统召出来的人,忠诚度百分之百,根本不用怀疑。
托尼接过烟,立刻掏出打火机先给苏俊毅点上。
“哥,您说啥我都照办。”
“咱兄弟仨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他自己也点上烟,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苏俊毅有意让他主事,可真正接过担子那一刻,心里还是止不住激动。
但他清楚轻重缓急。
自己的高兴可以往后放,可毅哥的吩咐,必须第一时间落实!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起伏,静静等着下一步指令。
“第一件事。”
“马上恢复生产,同时想办法提速增产。”
“目前我们还做不到大批量往北美那边运货。”
“所以接下来产出的东西,全都走曰本和韩国路线。”
“量一定要大,听懂了吗?”
弹了弹烟灰,苏俊毅拍了拍他的肩。
如今整个金三角尽在掌握,资金链将源源不断。
而且他终于能放手让托尼去做那些原本就想铺开的事。
至于日韩那边的海岸警卫队和警察?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趟货船上配五六百名持枪精锐全程护航。
就算撞上了查缉,大不了干一架,没什么好怕的。
无非就是赔上一条船的货和几百个手下罢了。
他现在势力庞大,这种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可那两个岛国不一样,每折损一个警察,就得掏出大比抚恤金。
到最后,就看是你警卫队的人命多,
还是我花点钱招人来得快!
等你们守岛的人死得七七八八,
那时托尼一船接一船地往岛上送货,看你拿什么拦?
“等着瞧吧,小鬼子们,老子这就给你们送上‘好日子’!”
“就怕这‘福气’太重,你们扛不住啊。”
一想到那些樱花国人将来会像费城街头的瘾君子那样浑浑噩噩,
苏俊毅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畅快的笑。
上辈子他们敢往海里排核污水,
这辈子我就让他们全国上下都变成废人,看你还怎么往外排!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老祖宗那句话:
饿狼还得饿狼治。
“毅哥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我会让这批货铺满这两个国家的每个角落!”
听罢苏俊毅的安排,托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而他自己也正有此意。
“第二件事。”
“等你在金三角彻底站稳脚跟后,把周围那些制毒窝点全都铲了!”
“不管是在缅、挝深山里的小团伙,还是缅南缅北那些军头。”
“只要他们敢产毒贩毒,就给我连根拔起!”
“同时放风出去——”
“今后整个东南亚,能出货的,只准有金三角这一家!”
苏俊毅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沉沉地盯着托尼说道。
眼下金三角虽已掌控在他手中,
最大的源头也被掐断,
但周边那些零散毒窝若不清除干净,迟早是个祸根。
毕竟他严禁货物往北流,
可北方那些瘾君子和逐利之徒,
必定会高价收购其他渠道的货源。
一旦利润足够高,这些人就会扩产扩线,
搞不好真能在南亚再冒出第二个毒源中心。
而这正是苏俊毅绝不能容忍的!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拿下金三角,
要是半道又杀出个“银三角”,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所以他必须在火苗刚冒头时就踩灭它!
“毅哥……您交代的这事,眼下我恐怕还办不到。”
“现在弟兄们都分散各地驻防,”
“能调回来的,也就老家这两万多兵。”
“扫几个藏在山沟里的小角色倒没问题,”
“可要动缅南缅北那些军阀,确实力不从心。”托尼面露难色。
这并非推脱,而是实情。
人手不足,武器不够,火力更是拼不过那些常年打仗的割据势力。
“你别急,后面我运物资的时候,会再给你调一批人过去。”
“至于他们的炮火装备,也不用担心。”
“到时候我会弄些重型家伙过来支援你!”
“现在先派人摸清楚各路军阀的底细。”
“等装备和兵力到位,你就立刻动手。”
苏俊毅摆了摆手,神情从容。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对付这些军阀,
他自然不会空口说白话。
等他从毛子那边回来,
什么枪炮搞不到手?
到时候收拾这些小国军头,就跟大人打孩子一样轻松!
听毅哥这么一说,托尼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看来一切都已在计划之中,
他只需静候时机,等人和武器一到,
不出多久,就能交出一份让上面满意的答卷!
“最后还有一件事,托尼你得盯紧些。”
“咱们收编了不少原来金三角的小头目。”
这些人唯利是图,难保不会偷偷往北边供货,”
“或者专门把货卖给从北边来的买家。”
“谁要是敢动这个心思,发现一个,杀一个!”
“只要金三角还在老子手里一天,”
“这里的货,就绝不准流向北方一步!”
说到这儿,苏俊毅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杀意凛然。
他费尽心思平定金三角,击退三国正府军的围剿。
接下来还要逐一清理南亚各地大小毒枭,
无非是想把整个贩运源头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既为谋利,也为防止毒品北流,影响那片土地的安宁。
若有人胆敢违背命令,偷偷向北输送白货,
那就别怪他手段狠绝,不留活路!
听罢苏俊毅这番冷峻决然的话语,
托尼浑身一凛,仿佛被寒风刺穿骨髓。
那话里透出的杀气,太浓、太沉,不容半点侥幸。
“毅哥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敢忘!”
“要是谁敢无视活阎王的规矩,”
“我不介意亲自送他们下地府报到。”
回过神后,托尼神色肃然,语气坚定地回应。
既然毅哥把这等重任交到他手上,
他绝不能有半分懈怠,更不会让上头失望。
“你最近行事小心些,出门务必带足人手。”
“那批标枪导弹先留给你用,碰上硬仗,常规武器压不住就动它。”
苏俊毅拍了拍他的肩,嘴角扬起一丝赞许的笑意。
如今金三角大局已定,安排妥当。
他也该启程返回港岛了。
没有片刻迟疑,苏俊毅牵着缅娜登上一辆重型卡车,
在近千名武装手下护送下,朝孟邦的港口进发。
因他此前的声势太过惊人,至今余波未散,
沿途百姓一见车身上醒目的龙头标记,
立刻慌忙退至路边,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生怕一个眼神不对,惹来杀身之祸。
而驻守缅泰边境的巡警们,
竟像瞎了一样,对这支车队视而不见。
既不拦截,也不盘查,任其通行。
毕竟谁都不傻——
光看这阵仗,就知道车上绝非寻常人物。
真要拦下来,万一惹出麻烦,丢了饭碗事小,
性命恐怕都难保。
更何况,带队的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第79章 无需多言
抵达孟邦港口,两艘货船静静停泊在岸。
苏俊毅留下五百弟兄驻守此地。
日后货物往来金三角,总得有人接应打点。
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马登船,准备返航港岛。
“缅娜,你坐船会不舒服吗?”
“要是怕晕,我马上让人去买药。”
望着依偎在身边的女孩,苏俊毅轻声问道。
直到临上船,他才想起那段颠簸航程的滋味,
生怕她受罪,便提前问个清楚。
“亲爱的,我不怕的。”
“倒是你,会不会晕呀?我有祖传的小方子哦~”
缅娜甜甜一笑,手臂紧紧挽着他,眼里满是柔情。
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她彻底放下过往执念。
父仇?她心里早已不再惦记。
取而代之的,是全心全意想陪在他身边。
毕竟父亲临终前也曾叮嘱她:跟着他,没错。
更何况,阿毅如今在金三角站稳脚跟,
连当年八面佛都未能完成的事,他做到了。
在他心中,父亲的形象虽高大,
可如今已被眼前这个男人超越。
再加上他对她百般呵护,怎不令她倾心?
“我像那种连船都坐不住的人吗?”
“既然你没事,那咱们就开船吧!”
苏俊毅嘴上逞强,脸上却微微一热,赶紧岔开话题。
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
女人的直觉,果然可怕。
正说着亲昵话,电话突然响起。
“喂,是我……对,是我。”
“贺将军亲自来电?有什么吩咐?”
“嗯,这边已经收尾,正准备回港。”
“上面想见我?!”
“抱歉,刚才太意外,没控制住情绪。”
“明白,我几天后就到。”
电话挂断后,苏俊毅脸上的轻松神情慢慢收敛,眉心微蹙。
他一时拿不准,上头这番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若真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出手相助,
大可不必特意让他赶赴京里。
更别提还专门派了人亲自接洽。
他对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原因也并不复杂。
“难不成……是要设局对付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心头一凛。
但很快又摇头否定了。
对方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
既然不是图谋不轨,那就一定是另有缘由。
“阿毅,是让你去京里吗?”
“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缅娜站在一旁,听完了通话内容,眉头轻锁,眼中满是忧虑。
她父亲八面佛虽有北地血脉,却始终对那里心存忌惮,从不轻易涉足。
她和哥哥早年也曾与那边来人打过交道,深知那里绝非寻常人可随意踏入。
而苏俊毅身份特殊,一旦去了那边,恐怕危机四伏。
“别担心,我和那边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不会有事的。”
见她神色不安,苏俊毅轻轻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语气从容。
此刻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既非鸿门之宴,又要劳师动众派人相邀,必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相商。
而这桩大事,极可能关系甚大。
稍一思索,答案便浮出水面——金三角。
正是他刚刚彻底肃清的那片混乱之地。
他也隐隐猜到了对方此时找上门的原因。
自己人脉广、路子野,过去也曾多次协助渡过难关。
或许还有些他尚未察觉的战略考量在其中。
正因如此,对方才一直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如今他稳控金三角,展现出惊人实力。
这时候,对方自然要亲自探探他的态度和立场,好决定今后是拉拢、制衡,还是防范。
“看来得好好准备一番了。”
“幸好之前系统给的奖励还没领取。”
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心中已有盘算。
以目前局势来看,如果拒绝赴约,
不仅此前诸多布局将付诸东流,
更有可能被列为潜在威胁。
虽说如今掌控金三角,财源不断,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那边支援,
但要实现自己的目标,
资源、地盘……哪一样不要对方支持?
所以这一趟,非走不可。
而且,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与姿态。
“说不定,这次还能打开新局面。”
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苏俊毅嘴角扬起一抹坚毅的笑意。
……
六天转瞬即逝。
早在两天前,他便已乘船返回西贡新港。
安排天虹先将缅娜接走后,
他立刻带着天养生启程,登船驶向小鹏。
随后换车出发,在高速公路上昼夜兼程,
经过将近两天的奔波,终于在昨夜抵达京里。
由于到达时间太晚,
他并未急于联络任何人,而是寻了个安静地方,暂作休整。
养足了精神,他今天就要去见他们了。
在通知贺将军后不久,五辆军用吉普车便停在了他下榻的酒店门口。
中间一辆车缓缓降下车窗,露出贺将军的脸庞。
“小苏,上来吧。”
贺将军微笑着招呼道。
苏俊毅也不客气,径直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天养生则被安排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酒店,留下原地一群目瞪口呆的路人。
行驶途中,苏俊毅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随意开口问道:
“贺将军,能透露一下,是谁要见我吗?”
其实他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小苏啊,你得有点心理准备。”贺将军坐在旁边,神情略显深沉,“这两位,都是长辈。”
这番话刚落,苏俊毅心头一震。
吉普车队一路驶入西侧路,在一片开阔地带缓缓停下。
“这儿……”
苏俊毅扫视四周,心神为之一振。
远处几座石桥之后,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楼。
广场上人流如织。
正当他沉浸于回忆之际,
两位老人缓步走近。
“年轻人,看你站这儿好一会儿了。”
“是不是对这座碑特别有感触?”其中一名老者温和地问。
他是真好奇。
另一位老人也投来探究的目光,虽未开口,却也在等待回应。
“谈不上多了解,只是知道一点粗浅的东西。”苏俊毅笑了笑,“这是纪念碑。”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二位一看就是本地人,对它的意义想必比我更清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话音刚落,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两个看似寻常的老人,怎么可能毫无阻碍地走到他身边搭话?
眼角余光迅速扫向贺将军和周围的护卫人员。
看到两人神情的变化,苏俊毅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这两位看似寻常的老者,显然来头不简单。
否则,贺将军和一旁的警卫怎会如此平静,毫无反应?
再联想到今日此行的目的,
眼前二人的身份,几乎已无需多言。
第80章 圆一个几十年的梦
“小友,不错。”
“如今还能记得这座纪念碑意义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李老戴着黑框眼镜,听着他脱口而出的回答,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一番交谈下来,他对苏俊毅的印象悄然转变,不再只是当初那个冒失的后生。
旁边的魏老也微微颔首,神色中透着赞许。
一直沉默的魏老终于开口:“小友,我有个问题,想请你解惑。”
他轻轻抚了抚胡须,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老前辈有话尽管问,”苏俊毅语气一肃,恭敬应道,“晚辈知无不言。”
先前不知对方身份,言行尚可随意些。
可此刻既已心中有数,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
两位老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变化,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泛起一丝了然:
“这孩子果然心思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出端倪了。”
不过他们并不介意。
本就是随心发问,并无试探之意。
“方才我注意到,你先是望向城楼方向,”魏老缓缓道,“接着才转身看向这座碑。
按常理,外来的访客,往往第一眼便被城楼吸引。
可你却只匆匆一瞥,反倒是对着这块碑看得入神。
这其中缘由,能说说吗?”
他一边摩挲着胡须,一边凝视着苏俊毅,满是好奇。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解。
若说是出于敬仰,那城墙上那幅画像更值得驻足沉思才是。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苏俊毅坦然答道,“那位伟人,自有千万人日夜缅怀。
我虽心怀敬意,但总觉得那样的高度,离我太远了些。
而这碑上铭刻的,是一个个平凡却无畏的名字——他们曾和我一样,是活生生的普通人。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格外动容,一时失神。”
他说得真诚,眼中没有半分掩饰。
事实的确如此。
那些高居庙堂的英名固然令人敬仰,但真正触动他内心的,仍是这些无声无息埋进历史尘土的普通身影。
“嗯……这般说法,倒也说得通。”魏老轻点头,脸上多了几分认同。
这样的理解,合情合理。
“不过,”苏俊毅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刚才我凝视这座碑的时候,心里还浮现出了另一个念头。
不知二位是否有兴趣一听?”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意味。
刚才站在碑前时,
一个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念头再度浮现。
原本打算靠自己一步步去推动。
但现在,既然遇上了这两个人,或许,时机已经到了。
“哦?”李老顿时来了兴致,抢先接话,“小友有什么想法,尽可说来,我们洗耳恭听。”
魏老也没反对,反而眼神微亮,静静等待下文。
他们都清楚,苏俊毅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更何况,他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此时提出“另有想法”,恐怕并非闲谈,而是有所指。
“伟人,始终有人铭记;那些功勋卓着的将领与领路人,也从未被遗忘。
全国各地类似的纪念之地也不在少数,香火不断,追思不绝。
可是……”
说到这里,苏俊毅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竟隐隐泛起湿润。
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源自内心的真实震荡。
因为在上一世,当喧嚣浮华充斥街头巷尾时,那些最该被记住的人,却被渐渐淡忘,甚至鲜有人提起。
要不是一部电影意外掀起热潮,许多人连那段往事都未曾听闻。
真是让人心头发酸啊!
“可是……到底怎么了?”
听着这话,李老和魏老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根细线在胸口轻轻扯动。
他们隐隐觉得,苏俊毅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会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有一群人。”
“他们在人生最美的年华,听从祖国召唤,跨过鸭绿江。”
“虽然最后拼来了来之不易的胜利,”
“可太多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封雪裹的土地上。”
“转眼就是三十八年了,整整三十八个春秋!”
“那些最值得敬重的年轻生命,至今仍沉睡在异国他乡。”
“连回到故土安息的愿望,都未能实现。”
“战争虽已结束,”
“却不该被时间冲淡。”
“那些倒在前线的身影,更不该被世人遗忘。”
说到这儿,苏俊毅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前世因为国力有限,再加上国际局势复杂,
直到2013年,在韩国时任总统朴槿惠的提议下,
两国才终于达成烈士遗骸交接协议。
而那时,距离那场远去的烽火,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倘若他如今毫无作为也就罢了,
可现在他多少有了些分量,甚至见到了国家最高决策层,
那这件事,绝不能再拖到十几年后!
这番话一出口,
不只是李老和魏老怔住了,
连身后的贺将军和几名警卫,也都僵立当场,一句话说不出来。
“鸭绿江……”
“落叶归根……”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魏老心里,眼底瞬间泛起水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那个寒风刺骨的十一月——
他带着战士们,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原上与敌人周旋。
是啊,一晃竟是三十多年了。
他从一名师长,一步步走到了全军统帅的位置。
即便负过伤,至少他还活着回来了。
可那些跟着他出征的小伙子们,许多人再没能踏上回家的路。
他曾不止一次想把战友们接回来。
可谈何容易?
几十年里战事未平,外患不断,国内百废待兴。
每一次提上议程,都被现实压了下去。
久而久之,他甚至不敢再提起。
因为他对不起那些长眠的兄弟啊!
连让他们魂归故里的事都办不到!
“小苏啊……”
“我们不是没想过。”
“可那时候国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老也红了眼眶,声音低沉地说道。
谁不希望把孩子们的遗骨迎回来好好安葬?
可现实太难了。
当年那场大战,鹰酱、南韩等十几个国家卷入其中。
两年九个月的拉锯,无数人倒在炮火之中。
要找到每一个牺牲者的遗骸,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战场上根本没法把阵亡的战士运回国。
只能就地掩埋,简单立个木牌作记。
就连那位伟人的儿子,
也长眠在他为之献身的那片土地上。
如今时隔多年,想要重新寻访、辨认、迁移遗骸,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听着两位老人的诉说,
苏俊毅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知道,眼前这两位,极可能亲历过那段血与雪交织的岁月。
连他们都如此无奈,
那背后牵扯的困境,必然比想象中更深更重。
“两位前辈,过去动荡频繁,战火连天,或许还能说是时机未到。”
“可如今已是九十年代,社会渐渐安稳,百姓生活也在好转。”
“为什么这件事还是推不动?到底卡在哪儿了?”
他索性直问,心中实在不解。
以前可以用局势不稳当理由,
可现在天下太平了,为何还按兵不动?
“小苏啊,说到底,是国库空虚啊。”
李老看了眼仍在出神的魏老,重重叹了口气。
一个字——穷!
眼下国家正全力搞建设,处处要钱。
连军队编制都因经费紧张一减再减,
哪还有余力组织大规模的遗骸搜寻与接运?
这沉重的现实,像一块铁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俊毅听了这话,整个人顿时怔住。
他原本以为,迟迟无法接回烈士遗骸,是因为国际局势复杂,或是军事力量尚有不足。
毕竟在他看来,这项工作花不了太多经费。
国家再拮据,也不至于连这点开销都负担不起吧?
可谁曾想,问题竟然出在了资金上!
“前辈,冒昧问一句,这样一项工程,每年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苏俊毅轻抚下巴,语气沉稳而认真地发问。
他没有去追究国家为何拿不出这笔钱。
这种事牵扯太广,背后涉及的环节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眼前两位老人都亲口说了现状,想必国库紧张确有其事。
“每年至少十亿软妹币起步。”
“而且这不是一两年的事,很可能要持续十几年。”
“随着时间推移,后续投入只会越来越多。”
李老说到这儿,目光微闪。
见苏俊毅主动问起细节,他心里已然有了几分判断——这年轻人怕是动了真念头。
旁边的魏老也是心如明镜。
两人都是历经风雨的老江湖,几句对话便能读出对方的心思。
他们虽没点破,但心中皆燃起一丝希望。
若此事真有人愿担起来,对他们这些老兵而言,无异于圆了一个几十年的梦。
“十几亿的话……倒也不是扛不起。”
听完数目,苏俊毅反而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得耗资上百亿,那才真是难题。
如今这个数字,在他看来尚在可控范围。
他打算回头召集龙腾商会的几位核心一同分担。
倒不是他自己掏不出来,而是想借此机会让几位忠心耿耿的兄弟露个脸、立点功。
第81章 钱袋子怕是又要被掏空了
“还不知两位前辈怎么称呼?”
主意已定,苏俊毅却不急着表露,反而先恭敬地询问起对方身份。
一番客套之后,他才郑重开口:“李老,魏老,这笔钱,我们龙腾商会愿意承担。”
“不求任何回报。”
“只希望将来烈士们归来时,我们能到场敬一敬,送一程。”
他扶着两位老人在石凳上坐下,声音低沉却坚定。
一年十几亿,分摊到五家头上,每家不过几亿。
以如今他们的财力,完全承受得起。
既能做件积德的好事,提升声誉,又能赢得上面的认可。
如此一举多得的事,只要是明白人,都不会犹豫。
“好!好啊!”魏老一听,激动得站起身来,眼眶泛红,就要朝苏俊毅鞠躬致谢。
“我替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们,谢谢小苏你了!”
他这一礼,是为千千万万埋骨他乡的英魂行的。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扛起这份重担,怎能不叫人心潮澎湃?
苏俊毅哪敢受这一拜,急忙上前搀住:“使不得,您这可是折我的寿!”
李老也笑着劝道:“老魏,你就别难为这位小友了。”
“苏小友,你能这么想,龙腾那几位跟着你,确实是走对了路。”
他知道,苏俊毅提到商会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但这又如何?谁做事没有一点考量?
只要方向是对的,初心是正的,那就值得尊重。
两人随后又聊了些关于遗骸归国的具体安排,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李老反倒迟疑了起来——要不要再提金三角的事?
刚才的一番交谈,让他对苏俊毅的印象大为改观。
这年轻人远比传闻中更靠谱、更有担当。
若是贸然提起那个敏感话题,万一惹出误会,岂不伤了这份刚建立的信任?
“李老,魏老,”苏俊毅似看穿了他的纠结,淡然一笑,“你们今天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烈士遗骸的事吧?”
他坦荡开口,直接点破。
有些事,藏着掖着反而生分。
不如敞开了谈,也好让上层清楚他的态度。
“小苏啊,那你现在是怎么看待金三角那档子事的?”
不等李老回应,魏老抢先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警醒。
“你要知道,那东西沾上就毁一生,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看得出老友的顾虑,但既然苏俊毅主动提起,这事就不能含糊过去。
所以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反正谁先开口都一样。
只要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
“我清楚得很,这东西沾上就毁一辈子。”
“可那些倒霉的都是外人,跟我没关系。”
“眼下海运还不太行,所以我让兄弟们把货全发到棒子国和曰本那边去。”
“等以后船多了,一船接一船往鹰酱、约翰牛送。”
“接下来我要把南亚那片做粉生意的头头脑脑全给端了。”
“我还放了话,谁敢往咱们北边动这玩意,谁就得死!”
他没有藏着掖着,也没绕弯子。
苏俊毅就这么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上面不是想听个态度吗?
这就是他的态度!
这话一落,李老和魏老对视一眼,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震动。
他们真没料到,这年轻人竟能说得如此坦然!
不单讲清了现在货往哪儿走,
连下一步怎么干,都毫无保留地摊在桌面上。
若不是清楚他就是金三角那个翻手为云的狠角色,
干的又是祸害百姓的勾当,
两人几乎要以为,他说这些话时带着几分正义之气。
更让他们心头一震的是,
苏俊毅这番话里,藏着太多他们之前不知道的情报。
比如他竟打算一口气扫平整个东南亚的毒枭势力!
要知道那地方军阀林立,盘根错节。
尤其是缅国境内,大小武装割据混战,中央政令出不了城门。
而这些军头为了养兵筹钱,
哪个不是靠着卖淫、拐卖、贩毒过日子?
弱些的军阀,手下不过两三千人。
以苏俊毅如今五六万的兵力,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可强的也不少,光是手下超三万人的就有好几个,
还弄得到重武器、火炮,火力远非寻常土匪可比。
一旦他动手,其他势力必然联手反扑。
就算他手里有标枪导弹,也难逃一场血拼,搞不好两败俱伤。
但倘若他真成了——
那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整个东南亚的粉路,将只剩下金三角一条出口!
到时候货往哪流、价格定多少,全由他说了算!
“小苏啊,这样会不会牵连太多无辜?”
李老缓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忍。
他早知道苏俊毅为何走上这条路,
可当亲耳听到对方把灾祸尽数引向境外,
仍忍不住心头发沉。
瘾君子死了也就罢了,本就是社会祸根,
可那边的老百姓,大多是无辜的啊……
“老李,这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魏老却立马打断了老友的话。
他对苏俊毅的做法十分对胃口。
从大局看,利远大于弊。
只要不往自家门口倒,别人家的事,管他洪水滔天?
别的国家警察是摆设吗?每年咱们为堵毒线折损多少人命?
相比之下,还是按苏俊毅的路子走更稳妥。
保得住自己,才是硬道理。
三人就此打住,不再深谈这个话题。
对李老和魏老而言,摸清苏俊毅的真实想法就够了。
片刻后,魏老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听说你跟小贺在合计买航母的事?”
“嗯,没错。”苏俊毅点头应道,“这次京城事了,我就动身去毛子那边。”
“那边现在乱得厉害,我看撑不了几天了。”
“我得早点过去布局,该准备的得抓紧。”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面对这两位老人,没必要遮掩。
与其耍心机,不如亮实底。
而且他心里有种预感——
有些事,快到动手的时候了。
魏老绝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话头。
眼下既然开了口,那背后定然藏着什么他尚不知晓的大动作。
自己这一趟进京,真正的机缘,恐怕就藏在这事里了!
“确实如此,毛子那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你提到的那件事,说不定就在这两三个月内要见分晓。”
听到这话,魏老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事实的确如此。
如今的北方巨熊早已内忧外患,各加盟共和国接连自立门户,离彻底崩塌怕是只差一步之遥。
“航母的事,我们会安排小贺和你对接,资金方面你不必操心。”
“不过,我还有一桩事想劳烦你帮个忙。”
“魏老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苏俊毅一听这话,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正题来了!
难怪上面这么急着把他叫来京城——原来是另有要事相托!
“苏小友可听说过台风级核潜艇,还有图-160?”
魏老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一丝反应。
“这两样东西,我自然是知道的。”
“可魏老,这跟您让我帮忙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苏俊毅点上一支烟,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惑。
这两件大国重器的名头,他岂止熟悉?
当初构想三位一体军工体系时,这二者正是其中关键一环。
如今突然被魏老提起,他一时摸不清方向。
就在他思索之际,脑中猛然灵光一闪!
一个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瞬间浮现!
“魏老……您该不会是打上了这两件宝贝的主意吧?!”
苏俊毅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想法太惊人了!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在暗中筹划着弄到台风和白天鹅吗?
既然他敢想,那上面动这个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错,我们希望能从这两样庞然大物身上,学到些能用的东西。”
“所以我想问问你——”
“有没有办法搞到它们的设计图纸?实在不行……带几架实机回来也行!”
魏老双眼放光,语气难掩激动。
刚才他分明看到苏俊毅脸上闪过震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说明起初他是意外的,可紧接着就稳住了心神。
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底气十足。
而此刻的苏俊毅,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你们还真把我当成无所不能了?
可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他之前为了博取信任,逢人就暗示:“我在某些地方,有些门路。”
尤其是上次航母的事一成,上面对他的“资源”更是寄予厚望。
这才有了今天这番直截了当的问话——
居然想让他去弄毛熊压箱底的国宝图纸!
问题是……这种东西,他还真没把握能拿到手。
“魏老,图纸这块,眼下我恐怕不好保证。”
“不过实物嘛,倒是可以试着操作一下。”
“另外,这次我来京,也顺道给你们捎了个新玩意。”
没办法,苏俊毅只能装作沉思片刻,随后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先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魏老眼神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
就算航母图纸一时难拿,那战机和潜艇的资料,未必就没希望……
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自我安慰的成分,
可人总是容易心存侥幸——万一呢?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可现在,这一丝期待彻底破灭,像被兜头泼了冰水,透心凉。
“既然图纸暂时不行,那这事就先搁下吧。”
“但要是你能把实物带回来,我们愿意出高价收购!”
好在魏老心态豁达,很快便调整过来。
图纸拿不到,若能弄回整机,也算收获巨大。
“对了,你刚才说的新玩意……到底是什么?”
谈完战机和潜艇的事后,魏老又提起了那个新项目。
像苏俊毅这样的人,嘴里说的“新玩意”,绝不可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八成又是某种新型武器装备!
对于别国正在研发的尖端军备,魏老向来格外关注。
一旁的李老见老搭档来了兴致,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连忙取下眼镜擦拭镜片。
上回“标枪”导弹刚露面时,这人也是这般眼神发亮,结果财政拨款立马被抽走一大块!
如今苏俊毅又掏出一个新鲜玩意儿,
他心里既激动又心疼——这钱袋子怕是又要被狠狠掏空了!
第82章 新一代主战坦克
苏俊毅冲远处的天养生招了招手。
天养生心领神会,提着一只深色皮箱快步走来。
接过箱子后,苏俊毅示意他先离开。
“李老、魏老,这次的东西实在太大,没法带来实物。”
“这箱子里装的,是全套设计图。”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皮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其实他原本并不想选这个项目。
毕竟系统给的奖励里还包括一座重型武器生产基地。
要是选了这款坦克,以后却不打算量产,那基地就白白浪费了。
可为了接下来去毛子那边能更顺利些,
也为了让航母、先进战机这些高价值目标更容易到手,
他最终还是咬牙选了这个眼下用处不算最大的方案。
“哦?大到带不来实物?”
魏老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箱子,“看来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常规装备吧。”
他的目光越盯越紧,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既然连实物都运不过来,说明这玩意要么结构复杂,要么体型惊人。
很可能是用于大规模作战的主力兵器,而不是单兵携带的小家伙。
而能上大规模战场的,无非就是飞机、舰船、坦克、火炮这几类。
无论哪一项,只要技术够先进,对当前国防建设都是雪中送炭!
“这型装备代号t14,毛子那边叫‘阿玛塔’。”
苏俊毅一边说,一边打开皮箱,将一叠图纸取出,“目前还在试验阶段,属于他们最新一代主战坦克。”
这话当然不是实情。
真正的t14,要等到09年乌拉尔工厂才开始立项,13年才造出两辆样车,
真正公开亮相更是到了15年红场阅兵的时候。
现在毛子怎么可能提前搞出这种坦克?鬼才信!
但苏俊毅不怕穿帮。
因为这套图纸确实是正宗毛系技术路线,原汁原味,连细节都符合他们的工业习惯。
真有人追问来源,他也只消一句“门路多”,就能把所有疑问挡回去。
“毛子的新一代主战坦克?!”
魏老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尤其是“装甲集群”四个字,像根刺扎进脑子里。
北面那一望无际的平原,曾是多少人心中的隐忧。
若北方真发起狠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抽出几张图纸,神情凝重地逐行细看。
李老虽不专攻军事,但也懂些门道,便也拿了几张图纸慢慢研读。
他主要是在估摸造价——这玩意要是真做出来,得烧多少钱?
“呵……这坦克,不简单啊!”
翻完几页后,魏老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动,不动声色地继续查看。
图纸上的无人炮塔设计让他心头一震——这种思路,简直是颠覆性的。
把乘员全放在车体内部,炮塔自动装弹射击,
一旦开战,生存率直接提升一大截!
“嗯,确实厉害。”苏俊毅点头,“不过两位也不必太紧张。”
“以毛子现在的状况,光有图纸也造不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两位老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图纸现在还在他手上。
只要他不把设计图交给毛熊,就算毛熊想造,也得再等上十来年!
“那个……小苏啊。”李老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辆主战坦克,造起来大概要花多少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图纸仔细收进皮箱里。
语气虽轻,心里却沉甸甸的。
眼下老魏明显是动了心思。
接下来会议上,极有可能会提出仿制这款坦克,甚至推动本土化生产。
李老必须提前摸清底细——这铁疙瘩到底烧不烧钱?
不然真到了讨论环节,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苏俊毅略一思索,报出一个数字:“像阿玛塔这样的型号,造价估计在一千万美元上下。”
其实真实成本在八百万左右。
但他考虑到这是九十年代,物资价格和后世不能比,便往上虚抬了两百万,留些余地。
这个数字一出来,李老和魏老的脸色都是一僵,眼皮直跳。
太贵了!
一辆就是一千万美金!
折合软妹币五千多万!
要是组建一个装甲集团军,那开销简直不敢想。
这哪是坦克,分明是会跑的印钞机,张嘴就吞钱!
两人心里震惊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毛熊那些武器设计师——
都快散架了,还能鼓捣出这种烧钱的庞然大物,
真是生怕国家解体不够快似的!
尽管价格高得吓人,但魏老并没打退堂鼓。
这款坦克确实先进,尤其是那套无人炮塔系统,极具参考价值。
他们过去不少装备,本来就是从毛熊引进、或是照着毛熊改出来的。
如今借鉴一下对方最新的主战坦克设计,再正常不过。
更重要的是,这不只是复制一台机器,而是能为整个国防科研提供方向。
通过研究它,才能真正看清自己手里的坦克,跟世界一流水平差了多少。
只有认清差距,才知道该往哪使劲,不至于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浪费时间和经费。
再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先把毛熊最新坦克摸透,万一将来那边政权更迭,新上来的人头脑发热,也能早做防备,准备应对手段。
李老却是皱着眉,心里犯嘀咕。
他已经预感到,杨老肯定会支持这项研发计划,其他人也不会反对。
毕竟谁都清楚,在陆战领域,坦克技术绝不能落下。
以前没有机会接触顶尖技术,只能靠59式、88式这些国产型号撑场面。
虽然这些年不断改进,性能也算不错,
可比起灯塔国的m1a1艾布拉姆斯、德国的豹2、约翰牛的挑战者、法国的勒克莱尔,
差距明摆着。
88式终究只是第二代坦克,而人家早就迈入第三代多年。
如今,毛熊最先进主战坦克的设计图就在眼前。
如果因为贵就放弃,那未来可能要用更多时间、更大代价去追赶。
这笔账,谁都能算明白。
又聊了一会儿,两位老人才让贺将军先送苏俊毅回酒店,随后便匆匆离开。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必须立刻召集会议商议。
另外,苏俊毅送来的这份“礼”太重了,
他们也不能空着手收下。
人情往来讲究有来有往,
怎么也得回赠一份分量相当的东西,才算得体。
中南西苑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刚刚,李老转述了苏俊毅的想法——
他愿意每年拿出至少十亿软妹币,只为接烈士遗骸回家。
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倒不是因为对苏俊毅的做法有意见。
恰恰相反,他们打心眼里欣赏他这么做。
可越是欣赏,心里就越发难受——
这些本该由他们扛起来的责任,最后却落在了一个爱国商人肩上。
想到那些长眠于异乡的战友和先烈,众人只觉得愧疚难当。
“行了,都别板着脸了。”
“这是件好事,值得高兴才是。”
“苏小友……有情义啊!”
杨老轻咳两声,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他对苏俊毅的好感是与日俱增。
这年轻人手段凌厉、行事果决,对外人从不留情面,有时甚至显得狠绝。
可比起他为国家做的一桩桩实事,这些都不值一提。
从前那批标枪导弹,到后来的救灾资金,再到如今自费接烈士遗骸归国——每一件,都不是普通人能扛得起的事。
“对了,老李,你问的那事,心里有数了吗?”
见气氛缓和了些,杨老笑着提起金三角的事。
之前几人争执不下,他才让李老亲自去探个虚实。
现在苏俊毅也见过了,话也谈了,答案应该已经有了。
只是不知,这结果能不能让他心里过得去。
“有数了。”
“虽然我还是不太赞成他的方式,但……”
“我也不希望这种东西在咱们地界上蔓延。”
李老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
回来的路上他反复琢磨这件事,始终拿不定主意。
还是魏老看出了他的纠结,劝了他几句:
“是要自己人遭殃,还是让外头的人吃苦?这选择很难吗?”
“有些事,总得有人担起来,才能换来安稳。”
一番话点醒了他。
反对他不坚持了,可要说支持?他还做不到。
“哈哈,能想通就行。”
“这事就交给苏小友去办吧,我们不必插手。”
“另外,在靠近棒子和樱花国的几个边境口岸,多安排些人,查得严一点。”
杨老不再多言。
有些事不能明说,彼此心照不宣就够了。
提前布防,防的就是有人趁乱钻空子。
“老魏,你那个念头,有眉目了吗?”
“苏小友那边,能不能弄来那两样东西的设计图?”
安顿好边防的事,杨老又提起另一桩心事。
自从魏老提出那个设想,他也一直惦记着。
知道希望渺茫,可人心总是忍不住贪念一丝可能。
“他说眼下搞不到。”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那种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能拿到的?”
“失望是有点,但也早有准备。”
魏老苦笑摇头。
那种级别的技术资料,本就不该指望轻易到手。
“没关系,本来就是碰碰运气。”
“他说现在不行,不代表将来不行。”
杨老倒是豁达。
真要那么容易就能弄来,中东那些豪族早就横扫全球了——
头巾一裹,财富满仓,哪还轮得到别人说话?
第83章 安山号
“不过啊,虽然图纸暂时没戏……”
“今天苏小友倒是带来个新玩意。”
“而且,正好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魏老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原本的目标没达成,却意外捡了个大便宜。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从身旁拎出一个黑色皮箱,稳稳放在桌上,推到了杨老面前。
大家面面相觑。
这不起眼的箱子,真能装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杨老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叠叠整齐码放的纸张。
他心头猛地一震!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来——
这箱子里的,恐怕又是一整套尖端武器的完整设计图!
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几张纸,杨老的神情忽然一凝。
这些确实是设计图没错,而且还是极为关键的坦克图纸!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并非图纸本身的重要性,而是上面那些似曾相识的细节——线条、布局、结构走向,竟让他联想到北方大国那款t系列主战坦克。
“这图纸……怎么瞧着这么像北边的东西?”
“可我也没听说过他们有这一型啊。”
他缓缓把图纸重新塞进皮箱,眉头微皱,转向在座的两人。
心里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地认定,这东西出自北方大国之手。
但疑问也随之而来——如今那边装备的主力,不就是t72和t80吗?根本没听说有这种型号。
难道是还在秘密研制的新款?
“据苏俊毅讲,这是他们最新研发的主战坦克,代号t14阿玛塔。”
“性能远超目前全球任何一款现役坦克。”
“不过现在还处于测试阶段。”
“一旦那边政局生变,项目恐怕就得搁浅。”魏老回忆着当日谈话,向众人说明情况。
起初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当听到“性能世界第一”这几个字时,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得亮了起来。
他们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装甲力量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天上掉下一张顶级坦克的设计图,谁都不会轻易放过。
“我对这类装备研究不多,各位都看看吧。”
“看完一起讨论下,要不要动这个项目。”杨老收起随意的态度,认真地将图纸分发给每人。
他自己虽不懂行,但也明白,这种决定必须集思广益。
图纸一到手,众人立刻屏息凝神,一页页仔细研读。
连桌上的茶杯都被悄悄挪开,生怕一个不小心沾湿了纸面。
时间悄然流逝,会议室里不时传来低声惊叹。
这款坦克的确名不虚传,几乎每一项设计都走在世界前列。
尤其是那个无人炮塔的构型,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各位,图纸都看完了。”杨老环视一圈,“说说看法吧。”
虽然没人开口,但从他们刚才的表情,杨老已然心中有数——这辆来自北方的新型铁骑,确实有两把刷子。
“杨老,依我多年经验判断,这的确是他们正在开发的新一代主战坦克。”
“从动力、防护到火控系统,各项参数都达到了当今顶尖水准。”
“正如魏老所说,若能实现本土化生产,我们的地面突击力量将迎来质的飞跃!”一位穿军装的中年将领站起身,语气难掩激动。
部队现役的坦克并不差,战士们也早已熟悉操作。
可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摆在面前,何必拘泥于现状?
杨老听罢点头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全场,见人人神色认同,便继续问道:
“老李,苏小友有没有提过,这车造一辆大概多少钱?”
“他说……预估要一千多万美元一台。”李老迟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被数字刺痛了神经。
每次报出这个价,他都觉得肉疼。
“一千多万……倒也不算离谱。”杨老沉吟片刻,“眼下西方强国的主力坦克,也都七八百万起步了。
这玩意儿要是真有说的那么强,贵些也能理解。”
“这样吧,我来协调一些人力和经费,专门成立一个研究团队。”
“在深入研究这款坦克的同时,重点推进技术的自主化与本地化。”
“等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再决定是否全面列装部队。”
杨老沉思良久,最终一锤定音。
既然大家都对这款坦克评价极高,说明它的价值不容小觑。
眼下造价确实偏高,但好在全套设计资料已经到手,完全可以通过持续优化逐步降低成本。
现场众人听后也都点头赞同,无人提出异议。
即便目前不具备大规模生产的条件,
先组织力量进行消化吸收、迭代升级,
也是为未来打造世界一流坦克积累经验、打牢根基。
“苏小友这次可是送了份厚礼过来。”
“咱们也不能光动嘴皮子表示感谢。”
“不能再像上回那样,只让港督出面说几句好话就完事。”
安排完装备研发的事,杨老又提起这个话题。
毕竟苏俊毅接连贡献这么多关键技术,
上次得到的奖励却只是象征性的口头表彰,
这次送来如此重要的成果,若再无实际回馈,
实在说不过去,也显得太薄情。
“问题是……钱他根本不缺。”
“寻常人看重的东西,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我们到底该拿什么作为回报?”
李老听了这话,眉头紧锁。
一路上他反复琢磨,始终没想出个合适的方案。
苏俊毅这人,说他重利吧,赈灾时一出手就是二十亿港币;
说他淡泊名利吧,偏偏又亲自插手金三角事务,图的就是掌控资源。
直接给钱,未免显得轻慢;
不给钱,又实在拿不出相称的谢礼。
更何况,人家送来的可是世界顶尖坦克的完整技术体系。
“我记得,安山号导弹驱逐舰,是计划明年四月退役吧?”
魏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没错,确实是明年四月。”李老下意识回答,随即疑惑地看向对方,“你问这个做什么?”
按理说,这艘功勋舰早已定好归宿——退伍后进驻海军博物馆,永久陈列。
这个提议,当初还是魏老本人提出来的。
怎么现在反倒像是要推翻自己的决定?
可就在一瞬间,李老心头猛然一震,仿佛被闪电劈中。
一个几乎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老魏……你该不会是想,把安山号交给苏俊毅吧?!”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越是细想,越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滞。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魏老,神色各异。
要知道,与其他后期建造的国产战舰不同,
当年以安山号为首的“四大金刚”,承载着特殊的历史意义。
尤其是那艘舷号101的首舰——安山号,更是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五七年十月,国家不惜以每艘折合十七吨黄金的代价,
从毛熊手中接过了第一艘驱逐舰。
同月二十四日,正式更名为安山号,授舷号101。
随后一年内,其余三艘姊妹舰也相继抵达。
这四艘排水量仅一千六百余吨(满载两千四百五十吨)的“大型”战舰,
一度构成了人民海军最核心的海上力量。
官兵们敬重地称它们为“四大金刚”。
虽体型不大,却是那个年代海防的脊梁。
但对于当时一穷二白的人民海军而言,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家伙了!
如今,“四大金刚”中的另外三艘,已在去年相继退出现役。
有的被拖到海岸边供人参观,成了孩子们争相合影的“钢铁巨兽”;
有的则改作军校学员实训的实操平台,继续发挥余热;
还有一艘静静停泊在海军博物馆的港池里,披着岁月的锈迹,像一位沉默的老兵守望着海天。
而明年,安山号也将正式告别大海。
这意味着,属于“四大金刚”的时代彻底画上句号。
谁也没想到,魏老会在这样的时刻,提出那样一个惊人建议。
“没错。”
“安山号陪着咱们这个国家,整整三十七年。”
“是该歇一歇了。”
“拿它来回报苏小友送来的那份坦克图纸,分量也够得上。”
面对众人错愕的眼神,魏老语气平静,神情坦然。
身为军队的最高指挥者,他比谁都清楚——
安山号导弹驱逐舰,在这个国家海军发展史上的地位有多重。
但实事求是地讲,今天的安山号,确实已经落伍了。
受限于原始设计和排水量,哪怕想进行一次全面的现代化升级,也几乎无从下手。
况且现在国产新型舰艇不断下水服役,性能更强、体系更完善,完全能够承担起日常战备任务。
既然如此,与其让它最终躺在码头上慢慢风化,不如做个情分,干脆送给苏俊毅。
“不行!绝对不能同意!”
“安山号对国家意味着什么,您不清楚吗?”
“别的舰可以送,唯独这艘不行!”
李老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压在桌面上,脸庞涨得通红。
如果是别的船只,咬咬牙也就认了。
毕竟那份坦克技术图纸,的确价值千钧。
可安山号不一样。
它是象征,是记忆,是一代人心中的精神图腾。
一旦交给私人之手,老百姓会怎么想?会不会寒了无数老兵的心?
后果难以预料。
第84章 厚礼
“老李,”魏老缓缓开口,目光如炬,“精神象征重要,还是让我们的海军真正强大起来更重要?”
“留下安山号,不过是放进玻璃柜子里展览罢了。”
“让人看看当年我们是怎么勒紧裤腰带挺过来的。”
“我承认,传承不能丢,信念不能忘。”
“可把船交给苏小友,既是还他一个人情,也是向他表明我们的态度。”
“别提他和小贺正在推动的航母引进计划。”
“光凭这份图纸,你就敢断定他以后拿不到航母技术?”
“今天我们送出一艘旧舰,明天换来的,可能是整支现代化舰队!”
平日慈眉善目的魏老,此刻寸步不让。
一条条摆事实,一句句讲道理,把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同时也提醒大家:不要因为一时的情感牵绊,错失未来的战略机遇。
这个国家还在成长,前方的路还很长。
有舍,才有得。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动。
原本紧锁眉头的人们,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一向激动的李老也说不出话来,怔怔地跌坐回椅子,目光低垂,久久不语。
他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可安山号,终究不是普通的军舰。
那是陪伴共和国走过风雨三十七载的功勋战舰啊!
要亲手把它交出去,就像剜心割肉一般疼。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掂量:
把安山号送给苏俊毅,到底是值得,还是冒进?
杨老轻轻叩着扶手,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刚才魏老与李老的争执,他一字未落。
但他没有打断。
因为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让大家把话说透。
眼下看来,意见仍难统一。
一部分人认同魏老的看法——
当前国际形势复杂,局势波谲云诡。
尤其是北方那个大国即将分崩离析,未来必然引发新一轮动荡。
而国内政策重心放在民生经济上,军队需要“忍耐”。
在这种背景下,唯有着眼长远,才能赢得主动。
扶持苏俊毅,就是一项高回报的战略投资。
另一部分人则坚持认为:
安山号承载的是信仰和历史,不该轻易移交。
他们并不怀疑苏俊毅的能力与忠诚。
但用这样一艘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战舰作为回馈,未免太过厚重,甚至有些逾越常规。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始终无法统一意见。
杨老沉吟片刻,决定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请教。
他并未回避在场众人,坦然拿出电话,拨通了那位地位尊崇的长者。
此时,京城某座办公楼里,
一位银发苍苍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伏案审阅文件。
直到处理完最后一份材料,他才缓缓靠向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长时间的专注让他略感疲惫,年迈的身体已不如从前那般硬朗。
刚端起熟悉的搪瓷杯,想喝口茶稍作休息,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闲不得啊。”
老人微微一笑,将杯盖合好,顺手接起听筒。
“是我。”
“小杨?遇到什么事了?”
“你说,我在听。”
话音落下,他神情平和,语气温和。
但他心里明白,如今的小杨身居要职,若非棘手大事,不会特意打来这通电话。
“苏俊毅……这孩子,我略有耳闻。”
“连世界顶尖坦克的完整设计图都拿得出手,确实有心了。”
“不过你专程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老人眼神微动,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对苏俊毅所知不算太多,却也清楚此人背景不凡,行事果决,手段非凡。
更难得的是,一颗心始终系在国家身上。
因此听闻对方献出顶级图纸时,他虽意外,更多的却是欣慰。
可他也清楚,真正让小杨犹豫的,是接下来的事。
“小魏想把‘安山号’送给他当回礼?”
“你们现在是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
听到这个提议,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一向铁面无私、掌管军务的小魏,竟会是第一个提出这般建议的人。
而眼下两派僵持,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刻,他终于明白小杨为何要亲自来电了。
“小杨啊,既然你们都相信这个年轻人,”
“相信他能为国家带来更多先进力量,”
“那又何必瞻前顾后?”
“一件器物可以承载记忆,但它本身不是精神!”
“只要人民还在,国家还在,那种气魄和信念,就不会断。”
良久沉默后,老人缓缓开口,话语中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他清楚大家在顾虑什么——
那是曾与国家共历风雨数十载的战舰,象征着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
可在他近百年的阅历看来,比起实实在在的发展机遇,这份情感上的牵绊,终究该为大局让路。
真正的精神,不在钢铁船壳之中,而在亿万百姓心中。
国防的进步,从来不是靠守旧维系的。
用一艘意义非凡的军舰表达诚意,既是尊重,也是激励。
今日这份情意到了,将来在关键技术上,才能换来对方毫无保留的支持。
时代在变,人也得往前看。
还有一点,老人没有明说——
小杨既然打了这通电话,心里多半已经倾向小魏的方案。
只是“安山号”意义太过特殊,他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阵脚的声音来定调。
而自己年事已高,早已无所顾忌,正适合在这关键时刻,说几句该说的话。
“行了,你去忙吧。”
挂掉电话,老人望着窗外暮色,浑浊的眼底忽然闪过一道锐利光芒。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一个转折点。
心底,也悄然燃起一份期待——
真想亲眼看看,那个叫苏俊毅的年轻人,
能在自己闭眼前,为这片土地掀起怎样的波澜!
京城市中心西苑某会议室。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刚放下手机的杨老身上。
方才那通对话,大家都听得清楚。
自然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在等着听那位老人究竟怎么说。
到底这艘船,是给还是不给。
而大家之所以如此看重他的一句话,
是因为这位老人家,已经陪着这个国家走过了八十六个春秋!
这漫长的岁月里,几乎每一个重要时刻,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他在位时为国家打下的根基,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更重要的是,如今硕果仅存、还能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他了!
所以他的态度,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邓老说了,这种精神,不是靠一件实物就能传下去的。”
“既然我们决定信任苏俊毅,那就别犹豫不决。”
“现在把一艘即将退役、却承载着特殊意义的军舰送给他。”
“我相信,将来他一定会回赠我们更宝贵的回报!”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
杨老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地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其实他自己早已拿定了主意。
但考虑到事情重大,又顾及李老的心情,
这才特意拨通了邓老的电话,征求他的意见。
以邓老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一旦开口支持,
便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邓老的意思与魏老一致:用一时的名分,换长远的利益。
牺牲一点面子,换来未来国防建设上的坚定盟友!
尽管李老心里仍有些不甘,
可既然大局已定,他也不会再阻拦。
他会全力以赴去落实这件事。
观点可以不同,但一旦形成决议,就必须执行到底!
毕竟,所有人所求的,都是这个国家越来越好。
听到最终拍板,魏老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宽慰。
眼下军队扩张受限,他只能另想办法。
唯有加深与苏俊毅的关系,才能间接壮大国防力量。
而这艘“安山号”的赠送,正是关键一步。
它会让苏俊毅真正意识到,他们是真心相待!
苏俊毅建军港是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打造属于自己的舰队?
如今,国家主动把一艘意义非凡的战舰交到他手上,
其中深意,相信他不会看不懂。
……
在京城里多留了一日,
第二天,苏俊毅在贺将军亲自相送下启程离开。
由天养生驾车,一路向南疾驰,直奔鹏城。
车窗外风景飞逝,苏俊毅却眉头微锁,陷入沉思。
他始终想不通,贺将军口中的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
原本那天与李老、魏老谈完后,
他打算一早动身返回港岛。
可因航母采购的事宜需要详谈,只得推迟一天。
临行前,贺将军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啊,真是被上面高看一眼。”
“竟然肯送你这么一份厚礼!”
就是这句话,让他整晚辗转反侧。
从昨晚想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贺将军都称之为“珍贵”?
而且还不直接交付,只说等他到了鹏城,亲眼看见便知。
第85章 你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必以国士之忠回报
“你出身京城,身份也不一般,”
苏俊毅终于忍不住,转头问身旁的女人,
“你知道他们到底要送我什么吗?”
只见后座上,一名女子正安静翻阅着手中的书页。
她气质如寒潭映月,清冷中透着疏离,容貌宛若画中走出。
她是贺将军安排随行的人,身边还配有五名女护卫。
此次前往毛熊洽谈航母交易,全权由她协理。
由于高层不便露面,资金与授权也都掌握在她手中。
周婵月生得极美,比起港生、缅娜更胜一筹,
加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冷艳气度,令人难以忽视。
但苏俊毅对她并无他想。
这女人一看就不寻常,极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后辈。
他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她抬起眼,声音清淡如风,
“为了给你这份礼,军里都吵翻了天。”
周蝉月正低头看书,听见他开口,便轻轻合拢了书页。
眉梢微扬,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清冷却不失柔和。
这些日子在家,老爷子闲谈间总提起苏俊毅。
一会儿说他手段通天,在灯塔国和毛子那边都有深厚背景;
一会儿又夸他心肠不坏,给灾区送钱送物,出手阔绰。
前两天才听老爷子念叨,这人做事狠绝,金三角一场行动,直接让三国联军一万五千人折在那儿。
没想到转头就被贺叔安排和他搭伙办事。
这次去毛熊的任务,家里那位老爷子显然不太乐意,可她本人倒没抵触。
先不说这事牵扯到国家层面的布局,单是能跟苏俊毅同行,就足够让她上心了。
她实在好奇,那个在父亲嘴里忽好忽坏、反复无常的苏俊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为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正邪交界线上,让人捉摸不透?
“哦?军里都快炸锅了?”
她这话一出,苏俊毅心头猛地一沉。
连忙放软了声音问道:“你既然知道点风声,能不能透露两句?”
能让军队上下乱成一团的事,绝非小事。
更何况,起因竟还跟高层送他的那份礼有关——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贺叔叔没跟你讲,自然是想留着给你一个惊喜。”
周婵月笑着摇头,语气轻巧却态度坚决,“我可不能说。”
她心里清楚,既然贺叔闭口不提,那上面多半也是有意瞒着他。
为的就是等那一刻亲眼看他反应。
若她现在说了,岂不是坏了这出戏?
虽说不会惹麻烦,但她更愿意看着苏俊毅一头雾水的样子——有趣得很。
她尤其想知道,当他真正见到那份“礼物”时,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这……只希望别是吓一跳就好。”
苏俊毅苦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明白,像她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不开口,再多问也没用。
嘴上虽停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刚想摸出根烟压压神,手已经伸到嘴边,忽然想起车上还有位女士。
他轻笑一下,把烟塞回盒子里,靠在座椅上闭眼养神,等着车子驶进鹏城。
一旁的周蝉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作声,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悄悄加深了些,心情显然不错。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赶路,天刚破晓,他们终于抵达小鹏半岛。
一个多月未归,这里早已大变模样。
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通往鹏城的唯一道路出口处,驻守着一支五十人的检查队,专门负责出入盘查。
巡逻的汉子们穿着黑西装,显然是苏俊毅自己的人。
但关口的检查人员,却是石总队派来的。
事先打过招呼,苏俊毅也不意外。
他知道原因——还是因为金三角那件事。
上面信他不会拿那边的东西往这边运,
却不信他手下每一个人都干净。
加一道关卡,等于多一层保障。
对此,他并无异议。
“真看不出来,上头对你还挺信任。”
下了车,周蝉月环顾四周,略带讶异地说道。
这一路上,她只在进出半岛的节点看到鹏城方面的人。
过了关卡,满眼都是穿西装的手下在走动。
再听着围墙后传来的机械轰鸣,
她立刻明白了——那就是老爷子提过的,苏俊毅私底下建的兵工厂。
要知道,这可是国内的地盘。
这样一个能造家伙的地方,居然由他全权掌控,
连监督的人都没派一个下来。
这份信任,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我好歹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苏先生而已,又不是通缉犯。”
苏俊毅笑了笑,语气随意。
“上面信任我,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苏俊毅边走边打量四周,语气轻松地说道。
他来回扫视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见贺将军送来的礼物在哪儿。
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见他左顾右盼,神情微妙,周婵月立刻明白了他在找什么。
“别白费劲了,要是没耽误,东西现在应该还在码头上。”
她嘴角微扬,语带几分俏皮。
“码头?”
苏俊毅一怔,随即心头一震。
脚步不由自主加快,朝着港口方向疾步而去。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个念头——既然是从海上运来的,那不是庞然大物,就是整条船!
而能让军部上下震动的礼物……
极有可能,是一艘现役的战舰!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那些人当时的激烈反应。
虽说北方的舰队规模有限,舰只吨位也不算大,但再小也终究是军舰!
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艘真正的战舰,苏俊毅的脚步几乎飞了起来。
周婵月看着他急不可待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随即带着五名女护卫快步跟上。
小鹏半岛的码头。
当苏俊毅满头是汗地赶到时,目光刚一扫过海面,整个人便顿住了。
晨光初照,波光粼粼中,一艘“威武”的军舰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
尽管它外观陈旧,比起旁边几艘商船显得单薄瘦小,但甲板上的火炮森然挺立,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杀气!
“真是战舰!”
“而且看样子还能打仗!”
哪怕舰体老旧,苏俊毅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对男人来说,战舰可是梦寐以求的存在!
哪怕不够新,体型也不够大,只要能出海作战,就足够震撼!
这样的船,哪怕只是出现在海域,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也许威慑不了强国,但对付港岛那些跳梁小丑,或是日后为自家商船护航,都绰绰有余!
“没想到上面这么大方,手笔不小啊!”
他一边朝军舰奔去,一边感慨。
眼下北地海军正处于扩张期,舰艇紧缺,上面还能拨出一艘服役中的战舰送他,足见诚意之深。
然而,当他真正走近,看清舰首那三个醒目的数字时,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如鼓点般狂响!
“这……这……舷号101?难道……真的是它?”
苏俊毅盯着那三个数字,喉头滚动,狠狠咽了下口水。
这三个数字,在北方海军中意义非凡。
通常只属于最核心、最具象征意义的旗舰。
可眼前这艘退役老舰,竟赫然挂着101的编号!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传说中的名字——四大金刚之首,首舰安山号!
但他马上又摇头否定——不可能,太离谱了。
安山号可是人民海军的功勋舰,后世列为一级保护文物的传奇战船!
怎么可能被轻易转交给他?
“怎么样,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大礼。”
周婵月缓步走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舷号101,服役整整三十七年的安山号。
喜欢吗?”
她一直默默观察着他,这个男人过去一天多始终从容镇定,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失态,她觉得格外有趣。
“嘶……竟然是……真的安山号?”
苏俊毅倒抽一口冷气,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原本他还以为,不过是借用101这个编号来表示重视。
可万万没想到——
眼前的这艘老舰,竟是安山号本尊!
这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了!
安山号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这艘船原是毛熊“愤怒级”07型驱逐舰,属于典型的雷击舰艇。
1936年动工建造,1941年竣工下水,初名为“果敢号”,随后编入毛熊太平洋舰队。
二战期间,它曾作为该舰队的旗舰活跃于战场。
1950年代移交人民海军,自此一直服役至今。
算起来,安山号在人民海军已整整守望了三十七个春秋;若加上此前在毛熊海军的岁月,
它的军旅生涯竟长达五十一年之久!
堪称近现代海军史上,服役时间最久的驱逐舰之一!
而这艘战舰最特别之处,并非只是年限长久,而是其所承载的象征意义。
安山号被视作人民海军精神传承的重要标志,是一艘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灵魂战舰。
如今,上层竟将这样一艘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军舰交到他手中——
“这是把国家未来的分量,压在了我的肩上啊!”
短暂的震撼过后,苏俊毅很快便理清了其中深意。
他清楚,这不是因为安山号落伍淘汰,才拿来做人情。
且不说北方目前舰只紧张,安山号仍有实战价值;
单凭它所代表的历史地位,就绝不会轻易易主。
可现在,这艘功勋战舰真的停泊在他面前。
这意味着,上面已经认可了他的能力与忠诚。
这次交接,既是对他此前提交坦科图纸的嘉奖,
更是一种无声的信任——期待他继续为国带来尖端技术,打开新局面。
想通此节,苏俊毅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又添了一层责任。
“你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必以国士之忠回报。”
望着眼前巍然矗立的钢铁舰影,一股热流悄然涌上心头。
能得如此厚待,甚至不惜让出安山号这般重器,是多少人毕生追求而不可得的荣光?
这一生,值了!
至于随之而来的重担,他并不畏惧。
成为一代枭雄,是系统赋予他的方向;
打造全球最强的军工联合体,影响世界格局,是他自己的野心。
而助力国家崛起,与他的目标并不相悖,反而彼此成全。
北方为他提供资源、政策乃至军港使用权,
而他则回馈以先进技术、武器设计和大量就业岗位。
这本就是一场双赢的合作,没有理由拒绝这份情谊。
随后,他与贺将军派来的接洽人员完成了各项手续。
由于有高层特批,安山号上的全部武装均未拆除。
在确认无需额外人手协助操控后,军方人员带着复杂的心情最后回望了一眼这艘老舰,
随即登上了苏俊毅安排的车辆,默默离去。
第86章 金屋藏娇
送走军人后,苏俊毅迫不及待地踏上了甲板。
安山号全长103.2米,宽10.8米,
标准排水量1650吨,满载可达2450吨,最高航速26节,
平时编制人员约在190至240人之间。
舰上配备四门b13型130毫米单装主炮,
四座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两具432毫米深水炸弹发射器,
以及两条水雷布放轨。
最初由毛熊移交时,还配有两组三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管。
但在1974年返港进行现代化改装时,这些鱼雷装置被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上游-1”型反舰导弹。
也正是从那时起,安山号与其三艘姊妹舰一道,
转型为导弹驱逐舰,被誉为“四大金刚”之一。
苏俊毅虽非首次登上军舰,
却是头一回亲身踏上一艘火力齐备、完整作战配置的现役战舰。
以往接触的多是拆光装备、只剩空壳的老船,
有的甚至改成了旅游景点或餐饮场所,早已不复战力。
更何况那些船只从不属于他。
苏俊毅一会儿凑近看看那门舰炮,一会儿又伸手碰碰旁边的导弹发射架。
整个甲板上都飘着一股子轻快劲儿。
“你正经点行不行?多大年纪了,见艘军舰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再说了,有些部件锈得厉害,划破手可不好。”
周婵月看着他窜来跳去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
之前不是总摆出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冷脸吗?
怎么一见到这船,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你懂什么啊,谁说我没见过军舰?”
“我这是在安抚舰灵,知道不!”
“要是不哄好它,哪天真闹脾气怎么办?”
苏俊毅被她说得脸上发烫,脖子一梗就顶了回去。
可那通红的脸色,早就把他心里的小激动暴露了个彻底。
“好好好,你是安抚舰灵对吧!”
“那你自个儿慢慢安抚去,看它理不理你!”
听到这种鬼话,周婵月太阳穴直跳,脑门上几乎要冒出黑线,干脆转身就走。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苏俊毅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
目光沉静下来,开始琢磨起这艘安山号到底该怎么用。
拿它给商船护航,未免太浪费了。
眼下他的生意基本都在近海打转,根本碰不上什么风浪。
就算偶尔往金三角那边运点货,虽然路远些,还得穿过马六甲海峡——但也不需要动用这等家伙什。
毕竟活阎王的名号,不只是陆地上让人闻风丧胆。
海上照样管用。
那些盘踞在海峡里的海盗团伙,只要远远瞅见船头挂着龙头旗,立马掉头就跑。
他们是为了抢钱活着,可不是为了送命来的!
至于让安山号去替金三角的买卖保驾护航,苏俊毅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念头。
哪怕现在这艘军舰已经归他所有,怎么处置都由他说了算。
但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不是做不出用军舰护送毒品这种事,
而是没法把这样一艘承载着特殊意义的战舰,拿来干那种脏活!
“看来只能先停港里了。”
“等到将来能拉起一支舰队时,再派上用场吧。”
想了一圈也没更好的出路,苏俊毅也只能暂时作罢。
眼下手里就这一艘军舰,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顶多震慑一下港岛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接下来唯一的指望,就是毛子那边的行程能不能顺利。
最好能把库姐带回身边。
至于开船的人手,他倒是一点不愁。
虽说系统召唤的一万块小弟只会开车这类基础技能,
但十万块出来的特种兵王,那是天上地下各种载具都能驾驭的狠角色。
上次他带人去缅南,就是靠几个十万级别的兄弟掌舵开船。
既然大型货轮都能搞定,军舰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军方留下技术人员协助操作的原因。
“该看的也都看了,是时候回港岛了。”
“不知道那几家,钱是不是已经备好了。”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苏俊毅望向海平面尽头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过去帮龙腾商会那几位撑了这么久的场子,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
西贡新港,山顶一栋豪华别墅的庭院里——
原本冷清的宅子,今日却宾客满堂。
倪永孝、骆驼、靓坤、大d各自散坐在花园凉亭边。
陈永仁在后院陪着骆驼的孙女荡秋千,笑声不断。
大d的太太则和港生、缅娜几人围坐一处,低声说着体己话。
“祖娴、慧珍,留下来吃顿饭吧。”
“阿毅肯定不会介意的。”
聊得正高兴,眼看两个闺蜜要走,港生连忙拉住她们的手腕。
这些日子阿毅不在,全靠这两个姐妹陪着她熬过来。
三人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亲。
更何况祖娴和她长得本就七分相似,
老家又都是皖地一带,说话口音都像。
“是啊,别走了,一起吃饭。”
缅娜放下茶盏,笑着附和。
虽到港岛才没几天,
但她懂得分寸,嘴又甜,几句贴心话下来,
很快就和港生她们熟络得像是老相识。
王祖娴与乐惠贞对视一眼,最终相视一笑,点头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心里最惦记的事,
就是能亲眼见一见当年那位一掷千金、捐出二十亿的苏先生。
如今港生作为这栋宅子的女主人开了口,大家自然也愿意多留一会儿,顺便碰碰运气。
“嫂子,阿毅什么时候到?”
倪永孝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眼手表,轻声问道。
早在阿毅刚离开金三角地界时,就已打过招呼,让他通知其余几家清点账目。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叫人集合,必定是有大事要动。
所以在确认阿毅今日返港后,他便按对方的意思,把骆驼那几位都请了过来。
“刚通了电话,说已经在渡轮上了。”
港生唇角微扬,语气轻松地答道,“估摸着再过一阵子就到了。”
听她这么说,倪永孝笑着点头:“行,那我先让人把饭菜上桌,等阿毅一回来,正好热饭热菜能入口。”
说完便转身去安排厨房那边准备开席。
当佣人们端着滚烫的菜肴,一一摆上花园里的长桌时,一辆黑色奔驰和一辆越野车缓缓停在了别墅门前。
守在门口张望的骆天虹一眼认出那辆熟悉的座驾,脸上顿时浮现笑意,快步迎上前去拉开车门。
“毅哥,您可算回来了。”
“天虹啊,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苏俊毅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比之前沉稳许多的年轻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不辛苦,替毅哥办事,我心里踏实。”
骆天虹咧嘴一笑,语气诚恳。
起初刚接手西贡那一片时,他还有些放不开手脚,总觉得处处受限,但日子久了,也渐渐找到了节奏。
如今处理起事务来,也算得心应手。
他虽注意到从另一侧下来的那位姿容出众的女子,却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没多问,也没多看。
“先进去吧,饭菜香都飘出来了。”
苏俊毅朝身后跟着的天养生和周婵月等人招了下手,率先往屋里走。
穿过回廊步入花园的一瞬,看到久未谋面的几位老搭档和港生,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可当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愣住——
一个与港生容貌几乎如出一辙的女人坐在那儿,旁边还有一位,眉眼间竟与邱淑珍有几分神似。
这一幕让他脑子瞬间空白,一时反应不过来。
“毅哥!可想死我啦!”
一向机灵的大d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抢先打招呼。
“阿毅,好久不见。”
“毅哥这趟出去可是风光得很呐!”
“哈哈,欣欣快来!你念叨这么久的阿毅叔叔回来了!”
倪永孝、靓坤、骆驼等人也纷纷起身寒暄,笑声四起。
而港生更是直接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扑进苏俊毅怀里。
这举动既是真情流露,也是刻意为之——她早已瞥见跟在苏俊毅身后的那个绝色女子,心中警铃大作。
此刻,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这里谁才是名正言顺的主人!
后面的王祖娴与乐惠贞默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不安。
原本她俩加上港生和缅娜,局面就已经够复杂了,如今又杀出一个更胜一筹的美人,简直是雪上加霜。
未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哈哈哈,大家都来了啊!”
苏俊毅揽着众人笑道:“先别站着,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他又转头看向周婵月,“周小姐,你也一起来,你的人就在边上候着就行。”
尽管内心还在飞速盘算眼前这团迷雾,苏俊毅面上依旧从容带笑。
周婵月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踏入花园那一刻,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早前那些长辈递来的资料里明明写着:苏俊毅身边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皖南过来的,另一个是八面佛的女儿。
怎么眼下一看,足足多了三四个?
她脑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典型的金屋藏娇,暗度陈仓。
“表面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深。”
她心底暗暗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那个新出现的女子。
周蝉月眼神微冷,带着五名贴身护卫寻了偏僻位置落座。
起初,她对苏俊毅的确颇有好感。
可眼下看清他的真实做派后,
她只觉得先前真是看走了眼。
第87章 免死金牌
然而,
一餐饭毕,
周蝉月脸颊悄然泛起红晕,心头更涌上一阵难言的懊悔。
此刻她心虚得厉害,只低着头不停喝茶,
连抬眼瞧一眼苏俊毅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先前错得离谱!
那几位女子中,一位是合作方的妻子,
另两位则是苏俊毅身边女性的好友。
就连苏俊毅本人此前也毫不知情,
直到席间随口问起才弄明白原委。
正因如此,周蝉月才倍感羞惭——
自己竟是以狭隘之心揣测了磊落之人。
幸好她坐在角落,除了港生几个女人外,
旁人并未特别留意她的存在。
“最近港岛那边可太平?”
酒过三巡,苏俊毅点燃一支烟,随意朝众人开口。
毕竟这里是他的根基所在,
风吹草动,总得心里有数。
“毅哥放心,风平浪静。”
大d咧嘴一笑,顺势说起前阵子的事来——
原本他还打算亲自出面压阵。
哪怕自家兄弟跟条子起了冲突,
甚至他自己被请去警署喝杯茶,也不当回事。
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
绝不能让条子抓到毅哥的把柄。
只要苏俊毅这棵大树不倒,
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就有底气,早晚能全身而退。
那天他都已召集人马准备出发西贡,
却突然接到消息:条子收队撤了。
他当时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还是和啊孝等人吃饭时,
听对方提起苏俊毅在金三角的手段,这才恍然大悟。
那一瞬,他热血直冲脑门,久久不能平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金三角的消息一点点传开,
整个港岛稍有身份的人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
于是,此后大d出门谈事,
别人一听他是龙腾商会的,顶头上司是苏俊毅,
哪怕过去趾高气扬的富豪商贾,
也纷纷堆起笑脸,主动示好。
这让大d由衷感慨:男儿当如毅哥这般!
“可不是嘛,毅哥你不知道。”
靓坤也来了兴致,接过话头说道:
“以前我拍戏想找几个大牌明星,难如登天。
拍摄时还总有差佬来搅局添乱。
可自从你的名头传出来以后,
那些明星反倒抢着要跟我合作,
差佬见了我更是绕道走,哈哈哈!
我李乾坤混了这么多年,
头一回尝到什么叫‘一人得势,满城避让’!”
提起这段经历,他眉飞色舞。
混迹江湖半生,直到最近才真正明白——
当一个人的声势足以震慑四方,
哪怕他人不在本地,仅凭一股余威,
就能让昔日不可一世的明星、横行霸道的条子乖乖低头。
这种气势,怕是连港督都望尘莫及!
骆驼与倪永孝两家的情形,也大抵如此。
“最近我常在北方奔波,很少回港。”
骆驼一边细心喂孙女吃饭,一边笑道:
“不过那边的官员一听说我是龙腾的人,
各种扶持政策接连不断,办事一路通畅。
如今我在北地的生意也算走上正轨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这份光景,全靠阿毅撑着啊。”
此时此刻,他越发懂得老辈人常说的那句:
“背靠大树,确能遮风挡雨。”
只要苏俊毅这座靠山仍在,
只要自己和子孙始终追随其后,
骆家未必不能崛起为一方望族。
而在这份安稳背后,骆驼心中,也悄悄萌生了些别的念头。
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没什么大出息。
因此,他如今把全部期望都放在了孙女身上。
等苏俊毅将来有了孩子,
不管生的是男是女,
自家孙女凭着常在苏俊毅面前露脸的优势,
再加上目前其他二十多家都还没迎来下一代的先机,
自然更容易走进苏家下一辈的核心圈子。
这也就是他每次见苏俊毅,都要带上孙女的原因。
“我们倪家现在也差不多稳住了,生意一步步走上正轨。”
倪永孝笑着提了一句家里近来的情况。
对于苏俊毅在金三角做的事,
大家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更没追问。
毕竟苏俊毅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他们置喙。
这些人早就清楚自己的位置。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安定下来,我也就踏实了。”
“当初我说过,要带着兄弟们一起赚大钱。”
“如今大家都走上了正道,前程光明。”
听完几人汇报后,苏俊毅轻轻点头,神色满意。
眼看着几家都转入正行,
他也算是兑现了当年许下的诺言。
而这些家族走上正途的同时,
也意味着未来他能调动的资源会越来越多。
更何况,当初放走马昊天他们,
让他们替自己向一哥传话,看来确实起了作用。
至少现在警方再也不敢轻易动他们的人了。
“对了阿毅,这次上京城怎么样?”
“那边有没有给你穿小鞋?”
等人人都讲完近况,倪永孝笑着开口问道。
如今龙腾商会里,他跟苏俊毅关系最近。
再加上苏俊毅的地位日渐显赫,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他的态度已多了几分敬畏。
有些话,骆驼他们宁愿等他主动提起。
“还行,这次去京城见了两位上面的大人物。”
“除了聊些私事,也给你们争取来一张保命符。”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收起一贯的轻松神情,语气沉了下来。
这一回,他没半点虚言。
他是真从高层那里,为在座各位讨来了一个护身符。
名义上是组织寻找抗美援朝烈士遗骸回国,
可实际效力,几乎等同于一块免死金牌。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心头一震。
唯有知情的周婵月神色如常,依旧安静地喝茶。
港生和其他几位女眷则满脸震惊——
她们压根没想到,苏俊毅竟能被北方高层亲自接见!
而且一次就出动两位要员!
这一下,众人心中都不由得重新掂量起苏俊毅的能量。
连这种层次的人物都愿亲自见他,他背后究竟有多深的分量?
祖娴和乐惠贞本就不甚了解苏俊毅,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这个年轻男人竟有如此强硬的靠山!
难怪那次港督都会出面为他说话。
回过神来,两女互望一眼,心中念头更加坚定:
眼前这样一个有样貌、有能力、有背景的男人摆在面前,
若还不懂得把握,难道真要等到将来嫁给那些秃顶发福的老头子吗?
而倪永孝、骆驼这些人,
更关心的是苏俊毅口中那张“保命符”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不是蠢人。
就连过去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大d,
跟在苏俊毅身边久了,如今也变得心思通透。
所以一听这话,立刻明白——
苏俊毅这是给他们谋了一件天大的好处!
“毅哥,您说的这保命符,具体是怎么个说法?”
别人还没开口,一向沉默寡言的靓坤竟抢先发问。
他一向低调,但这回却破了例。
因为他心里有种预感:
苏俊毅提到的这张护身符,或许能帮他实现那个藏了多年的愿望——
让年迈的母亲体面风光地回乡祭祖,告慰列祖列宗。
其余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苏俊毅身上。
就连周婵月也抬起了眼,静静等待下文。
她虽知部分内情,却也不清楚那次密谈的全部内容。
能让苏俊毅称之为“保命符”,
那背后牵扯的事,恐怕绝不简单。
“我已经和上面谈妥了。”
“从明年开始,咱们龙腾商会每家出两三亿软妹币。”
“这笔钱专门用来搜寻当年在朝鲜战场牺牲的烈士遗骸。”
“然后把他们的骨灰或遗物,一一送回国内安葬。”
“虽说每年投个两三亿不算多,可这事儿一干就得坚持十多年。”
苏俊毅掐灭了手里还剩半截的华子,神情严肃地扫视在场众人。
这事不能马虎,必须把话说透。
他最怕将来出了什么乱子,扯皮推诿,寒了人心。
该讲的好处坏处都摊开说了,愿不愿意参与,全凭自己拿主意。
谁要是心里不踏实,不想出这份力,他也绝不强求。
本来这机会就是他拼来给大家的,能不能抓住,看的是眼界和胆识。
“毅哥,我跟你走。”
靓坤第一个站出来,语气坚定,“不就是一年两三亿吗?十几年加起来也就几十亿。
钱赚得完吗?但这种事,一辈子能碰上几次?”
他早前就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果然应验了!
而且比他想的还要深远——真能让老母亲风光回乡,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找寻牺牲战士的遗骨,送他们回家安葬……这是多少人想做都做不了的事。
当年那场大战,多少英魂埋骨他乡。
如今几十年过去,若能让他们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光是那些烈士后代、乡亲父老,就会记他们一辈子恩情,甚至立碑传颂!
这样的功德,谁会往外推?
见靓坤率先表态,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阿毅,倪家没二话。”
倪永孝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难掩激动,“几个亿我们出得起。
更何况,这是积德的事,意义非凡。”
他们倪家早就想彻底洗清过往,走上正道。
如今再添这么一笔大义之举,今后只要不犯大错,不触底线,谁还能揪着旧账不放?
或许有些现实,可利益动人才最真实。
而这样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只要是心系家国的人,怎么可能拒绝?
“骆家也一样。”
骆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一年几亿不算什么,就当为欣欣修福了。
我也年纪大了,别的事做不动,这事如果信得过我,交给我来办。”
身为老江湖,他看得更远。
有了这件事垫底,往后只要安分守己,不踩红线,他们几家才算真正脱胎换骨。
不仅能在上面挂上名,更是立下了根基。
谁也别想再翻旧账、捅黑料。
更重要的是,这也给孙女铺了条新路。
北方幅员辽阔,腾飞只是时间问题。
凭这份情分,将来孩子若想走仕途,未必没有机会。
“毅哥,俺也跟定你!”
大d虽一开始没完全明白,为啥找遗骸能成护身符。
可一看其他三家争着表态,哪还看不出这是天大的机缘?
哪怕还不太明白其中门道,他也立马跟着拍板。
而在场几位女子,听完这一番话,眼眶都不由得红了。
她们未必清楚当年半岛战事的细节。
却仍被苏俊毅这份心意深深打动。
落叶归根,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执念。
她们曾见识过他的权势滔天,如阎王般令人生畏。
如今却看到他愿意为无名忠魂奔走,温柔又庄重。
正是这种亦刚亦柔、亦邪亦正的气质,让港生、缅娜更加倾心。
也让祖娴、乐惠贞悄然动容,越陷越深。
角落里的周蝉月,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眸光微动,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敬意。
她确实没料到。
苏俊毅口中的“免死金牌”,竟藏着这样一层深意。
第88章 见面礼
经历了这番事,
她觉得对苏俊毅这个人,又看得深了几分。
表面看去风流成性,实则情根深种,从不乱来。
以他如今在港岛的地位,身边却只有两个女人相伴。
放眼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多少权贵之辈远不如他,私生活却混乱不堪。
相比之下,苏俊毅反倒像一股少见的清风,干净得让人意外。
过去周蝉月常听老爷子提起,说苏俊毅手段狠辣,做事不留余地。
可眼下,他却为了寻回烈士遗骨,
十几年如一日地砸下每年数亿资金,从未间断。
说他是狠人,的确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可要说他是冷血之徒,他又偏偏做着这般有温度的事。
“真是个难懂的男人……”
周婵月默默想着,心底忍不住轻叹一句。
嘴上虽调侃,心里那份好奇却越来越浓,像细雨润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见众人都点头应承下来,苏俊毅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盘算什么,还是得点一句。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事能带来什么好处。”
“但我希望你们不是冲着这点利益才答应。”
“毕竟往后要常和北边打交道。”
“要是只看回报才肯出力,容易让上面的人心生反感。
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语气沉稳,话里带着几分叮嘱。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北边高层并非真会在乎这些。
他们比谁都明白——
没有实际利益驱动,光靠一腔热忱,不可能让这群商人掏这么多钱出来。
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别人能装糊涂,他不能。
他自己就是凭着一股执念在做这件事。
旁人顺带得些好处,他不拦着,也无所谓。
但若全然只为利而来,忘了这件事背后的重量,那他就宁愿自己扛到底。
不愿让一件本该庄重的事,变得铜臭满身。
“阿毅你放心,我们都懂。”
倪永孝立刻接话,神情认真,“
我们确实会考虑其中的好处,这不假。
可那些长眠在外的英魂,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如今有机会让他们安归故土,谁也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忘了本!”
其余几人也都纷纷表态,言辞恳切。
起初听到这个计划时,他们第一反应确实是盘算得失。
可冷静下来之后,也慢慢咂摸出了另一层意味。
身为炎黄子孙,能为先烈尽一份力,何其有幸?
“哈哈哈,果然没看错你们!”
苏俊毅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眼角眉梢皆是畅快。
这一次,倒是他小瞧了这些人。
原本以为他们还停留在昔日社团头目的格局里,凡事讲利益、看回报。
没想到这些年跟着他经历多了,见过的场面大了,地位也高了,
眼界早就跳出了港岛这一亩三分地。
不再是只盯着街头巷尾的帮派大佬,
而是真正蜕变成了有胸襟、有担当的富豪与掌局者。
他们依然会在意收益,但这已不再是唯一标尺。
有些事,值得不计得失去做。
把寻访烈士遗骸的事安排妥当后,
苏俊毅又问起众人最近资产梳理的情况。
结果令他颇为满意。
多亏他在港岛联手几家牢牢把控住餐饮与娱乐行业,
再加上背后稳固的北方人脉,
如今五家势力每月进账极为可观。
虽然此前水灾时各家都捐出数亿善款,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不仅早已回本,
反而因这份担当赢得更多资源与信任,财路越走越宽。
他们在港岛和北方的买卖,反倒愈发兴旺起来。
这几个月下来,赚得是满满当当,腰包鼓得都快兜不住了!
如今听说苏俊毅要调动资金,
几家除了各自留下几亿应付日常开销外,
几乎把压箱底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倪家凑出了十七亿港币,
骆驼那边十三亿,大d也拿得出十二亿。
可最让人咋舌的还是靓坤。
这家伙不单靠着酒楼戏院日进斗金,
拍的片子、电视剧更是票房收视双丰收,
这次一口气端出二十三亿港纸,
当场就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真是风光尽显!
四家加在一起,总共六十五亿港币。
这笔钱,既有往年攒下的老本,
也有今年在港岛与北地各门生意的全部进项。
港生这边也把苏俊毅名下的账目理清了。
毕竟他起步晚些,平日里处处要用钱,
所以赚头看起来没那么惊人,
也就二十五亿港币上下。
但谁心里不清楚?虽说几家是合伙做生意,
可真正落袋的大头,多半还是进了他的口袋。
更何况他手握西贡这块宝地,娱乐业独占鳌头,
加上在北方布的那些局,眼下也开始回本见效。
若说收益还比不过别人,那才真是奇了怪事!
“辛苦一年到头,年底能动用的也不过这点数目。”
“人家八面佛轻轻松松就能掏出二十亿美金,根本没法比!”
想到自己手头的资金规模,苏俊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为何有些人明知贩粉是条死路,抓着就是终身监禁甚至枪子儿伺候,
却依旧前仆后继、铤而走险。
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那个“利”字?
“不过有了这些钱,这趟毛熊之地,应该不会空手而归。”
盘算着手里的资源,苏俊毅眼神微微一亮。
现在他能调动的资金,差不多有三十五亿美金。
其中港币约九十亿,美元二十亿。
换算下来,港纸部分值十五亿美金左右。
这份底气,还得归功于他在港岛的一连串动作。
原本美元兑港纸长期徘徊在一比七八之间,
但从他接手西贡,大力整顿食肆与夜场,
再联合几家扫清江湖乱象之后,
整个港岛治安转好,营商环境日益稳定,
引来越来越多外商注资。
随之而来的,便是港币汇率悄然回升。
如今已稳定在五六比一的水平。
这番局面,倒是他当初未曾料到的结果,
也算是一步无心之举,竟成就一番气象。
“对了孝仔,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
安排完资金事宜,苏俊毅转头问起了另一桩安排。
这事还得追溯到他在金三角的时候,
曾托倪永孝悄悄准备一样东西。
“齐活了,啊仁,你去车上把那个黑皮箱取来。”
倪永孝一听这话,立刻转向陈永仁吩咐道。
陈永仁应声转身走出花园,众人皆感好奇:
苏俊毅神神秘秘让人准备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不多时,陈永仁提着一只黑色皮箱回来,
稳稳放在苏俊毅面前。
箱子一开,里面竟是几本装帧考究的书册。
苏俊毅低头看着,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其他人见只是几本书,顿时一头雾水。
“阿毅,你要这些书做什么用?”
“还特地让我找人翻成俄文……”
倪永孝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心头疑惑。
当初请人翻译编撰时就想问,
但那时他人在金三角,不便多言。
如今书已到手,他也实在想不通个中缘由。
其余人一听全是俄文版,更加摸不着头脑。
谁也想不明白,干吗非要弄一堆俄文书来?
唯有角落里的周蝉月,听到“俄文”二字时,眸光微闪,
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和这位从京城来的周小姐,明天就要启程去毛熊。”
“这些俄文书嘛,是我给一位老朋友准备的见面礼。”
苏俊毅随手翻了翻手里那几本装帧考究的书,笑着向大家解释起来。
这些书都是他特意定制的俄文译本古籍,原本就没打算留着自用,而是准备送给一位从未谋面、却早已神交已久的老友。
其实,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提前在北方那个大国布个局,埋颗种子。
当众人听说他真要动身去毛熊时,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要费心准备这么多俄文书呢,原来是送人的。
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感慨:苏俊毅这关系网可真是通天彻地,在哪儿都能搭上线!
“让我瞧瞧,《孙子兵法》《史记》《韩非子》《左传》《长短经》……”
周蝉月一边念着书名,一边走近翻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典籍啊!多数都跟帝王权术沾边,尤其是《韩非子》和《长短经》,讲的全是驭下、制衡、谋略之道。
就算其余几本没那么直白,也都是讲纵横捭阖、机变诡道的狠角色用书。
要是说这些东西是送给寻常百姓的,打死她也不信。
“你这位朋友,来头恐怕不小吧?”她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苏俊毅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也就是做过克格勃的负责人,再过些年,大概会掌一个国家。”
这话轻飘飘地说出口,屋子里的人却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苏俊毅嘴里的“老朋友”,竟然快要登上一国权力巅峰了!
不管那是多小的国家,体量也不是港岛这种地方能比的。
那种层级的人物,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称兄道弟了。
而苏俊毅居然能攀上这样的关系,可见他的背后路数有多深、人脉有多广。
第1章 更胜从前!
90年代初,港岛。
“苏俊毅,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年纪轻轻的都进来几次了?再衰你这辈子就完了。”
赤柱监狱大门外,看着斜挎着破包走出大门的苏俊毅,狱警半带叮嘱半不削地说道。
听到这话,苏俊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原身那个一根筋的愣头青。
被大佬忽悠两句就替人扛了三年“大茶饭”。
是的,如今的苏俊毅是个穿越者,刚融合完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是一个港片综合的世界。
他这幅身躯的原身是洪兴大b哥手下的一个打仔。
由于身手不错,又敢拼敢打,
很快便帮大b哥从慈云山一路打到铜锣湾。
人送外号“洪兴阎王”。
可惜风光没几天,就被大b哥几句忽悠,替他顶了罪,进了赤柱。
理清记忆后,苏俊毅忍不住摇头叹息:
“真是傻憨憨,这种鬼话都能信!”
看看现在,连个来接他出狱的人都没有。
可想而知,当初说的“出来就当大哥”,不过是句场面话罢了。
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苏俊毅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先不说大b哥见到自己的态度,光是继续混社团这条路,也不见得有多光明。
毕竟无论你混到什么地位,稍有不慎就可能横尸街头。
再说了,过几年就97了,那边对社团组织的态度,来自后世的苏俊毅再清楚不过。
但是一入洪门深似海,想要退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原身一路杀戮上来,仇家遍地。
万一哪天仇家带几百人找上门,就算他再好身手也得嗝屁。
“难搞啊……”
苏俊毅吐出一个烟圈,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已接收完记忆,系统激活中……”
脑海中冷不丁传来一道电子合成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苏俊毅吓了一跳,连嘴里的烟都掉了下来。
但很快,他心中便涌上一阵狂喜。
系统?那玩意儿他熟!
“叮~系统激活完成,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成为一代枭雄。”
“具体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听到系统简短的介绍,苏俊毅一时语塞。
说半天,等于没说。
“这系统还扮酷呢?”
嘟囔了一句后,他便开始自行查看功能。
不多时,他大致了解了系统的功能。
这个系统会不定期发布任务,完成即可获得丰盛奖励。
当然,任务做不做,全凭宿主意愿,不做也没关系,只是没有奖励罢了。
而且系统还附带一个10x10x10的私密储物区。
他可以放一些比较关键的物品在里面。
最吸引人的还要属系统商城!
商城里用一万港纸就能召唤一位普通士兵。
还有十万港纸召唤一位特种兵。
更夸张的是,花一千万港纸还能召唤顶级精英人才。
如果这些已经足够让他热血沸腾了。
那当他翻到商城页面底部,
看到那一排排琳琅满目的武器设计图时,
内心的激动再也压不住了!
这里不仅有一亿港纸兑换的各类轻武器图纸,
还有十亿港纸购买的全自动轻武器生产基地!
更离谱的是,最下方还有四个选项是灰暗的。
点上去提示权限不足,未解锁!
苏俊毅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光是前面已经解锁的功能已经足够强大,只要银纸到位,在港岛这块横着走!”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才慢慢平复下心情。
毕竟商城里的东西再好,也得靠真金白银来支撑。
现在的他刚出狱,身上就几百块钱,还是原主在里头卖烟攒下的。
别说买商城里的那些高级货了,就连接下来住哪儿都是问题。
一筹莫展之际,系统那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初次绑定,特赠送新手礼包一份。”
“宿主可随时打开新手礼包。”
听到这话,苏俊毅不禁又一阵狂喜。
好家伙,什么叫及时雨?系统你可真贴心!
“开启新手礼包。”
等不了一点,他立即开启了新手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顶级格斗技巧、体质强化药剂x1、十万港纸。”
看到礼包内容,苏俊毅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没来得及使用这些物品,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又传来:
“叮——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建立第一个据点。”
“奖励:骆天虹召唤卡。”
苏俊毅想都没想就接下了。
就算系统不发这个任务,他也打算去找大佬b讨回属于原身的东西。
更何况这次奖励还如此丰厚。
骆天虹(出自《夺帅》),一手八面汉剑快如闪电。
单论实力,他一个人就能顶好几位红棍。
要是能有他做小弟,对自己无疑是如虎添翼。
当下,苏俊毅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铜锣湾而去。
……
铜锣湾——夜归人酒吧。
此刻酒吧内气氛热烈,挤满了前来庆祝的小弟。
吧台前,大佬b笑容满面地对一旁的陈浩南说道:
“阿南,干掉巴闭这事你们做得漂亮。”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蒋先生。”
因为和合图的巴闭最近跟洪兴湾仔区的靓坤暗中勾结走粉。
要知道,由于蒋家有先人死于呀片,因此蒋天生最痛恨的就是面粉。
巴闭和靓坤敢在洪兴的地盘走粉,蒋天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但靓坤是自己人,又没确凿证据,暂时还动不了他。
但巴闭就不一样了。
黑社会办事可不是开庭审案,不需要那么多证据。
巴闭如今被陈浩南寄兄弟除掉了,蒋天生自然会很高兴。
作为蒋天生的亲信,大b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阿南,这次扎职红棍不是问题,你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都是多亏了b哥你提携。”陈浩南认真地说道,但脸上的喜悦却藏都藏不住。
“南哥马上要当红棍了,这次威水了。”
“早该让南哥扎职了!”
一旁的山鸡、大天二等人也纷纷笑着插话,气氛热烈。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畅饮庆祝之时——
一名看场子的小弟快步走进包厢,语气紧张:“b哥,苏俊毅出狱了!”
“我刚才看见他从车上下来,朝这边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大佬b手里的酒杯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b哥,需不需要我带人去会会他?”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陈浩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憨批在里面猫了三年,估计早废了,还敢来找你,我看干脆把他给做了!”
一旁的阿强满脸凶相地嚷道。
说起苏俊毅,阿强心里真是恨得牙根直痒。
虽然大家都是在b哥手下做事。
可谁让他身手好呢?风头全被他抢了不说,
还经常和他们几个小圈子起冲突。
每次一打起来,吃亏最多的永远是阿强。
此刻听到他的消息,往日积怨立刻涌上心头,怒火中烧。
b哥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b哥,好兴致啊。”
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缓步走进来的苏俊毅,b哥勉强挤出笑容:
“阿毅啊,怎么出监都不说一声,我派人去接你嘛。”
“b哥,闲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兑现当初的承诺。”
苏俊毅没有寒暄,眼神冰冷地说出了来意。
“烂仔毅,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b哥说话?”
“坐了几年牢,还真当自己多了不起?”
“你还以为自己还是三年前那个阎王吗!”
看到b哥一个眼神,阿强立刻站出来,指着苏俊毅的鼻子一阵破口大骂。
可话还没说完一半,
苏俊毅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扭。
一道恐怖的撕裂声传出。
顿时,阿强的右手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鲜血直流,令人胆寒。
“啊……”
一道惨叫声过后,阿强当场晕倒在地。
“他妈的烂仔毅,老子砍了你!”
见到这一幕,阿荣顿时暴怒,抄起家伙就冲了上来。
刀锋劈下,破空作响,直奔他头顶。
可刀还没落到底,阿荣就感觉手腕被铁钳般箍住,
紧接着腹部重重挨了一拳。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吧台上,砸得杯盘狼藉。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时间,包间里几十个小弟纷纷拔出砍刀,想要围上去乱刀砍死苏俊毅。
“全都住手!”
这时,大佬b缓过神来,大喝一声。
“阿毅,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见面就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大佬b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大吼。
再怎么说,阿强和阿荣都是他的人,
虽然此刻他的内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够呛。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大佬b没想到,三年过去了,
苏俊毅不仅没废掉,反而更胜从前!
第2章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
“你也是洪兴的人,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在安排人送阿强和阿荣去医院后,陈浩南面带怒色地说。
虽然心中有些忌惮苏俊毅的实力,
但当着b哥和一众兄弟的面,他不能丢了面子。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替兄弟讨个说法。
“你也知道我还在洪兴啊,看来他们俩是忘了。”
“b哥,我今天还能叫你一声b哥,就是还把你当大哥。”
“但话说回来,你当年答应我的事,总不会是随便说说的吧?”
“还有我以前的那些档口,是时候还给我了吧。”
拍了拍西装袖口,苏俊毅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话。
至于站在对面的大佬b和陈浩南几人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他根本不在意。
说到底,这些本就是他应得的。
要是大b哥不愿意给,那也别怪他出手不留情面!
……
看到苏俊毅语气冷淡,大佬b心里虽有不满,但还是压住情绪,勉强笑着开口:
“怎么会骗你呢?当初答应过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认。”
“只是你以前的那些场子,现在都是浩南在照看。”
“再说这些年浩南也为社团做了不少事,一下子把场子分给你,那边的兄弟也不好交代。”
说着,大佬b偷偷观察着苏俊毅的脸色。
见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大佬b赶紧补充道:
“不过分几个场子给你肯定没问题。”
“b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安排。”苏俊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场子我可以少拿几个。”
“但其他方面,b哥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一听这话,大佬b立刻明白了,烂仔毅这是想要点辛苦费。
“没问题,浩南,去拿五十万过来。”
“你替我坐了三年牢,辛苦了。”
心中盘算了一下,大佬b笑着吩咐道。
陈浩南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既然b哥开口了,也只能照做。
拿到钱后,苏俊毅也没多留。
确认了大佬b答应分给他的几个场子的位置后,
他提着装钱的袋子,转身离开了夜归人酒吧。
……
“b哥,就这样让他走了?”看着苏俊毅离去的背影,陈浩南一脸不甘地问。
“怎么可能!这个烂仔毅!”
“不但废了山鸡和包皮,还敢跟我叫板!”
“我看他是活腻了!”
“不过这事先不急,等明天见过蒋先生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大佬b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狠。
虽然烂仔毅能打,但不像浩南这么听话。
他要的是听话的小弟,而不是一个难掌控的刺头。
这也是当年他为什么劝烂仔毅去顶罪的原因。
如今烂仔毅刚出狱就干掉了山鸡两人,让他更加恼火。
但碍于他曾替自己坐牢这层关系,他不好直接动手。
不然传出去,以后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可偏偏烂仔毅刚出来就要钱,这正好给了他机会。
三年牢饭,五十万封口费,已经够意思了吧。
这样一来,以后出了什么事,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人解决烂仔毅。
到时候别人只会说烂仔毅贪得无厌,不识好歹。
而不是怪他大b不讲情义。
……
铜锣湾一间冷清的停尸房里。
看着躺在那里的巴闭,脸色苍白毫无生气,靓坤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他声音沙哑地问身后的手下。
“是陈浩南和山鸡他们……”小弟小心翼翼地回答,一边说一边偷看他的脸色。
生怕一句话说错,惹怒了这位脾气火爆的堂主。
“坤哥,你节哀……”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安慰道。
没想到靓坤猛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女人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节你个头!”靓坤怒吼道。
“这混蛋还欠我两千多万!”
“现在他死了,我上哪要这笔钱!”
指着巴闭冰冷的尸体,靓坤满脸怨气。
小弟们一个个悄悄往后退,生怕惹火上身。
“王八蛋!”他对着尸体又是一通怒骂。
然后,他对着刚才被打的女人勾了勾手指。
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眼里满是恐惧。
“我现在心情很糟。”靓坤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自己身下按去。
其余小弟识趣地走出停尸房,在门口守着,不敢回头。
靓坤正享受着马仔的服侍,脑中却盘旋着最近的纷争。
“他妈的,死人佬细b真够狠!”
“这段时间前前后后让我亏了这么多钱!”
“等我把蒋天生拉下马,非得让你一家都完蛋!”
他和大佬b之间的恩怨早已有之。
再加上两人的地盘挨得太近,手底下的人时不时就会起冲突。
现在两人已是水火不容,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碍于都是洪兴的堂主身份,靓坤才暂时按兵不动。
可等他坐上龙头之位,细b肯定要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
另一边,苏俊毅刚完成采购,
买了几身西装,配上金丝边眼镜、bb机和大哥大,
随后走进大佬b分给他的一家夜总会。
一路上没人敢拦他,毕竟大家都是蓝灯笼,
一个月也就千把块工资,犯不着玩命。
在三楼的办公室里,
他点上一根雪茄,一边抽一边回想着此行的收获。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查收。”
就在他正式掌控这家夜总会后,
脑海中便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使用骆天虹召唤卡。”
“叮——骆天虹已召唤。”
“十分钟内将前来投靠,并对宿主绝对忠诚。”
听到这话,苏俊毅满意地点头,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早在去找大佬b之前,他就计划好了。
除了要找个场子完成系统任务,
更重要的,是要从大佬b那里拿到启动资金!
有位名人曾说过:
如果你想在墙上开扇窗,别人会反对你;
但如果你先说要拆了屋顶,然后再提出开个窗,
大家反而会劝你别拆屋顶,而不再在意你开窗的事。
现实也确实如此。
要是他一开始就提要回所有场子,大佬b肯定不会答应。
但先要了几个场子和一笔钱,反倒顺理成章。
这次不但拿到了几个据点,还有五十万港纸。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开始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新手礼包里的体质强化药剂,
让他能在大佬b面前迅速立威。
否则现在躺在医院的,恐怕就是他了。
“大佬b这次这么爽快,八成在背后另有打算。”
想到这里,苏俊毅立即将那五十万全部用于召唤小弟。
一阵光芒闪过,五十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出现在办公室中,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顿时显得格外拥挤。
“主人。”
五十人齐声喊道,声音洪亮而整齐。
“以后别叫我主人,叫老板。”
“你叫苏一,你叫苏二……”
他先纠正了称呼问题,接着开始给这些小弟起名字。
这些人本就没有名字,他又实在不擅长起名,
干脆直接编号处理。
……
从系统商城兑换这些士兵时,
苏俊毅就已清楚他们的属性。
一个士兵虽然需要一万元港纸,
但一个能打五个普通人都不止。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不亏反赚!
更别说这些士兵还完全听命于他!
光凭这一点,就已经物超所值!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召唤士兵还能自定义穿着!
系统竟然还有这种功能,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下省下了一大比服装费用。
刚让这五十人去场子上站岗,苏一又回来了。
“老板,外面来了个叫骆天虹的人,说要见您。”
“这么快?让他上来。”
他轻轻掐灭手中的雪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拥有一个顶尖打手,
笑意不由自主地更深了几分。
不多时,苏一带着一个蓝色头发遮住半张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天虹,来得挺快嘛。”
看着眼前这个跟战狼京一样痞帅的男人,苏俊毅笑着说道。
苏俊毅轻笑一声,走上前在对方肩上拍了一记。
“毅哥好。”骆天虹笑着打了个招呼。
虽说这是两人第一次碰面。
但他已从苏俊毅身上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位毅哥,实力远在他之上!
尽管如此,他反倒燃起了斗志,将此人视为了奋斗目标!
一番寒暄过后,苏俊毅从口袋里掏出五张万元港纸,递给骆天虹。
“天虹,这五万先拿去用。”
“待会儿你带三十个兄弟去把那几处场子的账收一下。”
“如果有人敢赖账,你也知道怎么处理。”
随即叫来三十个小弟,苏俊毅一边交代几处场子的位置。
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
第3章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放心吧毅哥,我一个人就够了。”骆天虹点头应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显然,他对那些场子的抵抗并不放在心上。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
深深吸了一口,随即拿起小弟买回来的报纸和杂志翻阅起来。
毕竟他在里面待了三年。
这三年间,外面早已物是人非。
原主掌握的很多信息,恐怕早已失效。
所以他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补上这些落下的功课。
至于为什么不看电视了解时事……
实在是因为手头紧张,剩下的钱不过一万多港纸。
这也是他急着让天虹去收账的真正原因。
……
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骆天虹带着三十个小弟回到了夜尊会。
“毅哥,这是那几处场子收上来的钱。”
“有两个场子不肯交,我就动手让他们明白了规矩。”
说着,他将几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放在地上。
虽说只是“明白规矩”,但从他衣襟上沾着的血迹来看。
那几个不识相的下场,怕是不太乐观。
“做得好,这些钱你拿去花。”
“辛苦了一天,好好放松放松。”
苏俊毅从袋中抽出一叠钞票,笑着递过去。
虽然是系统召唤出来的人手,但他也不会把他们当工具使唤。
至于那些被骆天虹教训的人……
他可没兴趣替他们操心。
敢不交钱,就别怪他手段狠。
“谢谢毅哥。”骆天虹没有推辞,接过钱便收下了。
他本就不热衷享乐,一心只想挑战强者。
但既然毅哥主动赏的,他自然不会拂了这份情意。
等小弟们都散去后,苏俊毅开始清点这次的收入。
大佬b一共分给他五个场子。
两间破旧酒吧,一间夜尊会,还有两家位置偏僻的浴场。
虽然地段一般,收益比不上那些黄金地段。
但这五个场子还是为他带来了约两百万港纸。
其中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他现在所在的夜迷离夜尊会。
如今手上有了资金,苏俊毅也没有吝啬。
大手一挥,又花了一百万港纸,兑换了上百个小弟。
手下人数正式突破一百五十一人。
有了这上百人做后盾,他暂时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次日一早,苏俊毅便让手下找人购置了几辆面包车。
随后带着人开始在港岛四处转悠。
一边踩点,一边寻找新的赚钱门路。
……
浅水湾——蒋家别墅。
刚锻炼完的蒋天生披着毛巾走出门来。
“啊b,我们拼了这么多年。”
“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享受生活了。”
“有空一起打场高尔夫。”
他边说边夹起一块西瓜,边吃边笑。
“我也想啊蒋先生,但现在实在抽不开身。”
大佬b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了?”蒋天生来了兴趣。
见龙头开口询问,大佬b便将昨日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苏俊毅……‘活阎王’,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听完后,蒋天生也皱起了眉头。
啊b是他的心腹干将,与陈耀并列为左右臂膀。
而啊b手下的陈浩南等人,他也一向颇为欣赏。
如今山鸡与包皮被苏俊毅重创,怎能让他不怒?
这就等于是在抽他的耳光。
“阿b,找个机会解决他。”
“省得以后再生出什么枝节。”
蒋天生略一沉吟,便下了决定。
如果继续纵容苏俊毅,搞不好哪天他真会跟靓坤联手。
一个总惦记着龙头位子的靓坤已经让他够烦了。
再来一个比靓坤还狠的角色?
他这个龙头的位置,恐怕坐得就不那么踏实了。
所以,趁他还没站稳脚跟,先下手为强。
虽然苏俊毅确实能打,留着他对社团也有好处。
但这种不服管的狼性人物,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听话的狗!
“蒋先生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收拾这小子。”
“绝不会让他给社团添乱。”
接到命令的大佬b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脸上还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之前还在担心,蒋先生会不会因为苏俊毅身手了得而留下他。
现在得了蒋先生亲自下令,他也就彻底安心了。
“苏俊毅啊苏俊毅,连龙头都发话了,你活该倒霉!”
他已经在盘算,等回了铜锣湾就派人动手干掉苏俊毅。
也算是给还在医院的山鸡他们一个交代。
……
处理完苏俊毅的事后,
蒋天生接着提起了今天召见陈浩南的主要目的。
“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我们在澳岛有几家场子。”
“最近有个叫丧标的家伙不知搞什么名堂,突然插进来。”
“想每张赌桌抽三成水,比澳岛官方还狠。”
一提起这事,蒋天生就来气。
丧标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伸手到洪兴头上?
还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抽三成!
“其他社团什么态度?”大佬b皱眉问道。
澳岛可不止洪兴有场子。
东星、号码帮等帮派也在那边经营了不少生意。
丧标既然敢伸手洪兴,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别的社团我不管,我们洪兴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大佬b马上会意,赶紧回应。
“浩南,这次事如果办得好,到时候我会提你一把。”
“多谢蒋先生。”
听到蒋先生的承诺,陈浩南心里一阵激动。
他觉得今天真是好运连连。
先是龙头亲自下令干掉苏俊毅,解了他心头之忧。
接着又承诺完成任务后提拔他。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差点把陈浩南砸懵了。
不过是过海砍个人而已。
对经常动手的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之前的巴闭够狠了吧?不也被他轻松收拾了?
所以他对这次澳岛之行完全不担心。
……
从蒋家别墅回到酒吧后,大佬b立刻开始部署。
“阿南,你带上天二和巢皮,马上动身去澳岛。”
“早点解决丧标,别让蒋先生久等。”
“b哥,我们这就走了,那苏俊毅那边怎么办?”
陈浩南虽然也急着去斩丧标,好争取上位机会。
但一想到苏俊毅那身手,他心里也有点不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俊毅就算再能打,百来个小弟一拥而上,他也扛不住。”
“他再厉害,也得把命留下!”
大佬b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能打有个屁用?人多堆都能把你堆死!
作为铜锣湾堂主,他手下有近千个小弟。
苏俊毅就算刀砍钝了,也不可能逃脱。
听b哥说得这么有把握,陈浩南也放下了心。
给陈浩南三人安排好了偷渡船,送他们启程后,
大佬b又开始调派人手。
虽然手下还有很多小弟,但大多要守场子。
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起o记注意。
所以他只安排了一百多个小弟出动,觉得已经绰绰有余。
十辆满载人手的面包车,呼啸着朝西贡码头驶去。
……
西贡码头。
望着翻涌的海浪,再看看眼前这个破旧的小码头。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苏俊毅脑海中。
“不如把这边的地皮都收过来,建个大型码头?”
目前西贡这个码头,只适合小渔船进出。
偶尔也做一些接送、偷渡之类的生意。
如果他能在这里打造一个大型码头。
对于他未来要开展的计划,无疑会提供极大便利。
西贡本身就比较偏僻,人烟稀少。
当地的帮派也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团体。
再加上这片海域岛屿众多,极易藏身,非常方便避开水警巡查。
无论是日后走私货物,
还是运输一些不便见光的物品,都极为合适。
正当他思索间,忽然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明显是朝这边来的。
“大佬b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他心中一转,大概已经明白来者是谁。
毕竟他刚出狱,除了大佬b,
不会有谁第二天就带着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
十辆面包车陆续在不远处急刹停下,地上留下一串刺眼的刹车痕。
车门一开,黑压压的一群人纷纷跳下车。
个个手持铁管和砍刀,直奔码头而来。
码头周围的居民见状,纷纷吓得往后退。
这一带已经很久没发生过这么大规模的火拼了。
眼看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围观的人急忙闪到路边,甚至直接躲回屋里,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误伤砍死。
“天虹,你带人去处理一下。”
苏俊毅对站在一旁的骆天虹吩咐了一声,
随后点燃一根雪茄,站在码头边望着海面,神情淡然。
对那些寻仇而来的敌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
第4章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听到毅哥发话,骆天虹抽出腰间的八面汉剑,
招呼上几十个兄弟,迎面冲了上去。
刚一接战,冲在最前的几人就被骆天虹一剑封喉。
寒光一闪,又是几人倒地,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对他们而言,骆天虹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手中的八面汉剑挥舞间,每一次落下都带走几条性命。
再加上身后几十个身手利落的小弟,
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等剩下的人想逃时,已经晚了。
没跑几步就被骆天虹的人追上,全部命丧黄泉。
而苏俊毅就站在原地,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毅哥,搞定了。”
“我抓了个活口问了下,是大佬b的手下。”
骆天虹边擦拭着汉剑上的血迹,边走到他身边说道。
“把尸体都扔进海里喂鱼吧。”
“别给警方留下证据。”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头也不回地说道。
骆天虹领命后,立即指挥手下处理现场。
随着一声声“扑通”落水声,
一具具脚上绑着石头的尸体被丢进海中,迅速沉入海底。
望着那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
苏俊毅眼中杀意更盛。
原本他还没打算对大佬b赶尽杀绝,
毕竟该拿的东西他已经拿到了,虽然过程有些不愉快。
但现在大佬b竟派人来取他性命。
“大佬b,既然你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今晚就请你全家去海底聚餐!”
在他这行混,从不讲究“报仇不过夜”。
仇,他向来当场就报!
更何况现在手下人手充足,随时可以再干一票大的。
……
处理完尸体后,苏俊毅带着人驾车离开。
至于那些目睹火拼的路人,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在港岛讨生活的普通人,
大多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再加上他们出手够狠,
想必也没人敢出头替警方作证。
事实也确实如此。
“真是衰仔,最后还得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少说两句吧,只要没波及到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对啊,快点把这里清理干净吧。”
“别让警察看到,到时候说不清楚。”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街坊邻里摇摇头,默默开始收拾这满目疮痍的械斗现场。
……
刚回到夜总会。
苏俊毅刚落座,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枭雄崛起第二步。”
“任务:清除前进路上的阻碍,真正掌控铜锣湾。”
“奖励:任选轻武器100件(限步枪),配套弹药五万发。”
看到这个任务,苏俊毅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接了下来。
先不说他本来就想收拾大佬b。
光是这100把步枪的奖励,他就没理由拒绝。
现在港岛这边的社团火并,
常用的还都是削尖的钢管、砍刀之类。
就算是陈浩南这种社团骨干分子,打架时也只是用刀。
只有极少数大佬身边的贴身护卫才会随身携带枪支,
而且大多是手枪,数量也不多。
所以虽然系统奖励的武器限定为步枪,
但在眼下港岛的黑帮格局中,依旧属于碾压级别的存在。
虽然港岛也有黑市贩卖二手枪支,
但像洪兴这类老牌社团,通常不会轻易使用枪械。
因为这容易激怒港英当局,
让自身洗白的过程变得更加复杂。
真正敢用枪的,只有那些从内地偷渡过来的大圈帮。
黑星、大黑星、霰弹枪,只要能搞到,他们照用不误。
也正因为如此,港岛本地人对大圈仔一向反感。
而偏偏不巧……苏俊毅正是从大陆偷渡过来的大圈仔!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港英正府的脸色。
平复了心头因系统奖励带来的兴奋后,
苏俊毅便开始布置任务给手下。
“天虹,你带几个人,把大佬b的老婆孩子控制起来。”
“苏一,等天虹动手后,你负责把大佬b请到飞鹅山。”
他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冰冷地吩咐道。
“毅哥,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
“毕竟道上讲的是江湖义气,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说闲话。”
骆天虹有些犹豫地开口。
苏俊毅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天虹,义气是给兄弟讲的。”
“但对敌人,必须斩草除根,否则死的就可能是我们。”
骆天虹低头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明白了,毅哥!”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们走后,
苏俊毅一边抽烟,一边在脑海中完善整个计划。
干掉大佬b并不难,他的家人就是弱点。
当初靓坤也是用同样的办法逼死了他。
真正的麻烦在于大佬b一死,势必引发连锁反应。
毕竟他是洪兴十二堂主之一,
镇守的是铜锣湾这块肥地,
还是蒋天生的亲信,与多位堂主私交不错。
杀他容易,难的是后续如何应对洪兴的反扑。
但早在西贡码头看着翻滚潮水时,苏俊毅便已有了打算。
“堂主、龙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他们人多?我手下也不少。”
他吐出一口浓烟,冷笑自语。
计划其实很简单。
等大佬b一死,
立刻派人把铜锣湾所有堂口的账本收上来。
铜锣湾本就富庶,否则也不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香饽饽。
一旦账目到手,他就能迅速扩充人手。
这也是他敢正面硬刚洪兴的原因。
更何况,只要拿下铜锣湾,系统奖励的武器就到账了。
到时候,无论是洪兴还是东星,不管什么堂主、龙头,
他都有信心以力破之!
……
铜锣湾百德新街。
大佬b笑呵呵地带着两个马仔从车上下来,
大摇大摆地朝预订好的酒楼走去。
他正在等手下传来消息——只要烂仔毅被干掉,
他就要在这儿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大佬b,我们老板想见你。”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苏一带着几个小弟跳下车,语气平静地开口: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你们的老大算什么东西!”
“敢这样和b哥说话?”
还不等大佬b有所反应,他身边的小弟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
苏一几人却并不动怒,只是从车里拎出一个小孩的书包,在大佬b面前轻轻晃了晃。
“大佬b,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说完,几人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他执意不肯配合,那就只能请他上路了。
而从看到书包的那一刻起,大佬b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是他儿子的书包!
现在这些人竟然能拿到这东西,想必自己的家人已经出了事。
“好,我跟你们走一趟,见见你们的老板!”
沉思片刻后,为了家人的安全,大佬b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也想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动他。
“b哥,要不我们几个也跟过去吧。”一旁的小弟急了。
“不用,我是洪兴的堂主,他们不敢乱来。”
大佬b摆了摆手,并未采纳建议。
毕竟贸然带人过去,说不定反而会惹恼对方。
再者,他也相信自己的身份地位,就算谈不拢,对方也不敢拿他怎样。
说完便上了苏一他们的车。
车子沿着山路,直奔飞鹅山而去。
……
等车子开到飞鹅山半山腰时,夜色早已将天地笼罩。
车子从主路拐下,沿着一条颠簸泥泞的小路行驶,最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几人下了车,大佬b立刻开口:
“我已经来了,我的家人呢?”
苏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不远处的灯光应声亮起。
只见他的妻子和孩子被人绑住了手脚,蜷缩在地,满脸惊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
见到大佬b,两人顿时松了口气,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人已经到了,你们的老板呢?”大佬b压住心头怒火,冷声问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掌声。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愧是b哥。”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听到这声音,大佬b心头一沉,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阿毅,是你在背后指使?!”
他震惊又愤怒地开口,脸色愈发阴沉。
怎么也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是刚出狱的烂仔毅!
他才刚回来,哪来的人手和势力?
这些人一个个都身材高大,气势逼人,完全不是社团里那些普通小弟能比的。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还不快放了我老婆孩子!”
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大佬b还是强撑着怒喝一声。
第5章 洪兴大会
“b哥,你派了这么多小弟来杀我。”
“你说,我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大哥?”
苏俊毅走上前来,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冰冷。
这话一出,大佬b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那些人迟迟没回消息。
原来是都被烂仔毅收拾了!
恐怕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才会绑架家人,把他“请”到这里。
“阿毅,做事别太过分!”
“你要杀我无所谓,把我家人放了!”
见他态度坚决,大佬b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善了,只得搬出江湖规矩,试图劝说。
可话音刚落,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砂石地上。
重重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b哥满脸惊愕地望着苏俊毅。
“跟我谈江湖规矩?真是笑话。”
“这种老一套早就不管用了!”
“天虹,动手吧,把他们全家一块送走,一家人嘛,就得团团圆圆。”
说完,苏俊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对一个将死之人,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骆天虹立刻执行命令,把b哥、他老婆和孩子一起扔进事先挖好的坑里。
泥土一铲铲落下,坑里传来凄惨的哭喊声。
b哥心里满是悔恨。
如果当初没有扶持陈浩南,而是扶持苏俊毅……
或者在他出狱后,把本该属于他的权力还给他……
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
世上没有如果,也买不到后悔药。
从他选择陈浩南的那一刻,结局就已注定。
……
半小时后。
坑已填平,地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的斑斑血迹,默默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毅哥,处理完了。”骆天虹走到车边汇报道。
“你和苏一各带些兄弟。”
“去把铜锣湾所有场子的钱收上来。”
“要是有人不交,就按规矩办。”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语气淡然地下达指令。
现在大局已定,该是收成果的时候了。
交代完毕,他便驾车离开。
他一走,骆天虹和苏一立刻行动起来。
几十个能打的兄弟齐上阵,效率极高。
几个小时后,铜锣湾所有场子的钱全被收了上来。
当然,免不了一番厮杀,闹得整个铜锣湾鸡飞狗跳。
不过这一切,与苏俊毅无关了。
此刻他正沉浸在清点战利品的喜悦中。
“铜锣湾果然不愧是块肥地。”
“这么点地方,居然能收上来四千多万!”
看着堆满办公室的钱袋,苏俊毅心中畅快不已。
与此同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他打开系统空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箱未拆封的军火。
只要设定好需要哪种枪械,这些箱子便会自动替换成相应的武器。
苏俊毅略一思索,最终没有把军火取出。
数量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先存在系统里,等真正需要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放下军火的事,他开始盘算起这笔巨款该如何使用。
四千万港纸,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
若是召唤士兵,足够四千人了。
以这些人的战斗力,对付几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哪怕横扫港岛任何一个社团,也不是问题。
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o记不是瞎的,港英正府也不会无动于衷。
若是突然冒出一支训练有素、人数众多的队伍,后果难以预料。
而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
“系统,帮我召唤一位顶尖律师。”
“再召唤一位顶级商业人才。”
思索片刻后,苏俊毅决定先用两千万港纸召唤两位关键人物。
在港岛这个地方,顶尖律师能解决很多麻烦。
至于商业精英,更是不可或缺。
眼下靠收账还能维持,但系统中的高级物品动辄上亿。
靠收保护费是远远不够的。
提前布局产业,为未来打造商业帝国铺路,已是当务之急。
看着办公室里一下子少了一半的钱袋,苏俊毅不免有些心疼。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叮——顶尖律师简奥伟召唤成功。”
“叮——顶级商业精英茉莉召唤成功。”
两人很快便会前来效命,且对宿主绝对忠心。”
见到召唤出来的两人,苏俊毅微微一怔。
简奥伟这位知名律师他倒是熟悉。
出自《寒战》系列,能力出众,业内闻名。
但另一位商业女强人茉莉,却让他有些意外。
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她。
不过,既然系统安排了,那能力自然不会差。
只要能帮自己赚钱,别的都不重要。
……
不多时,骆天虹带着一男一女走进房间。
男子戴着黑框眼镜,约莫四十上下,神情沉稳。
女子则佩戴金丝眼镜,身着干练套装,气质干练,气场十足。
相互寒暄过后,苏俊毅便开始布置任务。
“简律师、茉莉,这里有1500万。”
“你们两人联手,把西贡码头附近那一带的地皮拿下。”
“顺便对码头进行扩建,提升规模。”
“然后,想办法让它运转起来,产生收益。”
“遇到搞不定的事情,随时可以来问我。”
苏俊毅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就要看他们两人的本事了。
“请苏先生放心,我会全力配合茉莉小姐完成任务。”
简奥伟轻轻抿了一口茶,从容地说道。
这类拿地项目,对他而言驾轻就熟。
更何况现在资金充足,难度更是降低了不少。
“老板,这码头您有具体用途吗?”
茉莉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问道。
只有明确老板的意图,她才能制定出更合适的执行方案。
“以后我打算用这个码头做一些……不太能见光的生意。”
“当然,周边水产资源也丰富,顺便也可以做做水产生意。”
“毕竟港岛这边的海鲜市场还是挺有搞头的。”
苏俊毅坦率地说道。
反正两人对他绝对忠诚,没必要隐瞒。
一番商讨后,第一步的布局也终于敲定。
为确保两人安全,苏俊毅又调配了五十名小弟随行保护。
待两人在小弟的护送下,带着资金离开后,苏俊毅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收来的四千万,转眼只剩六百万。
他盘算了一下,铜锣湾这么多场子要照看。
随即又开始一批批召唤小弟,直到花光剩下的五百万。
除去安排给简奥伟与茉莉的五十人,目前他可调用的人手已有六百。
眼下这个数量也够用了。
他将这些小弟分派到各个场子,替换下大b原先的人马。
……
当晚,蒋天生便听闻了大b失踪的消息。
心腹突然失联,事情显然不简单。
他立刻派人四处打探。
终于在次日清晨,从各方消息汇总中得知,大b及其家人已被人灭口,尸体就在飞鹅山一带。
“究竟是谁干的?竟敢动大b!”
“他可是洪兴的堂主啊!”
“连他全家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蒋天生怒火中烧,手中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辛辛苦苦多年才培养出一个得力干将。
如今却被人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我刚刚听说,昨晚苏俊毅接手了大b手下的所有场子。”
“大b那边的小弟死的死,伤的伤,几乎全军覆没。”
一旁的陈耀皱着眉说道。
蒋天生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
之前他刚下令让大b去干掉苏俊毅,结果转头大b就死了。
这其中若说没有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只因刚才情绪激动,才没反应过来。
经陈耀这么一提醒,他已经大致猜出幕后之人是谁了。
“好一个苏俊毅,真是小看他了!”
蒋天生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刚出狱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等能耐!
“阿耀,叫各堂口的负责人来开会。”
蒋天生在吩咐完陈耀之后,便开始琢磨如何应对苏俊毅的问题。
能在短时间内横扫铜锣湾,说明他背后有不少人手。
更何况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指向他就是杀害大b的凶手。
蒋天生只能先把这口气压下来。
先听听各堂口的意见,再做打算。
……
一个小时后,洪兴总坛。
大厅长桌两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众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看似轻松。
“蒋先生突然召集开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钵兰街的负责人十三妹低声问向旁边的韩宾。
“不清楚,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就赶来了。”
葵青区的韩宾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大家来得挺早啊。”
一个秃顶胖子笑嘻嘻地走进来。
“肥佬黎,你再不来,干脆就别来了。”
正抽着烟的基哥笑着调侃。
“要我说,谁也没靓坤来得晚,到现在人都没影。”
肥佬黎倒也不恼,随口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靓坤带着几个小弟大步走进来……
第6章 免不了一场血战
“肥佬黎,你说谁晚?要我说,还不是蒋先生还没到?”
他一边说一边坐下,语气中带着点刺。
众人没接话,依旧各自议论着这次开会的原因。
片刻后,蒋天生带着陈耀和几名贴身保镖走进来。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一边走向主位,一边沉声说道。
看到他阴沉的脸色,众人心里都是一紧,隐隐觉得情况不妙。
坐下后,他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缓缓开口:
“大b,昨晚被人灭门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蒋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基哥忍不住开口。
“我没心情开玩笑。”
蒋天生冷冷回应,“大b一家的遗体,早上才被发现。”
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除了靓坤之外,其他人都满脸愤怒。
“蒋先生,到底是谁干的?!敢动我们洪兴的人,简直是找死!”
“必须查出来,把这个杂碎剁了!”
“没错,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洪兴好欺负!”
“连堂主都敢动,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
众人的愤怒,除了对大b的死感到震惊,更多是出于自身的担忧。
如今洪兴十二个堂口,真正人多势众的没几个。
大多数堂主手下都没什么人,只能靠名头撑着。
只要不主动招惹别人,别人也不敢动他们,否则就是打洪兴的脸。
但大b不一样,他手上有人,势力强,如今却被先下手为强地干掉了,连家人都没能幸免。
如果这次不找出凶手,杀一儆百,恐怕接下来倒下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十三妹。
她和大b一向关系密切,听到他全家遇害的消息,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幸亏韩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蒋先生,到底是谁做的?我马上派人把他干掉!”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蒋天生刚想开口,靓坤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你们这么激动干嘛?死的又不是你们爹。”
“出来混,迟早有这一天。”
“说不定是大b自己惹了什么大人物,才落得这个下场。”
这句话刚落下,整个会议室里原本沸腾的情绪瞬间凝固。
“靓坤你这混账说什么?!”
“大b死了,咱们还不替他出头吗?!”
十三妹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双眼如刀般盯着靓坤。
仿佛只要靓坤敢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她就会当场让他好看。
“靓坤,就算你跟大b以前有些过节。”
“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吧?”
眼看十三妹都开口了,韩宾也顺势站出来指责靓坤。
“我只是怕细b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万一我们也跟着遭殃,那就得不偿失了。”
靓坤压根没理会十三妹那足以杀人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脸上还带着一副“我这是为大局着想”的神情。
实际上他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原本他还打算等当上龙头后再除掉细b。
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细b一家就出了事。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放声高唱一曲。
如今细b这个得力助手不在了,
他倒要看看蒋天生这龙头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靓坤这一番话听得众人纷纷沉默下来。
“十三妹,别太冲动。”
“我觉得靓坤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万一真是大b招惹了什么大人物,咱们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连累家人。”
向来骑墙的基哥思量片刻后,也站到了靓坤这边。
眼看基哥都开口支持靓坤了,
十三妹气得正想反驳几句,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
“都吵够了没有?!”
蒋天生双掌撑在桌上,脸色阴沉地扫视全场。
众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不再作声。
“据我掌握的情报,”
“大b极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手下苏俊毅干掉的。”
“昨晚大b一失踪,苏俊毅今天就把铜锣湾全收了。”
“说说看,你们有什么看法。”
蒋天生将部分已知消息透露出来,然后静静观察众人的反应。
“苏俊毅……是不是三年前在大b手下做事的那个‘活阎王’?”
一直没开口的洪兴猛将——尖沙咀话事人太子,忽然开口问道。
“没错,前天刚刑满释放。”
听到“活阎王”这个名字,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然后开始努力回想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不过三年过去,加上大b平时也不常提他,
众人印象里也只剩下一个“能打”的小弟罢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以前那个能打的马仔。”
“蒋先生,不用多说了。”
“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把他处理掉。”
得知凶手只是个小角色,墙头草基哥立刻跳出来请命。
“基哥,人家能在一夜之间拿下铜锣湾,你行吗?”
“小心别反过来被人家把你西环也收了。”
靓坤一句话,立刻把基哥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被这么一呛,基哥讪讪一笑,也不再说话了。
“哼,再能打又能怎样?”
“我们洪兴人多势众,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淹死了。”
“蒋先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十三妹立刻顶了靓坤一句,随后转向蒋天生。
“先给大b办妥后事。”
“我这就联系其他几个社团的话事人通个气。”
“别咱们收铜锣湾的时候,有人趁乱搞事。”
“等大b入土为安后,各堂口抽调人手。”
“直接把苏俊毅干掉!”
蒋天生早已拿定主意,一口气将计划安排妥当。
见他已有决断,众人也不再争执。
……
虽然洪兴内部并未正式公开这个消息,
但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港岛上大大小小的社团都风闻此事,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都在看洪兴会怎么处理。
毕竟这次死的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堂口的堂主。
……
和联胜陀地二楼。
邓伯带着串爆、龙根等叔父辈围坐在茶桌前。
“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邓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问道。
“听说是大b以前手下的一个小弟,刚放出来没几天。”
串爆向来交际广泛,因此掌握了不少内部消息。
“呵,蒋天生终究还是嫩了点。”
邓伯听了只是笑笑,其他几位长辈也纷纷露出讥讽之色。
毕竟他们与洪兴之间,早就有过不少摩擦。
如今洪兴出了这么大的事,折损了一位重要堂主,
自然让人忍不住露出笑意。
“下一任话事人选举也快开始了,大家心里都掂量掂量。”
临走时,邓伯又提起这事。
众人原本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沉思与凝重。
……
东星总部内。
东星龙头骆驼,以及被称为“东星五虎”的五大骨干人物,
正围坐在炉边一边吃饭,一边议论着洪兴的近况。
……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我们要不要趁机插一手?”
骆驼咽下嘴里的东西,缓缓开口。
如今洪兴内乱,正是捞好处的好时机。
“干脆趁现在拿下铜锣湾得了。”
“那个活阎王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我们东星这么多人。”
金毛虎沙蜢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压根没把苏俊毅放在眼里。
“听说现在铜锣湾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了。”
“洪兴要是想收回来,肯定免不了一场血战。”
“咱们先别急着下注,先看看再说。”
笑面虎吴志伟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哎哟,你真聪明。”一旁的乌鸦故意夸张地说道。
奔雷虎雷耀扬和擒龙虎司徒浩南也点头表示赞同。
先按兵不动,等局势明朗了再出手,坐收渔利。
“好,那就先观察一阵子。”骆驼略微沉吟后做出了决定。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各大社团的头目纷纷出席了大佬b的葬礼。
而陈浩南也在今天早上,
与巢皮、大天二一起搭船从澳岛返回了港岛。
“南哥,这次你干得太漂亮了。”
“回去之后b哥跟蒋先生一定会非常满意。”
走在路上,大天二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风光日子。
“要是包皮和山鸡在就好了。”
巢皮叹了口气,想起还在医院的两个兄弟。
包皮情况还算稳定,虽然断了一条胳膊,
但好歹还能走动,还能继续混。
而山鸡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一脚几乎要了他的命。
虽然最后捡回一条命,却也彻底瘫了。
以后连坐轮椅都难,更别说行动自如。
“没事,烂仔毅现在已经死了。”
“也算是替山鸡他们报了仇。”
陈浩南只能用这话来安抚两人。
对于山鸡和包皮的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7章 白衣战神
“真是便宜他了。”
“要不是我们当时有任务在身,我们一定亲手把他剁了。”
巢皮咬牙切齿,还比划了几下手刀。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洪兴总坛。
可刚到门口,三人便齐齐停下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谁敢在洪兴总坛门口摆这么多花圈?”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正当他们愣神时,门口的基哥也注意到了他们,
赶紧走过来招呼。
“阿南,你们终于回来了。”
“唉……你们节哀吧,先进去给大b上香。”
他这句话本是客套话,却如雷轰顶般落在三人耳中!
“基哥……你说给谁上香?”
陈浩南以为自己这两天太累,听错了。
“节哀顺变。”
基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陈浩南的肩。
没想到,这一拍却激起了陈浩南的情绪。
他猛地甩开基哥的手,脸色铁青,怒吼道:
“我不信!我走的时候b哥还好好的,才两天就死了?!”
陈浩南边说边跌跌撞撞地朝灵堂奔去。
他一定要亲眼确认!
因为在场众人大多认得他,知道他是大佬b的手下,所以也没拦他。
等他一头冲进灵堂,一眼望见正中那张黑白照片时,
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
他猛然跪倒在地,神情激动地对着众人怒吼。
从十几岁起,他就跟在b哥身边。
这些年来,b哥对他一直照拂有加,几乎像亲父亲一样。
如今b哥竟然突然离世,他根本无法接受!
更别说前段时间包皮和山鸡接连出事,
再加上如今连视他如己出的b哥也遭毒手,
他心头一紧,情绪翻涌,差点当场晕厥。
“很可能是苏俊毅干的。”
“阿南你别太激动,要保重身体,替b哥报仇。”
十三妹走上前,扶起陈浩南,声音有些哽咽地劝慰道。
她从前在b哥手下时,也常与陈浩南来往,关系不错。
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也忍不住难过。
毕竟他和大佬b之间的感情,整个洪兴都清楚。
说他们是父子也不为过。
而当“苏俊毅”这三个字传入耳中,
陈浩南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烂仔毅,我非宰了你不可!”
“不报此仇,我陈浩南誓不为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疏忽,
竟然导致b哥一家惨遭毒手!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离开,应该先帮b哥解决掉苏俊毅!
如果他当时留下来,或许b哥就不会惨死了!
他越想越恨,越想越自责,
情绪一激动,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众人一阵惊呼。
……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苏俊毅耳中。
对于他干掉大佬b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打算隐瞒。
反正他也不打算靠社团那点虚名来混日子,
更不必讲什么兄弟情义、江湖规矩。
至于陈浩南的恨意,他更是没放在心上。
要是陈浩南不识抬举,他也乐得送他下去陪大佬b。
“毅哥,洪兴那边肯定要派人来铜锣湾动手。”
“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布置一下?”骆天虹虽不怕事,但仍开口询问。
“不用,他们要是真敢派大批人马过来,”
“自然有人帮我们收拾他们。”
苏俊毅淡淡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
这话听得骆天虹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通,警察怎么可能去帮他们打社团的人?
看着骆天虹满脸疑惑,苏俊毅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
因为在八二年时,曾发生过一件大事。
具体过程不便多言,但最终结果是——
如果接下来的数年内,港岛爆发什么大事件,内陆那边一定会有所行动。
正因为如此,
苏俊毅才敢说洪兴要是敢出动大批人马,
警方自然会替他解决掉对方。
他很清楚,只要火拼人数超过一千,防暴就会立刻出动。
如果超人数更多,情况甚至会失控。
因此,港英正府绝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一旦局势失控,
港英正府最后几年的“发财计划”也会泡汤。
但要是洪兴不敢出动大量人马,
那就等于给他送上门的猎物,来一个死一个。
别看他现在手下只有六百人,
但真打起来,两千、三千人也不在话下。
所以苏俊毅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洪兴即将有大动作的消息,
早就通过警方安插的卧底传到了警队高层耳中。
警务处处长立即下令湾仔区警署进入备战状态,
并通知南区、东区、中西区随时准备增援,
就怕洪兴一旦失控,
把一场小规模冲突,升级成几千人的混战!
对如今的港英正府而言,
谁敢搅乱秩序,谁就是他们的打击目标!
……
接下来的几天里,
苏俊毅频繁穿梭在铜锣湾与西贡码头之间。
靠着充裕的资金支持,再加上茉莉和简奥伟的运作手段,
西贡码头周边的地皮,如今已被他以极低的价格尽数拿下。
码头的扩建工程也逐步推进,
附近的老旧民房正被陆续清拆,
一队队工人忙碌地穿梭其中,
在腾出的空地上,整齐划一的商住楼正一幢幢拔地而起。
期间,西贡当地的一个叫“大傻”的混混带着手下上门闹事,想收点保护费。
结果被苏俊毅派来保护茉莉二人的五十个小弟当场教训了一顿。
大傻被打服气后,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苏俊毅的队伍。
他虽然外号叫“大傻”,但其实并不傻。
既然跟着苏俊毅能赚更多钱,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当个靠收保护费过活的小混混了。
有了这个本地人的带路,苏俊毅安排骆天虹带队,把整个西贡的地下势力全部清了一遍。
这件事在江湖上引起了一些波澜,
不过因为西贡本来就偏僻贫瘠,也没引起太多关注。
……
西贡码头一间尚未拆掉的茶餐厅里,
苏俊毅和骆天虹对坐而坐,
望着窗外无边的海面,苏俊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终于在这一片贫瘠却辽阔的土地上,
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铜锣湾扎稳脚跟。
铜锣湾和尖沙咀,因为靠近维多利亚港等因素,
一直是港岛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虽然商业繁荣,但并不适合他长期发展。
这两个地方离港岛行政中心太近了,
尤其是铜锣湾,港岛警署总部就在不远处的湾仔军器厂街。
在那里发展,等于是在港英正府的眼皮底下搞动作。
之前大佬b虽然控制了铜锣湾,
但也只是守着社团的老规矩行事,警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苏俊毅要做的事情完全不同。
不管是明年十二月红色巨人解体之后他打算复制的《战争之王》模式,
还是未来越来越多的兵员和手下,
铜锣湾都不适合。
他也曾考虑过退居幕后,找人替自己打理铜锣湾的生意,
毕竟这些场子每月也能带来不菲的收入。
但一想到日后扫平港岛社团的计划,
他还是决定放弃这块地盘。
他正望着海平面出神时,
茶餐厅老板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没钱还来吃这么多?”
“不会是故意来吃白食的吧!”
苏俊毅转头一看,只见老板正对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喋喋不休,
语气十分不善,一副不给钱不放人走的架势。
年轻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空盘子,难怪老板这么生气。
苏俊毅多看了那年轻人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起身走过去,掏出一叠钞票递给老板,
“老板,这顿饭钱我替他付了。”
“毅哥……这……”
老板接过钱时手都有些发抖,
毕竟上次苏俊毅在码头大打出手的事还历历在目。
“拿着吧,不用多想。”
苏俊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径直在那年轻人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
“阿积。”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帮我付钱。”
他刚来港岛,身无分文,实在饿得不行,才出此下策。
“别客气,只是一顿饭而已。”
苏俊毅笑了笑,又问:
“以后有什么打算?听你口音是北边来的吧,要不要跟着我干点事?”
他也没想到,《杀破狼》里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阿积,
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西贡的茶餐厅里。
他竟也有腼腆害羞的时候。
“吃饭算我的吗?”
阿积对跟着眼前这个人干,并不抗拒。
一来刚到港岛,人生地不熟;
二来刚刚那人替自己付了饭钱,心里挺感动。
但能不能吃好,他还是很在意的。
“放心,跟着我混,山珍海味随便吃。”
“好好干,将来再给你找个好女人。”
听阿积只提吃饱,苏俊毅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8章 铜锣湾的地头还不熟
“天虹,过来一下。”
他嘴角含笑,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
正埋头吃饭的骆天虹一听老大叫自己,赶紧擦了擦嘴,走上前。
两人一照面,都有点愣住。
“我这是遇到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心里几乎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白发,一个蓝发,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苏俊毅看着他们一脸懵的模样,心里乐了。
他一见到阿积就有这念头,想看看两个战狼京碰头,会不会当场傻眼。
一番介绍过后,两人渐渐熟络。
听闻对方是高手,彼此都来了兴趣。
当下就在茶餐厅门口动起手来,没用兵器,比了几招。
结果阿积略胜一筹。
这在苏俊毅意料之中。
骆天虹的功夫全在那手八面汉剑上,
而阿积擅长短刃,赤手空拳反倒更占优势。
打过一场后,两人也熟了。
都是高手,又是长得一模一样,自然惺惺相惜。
等看完西贡码头的进展,
苏俊毅便带着骆天虹和阿积出发,去赴一个约。
这几日他除了安排码头的事,
还约了几个人谈了谈。
不过因为他开价高,一直没谈妥。
干脆今天把他们都请来,一起聊聊。
车子缓缓停在“有骨气酒楼”门口,
苏俊毅带着两人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酒楼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占一块地盘。
在服务员引导下,三人上了三楼。
刚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几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活阎王,你可真能磨蹭。”
“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架子不小啊。”
穿着西装的大d冷冷开口,语气明显不满。
他一向只有他让人等,哪轮得到别人让他等。
“阿毅,来啦来啦,快坐快坐。”
吴志伟笑着打了个圆场,满脸和气。
另一人则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抱歉,路上堵车,耽搁了。”
苏俊毅不以为意,笑着坐下。
“各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铜锣湾这块地,不是普通地方能比的。”
“也就倪家的尖沙咀还能勉强一提。”
润了润嗓子,苏俊毅开门见山。
没错,他这次找这些人来,
就是要把手里的铜锣湾地盘卖出去!
西贡那边正在建设,进展顺利。
而今天大b下葬,洪兴很快就会找上门。
既然如此,不如让其他社团互相争斗,自己还能赚一笔。
“阿毅你太抬举尖沙咀了,那地方能有多大?”
倪家三叔吐出一口烟,笑着岔开话题。
在场人多,他不想被盯上。
“阿毅,我们东星倒是想接下铜锣湾这块地。”
“但你开价一千五百万港币,实在太高了。”
“而且我们一接手,洪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吴志伟一直笑眯眯的,但此时语气有些迟疑。
自从苏俊毅找上他,东星龙头骆驼就开始动心思了。
虽然蒋天生和骆驼之前有过沟通,
希望他这段时间别插手铜锣湾的事务。
但在利益面前,骆驼对这番承诺早已置若罔闻。
“确实,铜锣湾的地盘确实来钱快。”
“可你开口的数目实在太高了些。”
大d也在旁边帮腔,试图压低价格。
毕竟他马上要参选和联胜的新一任话事人,
如果能趁机在铜锣湾插一脚,
届时在那些老一辈面前,底气自然更足。
“这样吧,东星那边看中的场子,一千二百万。”
“倪家要的那一块,八百万。”
“至于大d哥你挑的几个场子,五百万。”
“现在不拿下,以后想从洪兴手里抢,就更难了。”
“而且你们三家联手,完全有实力跟洪兴掰手腕。”
苏俊毅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让了一步。
铜锣湾共有三十七个场子,
东星拿走了大头,倪家紧随其后,
而大d则因为资金和势力有限,只能分得一小部分。
看到苏俊毅愿意让步,倪家三叔也不再犹豫,
立刻让小弟去取钱,把那几个场子买了下来。
吴志伟和大d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赶紧付款,把之前谈妥的场子接手过去。
等钱全部搬上车后,苏俊毅笑着对几人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掏了钱,我自然不会反口。”
“你们现在就可以安排人手进驻铜锣湾。”
“我会让我的人立刻撤离,让你们接手管理。”
说完,又和几人客套几句,
便带着骆天虹两人离开了。
此时包间里,
“三叔,你们倪家就这么痛快地掏钱了?”
吴志伟笑眯眯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你们东星不是也给了?”
“这块骨头,实在不好啃。”
倪家三叔笑了笑,话里有话。
这话一出,吴志伟和大d脸色都微微一变。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派出小弟去试探苏俊毅的事。
也正是那次试探,让他们见识到苏俊毅手下的实力,
所以才会愿意坐下来和平谈价格。
否则,三家早就直接动手抢了。
等这茬过去,三人开始商量如何应对洪兴的反扑。
……
“毅哥,真的要把铜锣湾交给他们吗?”
骆天虹有些疑惑,不明白苏俊毅的用意。
很多帮派为了能在尖沙咀、铜锣湾站稳脚跟,拼得头破血流。
但如今,毅哥却轻易将铜锣湾交出去了!
“铜锣湾不错,但不适合我们。”
苏俊毅没有多做解释,因为这牵涉到他的长远打算。
“阿积你来开车,我们直接去西贡。”
“天虹你回铜锣湾,带兄弟们分批撤离。”
“注意别惊动o记。”
因为阿积刚收编,对铜锣湾的地头还不熟,
所以只能让骆天虹去执行这项任务。
“好的,毅哥,我办事你放心。”
骆天虹听后,也没再纠结铜锣湾的事。
他在路边下了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铜锣湾而去。
等苏俊毅回到西贡码头后,
立刻花掉五百万,招募了五百名手下。
加上之前的兵力,他现在手下已有1150人。
之前在铜锣湾时,他担心被港英当局盯上,做事还比较收敛。
但如今到了西贡,他便放手大干。
剩下的两千万,则交给茉莉安排使用。
让她成立一家物流货运公司,再购置几艘船只。
无论是捕鱼,还是做些其他生意,没船寸步难行。
同时,也要尽快扩大码头的规模,加快建设。
……
随着苏俊毅从铜锣湾撤离,
东星、和联胜、倪家的人纷纷入驻铜锣湾,
这消息立刻在洪兴内部引起震动。
“这杂碎竟敢联合外人!”
“早知道我该第一时间带人把他干掉!”
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从容不迫的蒋天生,
这次却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彻底变了脸色。
我刚给阿b操办完后事,你转头就把铜锣湾给让出去了?!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
骆驼和邓伯那几个老家伙竟然出尔反尔!
明明之前已经讲好了,不插手洪兴内部处理叛徒的事情,
没想到现在却直接接管了铜锣湾!
还有尖沙咀的倪家,悄无声息地也插了一脚进来!
“蒋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把铜锣湾夺回来?”
一旁的军师陈耀赶紧出声劝解,并试探性地问下一步计划。
“让所有堂主召集人手,今晚就打进铜锣湾!”
“上次阿b的事我们没动手,就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了。”
“这次要是再忍气吞声,那洪兴干脆解散得了!”
蒋天生阴沉着脸坐回椅子上,语气狠厉地说。
这倒不是他非要动武,而是如今洪兴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再不做出反应,恐怕今后在港岛都抬不起头来了。
因为这次事件牵涉面广,牵扯了好几家社团,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港岛黑道。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洪兴的表态。
上次堂主被人干掉,洪兴都没动静,
要是这次连地盘都被三家瓜分,还是没有动作,
别人只会觉得洪兴已经不行了。
这样一来,谁还愿意加入洪兴?
“对了,那个苏俊毅到底跑哪儿去了?”
刚安排完社团的大事,蒋天生才想起那个罪魁祸首。
先是杀了他最信任的大b,现在又把地盘给卖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
这个人,一定要除掉,
否则拖得越久,麻烦只会越大。
“手下回报说,他已经逃到西贡了。”
“而且他手下的人也都跟着过去了。”
“现在整个西贡几乎都成了他的地盘。”
陈耀一边汇报,一边也露出几分头疼。
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竟能在短时间内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哼,躲到西贡就以为没事了?”
“啊耀,去找几个厉害的人,我要他彻底消失!”
蒋天生是真的对苏俊毅恨之入骨。
这次他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直接动用杀手。
听完蒋天生的吩咐,陈耀略一思索,便转身离开。
虽然他对这种做法不太认同,
但既然是对付苏俊毅,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
当天夜里,按照蒋天生的命令,
洪兴出动了十一个堂口,共计两千多人,
浩浩荡荡地向铜锣湾进发。
带队的是尖沙咀的话事人太子和葵青区话事人韩宾,
第9章 准备迎战
这两千人中大多数是从他们堂口抽调过来的,
因此自然由他们二人负责指挥。
洪兴的反击,几家社团早就有所预料。
于是倪家、东星、和联胜也召集了两千余人,
交由三家中最能打的乌鸦带队,
准备迎战。
近五千人,在几条街道上列阵对峙。
附近的商铺纷纷关门闭户,
只有少数胆大的人,悄悄从窗户缝中往外窥探。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只剩下双方人马的身影。
“乌鸦,你们东星真的要跟我们洪兴干一场?”
太子望着对面的几人,满脸怒意地喊道。
“哎哟,你这话可不对。”
“是我们被你们逼到这一步,才不得不出手自保的。”
乌鸦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毫不示弱地回话。
“好好好,既然你们想打,那就别废话了!”
“给我往死里砍!”
太子被乌鸦的话气得冷笑一声,随即挥刀带头冲了上去。
“操他娘的,砍死洪兴这群杂碎!”
乌鸦也怒吼一声,提刀迎了上去。
双方人马顿时陷入混战,
刀光剑影间夹杂着惨叫与哭喊,
街道很快被染上点点血迹。
就在几派混战正酣之际,
警方已经悄然完成了对现场的包抄。
随着催泪弹升空,防暴警察开始推进,
原本打得火热的帮派成员顿时乱了阵脚。
一些头脑灵活的,瞅准机会就往外冲,
而那些反应慢的,或是已经受伤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次行动是整个岛上所有警区联合出击,
还调动了防暴队和驻港部队,
没多久,现场所有人便被控制住了。
毕竟一哥前几天才特别强调过,
如果这个时候警方没能掌控局面,
事后警务处肯定要有一批人被换掉。
于是这场牵涉多个帮派、
聚集近五千人的火拼,
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而在事发地点不远处的一处住宅楼顶,
苏俊毅静静地观看了整场闹剧。
“驻港部队果然出动了。”
“不过看起来战斗力好像不太行。”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刚才他亲眼看到好几个士兵端着枪,
却被拿着砍刀的人直接砍翻在地。
如果只是个别情况,还能解释为意外,
但接连几人都这样,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支队伍的实际战力。
连街头混混都收拾不了,这真的是正规军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驻港部队真的就这么点实力……”
“那我以后把兄弟们都武装起来,是不是能直接碾压他们!”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那可是代表y国的军队啊!
他居然敢动这种念头,简直太胆大了!
虽然立刻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但那念头就像一簇火苗,
在他心里不停地撩拨。
“天虹、阿积,别看了,咱们走。”
苏俊毅招呼两人一声,转身快速离开,
他担心再站一会儿,那种冲动会越来越强烈。
……
蒋家别墅。
得知消息的蒋天生差点气得拍桌子。
“以前火拼警察从没这么快动手,”
“这次怎么动作这么快,连防暴队都来了!”
他觉得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做什么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挡着。
“可能是因为这次打得太狠了。”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警察懒得管。”
作为帮派的军师,陈耀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肯定是他们这次出动的人实在太多,
才会引起警方如此大的反应。
“啊耀,辛苦一趟,去把被抓的人想办法弄出来。”
蒋天生虽然生气,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蒋先生……这得花不少钱啊。”
“我们这次进去的人可不少。”
陈耀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
他心里觉得,能救几个重要的人就差不多了。
要是全救出来,花费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必须花,人也必须救出来。”
“不然要是东星那边也这么做,洪兴就更被动了。”
蒋天生摇了摇头,没采纳陈耀的建议。
他也知道这笔钱花得心疼,
但比起这笔钱,他更担心的是洪兴的处境。
安排完这件事后,蒋天生又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之前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估计现在已经动手了。”
“找的都是大圈的人,这种事他们最拿手。”
虽然蒋天生没明说,但陈耀一下就明白了。
“那就好,总算能除掉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听到这话,蒋天生长舒一口气,
这可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同时他也在盘算着,
该怎么借苏俊毅的死来敲打靓坤。
……
一辆面包车驶过黑暗,行驶在西贡崎岖不平的道路上。
望着死一般的寂静,骆天虹心头总有一丝不安。
“毅哥,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刚说完这句话,
刚转过街角,两辆汽车便猛然冲出。
一前一后,直接把那辆面包车堵在了中间。
紧跟着,两辆车门打开,跳下五个气场十足的汉子。
“看样子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天虹、阿积,你们先别动。”
“正好我也好久没动过手了,活动活动也好。”
苏俊毅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没想到刚看完一场好戏,
转头又有人来凑热闹了。
他一脚将车门踹飞,神情漠然地走下车。
那被踹飞的车门,连同铁皮扭曲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骆天虹和阿积愣住了,就连对方五人也明显一惊。
“毅哥这力气……也太夸张了吧!”
“可不是嘛,一脚就把门踹飞了。”
骆天虹咽了口口水,阿积也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俩知道毅哥不一般,
但对这“不一般”到底有多厉害,却一直没个具体概念。
此刻看着那已经变形的车门,
两人终于明白,原来毅哥的真正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对面五人见苏俊毅亲自下车,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握紧手中家伙,朝他冲了过去。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苏俊毅一声低喝,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脚下的石板地面在他踏过之后,碎成了粉末。
转眼之间,他便冲到三人面前。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
他已甩出一记鞭腿,呼啸着砸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出,
重重撞在街边一堵破旧的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老三!”
见同伴倒地不省人事,其他几人顿时慌了神。
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家伙,朝苏俊毅猛扑过去。
虽然他们几人也非等闲之辈,
可比起现在的苏俊毅来,还是差了一截。
再加上体质强化药剂的作用,
他如今的力量、速度、反应,早已远超常人极限。
不过眨眼工夫,这几人便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非死即伤。
“毅哥,这些人怎么处置?”
“要不要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派来的?”
骆天虹走上前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刚刚那一战,让他更想与毅哥过过招了!
阿积也是一脸跃跃欲试。
“你们俩啊,别着急,以后有得是机会陪你们练。”
苏俊毅看着两人眼中的战意,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虽说知道他们俩是练武狂人,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动一次手,就引来这么强烈的反应。
“别留人了,没那个必要。”
“这些人大概率是职业杀手,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而且,不用问我也能猜出几分。”
苏俊毅根本没打算多费唇舌。
他心念一转,便已有了答案。
除了刚被他摆了一道的洪兴龙头蒋天生,还能是谁?
要不是有深仇大恨,
一般人也不会直接找上职业杀手。
“蒋天生啊蒋天生。”
“放着你的龙头不做,偏偏来招惹我?”
苏俊毅心中已有了主意。
确认几名杀手彻底断气后,
他便带着骆天虹两人,开着杀手们的车,直奔西贡码头。
回到据点已是深夜。
苏俊毅直接让骆天虹挑选了五十个小弟,
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批尚未拆封的军火。
这批军火,他选的是56式冲锋枪。
虽然是叫“冲锋枪”,但实际上是一款全自动步枪。
这款枪械是国内在红色巨人的技术支持下仿制的ak系列,
虽是仿制,但也获得了正式授权。
他之所以选择56冲,理由其实很简单。
一来,他偏爱国产装备;
二来,这款枪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考验,性能可靠。
另外还有一个现实原因,
就是将来不再需要这些枪械时,还可以在黑市出手。
毕竟港岛的大圈帮对56冲可是情有独钟。
“天虹,你带弟兄们去把蒋天生请来。”
“这些家伙全副武装上,遇到不听话的,就地解决。”
苏俊毅说完便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让骆天虹去执行任务。
……
骆天虹和阿积看着眼前一堆枪械,一时愣住。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毅哥手里竟藏着这么多军火。
这类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虽然心里有些纳闷,但骆天虹没多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也不用问。
只要完成毅哥交代的任务就行,其他都与他无关。
第10章 兄弟们拼了
“对了,天虹,蒋天生家你也顺便查一查。”
“仔细点,墙后面、地板下,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能搬的都搬回来,钱、金条、首饰这些别落下。”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苏俊毅又补了几句。
他忽然记起,港岛这些帮派头目的钱,大多见不得光。
既然是黑钱,自然不能往银行存。
一旦被港英正府盯上,立马就能依法充公。
所以这些龙头堂主,通常都会把钱藏在家里。
当年雷洛不就是这样干的?
“明白。”
骆天虹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要搜查,但还是点头应下。
随即招呼兄弟们带上枪支弹药,坐上面包车就出发了。
“毅哥,啥时候也让我干点活呗。”
阿积望着远去的车子,有些失落。
他和天虹的身手差不多,但每次行动都是天虹出马,自己却只能看家。
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急,等你对港岛熟悉一点。”
“到时候,有的是事让你干。”
苏俊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
蒋天生家的别墅内。
刚刚和方婷一番云雨之后,他正坐在阳台上吹风。
夜风清凉,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啊耀找的那几个人,有没有得手……”
他正想着,突然,别墅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在这寂静的夜晚,枪声格外刺耳。
蒋天生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几乎可以确定——有人找上门了!
他刚想起身查看,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起。
守在别墅的保镖一个个倒下,枪声也逐渐平息。
他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冲回卧室。
“生哥,发生什么事了?”
方婷惊恐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
蒋天生顾不上回应,随手披了件外套,抓了个包,朝门口冲去。
可刚走到门口,门就被猛地踹开。
骆天虹带着几个持枪的小弟闯了进来。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蒋天生和方婷。
“朋友,你们是哪边的?”
“有什么事可以谈,要钱也行,咱们好说!”
蒋天生额头直冒冷汗,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带了手枪。
没想到个个都拿着步枪!
虽然港岛枪支管控不严,但能搞到这么多步枪的,绝非寻常之辈。
而方婷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敢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只为财,听说你是洪兴的新任龙头?”
“想必你手头也不缺钱吧?”
“我劝你老实点,不然我这些兄弟可不讲情面。”
看着狼狈不堪的蒋天生,骆天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虽不愿多谈,但为了完成毅哥交代的任务,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有!我家里有三千万现金。”
“还有不少金条、珠宝首饰。”
“你们要多少都拿走,咱们好聚好散。”
听到对方只要钱,蒋天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暗地里也在破口大骂,究竟是哪个混蛋说他有钱的!
他早就盘算好了,先交出一部分钱财。
破财消灾,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等日后脱险,他一定要掘地三尺把这些人找出来。
然后狠狠地报复!
“钱在哪?别耍花样,不然……”
骆天虹虽然没看穿他的真实意图。
但根据出发前毅哥的提醒。
他认定蒋天生这老家伙肯定没说实话,一定还藏着一笔钱!
不过他也不着急,先把三千万拿到手再说。
于是蒋天生便从藏身处拿出一部分现金。
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小箱金条。
“兄弟,这些就是我所有的钱了。”
“你们拿走便是,我绝不追究。”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蒋天生努力装出一副慷慨的样子。
“蒋天生,你还真以为自己挺聪明。”
看着他交出来的这点钱,骆天虹脸色一沉。
没再多说,直接出手将蒋天生打晕过去。
躺在床上的方婷目睹这一切。
内心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惊叫出声。
“把这个女人也打晕,一起带走。”
“其他人继续搜查,一定要把藏的钱找出来!”
冷冷地扫了方婷一眼,骆天虹立刻对身后的小弟下令。
方婷刚想逃,就被一人一记手刀击昏。
将蒋天生和方婷捆绑好后抬上车。
众人立刻开始搜查整栋别墅。
虽然这片别墅区比较偏僻。
但刚才的枪声已经惊动了附近居民。
他们必须在警察赶来前找到藏匿的钱财撤离。
由于这些人都受过专业训练,搜查效率极高。
很快就在二楼发现了一间隐蔽的小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港纸,像座小山,边上还有不少金器珠宝。
“快点把这些东西搬上车!”
骆天虹只扫了一眼,就安排人搬运。
虽然财宝不少,但他的兴趣并不大。
十分钟后,密室被洗劫一空。
他们开来的十辆面包车也装得满满当当。
就在所有人准备上车离开时。
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你们先走,我们掩护。”
看到几辆警车在不远处停下,骆天虹立刻朝手下喊道。
随即接过撤离人员的步枪,朝警车方向扫射。
其他人也纷纷靠在车旁,向警方猛烈开火。
一时间枪声密集,响个不停。
……
几名警察躲在警车后方,被对方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只能从车缝间盲目还击,火力微弱。
“许sir,这伙歹徒火力太猛了,怎么办!”
一名警员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地问上司。
“该死,港岛什么时候来了这帮亡命徒!”
“我已经请求支援了,马上就会到。”
“大家顶住!”
警长许宗正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原本以为是起普通枪击案。
竟会撞上如此强悍的对手。
光听枪声就知道,对方用的根本不是手枪。
极有可能是步枪,而且弹药充足!
他们这些只配手枪的警员,根本不是对手!
只要一露头,恐怕就会被打成筛子。
“呲~~呲~~许sir,请汇报现场情况。”
正当许宗正脑中飞速思考对策时。
胸前的对讲机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响起一道声音。
“我们在浅水湾道别墅区。”
“这伙歹徒火力极强!”
“初步判断有六支步枪,暂未发现其他重型武器。”
“支援什么时候到?再晚点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许宗正立刻通过对讲机报告现场状况,并催促支援。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支援马上赶到,许sir再坚持三分钟就好。”
当听到还要再撑三分钟时,许宗正心里几乎忍不住要爆粗口。
面对这样密集的火力,每拖延一秒就多一分致命的危险。
可他也没辙,毕竟上级命令如山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随身手枪向这帮歹徒还击。
而对面那辆面包车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
骆天虹背靠着车体,心里也有些焦急。
“不能再耗下去了,再拖下去恐怕谁都走不了!”
“你们五个,给我冲上去,把这群条子全干掉!”
“我先把车打着火,你们要是还能喘气,就赶紧上车!”
实在没办法了,对方一直火力压制,他也只能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虽然这五名小弟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因为出发前苏俊毅已经交代过,这些人都归他指挥。
所以即便这个命令几乎等于送死。
几人仍是换上新弹匣,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一边奔跑一边不停扫射,火力压制得异常猛烈。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也让这边的警察感到情况不妙。
“还击!全都给我还击!”
“这帮人不是想逃,就是要我们命!”
许宗正不愧是老练的警员,立刻就判断出对方意图。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承受不起。
若是让歹徒逃脱,他至少要背上失职的处分。
而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为了逃……
那他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立刻组织众人反击。
自己也带头从警车后探出身子,举枪便射。
可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一颗子弹便直直地射入了他的眉心。
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去。
“许sir!”“他妈的,兄弟们拼了!”
随着几声惊叫和怒吼,众人顿时红了眼。
既然缩头缩脑也是一死,
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这些警察手中的手枪,如何能跟全自动步枪抗衡?
更何况对面的歹徒个个都有军旅背景,
无论是对武器的熟悉度,还是战场判断力,
都不是这些新警察能比的。
所以几乎毫无悬念,在五人发起冲锋后,
四人当场殒命,剩下一人也迅速清理了战友的步枪,
一跃跳进了车门大开的面包车。
紧接着骆天虹猛踩油门,
转眼间,那辆面包车便消失在血迹斑斑的街道尽头。
大约两分钟后,
浅水湾的公路上,五辆防暴警车和十辆普通警车组成车队,
风驰电掣般驶向别墅区。
领头的那辆防暴车里,
“怎么听不到枪声?”
“不对啊,不是说还在激战吗?”
车内几人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寂静,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坐在副驾驶的总指挥李军生眉头紧锁。
“加快速度,兄弟们可能出事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李军生立刻对司机说道。
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
那群兄弟,也许已经全部牺牲了!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
为何他们离得这么近却听不到一点枪声。
几分钟后,十五辆警车缓缓停在蒋家别墅附近。
眼前一地倒下的警员,制服已被鲜血浸透。
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
“先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有就立刻送医院!”
“同时仔细勘查现场!”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混蛋找出来!”
李军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开始指挥现场处置和证据搜集工作。
他清楚,现在光愤怒没用,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他要做的,是找到这些歹徒,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第11章 你……你是苏俊毅!
……
西贡码头,一栋刚落成的居民楼里。
听着窗外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苏俊毅微微皱起了眉头。
“左眼跳财,右眼招灾!”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都跳一晚上了!”
自打派骆天虹他们出发后,苏俊毅的右眼皮就没停过。
从小听着“左眼报喜,右眼报忧”长大的他,虽说不太信这些玄乎说法,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毕竟这次骆天虹带出去的可是整整五十支火器。
万一路上碰上警察巡逻,被拦下来检查……
那麻烦可就大了,搞不好就是一场血战。
正当他思索着,远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紧接着,一辆面包车在居民楼前缓缓停下。
借着楼道口昏黄的灯光,苏俊毅盯着那辆车眉头紧锁。
“这车不对劲。”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因为骆天虹他们出发时开的可是第三代的丰田海狮。
而眼前这辆,分明是三菱l300。
楼下也已经围上几个小弟,上前查看来者身份。
车门一开,五个拿着枪的人跳了下来。
看着熟悉的装扮,苏俊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但疑问却更深了。
“车换也就算了,怎么只回来一辆?”
“难道出什么岔子了……”
他还未想明白,几声引擎声又从远处传来。
一辆接一辆的面包车驶入码头,停在楼前。
每辆车下来五六个持枪的人,看着都是自己人。
可诡异的是,这些车五花八门:三菱l300、佳奔、马自达e2000……
唯独没有他们一开始开出去的那款三代丰田海狮。
苏俊毅站在窗边开始数车,“一、二、三……”
“不对,怎么才九辆?”
出门一看,果然只回来了九辆车。
人没到齐,车也换了,事情绝对不对劲!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下了楼,准备问个清楚。
刚走到门口,一辆捷达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猛的一脚急刹,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几把枪已经对准了那辆车。
车门一开,骆天虹一脸疲惫地走了下来。
见到是他,大家才缓缓收起枪口,气氛稍稍缓和。
“毅哥,出事了!”
骆天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事办成这样,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
“天虹,别急,先进去喝点水再说。”
“阿积,你带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苏俊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太紧张。
同时朝阿积吩咐了几句,便拉着骆天虹进了屋。
只看他和一个背枪的小弟回来,苏俊毅就知道——这次肯定出了大事。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得稳住才能应对。
片刻后,骆天虹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包括让几个兄弟冲锋引敌的事,他也毫不隐瞒。
“毅哥,对不起,这事我办砸了。”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
“不怪你,天虹。”
“那种情况,你做的没错。”
苏俊毅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静,“那些人都是你带的,你有你的判断。”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波动。
毕竟小弟只是工具,用完了换一批就行。
真要他对每一个人都上心,那他也别当这个老大了,改行做慈善算了。
“换车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没有,我们都是找偏僻地方换的。”
“换了之后还在外面绕了几圈。”
“确认没人跟踪,才回来的西贡。”
听他这么说,苏俊毅点了点头,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果然不愧是当过兵的人,基本的反侦查意识还是有的。
“毅哥,那群警察……”
骆天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也拿不准该如何开口。
一口气解决这么多警员,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别多想,大家立场不一样。”
“这些警察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一提到警察的事,苏俊毅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和这些警察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因为各自的立场,注定无法和平共处。
一旦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人已经没了,再说什么也没用。
他能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的家人,
供他们的孩子上学,尽力帮衬一下他们的亲属生活。
倒不是他突然心软变善了,
从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变成圣人,
而是他恩怨分明,心中尚存良知。
对于那些跟他作对、想要他命的人,
他自然不会手软,以牙还牙。
但对这些无辜的人,他不愿赶尽杀绝。
虽然这样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但至少能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也能守住内心的一点善意,
不被金钱、权力、血腥与杀戮完全吞噬。
“我这也算是有选择地讲义气吧……呵呵。”
想到这里,苏俊毅心中不免自嘲一番。
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就挺讽刺的。
名字里带着“义”字,可大多数时候却并不讲义气。
有了打算后,苏俊毅便将杂念压下。
现在,他得去对付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了!
动手对付蒋天生前,
苏俊毅先让手下将抢来的现金和珠宝清点入库,
另外把五十支枪和剩下的弹药统一上交。
等处理完蒋天生,再一并安排这些物资。
他带着手下走到第一辆开回来的面包车旁,
骆天虹走上前打开了后备箱,
只见蒋天生和方婷正蜷缩在里面,惊恐地看着外面。
“送去海边,再拿几把铁锹和两个油桶过来。”
随意扫了一眼,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说道。
然后他径直朝码头走去。
后备箱里的蒋天生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也不停地挣扎。
可惜嘴巴被封着,手脚也被绑着,
他的反抗毫无意义。
不一会儿,蒋天生和方婷被带到码头边,
按苏俊毅的指示,两人被塞进了齐腰高的大油桶里。
“把他们嘴上的胶布撕了,看看还有什么想说的。”
弹了弹烟灰,苏俊毅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并不急于动手杀蒋天生,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干掉一个大帮派的老大,
总得有点特别的仪式感。
当手下撕开两人嘴上的胶布,
“朋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钱我已经都交出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是洪兴的话事人,如果我出事,洪兴绝不会善罢甘休。”
蒋天生咽了口口水,连忙开口。
……
现在的蒋天生已经完全搞不懂对方的意图了。
钱也被拿走了,却又把他和女朋友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难道是想再勒索一笔?
他只能希望洪兴的名号还能有点震慑力,
让这些人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下死手。
至于他女友方婷,
早就被这连番变故吓得哭成了泪人。
不过能跟上蒋天生的女人,脑子也不笨。
见蒋天生已经开口说话,她便默默抽泣,不再出声。
只要蒋天生能靠洪兴的势力稳住场面,
她多半也能安然脱身。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另寻脱身之计了。
“蒋先生,我发现你还挺会开玩笑的。”
“你都派人来杀我了,还指望我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苏俊毅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只是在这月光下,那笑容却显得格外阴冷。
“你……你是苏俊毅!”
这一句话出口,蒋天生脑海中顿时如同闪过一道惊雷。
他虽听说过苏俊毅的大名,却从未谋面。
因此刚才一时没认出来。
可现在,所有细节突然串联在一起,他一下子明白了今夜的种种异常。
难怪派出的杀手迟迟没有动静。
难怪这群人会专门针对自己,还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阿毅,这全是误会,误会啊。”
“我们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派人对你下手呢?”
蒋天生虽然内心愤怒,但还是强压情绪,满脸赔笑地解释。
毕竟现在命悬一线,握在苏俊毅手里。
若是不低头,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愧是能坐上社团龙头之位的人。”
“蒋先生果然能屈能伸,这份气度,确实有枭雄之风。”
“我对你的应对,非常满意。”
看着低声下气只为求生的蒋天生,
苏俊毅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语气缓慢地说道。
“所以……?”
蒋天生心头一动,似乎看到了生机,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呵,混混终究是混混,几句话就被哄住了。”
“不读书的家伙,注定一辈子只能当个小混混。”
“等着吧,烂仔毅,等我脱身之后,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蒋天生以为自己摸清了苏俊毅的心理弱点,
脸上的笑容也从勉强变成了由衷的轻松。
可当他抬头看向苏俊毅的时候——
那抹若有若无的讥笑却让他心头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所以我决定送你一套海景房。”
苏俊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冰冷的神情。
变脸之快,堪比川剧大师。
听到这句话,蒋天生只觉得全身一冷,
整颗心仿佛坠入冰窖,整个人瘫坐在油桶中。
第12章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长久屈居人下!
“阿毅,我们还可以谈谈!”
“你想统领洪兴吗?我可以让位给你!”
蒋天生急切地喊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怕失去性命,他也不例外。
做了这么多年龙头,他还没享受够,怎么就走到尽头了?
“毅哥,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就杀他!”
“我是被牵连的阿毅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你饶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一旁的方婷也哭喊着求饶,
甚至因为极度惊恐,双腿间已经湿了一片。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落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绑她的居然是蒋天生的死敌!
她完全是被蒋天生连累了!
眼看再不开口可能就死定了,她也顾不上蒋天生还在旁边,豁出去了。
只要能活命,做什么都行。
反正蒋天生马上就要死了,她可不想陪葬!
“方婷是吧……呵呵。”
“蒋天生啊蒋天生,一个拍戏的女人你还当她是宝贝?”
苏俊毅对她的求饶完全无动于衷。
不说他对这种女人没兴趣,
光是她过去那些经历,就让他避之不及。
“阿积,动手。”
苏俊毅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下令。
同时让人搬来一张椅子,
躺在上面,点燃雪茄,望着月色下的海面,神情平静。
耳边传来的哀求与咒骂,他仿佛没听见一般。
在阿积的带领下,
小弟们一边按住挣扎的蒋天生和方婷,
一边往油桶里倒入事先调好的水泥浆。
尽管两人拼命扭动,却根本挣脱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泥浆缓缓上升,
从脚踝、小腿,再到半截身子,一步步吞噬着生命。
死亡一步步逼近,蒋天生心中满是悔恨。
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大b的话对苏俊毅下手。
如果当初选择重用他,而不是打压,
或许现在洪兴早就一家独大了。
他蒋天生依旧稳坐龙头之位,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在港岛江湖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他早已是这片天地里的老江湖。
谁料,竟因一时的决定,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越想越懊悔,蒋天生心中的悔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无论他此刻多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水泥正一点点灌入桶中,将他彻底封死。
当砂浆快要淹没脖颈时,阿积示意小弟把油桶盖封上。
接着,又从小孔中继续灌注,直到整个油桶被填满。
“毅哥,搞定了。”
骆天虹走过来,在苏俊毅耳边低声说道,后者正靠在椅上似睡非睡。
闻言,苏俊毅睁开双眼,精神恢复了些。
“那就把这两个桶丢到海里去吧。”
“答应过蒋天生送他一栋海底豪宅,总得兑现承诺。”
他重新点燃手中的雪茄,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骆天虹听后,额头不禁浮现出一丝黑线。
若不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几乎要信了这“海底别墅”真是什么好去处!
在几名小弟的推动下,两个油桶缓缓移向码头边缘。
苏俊毅亲自上前,一脚踹下去,两个桶便翻入海中。
……
扑通两声,油桶落水后迅速下沉,转眼就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之下。
没人会想到,那个曾在港岛呼风唤雨二十多年的蒋天生——
洪兴那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湖震三震的龙头蒋先生,
竟如此憋屈地结束了自己的江湖生涯!
“原来把龙头沉海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苏俊毅伸了个懒腰,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
“天虹,趁着天还没亮,你带些兄弟去处理那些车。”
“对了,带上阿积,正好让他熟悉下路线。”
处理完蒋天生的事,苏俊毅又想起了与警方交火的善后。
他随即安排骆天虹负责清理这些证据。
“放心吧,毅哥,这次绝不会再出岔子。”
骆天虹点头应下,迅速组织人手开始行动。
而苏俊毅交代完后,便径直返回了居民楼。
经历这一连串事情,已是凌晨三点。
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脑海中想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点的战利品,心里仍兴奋得睡不着。
他先将那五十把步枪和剩余弹药收回系统空间,以免被警方突击检查发现。
接着,便开始清点从蒋天生家中搜出的财物。
带着一帮小弟一直忙到清晨五点,太阳刚刚升起,骆天虹他们也完成了任务返回。
才终于将这些钱财全部统计清楚。
“果真是人不发横财不富啊!”
看着最终的数字,苏俊毅忍不住感慨出声。
单单从蒋天生家中搜出的港纸,就足足有九千一百多万!
这笔钱,已经远远超过他过去所有的积蓄!
之前他靠收数、靠卖地盘,一共才赚了不到七百万。
“没想到蒋天生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能捞!”
苏俊毅心中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洪兴虽说地盘多,但小弟和堂主也多,每次和其他社团冲突,
保释金、医疗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堂主又各自分走大头,
在这种情况下,蒋天生还能积攒如此巨额的财富,可见其手段非凡。
更别说除了现金之外,蒋天生家中还有不少黄金珠宝。
珠宝他不太懂行,打算全交给茉莉处理,换成现钞。
而让他尤为惊喜的是,搜出来的黄金竟有一百多斤!
按现在的市价,298元一克来算,也能换回约一千五百万港纸。
“可惜现在金价低迷,不如先留着,等涨一涨再出手。”
思索再三,苏俊毅决定暂时不将黄金变现。
毕竟受那红色巨人大量抛售黄金的影响,金价正持续走低。
灯塔国将部分破产银行持有的黄金抛售套现,加上这一因素的叠加影响,使得当前金价处于低位,此时出手显然会亏得肉疼。
心中有了决断后,苏俊毅便把这些黄金全都收入了系统空间里。
反正眼下那一千多万也不是急需用钱的地方,不如先囤着,等将来有需要再拿出来也不迟。
除了珠宝和黄金,他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就是那9100万港币了。
这笔钱中,他已经用一千万召唤了1000名手下,使自己可用人手增加到2146人,剩下的八千一百万则暂时按兵不动,因为他还没想好该如何使用。
虽然那一亿港纸能兑换轻型武器设计图,确实令人心动,但他目前不但无法负担全自动生产基地的兑换费用,就连制造武器所需的资源也尚未齐备,因此只能暂时搁置。
如果继续大量召唤人手,风险实在太高了。
毕竟昨晚刚和一队警察发生冲突,若此时继续扩张势力,恐怕会引起更多关注。
而新增的一千人手,目前来看已基本能应对人手短缺的问题。
“可惜系统这次没发布任务,不然又能白嫖一笔。”苏俊毅心里有点不太满足地想着。
虽说已经换了个世界,但这种“白赚”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谁知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枭雄崛起第三步。”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长久屈居人下!”
“任务:请宿主打造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并在港岛建立起一定名声!”
“奖励:月南三兄弟召唤卡x1、轻型武器随机设计图+配套设施图纸x1、解锁二级权限。”
听到这一连串提示音,苏俊毅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月南三兄弟,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导火线》中的阿渣、托尼和阿虎三人。
阿渣和阿虎倒还好,前者只会跳舞,后者虽然身强力壮但脑子不太灵光,最多也就是当个打手。
但其中的二哥托尼就有点厉害了,不但能硬刚甄子丹,头脑还相当灵活。
这个奖励,苏俊毅倒是挺满意。
目前他手下能独当一面的只有天虹和阿积,有了托尼几人加入,可以分担不少压力。
至于那个轻武设计图,他倒是有些顾虑。
不说眼下根本没钱建全自动生产设施,光是“随机”这两个字,就让他这个非酋有点心里发虚,索性先不去想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系统所说的“二级权限”。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猜测应该和商城里那四个灰掉的选项有关。
“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任务呢?”他低声自语,随即在脑海中调出详细说明。
看完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系统描述得神乎其神,其实条件并不复杂:只要拥有一块百分百属于自己的地盘,每月收入达到一亿港纸,并在港岛有一定的名气,就算完成。
“还好之前已经拿下整个西贡。”地盘已经不是问题,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收益了。
第13章 洪兴、东星、和联胜
一个月赚一亿港币,放在别的地方或许还能东拼西凑完成,但放在西贡,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毕竟在港岛人印象中,西贡除了穷,还是穷。
但苏俊毅对此并不担心,早在扩建西贡码头、掌控这片区域时他就有了规划。
他打算在西贡打造一条完整的娱乐产业链,从赌场、酒店、会所,再到高档海鲜酒楼,应有尽有,满足各种消费需求。
至于海鲜酒楼,他准备从北边请来一些名厨,给这片“美食荒漠”来点真正的美味震撼。
再加上可以从海里直接现捞各种新鲜海产,生意想不好都难。
苏俊毅这边的餐饮体验和服务质量绝对称得上是顶级配置。
和其他地方相比,他这里最让人放心的还是安保工作。
要知道,在港岛这片地界,有钱人出来放松,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字——安全!
安全、安全,说到底还是安全。
如果一个地方三天两头被人砸场子、闹事,哪个富豪愿意来消费?
万一出了岔子,伤到自己怎么办?
他们来这里是花钱享受的,不是来体验什么生死时速的。
在这方面,苏俊毅手下的人实力绝对在线,港岛其他场子根本比不了。
只要口碑打出去,根本不愁没人来玩。
“爽啊,蒋天生你可真是个送大礼的贵人!”
把所有事情理清楚后,苏俊毅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美美地补个觉。
……
湾仔警署门口,此刻聚集了不少人。
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家的人各站一边,泾渭分明。
大家各自倚着车子抽烟聊天,时不时望向警署的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洪兴的智囊陈耀带着太子和韩宾,以及一群手下走了出来。
随后出来的,是和联胜佐敦道堂口的林怀乐和熬了一夜的大d。
最后出来的,是笑面虎吴志伟和看起来神采奕奕的乌鸦。
“真是气死我了,昨晚要不是警察出来拦着,”
“我肯定带人把乌鸦那家伙干掉!”
太子蹲了一夜,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边走边骂,丝毫不掩饰对乌鸦的不满。
“哎哟,要不是警察出面,你现在估计已经在挑寿衣了。”
乌鸦听了个正着,却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回了一句。
“我建议你去跟那些警官道个谢,多亏他们救了你一命。”
“你这死乌鸦,嘴巴能不能干净点!”
太子显然没乌鸦会嘴上功夫,几句话就被气得跳脚,
回头狠狠地瞪着他,拳头都快捏紧了。
和联胜那边的阿乐和大d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随即就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热闹了。
小弟们见大佬有动手的趋势,也纷纷围了上来,
警署门口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乌鸦见太子这么容易动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想再刺激两句,
却被陈耀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行了,太子你也别太冲动,乌鸦你也少说两句。”
“刚从里面出来,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陈耀一眼就看出乌鸦在故意挑事,赶紧出声劝阻。
他可不想再为太子擦屁股,昨晚为了捞人已经跑断腿了。
太子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也只能作罢。
乌鸦耸了耸肩,一副“我没说什么”的样子。
“既然大家都把人接出来了,那就先各自回去吧。”
“不过铜锣湾的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耀说了一句,正准备带人离开。
昨晚他奔波了整晚,好不容易才把兄弟们捞出来,现在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他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耀赶紧拿出来接听,电话一通,脸色就开始一点点变白,
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当听到“蒋先生被绑架后到现在没一点消息”这句话时,
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电话那头大声训斥起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每年花这么多钱养你们,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马上给我找,把整个港岛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蒋先生找出来!”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摔在地上,
想用这种方式释放自己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等他稍稍冷静下来,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一脸错愕。
“我们走!”
陈耀已经没心情再待下去了。
蒋先生和方婷都被绑了这么久,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必须立刻找到蒋先生,否则洪兴恐怕会遭遇大麻烦!
说完,他便朝太子和韩宾打了声招呼,
随即领着一帮兄弟匆匆上车,风风火火地离开。
望着洪兴众人远去的背影,其他帮派的人这才缓过神来。
“阿伟,刚才陈耀是不是说蒋天生不见了?”
“没错,估计是被人劫走了。”
“不然堂堂一个社团话事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乌鸦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问道。
吴志伟闻言,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哇靠,这下有热闹瞧了!”
“我还以为自己够胆大包天,没想到还有比我更狠的!”
“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洪兴的龙头都敢动。”
乌鸦满脸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若不是现在地点不对,人又太多,
他真想当场跳个舞助助兴!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他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
最好那帮人直接把蒋天生给做掉!
真要是那样,他乌鸦不光得竖起大拇指,还得喊一声“大哥”!
一旁的阿乐和大d也被陈耀的话震惊到了。
“靠,活该!谁让你们洪兴这么狂!”
“现在连龙头都被抓了吧,真是报应!”
原本神情萎靡的大d,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劲。
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对洪兴冷嘲热讽。
……
大d从苏俊毅手上拿下铜锣湾的地盘,
本想借此在铜锣湾扎下根基,
为自己争夺下一任龙头增添筹码。
但偏偏洪兴昨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使得原本属于他个人的行动,
升级成和联胜整个社团的冲突。
不仅他自己被带走,连不少社团兄弟也被牵连进去,
连叔父辈的人现在都对他颇有微词。
这一下,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以后要想继续争位,恐怕只能靠收买叔父辈了。
此刻听说洪兴龙头被劫,生死未卜,
要是不趁机踩上一脚,那就不是大d的作风。
“大d,差不多就行了。”
阿乐嘴上劝了一句,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虽然也乐于看到洪兴出事,
但也明白,要做大事就不能像大d这样张扬。
更何况现在实力远远不及对方,
只能忍着。
“这时候装什么好人?”
“哼,都不知道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们走。”
大d本来就和阿乐不对付,如今更是竞争关系。
虽然不认为阿乐有资格和他争下一任龙头,
但他最烦阿乐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懒得再多说,直接带着兄弟上车离开。
望着大d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阿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
……
洪兴总坛。
各堂口的头目都收到了消息,提前到场等候。
原本没资格参加堂主会议的陈浩南,
因为十三妹有意支持他上位,得以坐在十三妹身后。
“蒋先生怎么又迟到了?不会是昨晚被女人榨干了吧。”
“昨天火拼被抓了多少兄弟,死伤一大堆。”
“他这个龙头开会还能迟到,是根本不把社团放在心上吗?”
“真要是这样,我看他还是早点退位让贤吧。”
靓坤看了看时间,翘着腿,语气嘲讽地说道。
他一直觊觎龙头之位,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攻击蒋天生的机会。
更何况今天这种局面,
正是他发力的好时机。
正当基哥打算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时,
陈耀带着太子和韩宾匆匆走了进来。
“阿耀,蒋先生怎么没来?”
没看到蒋天生,基哥忍不住问道。
蒋先生平时迟到,靓坤都要借题发挥一番,
如果今天连大会都不出席,靓坤怕是要趁机发难了。
“蒋先生……昨晚被人绑架了!”
“根据我掌握的情报,绑架蒋先生的是一群持枪歹徒。”
“不但杀害了蒋先生住所的保镖。”
“还与赶去调查的警察发生枪战,造成十一名警员身亡。”
“而且蒋先生家中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在主位坐下后,陈耀脸色阴沉地讲述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这句话刚落下,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和韩宾虽然早些时候已经得知蒋天生失踪的事情。
但也只是知道龙头被人掳走了而已。
根本没想到居然还发生了火拼,死了这么多警察!
如今突然听闻事情的全貌,他们也都被震惊到了。
就算是素来和蒋天生不对盘的靓坤也不例外。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狠!
不仅胆敢掳走洪兴的龙头,还干掉了这么多条子!
震惊之余,他内心竟泛起一阵窃喜。
蒋天生被绑,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
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第14章 要是把苏俊毅惹毛了,你猜我们能挨几枪?
而这也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上位的机会!
至于十三妹,除了震惊之外,更多是懊恼自己的运气太差。
她原本打算在这次大会上推荐陈浩南接任新位的。
可现在龙头失踪,这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坐在十三妹身后的陈浩南,心中一片郁闷!
偏偏在他即将上位的关键时刻,龙头却出了事!
否则今天就能正式接位了。
然后就可以招兵买马,等时机成熟去找苏俊毅报仇。
可偏偏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真是背到家了!
“阿耀,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现在有蒋先生的下落吗?”
一心为社团着想的太子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目前还没蒋先生的消息……”
“至于是谁干的,我倒是有些怀疑对象。”
陈耀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幕后黑手是谁。
思来想去,最终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谁干的?我马上带人去把他揪出来。”
看到陈耀似乎有了线索,太子立刻说道。
听太子这么一问,众人也都暂时压下心中的念头。
齐刷刷地看向陈耀,都想听听究竟是谁敢做出这种事!
“很可能是苏俊毅做的!”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陈耀将整件事理顺之后,最怀疑的就是苏俊毅!
此言一出,
所有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烂仔毅从牢里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
他怎么可能有这等实力!”
“对啊,阿耀你也说了,是有一群带着枪的人掳走了蒋先生。”
“他烂仔毅要是真这么牛,干嘛还要从铜锣湾逃走。”
“阿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烂仔毅干的吗?”
一众堂主听到是烂仔毅做的,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说法不一,
但有一件事他们倒是出奇地一致。
那就是,烂仔毅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他真有这等本事,能一口气干掉这么多警察。
那他何必从铜锣湾逃命?
直接派几个带枪的小弟把他们这些堂主都干掉不就完了。
“昨晚蒋先生让我去找几个杀手。”
“……”
见大家都不相信,陈耀索性把蒋先生曾派人去杀苏俊毅的事说了出来。
接着又告诉大家,
蒋先生被掳之后,那些杀手也彻底失联了。
等他一说完,众人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这事还真有可能是苏俊毅干的!
之前叫得最凶的基哥、肥佬黎等人,
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同时用手扶着大腿,努力掩饰自己双腿的颤抖。
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生怕这话传到苏俊毅耳朵里,被他派人追杀!
……
而十三妹在听说真有可能是苏俊毅所为之后,
心里也慢慢泛起一丝恐惧。
她虽然跟大b关系很好,
以前也确实真心想帮大b报仇。
可那时她没太把苏俊毅放在心上,以为他手下也就一帮混混。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苏俊毅不但手下人多、能打,最关键的是手里还有枪!
而且他连社团龙头都敢动,这么多警察也是说杀就杀。
这一连串的举动,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太冲动了。
她也只是洪兴的一个堂口头目罢了,
做的又净是些风月营生,
手底下那帮兄弟,能打的实在有限。
如果再继续跟苏俊毅硬碰,怕是迟早要被他派人端了。
想到这儿,十三妹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和身后站着的陈浩南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陈浩南此刻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整个人都被刚才那番话震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苏俊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才刚出来没多久,不但手下有一帮狠人,
居然还能弄来这么多枪!
他陈浩南在江湖上混了十多年,砍人用的还是刀,
而苏俊毅这个蹲了三年苦窑出来的狠人,竟然已经开始玩枪了?!
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种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面对如今把西贡搅得天翻地覆、
手下兄弟众多、又有枪的苏俊毅,
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替b哥报仇了。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笼罩着他,
让他不自觉地低下那曾经高高扬起的头颅,
双手捂着脑袋,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逃避这一切。
角落里的靓坤听到了“苏俊毅”这个名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他和在座其他人那种悲愤或惊惧的心情完全不同,
此刻心里几乎已经乐开了花。
原因很简单,他心里已经笃定了——蒋天生这回是死定了!
倒不是他有什么内幕消息,
而是他从苏俊毅的作风中推测出来的。
细b多威风?铜锣湾堂主,手下近千小弟,
结果还不是被苏俊毅一锅端了,全埋了。
蒋天生虽然是龙头,跺一脚港岛都抖三抖,
但苏俊毅既然敢绑他,还干掉了那么多警察,
那就说明蒋天生绝无生还的可能。
高兴归高兴,靓坤心里对苏俊毅也多了几分忌惮。
从这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只要惹上他,
轻则吃牢饭,重则就只能去下面吃饭了。
要是再惨点,连家人都可能遭殃。
和苏俊毅比起来,他靓坤都算得上是彬彬有礼了。
“大家怎么看?”
“要不要直接召集人手,跟他苏俊毅干一场?”
陈耀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提议。
虽然他也是十二堂主之一,但平时主要是负责跑腿办事,
从不参与社团之间的火拼,手底下也没多少能打的兄弟。
就算知道是苏俊毅干的,他也救不了蒋天生。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苏俊毅动的手。”
“昨晚刚被抓走这么多兄弟,先稳一稳吧。”
基哥第一个开口,语气模棱两可,但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砰!”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龙头都被人绑了,一个个还缩头缩脑的?”
太子一拳砸在桌上,满脸怒火地盯着众人,语气中满是不甘。
他并不是多忠于蒋天生,而是他一心为社团。
若不是蒋天生的身份,他压根懒得管这事。
“太子,你尖沙咀人多势众当然不怕。”
“但我们这些人呢?”
“要是把苏俊毅惹毛了,你猜我们能挨几枪?”
一直沉默的肥佬黎终于开口,话直白得让人无从反驳。
他压根不想掺和这种生死相搏的烂摊子,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
现在要他冒着被枪打的风险去出头,门儿都没有!
“苏俊毅有枪,我们难道就不能搞几把?”
“你觉得昨晚死掉的十一个警察没枪吗?结果呢?”
太子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那十一个带枪的警察都栽了,他们又能指望什么?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等蒋先生有了消息再通知我。”
肥佬黎不愿再多争辩,带着人转身离去。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离开,大厅里顿时冷清下来。
望着仅剩的几人,陈耀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蒋先生,我真的尽力了……”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得以安宁。”
……
东星总坛。
“到底是哪个外来的狠角色,胆子这么大?”
“连蒋天生都敢直接动手!”
听完笑面虎吴志伟的汇报,骆驼只觉心跳加速,胸口发紧。
他一向自认比不上蒋天生。
可如今,连蒋天生都栽了,他怎能不感到惊心?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干的!
他得弄清楚,免得哪天不小心惹上了,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据我们在洪兴的眼线传来的消息。”
“好像是上次干掉细b的苏俊毅所为。”
吴志伟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忌惮,这人是真的不好惹!
“估计就是因为细b的事。”
“蒋天生想替他出头,没想到反被人家给收拾了。”
骆驼到底是老江湖,略一分析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心中对苏俊毅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又实力强劲的人,是最难缠的。
跟那些不要命的大圈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旦惹上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阿伟,你之前跟他打过交道,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那次虽然骆驼点头同意了交易,但具体经办的还是吴志伟。
他想了解苏俊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个人有点特别,挺看重钱。”
“上次我们谈合作,他也挺讲道理。”
“拿完钱就马上撤人,没出什么幺蛾子。”
“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吴志伟回想起之前的接触,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第15章 各方开会
“好,听说他现在主要在西贡活动?”
“让小弟们安分点,别去西贡惹事,否则家法处置!”
骆驼略一思索,神色凝重地对众人说道。
东星的大本营在元朗,离西贡不过一箭之地,他不敢掉以轻心。
“还有,沙蜢、乌鸦,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
“千万别去招惹苏俊毅。”
“要是真惹出祸来,我也救不了你们!”
扫了一眼在场的东星五虎,骆驼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
沙蜢和乌鸦一向行事张扬,若东星真有人惹上苏俊毅,估计就是这两人干的。
他可不想步蒋天生的后尘,所以提前打预防针很有必要。
“老大你放心吧。”
“我分得清什么是枪,什么是刀。”
“我才不想像那些警察一样,被打成马蜂窝。”
乌鸦听了后摊了摊手,语气中透着几分认怂。
毕竟连十多个带枪的警察都能收拾,这种火力不是一般人能抗衡的。
而一向狂妄、港岛我最强的沙蜢,这会儿也安静了。
听到骆驼的话,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已经完全被吓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俊毅的手下火力竟然这么猛!
还好他之前没冲动去打铜锣湾,不然现在东星怕是已经在给他办白事了。
……
和联胜的地盘上。
这次不只是邓伯、串爆这些长辈在场。
社团的骨干力量,啊乐、大d、火牛、鱼头标等人也都到场了。
“蒋天生这次恐怕是没救了。”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
邓伯一边给众人斟茶,一边感慨地开口。
语气中满是惋惜。
他年轻时也曾坐过和联胜的头把交椅。
还好当时没出岔子,顺利交棒了。
“说到底还是蒋天生自己没看清楚局势。”
“为了一个细b,得罪了苏俊毅这个煞星。”
“而且他连警察都敢动,一下就干掉十几个!”
“果然,外号叫‘阎王’,不是白叫的。”
串爆放下茶杯,一脸不屑地评论道。
他和邓伯向来不对付,邓伯说什么他总要反驳几句。
“话也不能这么说。”
“蒋天生也是为了社团的利益。”
“只是他没想到,苏俊毅手段竟然如此果断,背后的势力也如此硬!”
邓伯担心串爆再出言反驳,话一说完便亲自为众人斟了一轮茶。
“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的人,别去招惹苏俊毅。”
“否则真出了事,社团也护不住你们。”
“大埔黑,你那边和苏俊毅的西贡地盘紧挨着。”
“平时多上点心,别出岔子。”
等众人喝完茶,邓伯又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一句。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就连平日里总是和邓伯唱反调的串爆,这次也破天荒地沉默默认。
“月底要选新一届的话事人了。”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也是想让你们各自支持的人提前准备一下。”
说着,邓伯若有深意地扫了啊乐一眼。
啊乐立刻明白了意思,笑眯眯地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大d一听要选话事人,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想着该花多少钱去打通关节。
……
倪家山顶大宅。
自打倪坤遭枪击身亡后,整个倪家的事务都落在了倪永孝肩上。
此刻,他正给手下的尖东五虎发雪茄。
倪家三叔则坐在阳台边上,神情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小角色。
“以前父亲常说,混江湖,迟早是要还的。”
“蒋天生落到今天这步,也不奇怪。”
倪永孝捏着雪茄,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他父亲与如今的蒋天生,结局都验证了这句话。
他自己,是否也会走上这条路?
“三叔,以后你得多和那个苏俊毅走动走动。”
“就算不能深交,也别结下梁子。”
倪永孝比谁都清楚当前局势。
像苏俊毅这样的人,不是成为一方霸主,就是野心太大却实力不足,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显然,苏俊毅属于前者——有野心、有实力!
只要再给他些时间发展,必将成为港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趁现在与他交好,对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三叔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啊琛、国华、黑鬼、甘地、文拯。”
“你们现在别往西贡那边铺货了。”
“那位活阎王对这玩意儿很反感。”
“刚好铜锣湾那边我们最近拿下了几个场子,改去那边吧。”
想到之前探来的消息,倪永孝又对五人做了新的安排。
其实倪家虽然涉足毒品生意,但倪永孝自己从不碰这些东西。
如果不是为了洗白,需要大比资金打通关系,他早就打算让倪家转型了。
韩琛等五人听后都点头应下。
谁都不是傻子。
倪永孝能派人打探,他们自然也能。
那位活阎王对卖粉的态度他们早已听说——之前在西贡干这行的,不是残就是死。
他们可不想尝尝被扔进海里的滋味。
宁可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
港岛六大总区之一,本岛总区。
刑事部内,由总区情报组、重案组和反三合会行动组联合组成的特别调查组正在开会。
会议室中,特别行动组组长、高级警司许富元神情凝重。
他一手拿着指示棒,一边在投影幕布上指点,一边向众人汇报:
“根据我们在洪兴安插的线人传来的消息。”
“眼前这个人,名叫苏俊毅,江湖人称‘活阎王’。”
“曾是洪兴慈云山堂主大b的头号马仔,后来替大b顶罪,坐了三年牢。”
“出狱后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先是和大b的手下包皮、山鸡发生冲突,导致一人残疾、一人重伤。”
“之后局势恶化,更是将大b一家全部灭门!”
“洪兴龙头蒋天生为了给大b报仇,派出杀手要干掉苏俊毅。”
“结果非但没得手,自己反倒被绑架,至今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遇害。”
……
“昨晚接警后,我们的人赶到浅水湾道……”
“之后遇到了那群绑架蒋天生的人。”
“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枪战,十一名弟兄全都殉职了!”
“情报组整理汇总后,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苏俊毅。”
尽管会议室里的人大多久经沙场,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但当听完关于这位“活阎王”的种种行径后,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谁说不是呢,只要沾上他,不是重伤就是送命。”
“啧,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心狠手辣的。”
“先是干掉自己的老大,接着又除掉了顶爷,此人实在够绝!”
“可惜了那十一个兄弟,早知如此,就不该去救蒋天生。”
“对啊,让他们内部互相火并不是更好!”
许富元轻敲了下屏幕,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随着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蓝发的是骆天虹,”
“是个冷兵器高手,以前在铜锣湾就帮苏俊毅收过账。”
“另一边这个白发男子身份还不明,据说能和骆天虹一较高下。”
“这两人是苏俊毅的得力干将,他手头大多数事都是他们操办的。”
“此外,苏俊毅手下还有近千名手下。”
“据说个个身手不凡,完全不像普通混混。”
“这些人极有可能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你们都记住这些资料,日后可能会碰上他们。”
在座警员纷纷点头。
干他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毫无头绪,对手情况一无所知。
如今掌握这些信息,往后也能做些针对性部署。
许富元抬手一指,投影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了两位戴眼镜的人物,一位是成熟稳重的老绅士,另一位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位叫简奥伟,是港岛知名的金牌律师,”
“专门替苏俊毅处理法律相关事务。”
“这个女子叫茉莉,据说是个商场高手,”
“主要负责打理苏俊毅名下的生意和资产。”
等把苏俊毅及其核心成员的情况介绍完毕后,
许富元示意打开了会议室的灯光。
他神情凝重地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我们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
“就是为了找到确凿证据,扳倒苏俊毅领导的三合会组织,”
“然后将其彻底铲除!”
会议室内的警员也纷纷点头。
从刚才看到的资料来看,这个苏俊毅绝非易与之辈,
做事风格更是极其凌厉!
虽然前路艰难,但为了那些牺牲的兄弟,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咬牙上!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很多事都指向了苏俊毅,”
“但我们手头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拿他毫无办法。”
原本还斗志昂扬的众人,听到这番话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开的会……等于白开了?”
“没有证据我们怎么行动啊!”
“要是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根本动不了他。”
“啧,这个苏俊毅果然不好对付,做事简直滴水不漏!”
第16章 竟然是她
“没错,他这手段,根本不像是街头混出来的。”
得知缺乏证据,会议室顿时议论纷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作为执法人员,做事当然不能像社团那样随性而为。
即便心里清楚是苏俊毅干的,
但若拿不出证据,也只能束手无策。
毕竟港英正府讲究法治,重视人权。
如果没有足够证据就对苏俊毅采取行动,
他转头告你一个侵犯人权,捅到洋人那边,
那整个警队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所以我才说,这也是我们开会的目的之一。”
“接下来我们要加强监视苏俊毅的力度,总有天他会露出马脚。”
“另外,我打算再往他组织里派些卧底。”
“你们谁愿意去?”
许富元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并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加强监视这事儿大家都能理解,
但提到要派卧底的时候,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没人愿意接话。
开玩笑,只要稍微了解下过往资料,就知道苏俊毅有多难缠!
咱们不过就是拿个几千港币的薪水,过日子而已,犯得着拼命吗?
而且这些人干了十几年,才熬到现在的位子。
还没好好享受几天安稳日子,就碰上这种高风险的任务。
要是去苏俊毅身边做卧底,那还不如干脆辞职,安心当个普通人算了。
至少普通人不会动不动就掉脑袋!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只能自己决定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大家散了吧。”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许富元也有些无奈。
他也不想让人去送死。
但眼下除了安排卧底,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苏俊毅太狡猾了,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抓不到证据。
如果真想把他绳之以法,
也只能走这条可能要付出代价的路了!
……
尖沙咀的街头人来人往。
随着tvb新闻的播报,街上不少人都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据本台最新报道,昨夜在港岛南区浅水湾发生了一起严重枪战。”
“初步调查显示,是一群歹徒闯入民宅,绑架并抢劫。”
“被绑者为洪兴社团的龙头蒋天生及其女友。”
“绑匪在转移人质过程中,与警方发生激烈交火。”
“本台记者从警方获悉。”
“此次交火造成警方十一人伤亡,四名绑匪被击毙。”
“警务处长在沉痛哀悼牺牲警员的同时,也表态将全力追查此案。”
“务必将这群极端危险的歹徒绳之以法!”
听到新闻内容,所有人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会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怀疑是大圈仔干的,也只有他们才敢这么疯狂!”
“十一个警察、十一支枪,居然都搞不定这帮绑匪?”
“听说他们人手一把长枪,火力非常猛!”
“警察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让他们逃了!”
“现在这群人下落不明,大家接下来还是小心点吧。”
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枪战。
直到新闻播出,他们才知道港岛竟然出了这样一伙悍匪!
……
不仅绑架了洪兴的龙头,还公然跟警方火拼!
更让人震惊的是,警方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嫌犯都没抓到!
一时间,整个港岛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生怕哪天不小心被这伙人牵连进去。
连警察都拦不住他们,让他们跑了,
普通人要是碰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而随着消息不断传播,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港岛都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在低声议论,
因为港岛的各大社团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整个港岛有六百万人口,其中三四十万都是社团成员。
这些人大多是青少年和青壮年,
不是家庭的希望,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而这三四十万人又能影响至少三分之一的市民生活。
就算你自己没加入社团,
身边也总有人和社团有关系。
因此说起这些大社团的龙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这条新闻才会引起如此轰动,
让所有人都议论纷纷,难以平静。
因为谁也没想到,竟有人敢绑架洪兴的龙头!
要知道现在的港岛五大社团中,最强的就是洪兴。
成员将近五万,十二位堂主,势力遍布各地。
旗下的产业更是横跨多个行业。
很多港岛人的生计,都靠着洪兴的生意维持。
可从前段时间开始,
洪兴就像走了霉运似的。
先是被干掉了一位堂主,
接着铜锣湾的地盘也被倪家、东星和和联胜瓜分了。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洪兴的龙头居然也有人敢动?!
更关键的是,蒋天生如今下落不明!
虽说下落不明,但在众人眼里,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港岛最有势力的帮派龙头都被人收拾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究竟是哪个煞星,胆子这么大,敢动洪兴的龙头!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觉得今天要出大事!
毕竟洪兴的龙头被掳走,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因此大家都在等着看洪兴如何出手,能不能收拾那帮火力比警察还猛的亡命之徒。
然而,等到天色渐黑,大家却迟迟没等到洪兴的动作。
别说大规模动员、追查蒋天生的去向,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甚至一句狠话都没听到。
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洪兴的这番操作,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但有脑子灵活的人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绑走蒋天生的人,怕是来头不小,实力惊人。
洪兴宁愿不要龙头,也不想硬碰硬。
洪兴可是港岛最强的帮派,能让他们忌惮的对手,那得有多可怕?
想到这里,一些人心里顿时有些发毛,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等苏俊毅睡饱醒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洗漱完毕,点上一根雪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与海面,心情颇好。
“不知道蒋天生在海底会不会碰上会做蟹黄堡的海绵宝宝。”
“然后找到传说中的黑珍珠号,当魔都贼王。”
看着翻涌的海浪,苏俊毅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诞的想法。
他自己都被逗笑了。
自娱自乐一番后,他收起笑意,慢悠悠地走下楼。
白天睡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走到一楼,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时候,工地的工人都该回去了吧?”
带着几分好奇,苏俊毅朝码头走去。
一到码头,就看见自己的小弟围着一群人。
这群人约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头发花白的老头,也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
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点——衣着单薄,又被海水打湿,冷得瑟瑟发抖。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手臂上纹着花的大汉,正与骆天虹在争执什么。
旁边还坐着一个嘴角带血的漂亮女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原本苏俊毅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却忽然心头一动。
这女人的脸……怎么有点眼熟?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竟然是她!”
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港岛,她可是公认的女神——王祖娴!
“可这个时间点,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惊喜过后,苏俊毅微微皱眉。
但他没有多想,径直走上前去。
既然有疑问,那就亲自确认。
“毅哥。”“毅哥!”
他刚走近,小弟们便纷纷打招呼,让开一条路。
“毅哥。”
骆天虹见他来了,也是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天虹,拿些干净衣服给他们换上,再弄几条毯子,别冻坏了。”
苏俊毅一边走,一边淡淡地吩咐。
他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男女。
其实不用多问,他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偷渡过来的大陆人。
而那个大汉,应该就是负责接应的蛇头。
“她是怎么回事?”苏俊毅走到那女子面前,指着她问那个大汉。
“这……这位女士是我妻子,精神状态有些不太稳定。”
“刚回到港岛她就到处乱窜,我实在没办法才动的手。”
胖男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双腿不住打颤,声音也带着几分发虚。
他也没料到,自己不过在北方待了几天,再回来西贡时,一切都变了样……
更让他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那个被称作毅哥的男人和他的手下们。
由于经常往来于港岛和北方之间,干的又都是偷渡这种见不得光的活计,他没少碰上北方的警察查问、拦截、盘查,也因此对那些人身上的气息极为敏感。
那是一种他在港岛警察身上从没感受过的压迫感。
可今天,这种熟悉又令人胆寒的气息,竟然从眼前这群人身上冒了出来!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7章 港生
听到胖子说眼前这个长得像王祖娴的女人是他老婆,苏俊毅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有再多废话,只是轻轻一招手,阿积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抬起膝盖狠狠撞向胖子的腹部。
胖子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弯成了虾米,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条被捞上岸的死鱼,嘴里不断干呕。
一旁刚偷渡过来、正在换衣服的人,还有那名长得酷似王祖娴的女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
但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站出来替他求情。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耍花招。”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再回答。”
苏俊毅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毅哥……不……毅爷,我说!我全说!”
“这女人是我这次船上的偷渡客之一。”
“我看她长得漂亮,就想把她留下来。”
“谁知道她一上岸就打算逃跑……”
胖子一边干呕一边哆嗦着解释,语无伦次中还夹杂着喘息。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毅哥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煞星。
“最后一个问题,说完我就放你走。”
“毅爷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听说只要再答一个问题就能脱身,胖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
等他一脱身,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报复这些人!
“你们做蛇头的,遇到水警怎么处理?”
苏俊毅看着胖子脸上掩饰不住的轻松笑意,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让他们跳海。”
“那如果风浪大,下雨天呢?”
“这……那就听天由命了。”
“你可以走了。”
胖子一听这话,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哈腰地感谢毅哥,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至于船、钱、行李,统统都不要了。
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阿积,收拾干净。”
就在胖子刚跑出不远时,苏俊毅低声对阿积说道。
“放心吧,毅哥。”
阿积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对苏俊毅来说,干掉这种蛇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蛇头,说难听点就是贩卖人口的恶徒。
他之所以问胖子关于海上逃亡的问题,是因为他曾看过电影《追龙》。
电影里跛豪的妻子就是在偷渡时为躲避水警,被蛇头用棍子按进海里活活淹死。
眼前这群刚上岸的同胞,一个个浑身湿透的样子,想必也经历了类似的事。
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海水中。
“天虹,先带他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再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吩咐完骆天虹后,苏俊毅才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刚才在远处看还不太真切,如今近了,他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一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古语: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眼惊动全城,再眼倾覆国都!”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银辉,苏俊毅望着眼前女子,一时竟有些失神,心神仿佛都被她的容颜摄走。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女子仰起脸,看着他怔住的模样,脸颊上悄然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她当然明白,自己刚才那一眼,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可比起那个令人作呕的胖子,她并不讨厌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
“啊……哦……不客气。”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被她轻声一唤,苏俊毅回过神来,连忙掩饰地问了一句。
他心里其实还有点怀疑,眼前之人,是否就是他记忆中的王祖娴。
“我叫港生。”
“我是来港岛找我姨妈的。”
港生轻轻拨了拨额前的发丝,试图掩饰内心的忐忑。
听到这个名字,苏俊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段剧情。
港生,出自《义盖云天》。
一个从北方孤身来到港岛投奔亲戚的女子,却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命运便急转直下,步步悲凉。
而那个所谓的姨妈一家,更是一群狼心狗肺之徒。
“我叫苏俊毅。”
“这么晚了,你要找你姨妈,不如明天我陪你去。”
说着,他伸出手,想拉她起身。
“那个……我好像把脚扭了……”
港生低下了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
苏俊毅听罢,轻笑一声,摇头不已。
下一刻,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虽然港生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身子真的腾空而起时,还是心跳加速,呼吸微乱。
而贴近苏俊毅胸膛的那一刻,她竟感到莫名的安心。
羞怯之下,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入他温暖的胸怀,再也不敢抬眼看他。
此刻她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一是因为被他所救,免于被那个胖子欺负;
二是初到港岛,便遇见一个愿意照顾她、保护她的人。
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全感,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沉醉。
而苏俊毅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老实人。
既然送上门来了,还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苦了港生。
苏俊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耐力惊人,让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如何承受得住?
于是,第二天清晨,港生只能软软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原定去找姨妈的计划,也只能暂缓。
……
第二天清晨。
喂港生喝完一小碗温热的白粥,叮嘱她好好休息后,苏俊毅便开始处理正事。
“阿积,事情办得怎么样?”
在楼下找到正在吃早饭的阿积和骆天虹,苏俊毅随意问道。
“毅哥放心,干净利索,不留尾巴。”
阿积咽下嘴里的蟹黄包,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嗯,做得不错。”
“天虹,昨晚那批人怎么说?愿意留下来吗?”
苏俊毅转头看向骆天虹,询问起昨晚那批老乡的情况。
他昨晚就让骆天虹去问过。
愿意留下,待遇从优;不愿意,也无妨,他不会强求,还会送一笔钱,让他们另谋出路。
“他们都愿意跟毅哥您干。”
骆天虹立刻将结果说了出来。
“好,这些人一会儿让茉莉安排。”
听闻大家都愿意留下,苏俊毅满意地点头。
不一会儿,茉莉和简奥伟也先后抵达了西贡码头。
看到人到齐了,苏俊毅立刻找上茉莉,安排起这批老乡的后续。
“码头这边的扩建还要多久?”
安排完人事后,他看向如火如荼的工地问道。
“按现在进度,整体大概一个月能完成。”
“港口最快五天就能交付使用。”
“主要是您要求的美食街、商业街和娱乐区比较复杂。”
茉莉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一边翻看,一边汇报。
“等会我再拨五千万港币过来。”
“我要求这些项目在十五天内全部完成。”
“没问题吧?”
苏俊毅沉吟片刻,随即下定决心继续投入资金。
不是进度落后吗?不是人手不够吗?
那就用钱砸出一条路来!
“如果预算充足,当然没问题!”
“不过……五千万港币恐怕不太够。”
茉莉快速核算了一番,报出一个数字,让苏俊毅也不禁愣了一下。
看到老板神情微变,她立刻解释了一番。
“没关系,你就按我的要求去做。”
“这五千万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再找我。”
苏俊毅已经拿定主意,对资金问题倒不是特别担心。
想想上一笔钱是怎么到手的,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其他帮派的龙头借点。
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他如此着急推进建设,是有原因的。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很快就要进入一九九一年。
而明年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一月十七号,海湾战争将爆发,社会必然动荡不安。
虽然这事离他有点远,但真正让他挂心的是北方老家。
五月到六月间,全国半数以上省份将遭遇水灾,还有几个地区出现严重旱情。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他必须尽快将西贡发展起来,趁着富豪们还在港岛,狠狠赚上一笔。
等灾难来临的时候,他才有能力帮助那些受灾的乡亲。
如果能在事前联系到北方的关系,提前预警就更好了。
压下心头的思绪,苏俊毅将目光转向简奥伟。
这位律师仍旧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深浅。
“简律师,稍后我会给你拨两千万,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这笔钱专门用于帮助孤儿院和困难家庭。”
“顺便你再联系这几个人的家属,”
“把他们的孩子也列入援助名单。”
一边说着自己的设想,苏俊毅一边递出一叠照片。
“苏先生请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能有您的帮助,是他们莫大的福分。”
简奥伟接过照片扫了一眼,笑着点头。
虽然苏俊毅没多解释,但他看到照片,再结合昨天的新闻报道,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不过他没有多问,苏先生已经用实际行动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第18章 开业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警方两次传唤苏俊毅协助调查,内容涉及蒋天生以及那十一名警员的事。
但最终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苏俊毅也开始以“人权”和“法治”为由,公开抗议警方的骚扰行为。
他表示,如果警方继续无端施压,他不介意通过媒体揭露港岛警方对人权的漠视。
在舆论与法律的双重压力下,警方总算收敛了不少。
虽然表面上不再频繁传唤他,但暗地里却往西贡派了不少便衣和卧底。
不过这些对苏俊毅来说根本没用。
因为他手底下的人,都是重金请来的,个个忠心耿耿。
他干嘛要招那些来路不明、还可能是卧底的小混混?
至于简奥伟负责成立的基金会,也已正式开始运作。
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支援了多家孤儿院,以及一些家境贫寒但品行端正的家庭。
除此之外,西贡的建设也已全部完工。
最初规划的港口、商业街、美食区,还有规模庞大的娱乐中心,都已经投入使用。
港口最早建成,因此也最先发挥作用。
当预定的几艘货船顺利返港后,他便安排渔民开始出海作业。
才几天时间,捕捞的海产品就把港口边上的几个冷库装得满满当当。
娱乐中心和美食街也都安排妥当。
其中的服务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美女,清一色高跟鞋配开叉旗袍,成为街头一道亮丽风景线。
而酒楼的厨师,则是通过中介从北方请来的顶级大厨,只为打造正宗口味。
来自各大菜系的厨师齐聚一堂。
至于安保方面,则全部由他手下的一众兄弟负责。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正式开业。
……
“阿毅,我现在身体好多了。”
“我打算明天去看看姨妈,来港岛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去拜访。”
港生依偎在床上,双臂环抱着苏俊毅。
她靠在他胸前,轻声细语地说着。
“也好,明天我让天虹陪你去。”
“现在港岛不太太平。”
苏俊毅一边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一边稍作思索后点头答应。
……
其实苏俊毅内心并不觉得有必要去见港生的姨妈。
但既然她坚持要去,那就让天虹陪她走一趟也无妨。
让她亲自去碰个壁,也许反倒能让她彻底放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甜腻的情话,逗得港生羞红了脸。
随后苏俊毅起身拿起电话,走到阳台拨了出去。
“喂,阿孝。”
“我这边的娱乐城明天开业,有兴趣来玩玩吗?”
“好啊,明天见。”
挂掉电话,他点燃一支烟,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自从半个月前解决掉蒋天生之后,
他与倪家的往来便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与倪家三叔一起吃吃饭、喝喝茶,联络感情。
后来娱乐城资金出现缺口,他试着向倪家借两千万。
没想到倪永孝竟爽快地直接送了他两千万。
起初他还以为倪家有不便出手的事情,想借他之手解决。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想交个朋友!
虽然对倪永孝的眼光之精准感到惊讶,
但他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一来他确实欣赏倪永孝这个人,
二来倪家也是主张回归、态度明确的一方。
这正是他愿意与倪家建立更深层联系的原因。
接着他又分别给大d和吴志伟打了电话。
毕竟之前有过合作,多少有些情分。
于是他也一并发出了邀请。
这些人的到场,不仅能撑场面,
更重要的是能迅速打响娱乐城的名号。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两人接到电话后也都表示,明天一定会带人前来助阵。
……
次日清晨十点。
西贡港口区比往日热闹许多。
原本冷清的街区,如今遍布商铺与酒楼。
各家门口都燃起了鞭炮,庆祝开业大吉。
门口两侧站满了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姿态端庄。
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看得目不转睛。
再看街道两旁,一群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整齐列队,
人们自然也识趣地只看不闹。
在整条商业街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二层的建筑,
占地足有六个足球场那么大。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外墙上那巨大的“帝皇娱乐城”五个大字。
这是苏俊毅专门请书法名家题写的,
后又由专业公司临摹制作,
字体古朴遒劲、气势磅礴,
只要一眼望见这五个字,便能感受到其带来的震撼力。
帝皇娱乐城门前铺着长长的红毯。
两侧是迎宾的礼仪小姐与安保人员。
苏俊毅带着阿积站在门口,热情迎接前来祝贺的宾客。
“毅哥,这种事其实该让天虹来干。”
迎接了一阵后,阿积已经笑得脸都快僵了。
“天虹有别的安排,你再坚持一下。”
苏俊毅也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
毕竟来的人他大都不认识,但人家既然来了,
也不能板着脸,只能笑脸相迎。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串车流驶来的声响。
车队在娱乐城门口的停车场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倪永孝带着一群人朝他们走来。
“阿毅,好久不见!”
“恭喜你开业大吉,以后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倪永孝边走边笑着打招呼,边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
随后他一挥手,让人将准备好的贺礼搬了下来。
是一尊半人高的金灿灿的财神像。
“阿孝、三叔,好久不见了。”
“哈哈,那我就沾沾你的好话了。”
“对了,这位兄弟好像没见过啊。”
说着,他示意手下接过礼品。
苏俊毅的目光落在倪永孝身后的年轻人身上,神情有些意外。
一看到那人,他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想。
向倪永孝问起,也只是做个样子。
“这是我弟弟阿仁,以前一直在家里帮忙。”
“这次正好赶上了,就带他出来走走,认识些人。”
“来,阿仁,这位是你毅哥,快打招呼。”
听到苏俊毅问起,倪永孝笑着解释,一边招手示意陈永仁上前。
他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捧场,
更重要的是想让阿仁跟苏俊毅见个面,混个脸熟。
万一将来自己出了什么状况,
阿仁也能有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毅哥。”
陈永仁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
表面上镇定自若,
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早上倪永孝带他出门时,
只说是去帮朋友站个台,顺便认识一下对方。
但他万万没想到,
倪永孝说的这个人,竟然是苏俊毅!
要知道前几天,黄志诚才提起过他!
所以他非常清楚,
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错,长得一表人才。”
“阿孝,你弟弟有点腼腆嘛,哈哈。”
虽然知道陈永仁身份特殊,但苏俊毅并不在意。
现在的陈永仁还太嫩,明显还没被黄志诚洗脑太深,
还有得救。
“阿孝,你们先进去坐坐,我这边还有几位客人要招呼。”
“好,你先忙,我们自己进去。”
远远看到又有三辆车开过来,苏俊毅跟倪永孝打了声招呼,
随即叫来侍女,安排他们先入内。
待倪家人进了娱乐城,又一波客人到了。
“没想到丙哥您亲自来了。”
“真是给我这里增光添彩了。”
看到东星方面领头的那人,苏俊毅立刻迎上前笑着说道。
原本他只通知了吴志伟,
没想到东星龙头骆丙润竟然亲自前来。
“哈哈哈,阿毅你真会说话。”
“是我有福气,能来参加你的新店开张。”
听到这话,骆丙润笑着回应。
大家互相抬举,既然苏俊毅这么给面子,
他也不介意放下身段,应个景。
两人寒暄几句后,
苏俊毅便让侍女带东星的人先行入内。
“大d哥,好久不见了。”
“这位是嫂子吧?大d哥你真是艳福不浅。”
看到迎面走来的大d和他太太,苏俊毅笑呵呵地打趣。
毕竟几句好听话又不花钱,
这种顺水人情当然要送上。
再说大d老婆也不是个简单角色,脑子很灵光。
“苏先生您太抬举了。”
“我们家雷超能跟苏先生做朋友,才是他的福分。”
大d的妻子果然聪慧,
听出苏俊毅话里的深意,顺势恭维了一句。
她太清楚眼前这人的分量,
如果自家男人能攀上这层关系,
往后路就宽了不少。
“哈哈哈,嫂子谦虚了。”
“大d哥,你们先去里面坐,我这边还有点事。”
苏俊毅点头示意后,
侍女便带着大d一行人进了门。
他转头望向新来的一群人,神色微变。
因为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他太熟悉了!
正是当年在湾仔打出一片天的靓坤!
“阿毅,我来给你撑个场子,不会不高兴吧?”
靓坤带着几个小弟走过来,收起嬉笑,认真地说道。
“坤哥肯来,我当然欢迎。”
“只是坤哥来了,洪兴那边……”
第19章 愿闻其详
靓坤的突然出现,让苏俊毅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已经是洪兴的新任龙头了。”
“我来捧朋友的场,哪个堂主敢说闲话?”
靓坤笑着说出这个新身份。
自从确定蒋天生没救之后,他便开始布局,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总算如愿以偿。
前几天,靓坤顺利接任了洪兴社团的新一任龙头。
“坤哥真是厉害,果然有本事才能称霸一方。”
“走吧,咱们一起进去吧。”
“刚好其他几帮的负责人也都在,一起喝个茶,聊聊天。”
对于靓坤上位这件事,苏俊毅只是稍微有点意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毕竟在原本的电影剧情中,靓坤就是靠着自己手腕登上龙头之位的。
如今和联胜、东星、洪兴还有倪家的人都到齐了。
苏俊毅也没必要继续当迎宾了。
后面陆续来的人,就由侍女接待就可以了。
……
随后,苏俊毅带着几个社团的代表人物,
一起参观了帝皇娱乐城的各个娱乐区域。
一楼和二楼是酒吧和夜总会。
三楼、四楼则是对外公开的赌场。
五楼是资产达到五千万才有资格进入的高级赌场。
六楼到十一楼,则是装修豪华的酒店客房。
而最顶上的十二楼,则是几个宽敞的总统套房。
至于楼顶的设计,也是按照苏俊毅的要求来打造的:
那里有一个空中泳池、一座花园,还有一个会客厅。
这是苏俊毅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用的。
而在他带领众人参观帝皇娱乐城的过程中,
大家看到他竟然把酒吧、夜总会、赌场、酒店全都集中在一栋楼里时,
一个个都感到非常震撼。
这种一站式的娱乐模式,是他们从没见过的。
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娱乐产业还能这么搞!
客人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玩累了直接休息。
“阿毅,你这里好像没有餐厅?”
一位细心的人,是倪永孝,在参观完一圈后提出了疑问。
帝皇娱乐城虽然涵盖了各种娱乐设施,
但要是没有餐厅,客人不还得出去吃饭?
“哈哈哈,帝皇娱乐城旁边的几家酒楼都是我开的。”
“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服务员就行,各地菜系、各种口味都有。”
“隔壁酒楼现点现做,保证食材新鲜、味道正宗。”
面对大家的疑问,苏俊毅笑着解释。
其实他在设计这个娱乐城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把餐厅直接设在娱乐城里,
虽然方便了客人,但也会带来很多后续麻烦。
所以,不如直接在娱乐城旁边建几座酒楼来得更灵活。
在带大家参观完剩下的楼层之后,
苏俊毅给众人带来的小弟们每人发了一堆筹码,让他们自己去玩。
然后他带着骆驼、倪永孝、三叔、大d和他的妻子,还有靓坤等人,一起上了楼顶。
让侍女去隔壁酒楼安排些美食之后,
苏俊毅便和大家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各位,你们怎么看现在的港岛?”
他吐了个烟圈,开始谈起自己对未来的布局和设想。
这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因为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除了大d。
所以大家一听这话就知道,苏俊毅肯定是有目的才这么说的。
“混乱中暗藏机遇。”
“只要熬过这几年,港岛一定会更繁荣。”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一直想将倪家洗白上岸,
所以在经济趋势方面下过不少功夫研究。
其他人水平有限,只是静静听着,没插嘴。
“啊孝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现在的港岛确实是在混乱中孕育着机会。”
“但是……”
讲到这里,苏俊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如果港岛继续这样下去,”
“那么在短暂的繁荣过后,将会迅速走向衰败。”
“而且是越来越衰败,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出对港岛未来的判断。
这不是他随意猜测。
因为他前世看到的港岛,就是因为一直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再加上一些负面因素的影响,导致陷入长期低迷,再也难回巅峰。
他这一番话,听得众人心里一震。
大家原本都觉得港岛只会越来越好,
怎么到了苏俊毅嘴里,反而成了即将衰落的局面?
“阿毅,你说的这事真的假的?”
骆驼一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惊讶。
港岛未来的命运竟然会是这样?
“确实有点离谱。”
靓坤抿了口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些,随后也开口质疑。
在场众人中,只有倪永孝若有所思。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试探地问出一句:
“阿毅,你这话……是不是跟北面有关?”
苏俊毅心里暗自点头,这倪永孝果然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通。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岔开话题说道:
“啊孝,你知道你们倪家一直洗不干净的原因吗?”
倪家想漂白的事情,在江湖上早就不是秘密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愿闻其详。”
倪永孝神色凝重,毕竟这事关自家前途。
其实他早就有种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苦于找不到问题所在,纵然想改变,也无从下手。
“因为你倪家的根,是红的。”
“而港英当局的心,是白的。”
“根和心不一样,你想漂白,哪有那么容易?”
苏俊毅这句话一出,犹如一记惊雷炸响,众人瞬间愣住。
原来,倪家屡次失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倪永孝身子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倪家因为偏向北边,所以每次漂白,都会被无形中阻拦。
“难怪……难怪一直不成!”
他苦笑着喃喃道:“难道我们倪家,只能一直这样下去?”
其实解决办法不难,只要倪家转头靠向港英那边就行。
但他做不到。
就像苏俊毅说的,他的根是红的,心也是。
众人听他这一叹,心中皆泛起一阵兔死狐悲之感。
今天倪家是因为靠得太近被卡住了,明天若是他们也想漂白,会不会也碰上这种事?
“啊孝你也别太担心。”
“如果你真想带着倪家走出这条路。”
“我倒是有办法。”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神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哦?阿毅你有主意?”
倪永孝和三叔顿时精神一振,目光紧紧盯着他。
“你的事,我自然会帮你。”
“再说你当初也不吝啬,给了我两千万。”
“这份情,我得还。”
苏俊毅没有立刻说出办法。
毕竟眼下其他人还没搞定,他要的是整个格局的转变。
“没事,我不急。”
“你看着安排就好。”
倪永孝略带遗憾地点点头,旋即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慢悠悠地喝茶。
心里却忍不住庆幸——
幸好当初出手阔绰,结下了这份人情。
否则,怕是再过几年,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卡在哪一环,更别提解决之道了。
“大d哥,听说再过两天,和联胜就要选新龙头了。”
“我劝你一句,这回还是别争了。”
苏俊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地看向大d。
“毅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按理说大d这次应该是稳的。”
大d刚想反驳几句,却被老婆轻轻拉住。
她心思聪慧,立马听出苏俊毅话中有话。
“阿乐懂得尊老,那些老辈都挺支持他。”
“大d哥呢?对那些有名无实的长辈,向来不放在眼里。”
“你认为邓伯会从自身利益出发考虑接班人问题。”
“会选择大d你,还是那个阿乐?”
为了不让大d听不明白,苏俊毅干脆直说。
邓伯这老头肯定不会公平对待!
“他娘的!这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我为社团付出这么多,他竟然不打算让我上位!”
大d再也忍不住,当场破口大骂。
他的地盘是和联胜中最大最稳的,荃湾一带全是他的人!
每次上缴的钱也是最多的。
手下兄弟更是多得数不清!
可邓伯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想着那个假仁假义的阿乐!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他们社团自家的事。
“毅哥,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大d的老婆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
苏俊毅既然提起这事,肯定不会只是随便聊聊。
“我是怎么起家的?”
“邓伯既然偏心,那大d哥你就直接送他去见祖宗。”
“你人多势众,干嘛还要看那些老家伙脸色行事?”
“愿意支持你的,就让他们留下。”
“敢挡路的,那就一并送他们去地府陪邓伯!”
苏俊毅毫不掩饰,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
他希望大d掌控和联胜,这样才能达成他的计划。
所以必须下重手!
绝对不能让那些老一辈插手。
这番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就连正在发火的大d也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便觉得苏俊毅说得有道理!
自己人又多,钱又足,干嘛还要听那帮老家伙的指挥!
正如苏俊毅所说,支持自己的留下。
不支持的,就让他们去地底下陪邓伯!
大d心里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坤哥,你那小电影公司能干啥?”
“拍点小黄片,能赚几个钱?”
“眼光要放长远些。”
第20章 奇异恩典
不等大d夫妇反应,苏俊毅又转向靓坤。
“阿毅,你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我这个人啊,除了泡妞和赚钱没别的爱好。”
见苏俊毅提到自己,靓坤来了兴致。
他也察觉到了,今天苏俊毅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绝不是为了喝喝茶、聊聊天那么简单!
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惊人的计划!
“呵呵,阿毅。”
“我也一样,除了赚钱和享乐,别的都不感兴趣。”
“要是有门路,别忘了拉我一把。”
骆驼也适时开口。
因为他也不傻。
靓坤都能看出来的,他这老江湖自然也早就察觉了。
“咳咳!”
苏俊毅没有回答,而是轻咳两声。
将还在沉思的大d夫妇,以及一边默默喝茶的倪永孝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一副要宣布重大决定的模样……
“啊孝,你们倪家不是想漂白吗。”
“既然这边不让你上岸,为什么不考虑直接投靠北边?”
“丙哥、坤哥、大d哥,混黑道是没前途的。”
“如果不早点漂白,97年之后一定会被收拾。”
苏俊毅掐灭手中的雪茄,眼神炽热地望着众人。
他已经铺好了燕国地图。
现在,正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他就是想拉上这几家,一起搞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众人听完这话,心中都是一震。
虽然再过几年就是97年。
但现在港岛还是约翰牛人当家。
要是被发现跟北边走得近,肯定会被英方打压。
他们这些社团能发展至今。
正是因为他们从不站队,只做自己的事。
“你们知道新记的许老板吧?”
“听说他最近已经在跟北边接触。”
“而且啊,他最近一直在练习唱《奇异恩典》。”
看着众人面露迟疑,苏俊毅又添了一把火。
其实他跟老许之间并不熟悉,
更不清楚对方最近的动向。
但他从《以和为贵》这件事上,摸清了老许接下来的路数。
所以他只需先射出一箭,再把靶心画上去就行。
这消息刚一传开,
除了倪永孝,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不满。
毕竟新记的话事人亲自跟北边搭上线,
这对那些奉行中立的社团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倪永孝则是一边轻轻敲着桌面,
一边皱着眉反复琢磨苏俊毅提到的《奇异恩典》。
“阿毅,你刚刚说的那个恩典,到底是个啥?”
“听上去像首歌?还是不是书名啊?”
大d对这个陌生的名字起了兴趣,
其他人还在消化关于老许的消息。
“啊孝应该听说过吧。”
“嗯,我在外读书那会儿稍微了解过。”
倪永孝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答道。
“这首歌是一位叫约翰·牛顿的牧师写的诗。”
“他早年是个干尽坏事的黑奴船长,后来自己也成了奴隶。”
“被家人赎回之后,他坐船回国。”
“结果海上突遇风暴,船眼看就要沉了。”
“他在绝望中向上天忏悔,并发誓改过自新。”
“风暴随后平息,他回国后做了牧师,还写下这首诗。”
倪永孝说着,一边解释给大家听,
同时也一边思索着老许为何要唱这首歌的用意。
他不信一个社团大佬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我看这些洋人就是喜欢搞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
大d听得一头雾水,干脆撇了撇嘴。
其他人也是听得半懂不懂,
想不明白老许到底在图什么。
“恩典从天降,罪得赦免。”
“我曾迷失,如今得正道。”
就在众人还在琢磨的时候,苏俊毅低声念出了《奇异恩典》的歌词。
这一下,倪永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脸上也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此刻一下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老许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了!
也明白了苏俊毅为什么特意提这首歌的词!
“天赐恩典”不就是在说北边吗?
他们这些混迹江湖的社团,不正好就是歌词里的“罪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渴望被接纳、被原谅。
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在97前改弦更张,弃暗投明,就能重新来过!
那么,正道的方向还用说吗?
“阿毅啊,你真是聪明绝顶!”
“一句话就把我点明白了!”
思路一通,倪永孝笑着对苏俊毅大加称赞。
“啊孝,你怎么这么快就懂了?”
“快说说,这歌到底有啥深意?”
骆驼想了半天没头绪,干脆直接开口问。
虽说他也常出国门,
但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真是一窍不通。
倪永孝看了看苏俊毅,见他点头,
这才开口为众人细细讲解这首歌背后的意思。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哇靠,老许这人还真不简单啊!”
“还好今天有阿毅提醒,不然咱们可要吃大亏了!”
靓坤听完之后,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他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如果老许已经提前站好队,攀上了北边的高枝,
那等97一到,他们这些没表态的,岂不是只能等死?
即便北边不直接动手,
只要稍微偏袒新记一些,
港岛各社团早晚都会被吞并!
还好今天他来给苏俊毅捧场,才听到了这个关键消息。
否则,他这龙头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多亏了阿毅提醒,不然咱们以后是福是祸还真难说。”
骆驼也感慨了一句。
虽说他在江湖上打滚了几十年,见过不少风浪,
但今天这事,真让他心头一紧。
不过骆驼也被新记这一通操作惊得有点发怵。
他自己年岁已高,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可他那心尖尖上的孙女,才刚上小学!
要是不提前铺垫好,将来一旦自己退下来,家人恐怕就要惹上麻烦。
现在被苏俊毅这么一提醒,骆驼心里也就开始盘算起来。
既然新记老许能唱这出戏,难道我东星的骆驼就不行?!
“你们这些人脑瓜子一个比一个活络!”
“还好我没招惹你们,不然哪天被人卖了都还帮人数钱。”
向来横行霸道的大d,听完这番话后也收起了那副狂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他已经彻底领教了眼前这群人有多难对付,个个都是老谋深算!
也终于明白,光靠拳头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
一个古惑仔不动脑子,那就一辈子只能是个打手!
而大d的老婆更是眼睛发亮。
就这么一场短短的谈话,
她更加确信,跟着苏俊毅混,才是她老公最好的出路。
……
“现在北边正处在工业化快速推进的阶段。”
“正是需要大批资金进来的时候。”
“我刚得到消息,明年开始,洋人会从北边大规模撤资。”
“如果咱们这个时候带着资金进去……”
讲得口干舌燥,苏俊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地扫过众人。
虽然话没说透,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大家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毅,你的主意不错。”
“不过……北边那边,恐怕也不会太放心我们这些人吧?”
“再说,我们也没门路啊。”
虽然有点心动,倪永孝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不是他多虑,
毕竟他们一直生活在洋人底下,现在突然要北上投资,肯定有不少麻烦。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思索的神情,等着苏俊毅继续说下去。
“我这边呢,在北边有些门道。”
“虽然有点风险,但回报绝对超出想象!”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神色从容地对众人说道。
表面镇定自若,像个老江湖,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
因为他说的这些话,九分真,一分假。
前面的消息确实是真的。
但最后说的那个“门道”,他是真没有!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把这几个社团拉上,门路自然就有了!
这就是他的策略——虚实结合,借势打势。
可他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根本没人怀疑他是不是真有门路。
在大家眼里,苏俊毅是条来头不小的“过江猛龙”。
手上有人、有枪,比警察还硬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实力。
如今一提北边,大家立马就把他和那边扯上了关系。
这么一想,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他能突然崛起,难怪他火力这么猛!
“既然阿毅你有门路,那我们就放心了。”
“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倪永孝在确认了这一点后,已经决定要跟到底。
跟着一个在北边有关系的人,总比自己一头雾水地冲进去强。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期待。
他们的想法和倪永孝如出一辙。
“各位坐到今天的位置,图的不外乎是钱和权。”
“我打算把和联胜、东星、洪兴、倪家几家联合起来。”
……
看到大家都来了兴趣,苏俊毅便开始缓缓道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
他打算先把几个社团整合起来,
然后根据各自擅长的领域分配任务,尽量避免重叠。
再以这几股力量为依托,争夺整个港岛的市场,
然后再以港岛为跳板,向外扩张到东南亚。
“阿毅,这样搞的话,恐怕会引起警方的打压。”
倪永孝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第21章 联合
以前不是没人想过搞联合,
但最后都因为被洋人盯上,全都胎死腹中。
“这点大家不必担心。”
“谁要是敢挡我们的路,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原本笑容满面的苏俊毅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果警方真敢动真格的,那他也不是好惹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心头都不由得一紧。
这一刻,众人才猛然记起——
别看他平时一团和气,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可他骨子里,可是名副其实的活阎王!
……
时间悄然流逝。
苏俊毅与众人已经交谈了五、六个小时。
之后大家一直在讨论几家社团联合后的安排。
而众人也一致推举苏俊毅作为联合后的核心人物。
毕竟这个提议是他最先提出的,
再加上他背后的实力深不可测,
由他来统管几家社团,大家也都心服口服。
经过漫长的讨论,夜色也渐渐深了。
众人便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回去做进一步部署。
“大d,如果过两天准备动手的话,”
“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那边安排人过去帮忙。”
谈妥了联合事宜后,苏俊毅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
“毅哥你放心,真要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说的那些我也都记在心里了。”
大d恭敬地回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此时的他态度已经明显转变了不少。
因为这几个小时的讨论下来,即便他脑子再迟钝也明白了。
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会在港岛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且,借助这个机会,他大d也有望跟着苏俊毅彻底转型。
到时候不仅有钱有权,还不用整天提防警察。
这种难得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坤哥,到时候我会给你几个好剧本。”
“你带着人把影视公司搞起来,遇到困难就大家一起商量。”
“丙哥,这段时间我会派人协助你处理大埔那边的宗族关系。”
“等那边稳定了,你就按照计划开始重点发展基围虾养殖。”
交代完大d之后,苏俊毅又继续安排其他几人。
现在各社团还不能放弃原本的生意,
毕竟下面还有几万兄弟要养家糊口。
所以苏俊毅决定先维持原有产业,
同时拓展新的发展方向,为将来彻底转型打基础。
“那太好了,阿毅你可别忘了我啊。”
靓坤笑嘻嘻地回应,他最喜欢的就是赚钱。
现在不仅能靠拍电影赚钱,背后还有几家社团支持,
他觉得自己走路都能笑醒!
至于听从苏俊毅的安排,他倒是并不在意。
其他人不也都一样吗?
既然大家都一样,那他听安排也就不算什么了。
“阿毅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干这些没问题。”
骆驼满意地点点头,对这次会谈的结果非常满意。
虽然以后很多事情都要听从苏俊毅的指挥,
但他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
不过是放弃一些虚名和权力罢了。
却能换来一条踏实稳妥的出路。
而且等组织发展起来,他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提升。
“啊孝,我到时候会派个人过去帮你。”
“你们倪家重点发展金融和餐饮这两块。”
“餐饮方面,你和坤哥一起协调一下。”
“港岛最热闹的地段都在你们两人掌控之中。”
走到倪永孝身旁,苏俊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倪家也做了安排。
“行,刚好我对金融这一行也有一定的了解。”
倪永孝欣然接受,并没有推辞。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
更何况,倪家掌控的尖沙咀地段极为繁华。
只要他和靓坤按照苏俊毅的思路去推动餐饮行业,
不仅能够解决苏俊毅手中的大量海鲜货源问题,
也能处理骆驼养殖的大量基围虾,
还能带来可观的利润。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双赢的局面。
“各位,从今天开始。”
“我们龙腾商会,必将如龙腾九天,展翅高飞于世界巅峰!”
“我们的未来,值得期待!”
“来,干一杯!”
苏俊毅亲自为众人斟满酒杯,端起酒杯豪情万丈地说道。
“哈哈,干杯!”“我就不多说了,先干为敬!”
倪永孝、骆驼、靓坤、大d等人也纷纷举起酒杯,齐声应和。
随着众人一饮而尽,
一个未来注定站在世界顶端的庞大势力,正在悄然成型。
于今日,正式宣告成立!
恐怕在场的几位也始料未及。
最初,这不过是一个为了牟利而结成的组织。
谁也没想到,日后竟会发展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
待众人散去后,
苏俊毅靠在楼顶的围栏边,俯视着脚下的西贡,若有所思。
“虽然现在勉强把他们都拉了进来。”
“但北方的路子也得尽快打通。”
“不然,这个联盟恐怕撑不了太久。”
理清了接下来的方向,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之前为了说服这些势力,确实不容易。
好在他当年学过一些口才技巧,再加上掌握了不少内部情报,才能把他们说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帮派的支持,等他北上谈合作时,底气也足了不少。
毕竟这些社团的体量都不容小觑。
正当他沉思时,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港生红着眼睛走了过来。
看到他转过头,港生更是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怎么了?”
“毅哥……是嫂子的姨妈家那边……”
话虽没说完,但苏俊毅立刻明白了。
估计又是港生那个说话刻薄的姨妈,对这个从北方来投奔她的外甥女不待见。
“我知道了,天虹你也忙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骆天虹听后如释重负,转身便快步离开。
“别难过了,这种事现在不少。”
“既然他们一家看不起你,那以后也别跟他们来往了。”
一边轻抚港生的头发,苏俊毅一边安慰道。
这种偏见和冷漠,现在只是开始,以后只会更多。
“我记得以前姨妈不是这样的……”
港生抽泣着,鼻子一耸一耸地讲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人嘛,总会变的。”
“别想太多了,明年我带你回老家看看。”
说着,他抬手替港生擦去泪水,却不料指尖一抹,竟带出一道黑痕。
看到港生脸上多出一道灰印,苏俊毅顿时愣住。
这才想起——
他刚才抽烟时,手上沾了烟灰!
“你怎么了?”
察觉到苏俊毅神情异样,港生疑惑地问道。
“没事……你去洗个脸吧。”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只是看你有点累,建议你洗洗脸。”
他越是支吾,港生越觉得不对劲。
干脆从包里掏出镜子一看。
顿时,她脸色一变!
抬头扫了一眼苏俊毅,正巧看见他蹑手蹑脚地往会客厅走去。
她几步追上去,玉手一伸,熟练地捏住了苏俊毅腰上的软肉。
苏俊毅瞬间僵住,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头人。
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下一把抱起港生,直接扛进会客厅,
然后整整“教育”了她三个小时,
让她长长记性!
……
接下来两天,
苏俊毅安排骆天虹和阿积带领一队小弟,
直接清理了大埔一带的宗族势力。
大埔是港岛宗族最为复杂、根系最深的地方。
这些宗族大多是在北方战乱时逃过来的,
在港岛站稳脚跟后,宗族之间互相联结,盘根错节。
因为内部团结,以往的社团拿他们也无可奈何。
但现在,遇上苏俊毅这边人马,
又有骆天虹和阿积带队,这些宗族根本不是对手,
纷纷被收服,统一归顺。
与此同时,
苏俊毅旗下的“帝皇娱乐城”也在各大社团的推广下,
逐渐在港岛打响了名号,
吸引了不少富豪前来消费。
这种集合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娱乐场所,在港岛尚属首次,
再加上服务周到、安保严密,没人敢在这闹事,
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开始流连于此,乐不思蜀。
如今的帝皇娱乐城,简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显得有些逊色了。
倪家与洪兴联手拓展的餐饮业务,
骆驼主导的养殖项目,也都如火如荼地推进着。
从收购店铺到改造酒店,每一项工作都在井然有序地展开。
期间,靓坤还给苏俊毅打过电话,
说陈浩南去了曰本,问要不要派人收拾他。
这种小人物,苏俊毅根本懒得搭理。
只回了一句,让他继续筹备餐饮和影视公司的事,其他别管。
第22章 另立新和联胜
油麻地,庙街一带。
广发大厦楼顶。
黄志诚戴着墨镜,斜靠在栏杆边,时不时低头看表。
正百无聊赖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怎么老喜欢在这儿见面?”
陈永仁披着皮夹克,一脸不爽地走了上来。
“站得高看得远嘛。”
“行了别说这些了,前两天倪永孝带你去见苏俊毅了吧?”
黄志诚随便敷衍了一句,便直奔主题。
“你怎么知道的?”
一听到他提到这事,陈永仁顿时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还没说那天是去见谁,黄志诚怎么就猜到了?
“那天那么多人出动,动静不小啊。”
“你不会以为我们警方都看不见吧?”
黄志诚语气不紧不慢,说了一半实话。
其实,那天西贡那边的确聚集了好几位社团头目,
但具体细节,还是靠陆sir的线报才知道的。
“那你见到苏俊毅,有没有听到点什么?”
“比如他们当时谈了什么?”
黄志诚不愿过多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他对苏俊毅这块大功劳可是垂涎已久。
虽然苏俊毅不在他们西九龙的辖区,
但黄志诚还是想插一脚,
就等着抓到他的把柄,一举将其拿下!
“没怎么听清。”
“那天就是见面打了个照面。”
“之后他就和倪永孝,还有几位龙头老大一起谈事。”
“我们这种小角色,只能在下面干等了五六个小时。”
陈永仁一脸不耐地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虽然是倪永孝的弟弟,可那种级别的会议,
根本轮不到他参与,只能在场外候着。
其实他自己也挺好奇,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才会让倪家开始搞起餐饮来。
可惜倪永孝和三叔守口如瓶,啥都不说,
他也只能自己瞎猜。
“苏俊毅、倪永孝、靓坤、骆驼、大d。”
“这五个人聚在一起,肯定有大动作!”
“而且一谈就是五六个小时,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黄志诚听后,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这几个人,可都是警方重点监控对象。
如今他们齐聚一堂,密谈这么久,
如果能掌握证据,很可能一锅端!
这功劳要是落到他头上,升职加薪自然不在话下。
“要不你别在倪家了。”
“找个机会跟倪永孝说说,转去苏俊毅那边做事。”
黄志诚冷静下来后,提出了一个想法。
与其在倪家毫无进展,不如换个方向试试。
“大哥,你是想让我死吧?”
“苏俊毅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去他身边当卧底,我怕活不过三天!”
一听这话,陈永仁当场就炸了,指着黄志诚破口大骂。
他在倪家本来就已经提心吊胆了,
要不是因为他是倪永孝的弟弟,早就暴露了。
现在还要他去苏俊毅那边找证据?
这不是要他去送命吗!
“别急,这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现在倪家和苏俊毅走得这么近。”
“你如果提出过去帮忙,他们应该不会怀疑。”
“所以风险其实并不大。”
黄志诚连忙安抚,语气温和了许多。
手下的卧底中,也就陈永仁还靠谱点,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把他逼到撂挑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舍不得这个难得的机会!
早前警方已经陆续派出好几组卧底,想打入苏俊毅的圈子。
但始终没人能真正靠近他,更别说在他手下立足。
这使得整个卧底计划陷入停滞。
要是陈永仁能借着倪家的身份成功混进去。
那可就是立了大功了。
“再看情况吧,我得去忙了。”
陈永仁心头的怒气慢慢平复下来,疲倦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他心里其实还没拿定主意,是否真的要深入虎穴当卧底。
毕竟这实在太冒险了!
...
荃湾。
今天是选出新一任龙头的重要日子。
虽然苏俊毅早就暗示过,邓伯会更倾向于支持阿乐。
但大d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
毕竟他之前花了几十万,托了不少关系,才换来几位叔父辈的支持。
“阿超,你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大d的老婆看得比较清楚,她知道苏俊毅不会随便乱说。
既然前两天他那样讲了。
那这事八成已经定了。
再加上她仔细想了想苏俊毅的话,越想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因此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正当大d想说点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大d。”
“有结果了,怎么样?!”
“什么?真的选了啊乐做龙头?!”
听到这个消息,大d再也压不住火。
“啪”地一声,把手里大哥大摔得粉碎。
“他x的,邓伯这老混蛋!”
“我为社团做了这么多事。”
“就因为我对他们这些老东西不够恭敬,就不选我?!”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满脸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是真的被这群老家伙惹毛了!
之前他还犹豫不决,毕竟苏俊毅提出的手段太狠。
要是传出去,名声肯定不好听。
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这些老家伙不识抬举。”
“那我就送他们去地府喝茶!”
“不是爱讲和气吗?那就去下面慢慢和去吧!”
主意已定,大d再不拖泥带水。
立刻拿起老婆的大哥大,开始安排手下准备动手。
他今天就要让这些老家伙明白。
选阿乐不选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
邓伯刚从和联胜的地盘回到家,
就接到了串爆的电话。
说龙根和官仔森被大d的人控制了。
“这大d也太放肆了!”
“你放心,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邓伯也忍不住生气。
他虽然知道大d一向胆大妄为。
但没想到他居然真敢动叔父辈的人!
这要是不处理妥当,他们这些长辈还怎么服众!
以后在社团里还怎么说话有分量!
“还好没选他当龙头。”
“真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邓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庆幸自己的决定没错。
手里也拨通了大d的电话。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转角处传来一阵铃声。
邓伯一时没反应过来,朝着黑暗处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手里握着的电话还在不停响着。
“大d?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看清来人后,邓伯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邓伯,我为社团做的也不少吧?”
“社团每次有事,我都是出力最多、花钱最多的那一个。”
“啊乐呢?地盘没我大,实力也没我强!”
“就因为他对你们这些老东西毕恭毕敬,你们就选他当龙头!”
大d从暗处走出,眼神冰冷地盯着邓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
“大d,社团要的是稳定和平衡。”
“不能让一个人权力太集中,你要理解。”
面对怒火中烧的大d,邓伯强作镇定地说着场面话。
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退。
现在大d正在气头上,离他远一点才安全。
“上一届你们说我辈分不够,不能当龙头!”
“结果选了个只会吹哨子的出来。”
“他有什么?两间破旧的脱衣舞酒吧!”
“湾仔话事人?要不是我砸钱捧他,他那个吹鸡算什么角色!”
大d语气越发激动,双目紧盯着邓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跟邓伯翻脸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这老家伙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主!
若不是苏俊毅事先提醒过他,他差点就被邓伯那套话给骗了!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社团长远打算。”
“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今年让啊乐做龙头,下一届我们这些老一辈全力支持你。”
眼看场面越来越紧张,再不拿出点实质承诺,恐怕今天真要翻脸。
邓伯赶紧把下届龙头的承诺抛出来,希望能稳住局势。
其实他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手心全是冷汗。
因为他根本摸不清大d到底是想干什么!
“下一届支持我?”
“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都进了棺材,我找谁兑现去!”
“再说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大d听完这番话,直接气笑了。
一届又一届,换了多少年了?
可龙头的位置,什么时候轮到他坐过?
每次都是这种狗屁话,换汤不换药!
“我不吃你们这些老家伙那一套!”
“我要跟着苏俊毅,另立新和联胜!”
这话一出口,邓伯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料到,大d竟然胆大包天到要另起炉灶!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一切背后竟然还有苏俊毅的影子!
那个苏俊毅,可是出了名的敢干掉老大自己上位的人!
如今大d说要跟着他干,那意味着什么?
邓伯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大d,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肚子就猛然受到重击!
下一秒,肥胖的身躯顺着旋转楼梯滚了下去。
“邓伯,你最不该的就是推啊乐做龙头!”
“放心,我马上送那帮老东西下来陪你!”
“你们这群老家伙,就在下面慢慢喝茶去吧!”
大d冷冷地望着一路翻滚而下的邓伯,脸上毫无怜悯之意。
转眼之间,邓伯就上演了一出“人肉风火轮”。
可惜他年纪太大,身体早就不行了。
表演一结束,直接进入“深度睡眠”——呼吸停止,当场嗝屁。
要是苏俊毅在场,估计还会笑一句:
“还是老人家好啊,说睡就睡!”
第23章 龙头棍
处理完邓伯的尸身后,大d掏出电话,拨通了苏俊毅。
“毅哥,我是大d。”
“邓伯这边搞定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
“这老家伙平时出门就不多,大家都习惯了。”
“好,龙头棍的事是吧?”
“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后,大d立刻安排手下将串爆抓了起来。
目前只有串爆和官仔森的几个手下知道他绑架了龙根和官仔森。
而邓伯也是串爆通知的。
只要搞定串爆,暂时就不会有人察觉邓伯已经死了。
再加上苏俊毅之前交代过,吹鸡让人把龙头棍送去了北边。
所以他暂时没打算动吹鸡。
现在只等啊乐收到消息,派人去取棍子。
那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
说干就干,大d立刻带着龙根和官仔森前往飞鹅山。
虽然苏俊毅交代过不能杀他们,但这两个混蛋拿了老子的钱,却不办事!
他不狠狠教训一下,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车子开到山腰停下,
大d让手下把关在木箱里的龙根和官仔森抬了出来。
“他娘的,钱我都给了!”
“你们居然收了我的钱不办事!”
“老子现在火气正大!”
看着木箱里满脸鼻涕眼泪的两人,大d一脚踹在一个箱子上,接着又是一脚踹向另一个。
两个木箱连人带箱滚下山坡,在山岭间一路翻滚而去。
这时,他一直等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喂,我是大d。”
“你说这两人在我手里是吧?”
“你现在是话事人了,我说的话你也要听?”
“拿到了龙头棍再来跟我讲!”
“听清楚,拿到了龙头棍再来跟我说!”
回想电话里阿乐带着命令意味的语气,大d心里就来气。
要不是毅哥说那根龙头棍还有用处,
他早就安排人对付阿乐身边那个被收买的家伙了!
一怒之下,大d又让龙根尝了好几次“人体风火轮”的滋味。
等气头过去一些后,
才叫小弟开车,把两人随便扔在了街上。
……
帝皇娱乐城顶层。
苏俊毅挂断电话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让大d引诱阿乐派人去北边取龙头棍,
倒不是因为那棍子真有那么重要。
在他看来,充其量也就是根做工考究点的木头罢了。
如果只是这样,根本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劲。
真正的原因,是要引一个人现身!
一个叫“大圈豹”,或者说“石副厅长”的人物!
这位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早年曾在港岛社团活动过,
虽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卧底,
但确实曾为调查任务在港岛混迹过社团。
这样一个对港岛黑道知根知底的人,
正是苏俊毅想要接触的目标!
早在上次见面之后,他就开始布局。
只要阿乐那边派出的人一北上,
那边的人就会立刻盯上他们。
那根龙头棍其实一直就在他们掌控之中。
如果他们想动手,随时都能拿下。
但他们没动,就是在等时机。
只要阿乐派人去取,大圈豹必然会亲自出面。
原本按照计划,大圈豹找到师爷苏警告一番就离开了。
但苏俊毅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能见到这位身份地位都不低的大人物,
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一听说阿乐已经派人出发,苏俊毅也不耽搁,
交代了港生几句,带着阿积就启程往北。
至于为什么没叫骆天虹一起去……
他是怕到时候天虹那把八面汉剑被当成违禁品没收了。
……
广州·南沙。
夜幕笼罩下,新联村一处荒废的民居里,
奉阿乐之命北上寻找龙头棍的师爷苏和肥雪,
正耐心劝说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把龙头棍交出来吧。”
“你老大吹鸡已经答应了。”
师爷苏一边结巴地劝着,一边帮对方搓手取暖。
出发前吹鸡明明说好,
只要他们到了广州,
亮明身份,他的手下就会立刻交出龙头棍。
谁知到了之后,
吹鸡的手下居然像人间蒸发一样!
还好师爷苏常跑北边,有点关系,
找了位广州的朋友帮忙,才把人抓到。
“既然你老大答应了,为啥不提前通知我!”
“你们要是真是他派来的,那就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那人因为逃跑时渡河,衣服全湿了,
现在赤身裸体地冻得直打哆嗦,
但还是坚持要亲自听老大确认才肯交棍。
“哦?你老大没通知你?”
一听吹鸡连手下都没打招呼,肥雪也忍不住笑了。
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吹鸡的电话。
湾仔一间破旧拳馆里,
听着电话里师爷苏和肥雪的抱怨,吹鸡一脸无奈。
“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啊。”
“我本来打算你们一出发,就通知阿明,时间上应该够。”
“结果你们刚走,大d就打电话来。”
“威胁我说要是交出龙头棍,就让我全家完蛋。”
“你们说,我能怎么办!”
吹鸡一脸苦涩地解释。
虽然名义上是上一届和联胜的龙头,
但他是被大d扶上去的傀儡,
没地盘、没班底,根本做不了主。
现在阿乐和大d争龙头之位,都想拿到那根棍子。
若不是大d打了那个电话,
他当然可以装不知道,把棍子交给阿乐,
既卖了个人情,又对大d那边好交代——
毕竟你没说,我怎么知道?
但现在既然大d已经打来电话了,
如果他还这么轻易把棍子交出去,那大d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样一来,吹鸡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处境。
毕竟阿乐和大d,哪边他都得罪不起啊!
“行了行了,让啊明接电话吧,我来跟他说。”
“啊明,我是大哥。”
“你把龙头棍交给肥雪他们。”
“等棍子一交,你就先在羊城待一阵子,别急着回港岛。”
听着电话那头肥雪啰啰嗦嗦地交代,吹鸡心里一横,终于下了决定。
既然啊乐的人已经找到啊明了,那干脆就把棍子交出去,也好卖啊乐一个人情。
到时候万一大d动怒,还能请啊乐以话事人的身份出面,替自己挡一挡。
与此同时,他也悄悄安排家人收拾行李,
打算一早搭最早航班离开港岛。
他担心大d一旦发疯,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换作别人,他或许还没这么忌惮。
可大d是个疯子,吹鸡不敢用自己的家人去赌他会做出什么事。
……
“你老大刚才应该都交代过了吧。”
“那现在可以把龙头棍交出来了吧。”
肥雪接过吹鸡小弟递来的大哥大,点起一根烟,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他现在确实有点烦吹鸡了。
原本下午就能拿到棍子,回港岛向乐哥复命。
就因为吹鸡胆小,没提前通知小弟,才平白生出这么多事。
吹鸡的小弟没说话,只是脸色发白地抬起手指,
颤抖着指向肥雪刚才点起的火堆。
肥雪和师爷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没过几秒,两人脑中猛地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
肥雪嘴上的烟直接掉了下来。
他那肥胖的身子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步冲到火堆前,
一脚一脚把火堆踢散,接着顾不上灼热,开始在柴火中翻找。
翻了一阵,终于从一堆烧黑的木头里,
抽出一根通体乌黑、雕工精细的木棍。
“这……这就是龙头棍?”
“还好没出事,不然我们可真交代不了!”
肥雪握着棍子,一边打量一边心有余悸地说。
对这根象征和联胜龙头身份的棍子,他倒没太多敬畏,
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棍子也拿到了,咱们连夜走吧,早点回港岛。”
师爷苏走上前,提出下一步安排。
不知为何,从他们下午到羊城开始,
他心里就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被人盯上了。
就在肥雪想开口回应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缓慢的鼓掌声。
师爷苏瞬间警觉,目光直射门口。
肥雪更是悄悄地把龙头棍藏进了裤子里。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短发利落的帅气男子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
两人步伐从容,像是走进自家客厅一样自然。
“朋友,你们是哪位?”
“我们是港岛和联胜的人,来这边是替社团办事的。”
“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肥雪一看来者不善,连忙放低姿态,表明身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放得很低。
“不愧是和联胜的肥雪。”
“没想到你不仅帮规背得熟,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男子开口,直接喊出肥雪的名字,让肥雪心头一震。
他刚才是只说他们是和联胜的人,并没有报上姓名。
而且他在和联胜里并不出名,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男子为什么会知道他是谁。
“你……你……是……活阎王……苏俊毅!”
第24章 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总
一旁的师爷苏紧张得口吃又犯了,结结巴巴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师爷苏一惊之下脱口而出,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汗珠。
从这两人一进门,他就没停过打量。
那个白发青年倒还罢了,他确实没见过。
可那戴眼镜的男人,师爷苏总觉得面熟得很,好像在哪儿见过!
起初他还以为他们是羊城本地人。
自己常来羊城,见过几面也说得过去。
但等到那人喊出“肥雪”这个名字时,
师爷苏立刻推翻了刚才的判断,开始在记忆里翻找港岛那边的脸孔。
越想越觉得眼熟,那人的样子渐渐与脑海中的一个身影重合!
一想到那人的身份,师爷苏心头猛地一震!
因为那可是港岛黑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
正是这段时间在港岛名声大震、人称“活阎王”的苏俊毅!
“什么!他就是……活阎王苏俊毅?!”
听到这个名字,肥雪也是一惊,
握着香烟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位最近搅动港岛风云的狠人,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正因如此,他心里才格外发虚!
要知道,这位爷可不是好惹的主!
现在他不在西贡,反而出现在这儿,
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毅……毅爷,不知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们是受了龙头乐哥的差遣,来羊城办事的。”
虽然心里打鼓,师爷苏还是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开口。
现在也只能搬出社团的大旗了。
只希望这位爷能看在社团的份上,别太为难他们两个小角色。
“我知道是啊乐让你们来取龙头棍的。”
“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无甚用处,所以你们不用紧张。”
苏俊毅慢悠悠地点燃一根雪茄,吐了个烟圈,笑着说道。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动他们。
只是现在大圈豹还没到,闲来无事,拿他们解解闷罢了。
听到这话,师爷苏和肥雪总算松了口气。
像苏俊毅这种大人物,既然亲口说了不为难他们,
那性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不过……”
可苏俊毅话锋一转,两人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毅……毅爷,您还有何吩咐?”
师爷苏咬咬牙,强作镇定地开口。
不知为何,自打苏俊毅说话起,他心里就越来越不安。
“肥雪你可以先走,带着龙头棍回去。”
“但师爷苏得留下。”
这话一出,师爷苏差点腿一软,站都站不稳。
他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苏俊毅愿意放走肥雪,却偏要留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万一落在这位手里,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毕竟这位“活阎王”的性子,谁敢揣测?
肥雪一听这话,却是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虽然有点对不住兄弟,可小命要紧。
在这种关头,自然是先保住自己再说!
有师爷苏顶在前面,他带着龙头棍赶紧开溜才是正经!
否则等这位爷翻脸,他肥雪怕是要变成“肥尸”了!
“师爷苏,既然毅爷找你有事。”
“那我就先回去,把龙头棍交差啦。”
“毅爷,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不打扰您老了。”
主意一定,肥雪脸上堆起笑容,恭恭敬敬地说道。
“去吧,顺便帮我捎句话给啊乐。”
“让他坐车的时候,记得戴个头盔!”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神情轻松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坐车还戴头盔?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但肥雪也没多问,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反正只是捎句话的事儿,又不费劲。
要是不答应,搞不好就得罪这位“活阎王”了。
说完这话,肥雪便将蜷缩在墙角的吹鸡小弟扶起,搀着他朝外走去。
边走边留意着苏俊毅的一举一动。
直到确定他没有追来的意思,肥雪才立刻拉着吹鸡小弟撒腿狂奔,跑得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仿佛身后那间破屋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转眼之间,两人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屋内的苏俊毅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对肥雪这个人,他心里一清二楚。
别看他平时一副忠厚老实、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样子。
在《龙城岁月》那段,他还曾为了保护龙头棍被莞城仔打得满地找牙。
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松手交出龙头棍。
誓死完成兄弟交代的任务。
可实际上,这家伙是个pua高手!
他嘴上常说的那些帮规,不过是用来塑造人设的工具罢了。
久而久之,连一向桀骜不驯的跨栏王子莞城仔都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直到后来肥雪的北方女友小慧要回老家。
他那一句“放下所有执念,才能开出心中的莲花”,才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嘴脸。
对于这种没什么本事的角色,苏俊毅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的态度很简单——随他去,爱咋咋地。
“师爷苏,你别太紧张。”
“我要真想收拾你们,早就动手了。”
对师爷苏这个人,他倒是有点想法。
毕竟作为白纸扇,师爷苏还是有些能力的。
除了有点口吃和喜欢赌之外,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人才了。
“毅……毅爷,那您留我下来是有什么吩咐?”
听了这位“活阎王”的话,师爷苏虽然没那么害怕了。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为啥偏偏要把自己留下来!
同时他心里也把肥雪这个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奶奶的!
一出事,“老实人”居然丢下自己先跑了!
“出来混图什么?无非就是图个钱,图个权。”
“你在和联胜待了那么久,除了赚点辛苦钱,还有什么?”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站对队伍,你自己也得好好想想。”
苏俊毅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拨了一下。
……
师爷苏不愧是干白纸扇的,脑子灵活得很。
一听就知道苏俊毅这话背后的意思。
一边琢磨着对方的话,一边也在心里盘算着。
他在和联胜干了这么久,也算为社团出了不少力。
可到现在,还只是个普通小弟。
比那个只会嫖赌的官仔森还差一大截。
收入更是少得可怜。
要不是跟着吉米仔做点外快,哪有今天这日子。
所以对苏俊毅的暗示,他已经开始动心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屋外远远传来一阵警笛声。
“毅爷……你先走,我来应付。”
“我这边有人脉,到时候能找人来捞我。”
一听到警察来了,师爷苏顿时慌了神,连忙结结巴巴地对苏俊毅说道。
“没事,别紧张。”
苏俊毅却笑着摆摆手,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这下可让师爷苏懵了!
警察来了都不跑?
现在的大佬都这么硬气了吗?
要知道他们这种身份,本就容易被北边的警察盯上。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草丛被拨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间屋子很快就被一群神色严肃的警察团团围住。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西装、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原本胸有成竹的他,一进屋就愣了一下。
怎么情况好像不太对?
情报不是说只有和联胜的肥雪、师爷苏,还有吹鸡的小弟在吗?
现在肥雪和吹鸡的小弟不见了,却多出两个陌生人?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中年男人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警察,敬了个礼,开始汇报。
“总部那边,似乎有两个人逃脱了。”
“我们已经在全力展开搜捕行动。”
对此,中年人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他示意在场的警员先退下。
“好久不见了。”
他露出一丝笑意,朝师爷苏打了个招呼。
“真的……真的很久了。”
“上……上次见你,你还叫大圈豹。”
“现……现在居然成了总部领导了!”
看到眼前这人,师爷苏也有些意外。
当年在港岛时,大圈豹是他认识的一位社团中人。
当年帮他打赢过几场涉及武器的官司,两人便结下了点交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身份还不如他的小角色,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北地的警察首脑!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总。”
“前阵子去港岛,也是因为公务在身。”
石总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那次的任务,其实还是从八二年的那件事开始的。
自从那件事后,上头便决定派人过去港岛,
了解当地社团的真实情况,免得将来一头雾水。
虽然他和师爷苏有些私交,
但对方毕竟是社团出身,这些机密自然不便透露。
“对了,这两位是?”
这时,石总才将目光转向屋内另外两人。
这两位不在计划之内,他也有些意外,
所以想探探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这位是毅哥。”
“后面这位是他的助手。”
师爷苏赶紧介绍道。
听到这话,石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虽说师爷苏在社团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也恭敬有加。
可见,这位毅哥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哈哈,石总别听师爷胡说。”
“我叫苏俊毅,石总叫我阿毅就好。”
苏俊毅笑着摆了摆手,连忙纠正称呼。
第25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开什么玩笑,在北地一位总警面前还端着架子、摆身份?
他还没狂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打算在北边发展生意,
要是关系搞僵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哦?苏俊毅?”
听闻这个名字,石总眼神一动,心中更是波涛翻涌。
就在几天前的会议上,上级特别提到了这个名字!
据派往港岛的同志传回的情报显示,
这位苏俊毅自从出狱以来,干的每一件事都非同小可,
警方却始终拿他没办法,
港岛那边至今对他也无可奈何。
据说他最近还和港岛几大社团走得很近。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
京城方面已经召集社会、经济、心理等专家做了分析评估:
这位苏俊毅,极有可能成为继雷洛之后港岛的又一位传奇人物!
正因如此,上头也正考虑派人接触一下这位“活阎王”,
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立场。
没想到,今天竟意外在这里碰上了。
“我听说过你,是港岛最近冒起的一位大人物。”
“只是不知道,你今日来北地,是有什么事?”
石总压下心头的震惊,神色平静地问道。
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又曾在社团卧底多年,
他深知面对这些社团人物,绝不能露出软弱,
更不能一开始就表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所以他打算先聊聊家常,试探一下这位“活阎王”的深浅。
“石总开玩笑了。”
“什么大人物,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在洋人手下讨生活,就算想走正道,人家也不给机会啊。”
“石总,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家乡的味道了。”
“今天能遇见您,不如一起吃个饭,赏个脸?”
苏俊毅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反而开始说起洋人治下的不易,顺势邀请石总共进晚餐。
他心里清楚,石总会问他来此的意图。
但有些话,饭桌上说,才更合适。
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罢了。
至于结果如何,两人其实都不太关心。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就不打算绕弯子了,索性开诚布公。
毕竟,坦诚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
“行啊,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的店也都关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去局里坐坐。”
“我今天下午刚好买了些饺子皮和馅料,咱们可以一起包饺子。”
“只是不知道苏先生长居港岛,是否吃得惯这种北方口味。”
石总队微微扬眉,对苏俊毅的态度感到一丝意外。
虽然心中有些欣喜,但他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观察试探。
毕竟老话说得好,人心难测啊!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是那些在江湖中打滚的人最拿手的本事。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吃过正宗的饺子了。”
“那就麻烦石总队了。”
苏俊毅听后并不惊讶,反而笑着答应了下来。
他也明白,石总队请他吃饺子,目的可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
要真拿饺子当正式宴席,确实有些寒酸。
但!
如果是一个家中的长辈,为远归的亲人亲手包一顿饺子。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经过岁月的沉淀,饺子已经不仅仅是一道菜。
而是象征着家的温暖,团圆的寄托!
……
带着师爷苏和阿积,跟着石总队一同回到了局里。
看着还在加班的警察们,
苏俊毅原本打算让阿积去买些水果,表示一下慰问。
但一掏口袋才发现,手里全是港纸。
这附近的小店未必收港纸,也只能作罢。
于是他让阿积和师爷苏在外面喝茶等候,
自己则跟着石总队进了办公室。
“请坐,地方不大,希望苏先生别见外。”
“这些茶叶是我从家乡带来的。”
“虽然碎了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石总队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搪瓷杯子,
又从一个小袋子中抓出一些茶叶,为两人泡上了热茶。
“这味道真香,有家的感觉。”
“石总队,你之前问我来这边的目的。”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是希望这边的百姓能过得更好。”
苏俊毅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我们’?不知除了苏先生之外,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呢?”
石总队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对于苏俊毅的意图,他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如今不少港岛商人,也都是打着类似的主意。
“倪家、和联胜、东星、洪兴。”
“我们几家联合成立了龙腾商会。”
“承蒙大家看得起,推举我担任商会会长。”
苏俊毅没有隐瞒,直接向石总队坦白了商会的事情。
毕竟,如果没有什么分量,
又拿什么去和李黄瓜那样的老油条争呢?
这话一出,
石总队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藏在桌子下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原本以为,苏俊毅不过是拉拢了一些港岛的有钱人而已。
毕竟一年前,就已经有不少港岛商人开始布局这边。
所以他也已经想好了怎么委婉地暂时回绝。
但没想到,
他拉拢的竟然不是那些商人!
而是港岛最大的几个社团!
号码帮虽然战斗力强,但人数不多;
新记虽不如号码帮,但胜在稳定,所以才能跻身五大之列。
而剩下的和联胜、东星、洪兴三家,
总人数几乎占了港岛社团的一半!
至于倪家虽然地盘和人手不如这三家,
但他们可是做粉起家的,背后势力深不可测,枪支弹药也不缺。
更何况还有一个据说火力比港岛警队还强的苏俊毅!
这些人联合起来,足以影响港岛至少两百万居民的生活!
“苏先生,果然好手段。”
“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就将几个大社团团结起来了。”
“而且被大家一致推选为会长。”
“真是年轻有为啊!”
压下心头的震惊,石总队微微扯动嘴角说道。
他这话并非客套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受。
苏俊毅年纪轻轻,又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
就能联合多个势力,甚至包括曾经与他有旧怨的洪兴,
还能被众人拥戴为会长,这份手腕和能耐,实在不容小觑!
同时他也意识到,港岛那边的情报有些滞后了。
这些社团早已联手多时,自己这边却迟迟没有风声——
这说明,情报网络需要重新梳理了。
“石总队言重了。”
“是大家愿意信任我,觉得我能带着大家闯出一条路。”
“所以才把会长的位置交给我。”
苏俊毅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毕竟,大家聚在一起,图的是利益,
不像外人想的那样,真有什么兄弟情义。
“苏先生,按理说你们想在这边做生意,我们没有理由反对。”
“但你们这个商会,几乎全是社团背景。”
“万一有人不服管,惹出事端,那就不太好了。”
沉思片刻后,石总队决定先答应下来,等会谈结束再向上面汇报。
这几个社团虽非善类,但实力摆在那儿。
如果真能投资落地,对本地经济确实是个推动。
尤其在97临近的当下,更应稳住这些有影响力的人物。
但几家社团一旦抱团,隐患也不小,必须敲打一番。
“石总队请放心。”
“要是有人想把港岛那一套带过来,”
“那他也得先想想自己在港岛的家人还能不能安稳过日子。”
听到这番话,石总队眉头微皱。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式语言,他心里多少有些不适。
不过,对方到底是社团出身,说话方式粗犷一些,也在预料之中。
“石总队不必太过介意。”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我们既然要在内地做生意,当然会遵守这里的规矩。”
听了苏俊毅这番解释,石总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的确不能拿内地的规则去套港岛。
两地情况本就不同,管理方式自然有别。
既然对方承诺守规矩,那自己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
“既然如此,我提前欢迎苏先生来此投资。”
“另外,苏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不知您的志向是什么?”
“是想成为雷洛那样的敛财高手,还是成为港岛真正的地下王者?”
谈妥投资事宜后,石总队语气一转,笑着问道。
表面是随口一问,实则暗藏锋芒。
他笑得越是轻松,眼神就越发犀利。
而且他用的是“理想”,而非“梦想”,
就是在对方刚谈成大生意、容易松懈的时刻,
看看他会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真实想法。
借此判断,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苏俊毅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无论是雷洛那样的金钱帝国缔造者,
还是掌控一切的地下皇帝,都不是他所追求的。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我的志向其实很简单。”
“在97之前,肃清港岛的港英残余!”
“让被糟蹋得浑浊不堪的港岛水,重新变得清澈甘甜!”
他直视石总队的双眼,神情坚定地说道。
第26章 目标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
他便记住了前世港岛那些乱局,
那些无辜者被暴徒围殴的画面,那些被破坏的立法会……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有了这个念头。
只是过去实力不足,时机未到,他从未向外人提及。
如今既然被问起,他也不打算再隐藏。
尽管他听出了石总队的试探之意,
但这番话,却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真实愿望。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任何修饰,完全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他讲这些话时,不仅语气异常坚定,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他内心深处,确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然而,这番话听在石总队耳中,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炸开,
震得他头脑嗡嗡作响,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苏俊毅的态度,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虽然直接,却充满力量,
更透露出一种令他难以理解的情绪。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针对港岛某些人,
还有一种对港岛未来的深深忧虑。
更令石总队震惊的是,
苏俊毅所表达的意图实在太过惊人。
要知道,经过近百年的殖民统治,
港岛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而苏俊毅却想在九七回归前,把这些势力彻底铲除!
如果真这么干了,
恐怕会在港岛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候,苏俊毅这个名字,恐怕将成为港岛人心中的禁忌!
而他本人,也会成为约翰牛正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被他们视为必须除掉的目标!
虽然约翰牛如今早已不如从前,
但对付一个个人或组织,还是绰绰有余。
苏俊毅这么做,等于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现在石总队已完全相信,
苏俊毅的立场是坚定的,热血是真实的,爱国之心更是无可置疑!
更何况,刚才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的那种炽热和坚定,
绝不是靠演技就能伪装出来的!
他也没想到,
一个从社团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竟然能有这样的格局与担当!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原本石总队准备了一肚子话,
可一开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对这样一位一心为国、毫不畏惧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也打从心底不想去劝阻。
他曾长期在港岛做卧底,
比其他人更清楚港岛的现状。
他知道苏俊毅所说的那些问题,确实存在。
现在动手虽然会造成阵痛,
但如果放任不管,将来恐怕会变成难以根除的顽疾。
“不就是那个快把北爱尔兰搞丢的大英嘛。”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怕他们的威胁。”
对于石总队担心的事,苏俊毅当然明白。
早在他决定清除港英残余势力时,
就已经考虑过这些可能。
更何况,约翰牛本身也在走下坡路,
将来有没有精力对付他都还是个问题。
更别说,他还拥有系统的帮助!
虽然现在只能使用轻型武器,
但谁又知道系统之后会不会带来更大的惊喜?
“你这话……有点太狂了!”
“一个国家的威胁都不放在眼里。”
石总队差点被他这番话说晕了。
“小不列颠快丢了北爱尔兰也不怎么联合王国”这是啥玩意?
而苏俊毅这番毫无畏惧的话语,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敢无视一个国家报复的人,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根本不了解事情严重性的愣头青,
另一种,则是有足够底气、足够依仗的人!
从他与苏俊毅短暂的交谈来看,
这个人显然属于后者!
也就是说,他真的有办法应对那些威胁!
“这件事还早,我希望你别太早行动。”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平复心情后,石总队神色凝重地说道。
因为如果苏俊毅真的开始行动,
单凭他目前所掌握的力量,
就足以在港岛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这种事,绝不是儿戏,不能有一丝马虎。
“我明白。”
“不过……不管这边是否支持。”
“九七之前,我一定会动手!”
苏俊毅点头,理解石总队的顾虑,
同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决心!
这话一出口,石总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沉闷的气氛。
“说到理想,我确实有一个心愿。”
“是吗?我还真有点好奇,你有什么样的心愿。”
看着苏俊毅有意转移话题,石总队也顺势接上话茬,配合地当起倾听者。
刚刚的一番关于理想的对话过后,
石总队其实并没抱太大期待,觉得苏俊毅还能说出什么深意。
他猜测,这大概也只是对方为了缓解气氛,随便找的一个话题罢了。
“这个愿望……也许用‘目标’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说真的,我都不确定这辈子能不能实现。”
苏俊毅一边想着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志向,一边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目标,确实太遥不可及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好奇了。”
看到苏俊毅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石总队顿时来了兴趣。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随口说笑,更像是真有这么一个目标。
到底是什么样的目标,
能让连大不列颠都不放在眼里的苏俊毅,都如此没底气?
苏俊毅掏出烟,递给石总队一支,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缓缓开口:
“我的目标……是打造全球最强大的军火帝国!”
“然后再通过它,影响灯塔国的走向!”
这话一出口,
正准备喝茶的石总队差点把茶全喷出来。
如果说之前谈到理想时,苏俊毅的回答让石总队感到震惊,
那现在这番话,简直让他惊掉下巴,甚至开始怀疑苏俊毅是不是脑子发热了。
因为这番话,用老祖宗的话来说,
简直就是在做白日梦!
要知道,灯塔国可是当今世界的超级大国之一,
你怎么能想着去掌控它呢?
“抱歉啊,刚才有点激动。”
“你这个……目标,确实是相当宏大。”
“加油吧,说不定哪天我们还得尊称你一声‘总统阁下’。”
石总队强忍着嘴角的抽动,故作正经地说道。
他心里明白,这目标太不现实了,
所以也只能当个玩笑听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这些反应,苏俊毅早有预料。
他也没再多解释,因为他知道,没人会相信。
在这个90年代的环境下,真有人信了才怪!
“说起来,我在灯塔国那边有点人脉。”
“虽然风险不小,但回报也大。”
正说着灯塔国的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想通过石总队传个话。
“不好意思,跑题了。”
“我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收到什么国外的最新消息?”
苏俊毅收起笑意,神情认真地问道。
“哦?你还关心国外的事?”
“我知道的都是些旧消息。”
“你既然这么问,应该是有什么新情况吧?”
石总队有些意外。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那些港岛的商人,
真正关注国外动向的也没几个,
更别说能掌握国外高层最新动态的人了,那简直是少之又少!
“今天是11月29号。”
“联合国大会应该已经通过678号决议了。”
苏俊毅把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虽然这场战争要到明年1月17号才正式开打,
但早在几个月前,
灯塔国就联合一众国家开始筹备相关提案了。
而今天,正是决议通过的日子!
“你连联合国的决议都这么清楚?”
“看来你在灯塔国那边的关系,还真不是吹的!”
听到他提到联大决议,石总队的眼神顿时变了。
要知道,虽然这种决议参与国家多,
消息泄露也不奇怪,
但能在当天就掌握到结果,
这就说明苏俊毅的渠道,确实不一般!
而且他并不认为这是假消息,
因为这种事,苏俊毅完全没有必要撒谎。
只要他上报,上面自然能核实真假。
“虽然我不知道决议的具体内容。”
“但从目前双方的对比来看,”
“灯塔国恐怕又要陷入一场持久战,就像当年的越南一样。”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石总队顺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不只是他,
国内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持相同观点。
甚至全世界大多数人,
也都认为灯塔国会重蹈越南战争的覆辙。
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
“可你们都低估了灯塔国现在的实力。”
“灯塔国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其实是在悄悄囤积石油!”
“现在678号决议已经通过,明年1月15号之前……”
“如果伊拉氪还不从邻国撤兵,灯塔国肯定会迅速出手,采取强硬手段!”
“如果上面还抱着侥幸心理……”
“那希望这场战争能给你们敲响警钟!”
“从灯塔国正式发起军事行动开始算起。”
“最多一个半月,战争就会结束,灯塔国会取得全面胜利!”
苏俊毅将手中的烟头按灭,目光坚定地盯着石总队,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北边,是想让国家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无法改变战争的最终走向,也能在其中争取到一些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的预测被验证属实,
那么下一次他提醒北边注意五六月可能发生洪灾时,就能获得更多的信任。
第27章 这苏俊毅确实有点本事!
“你……你说的这些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看着苏俊毅一脸认真,石总队心中顿时一紧。
原来灯塔国不是因为担心重蹈月南的覆辙才迟迟不动手,
而是为了储备石油,才一直按兵不动?
一个半月就能打赢一场战争?
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荒诞离奇,
但苏俊毅语气坚定,神情自信,让石卫国原本的判断动摇了几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满脸稚气的女警探进头来,轻声喊道:
“总队,饺子煮好了。”
“好,你们先吃。”
石总队深吸一口气,“我会把消息报上去,至于上面信不信,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走吧,说好请你吃饺子的。”
说完,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
“嗯,能传达清楚就行。”
“我刚才也说了半天,肚子也饿了,正好尝尝你们的手艺。”
苏俊毅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和石总队一起走出房间。
这次来北边,他想要达成的目标基本都完成了。
不仅和石总队建立了联系,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龙腾商会的人来北边做生意的事也谈妥了。
现在他在北边也算有了门路。
再加上对战争的预测,也为明年的计划打下了基础。
这一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两人吃完饺子,又随意聊了一会,
约好等年后再来北边考察投资的事宜后,苏俊毅便带着人离开了。
送走三人后,石总队转身回到办公室。
从办公桌底下取出一个录音设备,一边将录音带装进档案袋,一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厅长,是我卫国。”
“我这有重要情况,需要紧急开会。”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石总队披上挂在衣架上的制服,拎起档案袋,匆匆出门。
南粤省厅。
经过近半小时的车程,石总队终于赶到目的地。
一边快步朝会议室走去,一边和省厅的同事们点头打招呼。
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卫啊,这都半夜了,出什么大事了?”
“就是啊老卫,我们这把年纪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刚睡着就被电话叫来了。”
“老石,要是没点正经事,我可饶不了你!”
“是啊老石,要真是小事,你得亲自下厨请我们吃一顿才行!”
众人一见他出现,纷纷笑着打趣。
虽然语气不善,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老同事之间的玩笑,没人真生气。
石总队没有理会众人的调侃,
将档案袋交给助理去准备材料,然后朝厅长李国强点头示意,
站在讲台前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大家静一静。”
“这么晚还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刚刚发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们原计划今晚对和联胜那边来北边的人进行摸底调查。”
“但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听到石卫国这么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才让大家这么匆忙地聚在一起开会?
“卫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刚才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难道这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什么危险的武器?”
李国强皱着眉头,语气中透着疑惑。
如果他们真的携带了武器,
那他们原先的安排就得重新调整了。
“不是联胜那两人的问题。”
“而是……现场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每个人都在心里琢磨这个人的身份。
能让石卫国半夜三更把大家叫来开会,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是港岛那边来的?”李国强没有放松警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有种直觉,
这个人,恐怕分量不轻!
“没错,就是之前会议上特别提过的那个人。”
“最近在港岛风头正劲的重点关注对象。”
“活阎王,苏俊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竟然是他?”
“这位活阎王最近在港岛可是闹出了不少动静。”
“对啊,听说他和好几家社团关系都不一般。”
“娱乐城开业那天,好几家堂口的老大都亲自到场捧场。”
“我倒是更想知道,他的武器是从哪来的。”
“没错,不搞清楚这个问题,苏俊毅始终是个隐患。”
虽然他们心里也猜到了可能是大人物,
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位声名赫赫的活阎王!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上次会上重点布控的对象!
没想到这么一条大鱼,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卫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是怎么处理苏俊毅的?”
李国强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现在苏俊毅撞进了他们的地盘,
倒省得他们费尽心思派人去接触他了。
“苏俊毅已经走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情,满脸不可置信。
“卫国,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呢?”
“是啊,就算他这边没出事,我们也可以控制他一段时间。”
“这次让他走了,下次可就难找了。”
“卫国啊卫国,你平时那么精明,怎么这次却犯了糊涂!”
听说苏俊毅已经离开,众人无不惋惜。
毕竟从行动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五个小时。
即使一开始就把他带回了局里,
这么短的时间又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更别提判断他的真实态度了!
这些社团出身的人,向来不会轻易配合警方。
“唉……放都放了,他也确实没在这边犯什么事。”
李国强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叹气。
本以为是个好消息,
没想到转眼就成了烦心事。
正想着,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卫国,这位苏俊毅跟你谈得不少吧?”
他略带迟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苏俊毅态度积极,配合调查,
不但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所以石卫国才会这么干脆地放他离开。
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石卫国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事情是否真如厅长所说那样。
一个混社团的大佬,真的会这么配合吗?
面对李国强的询问,以及众人投来的疑惑眼神,
石总队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示意助理播放事先准备好的录音。
随着两人对话的内容缓缓传出,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聆听。
当听到苏俊毅提到有意来这边投资做生意时,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情。
果不其然,正如他们所料。
这些人冒着被港英当局打压的风险来到这边,
无非是看中了这边的发展潜力,想来分一杯羹罢了。
可是那些混迹江湖的社团,又怎么能和之前前来投资的大商人相比?无论背景还是身份,都差得太远了!
既然有财力更强、身份更干净的大商人可以选择,
他们又怎么会愿意让一群只知道舞刀弄棍的社团掺和进来?
然而,
当听说苏俊毅竟然联合了港岛的几大帮派时,
所有人都震惊了!
……
“这苏俊毅确实有点本事!”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整合其他几个帮派,手腕确实不一般!”
“连一向势同水火的洪兴都能被他说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几个帮派要是真拧成一股绳,那影响可就大了!”
“可不是嘛,几大势力一联手,几乎占了港岛江湖的一半人马!”
“看来得重新评估这个苏俊毅的分量了!”
谁也没想到,苏俊毅竟然有这种能力!
竟能将长期以来明争暗斗、从不合流的几大社团团结在一起!
而这些力量一旦联合,资金、人手、影响力都不可小觑。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商人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比起港岛的安定大局,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取舍!
众人也终于意识到,
他们对港岛那边的情报掌握得太慢、太少了!
苏俊毅都把几大帮派整合成商会了,
他们这边收到的消息,
却还停留在“他和几个社团关系不错”的阶段!
就连厅长李国强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原本一个社团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没想到苏俊毅直接搞出个更大的!
想想十几二十万帮众要是闹起来,拿着刀到处砍人的画面,
李国强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石卫国和苏俊毅谈话时,其实已经察觉到一些苗头。
但他依然选择放他离开,
这说明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正因如此,李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认真听录音。
第28章 震惊
随着录音继续播放,
众人一边听,一边默默分析着苏俊毅这个人。
当听到石卫国问起苏俊毅的人生理想时,
在场众人眼中都不由得闪过一丝光芒。
他们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
个个都是久经沙场、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刑警。
所以一听这句话,就知道石卫国是在试探苏俊毅!
而这种时候,往往是对方防备最松、最容易暴露真实想法的时刻。
不少人心里忍不住暗暗佩服:石卫国选的时机,真准!
接下来,只要看苏俊毅怎么回应,
就能判断出他的真实立场!
这个人,到底是可争取的对象,还是必须打击的目标,
全在这关键的一句话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一道坚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这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名言,大家没有不知道的。
但谁也没想到,
一个出身港岛社团的苏俊毅,竟然还会引用古语!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声音又继续说道:
“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在九七回归之前,清剿港岛残留的港英势力!”
“让被污染的港岛之水,重新变得清澈甘甜!”
这一番话出口,
所有人瞳孔猛然一缩,倒吸一口冷气!
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复!
“他……他说要在九七之前清除残余势力?!”
“嘶……这苏俊毅的志向,未免也太大了点!”
“真是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这人竟然有如此远大的抱负!”
“难怪他对做第二个雷洛、当什么地下皇帝没兴趣,这种想法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真是想不到!这苏俊毅竟然有这样的格局和觉悟!”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出自一个曾经的江湖人之口!”
此时在场所有人只觉得耳边轰鸣不断,仿佛大脑都被震得发麻。
只因刚才那番话语带来的震撼实在太过强烈!
强烈到就连这些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警员,听完后都不禁心神动荡!
若不是肩负着守护民众安宁的重任,
恐怕他们也会因这番话而动摇原本的立场。
毕竟这些话语虽质朴直接,却字字戳中人心!
冲击力确实太强了!
“一个声名狼藉、被称作活阎王的人,”
“竟会说出如此有分量、有胆识的话!”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厅长李国强也被震撼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此前他还在猜测,
苏俊毅为了能在本地顺风顺水地做生意,
可能会说些虚情假意的场面话,或编些好听的说辞。
但万万没想到,他竟吐露了这样一番真心实意的话!
从他话语中透出的坚决、自信、愤慨与惋惜,
分明是发自内心的倾诉,
而不是为了讨好石卫国才说的客套话。
正因如此,李国强才更加震惊。
他实在想不通,
什么时候港岛那些帮派中人,也具备这样的见识了?
而且这番话中流露出的杀伐果断,也令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若真照此行动,恐怕整个港岛都会陷入动荡!
随着录音继续播放,
众人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先前他们以为苏俊毅只是为了赚钱做生意,立场不会偏向这边,所以听录音时总是带着偏见,往坏处想。
但经历了刚刚那番话之后,
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对苏俊毅也不再抱有敌意。
当听到他说完全不惧怕大不列颠的报复时,
众人虽有些惊讶,却并不觉得突兀。
因为之前那段话已透露出他背后有底气,说话才敢如此强硬。
所以如今听到这回答,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录音继续播放下去,
当苏俊毅提起自己梦想的时候,
众人心里都不由得一震,回想起刚才那番豪言壮语。
难道他刚才那番话还不够狂?还要再来一次?
之前都已经说要彻底清除港英残余势力了,现在又想干啥?
难不成还想当灯塔国的总统?
众人带着复杂的目光互相看了看,耳边传来了下一句话:
“我的目标……是打造全球最强的军工集团!”
“然后借它掌控灯塔国!”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两分钟,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忽然——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这一笑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大家纷纷忍不住笑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顿时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哈哈哈,这确实有点好笑,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梦想!”
“没错,这种梦想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哈哈哈!”
“我都没料到,苏俊毅这家伙还挺有幽默感。”
“灯塔国总统?亏他想得出来!”
正当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时,李国强开口了:
“好了好了,笑一笑就得了,这也就是个玩笑话。”
大家听了,也慢慢止住了笑声。
毕竟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可能实现,
估计也就是苏俊毅随口一说罢了。
于是众人一笑而过,不再多想。
录音继续播放下去,
当听到苏俊毅谈及一些海外情报时,
众人兴趣寥寥,提不起劲。
在他们看来,苏俊毅能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不是他们小看他,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他们所掌握的境外信息,无论数量、时效还是准确性,都远超苏俊毅!
毕竟他们背后是国家支持,而苏俊毅只是靠他自己的“门路”。
然而,
当众人听到苏俊毅谈及当天联合国大会刚刚通过的决议时,
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家伙真有门路能这么快知道?”
“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决议刚通过他就拿到了?”
“如果苏俊毅真的跟卫国说了这件事,那应该是真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了波澜。
“确实,这种消息要是假的,也太容易被揭穿了。”
“这么说来,苏俊毅在灯塔国的关系网,还真有点门道啊!”
回过神后,大家对苏俊毅在灯塔国的背景都来了兴趣。
能第一时间掌握联大决议的内幕消息,
这说明他在灯塔国的地位,恐怕不低!
这也让大家对他即将带来的其他信息更加期待。
毕竟连联大决议都能提前掌握,说不定还有更重磅的内容!
随着录音中石总队开始分析当前的战争形势,
大家顿时来了劲头,这才是他们最想听的内容!
毕竟看灯塔国出丑,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事。
而且关于灯塔国这次的行动,
他们的观点几乎一致,与石总队的看法大同小异,
只是在细节上有些分歧罢了。
现在,他们都想听听,
那位一直神秘的苏俊毅,会带来什么新消息。
而当录音中石总队的声音渐渐结束,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苏俊毅的下文。
“现在没人真正意识到灯塔国的实力有多强。”
“他们这么久没有行动,其实是在疯狂囤积石油!”
“……”
听到录音中苏俊毅的这番话,
众人都面面相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否则,他怎么会觉得灯塔国会迅速赢得这场战争?
“伊拉氪可是有120万军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击败?”
“他们还有5800辆坦克、8000辆装甲车、3800门火炮、770架战机。
就算灯塔国再强大,也不可能轻松赢下。”
“对啊,更何况灯塔国是远征作战,后勤压力巨大。”
“120万军队,再加上这么庞大的装备规模,就算打不过,也能把灯塔国拖进战争泥潭!”
“只要撑过第一轮打击,把战争拖久一点,灯塔国必败无疑!”
“谁不是这么想的?全世界都在等着看灯塔国笑话。”
“说灯塔国会……”
对于苏俊毅如此笃定的判断,众人纷纷觉得他言过其实。
毕竟伊拉氪怎么说也是世界第四大军事强国。
再加上灯塔国远离本土作战,
补给、士气、指挥都会面临挑战。
就算伊拉氪装备稍逊一筹,但凭借庞大的兵力,
至少也能把灯塔国拖入长期消耗战!
如果灯塔国的指挥再出点问题,
那很可能重演当年在月南的失败!
所以,大家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
“有点奇怪……”
“苏俊毅不该这么说才对。”
听完这些议论,厅长李国强皱起了眉头。
……
因为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苏俊毅之前提供的消息,基本都准确无误。
而且从他现在的立场来看,
也没有必要最后加一段假消息。
这样一想,
他刚才的那番话就显得格外值得重视!
光是灯塔国大规模储备石油这件事,倒还罢了。
但他说一个半月内就能横扫伊拉氪,
这让李国强坐不住了!
如果真的成真,那对国家将是巨大的威胁!
毕竟伊拉氪军队的结构和他们国家非常相似。
如果灯塔国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击败伊拉氪……
想到这里,李国强额头渗出冷汗,再也坐不住了。
他匆匆对众人说了句“散会”,拿起录音设备就走了。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厅长,大家都一脸茫然。
难道他真的相信苏俊毅说的?
第29章 诧异
看着远去的李国强,一直没开口的石总队终于松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厅长要去干什么了。
他最怕的,就是厅长不当回事,
把这段话当成笑话听过去。
但现在看李国强的反应,显然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凌晨三点五十分——沉沉夜色笼罩着京城。
中南西苑一间会议室门前,一列列持枪警卫笔直站立,气氛凝重。
十个人陆续推门而入——七位中年男子,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各自落座之后,众人没有说话,只低头啜饮着手中的浓茶。
几分钟后,一位面容略显倦意的老者走进来,在主位上坐定。
他努力提起精神,望着众人开口道:
“这是南粤省公安厅小李刚送来的紧急文件。”
“大家先看看。”
说完,他朝身旁助理挥了挥手,文件被迅速分发到每人手中。
……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十人各自埋头阅读,神情专注。
当看到苏俊毅的立场和即将采取的行动时,几人互相对视,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在港岛拥有一定地位,却还能有如此清醒认知的人,实属少见!
虽然他的出身并不理想,要做的事也显得冷酷无情。
但众人并未在此停留太久,毕竟这类事情可以慢慢讨论。
于是略感惊讶之后,大家继续翻看后续内容。
他们都清楚,即便此事最终会报到他们手中,也远不至于让杨老半夜召集众人开会。
直到读到苏俊毅对灯塔国战争前景的分析时,所有人神情一凝。
这番见解,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小伙子的看法……各位怎么看?”等大家看完,杨老轻轻敲着扶手问道。
军事并非他的专长,正因如此才召集众人商议。
“他提到今天联大通过了678号决议,这说明他的情报有一定可信度,当然也不能全信。”一位身穿军装的老者缓缓开口,“不过,他这个观点挺有启发性,我认为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灯塔国自从上次大战后,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参战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谁也无法预测他们现在的军事能力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真掌握了某些关键性武器,确实有可能迅速击溃伊拉氪。”
这番话,并非他完全相信苏俊毅的判断,而是出于职业习惯,习惯性思考可能存在的威胁。
另一位身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却摇了摇头:
“我有些不同看法。”
“伊拉氪的军力,大家心里都有数。”
“虽然灯塔国调动了大量部队,还从欧洲和中东调集了力量,甚至派出两艘航母进入战区。”
“但正如萨达母所言,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始终是地面部队。”
“从灯塔国目前在中东的部署来看,打赢这场战争的可能性并不大。”
“因此我认为,我们应将重点放在国内建设上。”
他语气平稳,却逻辑严密。
并非有意反驳同事的意见,而是基于现有信息做出的理性分析。
毕竟世界各国几乎都是这个看法。
难道这位年轻人,比全球各国领导人还看得更透彻?
两位老者发言后,其余人也纷纷表达意见。
有人支持军装老者,认为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万一真如苏俊毅所说,却毫无准备,后果堪忧。
也有人站在老者一边,认为目前不必过度紧张。
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快国家发展。
把精力浪费在这种遥远的战事上,得不偿失。
战场离本国太远,只需观察形势,静待变化。
即便真出现苏俊毅预料的那种情况,届时再做应对也为时不晚。
见众人意见不一,杨老陷入沉思。
老魏和老李说的都有道理。
一个是从国家安全角度出发,一个是站在民生发展立场。
这正是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原因。
“不是说灯塔国会囤积原油,为接下来可能的战事做准备吗。”
“拿出我们战略储备的三分之一。”
“用比市价更高的价格卖给灯塔国。”
“一方面可以通过这笔交易狠狠赚一笔外汇。”
“另一方面也能借此试探那个年轻人所说是否属实。”
“如果灯塔国愿意接受这样的价格,那我们恐怕也得未雨绸缪。”
“毕竟这次联大678号决议投票,我们选择的是弃权。”
“所以灯塔国才邀请我们派人以观察员身份参与战事旁观。”
“到时候正好趁机摸清灯塔国的真实意图。”
沉思良久,杨老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决断。
在不影响国内大局的前提下,这是为数不多可以采取的动作了……
魏老和李老听完,也纷纷点头赞同。
既顾全了经济发展,也能提前做一些防范准备。
虽然这些准备未必能派上用场,但总比毫无准备要强。
待众人商议完毕,天色也已渐渐转亮。
初升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港岛——西贡码头。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路边。
“天哥,醒醒,到家了。”
啊积打着哈欠,看着还在熟睡的苏俊毅,轻轻推了推他。
“嗯……哦,辛苦你昨晚开车了。”
“走吧,先吃点东西,然后你就去补觉。”
“有事我找天虹就行。”
苏俊毅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拍了拍啊积的肩膀说道。
两人下车,走进附近一家早点铺。
吃完饭后,苏俊毅安排啊积回去休息。
随后,他拨通了刚起床的骆天虹的电话。
“刚给你打包的,你最爱吃的蟹黄包。”
“吃完了我们还得出去走一趟。”
苏俊毅笑着将一袋热腾腾的包子递过去。
“天哥,是有任务吗?”
“需要我叫几个兄弟一起吗?”
骆天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含糊地问。
昨晚天哥和啊积去了北边,刚回来又要出门,肯定有事。
“不用,我们只是去看场热闹。”
“凭咱俩的身手,遇到状况也能应付。”
他吐出一个烟圈,笑着摇头。
昨晚回来的路上,大d已经汇报了情况,他也做好了安排。
不出意外的话,肥雪应该已经回到港岛,见到啊乐了。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骑车记得戴头盔”这件事说清楚……
骆天虹三两口吃完早餐,苏俊毅便让他开车,直奔尖沙咀。
望着窗外逐渐热闹的街道,苏俊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是师爷苏吧。”
“事情办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搞定了?好,你就继续留在那边处理。”
“接下来你得想办法拿下鹏城的小鹏半岛。”
“资金方面不用愁,我一会儿让人给你打过去。”
“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就去找石总队帮忙。”
“等你把这事办妥,我给你安排几个洋妞,让你在帝皇娱乐城里玩个痛快!”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昨晚他没有让师爷苏一起回港岛,而是让他留在南粤,为龙腾商会做一些前期铺垫。
比如购置一套海滨别墅,作为将来北上发展的落脚点。
买别墅这种事,只要钱到位,问题不大。
但他接下来安排师爷苏去做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小鹏半岛对鹏城而言,确实是个略显尴尬的存在。
离市中心远不说,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通往城区。
东临鹅城海域,西接港岛新界,正好夹在中间。
要说这地方一无是处吧,其实也不尽然。
只要将大部分山区整治完毕,就可以着手建设一座小型军港。
如果再把西贡到小鹏湾一带也开发出来,
那就等于在这一带海域掌握了主导权!
相当于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内海!
既可以用来建造和训练小型舰艇,将来说不定还能部署大型战舰!
想要取得小鹏半岛的土地开发权也不算难事。
只要价格给得足够,自然能顺利拿下。
不过——
要搞军港建设,还要造军舰,
这样的大动作,北方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如何说服北方,让他们同意在小鹏半岛设立军事设施和港口,
这才是苏俊毅最头疼的问题。
“看来,得拿出点有分量的东西才行。”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第30章 千万要戴头盔
在佐敦道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里,
和联胜现任话事人阿乐,
正与他新收的几个得力手下——吉米仔、飞机、莞城仔等人聚在一起。
“肥雪到了哪儿?”
阿乐一边来回走动,一边神色不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刚打过电话,说快到了。”
莞城仔懒洋洋地靠在栏杆旁,随口答道。
话音未落,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烂、身形臃肿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肥雪,你怎么搞成这样?没事吧?”
看到他进来,阿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但随即他迅速收敛情绪,故作关切地问道。
“回来的路上怕被活阎王的人盯上。”
“中途换了一趟车,绕了点远路,才耽误了时间。”
肥雪一边擦汗,一边喘着气回答。
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逃回来的!
刚上车那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盯梢。
后来干脆找机会跳车,钻进草丛里绕路回来,
一路换车、穿林子,总算平安回到港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一趟辛苦你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龙头棍带回来了吗?”
阿乐装出一副欣慰的样子,拍了拍肥雪的肩膀,
话音未落,立刻转向正题。
其他人还没反应,
角落里的吉米仔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得出来,阿乐根本不在乎人怎么样,
他眼里只有那根龙头棍。
至于他们这些做事的小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想到这儿,吉米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这,乐哥你看看。”
肥雪说着,将一个黑色布袋递了过去。
阿乐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
一根漆黑发亮、做工精致的木棍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头棍?”
阿乐凝视着手中的木棍,眼中渐渐浮现出强烈的渴望与野心,
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现在龙头棍已在手。
这次,看大d还能说什么!
只要搞定大d,他林怀乐就能正式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子!
飞机、莞城仔、肥雪见状也都露出笑意。
毕竟这件事他们都有出力,
等阿乐上位,他们这些兄弟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但吉米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他之所以帮阿乐,是因为想救出老大官仔森和顶爷龙根。
“对了,乐哥。”
“我昨晚碰到活阎王的时候,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肥雪突然想起这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俊毅让他转达的那句话,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阿乐的神情。
“哦?我和苏俊毅从没打过交道。”
“倒是他最近和大d走得挺近。”
“他说了什么,你直说吧。”
阿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
他和苏俊毅连面都没见过,
更别说有什么往来。
现在对方突然传话过来,肯定不简单。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和苏俊毅搭上线,那就更好了。
那就再妙不过了!
“他说过,让乐哥你开车时,千万要戴头盔!”
这话说出口,阿乐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像是罩了一层黑云。
苏俊毅让肥雪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林怀乐好欺负,拿他寻开心吗?
否则只要是正常人,谁会傻到开车还戴头盔啊!
原本他还想着,能和苏俊毅拉点关系,混个熟脸。
现在,阿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等他把大d那边搞定之后,一定要让苏俊毅知道,林怀乐不是软柿子!
“正常人谁他妈会开车戴头盔啊?你戴吗?”
“我不戴,你呢?”
“我也不戴,谁戴谁就是傻子!”
飞机和东管仔被这话逗得直笑,忍不住插科打诨。
而肥雪则悄悄地退了几步,躲开阿乐的气头,生怕自己被当成出气筒。
角落里的吉米仔则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总觉得,苏俊毅这句话背后另有深意。
只是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偏偏强调坐车要戴头盔?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时,阿乐的电话响了。
“喂,大d啊。”
“我已经拿到龙头棍了,咱们聊聊吧。”
“鲤鱼门是吧,好,我马上过去。”
听出电话那头的大d语气明显软了下来,阿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只要对方愿意谈,就有操作的余地。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带上几十个小弟,驾车前往观塘区鲤鱼门。
飞机、东管仔、吉米仔等人也紧随其后。
肥雪则被安排先送去医院单独休养。
在观塘区鲤鱼门,一幢五层楼的天台,大d刚挂断电话就忍不住大笑。
“天哥,真像你预料的一样。”
“那个傻子阿乐果然上钩了。”
大d这才意识到,做古惑仔脑子真的很重要。
刚才他只是语气上变了点,就把阿乐给骗出来了。
“等阿乐的车开进这片区域的时候。”
“就让埋伏好的兄弟们动手。”
“天虹,等会你也去帮大d的小弟压阵。”
“我想看看,我都提醒过阿乐了,他到底会不会戴头盔。”
“毕竟,谁开车不戴头盔啊!”
苏俊毅轻轻在墙边碾灭烟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年那句经典台词,今天又要在阿乐身上重现。
他倒想看看,换了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
观塘区鲤鱼门。
随着车队缓缓驶入这片区域,车内的阿乐正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神飘向窗外,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接下来的布局。
“啊毛,等会到了地方,记得去接丹尼。”
他一边想事,一边随口交代。
“好的,乐哥。”
“不过,乐哥,我老板让我带句话给你。”
坐在后座的两人中,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开口说道。
“啊毛,你又找了个大靠山?”
“既然你老板有话要我听,那你讲吧。”
阿乐不以为意,连头都没回。
这种手下找老板、互相借力的套路,在社团里太常见了。
而且对方只是捎句话,听听无妨。
“我老板说,让乐哥你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戴头盔!”
话音刚落,阿乐心中猛地一震,眼神骤然一凝,背后一阵寒意升起。
这句话,他十几分钟前才听过!
说这话的人,正是“活阎王”苏俊毅!
那么眼前这个“老板”,就呼之欲出了!
再联想到苏俊毅和大d的关系,阿乐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他刚想推门跳车,脑袋却猛然一震,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阿乐强忍着晕眩,缓缓转头看向后座。
只见那两人手中各握一把铁锤,眼神冷得像冰!
“乐哥,我们都提醒你了,开车要戴头盔。”
“你怎么就不听呢?”
“哪有人不开车不戴头盔的啊?”
看着阿乐一脸茫然的眼神……
啊毛边说边抡起手里的铁锤,又重重砸在啊乐的头上!旁边一人也随即加入战局。
两人像在捣糍粑一般,一锤接着一锤地砸下去!
而开车的司机仿佛没看见似的,仍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车队开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东管仔、飞机、吉米仔等人陆续从车上走下来。
但最前面那辆车,车门却始终没有打开,这让大伙有些纳闷。
不过这份疑惑也没持续多久。
一群手拿砍刀和钢管的人从周围现身,
直接将他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妈的,被算计了!大d真够狠的!”
东管仔一见这阵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原本以为跟着乐哥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了!对方人又这么多,哪怕他再能打也扛不住啊!
“你们是谁?”
“我们是社团的人,谁敢动就砍谁!”
飞机立刻从车里抽出一把砍刀,对着围上来的人怒吼。
吉米仔察觉情况不妙,悄悄躲到了人群后头。
这种情形明摆着,八成是大d设的局。
这时候还像飞机那样跳出来逞强,
恐怕来年坟头草都长到一人高了!
“给我砍!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阿乐这边毫无防备,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飞机虽然勇猛,但在乱战中也挨了几刀,
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甘心。
东管仔瞅准一处人少的地方,拼命朝那边冲过去。
靠着不要命的拼杀,还真让他杀出一条生路。
眼看就要突围成功,突然一个蓝发青年出现在眼前。
“天虹哥,我投降!”
“这事都是阿乐干的,我才刚跟了他没多久!”
“给个机会,我想投靠天爷!”
看到来人,东管仔立刻扔掉手中的砍刀,举起双手,满脸惊惧地说。
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厉害了!
不久前就是这个人带着一帮兄弟,把整个大埔给平了!
他以前的靠山大埔黑,也死在这人手里!
他原本还想着替老大报仇,结果刚交手没几招就被砍伤。
要不是跑得快,恐怕这会儿早就和老大做伴去了!
“你先站一边去,等下听天哥发落。”
骆天虹见东管仔识相,也没为难他。
东管仔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他投降得快,不然小命难保!
而且听这意思,天哥就在附近!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投到天哥门下……
想到这儿,东管仔心里一阵激动。
第31章 沙漠风暴
等到混战结束,
一直在楼顶上冷眼旁观的苏俊毅,带着大d缓缓从楼上走下。
与此同时,那辆一直没人注意的车门突然打开。
阿毛和另两人慌忙把阿乐从车里拖了出来。
“阿乐,我之前就劝你开车要戴头盔。”
“哪有人开车不戴头盔的。”
走近后,看着已经气息微弱的阿乐,苏俊毅语气轻佻地说道。
其实不管阿乐戴不戴头盔,结局早已注定。
对港英余孽,苏俊毅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让阿乐戴头盔,不过是他的一个恶作剧罢了。
“我……”
阿乐用染满鲜血的眼睛看着苏俊毅和大d,满是不甘。
没想到自己蛰伏多年,
就在即将登顶的那一刻,却因一时疏忽落入圈套。
他真的不甘心!
如果大d没有苏俊毅相助,他有信心击败对方!
可世事难料,偏偏苏俊毅站在了大d那边!
他心中充满怨恨!
为什么获得苏俊毅支持的不是他!
随着一幕幕过往在脑海中闪过,他的呼吸也渐渐微弱。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阿乐都坚信——
如果苏俊毅没有帮大d,他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混蛋总算完蛋了!”
“他妈的,这次我看那帮老家伙还有什么可说的。”
望着已经彻底断气的阿乐,大d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冲着尸体猛踹了几脚。
他和阿乐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积怨颇深。
如今见到最大的对手终于倒下,他内心的畅快自然难以言表。
但与此同时,大d心里也升起一丝对天哥的敬畏之情。
既然天哥能如此轻易地解决阿乐,
那要是哪天他不小心得罪了天哥,恐怕死得比阿乐还要快!
“吉米仔,你还打算在车底下躲到什么时候?”
对身旁大笑不止的大d视若无睹,苏俊毅走到一辆汽车旁,笑着对空荡荡的车身说道。
其实从刚才在楼顶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人,知道他此刻正藏在车底。
片刻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皮肤黝黑、西装沾满油污的年轻人从车底下狼狈地爬了出来。
“天哥,我只是想保住性命。”
吉米仔站起身,顾不上脸上的泥污,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本以为躲在车底下就能平安无事,
没想到天哥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
“想活命没问题,来我手下做事就行。”
“你的目标是赚钱,我的目的也是赚钱,咱们合作是双赢。”
“至于你以前的老大,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拼命。”
苏俊毅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想活命,就来替我做事。
他对吉米仔这种有头脑、懂生意的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虽然他随手就能拿出一千万港纸收买人心,
但他并不急于表现得太急切。
“谢谢天哥给我条活路!”
吉米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比起对旧主的忠诚,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性命。
骆天虹随后带着东管仔走了过来,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对于东管仔这样既有能力、脑子也不笨的人,苏俊毅也乐于接纳。
多一个这样的小头目,对自己也是助力。
他也不担心这家伙会背叛,毕竟他可不是阿乐那种优柔寡断的主!
“大d,现在阿乐死了。”
“你尽快掌控和联胜,把那些不服管的堂口都收拾了。”
“然后和靓坤、阿孝一起发展餐饮行业。”
“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来找我。”
处理完一切事务后,苏俊毅也没再逗留。
交代完大d几句后,
他便带着骆天虹等人先行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和联胜陷入了剧烈动荡。
先是刚选出的龙头林怀乐在帮派冲突中丧命,
紧接着辈分最高的邓伯也被发现死在家中,尸体已经腐臭。
随后,和联胜的一众元老、堂主接连遇害,
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绑架后音讯全无。
这一系列事件影响巨大,引起了警方的高度关注。
于是,警方将嫌疑最大的大d多次带回警局问话。
然而每次都没能找到确凿证据,最终只能将他释放。
这无疑对警务人员的积极性造成了沉重打击。
经历这一番动荡之后,
大d顺利成为和联胜的新任话事人。
刚一上位,他就联合倪家与洪兴,
在和联胜各堂口的地盘上迅速铺开餐饮生意。
一座座酒楼、宾馆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两个月后的91年1月17日。
京城——中海西苑一间会议室内。
“关于最新传来的情报,大家怎么看?”
坐在主位上的杨老神色凝重地向众人开口。
就在今天,正如苏俊毅所预料的那样,战争终于爆发了!
据前线观察人员传回的报告,
从凌晨两点开始,
灯塔国正式展开代号“沙漠风暴”的军事行动。
首先出动大量电子战飞机,干扰并瘫痪伊拉氪的雷达系统,
随后派出f-15e、f-117、b-52等主力战机,
对伊拉氪的防空系统进行大规模空袭!
仅仅一夜之间,伊拉氪便遭到重创!
“目前伊拉氪大部分防空设施已被摧毁。”
“多个军用机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失去了防空能力,灯塔国的战机将毫无顾忌地横行天空。”
“如果灯塔国接下来只动用空军进行远程打击,而不轻易派遣地面部队参战……”
“恐怕正如苏小友所言,伊拉氪真的会在短时间内全面崩溃!”
身着军装的魏老神情凝重地分析着当前的战争形势。
他并非担心伊拉氪战败会带来什么后果。
而是忧虑灯塔国若再次发起类似战争,我们是否有能力进行有效反制?
伊拉氪的遭遇就是一面镜子,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我一直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无数人的努力,我们的追赶已经初见成效。”
“我们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
“没想到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一头是百姓生活,一头是国家安全,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
李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重地说道。
他也没料到,灯塔国的军事力量竟然已经强到如此地步!
那一晚的空袭行动,各种战机协同作战的战术安排,让他大为震撼。
但也让他内心异常压抑。
无数科研人员、普通百姓,默默奉献了青春与生命。
不分昼夜地研发,就是为了缩小与西方国家在军事上的差距。
没想到差距竟如此悬殊!
“老李,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当初我们确定的发展路线就是优先经济,军队要过紧日子。”
“军事方面暂时落后一点,也属正常。”
看出李老心绪沉重,怕他钻了牛角尖,杨老连忙开口宽慰。
这类问题,并不能归咎于某个个体。
国家的战略方向,早就是集体决策的结果。
在当时的情况下,民生与军备之间,只能做出取舍。
既然选择了优先发展经济,那军备的滞后,就是不得不承受的结果。
“我明白,我不是想钻牛角尖。”
“我只是在想,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坚持原来的决策。”
“如今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国家安全也面临新的挑战。”
“是否需要重新思考国家未来的发展重心。”
李老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神情认真地说道。
这两年虽然有港岛资本前来投资,但同时也有不少外资选择撤离。
再加上一些国有企业经营不善,接连出现停工、裁员的情况。
目前的经济状况,确实陷入了一定的困境。
“我不赞成现在调整方向。”魏老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反驳道。
“虽然眼下经济遇到困难,但我始终相信,勤劳又智慧的人民一定能渡过难关。”
“军队忍耐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如果我们此时把本就不多的财政资源投入军力建设……”
“不仅无法实现质的突破,反而可能陷入长期投入的泥潭。”
“到时候军费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掉国家的财力,这才是最危险的事!”
“那样做,才是真正葬送国家的未来!”
魏老的声音有些激动,眼中闪着光。
他不想让军队强大吗?做梦都想!
他不想让部队装备像国外那样先进的战机、战舰、航母吗?当然想!
可现实是:
国家可用的资金本来就极其有限。
而且装备升级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不但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还需要多年时间来消化吸收技术、验证成果,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如果现在就把资金投向军事,那部队刚刚习惯的克制情绪,恐怕会迅速反弹,情况只会更糟!
而一旦失去了经济基础,又哪来那么多钱去搞国防?
“老李、老魏,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但我们现在的路,方向是正确的,绝不能半途而废。”
“把上回卖石油的那笔钱拿出来,重点扶持民生领域。”
“等经济状况好转了,再谈加大军事投入的事。”
“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看法,未来二十年不会有大规模战争。”
“如果真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带头!”
第32章 到底哪出问题了?
在听完两人争论后,杨老沉思良久,终于做出决断。
凡事最怕三心二意、中途改道,那样只会功亏一篑。
如今手里有了本钱,自然也就更有信心加大对经济的投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会议室里的众人,也听出了杨老话语中的深意。
谁都没有开口,但心里已经默默做出了决定。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也绝不会退缩,定当奋勇当先!
“对了,听说苏小友对小鹏那块地有意?”
谈完大事之后,杨老提起了南面那边传来的消息。
“是的,不过我已经暂时压了下来。”
“所以到现在为止,那边也没把地批给他。”
听杨老提到这件事,李老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翻阅。
……
“这位苏小友,我总觉得有点琢磨不透。”
“他现在已经掌控了港岛的新界西贡,并且发展得风生水起。”
“原本荒凉的西贡,现在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越来越繁荣。”对于苏俊毅在西贡的成绩,李老也是打心底认可的。
但对他下一步的意图,李老却有些看不懂。
“这不是挺好吗?要是把小鹏的地也批给他,说不定他也能把它搞起来。”杨老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听着李老的分析,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从目前来看,这似乎是一件值得支持的事。
“可我总觉得,这位苏小友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你们想想,如果他拿到了小鹏。”
“那就可以和西贡形成南北对望之势。”
“这样一来,只要他控制住出海口,附近的海域几乎就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
“我不信他大老远跑来拿下这块地,只是为了搞渔业或者普通港口。”
李老更愿意相信自己多年的阅历和直觉。
他认定,苏俊毅此举背后,一定藏着更深远的谋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片海湾可以建几十甚至上百个万吨级的深水码头。”
对沿海地形了如指掌的魏老,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问题总是不自觉地往军面考虑。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关键节点。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都不由得一震。
“原来如此,难怪我之前一直想不通。”
“要是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位苏小友的打算,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听着魏老从军度对小鹏湾的分析,李老顿时觉得思路清晰了不少。
因为如果沿着这个方向思考,
立刻就能明白苏俊毅为何对小鹏如此执着!
“老魏,你的意思是……”
“苏小友打算在那里建一个君港?”
杨老也明白了过来,但语气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苏俊毅在港岛的发展确实不错,
资金用来建港口、投资一些产业,或许没问题。
但要用来建君港?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别说君港这个概念了——没有舰艇,叫什么君港?
个人搞舰艇的研发制造……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你们还记得他之前透露的消息吗?”
“他说他的目标,是要成为全球最强的军工集团。”
“注意,他说的是‘成为’,而不是‘想要成为’,这中间是有差别的。”
“再加上他之前提过的,他在灯塔国有些门路。”
“所以我推测,他手上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武器制造的技术!”
“说不定,就包括舰艇的制造能力。”
“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什么非要拿下小鹏。”
魏老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而自从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以来,
他就越发觉得,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这位苏小友,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啊。”
“大家怎么看?有什么想法?”
杨老用指尖轻叩桌面,一时难以决断,索性想听听在座诸位的意见。
毕竟苏俊毅这个人,背景不一般。
他不仅是个有情怀的人,
更是联合了港岛多个团体,准备在此地大展拳脚的投资人。
更不用说,他在灯塔国那边也有一条不容小觑的门路。
谁也说不准,哪天就用得上他这层关系。
因此,杨老并不想把关系弄僵。
“我觉得,干脆把以低价批给他!”
魏老率先开口,显然早有打算。
“哦?老魏你有什么考虑?”李老原本想反对,但见他胸有成竹,便先压下念头,转而问道。
“不仅要批地,还要给他开绿灯。”
“目的就是让他安心搞建设。”
“造舰艇需要多大的投入,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其中会带动多少产业,解决多少就业问题?”
魏老侃侃而谈,他这套想法,表面是让苏俊毅投资建港,实则是借力打力,为己所用。
但这还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重点。
“可万一他真把舰艇造出来了呢?”
“万一将来动了别的心思,对我们沿海可不是好事。”
李老虽被这个前景吸引,却仍心存顾虑。
“这点我早想过。”
“从建港到造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那块地已经卡了他两个多月,他现在肯定急着要结果。”
“依我看,他应该会拿出一份诚意满满的‘见面礼’。”
“用来换取我们的许可。”
“作为一个可能掌握高端技术的人,你觉得他会送什么?”
“通过这份礼物,我们就能判断是否值得继续支持他。”
“而且从君港开工到舰艇下水,时间足够我们慢慢观察。”
“如果他后续还能带来其他先进技术,破个例也无妨。”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等他真有成果,也不会吝啬和我们共享。”
“这样一来,我们省下了巨额费用。”
“又能掌握关键技术,打下坚实基础。”
这一席话说完,魏老自己也觉得有些激动,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浓茶,润润嗓子。
这才是他支持苏俊毅的真正用意——既能获取技术,又能节省投入,何乐不为?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平时沉稳低调的魏老,竟能说出这等深谋远虑的分析。
“老魏,你可真行,这想法太缜密了。”
“我也觉得可行,既刺激经济,又带来技术。”
“而且就像你说的,这是个长期工程。”
“我们可以慢慢观察这个苏小友。”
“看他究竟是真心建设……”
“还是借势上位的野心之徒。”
难得地,李老没有唱反调,反而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那就按老魏的意见办吧。”
“我也真心希望,苏俊毅是个有情怀的人。”
“能为人们带来一些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杨老最终拍板,做出了决定。
心中对这位神秘的青年,也多了一份期待。
盼着他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带来一些改变。
港岛,西贡。
帝皇娱乐城顶层。
苏俊毅倚着栏杆,一边抽烟,一边望着远处海面,眉头紧锁。
“到底哪出问题了?”
“一块本来就不值钱的地,怎么会卡了两个多月?”
“师爷苏每次去申请,都被一句‘暂不批准’给打发了。”
回想起这两个月的拿地经历,他始终想不通。
要是一两次也就罢了,问题是被拒了几十次!
“难道……是上头有人故意拖延?”
忽然间,苏俊毅脑海中闪过这个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
否则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一块看似无关紧要的地皮,会被卡这么久。
“为什么要阻止我……”
“按说我已经表过态,不该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小鹏……西贡……莫非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苏俊毅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心跳剧烈加速,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因为如果真的被看穿了,那他恐怕就要惹上不小的麻烦!先不说军港的建设计划可能泡汤。
光是北边那头,恐怕就会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毕竟君港可不是儿戏!
“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上面真的不想让我拿到地,”
“大可以直接让别人接手,或者直接宣布不出售。”
“看来,上头也在权衡利弊。”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开始仔细思考其中的得失。
如果继续坚持拿下那块地,
那就等于明晃晃地亮明自己的意图——
他就是要在那里建一个君港!
可要是现在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而且如果对方已经有所察觉,这时候退缩,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日后恐怕还会平添不少麻烦。
第33章 杨过
“既然上头没有明确拒绝,那就还有希望。”
“换个角度看,现在北边最重视的是经济发展。”
“不过海湾战争一爆发,他们肯定也意识到了。”
“与灯塔国之间巨大的军事差距。”
“想发展军力,但没有足够的资金去研发和制造。”
“而我既然打算建港,自然是有后续的工业制造能力。”
“有制造能力,就意味着有技术……有图纸……原来是这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之后,
苏俊毅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光芒,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已经想通了。
难怪北边既不批准,也不揭穿,只是将他晾在一边。
这分明是在等他自己主动“表达诚意”。
自古以来,在这片土地上,遇到事情进展不顺,最常见的应对方式就是送礼——最好是送上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想获得北边的默许和支持,”
“那就得送上一份够份量的见面礼。”
“没想到之前系统奖励的东西,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想通之后,苏俊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看来,小鹏半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上个月,
随着名声传开,越来越多的商人涌进刚刚开发的西贡做生意。
他旗下的西贡港口、几家酒楼、商铺,还有帝皇娱乐城,
当月的总收入达到了一亿五千万港纸。
轻松完成了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后,
不仅获得了月南三兄弟的忠诚,
还拿到了一份随机轻武器的图纸,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设计图。
阿渣和阿虎被他派往月南打前哨,
托尼则留在身边,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毕竟天虹和阿积已经连轴转了太久,再能干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
而这份系统奖励的轻武器图纸,
正是苏俊毅准备送给北边的“见面礼”。
这份技术绝对足以震动上层!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制造……
那玩意成本太高了!
一套包括发射器和弹药,加起来要近八百万港币!
就算他有核动力印钞机,也经不起这么烧钱。
除了这两项奖励外,系统的第二权限也顺利解锁。
在解锁后,原本灰色、提示权限不足的某一栏正式开启——
里面赫然是各类重武器的设计图,以及全自动重型武器生产线的建造方案。
不过这个设计图和生产基地的价格,确实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单单一张设计图就要一亿美元,而生产基地更是高达十亿!
别忘了,现在可是1991年!
按照苏俊毅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总资产2.3亿港币换算,还不到3000万美元!要是想买一张重型武器的设计图,他得辛辛苦苦攒大半年的钱!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郁闷的地方。
真正让他感到挫败的是,这些重型武器设计图里,只有重机枪、火炮和坦克。
他最渴望的舰艇图纸根本找不到。
就连本应归入重型武器范畴的火箭类装备,也没有任何相关图纸!
这一点曾让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现在仅仅是重型武器相关的图纸和基地就已经如此昂贵。
他都不敢想象剩下那三个还没解锁的项目得多贵!
不过,解锁第二权限也并非全无好处。
好处就在于,他现在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以原价购买已经解锁图纸的成品。
比如之前系统奖励的那个轻武器。
单发榴弹发射器的制造成本大约在20万美元左右。
苏俊毅就可以直接花20万买成品。
如果他解锁了冲锋枪的设计图,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直接购买。
拿来应付紧急情况倒还行。
但如果真以为靠这种方式可以薅系统的羊毛,那就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同样是十亿港纸,买成品只能用一次,打完就没了。
但要是换成全自动生产基地。
只要原材料充足,就能持续不断地制造出来。
就在苏俊毅陷入沉思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哥,倪家、洪兴、东星、和联胜的人都到了。”
“好,托尼你去隔壁酒楼安排点吃的送过来。”
“明白,我这就去。”
看着转身离开的托尼,苏俊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挺好使唤的。
“阿毅,好久不见。”
“大家也都坐吧。”
看着许久未见的倪永孝等人,苏俊毅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丙哥,怎么一阵子没见,身材有点变化啊。”
“哈哈哈,还不是沾了阿毅的光。”
“现在不用天天为帮派的事操心,日子过得轻松,胖点也正常。”
对于自己略微发福的身材,骆驼倒是挺坦然。
以前天天为社团操心,这边小弟被人砍了要出医药费,那边小弟被警察抓了又得想办法捞人。
这种安逸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自从上次加入龙腾商会后,生活一天比一天惬意。
现在除了打打麻将、喝喝茶,最大的乐趣就是接送孙女上下学。
这样的生活,他非常满意。
“啊孝,你们倪家最近怎么样?”
“挺不错的,虽然韩琛他们还在继续卖货。”
“不过倪家现在的收入已经不靠这个了。”
“等过段时间,我们几家的酒楼、酒店差不多就能铺满整个港岛。”
“到时候就算不碰那些老本行,也能稳稳当当赚大钱。”
推了推眼镜,倪永孝一脸掩饰不住的笑容说道。
自从加入龙腾商会后,倪家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韩琛他们几个虽然还在继续做那些生意,赚赔已经不再影响倪家整体收入。
只要每个月交一定份额,其余利润都可以自己留着。
而且这部分上交的金额,远比不上倪家现在正经生意带来的收益。
毕竟这是倪家联合东星、和联胜三家一起干的项目。
光是地盘和资源,就不是其他餐饮同行能比的。
更别说背后还有苏俊毅亲自出谋划策。
他也没想到,带着倪家转型洗白的过程,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大半!
这一切,都要感谢苏俊毅!
“坤哥,上次给你的那几个剧本进展如何?”
“《古惑仔》快拍完了,毕竟用的都是自家兄弟。”
“那些堂主听说能上电视,一个个积极性特别高。”
“再说了,也不要求他们有什么演技,反正演的都是自己……”
一聊到老本行,靓坤立马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一阵子从苏俊毅那儿拿到的几个剧本,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比起之前拍的那些三级片,档次不知高出多少。
让他过足了做导演的瘾!
“不过《绝代双骄》和《神雕侠侣》有点难搞。”
“德华和青霞都不太愿意跟我们这边的人合作。”
“要是他们不演,一时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神雕侠侣的女主角倒是有了人选,是有点名气的李姥彤。”
“但男主角这块一直没定下来,试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要么长得不行,要么气质完全不对。”
等说完了《古惑仔》的情况,靓坤皱着眉又说起那两个剧本的事。
对于这个问题,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只能来请教苏俊毅,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思路。
“既然青霞和德华不愿参演,那《绝代双骄》就先搁一搁。”
“反正都是影视项目,先拍《古惑仔》也行。”
“至于《神雕侠侣》的男主角,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苏俊毅听完靓坤的烦恼,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早就料到,社团背景确实会让人有所顾虑。
德华和青霞不愿意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但《神雕侠侣》这部剧,他是真想做成经典。
所以早就心里有人选了。
“哦?天哥你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位演员出名吗?他愿意来接我们这部剧吗?”
一听这话,靓坤立刻来了精神。
剧本是他写的,他推荐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不是什么大牌明星。”
“是我以前收的小兄弟,现在帮我照看生意上的事。”
“托尼,你去把吉米仔叫上来。”
苏俊毅微微一笑,冲着一旁的托尼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李姥彤这样的女主,当然要搭配一个外形气质都在线的男主角。
毕竟普通小弟一抓一大把,能撑得起电视剧主角的可不多。
很快,托尼便带着吉米仔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正四处打量的靓坤,一眼就注意到了吉米仔那不俗的气质。
第34章 京城有人
“天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吉米仔跟着托尼走到近前,语气平静地问道。
虽然面前都是社团大佬,
但他是天哥的人,自然不怯场。
“我给坤哥写了个剧本,打算拍电视剧。”
“但坤哥找了几个男主演都不满意,我就想让你去试试。”
“这部剧叫《神雕侠侣》,你应该听说过吧。”
苏俊毅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吉米仔的肩膀,解释道。
“听过,我很喜欢金先生的作品。”
“不过天哥,砍人我拿手,拍戏我怕是不行。”
听到是金庸的作品,吉米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从小看这些小说长大,心里也有个武侠梦。
但冷静下来后,他又有些担心自己会搞砸。
“没事的。”
苏俊毅拍拍他的肩,一脸淡定。
然后转头看向靓坤,笑着问道:
“坤哥,这就是我推荐的小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这小伙子长得太帅了。”
“比之前试过的几个强太多了!”
“要是他演杨过,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女孩子!”
“吉米是吧,别担心,演技都是练出来的。”
靓坤上下打量着吉米仔,越看越满意。
他没想到在港岛还能见到这么帅的小伙子!
更没想到,苏俊毅手下随便一个小弟都这么有范儿。
原本他还不太感兴趣,现在非他不可了!
“听见没,坤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担心了。”
“先下去吧,等会去找坤哥安排。”
看着靓坤那一脸兴奋的样子,苏俊毅笑着让吉米仔先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靓坤就要动挖墙脚的心思了。
安排好靓坤的事后,苏俊毅又看向了大d夫妇。
“大d,最近和联胜那边的ktv生意怎么样?”
“托天哥的福,火爆得很。”
“每天都是满的,搞得我想去放松一下都没包厢。”
成为龙头已经有些时日的大d,脾气居然也不像从前那般火爆。
说话也开始讲究分寸,不再是动不动就爆粗口。
颇有几分向体面人靠拢的架势。
“那好啊,大家生意都好,说明咱们都能赚到更多。”
“这也是我当初成立龙腾商会的初衷。”
“来,为了更好的未来,干一杯!”
苏俊毅笑着举起酒杯,问过一圈大家近况后,率先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意,举起酒杯轻轻一碰,随后一口干尽。
“哇——天哥,你这酒真是够劲!”
一大口烈酒下肚,大d的脸色迅速泛红,咧着嘴笑着说道。
其他人脸上也都有些微醺的迹象。
毕竟这酒,真的太烈了!
“这酒,是我从北边带来的红星二锅头。”
“以后咱们要经常跟北方那边打交道。”
“难免要喝白酒,提前让你们练练。”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
之前他们几家为什么会联合起来,又推苏俊毅当会长?
不就是因为他在北方有门路吗!
大家不就是冲着能跟着他到北方去发展,给家里人找个退路嘛!
不过这两个月一直在整合各家资源,把港岛这边的生意做大做强,也就没急着提去北方的事。
现在突然听说要动身,大家心里哪能不激动?
“阿毅,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快就要去北方谈生意了?”
倪永孝是其中最激动的那个。
只要在北方多投点资,就意味着搭上了那边的线。
也意味着倪家能慢慢洗白一部分。
只要以后把手上那点灰色生意停了,倪家就能真正上岸了!
其他人也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苏俊毅。
“没错,过两天我就打算带你们一起过去。”
“实地走一走,顺便也介绍你们认识那边的人。”
苏俊毅也没卖关子,直接说了下步计划。
等确认是真的要去北方后,众人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
“阿毅,你这资源真是太广了!”
“果然选你当会长是对的,换谁都没这本事!”
“天哥,我们在北方要注意些什么?”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激动的声音。
北方的市场,可不是港岛能比的!
这么大的市场,真要做起来,能赚多少可想而知!
“北方同意我们过去投资,但前提是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我们在港岛那一套,那边不欢迎。”
“明白该怎么做吧?”
苏俊毅没理会众人的恭维,点燃一根烟,语气平静地提醒。
这些话必须提前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出岔子,连累自己。
“放心吧阿毅,我们一定守规矩,不会给你添麻烦。”
在场之中,骆驼算是最沉稳的一个,立刻站出来表态。
他只想多赚点钱,没打算去得罪北方那边。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谁都不傻,他们的身份,本来就不被体制欢迎。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安安稳稳做生意。
除非脑子坏了,才会去招惹不该惹的人。
“你们也不用太紧张。”
“我在京城那边也有熟人。”
“咱们过去,安心做生意就行。”
“要是有人故意找麻烦,我会帮忙解决。”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开始打起“太极”,习惯性地安抚众人。
等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在京城有人了?
不过……如果算上那位盯上他的高层,那还真算有点关系。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脸色都变了变,心里也掀起了波澜。
原本还以为,他只是和北边南粤那边的关系不错。
没想到,苏俊毅的背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连京城都有人!
而且看他那副轻松的语气……
就怕他背后那位身份不简单!
“天哥……真是背景深厚啊!”
缓了好一会儿,恢复过来的靓坤不由得翘起了大拇指。
难怪天哥能从零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混社会靠的不只是胆量,还得有靠山!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认同靓坤的看法。
毕竟苏俊毅这后台,确实是太硬了。
“哈哈,大家太抬举我了。”
“我这边的意思是,大家先把能调动的资金准备好。”
“等过两天咱们北上,那边可是处处要花钱。”
“顺便,也可以把家人都带上。”
“我在鹏城买了栋海边别墅,到时候大家正好一起放松一下。”
苏俊毅面带微笑地说道,其实是在掩饰内心的尴尬。
刚刚靓坤那番话,差点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好啊,我正打算带孙女出去走走。”
“她从小都没去过北方。”
“这次正好一起过去看看。”
骆驼稍作思索后,笑着答应下来。
最近孙女老嚷着要出去玩,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会带上家人同行。
随后大家吃完了隔壁酒楼送来的饭菜,便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毕竟这次北上做生意,资金方面可不能马虎。
得提前安排好才行。
而苏俊毅却独自靠在栏杆边,静静等待一个人。
“阿毅,你特意叫我留下,是有事吧?”
倪永孝折返而来,缓步走到他身边,略带疑惑地问道。
他不认为苏俊毅会无缘无故单独留他下来。
“我这边有人传来消息。”
“之前坤叔出事,是韩琛的老婆动的手。”
“这件事,韩琛和西九龙总区的高级警司黄志诚都有参与。”
苏俊毅递了根烟给倪永孝,一边帮他点上,一边平静地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凝固。
倪永孝原本疑惑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周身弥漫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双手更是紧握到指节发白。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我父亲待他不薄,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一向不抽烟的倪永孝,颤抖着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想借此压住心头的怒火。
自从父亲出事后,他一直在追查真相,却始终没有突破。
如今突然得知这个消息,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居然是韩琛!
“证据可以慢慢找,现在先别轻举妄动。”
“他们还有用,你可以从他们那里多捞点好处。”
“等倪家准备收手的时候,再安排人出手解决。”
虽然苏俊毅没明说“他们”是谁,但倪永孝瞬间就明白了——那是指尖东五虎。
他没有异议,干脆利落,省得将来影响倪家的清白。
“呼……我明白了,那就先让他们多活几天。”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倪永孝很快压下了心头怒火。
……
哪怕将来要让他们死,也得让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再加上苏俊毅已经这么说了,那就先留他们性命,让他们再榨点价值。
等到清算之时,再一并处理!
“对了,你得多跟阿仁聊聊。”
“跟着黄志诚这种人混,没什么好下场。”
“阿仁现在陷得还不深,还有机会回头。”
“过两天北上,你也带他一起去走走。”
这话一出,倪永孝差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因为黄志诚这个名字,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不但参与了杀害父亲的行动,还蛊惑他弟弟!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居然在替一个杀害父亲的人卖命!
他心中对黄志诚的杀意,也更深了一层。
又是谋害父亲的仇人,又在给弟弟洗脑!
这种人,必须严惩!
第35章 反坦克榴弹发射器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阿仁再往错误的方向走。”
“唉,阿仁到底太年轻,黄志诚一开口,他就信以为真。”
苏俊毅轻轻拍了拍倪永孝的肩,想让他打起精神来。
毕竟他亲弟弟现在是差佬,还跟着杀父仇人做事。
换成别人,未必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
“谢谢你,阿毅。”
“我会想办法跟阿仁好好谈谈的。”
倪永孝勉强扯出一个笑,向苏俊毅表达谢意。
他只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身心俱疲。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倪永孝便起身告辞。
他现在只想回去静一静,今天这两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看着楼下渐渐远去的倪家车队,苏俊毅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这件事告诉倪永孝,并不是出于好心。
而是为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方便日后铲除尖东五虎。
等五虎一除,他就可以着手将倪家洗白。
然后让托尼接手倪家的粉货生意。
他之前安排阿渣和阿虎去月南查探,也是为了这个打算。
等他从倪家手中接管泰国的货源之后,
就让托尼三兄弟放手去干,把这些货往樱花国和棒子国发!
等以后实力够了,直接整船整船往灯塔国送!
至于这些国家的人会怎样,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不是自己人。
而且他这样操作,还有一个好处——
防止这些货从西南边境进入北边。
他成了最大买家,货往哪发,自然由他说了算!
只要北边在樱花、棒子那边的关口严加检查,万事大吉。
而具体操办这些事的,是托尼,跟苏俊毅没关系。
既能赚钱,又能间接报复樱花国,他没理由不做。
……
转眼间两天过去。
1月20日这天,
大家各自带着家人,在二十多个保镖的陪同下,
车队从西贡码头出发,朝北边驶去。
紧随其后的,是阿积驾驶的一辆小型货车。
车队最前面那辆奔驰里,苏俊毅正哄着港生。
“别生气啦,下次我一定陪你回老家。”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然……”
说着,港生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苏俊毅腰间。
苏俊毅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保证。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石总队,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是这样的,我带商会的人要来北边实地看看。”
“不用不用,我这边只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我这边有一批很特别的货,想请您提前安排一下关口那边。”
“嗯……确实是有点危险,不能见光的东西。”
“行,我这就安排一辆车带你过去。”
挂了电话,苏俊毅回头看了眼阿积的货车。
这次能不能拿下小鹏半岛,成败就在这辆车里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队终于抵达北边关口。
关口处已经停着几辆防爆警车。
几个身穿防弹衣、全副武装的警察朝车队走来,
为首的一位敲了敲领头奔驰的车窗。
“请问是苏俊毅先生吗?”
“是我。”
“上面派我们来接应你们,请随我们前往场地。”
“好,那就麻烦各位了。”
看着警察们离开的身影,苏俊毅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身装备,确实给人不小的压力。
两辆防爆车在前开路,另外两辆在车队后方警戒。
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车队缓缓驶向目的地。
……
车队最终停在了武警驻地门口。
众人陆续下车,不自觉地围在苏俊毅身边。
“阿毅,这里……”
骆驼环顾四周,心里有些发紧。
这里的建筑格局,隐隐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让他们这些混江湖的人,有种本能的不适。
“这里是武警部队的驻地。”
“大家别紧张,我只是来办点私事。”
“给大家介绍一下北边的情况。”
看到大家神情都有些紧张,苏俊毅赶紧出声安抚。
本来他只是拜托石总队帮忙找个试验场地。
但没想到的是——
石总队选的地方,居然是武警部队的驻地!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紧绷的情绪才稍微放松了些。
只是,大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毕竟这地方他们都是头一回来,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边请,首掌已经等着了。”
一名身穿军绿制服的士兵走上前来,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苏俊毅点点头,示意随行的保镖留在原地。
他带着骆驼等人,跟在这名战士身后,往营地深处走去。
阿积则开着货车,缓缓地跟在队伍最后。
众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
只见石总队站在一旁,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容方正、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
“老石,好久不见!”苏俊毅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目光则落在那位陌生男子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呐!”石总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习惯他的行事风格。
接着,便介绍道:“这位是武警部队的刘总队。”
听到“武警总队”几个字,苏俊毅心里一震。
这种头衔,往往意味着省级单位的一把手或副职。
而武警部队又是特殊编制,通常担任总队领导的,都是副军级干部!
他万万没想到,石总队居然能请来这样一位大人物!
而随行的骆驼等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刘总队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
至于倪永孝,更是脸色微微发白。
他曾在资料中深入研究过北方势力的结构,自然明白“武警总队”这个头衔背后代表的分量。
而苏俊毅刚到北边,就能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足见他的背景深不可测!
“苏先生,久仰了。”刘总队主动伸出手,“听说你这次带来了些特别的东西?”
寒暄过后,刘总队便切入正题。
之前石总队来联系他时,他就想起上级曾有过特别指示。
也正是因此,他才亲自出面。
否则,这种级别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到场。
“没错,不过这玩意威力不小。”苏俊毅点头,“如果想找点参照物测试,最好能有类似坦克这样的目标。”
“眼见为实嘛。”
他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武器,竟然要用坦克当靶子?
石总队更是心头一紧,预感这次又要出大事了。
他太了解苏俊毅了,这家伙每次一来,准没好事!
“正好,我们这里有几辆报废的老坦克。”刘总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既然苏先生有把握,那就让人拖出来吧。”
说完,便安排人手去准备。
很快,一辆锈迹斑斑的旧坦克被拖到了场地中央。
这一幕也吸引了营地不少官兵前来围观。
但他们纪律严明,即便好奇心满满,也无人交头接耳,只是静静站着观看。
见一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苏俊毅身上。
他没有耽搁,朝啊积点了点头,随即拉开货车后门。
车厢打开,露出内部井然有序排列的巨大木箱。
苏俊毅从车里搬下一个箱子,用撬棍将盖子掀开。
箱中静静躺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四周铺满了干草,防止运输途中磕碰。
其他人看着这件物品,没什么特别反应。
但石总队和刘总队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作为退伍军人,他们对这玩意儿太熟悉了!
在部队,大家都叫它“火箭筒”。
“没想到你连这玩意儿都能搞到!”石总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对苏俊毅的能力真是刮目相看了。
之前听说他有枪械渠道,他们还能理解,毕竟黑市上也能流通。
可火箭筒这种东西,没有点真本事,根本别想碰!
骆驼等人一开始还不太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可当听到“火箭筒”三个字时,顿时脸色一变。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紧,腿肚子有点打颤。
原本以为他有几把破枪,火力已经够吓人了。
谁想到他还有这玩意!
对他们这些最多只摸过手枪的人来说,火箭筒简直就是碾压式的存在!
“这不是普通的火箭筒,”石总队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苏俊毅打断。
他却突然提到了王维……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察觉到说偏了。
“咳咳,其实这东西和普通火箭筒不太一样。”
“准确点说,它叫反坦克榴弹发射器!”
看到大家都对王维的事感兴趣,苏俊毅赶紧转移话题。
“这款反坦克榴弹发射器,是德仪和马丁公司八年前联合研发的。”
“现在还在试验阶段,还没有正式量产。”
“我在灯塔国有点门路。”
“所以花了点力气,搞到了样品和图纸。”
他一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装备,一边对众人解释。
其实这玩意,是系统商城里上架的随机轻武器图纸。
虽然火箭筒威力不小,但归根结底还属于轻型武器范畴。
在解锁第二阶段权限后,系统商城里就出现了这东西。
第36章 以彼之长,补己之短
前几天他一咬牙,花了八千万港币,买了十套发射器和十发弹药。
但考虑到十发弹药根本不够打,万一让北边高层看见,还以为他没实力呢!
于是他又一咬牙,再花三千二百万港币,买了二十发弹药。
原本两亿三千万的资产,一下缩水了近半。
可他没想到,这番话一出口,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震住了!
骆驼他们从没想过,苏俊毅竟然在灯塔国有这么硬的关系!
再看眼前这些装备,就知道这关系绝不是普通的厉害!
众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后怕。
还好当初没想着跟他硬碰硬,否则现在估计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了!
惊愕过后,又是一阵暗喜涌上心头。
现在他们都算是跟着苏俊毅混的。
他越强,自己这些人以后的日子自然也越有盼头!
石总队和一直沉稳的刘总队也被这话惊住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了解一点内幕的。
德仪和马丁确实曾在八年前联合开发过一款武器。
但具体细节,外界根本不清楚。
谁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见到了!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苏俊毅不仅拿到了实物。
连图纸都搞到了!
要知道这种级别的武器,通常都是灯塔国军方提出需求,再由军工企业联合研制。
等研制成功后,直接装备部队。
毫不夸张地说,这属于高度机密的军事资料!
这得有多硬的关系,才能把还在测试阶段的武器图纸偷出来啊?“这反坦克导弹叫什么名字?”
“这个叫fgm-148标枪,直接叫它标枪反坦克导弹就行。”
“不过你们也别太兴奋。”
“这玩意确实挺先进,但价格可不便宜。”
看着激动不已的石总队,苏俊毅一边组装标枪导弹,一边给大家泼点冷水。
“这东西一发多少钱?”
“大概160万港纸一发,还不算那个发射控制组件!”
听到这个数字,刘总队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也太贵了吧!
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旁边几位社团的大佬也忍不住咂舌。
这玩意确实不便宜。
真应了那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就在大家各自心绪翻涌的时候,苏俊毅已经完成了标枪导弹的组装。
“这玩意还真是麻烦。”
“还好系统教了我操作流程。”
苏俊毅扛起标枪导弹,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标枪导弹的发射控制组件和导弹本身是分开的,使用前得先组装。
操作流程大概是这样:先把发射控制组件和导弹筒装在一起,然后通过发射控制组件进行瞄准、锁定、模式切换、发射。
导弹发射之后,就可以把发射筒扔了,只带着发射控制组件走人,下一次发射时再重复操作,还算方便。
“我要开始锁定和发射了。”
“大家注意别被碎片伤到。”
一边通过瞄准镜锁定几百米外的废弃坦克,苏俊毅一边提醒大家。
因为这坦克已经报废,没有热源,所以红外制导锁定不了。
其他人听到提醒,也都纷纷退到安全距离。
骆驼他们本来想站在苏俊毅身后看看,石总队见状赶紧拦住。
火箭筒这类武器发射时会喷出高温尾焰,有些威力大的甚至非常危险,站在后方很容易被误伤。
等大家都做好准备。
苏俊毅眼前发射控制组件的小屏幕上,十字准星终于稳定下来,锁定完成。
他把模式切换成攻顶模式,按下发射按钮。
“砰”地一声轻响。
导弹从发射筒滑出,飞出几米后,以30到40度的仰角继续飞行。
紧接着,尾部喷出大量火焰与浓烟。
导弹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随后迅速俯冲向下,直扑废弃坦克。
轰隆一声巨响。
导弹在坦克顶部爆炸,原本就锈迹斑斑的坦克顿时被炸出一个大洞,浓烟滚滚冒出。
看到这一幕,骆驼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内心震撼不已!
连这么结实的坦克都被一发干趴下。
要是有人用这导弹打他们坐的车……
那他们恐怕连人影都没了!
还好掌握这种武器的人,是他们的老大!
石总队和刘总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过他们震惊的不是这导弹的威力。
真正让他们震撼的是,刚刚导弹是以3、40度的仰角升空,然后俯冲攻击坦克顶部!
众所周知,坦克最薄弱的地方不是正面和侧面,而是顶部。
常规武器,像手雷、地雷、rpg之类的,除非直接命中要害,不然很难造成致命伤害。
但从顶部打,那就等于直接戳中了坦克的命门!
虽然国际上早就有了这种攻顶型反坦克导弹,但因为政治立场不同,他们一直无法获取相关的详细情报。
部队目前装备的反坦克导弹,仍然只能进行正面打击。
虽然他们也有意研发类似的攻顶式导弹,但军队要顾全大局,很多时候只能暂时搁置……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的是,
如今苏俊毅居然搞来了这种攻顶式导弹的实物样品!
甚至连详细的设计图纸都一并带来了!
这样一来,他们只需依葫芦画瓢,直接仿制并进行技术优化即可!
这不仅为国家节省了大量科研经费,
还让整体的军事实力向前跨了一大步,
大大缩短了与国际先进武器之间的差距。
而且从这枚“标枪”导弹发射时的种种表现来看,
它似乎还藏着一些尚未被察觉的亮点!
“太好了,太好了!”
“苏先生,您带来的这些东西,确实不一般啊!”
此时的刘总队满脸欣喜,上前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语气激动地说。
这款反坦克导弹来得正是时候!
他现在终于明白,上级为何如此重视这个人了!
“刘总队,这批武器的价值还不止这些。”
“来,您亲自感受一下,我给您详细讲讲。”
苏俊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标枪真正的亮点,可不仅仅是攻顶功能。
如果只是具备攻顶能力,其他导弹早已做到。
最关键的是,这是首款发射后无需再干预的导弹!
尾焰小、二级推进系统等等,再加上打完就撤的战术组合,
让它在野外的大规模战场上表现尤为出色。
这也是为何它被灯塔国长期列装并不断升级的原因。
随着苏俊毅的讲解,刘总队很快意识到这款导弹的巨大价值!
发射控制系统与发射筒一体化的设计,
不仅能让战士迅速撤离,避免敌方火力打击,
还方便生产与储存,哪里需要就生产哪里。
此外,尾焰小这个特性也非常实用!
不仅能提升士兵的战场生存率,
还能在敌人毫无防备之时发起突袭。
更别说它高达750毫米的穿透深度!
配合攻顶模式,
当今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一款坦克能在它面前撑得住!
至于这款导弹存在的不足,苏俊毅也毫不隐瞒地一一说明。
不过对此刘总队倒并不太在意。
现在的他们,正处在从无到有的关键阶段。
不在于是否完美,而在于有没有!
只要能迈出这第一步,剩下的问题,都能通过后续不断优化来解决。
“刘总队,我冒昧说一句。”
“我从灯塔国带来的这些东西,”
“不是为了让你们沿着他们的路子走下去。”
“我更希望研究人员能以彼之长,补己之短!”
“研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更便宜、更实用、更强的国之利器!”
看着满面欣喜的刘总队,苏俊毅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虽然“标枪”直到94年才投入生产,96年才正式服役,
但如果北方始终沿着它的思路推进,
被灯塔国凭借强大的工业基础再度超越,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目前两国之间的差距,确实还很大。
“你这点顾虑我明白。”
“别人的东西,哪怕我们再努力去模仿,最终也难达到他们的高度。”
“但如果我们在吸收其理念的基础上,走出自己的路子,”
“那我相信,就算赶不上他们,也不会逊色多少!”
刘总队笑着回应,表示理解。
这种事,前人已经用亲身经历教过他们了!
学习他人之长,但必须走出自己的路!
否则,终究会受制于人!
听他这么说,苏俊毅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高层头脑清醒,知道怎样选择才是最正确的方向。
略一沉吟后,
他把刘总队和石总队悄悄叫到一旁,
有些话,他并不想让社团的其他人听见。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关系到近一亿同胞的安危,
还牵涉到一笔不小的资源和资金。
万一社团里有人起了借此谋利的心思,
那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刘总队、石总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非常重要。”
“比这次送来的武器和图纸还要重要十倍!”
“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深吸了一口气,苏俊毅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凝重地看向刘总队和石总队。
他话音刚落,两人脸上的笑意也随即收敛。
第37章 水灾
尽管他们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事能比刚刚那批武器和图纸更重要,但他们都默契地进入了最认真的状态去倾听。
毕竟从这批军备的来源来看,他们已经意识到苏俊毅并非空口说白话之人。
他说有大事,那就一定是真有其事!
“我在灯塔国取得这批武器和图纸的同时,还从他们的气象部门获取了一份最新情报。”
“根据他们的监测数据推测,我国在今年五到六月期间,将面临一场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包括洪水和干旱。”
“这场灾难可能影响近亿人口。”
“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将是个天文数字。”
苏俊毅语气沉稳,却字字如锤,把这份沉重的消息缓缓道出。
虽然这场水灾他并未亲身经历过,但那些惨烈的场景,他曾在长辈口中听过,在前世网络上的记载中读过。
即便后来科技飞速发展,面对自然之力,人类依旧是如此渺小。
无数百姓和战士在洪流中失去了生命。
如今的91年,科技尚不发达,面对这样的灾难,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刘总队和石总队的心头。
两人神情骤变,眼神中透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不少大场面,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可这次的消息冲击力实在太大!
他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五六月会有大规模水灾?受灾人数可能上亿?!
本能地,他们想反驳。
毕竟现在才是一月下旬,怎么可能预知几个月后的事?
但转念一想,那批本该属于灯塔国高度机密的武器和图纸,确实被苏俊毅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他的情报来源又是灯塔国官方,而他本人又说得如此笃定……
两人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否认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可他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渠道之硬!
否定灾难发生的可能?他们没有底气。
“苏……苏先生,这件事……”刘总队的声音有些发颤。
眼下国家刚刚渡过动荡,正蓄势待发,前景一片光明,却突然传来这种消息,让他心里顿时沉到了谷底。
石总队虽未开口,但内心的情绪与刘总队如出一辙,心中百感交集,满是不愿相信。
“趁着还有时间,尽早做准备吧。”苏俊毅缓缓说道。
“就算天灾无法避免,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会提前储备大量物资,等灾难发生后用于支援灾区。”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后世的惨痛教训,他或许也会像他们一样震惊之余心存怀疑。
但他已经见证了这一切,就不能袖手旁观。
他之前做那么多努力,就是为了赢得北边的信任,从而有机会提前预警。
有没有准备,应对天灾的结果完全不同。
前世的水灾,正是因为初期重视不足,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巨大悲剧!
数千万人流离失所,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这个消息太重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刘总队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做出了决定。
“我立刻亲自护送这批武器和图纸前往京城。”
“同时,我会把苏先生提供的情报原原本本地上报给上面。”
他顿了顿,又转头对石总队说道:“小石,接下来就由你负责接待苏先生和他的朋友。”
“我现在就去安排出发事宜。”
“苏先生,抱歉,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行动。”
“没事,刘总队,你先忙正事。”苏俊毅点头表示理解。
刘总队随即快步离开,开始紧急调派人手。
战士们也被重新召集,将刚使用过的标枪发射器重新打包封箱,准备启程。
同时将装有反坦克导弹全部资料的箱子,单独转移到防爆车中妥善保存。
随后又调动了十辆防爆警车,以及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人员,负责全程护卫。
在向北京方面请示,获得批准之后,
刘总队立刻带领队伍火速启程,毫不迟疑地出发了。
……
刘总队离开后,石总队神情略显恍惚,有些坐立不安。
“老石,你怎么看上去心神不宁的?”
“天灾虽然厉害,但伟人说过,人心齐,泰山移。”
“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
“不如想想怎么让老百姓少受点损失。”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石总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着他。
毕竟,灾难这种事,
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
“唉,我就知道你一来,肯定要出大事。”
“原本武器这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没想到你小子还藏着更大的料!”
听了这话,石总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怪他之前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原本以为是因为武器泄露的问题,
没想到真正的“炸弹”竟然是后面这个让人吓掉魂的消息!
“我现在都有点看不透你了。”
“能力强、人脉广、野心也不小。”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看着年纪轻轻的苏俊毅,石总队不由得感慨一句。
和他一比,那些所谓的青年俊杰,简直逊色得太多了。
而苏俊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因为石总队肯定想不到,
有句话叫:表面镇定自若,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之后众人便离开了武警驻地。
毕竟在这儿待久了,骆驼等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俊毅打电话叫来了师爷苏,
由他带路,一行人驱车前往他们买下的那栋海滨别墅。
接下来的两天里,
他们不断实地考察,与正府部门接触、沟通。
因为有苏俊毅这个特殊身份在,
很多事情都被一路绿灯,快速推进。
只要资金到位,正府方面立刻配合办理手续,
还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政策支持。
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为本地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个条件,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毕竟来这投资,不管是办厂还是搞其他项目,
本来就需要大量人手。
再加上吸纳本地居民,也等于为自己加了道保障。
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家各自发挥老本行,
东星主攻养殖业,其他两家则主打餐饮行业。
此外,三家都计划在本地继续拓展ktv、会所、酒吧等娱乐产业。
至于赌场、毒品之类的高风险行业,
他们则明确表示:坚决不沾,绝不趟这趟浑水!
毕竟他们只是来赚钱的,不想哪天被请去“喝茶”。
而倪永孝也在苏俊毅的建议下,
在鹏城一角购入一大片土地,准备建设一个纺织产业园。
倪家财力雄厚,地一到手就立即组织施工队进场,开始动工。
至于苏俊毅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鹏城的房地产市场。
与其让李黄瓜那种人把土地一扫而空,
然后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尾楼,
还不如他自己亲自入场,把这块蛋糕收归囊中。
反正他是不可能跑路的,也不用担心资金链断裂的问题。
等以后资金充足了,完全可以推动房价回归正常水平。
到时候看谁还敢顶风作案,恶意炒房抬价!
他还特地交代正府相关人员,
不要再批地给李黄瓜,整个鹏城的土地资源,他都要了!
因为苏俊毅的特殊背景,再加上石总队的暗中支持,
原本即将批给李黄瓜的几块地,都被紧急叫停。
其余的土地资源,正府也决定暂缓审批。
毕竟苏俊毅这次带来的投资规模庞大,
既然这位有特殊身份的人提出了要求,
那正府这边自然要配合一下,先把这批资金消化掉再说。
为了拿下这些土地资源,苏俊毅几乎花光了所有存款。
好在另外几家带来的资金足够充足。
听说他资金紧张之后,大家都主动伸出援手,各自抽出了一部分资金来支援他。
得到了几家的支援后,苏俊毅立刻投入到了基础建设中。
在连续两天的高速赶路之后。
十辆防爆警车和一辆小型货车,终于顺利抵达了京城。
在把这批武器交给军方接收后,刘总队立刻赶往中南西苑。
将苏俊毅之前提到的情况,详细地汇报给了上级领导。
中南西苑,某会议室中。
几位领导翻看着传上来的资料,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震惊。
“这个苏俊毅,果真如老魏所料。”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拿出了连灯塔国还在研发阶段的反装甲武器!”
李老挑了挑眉,心中颇为震惊。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苏俊毅究竟是从哪儿搞到这些高端装备的!
这类武器,在灯塔国都属于顶级机密级别。
没想到现在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们手中。
“这位年轻人确实有些能耐。”
“有了这些资料,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老李,按照我们之前定的计划,那块地就批给他吧。”
“我还挺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魏老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
虽然他之前推测苏俊毅可能具备制造武器的能力,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实物前,只是猜测。
如今不但拿到了设想中的装备,还远远超出了预期——竟然是灯塔国尚未正式列装的新型武器!
这让魏老对苏俊毅的好感大增,也更加期待他未来的动作了。
对于魏老的提议,李老也没有反对。
毕竟这事他们之前就已达成共识。
只要苏俊毅能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地就按计划给他。
至于军港那边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了,武器的事,有华科院的人去研究。”
“我们现在该讨论一下苏俊毅提到的,五六月份可能发生水灾的问题。”
第38章 大暴雨
虽然对这批武器感到满意,但杨老更关注的是民生问题。
毕竟武器研发可以慢慢来。
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图纸和样品。
但天灾却不会等人!
如果不提前拿出应对方案。
一旦真的发生大水灾,那他们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这句话一出。
众人脸上的喜悦也被严肃取代。
回想起报告中提到的内容,几位领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消息确实令人不安!
“目前我们还无法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但我认为,从苏俊毅以往的表现来看,他不太可能是开玩笑。”
“之前灯塔国和伊拉氪之间的战争,他的判断就很准确。”
“再加上这次带来的这批武器,我觉得他的话值得相信。”
因为这批武器和图纸的出现,魏老对苏俊毅的信任也提高了不少。
在他看来,苏俊毅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在这种事上欺骗他们。
否则一旦真相败露,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我也支持老魏的观点。”
“不过我在想,这场水灾真会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吗?”
“如果他所言属实的话——”
“这次的洪水范围将波及全国一半以上的地区。”
“这种规模,可以说是百年一遇了。”
李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他也觉得苏俊毅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但还是怀疑他可能为了引起重视,有意放大了灾情规模。
他之所以提出疑问,是因为灾情的大小,直接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如果是小范围的洪灾。
那只要通知相关地方正府,让他们加固堤坝、清理河道、提前做好防洪准备就够了。
可要是真如苏俊毅所说的大灾。
那仅靠地方正府,是完全无法应对的。
只能从各地抽调驻军,全面参与救灾工作。
而且必须在物资方面提供有力支持,才能勉强应对。
再者,正如苏俊毅所说,如果这次灾情真如他预料的那般严重,
那所需调配的人员与物资,可不是短时间能安排到位的。
“现在是一月下旬,距离五六月份还有些时间。”
“立即向各地发出指示。”
“要求各地对河道进行清理,同时对堤坝进行修缮和加高。”
“若发现有破损的堤防,当地正府部门必须立刻组织重建!”
“同时,各地正府要加强对群众的防灾知识宣传。”
“通知各大军区,近期要强化防汛救灾演练!”
“另外,要储备一批便于保存、容易食用的罐头类食品。”
“但要严控市场秩序,防止有人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
“还要推动国有企业加大救生衣、防雨装备、气垫船等物资的生产。”
“虽然这场水灾是否真的会到来还不得而知。”
“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在深思熟虑之后,杨老作出了最为稳妥的部署。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如果没得到这个消息,那倒也罢了。
但既然知道了,并且有极大可能属实,
那就绝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人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即使他的部署最终没有用上,
最多也只是落个扰民、浪费国家资源的评价。
大不了就是提前卸任罢了。
可是!
如果真出现了那样规模的洪水,
他的这些准备,或许能挽救无数生命!
并把损失降到最低程度。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亿万人民的安危面前,他个人的前途微不足道。
随着一道道指令从首都传向全国,
五大战区中,
由于地理因素,北部和西部战区,
以及负责拱卫京畿的中部战区,
暂时没有开展抗洪训练。
而东部和南部这两个易发洪灾的战区,
从即日起便开始了高强度的防汛救灾演练。
各地正府也纷纷组织力量,
对年久失修的堤坝进行修复,
对淤塞的河道进行清淤整治。
遇到曾被洪水冲毁的堤岸,
正府也只能依照上级指示,重新修筑堤坝,
并进行加高加固。
尤其在安徽、江苏两省,
还派遣大量基层干部深入乡镇,
向农村居民普及基本的防灾自救知识。
目的就是在灾难来临时,
群众能够具备基本的生存意识,提高存活率。
但对这些举措,不少基层干部和群众都感到困惑。
毕竟眼下根本没有洪水迹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就算未来可能发洪水,
正府提前预防也可以理解,
但也没必要让全国一半以上的省份都开展河道清理和堤坝加固吧?
各地地形、降水量都不一样,
就算出现洪灾,影响程度也各不相同。
有必要在全国范围如此大动干戈吗?
很多人都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实在搞不懂这次国家的行动逻辑。
时间一晃就是四个月过去了。
初春的凉意早已散去,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按往年来看,这个时节早该进入雨季了。
可今年却出奇反常。
自四月中旬进入雨季以来,至今已到五月底,
竟然滴雨未下,
气温还越来越高!
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光着膀子摇着蒲扇闲聊。
“老李,这天真是热得不行。”
“是啊,今年天气怪得很,这么久了连一滴雨都没见着。”
“可不是嘛,庄稼都快旱死了,还不见下雨。”
虽然只是普通百姓,
但天气关系到庄稼收成,自然格外关心。
“国家还搞什么防洪措施,真是想不明白。”
“别说你了,我也想不通,连点雨都没有,哪来的洪水?”
“要不赶紧下点雨吧,再这么干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撑不住了。”
“庄稼事小,这天气要是再这么热下去,真怕要闹旱灾了!”
几个老人正坐在屋檐下唠嗑,抬头间发现,原本晴朗的天边那几朵白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沉甸甸的乌云,而且越铺越广。
忽然,一道白亮的闪电撕裂长空。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几个老头都被吓得一激灵。
“哎呦,这雷打得太吓人了!”
“我看这阵仗,怕是要来场大暴雨了!”
“这场雨来得可真是时候,这么久没下,可算盼到了。”
“还站这儿说呢,赶紧回家收衣服去吧。”
话音未落,豆粒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大伙儿顿时作鸟兽散。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全国各个角落。
雨帘缓缓铺展开来,大地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起初人们还挺高兴,毕竟在这么热的天里,一场雨不光能降温,还能缓解河道干涸、土地龟裂的困境。
在大家看来,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但!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还没停的意思,人们心里便开始打鼓了。
原本大家都盼着雨下一两天就差不多了,可这雨,一连三天都没见小!
更糟的是,这雨非但没减势,反而有越下越猛的趋势!
虽然大多数人不清楚具体的降水量数字,但看河水涨得飞快,家门口积水越来越深,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要是再这样下下去,恐怕要出大事了——洪水!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啊,雨该停了吧!
别再下了!
可老天爷似乎没听见人们的祈愿,大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在京城东南方向的西苑某处园林内,
连廊四周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守卫。
“老李,今天的降雨数据出来了没?”
“现在各地的情况怎么样?”
杨老望着灰蒙蒙的天,语气里满是焦虑。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为极端天气的事操心。
尤其是进入五月后,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他心里就更不安了。
他清楚得很,再这么热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继续高温少雨,江河干涸,形成严重旱灾;
要么就是高温骤退,暴雨成灾,甚至可能引发冰雹、龙卷风等极端天气。
“刚收到气象局的通报,情况不太乐观。”
“其他省份还好,虽然降雨比往年多一些,但因为之前做了堤坝加固和河道清淤,暂时还能控制得住。”
“问题是皖、苏两地,现在的降水量已经突破250毫米了!”
“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李老一边汇报,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个数据太吓人了!
要知道,一天之内降50毫米就是暴雨,250毫米已经是特大暴雨的标准了!
更别说现在这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连下个十天半个月,就普通的暴雨都能带来大麻烦,更别说这种级别的强降雨了!
众人听完,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太清楚这数据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第39章 洪水要来了!
“唉,你说的还真准啊……”
杨老叹了口气。
当初他只是抱着防患于未然的态度,下令各地提前加固堤防、开展防灾宣传。
至于洪水会不会来、苏俊毅说的那么严重是不是夸张了,他其实心里是有疑问的。
但现在看来,这场灾难不仅来了,而且比苏俊毅预测的还要猛烈!
这让杨老既震惊于苏俊毅判断之精准,又对接下来的局势感到深深的忧虑。
“我现在既庆幸能早一步知道洪灾预警,又有些恼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庆幸的是我们及时得知了消息,也选择了相信苏小友,做了一些应对准备。”
“可又恼恨,如今发展正在关键期,偏偏遭遇这样的天灾!”杨老握紧栏杆,指节都泛白了,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沉重。
他此刻只觉身心俱疲。
如果没有这些突如其来的大灾大难,
经济的发展速度一定能更快,人们的生活也会更安稳。
可如今一场威力巨大的洪灾袭来,
过往辛苦建设的成果,恐怕都会被洪水吞没!
“老杨啊,天灾这东西,不是人能控制的。”
“我们现在该庆幸的是,提前知道消息,也提前做了准备。”
“虽然经济损失难以避免,但至少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一旁的魏老望着走廊外倾泻如注的大雨,语气沉稳地说道。
在他看来,自然灾害本就是常态,
这是大自然的力量,不是人类能轻易抗衡的,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而如今他们又能提前从苏俊毅那里得知消息,做出了应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说得对,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
“有了苏小友的提醒,我们一定能将损失控制到最小。”
“老李,现在物资储备和调度情况如何?”
听罢魏老的一番话,杨老心中的郁结稍稍解开,重新打起精神来。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应对即将来临的洪灾,而不是沉浸在对未来的担忧里。
“考虑到洪灾的破坏性,以及救援物资的防潮要求,”
“目前储备的物资主要集中在辉省、酥省周边。”
“各地救援人员都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动。”
“考虑到两地连日来降雨量持续上升,”
“随时可能发生堤坝决口的风险。”
“我建议立刻通知尽快转移地势低洼、风险较高的村庄居民。”
“同时动员当地救援力量,提前做好救援部署。”
李老接过助理递来的资料,一边分发给众人,一边详细说明。
对于这些建议,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洪水尚未真正爆发,
但提前转移群众、部署救援力量,能有效降低潜在的风险。
“老李的建议可行。”
“但这次救援行动的指挥人选,谁来担任比较合适?”
“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杨老对提议表示认可,
但如此规模的救援任务,指挥官至关重要。
既要统筹物资调拨,又要负责灾后搜救等多个方面。
如果人选不得力,反而可能添乱。
“我建议由小贺来担纲。”
“他资历够,性格稳重,做事也一向思虑周全。”
“是这次指挥任务最合适的人选。”
正当众人还在思索之际,魏老提出了一个让在场不少人略感意外的名字。
但很快,大家便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因为无论他们与小贺之间私交如何,
单论能力,确实足以胜任此次重任。
“好,那就这么定了。”
“老李、老魏,时间紧迫,你们现在就去落实分工。”
眼看众人没有异议,杨老也不多作耽搁,立刻敲定了这次的行动计划。
南城。
行政办公楼内。
李定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情绪源自几个月前上级下达的一道命令——加强抗洪救灾训练。
一开始,他还不太明白为何要突然强化这方面的训练。
但随着连日的暴雨不断,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今,多地水位暴涨,他终于明白了上级的用意。
正是因此,他心中越发忧虑。
关于救援人员的安全,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迅速接起。
“是,明白。”
“请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后,李定国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愿看到任何一名救援人员受伤牺牲,但命令已经下达,时间也不等人。
很快,他调整好情绪,开始向各单位传达任务。
命令下达后,各单位迅速进入紧急状态。
不到半天时间,一支由近二十万人组成的救援队伍集结完毕。
安排完任务后,李定国立刻驱车赶往驻地。
尽管时间紧迫,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做——召开誓师动员大会。
这是多年来的传统,出征前鼓劲打气,不仅能够提升士气,也帮助救援人员做好心理准备。
操场上,大雨如注。
李定国披着雨衣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排排同样穿着雨衣的救援人员。
即便雨水打在脸上,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浑身透着一股铁血之气。
“各位!”
“当前两地连降暴雨,多地水位告急,洪灾风险不断上升!”
“根据上级指示,我们即将开赴灾区,执行救援任务!”
“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他站在台上,通过扩音器高声喊道。
“有!!”
整齐而有力的回答响彻操场,那一声“有”,透着无所畏惧的信念。
“很好!”
李定国满意地点头,随即下令出发。
与此同时,南边也完成了动员部署。
两个地区共近四十万救援人员,携带大批装备物资,浩浩荡荡踏上征程。
一辆辆卡车从各地出发,奔赴灾区方向。
如此规模的车队同时出动,公路上顿时形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车队长龙”。
这一场面,也惊动了不少路人。
不少人最初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直到新闻报道出来,大家才知道——
那些人是去抗洪救灾的。
两地暴雨不断,水位节节攀升,洪灾随时可能发生。
而这些人要做的事,早已不言而喻。
可也正因如此,人们心头才愈发沉重。
灾难面前,总是有人要冲在最前面。
尽管大家都想出把力,但新闻都发布了通告。
如今天气恶劣,只要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就是最大的支持。
因此,众人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为受灾地区祈福。
受灾两地的居民,还有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工作人员,能够平安挺过这场灾难。
灾区一个小村庄里。
天刚泛起鱼肚白,村里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快起来,大家都快起来!”
“洪水要来了,赶紧撤离!”
年迈的村长和几个年轻的村干部,拿着扩音器一家一家地敲门,挨个叫人。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让人睡个安稳觉不行吗?”
有人睡眼惺忪地开门,语气不太高兴地问。
“洪水要来了!”
“赶紧撤!”
“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村长话不多,语气却异常坚定。
说完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拎着喇叭匆匆赶往下一家。
与此同时,
在其他干部的配合下,整个村庄迅速被动员起来。
有人冲进屋里叫老婆起床;
有人正和老婆亲热着,一听消息立马停下,慌慌张张穿衣服准备离开;
还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想带着家当一块走;
也有些比较警觉的人,一听说要发洪水,干脆啥都不管,直接拉上老婆孩子就往外跑。
总之,本该安静的清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通知搅得乱作一团。
第40章 旧港
而在另一边,
看着村民一片混乱、惊慌失措的样子,镇上来的一位年轻干部赶紧拿起喇叭大声喊话:
“大家别慌,听我说,听我说!”
“现在只是通知撤离,洪水还没来,听我安排,大家有序撤离到安全区域就行了。”
他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一边心里苦笑。
明明他一开始传达给老村长的话是:
“有可能发洪水,所以请大家做好撤离准备。”
谁知道传到村里,就变成了“洪水马上要来了”!
这话一出,村民都吓坏了。
听到这话,大家情绪逐渐平复。
既然镇上的干部都这么说了,那说明洪水还没来,只是有这个可能。
于是,大家又放松下来,有人甚至想着,不如先把衣服换好,东西收拾好再走。
“大家别大意!”
“现在还在下雨,洪水随时可能来。”
“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穿上雨具,跟我们一起走。”
“房子没了还能重建,命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一位年长些的干部见状,立刻补充了几句。
他察觉到刚才那位年轻干部把事说得太轻松了,结果反而让大家放松了警惕。
如果继续这样,等会撤离工作恐怕很难推进。
于是,他将“可能发洪水”直接说成了“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而老村长也反应了过来。
“谁也别收拾东西了!”
“赶紧叫上家里所有人,立刻跟着干部撤离!”
“谁要再拖拖拉拉的,洪水一来,命都保不住!”
老村长知道,镇上让他们撤离,肯定是上级有明确指令。
这种时候,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万一真出事,他这个当村长的责任可不小!
见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村长这回语气这么重,大家也不敢再耽搁了。
比起镇上的干部,还是朝夕相处的村长更有分量。
于是,村民们纷纷回屋换衣服。
家里有雨衣的就穿上,没有的就找斗笠、蓑衣凑合。
实在没有的,干脆扯块塑料布裹在身上。
等大家做好防雨准备后,
镇上的干部就带领着村民出了村,沿着地势较高的路线撤离。
虽然低处的路平时更好走些,
但如今早已泥泞不堪,一脚下去就陷进去了。
再加上村里不少路是沿着河修的,现在这种天气,走那里太危险。
于是,一行人沿着高处的小路,迎着风雨,开始了撤离。
众人刚行至半山腰,忽然脚下传来一阵颤动!这震动来得猝不及防,直叫人心里也跟着一抖!
原本就忧心忡忡的众人,顿时更加慌了神。
在他们看来,大地这般异动,多半是地震要来了!
“不是说要发大水吗?怎么变成地震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其他人也纷纷面露疑惑,互相张望。
早知是地震,那也不用急着逃了。
直接在村外空地上搭个棚子,也能撑一晚。
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猛烈的抖动!
路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蹦跳不已!
“这……好像不太对劲!”
“大家靠紧山壁,千万别站在边上!”
“都先别走了,抓稳旁边的东西!”
老村长神情惊惶地朝众人喊道,声音里透着紧张。
他小时候曾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面!
而这种大地连连震动的情形,
正是那漫天黄浪扑来的前兆!
他话音刚落,
借着初升的晨光,
众人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股无边无际的黄色浪潮滚滚而来!
当那铺天盖地的洪水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有人腿都软了,脸色瞬间惨白。
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那是人类面对天灾时本能的战栗!
之前大家还觉得,不过是可能发大水罢了,又不是一定就会来,何必这么急着撤离?连收拾点东西都不让多耽搁。
但如今亲眼看见那吞噬一切的洪流……
…………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还好跑得快!
眼前的洪水一眼望不到边,
要是刚才没及时离开,
一旦被卷进去,怕是九死一生!
众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很快,一个更沉重的念头浮上心头。
要是只是小洪水,或许房屋还能保得住。
可眼前这势头,
别说房子了,
恐怕连田地都会被毁得面目全非!
他们这些人大都是靠种地为生,
一旦田地没了,那可是断了活路!
…………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滔天的黄色巨浪转眼间席卷而来,裹挟着树木、杂草、石块冲天而起。
村前大片林地瞬间被连根拔起!
洪水所过之处,农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顷刻间被吞没。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传来,
滚滚洪流如猛兽般扑向村庄,毫不留情地撞击在房屋上。
刹那间,屋瓦飞散,墙倒屋塌,
鸡飞狗跳中,家畜也瞬间被吞没。
“老天爷啊,咱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等灾啊!”
“我的猪啊,养了这么久……”
“庄稼眼看就要收成了,这下全完了!”
“唉……只要人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望着被洪水吞噬的家园,村民们一个个泪如雨下,悲痛欲绝,哭声连成一片,竟盖过了滔天的水声。
他们辛辛苦苦劳作多年,
原以为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生活有了盼头。
谁料一场洪水,
不但家园没了,
连鸡鸭猪牛、庄稼田地也都化作泡影!
以后的日子,该何以为继?
与此同时,
港岛——西贡。
“没想到弯弯那边竟然这么狠!”
“算了,先买下来,日后再一并算账。”
“你们把这批物资运到小鹏半岛的港口。”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从鹏城返回港岛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几个月来,
他为了筹备这批救灾物资,费尽了心思。
最开始他只是在港岛四处采购药品、保暖衣物、罐头食品等物资。
但如此大规模的采买,很快就引起了关注。
自然也带来了一系列连锁效应。
除了令港岛各类物资价格暴涨之外,还吸引了不少商人的关注。
这些人察觉到苏俊毅是在刻意囤积相关物品。
于是几位商人带头,联合起来操控市场,试图垄断这些资源,从而进一步抬高价格。
他们原本以为,苏俊毅这么着急收集这些物资,就算价格被炒上去,也只能硬着头皮买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苏俊毅根本不搭理他们这套,他从不做冤大头。
于是直接安排吉米仔、莞城仔等人出海,前往澳岛、弯弯、太国、樱花等地采购所需物资。
尽管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阻碍,也花了不少钱。
但眼下这些关键物资,基本上也都备得差不多了。
而这几个月里,除了储备资源,苏俊毅在地盘拓展方面也没闲着。
经过持续开发,如今的西贡已经大变样。
从前那个半天都走不出一个人的荒僻之地,现在已经成了继尖沙咀、铜锣湾之后,港岛又一个热闹繁华的区域。
高楼林立,商业街和娱乐场所随处可见。
虽然西贡的地理位置比不上尖沙咀这些核心地段,但它优势在于区域广阔,娱乐行业发展迅速。
在服务、安全、管理等方面的体验,也都非常出色。
因此现在只要提到港岛的娱乐业,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贡。
这也让每天进入西贡的人数达到几十万之多。
而这一切,也带来了每月近三亿港币的稳定收入。
正因有这笔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苏俊毅才能在这段时间大量采购各种救灾物资。
同时,随着西贡区域不断扩大,苏俊毅也从系统中调来了一批新人手。
原本两千多的队伍,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五千多人,这才保证了日益繁华的西贡地区治安稳定。
此外,小鹏半岛那边的事态,也正如他预想那样发展。
在他交出了标枪反坦克导弹的设计图后,第二天还在别墅的沙滩上晒太阳的他,就收到了地已经批下来的通知,当时激动了好一阵。
因为上面对他的态度,基本与他预料一致。
既然对方猜到他想建军港,但在看到他提供的先进武器图纸后,还是把地给了他。
这就说明,只要继续提供类似的交换条件,他就能在北边默许的情况下,推进一些以往根本不敢想象的计划。
因此,这几个月里,在强大资金的支撑下,西贡新港和小鹏半岛的港口建设也顺利完工了。
最初,苏俊毅在西贡滨海一带建了个港口。
而现在新建的西贡新港,则位于西贡东部的金鸡湾。
刚好与小鹏半岛西冲湾建设的新港口遥遥相对,两地之间不到二十公里,乘船来往极为便利。
自从这两个港口投入使用后,苏俊毅每次往鹏城运送货物,都是走这条海路。
不说安全性和往返时间上的优势,单是海运的承载能力,就已经远远超过陆运。
为了区分最初建设的西贡港口,苏俊毅将金鸡湾的港口命名为“新港”,原来的港口则称为“旧港”。
第41章 随机图纸
如今的旧港对所有船只开放,渔船、货轮、客船都能停靠,只要交足费用,任何船只都可停泊,但不得惹事。
这也是西贡日益兴旺的原因之一。
虽然港岛本身拥有多个港口,但真正具备大规模使用条件的却屈指可数。
除了维多利亚港、正在建设的葵涌码头,以及鲤鱼门码头之外,大埔的吐露港如今也尚未开发完全。
这几个港口中,除了鲤鱼门码头之外,其他基本都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而新港与旧港不同,自从新港建成之后,除了苏俊毅自己的船只,其他一律禁止停靠。
就连从旧港通往新港的公路,他也只修了一条,并设置了检查点严密管控。
所以虽然不少港岛居民,都想使用这个位置极佳的港口资源。
他虽有几分忌惮这位“活阎王”,却不敢轻易招惹。
港岛警方心知肚明,他在新港暗中经营,却始终束手无策。
原因是那块地是苏俊毅让茉莉通过正规渠道,从洋人手中合法取得的。
当初申请用地时清清楚楚写明了,是私人码头!
虽说花了不少银子,但手续齐全,完全合规。
在洋人统治下的港岛,只要合法经营,警方就无从下手。
而鹏城那边购置的土地,
随着不断投入建设,一幢幢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最多到年底,这些房产便可上市,为苏俊毅带来可观收益。
他还陆续收购了郊区两块土地。
其中面积较大的一块,建成了大型物流仓储中心,
专门用来存放他近年来囤积的各类物资。
另一块较小的地块则用作工厂,专门生产可居住的集装箱。
虽说这种集装箱住房简陋粗糙,远不如传统住宅舒适,
但对于灾民而言,却是最便捷、最实用的临时居所。
经过一段时期的集中生产,
再加上鹏城正府因他带动地方经济和就业,给予了诸多便利政策,
目前,住人集装箱的产能已能部分满足灾民需求。
如今,苏俊毅已经竭尽所能,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只是不知道北方的防洪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到位。
“不知道北方现在怎么样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略显疲惫地望着远方,心里挂念着北方的汛情。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底,
若无意外,洪水应该就在最近几天爆发。
这两天他忙于处理物资调度,没来得及打听北方的消息。
只是前两天听说安徽、江苏一带降雨越来越猛烈。
如今又过去两天,不知灾情是否恶化。
“但愿别像上辈子那样……”
他吐出一口烟圈,望着波涛翻涌的海面,思绪万千。
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劳累,
投入了大量资金与精力。
如果最终仍无法改变命运,那对他无疑是个沉重打击。
一时间,身心俱疲,忧虑如潮水般袭来。
他赶忙冲了个冷水澡,让冰凉的水流唤醒自己。
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港生手里拿着电话,神情呆滞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刚才谁打来的?”
“阿毅……刚刚石总队打来电话……”
“说我们老家发大水了,情况特别严重……”
港生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奶奶一个人在家……”
“如果洪水冲过来,她该怎么办……”
“阿毅,我好害怕!”
不过片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
说着说着,她愈发惶恐,直接扑进了苏俊毅怀里。
苏俊毅听后也是一怔。
他刚刚还在惦记着洪水的事,没想到噩耗这么快就来了。
“别怕,北方早有准备。”
“像奶奶这样的老人家,应该早就被安排撤离了。”
他一边轻抚港生的秀发,一边轻声安慰。
其实这话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因为他也不清楚,北方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但为了不让港生过度担心,他只能这样安慰她。
随即,他拨通了石总队的电话。
“喂,现在北方什么情况?”
“什么!居然这么严重?”
“那上面有什么应对方案吗?”
“呼……还好有预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也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这次的洪水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从清晨开始,短短几个小时,
安徽、江苏多地堤坝决口,各大河流纷纷出现不同程度的溃堤,而港生的老家皖南更是重灾区之一。
短短半天,受灾人口已超百万!
而且人数还在持续上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北方高层早已着手安排,将部分地势低洼地区的群众提前转移。
虽然眼下房屋田地被洪水冲毁了不少,但伤亡人数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人。
更多受灾的是被洪水突然围困的群众。
他们眼下虽然暂时转移到高处避险,性命暂无大碍,但能撑的时间也不过一两天而已。
救援队伍因为要协调大量人员,还要组织运送大批物资,推进速度受限。
因此,北边先派出一支先遣队,轻装上阵,以最快速度赶赴灾区,进行人员搜救和定位。
大部队预计一天内也将抵达,届时人力和物资都会得到充分保障。
其他非华东平原的地区情况稍好一些。
虽然也有灾情,但幸好之前北边早有预案,灾情没有蔓延开来。
“港生,你先在家安心待着。”
“我要去北边看看。”
苏俊毅略一思索,决定马上动身北上。
他打算把之前几个月囤积在鹏城仓库的物资,尽快调拨到灾区。
“阿毅,非得去不可吗?”
“我怕……你出事。”
听他说要前往北边,港生顿时紧张起来,眼眶泛红地望着他。
她虽然也惦记老家的奶奶,但更担心阿毅的安全。
听石总队说过,这次北边洪水的规模有点吓人。
阿毅一个人去,能做什么呢?
“我得亲自去鹏城那边调配物资。”
“灾区的人现在日子难过,我早一点把东西运过去,他们就能早一点缓过来。”
“你放心,我就在鹏城,不会往灾区里面跑。”
他轻抚她的头发,温和地笑了笑。
他明白港生的担忧,所以特意强调自己不会靠近危险区域。
见他态度坚决,港生也知道劝不动。
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阿毅,这是我小时候奶奶给我求的护身符。”
“它陪着我这么多年,希望也能保你平安。”
“我等你回来。”
她取下脖子上的小铜钱,轻轻系在他颈间,眼中满是依依不舍与担忧。
“有这个护身符护着,我肯定没事。”
“这段时间你安心待着,我让天虹留下来照顾你。”
他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道。
洪灾再大,也比不过港岛的风波,他苏俊毅命硬得很。
更何况,他还有大事未完成,怎可能栽在这里!
而天虹原本负责西贡地区的安全。
正好趁这次机会留下来,保护港生,以防有人趁他不在搞小动作。
安抚好港生后,
苏俊毅召集骆天虹和托尼,交代了一些安排。
对于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他很放心。
随后他又拨通倪永孝的电话。
“阿孝,是我,阿毅。”
“你们倪家最近把资金梳理一下,接下来有件事要用不少钱。”
“北边发大水,后续要安置灾民、重建家园,都需要大量资金。”
“对,我打算先拿出一半的钱来支援灾区。”
“我现在准备出发北上,可能没时间见面了。”
“什么?你也想跟我一起去?”
“灾区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搭进去了。”
“这……也行,那你多带些人,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苏俊毅不禁挠了挠头。
他有点不明白倪永孝为什么也想一起去。
倪家虽然是红心,也一直在北边投资,支持当地发展。
但这已经足够表明态度了,何必还亲身犯险?
最后他只能归结为一个原因——
倪永孝这个人,也许是真的有一颗爱国心。
并且不知为何,几位大佬竟都表示愿意随他一同北上赶赴灾区。
这让苏俊毅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倪永孝愿意同行,他还能理解。
毕竟倪家一直以来都对北方有着深厚的情感。
但其他人,平日里可都是以利益为重的主啊。
说好的社团只负责赚钱和打打杀杀。
赚钱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结果现在北方一闹水灾,一个个比谁都踊跃!
不过苏俊毅也没深想,因为脑海里突然响起的一道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触发支线任务《天灾无情,人间有爱》。”
“作为一名即将崛起的枭雄,在同胞遭遇天灾之际,你该如何抉择?”
“是冷眼旁观,以保全自身力量?还是暂缓脚步,全力以赴救助同胞?”
“任务:在此次救灾行动中,宿主需独自完成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援助工作。”
“奖励:天养七子召唤卡x1、自选轻武器图纸x1。”
“提示:若选择放弃任务,将获得神秘大礼包x1。”
“礼包内容:随机图纸+配套全自动生产基地。”
看着系统突然弹出的任务,苏俊毅只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嘴角一扬,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
“曹操在成为一代枭雄之前,也曾一心为国。”
第42章 我选择听从内心
“谁说成为枭雄就必须无情无义?”
“我选择听从内心!”
他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能出上一份力。
至于那些图纸和生产基地,
以现在西贡每月接近三亿港纸的收入来说,他完全有能力自己购买。
只是最近几个月忙于救灾,暂时没顾上而已。
根本没必要靠系统开出的随机奖励去赌概率。
更何况,如果他为了这些奖励而放弃救助同胞,
恐怕这一辈子都会感到内疚。
而且任务本身的奖励也不差,他没有理由不接。
虽然只是一张召唤卡,但这次能召唤出七人!
也就是《男儿本色》里的天养生、天养义、天养恩等人组成的“天养七子”。
其他人倒是其次,苏俊毅最看重的是天养生和天养恩。
天养恩是个女孩,正好可以安排她专门保护港生的安全。
至于天养生,就挺有意思了。
“要是能把他召来,我就能凑齐三个战狼京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成二星战狼京。”
想到这里,苏俊毅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原本的紧张和担忧也稍稍缓解了些。
至于另一个奖励,他也有打算。
等这次洪水过去后,
他就着手建设全自动生产基地,正式开启军工厂的第一步。
既然有免费的图纸送,那当然不能错过。
就在苏俊毅安排西贡后续事务时,其他几家人也陆续到达。
倪永孝带着陈永仁,骆驼、靓坤、大d则各自只带了十几名保镖。
“几位大佬,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去灾区支援可不是儿戏,真有情况是要上阵的!”
寒暄过后,苏俊毅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在灾区出了事,他是真会上的。
“俊哥,我们虽然是社团出身。”
“但也没说社团就不能有家国情怀啊!”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大d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很简单:
不管怎么说,港岛也是北方的一部分。
他们这些港岛人,祖上都是从北方来的,自然也是北方的一分子。
如今北方大灾,既然有能力,就没理由袖手旁观!
这话一出,苏俊毅不由得对大d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行事高调的大d,内心竟有这样一份家国情怀!
“是啊,就算我们误入了社团这行。”
“但也不能否认我们心中那份赤子之心吧。”
“老话说得好,五湖四海皆兄弟。”
见有人带头说了,骆驼也笑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像他这样经历过风浪的老一辈人,心里始终有一杆秤。
是在北边最困难的那段日子中陪他一起挺过来的。
以前实力不够,也只能在洋人手下混口饭吃;
但现在有了苏俊毅这座靠山,
他当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紧跟步伐!
既能做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又可以和大佬走得更近,这种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天哥,你应该了解我。”
“我靓坤虽然贪财好色。”
“但遇到这种关乎原则的大事,我李乾坤从不含糊!”
看到苏俊毅投来目光,靓坤立刻挺起胸膛,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努力赚钱,让家族风光起来。
这样年迈的母亲也能体面地回到北边老家祭祖。
而现在,他发现了一个比赚钱更能实现荣耀的方式——支援灾区。
既然如此,他没有理由不去做!
虽然他的初衷或许有些现实,但也不能因此否定他那份对国家的热爱。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一个有担当的好人!”倪永孝推了推金边眼镜,语气认真地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在北边的投资和与当地官员的接触,
他越发觉得,这才是倪家一直在寻找的方向。
而苏俊毅听到这番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要不是看到他那熟悉的推眼镜动作,
他几乎要怀疑倪永孝被刘建明附体了……
“好!今天我苏俊毅也在这里立下话来。”
“只要大家心怀家国,我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兄弟!”
听完了大家的表态,苏俊毅满意地点头,语气豪迈地说。
他也没想到,
这些平日低调、不显山露水的社团头目,
竟然都有如此高的觉悟和一颗赤诚的心!
随后,苏俊毅又询问了各家目前的资产状况。
眼下各家还在清点中,
但他们都表示,等清点完毕,愿意像苏俊毅一样,
拿出一半的资产,支援北边的灾后重建。
这也意味着,他之前联合众人,帮助他们转型升级的种种努力,都是值得的!
这也是他今天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
毕竟要重建安徽、江苏两地,恢复当地的经济与生产,所需资金庞大。
如果只靠苏俊毅一人,哪怕把全部身家都捐出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今龙腾商会的其他成员也愿意出力,那大部分的资金缺口就差不多能填补上了。
事情谈妥后,苏俊毅没有耽搁,带上阿积帮忙处理杂务,
随即一行人驱车前往西贡新港,搭乘轮船北上。
经过一路颠簸,几人终于抵达小鹏半岛的港口。
尽管下着大雨,整个港口依旧灯火通明。
大批工人顶着风雨,从停靠在码头的五艘货轮上搬运物资。
这些工人都是苏俊毅在鹏城招募的,
听说家乡遭遇洪水后,他们比苏俊毅还要焦急。
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他们为家乡、为同胞出力的决心。
“苏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这二十车物资也要一起运往鹏城的仓储中心。”
“如果您赶时间,现在就可以出发。”
“现在雨越下越大了,和车队一起走会更安全。”
港口负责人孙国旺披着雨衣走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
因为风雨太大,不断拍打着屋顶铁皮,
再加上偶尔划破夜空的惊雷,
两人面对面不喊都听不清。
“孙经理辛苦了,这边的卸货和转运你继续安排。”
“既然车已经备好,我们就和车队一起出发。”
苏俊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前拍了拍孙国旺的肩膀,大声回应。
说完,他便带着一行人,坐着满载物资的卡车,驶向鹏城。
等他们回到鹏城,来到那片面积广阔的仓储中心时,
整个园区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上百间仓库中,大部分都停满了运输车,
工人们不停地搬运、分类、打包,
为接下来向灾区发送物资做着准备。
苏俊毅走进园区一角一间尚未启用的小仓库,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若是仅靠他自己和另外几家带来的这点人手,
别说安排人手去灾区施救了,
光是分发救援物资这事儿,就已经让众人犯了难。
所以这个时候,就得靠那一万块一个的好兄弟上场了!
这些花一万块召唤出来的人,虽然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也得吃饭睡觉、吃喝拉撒,
但苏俊毅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其实是系统召来的。
只要有钱,他就能无限招兵买马。
而另一边,那些受灾的老百姓却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有父母妻儿,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活出了自己的故事。
如果能用一万块换来一条命,苏俊毅觉得这买卖太值了。
于是他一咬牙,把之前充进系统的五千万港币,拿出三千万来召唤了一万名“好兄弟”。
之所以没有一次性招五千个,是怕动静太大,引起北边高层的注意。
而且这次他也没让这些“兄弟”穿西装,
而是统一换上了红色的救援服,
背后印着四个大字:龙腾救援!
原本他是打算让这些人穿迷彩服的,
毕竟老百姓一看到军人打扮,心里立马就有底了,
不仅求生意志更强,也不容易有人捣乱,
省得他事后还要处理一堆麻烦事。
不过再想想后果,他又犹豫了。
毕竟北边不是瞎的。
现在忙着救灾可能没空管,但等洪水退了,回头一看,
在他的地盘上突然冒出一支来路不明、规模庞大的队伍,
搞不好就会上升到政治层面,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权衡再三,苏俊毅还是决定折中处理,
给这些“好兄弟”统一换上救援队服装。
就算被上头发现了,顶多也只是当作他这几个月从港岛悄悄带来的民间救援人员,
最多就是落下个偷渡的名声,
可人家是来救灾的,上头也不太可能真动真格的。
花了点时间,分批次把三千名“好兄弟”召唤出来后,
苏俊毅就开始部署行动。
第43章 愚公移山
因为地处淮河边上,
目前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安徽和江苏这两个省份。
其他地方的正府,靠自己的力量还能勉强应付。
所以他囤的这批物资,最该送去的地方,就是皖、苏两地。
再加上这些天暴雨不断,房屋倒塌严重,
估计现在那两个地方已经有很多人流离失所,还可能面临疫病的威胁。
想清楚之后,苏俊毅立刻安排人手,
让这些“兄弟”开始帮忙装车。
之前囤积的药品、罐头、保暖衣物、救生艇、铲子、土工袋等等必需品,
全部打包送上车。
特别是那个土工袋,他这段时间在全国各地收购了大量库存,
就是为了运到灾区去装土,用来加固堤坝的。
目前这个仓储中心里,
上百个仓库几乎全都被塞满了,只剩下寥寥几个还空着。
这么多物资,幸好他从二月份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量采购卡车。
他主要买的两款,一个是二汽(东风)的经典车型eq153八平柴,
另一个是斯泰尔91系列的国产化1491-043载货车。
虽然比不上后来动不动几十吨载重的大卡车,更别提那些夸张的“百吨王”了,
但在当下,这已经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货车了。
虽然载重能力有限,也没有固定车厢,只能盖篷布防雨,
不过苏俊毅胜在买得多!
这几个月,他在全国一口气买了三千多辆卡车,
总共花了三亿多港币。
既有从厂家直接订的新车,也有从各地收来的二手货。
即便如此,三千辆卡车满载出动,
想把这些物资全部清空,也得来回跑好几趟。
更别提还要运输他这几个月加班加点造出来的可移动集装箱住房。
不过苏俊毅早就有了安排。
他调出一千个“好兄弟”,
由阿积带着他们,开一千辆卡车去工厂拉集装箱的组件。
剩下的两千多辆车,全部用来运送最急需的生活物资。
有了两千多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帮忙,
整整忙活了大半天,
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装满了两千辆卡车。
所有车辆都盖上了防水篷布,确认不会被雨水打湿之后,
苏俊毅拨通了园区负责人的电话。
他交代对方负责接下来的物资装卸工作,并安排人手将物资运送到灾区。
同时嘱咐对方统计这段时间的物资消耗情况,一旦出现短缺,要及时通知他。
安排完后续事项后,
他便组织两千多名兄弟全部上车,充当司机。
骆驼等人也入乡随俗,坐进了卡车副驾驶。
苏俊毅自己则率先钻进了一辆八平柴的驾驶室。
随着一阵浓烟从车尾喷出,车队缓缓驶离仓储中心。
这支满载物资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踏上前往灾区的路。
行驶在通往皖南的某条公路上,
天空中下着连绵不断的雨。
路上塞满了动弹不得的私家车和货车。
“这路况简直跟后世节假日高速差不多了!”
“堵成这样,真是让人头疼!”
苏俊毅吐出一口烟,语气里满是烦躁。
越靠近皖南,路上的车辆就越多,交通也越来越紧张。
如果是平时,倒也不急,顶多就是在车上等一等。
但眼下是紧急救灾,刻不容缓。
他晚到一两天,灾区的群众可能就要挨饿受冻。
更何况,他自己都被堵在这了,
上级派来的救援部队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越想越心烦,苏俊毅干脆打开车门跳下车,
还朝后面的车队挥了挥手。
几十个兄弟立刻从其他卡车上下来,围了过来。
骆驼等人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问该怎么办。
苏俊毅示意大家别急,随后带着几个兄弟,朝前方的车流走去。
他让兄弟敲了几辆车的窗户,
等车窗降下后,他拿起喇叭喊道:
“各位老乡,我们是救援队的,
能不能请大家把车往边上靠一靠,先让我们这些载着物资和人员的车通过?”
他本来也可以让兄弟们直接把车挪开,
但还是想先试试看,能不能动员大家配合,效率更高一些。
“你说让就让?我们也急着回家啊!”
“我车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再这么堵下去,他们身体吃不消!”
“我们都堵了大半天了,凭什么你们一来就优先走?”
“就算我们愿意让,前面还有几十公里的车流,你能指望所有人都给你让路?”
“而且边上都是树,车要是开出去,刮花了谁负责?”
车主们本来就被堵得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是情绪激动,
有人据理力争,有人直接破口大骂。
最后,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哥站出来,语气温和地说道:
“就算我们这边让了,前面的人愿不愿意让还不一定呢。
几十公里的车流,几千号人,只要有一两个人不配合,还是过不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顾着车子刮不刮花!”
“给我统统往边上靠,修车的钱我赔!”
这时,前方一辆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怒吼道。
他老家受灾严重,好不容易等到救援物资,
结果却被堵在这里,他实在忍不了。
“这位兄弟说得对,我们再等一会也没事,但灾区的乡亲们等不起!”
“大家都让一让,让救援队先过去!”
“现在灾区最缺的就是物资和人力,耽误不得啊!”
“来几个人跟我往前头走,车子等会麻烦大家帮着推一下!”
“谁敢拦路,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有人站出来反驳那些不愿让车的人后,
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表态,纷纷支持救援队先行通过。
大家一致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些运送物资和救援人员的车先走!
他们最多也就是车子被蹭掉漆,然后再多堵一会儿罢了。
和灾区群众的生命相比,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望着公路上瞬间热闹沸腾的场面,苏俊毅内心的烦躁也慢慢平息下来。
“各位兄弟、各位乡亲父老!”
“我们龙腾救援队,替灾区的乡亲们,谢谢大家了!”
他手拿扩音器,语气激昂地大声说道。
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景象。
他话音刚落,整条公路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有雨衣的人纷纷穿上下车帮忙推车。
没有雨衣的大哥、大叔们,直接撸起袖子光着膀子就冲上去了!
苏俊毅也没闲着。
带着几个小兄弟和骆驼等人,顶着越下越大的雨,和群众一起为车队清理出一条路。
道路两旁,陷进树丛里的小轿车也越来越多。
原本拥堵不堪的路上,
渐渐出现了一条可以让车辆通行的生命通道!
苏俊毅一边帮忙推车,一边指挥后方车队缓缓前行。
两个多小时后,
最难走的这一段路,只剩下最前面一小截还没清理。
只要把前面这几辆车挪开,
车队就能继续朝灾区前进了!
可当他带着人赶到造成拥堵的源头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哪里还有路!
原本的路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混杂着泥沙和碎石的小山!
“靠,真是倒霉催的!”
“居然发生山体滑坡了!”
看着眼前完全被封死的出路,一向沉稳的苏俊毅也有点忍不住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兄弟你瞧见了吧,不是我们不想让路,而是实在没路可走了,我们也无奈啊。”堵在山体滑坡前的一位车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们当然也希望让救援队伍先过去。
可眼前这情况,就算让开了也没用啊!
“伟人说过,人心齐,泰山移!”
“把车上的铁锹都拿出来,给我挖!”
“只要大家一条心,山也能给它搬走!”
一脚踢在卡车轮胎上,苏俊毅咬牙下令,直接让人去拿工具。
不就是一座小山吗?
他身边有几千个年轻力壮的兄弟,就不信搞不定!
古代有愚公移山,
今天这紧急情况,他也得效仿先人!
他话音刚落,
不管是跟着车队一路赶来的群众,还是原本就被堵在前方的司机们,全都热血沸腾!
这番话太有气势了,简直视土山如无物!
“兄弟说得对!人心齐,山也能移!算我一个!”
“兄弟,给我一把铁锹!我在工地干过的,挖土贼快!”
“我也来一把,不为别的,就想动动手!”
“我也不装了,人称皖南穿山甲,挖土那是一绝!”
在场所有人都被苏俊毅的激情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
只要把路挖通,不但能让救援物资过去,
他们自己也能脱困。
说不定他们今天干的这件事,以后还能被人写进故事里!
这种难得的机会,谁都不愿错过!
而很快,原本还在后面的人也听说了前方的情况,
越来越多的人自发赶来,加入这场“移山”行动。
随着一声声铁锹碰撞的声响,
一把把崭新的铲子被分发到大家手里。
拿到工具后,
大家干劲十足,铁锹挥舞不停。
苏俊毅也带着小兄弟和骆驼等人,全部投入到了挖土的工作中。
这些小伙子体力好,
挖土的速度比那个自称穿山甲的还要快。
小山在大家的努力下,一点一点地被铲平。
第44章 兄弟,灾区老乡的生命,拜托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加入,
半天不到,
那座小山就被彻底铲平,原本被掩埋的路面重新显露出来。
“太厉害了,真有我们的!居然真的把这事儿给干成了!”
“哈哈,说得对,咱们这群人齐心协力,什么奇迹干不出来!”
“是啊,只要大家一条心,别说一座山,就是一片海也能填平!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没有移山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们真的做到了!”
“就冲今天这一回,我回去能跟孩子吹一辈子!”
“我现在激动得不行,都不敢相信自己亲身参与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说到底,还是得多谢这位救援队的兄弟带领有方!”
“没错,要不是有他带我们干,咱们估计还只能干看着那座土包发愣!”
望着重新恢复通畅的道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这原本怎么看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一战,让他们彻底明白了,
团结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惊人!
而这一切的源头,
都源于那个身上散发着非凡气场的年轻人!
“这次能成功,大家都是功臣,缺了谁都不行!”
“现在路通了,大家把工具还回来吧。”
“咱们还得抓紧时间赶往灾区。”
压下心头的激动,苏俊毅笑着对众人说道。
虽然这次行动中,他带的兄弟出了不少力,
但真正关键的,还是这群自发加入的群众。
不断有人主动加入挖掘,有人累了马上有人接上,人不停,铲不歇。
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这个时候,每一个站出来的普通人,
都是真正的英雄!
如果当时大家都袖手旁观,
他也能带着兄弟把山铲平,但肯定要浪费更多时间。
在众人回过神来后,也纷纷将铁锹归还给救援队。
毕竟这些工具还要带到灾区去使用。
等工具收回、装车后,
苏俊毅又让人从装满物资的卡车上搬下二十箱罐头。
一部分分给参与挖掘的人,让他们能垫垫肚子,恢复体力;
另一部分则送给那些带着孩子的车主。
虽不多,但也足够暂时缓解饥饿。
现在路已经通了,车队也能慢慢通行,大家吃点东西就行。
处理完后续事务后,苏俊毅没有耽搁,准备上车出发。
“兄弟,灾区父老乡亲的命,就拜托你们了!”
那位自称皖南穿山甲的汉子,
拿着罐头走到车旁,郑重地向苏俊毅鞠了一躬。
这句话,发自内心;
这一躬,满是敬意与感激!
“兄弟,灾区老乡的生命,拜托了!”
“兄弟,灾区老乡的生命,拜托了!”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上前,郑重其事地向苏俊毅鞠躬致意。
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对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奔赴灾区的救援人员充满敬意。
而那一句句真挚的托付,
也感染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纷纷向车队鞠躬、致谢。
一时间,这条绵延数十公里的道路上,
此起彼伏的嘱托声不绝于耳,鞠躬的身影络绎不绝。
“诸位乡亲父老,放心吧!”
苏俊毅庄重地向众人敬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只是一句话,
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没有再多停留,带着长长的车队,继续向着皖南方向疾驰而去。
……
皖南某处临时安置点。
豆大的雨珠砸在防水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顶印着红十字的军绿色大帐篷中,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简易床铺,
上面躺满了因灾受伤的群众,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回奔忙,不断安抚病人的情绪。
有些是洪水中受的外伤,
有些是雨天引发的疾病,其中以感冒、发烧和腹泻最为常见。
“总队,我们带的物资快用完了。”
一位看起来像文书的年轻男子,翻着手中的小册子,向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汇报着情况。
“让大家再撑一会儿,贺将军已经在协调物资了。”
听到下属的汇报,孟守安眉头轻轻皱起。
他也没想到,随行携带的物资会这么快见底。
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这支先遣队本来就没带太多补给。
原本计划是先赶到灾区开展搜救工作,设立临时安置点,在等待后续支援的同时,一边救人一边维持基本运转。
但谁也没料到,这几日的暴雨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多处道路因山体滑坡和塌方而中断,导致补给迟迟无法送达。
眼下他也只能尽职尽责,等待上级调配物资到位。
“报告!公路上出现了一支大型车队。”
“领头的人自称是龙腾商会的,说是送来救灾物资。”一名士兵快步走进帐篷,敬了个礼后大声报告。
“哈哈哈,龙腾商会来得可真是时候!”
听到这个消息,孟守安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原本他还在考虑是否再打电话催促贺将军加快调拨进度,可现在,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孟守安脸上难掩喜悦之情,
跟着报信的士兵一起朝安置点外的公路走去。
……
安置点外的公路上。
刚一到达,眼前的景象就让孟守安吃了一惊!
只见整条公路上,整齐地排着上百辆卡车。
每辆车都盖着厚厚的防水布,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装满了东西。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都是龙腾商会送来的救援物资!
而在最前方的卡车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交谈着。
看到他们,孟守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迈步走了过去。
“你们就是龙腾商会的同志吧?感谢你们送来的物资!”
“我是本地救援部队的负责人,孟守安。”
孟守安面带笑容,一边走近一边打招呼。
“孟指挥好,我是苏俊毅,龙腾商会的会长。”
“这几位是我们商会的同事。”
见到眼前这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苏俊毅连忙介绍身旁的几位同伴。
一番简单的交流后,双方寒暄了几句。
随后,孟守安便直奔主题,问起了物资情况。
“苏会长,这次你们商会送来的物资有多少?”
“目前各支救援队都面临着物资紧张的问题。”
孟守安想知道这批物资的规模,以便做出合理分配。
因为不只是他们这支队伍,周围几个救援队也都急需补给。
如果这批物资数量足够多,他打算先调一部分过去,缓解一下其他队伍的压力。
“我们第一批运送了两千车物资。”
“主要包括食品、饮用水、药品、御寒衣物等基本生活用品。”
“因为运输车辆有限,这次先送了这些过来。”
“等这批卸完,我们会继续组织运输。”
面对这个问题,苏俊毅语气平静地给出了一个让孟守安震惊的数字。
果然,这一句话让孟守安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他原本以为龙腾商会只是一个由几位热心商人临时组建的小组织,没想到竟然有如此雄厚的实力!
两千车物资,别说里面的物资价值几何,光是这些运输车辆本身,就不是一般组织能负担得起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只是他们第一波的运输量!
孟守安原以为这已经是龙腾商会的极限了,可听这话的意思,不是他们拿不出更多,而是受限于车辆数量!
一时间,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龙腾商会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而他也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商会,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龙腾商会能拿出如此大手笔,显然不是个普通的机构。
他待会得把这件事汇报上去,由上层来做出决策。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商会。
其会长竟然不是那群人里最年长的那位老者,而是个年轻人!
这说明这位苏先生背后恐怕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不过考虑到龙腾商会是来送救灾物资的,
他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太好了!苏先生,你们真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啊!”
“我代表受灾群众先向各位表达感谢!”
“苏先生,目前物资紧张,我们还是先着手卸货吧。”
说完,孟守安向苏俊毅等人致谢后,立刻提出了卸货的建议。
一方面是因为物资紧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气原因。
毕竟现在大雨下个不停。
如果物资继续堆在车上,很可能会被雨水浸湿损坏。
对他的建议,苏俊毅自然没有异议。
这次他们千里迢迢赶到灾区,就是为了送物资来的。
现在有官方救援队负责物资的分发,他也省心不少。
孟守安随即调集了安置点内驻守的战士开始搬运物资。
整个安置点顿时热闹起来。
“还是好心人多啊,竟然冒着大雨送物资来!”
“龙腾商会真了不起!苏先生真是有情有义!”
“可不是嘛,要是没这批物资,我们明天恐怕都要挨饿。”
“感谢苏先生送来的药品,不然我孩子的高烧真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有了这些物资,就算再多一倍的人来安置点也不怕了。”
“我们村已经商量好了,等洪水退了,一定要给苏先生立一块功德碑!”
看着一箱箱物资搬进帐篷,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因为他们知道,物资一到,后续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第45章 救援协助
家人因灾生病的情况,也能得到缓解。
一时间,人们难掩激动之情,纷纷要求加入搬运队伍。
虽然许多人没有雨衣,
但即便大雨如注,也浇不灭大家的热情!
面对群众高涨的情绪,孟守安并没有阻止。
毕竟眼下驻守安置点的战士人数有限,人手确实有些紧张。
而苏俊毅也带着骆驼等人,和一路上开车赶来的手下一起加入到搬运工作中。
他们来灾区就是为了出力的,现在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在淮河百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成片的军绿色帐篷错落分布,身着救生衣的救援人员穿梭其中。
一艘艘橡皮艇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将营救出的群众陆续安置下来。
在营地中央,一顶宽敞的防水帐篷内,
贺将军刚挂断电话,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按理说,他作为总指挥应在后方统筹调度。
但因担心灾情,他把指挥大部队的任务交给了副手,自己则亲自率领先遣队奔赴灾区。
甚至在多位军官的劝阻下,仍坚持来到一线组织搜救工作。
经过半天的奋战,救援部队确实救出了不少群众。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系列问题。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后续补给迟迟未能到位!
尽管大部队边抢修道路边向灾区推进,
但由于队伍规模庞大,补给最快也得明早才能送到。
他所在的安置点还算好,因人数多,携带的物资也相对充足。
但其他一些小型安置点,已经开始出现物资短缺。
刚才就是其他点的负责人打电话来求助。
正当贺将军为其他安置点的物资问题发愁时,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我,守安,让大家再坚持一下。”
“我已经催促过后勤了,物资最快明早就能送到。”
电话刚接通,贺将军不假思索地开口安抚。
这样的电话,他今天已经接了好几次了。
无一不是向他求助的电话,不是人力紧缺,就是物资告急。
因此当孟守安来电时,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又是类似的情况。
“噢,你不是来催物资的?”
“那你那边遇到什么状况了吗?”
听到电话那头说不是为了物资,贺将军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随即立刻追问具体情况。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是为了物资的事,
那就很可能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什么?!苏俊毅居然送来了两千车物资!!”
“咳咳,没事没事,刚刚有点激动了。”
“好,我明白了,龙腾商会那边我会处理的。”
“既然有这么多物资,你就先安排一部分分发到其他安置点。”
放下电话后,贺将军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因为他刚刚听到的消息,简直出乎意料!
由苏俊毅带领的龙腾商会,竟在这个关键时刻,运送了整整两千辆卡车的物资过来!
如果只是两千车物资,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震惊。
毕竟他年近半百,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了。
可关键是,这些物资是苏俊毅送来的!
当“苏俊毅”这个名字和如此大规模的物资援助联系在一起时,他内心就难免泛起波澜了。
手底下的人不了解苏俊毅,倒也情有可原。
但他一直在京城任职,职务也不低。
自然清楚这位龙腾商会会长的分量有多重!
“苏俊毅……不知道他那边的海外渠道,能不能搞到我们急需的东西?”
贺将军一边思索,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
比起其他方面,他更在意的是苏俊毅背后的海外资源。
之前他就能搞来一款还在测试阶段的反坦克武器。
这次,不知道他能不能搞到一些关于灯塔国海军舰艇的情报!
眼下解放军的海军力量,可以说是刚刚起步,舰船数量少,吨位也小。
说是一支捕鱼舰队,都不一定有人会怀疑。
要是能通过苏俊毅获得一些先进舰艇的资料,那无疑将极大推动海军的起步发展!
思索片刻后,他收敛了思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救灾任务,其他事等后面有机会再找苏俊毅谈也不迟。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苏俊毅、骆驼以及其他两千多名手下,
都跟随孟守安指挥的救援队伍,投入到受灾群众的搜救工作中。
眼下物资已经不缺了,缺的是人手。
所以他也就没有让这帮人回鹏城再运物资,
而是继续留在当地协助搜救。
至于仓库里那些囤积的物资,等搜救结束再运过来也不迟。
毕竟皖、苏两地的重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而阿积因为出发晚了些,住人集装箱还要一天左右才能送达。
这两天里,
正府调派的大量救援力量也陆续抵达灾区。
尽管总人数达到了四十万人,
但分到皖、苏两省之后,每个区域的人手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好在本地武警和热心群众的配合,
搜救工作总体上还是在稳步推进。
在这两天的救援过程中,
苏俊毅目睹了许多令人动容的场景。
有一家几口人因洪水突发来不及撤离,
无奈之下,只能把七八岁的孩子托上树顶,为的是保住唯一的希望,延续家族血脉。
也有不少热心群众,因下水救人被激流卷走,从此杳无音讯。
不过,这些悲剧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是民众对他们的感激与信赖。
有看到他们来了就开心得又蹦又跳的孩子,
也有因救援到来而热泪盈眶的老人。
尽管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已经非常疲惫,
但苏俊毅却乐在其中。
骆驼等人也差不多,
这次亲身参与救援,亲眼目睹种种人间百态,他们都深有感触。
“孟队长,这片区域的群众应该搜救得差不多了吧?”
苏俊毅一边扒着饭,一边含糊地问道。
这两天到底救了多少人,他也说不清了。
人数明显在迅速增加。
“这片区域的群众基本已经搜救得差不多了。”
“我们这个安置点也快达到容纳上限了。”
“所以我准备再让战士们仔细排查一遍。”
“如果确认没有遗漏,我就带队去支援其他区域。”
孟守安咽下嘴里的饭,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说道。
多亏了苏俊毅的帮助,
他负责的这片区域,搜救进度比别处快了不少。
一旦确认没有遗漏的群众,
他就可以带着队伍去协助其他区域了,反正闲不下来。
“也不知道现在洪水的情况怎么样了,看样子雨快停了。”
“雨估计一两天内就会停,但洪水恐怕还会持续一阵。”
“不过第一波洪峰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听到苏俊毅的话,孟守安也露出了几分宽慰的神情。
这场持续多日的暴雨,终于要结束了。
这对大家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毕竟只要雨势减弱,洪水没了源头,迟早会慢慢退去。
两人正说着话,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刚刚接到通知,上游大坝水位已经接近警戒线!”
“那边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一名年轻的士兵冲进帐篷,一边喘气一边敬礼报告。
这话一出,正在吃饭的孟守安和苏俊毅都愣住了。
孟守安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刚才他们还在庆幸雨快停了,
没想到转头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如果上游大坝决堤,
不仅下游水位会迅速上涨,影响其他区域的搜救工作,
就连他们这个安置点也可能被波及。
要知道,这里现在可聚集了不少群众。
一旦被洪水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小王,马上通知安置点的战士集合。”
“同时联系外出搜救的小队。”
“让他们立刻带着找到的群众返回安置点。”
“如果还有群众没救出来,就让他们先撤到地势高的地方避一避。”
“再通知一下周边几个安置点的负责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万一出现险情,防止波及到其他区域。”
孟守安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迅速做出了最合理的安排。
“苏先生,可能需要您那边的救援队协助一下了。”
安排完后,他又转头对苏俊毅说道。
毕竟现在安置点留守的士兵不多,大部分都外出搜救了。
而如果向其他区域求援或请求增派人手,时间上来不及。
这个时候,只能靠苏俊毅手下那两千名救援人员了。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
苏俊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毕竟一旦大坝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两人开始组织调度,
安置点内逐渐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可能要有大事发生了。
安置点剩下的五百多名战士,加上苏俊毅带来的两千人,
总共才两千五百人左右,力量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眼下这种状况,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简单动员后,
孟守安便带着众人拿起工具,直奔上游大坝而去。
那座大坝离安置点并不远,他们很快便抵达现场。
到达时,大坝的水位已经漫过坝顶,
浑浊的水流从坝上流下,沿着坝体向下游奔腾而去。
第46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还好,现在情况还能控制。”
看到眼前的状况,孟守安松了口气。
只要大坝没垮,一切还有希望。
他们只要在坝顶加筑临时堤坝,就能有效缓解洪水压力。
“孟队长,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俊毅却皱着眉头说道,神情凝重。
如果单看大坝上方漫出的水势,情况看上去还不算太糟。
只要继续加高堤坝,应该就能撑过去。
可就在刚才,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大坝的情况。
发现坝体下方出现了好几个细小的裂缝,混着泥沙的水正不断从里面渗出。
而且,随着水流不断冲刷,这些裂缝正在慢慢扩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听到这话,孟守安也愣了一下,随即顺着苏俊毅指的方向望去。
等他看清坝体的状况,脸色瞬间变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因为这意味着,原本设想的继续加高堤坝的方案,可能已经行不通了。
这几个小裂缝,很可能发展成一道巨大的缺口,把整段大坝撕裂开来!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如今,大坝上的这些裂缝,就像那些蚕食堤坝的蚁穴一样,危险而致命。
“快!大家赶紧就地取土,装袋!”
“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先把这些漏洞堵住!”
来不及多想,孟守安立刻冲着众人高声喊道。
现在只能采取最直接的办法——哪里漏水,就先堵哪里。
说完,他便带着几十名战士从坝顶迅速下到坝底。
在混浊的水流冲击下,他们一袋袋地将泥土沙袋堆砌在漏水点附近。
可惜人手终究有限,堵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漏水的速度。
“你们也跟我一起下去帮忙!”
正在坝顶挖土的苏俊毅见状,立刻招呼着几十名兄弟一同赶往坝底。
“我说,天哥都亲自下去了,咱们还在这儿站着算怎么回事?”
看着在激流中奋力堆沙袋的苏俊毅,大d说完也跟着下到坝底。
骆驼和靓坤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也各自带着保镖下去帮忙。
毕竟正如大d所说,老大都冲在最前面了,他们哪还能站在上面袖手旁观?
众人齐心协力忙活了一阵,
终于在坝底垒起了一道沙袋墙,
勉强将那些漏水的裂缝堵得差不多了。
虽然裂缝暂时被堵住,但依旧有混浊的水流从缝隙中渗出。
“呼……总算把这些漏洞堵住了。”
“等下再把堤坝加高一点,应该就没事了。”
孟守安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裂缝被堵住了,至少不用担心大坝被彻底撕裂了。
接下来只要继续加固堤坝,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恐怕没这么简单。”
苏俊毅却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担忧。
“现在虽然堵住了,但我觉得撑不了太久。
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毕竟这只是权宜之计,并没有真正根除隐患。
一旦上游再来一次洪峰,刚才堵住的地方,依然可能被冲开。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些沙袋还能撑一段时间。”
“接下来只要重新加固堤坝,应该就能挡住洪水。”
孟守安倒没那么紧张。
只要大坝不彻底崩溃,就还有机会扭转局势。
可他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同于水流的声音。
紧接着,一连串“咔咔”的破裂声响起。
只见原本封堵好的裂缝,突然猛地撕开一个大口子。
堆在那里的沙袋瞬间被汹涌的水流冲得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这个缺口还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几处堵住的裂缝也开始崩裂。
转眼之间,大坝的一侧就被撕开了一道三十多米长的缺口。
大量泥沙混着洪水奔涌而下,直冲下游而去。
“完了……”
孟守安望着决口的大坝,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就要倒下。
幸亏苏俊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孟队长,撑住!你现在不能倒下!”
“现在大坝已经决口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缺口堵住。”
苏俊毅一边扶着他,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
现在缺口太大,再靠一袋袋沙土去堵,几乎不可能。
一个沙袋刚扔下去,立马就会被水流冲走。
“对了,孟总队,赶紧让人回去调几辆卡车过来!”
“我们把这些卡车直接开进缺口,看看能不能挡住一下水流!”
想到前世应对大坝决堤的经验,苏俊毅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沙袋太轻,一下就被洪水卷走了,根本起不到作用。
那就不如用重物来压住决口,就像以前救灾时用过的办法一样。
“这个主意不错!”
“小王,你赶紧带几个人回去,把卡车开过来,动作要快!”
孟守安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他立刻挺直腰板,强打起精神,对着手下的队员开始部署任务。
很快,一部分人火速返回去调车。
与此同时,苏俊毅这边也没闲着,大家争分夺秒地开始挖土,一袋袋泥土被扔进大坝的缺口里。
虽然都知道这未必能起多大作用,
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先试试看。
而在等待卡车到来的过程中,决口在水流的冲击下不断扩大。
众人焦急万分时,先前派去的人终于开着几辆军用卡车赶到了现场。
更让人意外的是,车上还下来不少青壮年。
这些人是安置点的受灾群众。
得知大坝出险,他们坐不住了,纷纷主动跟了过来,想要尽一份力。
要是在平时,孟守安肯定要劝他们回去休息。
可现在人手紧缺,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安排他们加入挖土队伍。
接着,孟守安指挥战士将卡车开上大坝,
在靠近决口的地方停稳后,他又召集人手,准备把车推下去。
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卡车缓缓向决口移动。
原本还在干活的人也纷纷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在心里打鼓,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奏效。
之前扔沙袋没用,现在换成了沉重的卡车,结果会怎样呢?
如果连卡车也一下就被冲走,那又该怎么办?
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随着“嘎吱”一声响,车尾开始翘起,苏俊毅立刻喊大家让开。
不一会儿,车头高高抬起,整车慢慢滑向决口。
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水花四溅,整辆军卡终于落入水中。
原本奔腾而下的洪水,因这庞然大物的加入,竟然短暂地减缓了流速。
紧接着,洪水裹挟着卡车向下游冲去。
但与之前沙袋瞬间消失相比,这已经让人看到了希望。
“有效!真的有用!”
“快,把下一辆车开来,继续推!”
孟守安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惊喜。
原本预料中可能只是稍微减缓一下,没想到效果远超预期!
虽然车最终还是被冲走了,
但在这段时间里,洪水的冲击力明显减弱了不少。
如果多推几辆下去,说不定真能为抢修争取时间。
只要能暂时压制住水流,他就有机会在坝底重新筑起一道防线。
周围的众人见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看到卡车有效,大家士气高涨,
很快,一辆又一辆军卡被推入决口。
然而,等到最后一辆也下去后,问题又来了。
虽然车越来越多,但洪水也不断将先沉下去的车推向下游。
加上决口本身也在不断扩张,变得越来越大。
这几辆军卡,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可问题是,安置点的军用卡车已经所剩无几。
正当孟守安等人焦急万分时,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和引擎轰鸣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支车队正驶过坑洼不平的路面,缓缓驶来。
“苏先生,我没记错的话,”
“这些好像是你们龙腾商会运送物资的车吧?”
孟守安仔细打量了一番,认出了这些熟悉的身影。
“没错,我刚才就想到可能不够用。”
“所以让手下去调了一批过来。”
苏俊毅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早在提出这个方案之初,他便已经预见到可能出现的局面。
因此,他提前就让大d去准备了一批卡车,以备不时之需。
“苏先生……您该不会是想用这些卡车去封堵决口吧?”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孟守安还是难以置信地问道。
用军用卡车封堵堤坝缺口,这在官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为他们肩负着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责任。
可苏俊毅他们就不同了。
之前运输物资,虽然也体现出他们的担当,但也确实让他们赢得了不错的名声。
而这次,却是要真金白银地往水里扔。
将整辆卡车推入决口,等于是拿资产去填洪水。
而且,这种付出未必会被人广泛知晓。
换句话说,哪怕苏俊毅真用几十辆卡车堵住了缺口,
他也只能得到几句口头上的赞扬,而没有任何实质回报。
“不过是些钱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能用一批车换来这场灾祸的终结,我觉得就值得。”
虽然这话是发自内心,但对苏俊毅来说,这几百万确实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以他如今的身家,几十辆卡车的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这番话一出口,众人无不为他的格局所折服。
第47章 值了
“没想到苏先生竟有如此高的境界!”
“即便这些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
“官方的车下水是职责所在,但苏先生这么做,真的是出于无私之心。”
“说真的,要是我,恐怕得好好斟酌一下。”
“毕竟这不像送物资那样,大家都能看到、都能受益,很多人甚至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众人望着苏俊毅的背影,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敬仰的光辉。
公家的车用来封堵决口,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那是公共资源,每个人都是受益者。
但苏俊毅的这批卡车,却是他自己的财产。
他要是不愿意拿出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贡献出来,用来填补堤坝的缺口。
正因如此,众人对他才如此钦佩。
“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把这些车推下去。”
孟守安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苏俊毅一眼,随即开始指挥行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封住决口。
众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把一辆辆卡车推向决口。
随着一辆接一辆的车被推入缺口,原本宽阔的裂缝逐渐被堵住。
水流的冲击力也随之减弱。
看到水势终于开始被控制,孟守安顿时喜上眉梢。
他立刻带领士兵们跳入水中,顶着残余的激流,开始填装沙袋。
一袋袋泥土不断堆积,决口处的水流慢慢变得微弱,最终被彻底引导回了主河道。
……
暴雨停歇,洪水也逐渐退去。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奋战,
灾情最严重的安徽与江苏两地,局势已基本稳定下来。
虽然重建工作仍需大量时间与精力,
但至少,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
转眼间,时间从五月底走到了七月初。
今天,正是苏俊毅一行人准备返回鹏城,再回港岛的日子。
他们在灾区奋战了一个多月,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灾情缓解,他们也该功成身退了。
两千九百多辆卡车缓缓启动,队伍浩浩荡荡地踏上归程。
当车队经过一排排临时安置点时,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挥舞红旗的人群。
不少人还拉起了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感谢龙腾商会!”“感谢苏先生!”
车队一出现,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苏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帮助!”
“苏先生,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苏叔叔,谢谢您救了我们,祝您健康长寿!”
“苏先生,您和您的团队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
“……”
成千上万的群众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情绪高涨,纷纷喊出心中的感激之情。
这一个月来,苏先生陆续运送了不计其数的物资到灾区。
帮助大家熬过了那段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光。
后来他还送来了大批可居住的集装箱。
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对那些失去家园的人来说,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挡风避雨的落脚之处。
毕竟要重新建起房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如今有个铁皮屋子可以安身,大家都已经感到非常知足。
现在苏先生他们要离开,乡亲们自然赶来送行,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如果是在其他灾区,百姓感谢的可能是正府救援队。
但在这片区域,苏俊毅所带来的帮助,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支救援队所能给予的。
所以这里的群众会如此动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看到这一幕,苏俊毅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种百姓箪食壶浆迎接英雄的场面,让他觉得之前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他随即摇下车窗,亲切地与路边的乡亲挥手告别。
后面的几辆车上,骆驼等人也纷纷打开车窗,向群众挥手致意。
这样万人空巷送别的场面,他们也是头一回经历!
若不是这次跟着苏俊毅一起来,就算祖坟冒青烟,这辈子恐怕也难有机会感受这样的礼遇。
原本疲惫的心情,此刻已被这一幕激发得热血澎湃。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骆驼等人心里都默默觉得:值了!
这一生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已经足够!
在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倪永孝望着窗外热情洋溢的民众,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做梦也没想过,他们倪家人,竟然有朝一日会受到如此礼遇!
这也正说明,他当初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阿仁,你看到外面这些老百姓了吗?”
“港岛那些人整天纸醉金迷,可一个个都像没了魂似的。”
“这里的人虽然刚经历大难,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
“救灾那会儿,你也看到了那些官方救援队。”
“你觉得这边的警察,和港岛的比,怎么样?”
“警察也分人,有的表面光鲜,背地里未必干净。”
倪永孝摘下眼镜收好,轻轻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有些话他不愿说得太明白,怕伤了兄弟感情。
但他始终记得苏俊毅曾经说过的话。
陈永仁听了这番话,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他总觉得倪永孝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
只是他一时之间,还没想通到底哪里不对劲。
……
京城——中南西苑某座凉亭内。
“终于雨过天晴了,洪水也应该退得差不多了吧。”
望着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重现的晴朗天空,杨老不胜感慨。
这一个多月中,皖、苏两地爆发了严重的洪灾,他夜不能寐,心系灾区百姓。
如今总算熬过来了。
“老李,现在各地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情况怎么样?”
感慨一番后,他随即开始关心起灾后损失的统计情况。
毕竟这关系到重建工作的安排。
“其他地区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但都不是很严重。”
“重点是皖、苏两地这次洪灾,受灾人口合计接近九千万。”
“分别占两地总人口的70%和62%。”
“农作物受灾面积,分别是四百多万公顷和三百万公顷。”
“这次洪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一百六十亿元软妹币。”
“不过也有好消息,死亡人数控制在了三十一人。”
李老一边翻着手中的报告,一边神情凝重地汇报。
这些数字让他看得很是揪心。
毕竟无论是受灾群众,还是被毁坏的农作物,数量都实在太过惊人了!更让他揪心的,是这次洪灾所带来的巨额经济损失!高达160亿软妹币!
虽说国家此前依靠出售石油也积累了一些收入,
但一下子损失如此巨款,无疑是一场沉重的打击。
唯一能让人心中稍感宽慰的,是此次灾害中两地的死亡人数相对较少。
要知道,这场几乎横扫安徽、江苏两省的洪水,
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而这难得的低伤亡数字,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苏俊毅先前提供的信息。
正因提前几个月便有了预警,
尽管最终仍无法阻止洪灾侵袭,
但确实有效保障了大量民众的生命安全。
当众人听到这惊人的经济损失时,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些财富,都是大家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等灾后经济慢慢会恢复的。”
“多亏了苏俊毅同志提前预警,才让我们有机会提前部署。”
“在洪水真正爆发前,就为百姓争取了宝贵的避险时间。”
杨老虽然心里也一阵难受,
但之前他已经想得很清楚。
此刻,他更多的是为逝者哀悼,也为当初果断采取措施感到庆幸。
听到杨老对苏俊毅的称赞,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事实正如他所说。
若不是苏俊毅及时提供了预警,
后果恐怕会更加不堪设想。
“说起来,听小贺讲,”
“这次苏俊毅还带着他的几位伙伴,亲自前往灾区参与救援?”
想起贺将军之前传来的消息,杨老有些好奇地问道。
之前一直在忙于组织救援,这事他当时也就没太在意。
现在灾情初步稳定,他才想起这茬。
“是的,根据前方传回的报告。”
“这次苏俊毅不但组织了两三千人前往灾区协助搜救工作,”
“还调集了大量生活用品、药品等紧急物资送往灾区。”
“已经核实过,这批物资并不是从我们这边采购的。”
“而是他从境外等地大量采购的。”
“之后通过小鹏半岛的港口运送到鹏城集中存放。”
李老一边回忆起之前汇总的资料,一边感慨苏俊毅的行动力。
不仅提前告知了洪灾的信息,
还在灾前默默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
从他能迅速筹集如此庞大的物资来看,
背后所耗费的资金与精力可想而知。
“在整个洪灾持续一个多月的过程中,”
“苏俊毅是少数亲自深入灾区的港岛同胞之一。”
“而且在这期间,他不仅坚守前线,还不断调运物资进入灾区!”
“如果港岛的其他商人也能像他一样,”
“两地交流何愁不能更快推进。”
听着李老这番话,杨老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同时也有些感慨。
第48章 捐款
起初,他们以为苏俊毅只是提前提供了信息,
这次应该不会亲自参与救灾了,最多灾后捐点钱。
但谁也没想到,
他不仅调运了大批物资,还亲自带领团队和上千人奔赴灾区!
更难得的是,在灾区一待就是一个月!
而之前那些来大陆投资、被寄予厚望的港岛商人,
在洪灾最严重的时候,或许还可以说是因为灾区危险而无法参与。
可如今灾情过去了,他们依旧毫无动静!
当初他们来投资时,自己还为他们开了不少绿灯,
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却连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对比之下,杨老对这些商人多少有些失望。
“天下之人,皆为利而来;世间之事,皆因利而动。”
“这些商人或许也有爱国之心,但更多的还是以利益为先。”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欣赏苏俊毅这样的人。”
“话说回来,这次苏俊毅不仅提供了关键信息,还送来了这么多物资,全程参与救灾,”
“对我们帮助实在太大了。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表彰他?”
看出杨老的心思,一直默默喝茶的魏老适时地插话转移了话题。
虽然他也看不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但接下来的灾后重建,依然离不开这些人的参与。
所以他没有让众人继续纠缠那些商人的事。
比起这些商人的问题,
他更想讨论一下该如何嘉奖苏俊毅。
“我提议给苏小友颁发一枚荣誉勋章,大家怎么看?”
提到这件事,李老立刻开口,显然是早有打算。
“不太合适。”魏老皱了皱眉,直接提出了不同意见,
“且不说目前没有适合苏俊毅的勋章类别,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考虑以后的表彰空间。
如果现在就授勋,
以后他再拿出先进的武器制造图纸时,
我们又该用什么方式来嘉奖?”
目前的勋章体系,主要是面向军队、党务人员或劳动模范,
苏俊毅虽有大功,但并不属于上述范畴。
若授予模范勋章,又可能影响未来的表彰标准。
“老魏说得也有道理。”杨老沉吟片刻,
“不过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由港岛方面出面嘉奖,
我们则在政策层面给予苏俊毅更多支持。
这样既给他名誉,也有实际的优待,
也算对他在洪灾中所作贡献的一种回报。”
其实他已经在考虑设立一个新的勋章体系,
作为国家最高级别的荣誉表彰。
但这个想法还只是初步构想,
而且苏俊毅目前的贡献,也还没达到那个标准,
所以采取折中方案,更为稳妥。
“由港督出面确实可行,”李老点头赞同,
“但问题是,港岛目前还在洋人手里,
这样一来,会不会给苏小友今后在那边带来麻烦?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位有责任感的年轻人,
要是因此被针对,反而得不偿失。”
“我看老李是多虑了。”魏老笑了笑,
“以苏俊毅在港岛的实力,谁敢轻易招惹他?
再说了,距离交接也没几年了,洋人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稳定。
就算他们想动苏俊毅,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老魏说得没错,”杨老点头道,
“这正是我选择让港督出面的原因之一。
至于一些潜在的风险,我相信苏俊毅完全有能力应对。”
“对了,重建资金的筹措工作也得抓紧了。”
杨老话锋一转,
“那些商人之前没怎么出力,
如果这次还是无动于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直接让苏俊毅接手他们在港岛的产业。”
虽然国库中还有不少卖油赚来的资金,
但那笔钱要用于多个重要领域,
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这次筹款,也是在考验那些商人的态度——
连点钱都不肯出,还谈什么爱国?
当然,如果后续资金仍显不足,
他也会适当从国库中拨款支持重建。
此时,港岛九龙海湾酒店内,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
挤满了衣着光鲜的各界名流和富豪,
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寒暄,也在私下打听消息。
他们都是收到了李黄瓜的邀请,特地前来参加这场晚宴。
“李生,好久不见,近来一切顺利吧?”
“李生,这次场面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李先生,要是有好机会,可别忘了带上我们啊。”
……
李黄瓜一边笑容满面地与来宾打招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哪些人尚未到场。
他这番筹划声势浩大,绝非只为了听几句恭维话。
等宾客基本到齐后,
他便示意手下安排等候在外的记者入内。
现场众人见到李黄瓜竟特意请来媒体,脸上皆露出意外神情。
也马上收敛了先前随意的姿态,纷纷摆出庄重得体的模样。
毕竟有些事,私下里做做无伤大雅。
真要被哪位一心求爆的记者曝光出去,那就不太合适了。
待记者与宾客都安顿妥当,李黄瓜缓步走上演讲台。
“在座各位都是港岛的精英翘楚,今日能齐聚一堂,是我李黄瓜的荣幸。”
“之所以邀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有一件要事相商。”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台下,留意着众人的反应。
毕竟这事他并未提前透露半分。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提起了兴趣。
李黄瓜亲口说是大事,想必背后定有不小的利益吧?
受邀而来的记者们也个个眼神发亮。
李黄瓜一口气请来这么多名流富豪,肯定是要搞个大动作。
只要稍后提问环节制造几个猛料话题,
日后升职加薪还不是水到渠成?
“前两天,北方洪灾已基本消退。”
“目前北方正府正呼吁社会各界伸出援手。”
“港岛与内地血脉相连,这种时候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今天把大家请来,正是希望诸位也能贡献一份力量。”
“作为发起人,我自然要起带头作用。”
“所以我决定先行捐助一亿港币,用以支援北方同胞重建家园。”
李黄瓜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话,随后带着微笑望向台下众人。
目前港岛尚未有人发起捐款,他正是抓住了这个先机。
这群人是他亲手召集的,号召捐款的倡议也由他率先提出,
自己更是一出手就是一亿。
这件事一结束,整个港岛都会知道他的义举。
而当善款送到北方,京城高层必定会十分欣慰,
届时也会给予他更多政策上的支持。
至于台下这些人怎么想,就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
和北方庞大的市场前景相比,他们这些人也并不熟。
而且记者就在现场,自己也已经做出表率,捐出一亿。
你们要是没点实际行动,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果不其然,
李黄瓜话音刚落,台下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李黄瓜“坑”了!
原本以为是来谈什么好项目,结果却是来捐款!
他们真不知道北方灾情吗?
多少都有点门路,自然也听说了北方正府正在募捐的事。
可他们之前为何按兵不动?还不是因为钱的问题。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虽有身家,但与李黄瓜相比就显得寒酸许多。
更何况他们的根基都在港岛,并不在北方。
你李黄瓜在北方大举投资,想讨好上层就拿我们开刀?
今天要是捐了,至少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就没了。
捐完之后,好处却全被李黄瓜一人独占。
他们除了听到几句夸奖之外,什么实际利益都捞不到!
可要是不捐呢?看着现场这些被李黄瓜请来的记者,众人都有些犯难。
此刻他们才明白,李黄瓜为何要请媒体到场。
这招真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要是谁家财力尚可却捐得少,恐怕明天就会被舆论抨击。
而要是谁干脆不捐,后果更严重。
轻则登上报纸头条,重则以后在港岛商界抬不起头来。
毕竟现在李黄瓜打着的是大义的旗号,你要不捐,那就是不合群。
“李先生这份胸襟令人敬佩,我们新记作为港岛的一份子,也不能袖手旁观。”
“我代表新记捐出一千万港纸,希望能为灾区同胞尽一点绵薄之力。”
受邀前来的《新记》负责人老许,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开口。
他当然也看出了李黄瓜设下的这个阳谋,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
既然躲不过,那就干脆主动参与,至少还能落下一个热心公益的好名声。
李黄瓜捐一个亿,他捐一千万港币,数字上看差距悬殊,但其实并不影响公众对他的评价。
在大众眼里,一个是在港岛顶层呼风唤雨的大老板,一个是社团的话事人,赚钱的能力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他能拿出一千万港币,已经足够体现他愿意为北边同胞出力的心意了。
听到老许愿意捐款一千万后,李黄瓜多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清局势并做出决定,这样的人确实不多。
有了老许带头,其他还在观望的人也纷纷表态,各自报出了捐款数目。
第49章 你可真是敢说啊
就算心里不太痛快,表面上也得装出一副自愿慷慨解囊的样子。
毕竟到了这个层次,除了钱之外,最看重的就是口碑和名声了。
等捐款仪式结束,便到了记者们最期待的采访环节。
采访一开始,就有记者迫不及待地提问。
“李先生,能说说您为什么发起这次募捐活动吗?”
“听说您最近在北边有大比投资,这和今天活动有没有关系?”
“与我在北边的投资没有关联,我之前已经说过,因为我们都是中华儿女。”
李黄瓜面带微笑地回应,语气从容。
但心里早已把这位记者鄙视了一通。
这问题问得也太不懂避讳了吧!
这种话怎么能直接在公众场合问出来?
虽然他确实有为了事业布局和名声的考量,但这种事可不能公开承认。
随后几个记者也接连抛出尖锐问题,但都被李黄瓜用滴水不漏的回答一一化解。
眼看问不出什么爆炸性内容,一名气质干练的女记者忍不住开口了。
“李先生,您不觉得今天到场的名单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人吗?”
乐惠贞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中带着试探。
“除了几位实在请不动的之外,港岛有名望的商界人士、各界名流,基本都收到了邀请。”
“不知乐小姐指的是少了哪位呢?”
面对提问,李黄瓜也有些头疼。
要是普通记者,随便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她背后站着的是港岛屈指可数的豪门家族,她父亲和港督都有私交。
“李先生既然邀请了《新记》的老许,”
“那为何没有请龙腾商会的苏会长出席呢?”
乐惠贞目光锐利,语锋犀利。
她早就在现场注意到,龙腾商会方面没有派人到场,这让她心中生疑,如今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至于是否会因此得罪李黄瓜,她倒是不在意。
这话一出,之前被李黄瓜摆了一道的人,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个问题确实够劲爆,怎么回答都可能引发麻烦。
李黄瓜虽是港岛顶级富豪,但苏俊毅也不是好惹的。
他联合四家社团组成龙腾商会,几乎垄断了港岛的娱乐、餐饮行业,手下更是人多势众。
要是两人因此结怨,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那些之前问不出猛料的记者们,此刻也都打起精神,屏息等待李黄瓜的回答。
虽然他们自己问不出猛料,但蹭热度他们可不含糊。
“乐记者,你看看今天到场的嘉宾都是什么背景。”
李黄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他是瞧不上那些搞社团出身的人。
至于为什么请了老许,那是因为《新记》早就转型了。
而且之前也和他有过合作,在北方投了不少资金。
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黄瓜。
虽然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话背后的含义。
意思很明显——苏俊毅根本不配出现在这个场合。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李黄瓜,你可真是敢说啊!
要知道,那位苏俊毅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之前那件事才过去没多久,大伙儿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转念一想,大家又忍不住心里偷着乐。
谁让你刚才还把我们坑了一把。
这下好了,你自己撞到枪口上了,活该!
而旁边的记者们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飞快地记录着李黄瓜的发言。
他们心里明白得很,这番话一曝光,肯定会在整个港岛掀起轩然大波!
看来今天真是来对了!
白捡一个爆炸性新闻,升职的机会就在眼前!
果不其然。
捐款活动刚结束,各大媒体便争相报道。
头版头条全都留给了李黄瓜的发言,连tvb都播放了采访视频。
整个港岛都被这条新闻炸开了锅。
如果只是普通的捐款活动,自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真正让人震惊的是采访中的那番话。
谁也没想到,李黄瓜竟然会在这么多媒体面前,说出这种话!
虽然他没有直说,只是提到了在场众人的身份。
但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等于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这明显就是看不起苏俊毅!
就连警务处处长都不敢在媒体面前这么说。
毕竟苏俊毅不仅为港岛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也让治安好了不少。
你李黄瓜一个商人,凭什么这样说话?
不过这些事对普通市民来说,终究有些遥远。
大家也就是茶余饭后,三三两两地议论几句。
更感兴趣的是,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苏俊毅,会怎么回应!
毕竟被人当众羞辱,要是连个反应都没有,那他就不是苏俊毅了。
此时,在太平山顶的港督府内。
麦斯里爵士一边品着红茶,一边回想着北边之前交代的任务。
“没想到苏俊毅竟然和北边的高层搭上了关系……”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叹。
原本他还在考虑,是否该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这位在港岛风头正劲的苏俊毅。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和北边高层有联系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官员往来,倒也不奇怪。
毕竟港岛很多富豪都和北边有来往。
但问题是——
除了他一直敬重的霍、包二人之外,苏俊毅是目前港岛唯一一位能直接联系到北边高层的人!
霍、包两人是因为长期为北边与内地之间牵线搭桥,加上他们的爱国情怀,才赢得了高层的信任。
可苏俊毅呢?刚刚冒头没多久,怎么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甚至在某些方面,受到的重视程度比霍、包还要高!
连北边都亲自打电话过来,要求他这位港督亲自嘉奖!
“唉,反正我的任期也快结束了。”
“既然北边的要求也不过分,那就按他们的意思来吧。”
沉思良久后,麦斯里决定还是顺水推舟。
不过就是几句夸奖和颁发一枚勋章而已。
反正这几年也快熬过去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惹出麻烦。
更何况,如今北边和内地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
想通这一点后,麦斯里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对苏俊毅进行公开嘉奖。
就在这时,他的管家拿着几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走了进来。
“爵士,这是最新的报纸。”
“听说现在港岛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麦斯里接过报纸,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毕竟在港岛这片土地上待了这么多年,麦斯里爵士也大致摸清了老百姓爱看什么内容。
通常能引发市民广泛讨论的,不是那些花边八卦,就是江湖社团之间的冲突。
至于报纸上嘛,一般很难见到什么真正的大人物的消息。
所以他对于所谓“重要事件”,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他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展开。
可才刚扫了一眼,
嘴里的茶就全喷了出来。
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他连忙放下茶杯,
又从桌上抽出一份崭新的报纸,
再仔细一看,头版的内容竟然和刚才那份一模一样——
全在报道同一件事:
李黄瓜当众对苏俊毅说的那番话。
满心疑惑的麦斯里只能耐着性子认真读下去。
等他把整件事看完,脑袋顿时嗡了一下,心头也冒起了火气。
“李黄瓜啊李黄瓜,你真是好样的!”
“你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在那么多记者面前说出这种话?”
“你是谁,人家又是谁?”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口无遮拦!”
麦斯里这回是真的动了气,而这一切的起因,自然就是那个狂妄发言的李黄瓜!
要知道,他前两天才刚答应北边的高层,要对苏俊毅进行表彰。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李黄瓜就在记者会上搞出这么一出!
若不是这件事突然冒出来,
他完全可以好好筹备一番,再顺势表彰苏俊毅,
既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也能把这件事压得低调些,
不让苏俊毅因此再进一步。
偏偏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让他连计划都来不及实施,就彻底泡汤了。
虽说他现在也可以装作没这回事,照原计划往后拖一拖再表彰,
可要是这事儿传到了北边耳朵里,
以北边对苏俊毅目前表现出的欣赏程度,恐怕就要不高兴了。
在港岛这些年,麦斯里早就悟出一个道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既然阻止不了苏俊毅往上走,那就干脆顺水推舟,卖他个好!
主意打定,他不再拖延,
立刻打电话给手下,让他们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
第50章 表彰
湾仔,警务处总部。
此时警务处门口已站满了身穿制服的警员。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以及一些驻足围观的市民,大家全都聚在这里等待。
人群中时不时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投向路口,
看得出他们的心情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紫荆花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在警务处门口停下。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大家收到的消息,只是说警务处要开发布会。
但谁也没想到,港督本人竟然亲自到场!
至于他们为何还没看见人,就敢断定是港督来了,
自然是因为那辆车上的紫荆花车牌太过显眼!
只要是稍微了解港岛的人都知道,港督和警务处长的车牌有多么特殊。
众人还在惊讶之中,车门已缓缓打开。
麦斯里爵士身着正式西装,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
在保镖的陪同下,径直走向门口早已搭好的讲台。
“咳咳,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市民朋友前来参加今天的发布会。”
“这次召开发布会的目的,是为了表彰一位为港岛做出突出贡献的市民。”
麦斯里没有兜圈子,直接进入正题。
见他开口讲话,现场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心里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有这等殊荣,竟能让港督亲自到场!
不少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八成是为了李黄瓜!
毕竟他前两天刚搞了一场捐款行动,筹到了两亿多港纸的善款,
正符合港督刚才说的“表彰市民”的说法。
然而,
港督的第一句话刚出口,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龙腾商会的苏俊毅先生——”
“在北边发生特大洪水期间,不仅第一时间向灾区运送了大量救援物资,”
“还亲自带领商会成员赶赴灾区一线!”
“在灾区整整待了一个多月,全程参与了救援行动!”
“本来我打算好好表彰一下苏先生的。”
“但因为最近港岛出现了一些对苏先生不太友好的声音,所以只能临时决定提前举行表彰。”这话一出,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心里更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谁都没有预料到,
港督今天竟然是为了嘉奖苏俊毅!
而不是大家原先猜测的那位负责筹款的李黄瓜。
要是说这些社团的头面人物去干架,没人会觉得奇怪,
毕竟那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但现在港督却说,是苏俊毅亲自带着这些社团的几位大佬,到灾区参与了救援工作,
而且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洪水时期的灾区环境有多恶劣,根本不用多说。
这也让大家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到灾区去吃苦。
更让大家震惊的是,港督还提到,苏俊毅为灾区送去了大量物资。
一想到这里,众人都想起了前段时间药品、罐头等物资价格飞涨的情形。
直到此刻,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苏俊毅囤积那么多物资,是为了这个!
此外,港督还提到有人在背后对苏俊毅进行抹黑。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
但现场这些人哪个不是老狐狸,立刻就联想到了最近李黄瓜在媒体上的发言。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李黄瓜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苏俊毅还没出手呢,港督就先替他出面批评李黄瓜了!
你之前不是很瞧不起苏俊毅吗?
现在人家港督都亲自站出来支持他,你又算得了什么?
……
随着港督亲自为苏俊毅撑腰,
并代表港岛正府宣布向灾区捐赠五千万港纸,
整个港岛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舆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
前一秒还在等着看苏俊毅怎么回应那些言论,
结果下一秒,最高领导人亲自出面替他说话!
要说警务处长在大家眼里已经算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
那港督简直就是港岛的“神秘人物”,平日里极少露面,
但关于他的传闻却从未断过,
他是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存在!
而就是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
居然会为了苏俊毅公开发声!
不但表扬了他的救灾义举,
还顺带敲打了李黄瓜几句。
众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为什么港督会对苏俊毅如此重视。
同时,也让大家重新认识了这位被称为“活阎王”的人物。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仗义的一面,
不仅送去大量物资,
还亲自带领社团大佬们奔赴灾区支援。
要知道,在港岛从来没有人这么做,
就连李黄瓜也只是组织了一下捐款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港督亲自表彰,
没人知道,苏俊毅是在洪水刚爆发时就第一时间行动起来的。
一个是洪水刚来就冲在最前线,
一个是等灾情结束了才开始宣传捐款,
一对比,高低立现。
港岛民众对这位“活阎王”的印象,也在悄悄发生改变。
而随着港督代表港岛正府率先捐赠五千万港纸,
港岛社会各界也纷纷响应,掀起了一股捐助热潮。
浅水湾——李家别墅。
李黄瓜原本还在琢磨,
怎么让手里这两亿多的捐款发挥最大作用。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路,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是我。”
“没看新闻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吧。”
“不就是个发布会嘛,能出什么事?”
“什么!港督竟然表彰了苏俊毅?!!”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李黄瓜脸色铁青,
不自觉地把电话捏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原本他以为,
自己那番话放出去之后,
最多就是苏俊毅出面回应几句,两人在媒体前打打嘴仗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苏俊毅没露面倒也罢了,居然连港督都亲自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不仅在众多媒体面前大力赞扬了苏俊毅在洪灾期间的义举,
还含沙射影地指责李黄瓜恶意中伤苏俊毅!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李黄瓜的节奏。
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苏俊毅竟然在灾情最严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织救援行动了!
甚至亲自带队,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灾区,还拉上了其他几个社团一同参与!
“苏俊毅终究是个江湖人物,按理说,港督不该这么力挺他才对。”
“可现在港督竟然亲自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么说来,恐怕是上面因为这次救灾行动,特意授意港督给予表彰。”
“这样一来,港督的态度就解释得通了。”
想通了港督为何力挺苏俊毅之后,李黄瓜脸色愈发难看。
如果是港督个人的意思倒也罢了,
顶多这段时间风评差一点,影响不大。
但若是上面因救灾之事授意港督表彰他,
那他之前的言论,恐怕会让上面对他有所不满。
不过想到自己为上面带来的外资、就业机会等实际利益,他又稍微安心了些。
就算上面因此对他有些不悦,也不会轻易与他翻脸。
毕竟他可是实实在在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再者,一个短暂的救灾英雄,和一个能带来长期投资的实业家,
孰轻孰重,上面自然心里有数。
“哼,这次是我低估你了,认栽就是。”
“但等这阵风头一过,看你还拿什么跟我较量!”
转念之间,李黄瓜已有了打算。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讽刺苏俊毅身份的话,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大的风波。
这次他是彻底栽了,毕竟港督都亲自出面了。
但他只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等过段时间,风头自然就会过去。
眼下苏俊毅借着救灾英雄的身份压他一头,他也只能忍下。
但几个月之后……
等洪灾的事情慢慢平息,港督和上面恐怕也不会再关注苏俊毅这个人物了。
到那时,他有的是办法扳回一城!
……
西贡——帝皇娱乐城顶楼。
在接受了一阵港生的按摩之后,苏俊毅顿觉神清气爽。
回到港岛这两天,他难得轻松下来,整日享受着港生的细致服务,歇了两天,
总算把连续一个多月救灾带来的身心疲惫缓解了不少。
原本他还打算再多休息几天。
毕竟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年,难道还不配好好放松几天?
但偏偏有人不愿让他安生。
“这么多所谓名流富商,总共才捐了两亿多港币,还好意思称港岛精英?”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气得可以。”
看着报纸上的报道,苏俊毅嘴角泛起一丝讥笑。
李黄瓜作为港岛顶级富豪,才捐出一亿港币,着实有些寒酸。
不过再怎么说,一亿也算拿得出手了。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名流富豪们,捐款金额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几百万,实在让苏俊毅看不上眼。
至于李黄瓜说他身份不够,没资格与他们一同筹办募捐一事,
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也不想和一群捐款时抠抠缩缩,还口口声声说是在帮受灾同胞的人谈合作。
甚至可以说,他压根不屑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至于李黄瓜这个亲英派残余,先让他蹦跶一阵子。
等他在上面的投资落地差不多后,也就没再留他的必要了。
而港督对他的表彰,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第51章 募捐活动
稍一琢磨,他就明白,这肯定是上面的授意。
不过对于这种口头上的嘉奖,苏俊毅并不太在意,他更看重实质性的回报。
“系统任务还没完成,看来得等整个救灾工作彻底结束才行。”
看到系统中的任务进度还没完成,苏俊毅大致猜到了原因。
估计要等这次募捐活动结束,系统才会正式判定任务完成。
正想着任务的事,一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我。”
“邀请我参加募捐活动?”
“好啊,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
苏俊毅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通电话是倪永孝打来的。
说是tvb、atv、hkctv几家电视台打算联合搞一场大型义演活动。
目的呢,是借助港岛的明星们做一场演出,为灾区重建募集善款。
原本是邵先生要亲自打给他,但因为没他的联系方式,才转而联系了倪永孝,请他代为转达。
对这个邀请,苏俊毅心里并没有推脱的打算。
一方面,这场演出日后可是一场群星璀璨的盛会;
另一方面,这场义演在港岛的历史上也留下了极为浓重的一笔!
每每后人提及港岛同胞支援内地灾区的义举,这场演出都会被反复提起。
如今有亲身参与的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况且,他们几家的资产也大致盘点清楚了。
正巧借这个机会,把善款一次性捐出去。
.
一晃两天过去。
这两天,港岛几大电视台要联合举办义演的消息,迅速在全岛炸开了锅。
毕竟这几家电台,家家都有当红的明星艺人。
港岛不少人从小就是听着他们的歌、看着他们的剧长大的。
更别提消息一出,几乎整个演艺圈的明星都表态要参与演出,为灾区尽一份力。
这下子,本来就情绪高涨的民众,更是激动得不行。
下午两点半,湾仔区跑马地。
虽然义演还没开始,但跑马地游乐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不少人都是提前赶来,就为了一睹这场盛会的风采。
面对如此盛况,警方也不敢掉以轻心,调派了大批警力在现场维持秩序。
游乐场内部,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穿梭在场内场外。
港岛众多艺人都穿着统一的t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邵先生站在人群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小王,准备安排大家进场吧。”
“小心点,千万别出踩踏事故。”
交代完助理几句,邵先生便走向几位重要嘉宾打招呼。
等会场外的观众陆续进场,时间也到了下午三点。
邵先生看着前排几个空着的座位,心里有些疑惑。
明明之前已经通知了,对方也确认会出席。
可现在演出都快开始了,人却还没到。
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会场门口走进来一队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短发男子。
邵先生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阴霾瞬间散去,换上满面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苏先生啊,我可算把你盼来了,真是让我好等!”
“这位就是苏夫人吧?跟苏先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刚走到近前,邵先生便笑着打趣道。
“邵先生说笑了,刚才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
“这位是我太太,港生,这位是tvb的邵先生。”
“邵先生好。”
苏俊毅一边解释迟到的原因,一边介绍起身边的人来。
港生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场面的大人物,但跟在苏俊毅身边这么久,早已习以为常。
她落落大方地向邵先生问好,神情从容。
一旁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有些惊讶。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邵先生亲自迎接的态度来看,这群人的来头肯定不小。
不远处,德华眼神微动,盯着人群中的一位男子,脸色微微一变。
他认出了那个人。
“怎么,你认识他们?”周星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顿时来了兴趣。
旁边的几位艺人也都竖起耳朵,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走在前面的那位我不认识。”
“但后面那个穿花衬衫的,我见过,是道上的人。”德华耸了耸肩,朝好友说道。
“砌,我还以为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原来是道上的兄弟。”
听到这话,周星星直接抬了抬手,脸上的兴致瞬间消散。
其他人也差不多,压根提不起兴趣继续关注。
毕竟在这片港岛地界,混社团的多得是,跟过江之鲫似的。
“他虽然是社团中人,但也确实算得上号人物。”
“他是洪兴的扛把子,靓坤……”
看到大家一脸不在意,德华赶紧补充了一句。
他怕好友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靓坤,那可就麻烦了。
这一句话出口。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
谁也没想到,刚才被他们忽视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洪兴的龙头!
“连洪兴的大哥都跟在后面。”
“那走在最前面那个小伙子,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苏俊毅吧?”
曾志韦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听罢立刻联想到了最前头那人的身份。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就是苏俊毅?怎么看都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挺斯文的,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
“那边那个是东星的乌鸦,看来骆驼也来了。”
“这么说来,前面那人还真是苏俊毅?”
“嘶……搅动整个港岛风云的大人物,竟然这么年轻!”
“现在再看,他其实还挺帅的,浑身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虽然大家都听说过苏俊毅的名字,响当当的,但谁也没真正见过他本人。
如今突然发现,传闻中凶名赫赫的活阎王,竟然是这样一个阳光、清秀的年轻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尽管难以接受,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人确实就是苏俊毅无疑!
……
与邵先生简单寒暄过后,
苏俊毅等人被工作人员引着,依次入座。
毕竟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汇演也快开始了。
“哎哟,你又想干嘛!”
刚坐下没多久,苏俊毅就感觉到港生的手悄悄摸到了自己腰上。
他一脸懵,不明白怎么又来了,这是要拧腰子的节奏?
“你刚才一直盯着那些女明星看!”
港生气鼓鼓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我冤枉啊,我只是看到几个熟面孔,才多看了两眼。”
听到这话,苏俊毅一脸正气地为自己辩解。
他确实只是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才多看了几眼。
绝对不是因为她们身材太好了!
两人打闹之间,台上的几位主持人已经完成了开场报幕。
紧接着,邵先生登台,发表了一段激情洋溢的致辞。
随着他的讲话结束,这场星光熠熠的汇演,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现场的气氛,确实让苏俊毅大开眼界!
不仅有众多知名歌手、乐队接连登台献唱,
竟然还有周星星、达叔、华仔一起表演胸口碎大石!
苏俊毅都被这个节目惊到了。
没想到啊,华仔居然还有这手!
没错,华仔就是躺在石板下面被锤的那位。
原本港基集团愿意出一百万,替他完成这个环节,
但华仔本人十分敬业,坚持亲自表演。
虽然最后看起来吐了血,但那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人没事。
接下来还有人出价十万,请龙叔翻跟头。
不少观众都想看,价格一路涨到了二十五万。
龙叔也不含糊,唱完歌后一口气翻了七个跟头!
还有位富婆,出五十万点名要黎明唱歌。
黎明也不推辞,直接登台清唱《对不起,我爱你》。
因为没做准备,音准有点飘,但现场观众依旧热情高涨。
接着,一家小公司豪掷一百万,点名请梅艳方演唱《孤身走我路》。
梅姐也不扭捏,上台致谢后便开嗓演唱,
赢得满场掌声雷动。
之后还有柯受亮骑摩托车飞跃由众多明星组成的人墙,场面更是精彩绝伦。
从灯塔国匆匆赶回来的青霞,与紫琼联手献上了一段精彩的京剧表演。
随后,现场又组织了一场由男明星与女明星对决的拔河比赛,许多一线女星纷纷加入其中。
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文艺汇演也接近尾声。
整整七个小时的高强度演出,超过一百个节目轮番登场,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
尤其是那些明星,不仅要登台表演,
还要在空闲时间穿梭在观众之间,呼吁大家献出爱心,参与募捐。
而每当这些明星走到苏俊毅一行人面前时,迎接他们的始终只是微笑和沉默。
头两次倒也算了,可每一次都是如此,时间久了,大家心里自然有些失落。
很明显,苏俊毅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捐钱,无论别人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
因此,休息时间,不少人开始私下议论起这件事。
第52章 落幕
“我真搞不懂,邵先生为什么要邀请他们。”
“谁说不是呢,我从苏俊毅身边经过好几次,他连一块钱都没捐过!”
“哪怕是普通观众,多少也会表示一点心意,有身份地位的人捐得就更多。”
“但他们这群人,看了这么久的演出,愣是没掏过一分钱。”
“他们又不是没钱,应该是不愿意出吧。”
“我还以为他挺有风度的,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一提到捐款这件事,众人对苏俊毅这群人便有些不满。
其他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少的捐了十几万,多的甚至上百万。
但不管多少,人家至少做了表示。
就连普通观众也都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可苏俊毅作为这么有影响力的人物,居然连几万块都不肯出手,实在让人意外。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
邵先生走上台,正准备讲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邵先生,我们龙腾商会也有些心意。”
“正好借着这次汇演的机会一起捐出去。”
只见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了一口,对着台上的邵先生缓缓说道。
这话一出口,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苏俊毅是谁,大家早就清楚。
即便一开始没认出来,
可随着媒体多次采访,他的身份早已曝光。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从下午到现在的所有募捐环节中,竟然一次都没有出手!
所以此时众人听到他要捐款,才会如此震惊。
苏俊毅要捐款?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几位明星也愣住了。
刚才他们还在议论,说苏俊毅是个铁公鸡,
结果转眼间他就说要捐款了。
不过,想到他之前的态度,大家也没指望他能捐多少。
“那请问苏先生,龙腾商会打算捐多少呢?”
邵先生虽然感到意外,但仍顺势接话问道。
其实一开始邀请苏俊毅,邵先生也是抱着希望能拉来一笔捐款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俊毅来了之后却始终袖手旁观,
这也让他有些难堪。
现在听他突然说要捐款,邵先生既意外又有些欣喜。
“我们龙腾商会,捐二十亿!”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上前来。
话音刚落,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两万多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刚才苏俊毅说的是……二十亿?!”
“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咽了口唾沫,仍不敢相信地低声呢喃。
旁边的同伴伸手拧了他一把,他手臂顿时火辣辣地疼。
这才回过神来,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
这意味着——苏俊毅刚才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要捐二十亿!
随着一个人清醒过来,
越来越多的人从震惊中恢复,
紧接着,整个会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二十亿啊!那可是二十亿,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我的天,我还以为他不愿出钱,结果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跟苏先生这回捐的数目一比,咱们先前那点心意简直像撒红包似的,意思意思就算了!”
“苏先生真是慷慨,一口气拿出了二十亿,那手笔,李黄瓜根本没法比啊!”
“这回的捐款,恐怕是港岛最近几年来,最大的一笔了吧!”
“确实,毕竟之前还没谁像苏先生这么豪气,一张口就是二十亿!”大家全被苏俊毅这出手给惊到了。
尤其在他们早就认定苏俊毅压根不会出钱的情况下。
这突然冒出来的二十亿,才显得格外震撼!
要知道,港岛顶级富豪李黄瓜之前捐的也不过是一亿港币,更别说那些所谓的有钱人了。
大伙儿原本以为,李黄瓜那一个亿,已经是个人捐赠的天花板了。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竟杀出个苏俊毅!
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虽说这笔钱是龙腾商会五家合伙出的。
但大家普遍认为,苏俊毅身为会长,肯定是他牵头提的议,其他人也才会愿意一下子捐这么多。
再说了,哪怕不算龙腾商会那几家,苏俊毅自己也捐了四亿港币,照样比李黄瓜捐得多!
而那些明星们,此时还都没缓过神来。
“周先生现在这么红,你觉得你拍多少部戏才能赚到这么多?”
“别开玩笑了,二十亿啊!我现在一部片酬撑死了也就一千万出头。”
“真没想到,苏先生居然会拿出这么多钱来!”
“我更没想到的是,混社团的也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
“人家旗下不是掌控了港岛的餐饮和娱乐,再加上社团那边的收入,能拿得出这数目也不奇怪。”男艺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这笔二十亿的捐款。
毕竟他们这些人心底里都有个梦想,就是出人头地,赚到花不完的钱。
可现在,他们离目标还差得远呢。
偏偏有人比他们年轻,却已经做到了,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撼!
普通人对这笔钱,最多就是觉得“好多啊”这么个概念。
可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要花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二十亿!
哪怕是现在圈里最赚钱的龙叔、周先生、华哥等人。
想赚到这个数目,也得连着几年马不停蹄地拍戏,而且部部都得票房大卖才行!
这难度,想想都知道有多高。
看着被所有人聚焦的苏俊毅。
男星们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话:男人就该这样!
相比之下,女明星们的话题则落在了苏俊毅身边的港生身上。
“苏先生真是眼光独到,看那位妹妹的侧脸,真是让人心生怜爱。”
“我也不比她差多少啊,怎么就遇不到像苏先生这样的男人呢?”
“苏先生这种人,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这辈子能碰上一次就烧高香了。”
“要是我能做他的枕边人,这辈子都不用再拼了。”
“我是没希望了,只能指望下辈子还能遇到他这样的人吧。”看着被苏俊毅挽着胳膊的港生,一众女星心里酸得不行。
她们自认美貌不输于人,怎么现在站在苏先生身边的却不是自己呢?
倒也不是她们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
而是真正踏入演艺圈之后,她们才明白这行有多辛苦。
如今突然冒出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抓住呢!
毕竟老话说得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嘛!
“你们有没有觉得,苏先生身边的这位姑娘,跟祖娴有点像?”一位女明星盯着港生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大家听了都是一怔,接着纷纷仔细打量起来。
“还真是,越看越像祖娴,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还是有点区别,这位姑娘看着更清纯,祖娴可要更妩媚些。”
“祖娴,她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可能是你亲戚吧,你们老家不都是北边的?”
“祖娴啊,这回你可要一步登天了,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在场的女明星们,纷纷围住了那位气质出众的女子。
而王祖娴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女人,又瞥见她亲昵地倚在苏俊毅身旁,韩冰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总之情绪复杂,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邵先生也被苏俊毅这一举动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只是想给苏俊毅个台阶下,免得场面太难堪。
哪知道人家一出手就是重磅炸弹!
整整二十亿港币!
虽然他自己也有这个财力,也一直热心公益事业。
但不代表他愿意一次性捐出如此巨额!
毕竟这可不是两千万,也不是两亿,是整整二十亿啊!
“苏先生真是仁心仁德!”
“有了这笔巨款,灾区的重建工作肯定能大大提速!”
强压下内心的震撼,邵先生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原本这次义演筹集到一亿多港币,已经相当可观了。
虽说外界会给予高度评价,但影响力终究有限。
毕竟之前李黄瓜就一个人捐了一个亿。
但现在,苏俊毅这一笔二十亿的捐款,彻底改写了格局。
这场义演注定会成为港岛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要知道,此前从未有任何慈善活动能一次性筹集到如此庞大的善款。
更何况,捐款人还是苏俊毅——一位身份显赫、话题十足的风云人物!
往后只要有人提到苏俊毅,就会想到这场轰动全港的捐赠行动,想到这场义演,想到他们这些主办方!
等于说,他也因此在港岛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邵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苏俊毅微笑着摆摆手,亲自将支票递到他手中。
至于这笔巨款是否会被人挪用贪污,他并不担心。
一来相信邵先生的人品,二来自己在港岛的影响力也不是盖的。
在与参与义演的艺人们合影留念后,这场盛大的慈善晚会正式落幕。
第53章 枪声
第二天清晨……
各大报纸头版、电视台早间新闻纷纷聚焦昨晚的盛况。
尤其是苏俊毅那震惊全港的二十亿捐款,成为全民热议话题。
一时之间,港岛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之前李黄瓜的事情还没完全平息,这下又来一个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在谈论:
李黄瓜不是公开表示苏俊毅没资格参加他的慈善晚宴吗?
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而你这位港岛顶级富豪,才捐了一个亿。
难怪这么久以来苏俊毅始终没有回应李黄瓜的讽刺。
原来是根本懒得搭理你!
以他这出手阔绰的气魄来看,确实有资格看不起李黄瓜。
当李黄瓜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之前港督亲自出面支持苏俊毅,已经让他丢了脸面,只能低调行事。
如今苏俊毅再捐二十亿,等于是当着全港民众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
可即便心中怒火中烧,李黄瓜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在港督站台与二十亿捐款这两记重拳之后,苏俊毅如今在港岛的声望如日中天。
这个时候若贸然与他为敌,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于是,李黄瓜索性闭门谢客,不再露面。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
此时,苏俊毅正与倪永孝在尖沙咀的一家酒楼吃饭。
“啊孝,现在你们倪家走正道赚钱也挺可观了。”
“我打算往后让你专门负责北边的生意。”
“现在是时候处理一些遗留问题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事他之前就跟倪永孝提过。
但当时正忙于赈灾,他不想节外生枝,才劝倪永孝暂时放过了尖东五虎。
如今赈灾事宜告一段落。
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开始执行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好啊,刚好过几天是14号,是父亲的忌日。”
“别人倒没什么,不过韩琛这个人心思重,不太好对付。”
“希望阿毅你能派人帮我处理一下。”倪永孝放下筷子,神情有些释然。
若不是苏俊毅先前劝阻,他早就对尖东五虎动手了。
如今既然他自己也表态要收拾他们,倪永孝自然乐见其成。
再说,再过几天就是父亲的忌日。
正好拿韩琛他们的命,来祭拜父亲在天之灵!
“没问题,到时候我让天虹和托尼一起过去帮忙。”
“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先把家人都安置到北边去。”
“骆驼和靓坤那边,我也是这么建议的。”
“凭着我在北边的人脉,就算咱们在港岛这边出了岔子。”
“也能保你们的家人平安无事。”
“而且北边的生意,也可以让他们帮忙照应。”
答应倪永孝出手相助之后,苏俊毅神情认真地说道。
毕竟再过几个月就是十二月了。
到时候国际局势风云突变,港岛这边恐怕也会跟着动荡。
再加上他接下来的计划,
搞不好会牵连到其他几家人。
这大半年来大家也算相处融洽,彼此有些情分。
再加上他们都愿意尊他为大哥,
那他自然也得为小弟们的家人谋划一条后路。
“好,等下回去我就让我姐和哥从国外回来。”
“然后让三叔带他们一起去北边。”
“之前在那边投了不少产业,正好让三叔他们帮忙管理。”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随即点头答应。
他并没有追问苏俊毅这么安排的原因。
但根据过往的经历,他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如今倪家确实已经可以金盆洗手了。
只要把最后的一些事情处理妥当,倪家就能彻底洗白。
他之前在北边布局了那么多产业,也需要有人来经营。
用外人他不放心,现在正好让自家亲人过去接手。
“阿孝,太国那边是跟谁在对接?”
说完倪家的安排,苏俊毅又问起太国那边的情况。
“目前金三角这一带,基本是八面佛说了算。”
……
“港岛大大小小的帮派,大多都是从他那儿进货。”
“这家伙实力很强,手下有好几千武装分子。”
“听说他跟太国正府那边也有点关系。”
倪永孝一边回忆八面佛的情报,一边开口,心里却在思索一个问题。
苏俊毅一向对那东西深恶痛绝。
当初在西贡贩卖的那帮人,全被他送去喂鱼了。
现在突然问起金三角的事,恐怕另有隐情。
“阿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百六十年前,洋人为了利益,往我们这里运了大批鸦片。”
“一百五十年前,他们为了利益,用大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
……
“一百多年过去了,他们当年能做的事。”
“今天,我也能做到!”
“等到角色对调,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苏俊毅凝视着倪永孝,语气冰冷而坚定。
他向来黑白分明。
在自己的地盘上,贩卖给自己人?绝不允许!
一旦被他发现,只有一个下场——喂鱼。
但在他掌控的地盘上,
让外国人种、加工、卖给他们自己人?没问题!
不但没问题,还要加码!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配合你。”
听完他的话,倪永孝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苏俊毅想做什么。
也正是这个猜测,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忌惮。
苏俊毅语气如此决绝,显然是要动大手笔。
一旦行动起来,势必会引起各国警方的注意。
不过想到苏俊毅背后隐藏的实力,他又慢慢放下了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由衷的敬佩之情。
能在这样的位置,还敢如此果决、肆意行事,
这正说明了苏俊毅是个真性情之人。
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14号晚上。
尖东五虎正聚在尖沙咀一家小店围炉吃饭。
“各位,今天又是14号了,你们几位的意思是?”
黑鬼拿起酒杯轻啜一口,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几人。
“还能怎办?当然照交呗。”
“毕竟现在阿孝跟着活阎王,我可不敢惹他。”
老练的国华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但他没打算掺和进去,
立刻摆明了立场。
“大哥都这样讲了,我这种小角色当然也跟着交。”
文拯原本还有点跃跃欲试,一听国华这么说,马上收了声。
他这人就一个优点——惜命。
“最近阿孝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但给的货少了,连兄弟出了事也不太管了。”
一直闷头吃饭的韩琛忽然开口,话里带着深意。
作为倪家的亲信,他是这几人中最早察觉到异常的那个。
以前有啥大事,阿孝都会找他商量。
现在不仅很少叫他去倪家别墅,
分给大家的货也越来越少。
他心里明白,阿孝肯定对大伙有些不满。
所以才借着这话,试探一下这几人,看谁愿意出头,也顺便摸摸阿孝的底。
“货少点就少点吧,反正场子的收入还不错。”
“再说今天是坤叔的忌日,你们要搞事情别扯上我。”
甘地一向为人老实,
看几人有点蠢蠢欲动,赶紧表明态度。
他年纪大了,现在日子过得也挺好,
不想惹什么麻烦。
这话说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屋外,二十几个小弟叼着烟,站在巷子口。
而在巷口不远处,
西九龙警区的陆sir和黄志诚,正带着一队便衣埋伏着。
“都快半小时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平时都没事,偏偏今天聚在一起。”
陆sir一边吃着甜筒,一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
原本这个时候大家都该下班了,
就因为这几个大佬突然在这么敏感的日子碰头,
他们才不得不安排人手来盯梢。
毕竟倪家就在他们辖区,他们的动向陆sir很清楚。
14号不但是尖东五虎交钱的日子,
也是倪坤的忌日。
这个时候聚在一起,要说没想法,鬼才信。
“要我说,干脆把这帮社团头目一锅端了。”
黄志诚深深吸了口烟,语气有些不满。
他对这些社团头目一向没什么好感。
在他眼里,混社团的,没一个干净的,
只是看谁伪装得更好罢了。
再说,能把这些人收拾了,也是立大功一件。
“别太急。”
“就算我们抓了他们,也只能关48小时。”
“没证据,根本没法定罪。”
陆sir拍拍老搭档的肩。
他太了解这位老同事的想法了,
无非是想立功升职。
这种心情他能理解,打击社团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
但现在的港岛,讲究法治,抓人也得讲证据。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
一阵密集的枪声划破夜空。
街道上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
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四散奔逃。
“出事了!大家快找掩护!”
“小罗,立刻联系总部请求支援!”
陆sir一边喊着,一边迅速躲到车后,
其他人也纷纷躲到车后,
同时开始向西九龙总部求援。
第54章 你有证据吗
“这什么情况啊!”
黄志诚躲在车后,心跳加速,连忙掏出配枪。
“听声音,像是从那几个大佬所在的巷子传出来的。”
“而且火力……应该是好几把步枪同时开火!”
“大家小心,对面火力很强!”
陆sir紧握着手中的枪,一边分析当前情况。
听着那密集的枪声,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这次的动静,可不小。
他们手中的火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倘若刚才开火的那帮人,目标正是尖东五虎。
那五虎恐怕此刻已陷入绝境。
众人躲在车后,心跳如擂鼓般震耳。
巷子里的枪声逐渐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十几辆警车和几辆防暴车在众人车旁停下。
“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枪声刚停,我们准备慢慢靠近查看情况。”
“所有人小心行事。”
见到支援赶到,陆sir顿时松了口气。
他随即指挥队员相互掩护,朝巷子缓缓推进。
刚踏入巷口,众人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得眉头紧皱。
放眼望去,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鲜血早已将地面染成深红,触目惊心。
“这些人应该是那五个大佬的手下。”
“看这样子,几位大哥恐怕凶多吉少。”
只扫了一眼,陆sir便对当前局势有了判断。
从现场来看,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专冲尖东五虎而来。
果不其然。
众人继续向前,来到那家被打得满目疮痍的小店前。
只见韩琛、黑鬼、国华、甘地、文拯五人倒在血泊中。
每人身上都有十几处弹孔,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让弟兄们收拾一下现场。”
“同时通知情报科协助调查。”
望着这惨烈景象,陆sir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这些黑道头目的结局,他并不意外。
毕竟走这条路,迟早可能迎来这样的下场。
“这事肯定是倪永孝干的。”
“否则哪会这么巧?”
“刚好是倪坤的忌日,几人聚在一起就出了事。”
黄志诚看着死不瞑目的韩琛,心中既痛惜又不安。
他与韩琛相识多年,私交不错。
而让他不安的是,若真是倪永孝所为,那其目的只有一个——替父报仇!
想到这里,黄志诚心头一紧。
因为他心里清楚,倪坤的死背后另有隐情。
而他自己,正是幕后推手!
如果倪永孝真查到了什么,自己恐怕难逃一劫。
待手下将现场的尸体清理完毕,
一向不抽烟的陆sir也忍不住点燃了一支烟。
“这事十有八九和倪永孝脱不了干系。”
“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他深吸一口烟,眉头紧锁。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事肯定与倪家有关,
可就是找不到一点确凿的证据。
“就算没证据,我们也能传唤他。”
“先拘他48小时,再慢慢找突破口。”
黄志诚语气急促,已有些按捺不住。
若是再拖下去,万一倪永孝进一步深挖,
自己恐怕就要被牵扯出来了。
作为一名警察,若牵涉到命案,无论如何都难以脱身。
“好,那就先把倪永孝控制起来。”
陆sir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采取这个权宜之计。
随即,两人带上几名便衣,驱车直奔观塘。
根据情报科传来消息,倪永孝此刻正在观塘吃宵夜。
地点:观塘兴业街,某家路边小摊。
“以前父亲最喜欢做完事来这儿吃点东西。”
“希望他在天之灵能保佑倪家。”
倪永孝一边感慨地说着,一边点燃几支香烟,插进一碗白饭中。
就在刚刚,他接到消息——尖东五虎已解决。
父亲的大仇终于得报。
他只希望,倪家能在他的带领下,走上正道,重新崛起。
他不禁感叹一声:天哥办事,真是雷厉风行!
原本他还打算把韩琛引到外地,再动手。
并打算等那四位大佬各自分散后,逐个击破。
以免他们联合起来反扑倪家。
没想到苏俊毅听完计划后,只说了一句:太麻烦。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不仅繁琐,还容易出岔子。
于是,处理尖东五虎的问题,苏俊毅便主动接了下来。
事实也证明,苏俊毅的手段确实管用!
从安排人手到彻底解决,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
什么叫靠谱?这就叫靠谱!
“以后把倪家带向正道就对了。”
“相信坤叔也会感到欣慰。”
倪坤是否真会欣慰,苏俊毅不清楚,但他自己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商会一共才五大家族。
不可能全都走黑路,总得有人走上正道,做做表率。
如今倪家洗白了,也正好给其他几家看看。
让他们明白,只要听话,跟着他干。
金钱、洗白、通通不是问题。
而在隔壁桌的罗继和陈永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虽然听来听去听得不太清楚,像是在悼念倪坤。
但身为卧底的他们,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今天的时机太特殊了。
就在两人沉思之际,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一帮便衣探员。
当看清领头的两人后,罗继和陈永仁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太熟悉这两人了。
一个是罗继的上司,陆启昌陆sir。
一个是陈永仁的上司,黄志诚黄sir。
陆sir和黄志诚也看到了他们。
不过两人都是老戏骨,装作没看见一般。
径直朝苏俊毅和倪永孝走去。
“两位今晚兴致不错啊,这么晚还来观塘吃夜宵。”
陆sir没有一上来就动手,反而笑呵呵地打趣道。
他也没想到苏俊毅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只有倪永孝在,他可能只是打个招呼,然后该抓就抓了。
但苏俊毅也在这里,情况就复杂了。
不光是因为他手下那个难缠的律师简奥伟。
更因为苏俊毅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是社团里的一个大人物,有点势力而已。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是港督亲自嘉奖的模范市民。
要是无缘无故把他抓了,就是在打港督的脸!
所以他必须小心处理。
“陆sir你不也是兴致不错嘛,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点?”
“弟兄们忙了一晚上,也该歇歇了。”
苏俊毅并没有敌意,笑着招呼大家一起用餐。
因为他知道,陆sir这个人是偏向大陆的。
仅凭这一点,他就愿意心平气和地谈。
“好啊,刚好我们也饿了。”
陆sir爽快答应,转头示意手下们也去吃点东西。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苏俊毅和倪永孝的桌上。
而倪永孝看到黄志诚后,一句话没说,只是盯着他看。
黄志诚虽然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些发虚。
被倪永孝这么盯着,他心里一阵发毛。
因为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让人很不舒服。
“苏先生,就在刚才,尖沙咀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一群持大威力步枪的歹徒,残忍地杀害了几位社团头目。”
“包括韩琛、黑鬼、国华、甘地、文拯,还有他们的人。”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什么线索?”
陆sir敲了敲桌子,盯着两人的眼睛,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两人露出什么马脚了。
“陆sir说笑了,我们哪会知道什么线索。”
“倒是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赶紧抓人啊。”
“不然我们这些守法市民,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苏俊毅笑着摇头,面不改色地回应。
他现在可是港督亲自表扬的好市民。
说这话时,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苏俊毅,你就别装了。”
“整个港岛谁不知道,尖东五虎是倪家的人。”
“而倪家,又是你们龙腾商会的一员。”
“一般人,谁敢动他们?”
“再说,港岛上能调动如此火力的,你苏俊毅无疑是最可疑的人!”
“而且,你也不是头一回沾上案子了!”
一旁的黄志诚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手指直指苏俊毅怒斥道。
之前他还指望陈永仁能查出点什么,给苏俊毅定罪找些证据。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这么久,陈永仁居然什么都没查到。
就连他之前去北边救灾的事,也没跟上面汇报。
如今苏俊毅的势力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高。
要是他能扳倒苏俊毅,那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说不定还能名震港岛,得到一哥或港督亲自嘉奖。
……
被黄志诚当面指着鼻子骂,苏俊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冷淡地问道:“黄警官,你有证据吗?”
“要是没有证据,我可要考虑控告你诽谤了。”
他可以对陆sir态度温和,那是因为陆sir心里有大陆的立场。
可你黄志诚是什么人?
一个崇洋媚外的香蕉人,一个亲英反华的余孽,也敢这样对他说话!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现在确实没有证据。”
“但我怀疑你们两人,和尖沙咀那枪枪击案有关。”
“所以,请两位配合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见苏俊毅完全不买账,黄志诚也被激起了火气,直接亮出警官证,挺着脖子说道。
之前陆sir说话时他都客客气气的,换苏俊毅一开口他就变了脸,这分明是没把他当回事!
他话音刚落,苏俊毅手下的兄弟们立刻围了上来。
托尼和骆天虹带头,一群人眼神冰冷地盯着黄志诚等人。
第55章 抓苏俊毅?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只要有人稍有动作,场面就会彻底失控。
“好,要我们配合调查没问题。”
“但希望你,别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苏俊毅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们,随后眼神冷冽地望着黄志诚,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原本他还没打算这么快对付黄志诚。
毕竟对方好歹是个警司,不是普通警察能比的。
动了他,等于打警务处的脸,之后对方必然会疯狂报复。
但既然他自寻死路,那他也无须再留情面。
只要是港英那一派的人,哪怕你是警司又如何?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颤,仿佛被一股寒意笼罩。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那话中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众人望向黄志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悯和担忧。
眼前的苏俊毅,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
陆sir听到这话,眉头也紧锁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情报。
实在不行就收队,倪永孝也不抓了。
毕竟没有证据,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苏俊毅。
但他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黄志诚竟这么快就和苏俊毅正面冲突,还直接亮证要把人带走。
现在他们算是骑虎难下了。
黄志诚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警告,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他深知苏俊毅的为人——说到做到,从不空口说白话。
今天既然把他得罪狠了,若不尽快拿出证据将他定罪,日后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于是他不再犹豫,立刻命人拿来了手铐和头套。
“天虹,通知简律师。”
苏俊毅说完,便坦然地戴上手铐和黑色头套。
倪永孝也照做,反正苏俊毅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两人下令后,众手下也没轻举妄动。
在骆天虹与托尼安排完简奥伟的后续处理后,两人又迅速联系了阿积。
让他带些兄弟前来接应,以防差佬在路上搞小动作。
不多时,一行人便分别上车,朝西九龙总署驶去。
西九龙总署内,一间审讯室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陆sir与苏俊毅各自落座,面对而坐。
“来,喝杯咖啡吧?”
“不用了,听说你们这儿的咖啡,都是那种猫屎豆磨的。”
“说实话,我平时不喝这种东西。”
听到陆sir的招呼,苏俊毅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笑。
其实最初这猫屎咖啡的风潮,还是从廉政公署那边传出来的。
没想到后来竟然也传到了警队。
甚至还有人变着花样,在咖啡里加头发,搞得像什么神秘仪式一样。
“陆sir,你问我,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苏俊毅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说道。
“哦?你居然也有问题要问我?”
“那你问吧,我倒想知道你想问什么。”
陆sir听了,兴致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也清楚,现在再怎么问下去,也不会有进展。
不如趁这个机会,跟苏俊毅聊聊,了解他的想法。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陆sir,你老家应该是在北边吧?”
“有没有想过,带伯父伯母回去看看?”
苏俊毅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意味深长地问。
“我现在的职责,是确保港岛的稳定。”
“如果一切顺利,到97年之后,我会安排他们回去走一趟。”
陆sir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语气中也多了一分深意。
“是这样啊……”
听着他的话,苏俊毅微微露出一丝失望。
他刚才那番话,其实是想试探一下陆sir的态度。
如果他现在有意向那边靠拢,自己也不介意当个传话的人。
但陆sir的回答很清晰——现在他还拿着约翰牛人的薪水,穿着差人的制服,职责就是维护港岛的秩序。
至于回北边的事,等97年之后再说。
从陆sir的角度来看,这番话没什么问题。
但苏俊毅却有些遗憾。
原本他还以为陆sir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结果没想到是个立场坚定、毫不动摇的硬骨头。
之后两人也没再多说,只是随意地聊着天。
隔壁房间里,黄志诚在一旁看着,气得咬牙切齿。
可这里是警署,又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也无可奈何。
不久之后,简奥伟赶到了。
经过一番交涉,又交了一笔保释金,苏俊毅和倪永孝终于被放了出来。
两人在黄志诚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出警署。
“天虹,你派人盯住陈永仁。”
“要是他和黄志诚见面了。”
“等陈永仁离开后,就处理掉黄志诚。”
刚出警署的大门,苏俊毅脸上的笑意收起,脸色转冷,低声对身旁的骆天虹吩咐道。
虽然倪永孝也在一旁,但他并没有避讳的意思。
毕竟两人都清楚陈永仁的身份。
而且苏俊毅也没打算动陈永仁。
所以倪永孝也没开口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也盼着黄志诚死。
第二天清晨。
尖沙咀棉登大厦楼顶。
黄志诚低头看了眼手表,眉头微皱。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拿到点有用的情报。”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他心里就越来越烦躁。
不仅没从苏俊毅嘴里撬出一点线索。
连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都没做到。
再加上苏俊毅那番话的威胁,他整夜都没能安睡。
眼下,只能指望陈永仁能带来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就算不能直接把苏俊毅抓起来。
至少也能作为突破口,展开合法的调查。
就在黄志诚等得有些焦躁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哥,我们这是在碰头,不是出来遛弯的。”
“说好九点见面,现在都快十点了。”
黄志诚转身看着来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现在的局势已经这么紧张了。
可陈永仁还是这副散漫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大哥,你这是碰头还是等人吃饭啊?”
“你也知道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我不是在当卧底吗?”
“三叔交代的任务,我肯定得完成好才能过来。”
一提起这事,陈永仁也忍不住动了气。
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当卧底,图什么?
还不是当年在警校时听了黄志诚的一番话。
命都豁出去了,可真正得益的却是黄志诚。
现在只不过接头迟了一小会儿。
黄志诚不但没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反而一开口就埋怨。
他不禁回想起那次从灾区回来的路上,倪永孝在车上跟他说过的一番话。
“警察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那时候陈永仁还没什么感触。
可今天这事儿,让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
“我不是怪你,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自己是个警察。”
“行了,不说这事了。”
“最近倪家和苏俊毅走得挺近,你这边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只要你能把苏俊毅的把柄找出来,你就能重新做回警察了。”
见陈永仁脸色不太好看,黄志诚赶紧缓和语气。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了些。
但更重要的是,
要想翻盘,还得靠陈永仁提供情报。
所以他识趣地退了一步。
“找苏俊毅?恢复身份?”
“你有没有听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
“要是苏俊毅真那么容易抓,那他现在就该在赤柱蹲着,而不是在西贡逍遥快活!”
“而且,真非得把他送进去不可吗?”
陈永仁几乎被气笑了。
如果苏俊毅真那么好抓,
这些年来你们这些警司早该动手了,哪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卧底去冒死搜集证据?
更何况,
他手里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扳倒苏俊毅,
就算有,他也未必会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为什么?
因为几次接触下来,加上那次一起北上救灾的一个多月,
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苏俊毅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错,苏俊毅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他也帮了不少人。
他成立的基金会,短短半年多就帮助了不少贫困家庭,
更别说他还为不少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所以他才会鼓起勇气,对黄志诚说出那样一句话。
“喂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社团待久了,脑子都糊涂了?”
“苏俊毅是谁,还要我再跟你讲一遍吗?”
“他只要还在外面一天,对港岛治安就是个大隐患!”
“他们是社团的,我们是警察。”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黄志诚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好啊,陈永仁!
情报没有,证据也没有,
反倒替苏俊毅说起话来了。
才跟苏俊毅打过几次交道,就变成这样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必须得另找一个卧底了。
陈永仁这个状态,已经有点靠不住了。
再不能把他当成主力来用了。
而面对黄志诚的怒火,陈永仁只是沉默不语。
因为他清楚,他和黄志诚的立场已经不同了。
他想做的,是揪出那些真正祸害百姓的人,
至于那些做了实事的人,哪怕他们不干净,他也愿意放一马。
但黄sir心里只想着抓社团头目立功升职,
那些街头砍人的混混,他倒好像视而不见了。
第56章 动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
“等你有消息了再联系我。”
黄志诚也看出来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
于是两人在沉闷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等陈永仁离开后,黄志诚一个人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
随后走进大楼,准备乘电梯下楼。
“得赶紧物色个新卧底。”
“也不知道警校今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一边等电梯,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他面前。
可当门缓缓打开时,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因为电梯里站着的,居然是苏俊毅的手下!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抓起旁边的一张报纸,挡在脸前。
“黄sir,你觉得这种小动作能起作用吗?”
“我们可已经等你很久了。”
骆天虹从电梯里走出来,伸手将报纸按住,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
他们在下面守了半天,怎么可能被这种小把戏骗过去。
“是苏俊毅派你们来的吧。”
“我可是西九龙的警司。”
“你们要是敢动我,最好想清楚后果。”
“要是警司出了事,一哥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黄志诚表面上还镇定自若,但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如今苏俊毅的人亲自找上门来,肯定没安好心。
他现在只能指望“警务处一哥”这块招牌,能吓住这些人。
在港岛,一哥的名头对于社团的人来说,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
“警司?了不起啊。”
“一哥又能怎样?”
“你不该得罪天哥!这可是你最大的失误。”
骆天虹说完,直接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弟动手。
黄志诚今天并不是执行任务,身上并没有带枪。
单论身手,他根本不是骆天虹等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撂倒了。
……
骆天虹一伙人把黄志诚抬到了天台边缘。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警务处的警司!”
“我要见苏俊毅,我可以道歉!”
“你们不是想要警方的消息吗?我可以给你们当内线!”
眼看性命不保,黄志诚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拼命挣扎着喊话。
他现在完全没了昨夜面对苏俊毅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和性命相比,什么面子、什么对警队的忠诚,统统可以抛在脑后。
他还年轻,才四十岁,前途一片光明。
要是就这样死了,他实在不甘心。
至于当内应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前倨后恭,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黄sir,你还是安心地走吧。”
看着黄志诚苦苦哀求的模样,骆天虹一脸鄙夷。
昨晚你抓天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现在快死了才想起认错,太晚了!
“对了,老大让我捎句话给你。”
“港毒不得好死!”
这句话一出口,黄志诚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凉透了。
他已经低声下气地求饶了,苏俊毅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
身体一点点被抬高,黄志诚心中满是悔恨。
如果之前不是一心想着抓苏俊毅立功,就不会有昨夜把他带回警署的事,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下场。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发誓绝对不会再招惹苏俊毅。
如果不抓他,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别的案子上立功了,照样可以升官发财。
随着身体猛然下坠,黄志诚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到底脑子抽了哪根筋,要去招惹苏俊毅!”
棉登大厦外。
一辆出租车刚送完乘客,正准备离开。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整辆车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街道上的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七窍流血地躺在出租车顶上,车身被砸出一个大坑。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哇靠,这人……好像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死人了,快报警啊!”
“这可不像是自杀,搞不好是被人扔下来的!”
“估计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咱们还是离远点吧,太晦气了。”
看着这血腥一幕,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这也太吓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楼上掉了下来。
人死了还好说,万一砸到路人怎么办!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陆续赶到,开始处理现场,人群也慢慢散去。
毕竟不过是条人命罢了,这种事情在港岛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
人们早已麻木,见怪不怪。
可当夜幕降临,各家电视台开始晚间播报时,
那些清晨目睹过异常场景,却未加留意的市民们,
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本台最新快讯——
今晨十点二十七分,尖沙咀棉登大厦发生坠楼事件。
经警方确认,死者为西九龙总区黄志诚警司。
初步推断与江湖仇杀有关,具体案情仍在调查中。
……
电视画面中跳出的新闻,让无数人震惊不已。
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寻常纠纷所致,
谁曾想竟牵扯出如此重量级人物!
要知道在港岛警务体系中,
警司已是位高权重的层级。
这般人物竟从高楼坠落而亡,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如此胆大妄为?
竟能在港岛这地界动了警队要员!
此事一出,不少人行事都谨慎起来。
连警司都难逃横死,若是自己不知深浅,
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西九龙某行政大楼二层,
陆sir独坐办公室内,目光呆滞地盯着案头文件。
他虽知苏俊毅为人阴狠,
却仍存着几分侥幸心理。
以为对方即便对黄志诚心存不满,
顶多也只是言语威胁,图个面子好看。
毕竟对方身份特殊,
怎料一日未见,
竟传来挚友噩耗。
而且死状极其凄惨,毫无尊严可言。
老黄啊老黄,平日就劝你遇事莫要冲动。
若非昨晚你太过莽撞,也不至于...
唉,如今想替你讨个公道,也是力不从心。
陆sir长叹一声,内心涌起阵阵无力感。
苏俊毅既然敢如此行事,
必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场并未发现有力证据,
更别提能直接牵连到他的物证。
即便心知肚明是其所为,
却也只能作罢。
但经此一事,
他对苏俊毅的狠辣程度,
又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倪家豪宅内,
倪永孝正悠闲品茶。
大哥找我?
陈永仁裹着皮夹克走进房间,语气略显迟疑。
方才才与黄sir见过面,
今日傍晚大哥就召见自己,
让他不由得多想。
阿仁来了,快请坐,不用拘束。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看着眼前仍显拘谨的弟弟,倪永孝露出温和笑容。
那个令人厌烦的家伙终于除掉了,
没了他在阿仁耳边煽风点火,
他相信自己定能重新赢回这个弟弟。
什么事?
陈永仁拿起苹果边啃边问,
想借此缓解紧张情绪。
能让大哥特意相召,
想必不是寻常小事。
西九龙的黄志诚,今天出事了。
倪永孝轻描淡写的话语,
在陈永仁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怎么也想不到,
清晨刚见过面的黄sir,
竟然就此阴阳两隔!
这才过了多久啊!
虽说近日与他有些分歧,
但心底始终敬重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者。
否则也不会因他一句话,
就甘愿回家做卧底。
然而这样一位重要之人,
竟突然殒命!
陈永仁很快便明白了真相,
定是苏俊毅动手了!
毕竟昨晚的那番话,
他可是亲耳所闻。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换作别人做了那事,他可能还想着替黄sir报个仇。
但问题是这事儿是苏俊毅干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装聋作哑吧,别把自己也给赔进去。
更关键的是——
他在警校的全部记录,早就被黄志诚删得一干二净。
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也只有黄sir一个人。
现在黄sir不在了,就算他跑去跟其他上司说自己是警察,人家也未必相信。
这下,他重新回警队的路,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断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啊仁啊,做警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近大姐和二哥那边都准备往北边发展。”
“你到时候也跟着去,帮家里看看生意。”
“再说你也快当爸爸了,该负起责任来了。”
倪永孝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永仁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听出意思了!
倪永孝这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提警察的事。
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陈永仁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大哥,你怎么知道may怀孕的事?”
放松了些,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这么大的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倪永孝反倒先知道了。
不问清楚,今晚怕是睡都睡不着。
“你整天浑浑噩噩的,哪会注意这些。”
“前几天大姐去医院,正好碰上了may。”
倪永孝也没藏着掖着,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第57章 贺将军
而陈永仁在得知自己真的要做父亲后,
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没想过,人生会这么快迎来一个新身份。
“啊仁,外面混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以前倪家还没上岸,你怎么做我都不拦。”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走上正道。”
“我希望你也一样,为自己,也为孩子。”
“好好想想吧。”
说完,倪永孝又拍了拍他的肩,缓缓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陈永仁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
“也许……是时候换个活法了。”他望着天花板,心里第一次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而随着孩子的到来,这个念头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里,
苏俊毅明显感觉到盯他梢的人多了起来。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可是港督亲自嘉奖的市民典范,身正不怕影子斜。
想盯就盯吧。
他趁着空闲,也把上次的奖励领了回来。
天养七子那几位,就不用多说了,让他的班底更加强大。
至于那三个战狼精英凑到一起,刚见面时还真有点懵。
至于那个自选轻武器图纸,他直接选了ak的蓝图。
又花了十亿港币,配套买下了一套全自动生产基地。
考虑到现在警方对他颇有微词,
隔三差五就要来搜查一番,
他索性把这占地不小的生产基地设在了小鹏半岛。
虽然基地是全自动的,但原材料还是缺不得。
于是他找上了石总队,请他帮忙打声招呼。
上面一来念在他上次捐了二十亿,
二来也懒得惹事,
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了。
只是有个条件——生产的武器不能流入北边。
这点苏俊毅自然没有异议。
他本就不打算把武器弄到那边。
就算不提这个,他也会牢牢掌控住这些武器的流向。
得到了默许后,苏俊毅又通过石总队的关系,
从各地陆续采购了大批原料。
一辆辆卡车驶入小鹏半岛,
全自动生产基地也正式投入运行。
为了不引起怀疑,
他把之前留在小鹏半岛的救援队员,全都转成了安保人员,专门负责生产基地的守卫工作。
同时,他的军港也在逐步建设中。
小鹏半岛——武器生产基地。
“好家伙,这产能效率还真不赖!”
“有了这批武器,我完全可以派托尼去金三角了。”
苏俊毅轻轻摩挲着眼前刚到手的ak步枪,满意地点头。
虽说之前已经掌握了倪家的渠道,
但他一直没有让托尼前往金三角,
就是因为手上枪支数量太少。
之前靠系统最初给的一百把冲锋枪勉强撑着,
子弹也快见底了。
要是贸然过去,搞不好会被当地势力吞掉。
毕竟那地方奉行的是弱肉强食的规则。
如今有了稳定供货的武器,苏俊毅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了。
花钱买货?他压根没想过这条路。
不如直接招上一万名手下,配上充足的武器弹药,
让托尼带着人杀过去,直接硬碰硬更痛快。
不管你是八面佛还是谁,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苏俊毅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枪多!
正盘算着金三角的事,手机突然响了。
“石总队,找我有事?”
“有重要人物想见我?”
“好,我明白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苏俊毅摸了摸下巴,陷入思索。
石总队说有个来头不小的人想见他,而且是来自京城的。
这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以他现在的地位,还不至于让京城那边专门派人来找他。
“看来不是上面派来的,应该是某个有身份的人想私下见一面。”
苏俊毅心里大致有了个方向,也没再耽搁,带上阿积就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目的地是鹏城一家酒楼的包厢。
当苏俊毅到达时,石总队和一位气场十足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先生,您可算到了。”
“这位是贺将军。”
看到他进来,石总队松了口气,笑着介绍。
“苏先生,久仰了。”
贺将军也起身打招呼,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他曾多次听人提起过苏俊毅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据说京城那帮专家都称他为枭雄,看来所言非虚。
“不好意思两位,路上车有点小状况。”
“贺将军,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苏俊毅赶紧上前握手,语气恭敬,神情中透着几分敬意。
他不敢托大,在这位贺将军面前,他还没那个资格。
贺将军的身份不简单,他是开国元帅的独子,军中功勋卓着,曾为国家立下过重大功绩。
他曾说过一段话,至今仍被人铭记:
“这是中华民族唯一的机会,过去没人会卖给我们,将来也不会再有。”
“如果错过这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为了国家,为了军队,我恳请你们,一定要把它买下来!”
当年很多人觉得风险太大,不愿推动航母项目。
正是在贺将军和刘将军的坚持下,才促成了那艘舷号为16的航母,
在历经627天的艰难谈判和航行后,从遥远的黑海造船厂,顺利抵达祖国。
它的到来,为国内军工科研打开了新的大门,也为后续舰船建造实现跨越式发展奠定了基础。
而这份坚定与远见,也正是贺将军留给后人最宝贵的遗产。
只可惜,他在航母回国的前一年去世了,未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落地。
正因如此,此刻苏俊毅望着贺将军,眼中才满是敬佩与惋惜。
但这也让贺将军有点困惑。
两人初次见面,对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苏先生,苏先生?”他试探地叫了两声。
他一时有些困惑。
“啊,抱歉贺将军,刚才有点分神了。”
苏俊毅这才反应过来,听见了对方的呼唤。
他略带歉意地朝贺将军笑了笑。
刚才确实走神得太远了些。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便各自找位置坐下。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苏俊毅和贺将军两人。
石总队刚才接了个电话,先行离开。
而苏俊毅考虑到贺将军可能要说些不便外传的事。
于是便打发阿积去楼下大厅吃饭,自己一个人陪着将军。
“苏先生,外面都说你聪明过人。”
“那你能不能猜猜,我今天找你是为的什么事?”
贺将军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微笑着开口。
他想看看这位传言中机敏过人的苏俊毅,是否真有其事。
“要不是什么要紧事,将军自然也不会亲自前来。”
“如果是政治上的事,也不至于劳您大驾跑这一趟。”
“那就只剩下军事方面的可能了。”
“而我身上能让将军感兴趣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一点。”
“我在灯塔国的关系,应该就是您此行的目的吧。”
苏俊毅并不拘谨,慢悠悠地推敲着理由。
思前想后,只有这个理由最说得通。
否则实在解释不了,像贺将军这样身份的人为何会亲自见他。
“哈哈,不错不错,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吧。”
“既然你能拿到最新的反坦克导弹设计图。”
“那不知道,舰船的设计图你是否也有办法弄到?”
看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贺将军有些意外。
不过随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省事许多。
一番夸赞过后,贺将军终于问到了正题。
这也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苏俊毅的关系,搞到灯塔国的舰船图纸。
而听到这话,苏俊毅心中顿时一紧。
他之前说在灯塔国有门路。
那是因为系统奖励随机刷出来的是灯塔国的产品。
如果换成其他国,比如英伦或者毛熊。
他同样会说在那里有人。
如果贺将军要的是别的东西。
他还能去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买一份来应付。
比如坦克、导弹之类的。
但偏偏贺将军提到的是舰船!
而系统商城里偏偏就没有舰船设计图!
也就是说,他所谓的“门路”这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办不到。
那样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贺将军,别的类型的图纸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但舰船图纸现在真的有些困难。”
“你也知道,灯塔国对海军装备的重视程度。”
他故作沉思了一阵,然后面露难色地说道。
特意强调是“现在”没办法。
并不代表以后也没办法。
这样即便贺将军失望,也会留下一丝期待。
“唉,你说得没错。”
“舰船是灯塔国的核心装备,没那么容易弄到也正常。”
“可惜了,我还想着能从你这儿拿到图纸。”
“好让我们海军的发展快上加快。”
“看来也只能一步步来了。”
贺将军听了,不免叹了口气。
其实来之前,他心里也有些准备。
可真听到没希望时,还是有些失落。
要是能从苏俊毅手里拿到舰船图纸。
那对人民海军的提升,将是巨大的飞跃。
但现在既然他这么说,也只能暂时作罢。
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某一天,能带来意外之喜。
正当贺将军略显落寞时。
苏俊毅的一句话,又让他心头一震。
第58章 大船
“贺将军,灯塔国这条路现在确实走不通。”
“但我手上,还有别的路子。”
贺将军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
“哦?你说的,是哪条路子?”
“法兰西、英吉利,还是德意志?”
没想到山重水复之际竟有转机,贺将军顿时来了兴致。
就算没法弄到灯塔国的舰船设计图,
如果能搞到北欧国家的舰艇资料,也不错。
毕竟目前他们的海军建设几乎从零开始,
只要是值得研究的对象,他们都愿意接受。
“都不是。”
“这几个国家的海军技术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根本不值得参考。”
“我倒是跟毛熊那边搭上了线。”
“虽然图纸可能拿不到,但可以弄一艘半成品的大船回来!”
苏俊毅摇摇头,否定了贺将军提到的三个国家,
然后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答案——毛熊!
果然,
当听到“毛熊”二字时,
贺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的情报渠道竟然延伸到了那里!
要知道,毛熊的克格勃可不是吃素的,
每年因间谍、走私、贪污等罪名,
被“请”去卢比扬卡喝茶的人数不胜数。
更关键的是,
灯塔国与毛熊在意识形态上是截然对立的两个阵营。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国家,
在那里,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你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
买不到?那说明你钱还不够!
而另一边则是由多个社会主义国家组成的联盟,
虽然近年来有些偏离轨道,
但本质上仍是社会主义体制。
在这样的国家,用钱开路等于贿赂,
一旦被盯上,轻则坐牢,重则消失!
更让贺将军感到震惊的是,
苏俊毅刚刚说的那句话:
“图纸不一定能搞到,但能搞到一艘半成品大船!”
这意思就是——图纸你拿不到,但是比图纸更难搞的整船你却能搞到?
“苏先生,你说的这艘‘大船’……到底有多大?”
贺将军努力压下内心的震动,声音略显颤抖地问道。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
这“大船”,到底有多“大”!
是几千吨级的那种“大”?
还是他们梦寐以求、从未拥有的那种真正海上巨舰!
“我说的这艘船,标准排水量5.5万吨,满载可达6.7万吨。”
话音刚落,
贺将军瞳孔猛然一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苏俊毅没说这是什么类型的军舰,
但从排水量来看,几乎可以断定——是航母!
而这,正是贺将军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苏先生,这种级别的舰船,毛熊是不可能拿出来交易的。”
“他们自己的航母不是在维修,就是在退役。”
“再加上现在东欧局势动荡。”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更不可能出售这种战略级装备。”
贺将军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苏俊毅的眼睛。
他们对毛熊内部的局势也略有耳闻,
所以他才会有此疑问。
毕竟航母可不是普通的军舰。
更何况,如今毛熊外有灯塔国虎视眈眈,
内有纷争不断,正是需要军力维稳的关键时刻,
他实在难以相信,苏俊毅能从毛熊手里搞到航母!
“毛熊有一个代号为1143.5的第三代航母建造计划。”
“首舰‘库兹涅佐夫号’已于今年1月21日正式服役。”
“她的二号舰‘瓦良格号’目前已经完成了68%。”
“她,就是我说的那艘船!”
苏俊毅迎着贺将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这艘命运多舛的巨舰,他当然有想法。
前世因为种种原因,直到1998年才将其拿下,
而回国的路,更是充满曲折与艰辛。
既然苏俊毅已经来了,当然不能让类似的历史重演。
当年乌克蓝既然能出售98号舰,
只要出价合适,他就不信拿不下这艘船。
其实他心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那就是——瓦良格号的同型舰,库兹涅佐夫号!
现在两艘船都归黑海舰队管。
但等到分家的时候,
库号会划归大毛的北方舰队。
乌克蓝方面却执意要强留这艘航母,
最后还是舰员偷偷把船开回了大毛。
如果苏俊毅能打通乌克蓝高层的关系,
说不定就能设法把这艘航母收入囊中!
与其让这艘船最后沦为大毛的摆设,
还不如成为苏俊毅旗下的第一艘战舰,助他纵横四海!
“苏先生,你也知道,这是毛熊最新三代航母的项目。”
“一号舰早就服役了。”
“二号舰虽然目前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
“但估计再有两三年,也应该能交付了。”
“再加上现在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
“你的这个想法,恐怕不太现实。”
贺将军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尽管毛熊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
但只要不爆发全面战争,
再撑个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届时这艘航母就能顺利完成建造,加入红海军。
以目前两国的局势来看,
想从毛熊手里拿到这艘船,几乎等于零。
所以他认为,把目标定在这艘船上,有些不太理智。
“贺将军,我只是提个可能。”
“有没有一种情况,毛熊撑不到这艘船建成?”
“而且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购买这艘船。”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苏俊毅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否定,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毕竟这种事,不是谁都能预料到的。
当贺将军听到这句话时,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毛熊撑不到船建成?
难道……
他脑中似乎闪过一个念头,
随即眼神一凝,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
他竟然得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结论!
——毛熊,即将迎来终结!
“苏先生……你的意思是……”
贺将军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念头。
那个曾与灯塔国并肩的强国,
难道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土崩瓦解?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而且速度会非常快。”
“快到你们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毛熊就已经分裂成十五个国家了。”
“毕竟一个脱离了人民的国家,”
“最终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苏俊毅语气平静,但话语却十分直接。
虽然没有明确说毛熊会在年底解体,
但通过这番话,已经足够让高层有所警觉。
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至于有没有想法去阻止毛熊解体?他压根就没这个念头。
先不说这种大势非一人之力可扭转,
光是那一句“死去的老大哥才是好大哥”,
他就不可能去做任何可能延缓其崩塌的事。
听完苏俊毅亲口确认,
贺将军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上面早就预料到毛熊局势可能恶化,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一旦毛熊彻底瓦解,
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灯塔国一家独大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关键期,
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国防建设上。
如果灯塔国趁势发难,
那之前伊拉氪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到这里,贺将军眉头紧锁。
“贺将军,灯塔国那边你倒不必太过担心。”
“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
“在没了毛熊这个对手之后,只会更加目空一切。”
“我们只需要稳扎稳打,积蓄力量,低调行事就好。”
见对方神情凝重,苏俊毅少有地出言宽慰了几句。
“再说了,北方局势变化对我们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北方边境的稳定短期内应该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我刚才提到的那艘航母!”
“一旦北方局势变动,这艘未完成的巨舰必然失去资金来源。”
“乌兰那边恐怕也不会再坚持建造下去。”
“这正是我们出手的良机!”
苏俊毅耐心地向他剖析了北方局势变化带来的利弊。
他之所以不惜耗费精力推动北方方面对这艘航母采取行动。
一方面是出于对北方的帮助。
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考虑。
若将来能把库兹涅佐夫号搞到手。
以北方高层目前尚无大型航母的状况来看,会作何考虑?
虽然未必会直接将他找来的航母收归国有。
但时不时拿去作研究,恐怕是免不了的。
而且这类事情他也难以拒绝。
但如果能拉上北方一起行动,把两艘航母都争取过来。
那么两边各执一艘,自然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北方局势变化,对我们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如果能够抓住机会,我们完全有可能实现跨越式发展!”
贺将军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尽管这事风险不小。
但其中蕴藏的机会,足以值得冒这个险。
若真能从乌兰手中将那艘未完工的航母拿下。
无疑将大大填补人民海军在重型航母领域的空白。
“贺将军,这件事还得请您尽快上报。”
“如果我们真想把这艘航母争取过来,就必须立刻着手准备。”
“这是我们当前唯一的机会。”
苏俊毅又反复叮嘱了贺将军几句。
第59章 出发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上辈子贺将军曾提出类似建议,但遭到不少人反对。
这次如果同样阻力重重,高层又不予支持的话。
那他只能启动备选计划了。
毕竟,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一艘航母上。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如实上报。”
“而且,我和刘将军都会全力支持你的设想。”
“高层那边,我们也会尽力沟通争取。”
贺将军郑重地点头承诺,让他安心。
……
而听完这番话后。
他似乎隐约猜到了北方局势变化的大致时间。
估计快则三四个月,慢则一年左右。
否则苏俊毅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催促立即准备。
这也让贺将军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毕竟时不我待。
如果因前期准备不足而错失良机。
他恐怕终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贺将军便匆匆告辞离去。
……
回到京城后,他立刻乘坐专车赶回指挥部。
把今天听闻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了上级刘将军。
听到这个消息,刘将军也吃了一惊。
但到底是久经风浪的老将。
他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随即亲自出面,将这一重要信息呈报给了更高层。
京城·忠北海西苑某会议室。
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起,与会众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报告中所写的内容,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北方这个庞然大物……真的要解体了吗。”
“一晃眼几十年过去啊。”
望着手中的报告,杨老不禁发出一声轻叹。
作为世界上首个社会主义国家。
也是曾经最强的社会主义大国。
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对这个北方大国都怀有特殊的情感。
尤其是经历过那段亲密岁月的杨老,此刻更是心绪万千。
若不是后来双方交恶,导致关系破裂。
或许他会想办法出手相助,帮这位昔日的老大哥一把。
但如今的北方,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因此即便得知它即将解体,杨老也只是冷眼旁观。
同时考虑如何在这场变局中争取最大利益。
“大家各自发表下看法吧。”
收敛思绪,杨老轻轻敲着桌面说道。
这种事关全局的重大决策,不能只由他一人定夺。
听着杨老的话,其他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在思索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以及这件事如果属实,会给国家带来怎样的变化。
“虽说没想到苏小友在毛熊那边还有人脉。”
“但他提供的信息,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
“毕竟从今年开始,毛熊的日子确实是越来越难过了。”
“再加上现在毛熊领导人的一些举动,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李老轻轻摩挲着下巴,缓缓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他也没想到,苏俊毅居然在毛熊也有门路。
虽然目前还没有办法核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但考虑到苏俊毅以往提供的情报一向准确,
再加上毛熊最近的各种迹象,
李老心里也逐渐倾向于相信,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而且,他说不定真如小贺推测的那样,
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局势就会出现重大变化。
“一旦毛熊真的解体,我们北方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而且从长远的国防角度来看,”
“我觉得苏小友这个建议很有价值。”
“毕竟我们的人民海军,太需要一些像样的水面舰艇了。”
“没有这些大船,我们连自家门口的海域都守不住。”
“而且……如果想解决对岸的问题,水面战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与李老不同,魏老更关注的是航母购买的计划。
如果毛熊真的几个月后就要解体,
只要价钱给得够,再由苏俊毅出面操作,
有很大机会能把这艘航母拿下。
即使现在国家正在搞经济建设,军费投入有限,
但只要能把航母搞回来,
哪怕只拨一点经费,也能慢慢把海军的发展提上去。
更何况,毛熊一旦瓦解,
灯塔国就会成为唯一拥有强大舰队的国家。
如果不在海上力量上加把劲,
等人家把舰队开到家门口来,也只能干看着。
“我对购买这艘还没完工的航母不持反对意见。”
“但眼下可用的资金确实有限。”
“一艘航母肯定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从哪儿来?”
李老并不是不支持这个计划,
年初的海湾战争之后,
就连他这种主要负责民生事务的人,
也意识到了航母战斗群的重要性。
可再好的计划,没有钱也难以推进。
“老李,你倒不用太担心资金问题。”
“多亏了上次苏小友一次性捐了这么多钱。”
“所以之前出口石油赚来的外汇,基本都还留着没动。”
“既然大家都觉得航母是非买不可的,”
“那这笔钱,也该派上用场了。”
杨老笑着摆了摆手,回应了李老的担忧。
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计划的重要性,
那他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拖后腿。
于是,这项可能影响未来战略格局的决定,
便正式敲定了下来。
时间转眼就从八月到了十月,
秋意渐浓,冬天也悄然临近。
这两个月间,国际上发生了一件震动全球的大事。
8月19日到21日,毛熊内部爆发了一场突变。
这次变故由国防部长和克格勃负责人等人发起,
目标直指现任领导人,是一次夺权行动。
然而戏剧性的是,仅仅三天,这场突变就被平息了。
因为许多官员和士兵在关键时刻倒戈,
导致所有参与人员都被捕入狱。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样匆匆落幕。
但随之而来的,是毛熊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再加上多个加盟共和国陆续宣布独立,
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迅速下滑。
此时,世界上稍有头脑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曾经的红色巨人,现在已经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老屋,
只要再推一把,就会轰然倒塌。
面对这种局面,以灯塔国为首的国家早已摩拳擦掌,只等毛熊彻底崩塌,便一拥而上,瓜分成果。
西贡-新港。
两艘庞大的货轮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
身穿黑色正装的壮汉们正忙碌地将一件件货物运送上船。
“天虹、阿积。”
苏俊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在我去金三角的这段时间,西贡这边就由你们两位负责。”
“如果其他帮派有什么动静……”
“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就等我回来再处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神情淡然地对两人交代着后续事务。
过去两个月里,
小鹏半岛上的全自动生产线从未停歇。
终于在前几天,完成了苏俊毅指定的任务——
五万支全新ak步枪,以及超过百万发7.62毫米子弹。
不仅如此,他还豪掷重金,
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了二十具“标枪”反装甲导弹发射器,
以及一百枚配套导弹。
有了这些军火,
他终于有底气将金三角据为己有了。
至于召唤小弟的资金,他也早已提前预付,
等到了地头,直接付款就能把人召出来。
这次随行的除了托尼三兄弟,还有天养生。
至于港岛这边的事务,他已经交给天虹和阿积打理,基本无忧。
而港生的安全也有天养恩照看,倒也不必担心。
“天哥,真不让我们一起去?”
“毕竟金三角那边局势复杂。”
骆天虹少有地露出一丝迟疑,语气中带着担忧。
“有我在,没人能动天哥一根汗毛。”
还没等苏俊毅回应,天养生便冷着脸抢先说道。
这蓝毛,是看不起谁呢?
“哈哈哈,天虹,你听到了吗?有阿生在,你就安心吧。”
“你们几个这段时间也多加小心。”
听着他俩的对话,苏俊毅也不由得笑了,
拍了拍天虹和阿积的肩膀,随即带着托尼和天养生等人走向货船。
随着军火装载完毕,两艘货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
望着脚下翻腾的海浪,苏俊毅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此行金三角,是他走向世界舞台的关键一步。
只要拿下这个战略要地,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
有了这些支撑,
他的军工业蓝图也终将一步步变为现实。
原本在船上时,他还斗志昂扬,
可谁曾想,在海上漂了五六天后,整个人都快被折腾垮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晕船!
以前从西贡新港往返小鹏半岛那么多次,
从没出过这种问题。
偏偏这次从港岛出发前往缅南孟邦,让他吃尽了苦头。
反复琢磨后,苏俊毅也只能归因于这海域复杂,或是船只太差,
绝不是因为他自己晕船。
在缅南孟邦的一间简陋旅馆里,
他一脸苦相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这玩意儿比起家乡的食物,简直是难以下咽。
正愁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托尼披着雨衣推门而入。
“天哥,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一边摘下雨衣帽,一边汇报情况。
“好,那你先安排人把军火装车。”
“我们稍后就出发。”
“另外派人探路,别被人设伏。”
苏俊毅点点头,接着做出后续部署。
这次带了整整两船军火,
只能选择靠海的地点登陆。
原本他也考虑过月南,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若从月南入境,
必须带着这批军火穿越整个月南,再横穿大半个挝国,
途中还会经过多个重要城市,
风险实在太高。
虽然海路多花了一些时间,
但从缅南登陆后,前往金三角的路线多为山地,
只需从现在的孟邦出发,
一路途经克伦邦、清迈府,最终抵达清莱府即可。
第60章 八面佛
一路上山峦叠嶂,道路崎岖,
几乎不会遇到缅、泰两国的检查。
等军火全部装载完毕,苏俊毅便带着小弟们正式启程。
这次跟船过来的兄弟有五百号人,眼下也够用了。
在这种军阀割据、局势混乱的地方,
苏俊毅也没打算低调行事,
直接给每个兄弟配了把步枪,明晃晃地挂在身上。
一来震慑宵小,二来也省得有人不开眼,耽误自己的任务。
泰国·清莱府,
一个留着鸡冠头的中年男人站在码头边,来回扫视着河面。
远远望见一艘小船驶来,他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
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船只靠岸。
“黑柴,你可总算来了,等得我望眼欲穿。”
“我还以为你掉湄公河喂鱼去了。”
鸡冠头男子笑着迎上前,一把将船上的人拉上岸。
“这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阿秋,能打得很。”
“这些年跟着我闯过枪林弹雨,拼过刀山火海。”
打完招呼后,黑柴不忘介绍身边的同伴。
“波比哥。”
苏建秋嘴角带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阿秋。”
波比点点头,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黑柴啊,你在港岛那几百万的损失别放在心上。”
“以后你要是进货,一定要来泰国找我。”
波比边说边拍了拍黑柴的肩膀,语气颇为豪迈。
作为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卖家,
他正愁货出不去,巴不得有人来带量。
“波比哥,我不是来买奶粉的。”
“你声音小点行不行。”
听他说话这么张扬,黑柴心里一惊,赶紧低声提醒。
虽然这码头人不多,但万一有个警察经过,那可就全完了。
没想到波比听了这话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黑柴,这里是泰国,不是港岛!”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世上最顶级的‘面粉’供应商!”
他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唯恐别人听不到。
黑柴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地头蛇,想拿货就得顺着人家来。
而站在两人身后的苏建秋看着这一幕,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只要波比带他们找到幕后真正的老板——八面佛,
到时候国际刑警和他那两个好兄弟联手收网,
他的卧底身份也能就此终结。
而波比和黑柴都没料到,
在码头不远处的一辆车内,
几人正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着。
“他们应该是要去见八面佛的人。”
“阿益,等会开车跟紧点,别跟丢了。”
带队的马昊天迅速做出安排。
如果不是泰国警方不肯让他们携带武器入境,
事情也不会搞得这么被动。
直接把波比控制住,
再顺藤摸瓜揪出八面佛就行了。
“阿秋会不会有危险?”
“八面佛做事可是出了名的狠。”
后座的张子伟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担忧。
毕竟阿秋本就不想再做卧底,
再加上他老婆马上就要临盆了,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秋的家人。
“应该没事,有波比在,黑吃黑的可能性不大。”
马昊天也只能这样安慰他。
但这次任务关系重大,
直接牵扯到能不能把毒枭八面佛一举拿下,
再大的风险也得顶着上了。
夜幕降临,灯火渐次点亮。
波比驾车带着黑柴一行人来到郊区的一栋烂尾楼。
车子一路开上顶楼停下。
“他先收一半定金?”
“什么都没见着,就要先给一半的钱?”
听波比讲完交易流程,后座的黑柴明显有些不爽。
他做买卖从来都是钱货两清,
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规矩。
虽说钱不是小事,
可这一笔,可是整整一千万美金!
万一拿了钱跑路,他连哭都找不着北。
“规矩就是这样。”
“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合作,放心吧。”
面对眼前的状况,波比早有预料,立刻站出来替双方做担保。
以前也曾有多位买家通过他牵线搭桥时提出过类似的疑虑,所以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更何况,八面佛能在金三角站稳脚跟,靠的也正是讲信用、守规矩。
虽说他手下也掌握着不小的武装力量。
但话说回来,八面佛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背信弃义。
在波比一番劝说下,黑柴最终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毕竟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任人摆布。
如果此时反悔,不继续交易,
不仅让稍后前来的八面佛那边生疑,
就连波比这位地头蛇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众人下了车,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八面佛的人到来。
正当一队车队驶入这座废弃大楼时,波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我。”
“……”
听完电话那头小弟传来的情报,
波比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
“靠,这下完蛋了,我正在烂尾楼和八面佛的人见面。”
“一有卧底的消息立刻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波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也没料到,这次交易竟会出这样的意外!
要知道对方可是八面佛的人,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带来的队伍里混进了卧底,
不但黑柴他们活不成,自己恐怕也难逃干系。
但眼下八面佛的人已经到了,
他若想活命,只能先暂时压下这事,
等完成交易之后,再把那个内鬼揪出来解决掉!
随着车队缓缓驶入众人所在的楼层,
几名手下下车巡视确认安全后,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与一位长发飘逸的男子走了下来。
“萨瓦迪卡。”
看到来人,波比立刻收敛了往日的傲慢,
低声下气地打着招呼,态度恭敬得像只温顺的猫。
那位长发男子只是微微颔首,显然没把波比这种人放在眼里。
那名妖娆女子踩着高跟鞋,脚步清脆地走到黑柴二人面前,
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向他们打招呼。
“你好,我是八面佛的女儿。”
“她说啥?”
看着眼前这位美人,黑柴有些愣神,连忙问阿秋。
这会儿他就吃亏在听不懂泰语。
“她说她是八面佛的女儿。”
“哦哦,萨瓦迪卡。”
听到兄弟的翻译,黑柴顿时一惊,
连忙双手合十,用结结巴巴的泰语回应。
毕竟这是八面佛的女儿,
万一惹她不高兴了,回去让八面佛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不好收场。
“萨瓦迪卡。”
“我是缅娜,很高兴认识你。”
缅娜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礼貌地回应,
并没有因为黑柴的笨拙而露出不满。
看样子她也察觉到黑柴不会讲泰语,便改用英语交流。
“她真是八面佛的女儿?这么漂亮。”
“她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缅娜,黑柴笑着打趣。
毕竟八面佛都已经是把年纪的老头了,
整天窝在金三角的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至于后一条嘛,那是男人常见的几种幻觉之一。
“她是男的。”
“不会吧!”
阿秋的话让黑柴一时难以接受。
这么个美人,竟然是个男人!
这一趟泰国之行,
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惊掉下巴!
在几人寒暄之际,波比也和那位男子打过招呼。
“黑柴,这位是八面佛的公子,沙立。”
波比回头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你好。”
黑柴看着神情冷淡的沙立,明智地没有多言。
沙立只是微微点头,随后问波比带钱来了没有。
波比立刻示意手下将几袋现金递上,交由对方查验。
“老大,确认没问题。”
经过手下一番清点确认后,确认金额无误。
听到这个消息,
一向面无表情的沙立也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个卫星电话你拿着。”
“明天交易的具体时间与地点,会由我父亲亲自联络你。”沙立将一部卫星电话递给波比,嘴角挂着笑意。
这次行动顺利得令人满意,没出现任何纰漏,他对此十分欣慰。
“感激不尽!”波比双手恭敬地接过电话,微微鞠了一躬。
他们这行,说白了就是把命挂在腰带上混饭吃。
每次交易都有风险,成败各占一半。
这些年,波比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见人说不同的话。
正是靠着这种在强者面前懂得低头的本事,他的生意才越做越大。
“帅哥,我们明天再见咯,拜啦。”缅娜见事情谈妥,便和黑柴聊了几句后告辞离开。
八面佛的手下随即驾车离开这栋楼。
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车队,波比脸上方才还带着的恭顺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
“把他扔下去!”他冷冷地一指苏建秋,下了命令。
刚才八面佛的人在场,他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他们走了,他也就没了顾忌。
至于他为何认定卧底就是苏建秋,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有黑柴和苏建秋两人可选,而他和黑柴认识多年,不可能是内鬼。
那剩下的,就只能是苏建秋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苏建秋被波比的手下架住,左右开弓一阵猛打,他连忙大喊。
这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一片皆大欢喜的样子,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要被处理的对象?
虽然心中惊恐,但他还是强作镇定。
他知道,越是慌乱,死得越快。
第61章 卧底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柴看着波比突然对自己兄弟下手,一脸懵。
随即,他便指着波比怒骂起来。
“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说了,把他扔下去!”波比语气坚硬,毫不退让。
看着波比这副态度,黑柴气得不再多言,几步冲上前,几下便将架着苏建秋的手下打翻在地,顺势将苏建秋护在身后。
他回头冷冷地盯着波比。
“你知道他是卧底吗?!”
“你脑子进水了吧!竟然带个条子来太国!”波比气得指着黑柴大骂,唾沫横飞。
若不是念及和黑柴有些交情,再加上得罪买家名声不好听,他早就让手下连黑柴一起扔下去了!
“别听他的!”苏建秋惊魂未定地插话,“他就是想吞了我们的钱,黑了我们的货!”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卧底身份不知怎么暴露了。
可这种时候,他当然不能承认。
承认就等于送死。
只能先搅乱局势,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
听闻苏建秋这番话,黑柴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
“波比,你就是想吃掉我们的货!”黑柴怒目而视,指着波比破口大骂,彻底撕破了脸。
比起外人,他更愿意相信那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你别害死我啊!那可是八面佛!”波比一听,立刻急得跳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着黑柴乱点。
他真不明白黑柴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只要处理掉这个卧底,一切就都稳了。
八面佛不会知道交易出了问题,黑柴也能顺利拿着货回港岛,死个马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可黑柴就是想不明白!
如果现在不处理掉这个内鬼,一旦风声走漏出去,他可就完了!
要知道,他在太国警方安插了线人,八面佛那边对警方的动静更是了如指掌。
万一这事儿被他们知道……
他怕是会被丢进湄公河喂鱼!
“那又怎样?你要动他,就不行!”黑柴压根不在乎什么八面佛,直接顶了回去。
在他看来,闯荡江湖,最重要的是兄弟情义。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的兄弟。
“我跟警队里有熟人。”
“等下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眼看黑柴执意要保这个内线,波比咬牙切齿地盯着苏建秋。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卧底刚发来的信息。
既然黑柴不信,那就用证据让他无话可说!
不到万不得已,他其实也不想对黑柴这个客户下手。
这话刚一出口,苏建秋心里顿时一紧,整个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虽说他早知道泰国这边的警察不靠谱、没担当。
但没想到能腐败到这种地步!
一个贩毒的小头目,居然能往警队里安插卧底?!
这次可是跟国际刑警联合办案。
他们港岛这边负责派卧底摸清八面佛的底细,
国际刑警则负责收网抓捕。
所以他们一入境,就提交了警务人员的身份资料。
只要波比安插在警方的人地位够高,
他们这批人的资料根本藏不住!
想到这儿,苏建秋心里暗暗叫苦。
这泰国警察还真是扶不上墙的废物,关键时刻全靠不住!
而黑柴听后也有些慌了神。
一边瞅瞅波比,一边又望向身边的兄弟阿秋。
现在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朗了。
波比这么有底气,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再加上他说的“警队有人”,
这让黑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阿秋真的是卧底?
可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阿秋跟他出生入死好几年,怎么可能背叛他?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波比,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而波比看着手机上小弟刚发来的照片,眉头紧皱。
他又反复比对了几眼照片和眼前的苏建秋。
随后,目光再次落在黑柴身上,眼神中满是狐疑。
低头再次确认手机里的照片,没错,绝对不是看花了眼。
“原来你才是卧底!”
波比脸色阴沉地把手机屏幕转向黑柴。
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卧底不是他一直怀疑的苏建秋,
而是这个他认识多年、从未怀疑过的黑柴!
这条消息是他安插在警方的人传来的,不可能是假的。
现在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了——黑柴是警方的卧底!
干掉买家名声不好,会影响以后的生意。
但干掉一个警察卧底,那就不一样了。
波比眼神一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你疯了吧!”
黑柴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照片,也愣了一下。
随即立刻跳脚,对着波比破口大骂。
他简直怀疑波比脑子进水了,这种信息也信?
“去死吧!”
“撞死他们!”
波比懒得再听黑柴解释,直接一把将他推开,
随后招呼手下动手。
命令一出,早已发动待命的两辆车,猛地朝黑柴二人冲去。
苏建秋毫无防备,直接被撞飞出去,
整个人被车撞到楼层边缘,只剩双手死死扒住引擎盖。
而黑柴则纵身跃上引擎盖,才避免被甩出楼外。
他刚想从地上爬起来,
波比已举着枪走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妈的,竟敢骗我!”
一声枪响,黑柴胸前绽开一朵血花,
整个人僵直地向后倒下。
扒着引擎盖的苏建秋目睹这一切,
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
他从未想过,黑柴竟然会这样死去!
脑海中不断闪现黑柴平日里对他的照顾,
还有为了替他洗清嫌疑,黑柴跟波比激烈争执的画面。
再看看此刻死不瞑目的黑柴,
苏建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忍再看一眼地上的兄弟。
而随着双臂肌肉逐渐拉扯撕裂的剧痛传来,
苏建秋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中……
形势万分危急,既让人感到命悬一线的惊恐,也弥漫着失去同伴的悲凉。
看到苏建秋还没坠下去,波比立刻对手下下令,要他们加紧行动。
今天在场的两个人,一个也不能活着离开!
就在小弟准备动手时,突然“砰砰砰”几声枪响打破了僵局。
拿着枪的波比首当其冲,肩膀被子弹击中,血流不止。
手中的枪也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而他的那些手下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从各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击倒在地。
一时间,整层楼里只剩波比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听到枪声,苏建秋心中一喜,但双臂已经筋疲力尽。
就在他双手滑出引擎盖,即将坠落的瞬间,张子伟猛地跃上引擎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马昊天也随即赶来,牢牢拽住张子伟的腰带。
几人合力,终于将苏建秋拉了上来。
获救后,苏建秋仍然惊魂未定,不断地来回踱步,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黑柴的遗体。
他的内心满是悲痛。
马昊天确认他安全之后,开始巡视四周。
当他注意到地上那个银白色的箱子时,立刻快步走过去打开。
箱子里装着的正是沙立之前交给波比的卫星电话。
看到这个通讯工具,马昊天当即做出决定。
他拨通了与他们合作的泰国警方负责人的电话。
因为手里掌握着泰警内部有内应的证据,他的语气格外坚定。
直接要求接管联合行动的指挥权。
然而,电话刚挂断,苏建秋便冲了过来。
要不是张子伟等人拦着他,他差点扑上去揍马昊天。
“你还想继续追是吧!”
“黑柴都死了,你还想继续往下查?”
苏建秋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他本来就不愿意来泰国蹚这趟浑水,是马昊天硬要他继续卧底,跟着黑柴一起来。
为此,他甚至撇下了即将临盆的妻子!
可如今黑柴就死在他眼前,马昊天还要继续追查!
再追下去,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了!
“没错,八面佛还没抓到。”
面对他的愤怒,马昊天语气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次来泰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抓捕这个毒枭八面佛吗?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他怎么能半途而废!
“八面佛不是我们能动的人,这里是泰国,不是港岛!”
“刚才八面佛的儿子和女儿已经见过我和黑柴了!”
“你说抓八面佛,我从港岛跑到泰国来!”
“现在我不干了,你要查,你自己去查!”
看着一脸冷静的马昊天,苏建秋越说越激动。
说得轻巧,八面佛是他想抓就能抓的吗?
这是在泰国,是人家的地盘!
万一再像今天这样,泰国警方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你冷静点,理智一点!”
“现在波比被抓,钱也找到了,我们只差一步就能成功。”
“我们一定可以将八面佛绳之以法!”
见他情绪激动,马昊天赶紧劝解。
毕竟,苏建秋会来泰国,也是因为他一再坚持。
“黑柴死了,我也差点死掉,你让我怎么冷静!”
“好,你想继续追是吧,那你一个人去追。”
“我不会再拿命去帮你拼了。”
“你这个混蛋没有家,我没有吗!”
苏建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在你心里,抓八面佛比兄弟的命还重要吗!
而且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不想冒这个险。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错了吗!
第62章 渣渣辉、古仔、青云
“你是不是小孩?每次都要哄?刚刚吓得连裤子都湿了吧?”
“我们是缉毒警察,如果我们退缩了,港岛迟早会被毒品吞没!”
“今天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
“就算牺牲,我也无怨无悔!”
马昊天也动了真气,语气咄咄地质问起来。
当初三个人一起考进警校,心里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如今眼看目标就在眼前,怎么反而动摇起来了?
“你这家伙还有没有良心!”
话音未落,苏建秋猛地甩开两人的拉扯。
几步冲上前,和马昊天扭作一团。
幸亏张子伟和阿益立刻上前把两人拉开。
张子伟又充当调解人,劝大家先冷静下来。
这才让两人暂时停止了言语争执和肢体冲突。
再加上这么一闹,天边也已经泛起了晨光。
在张子伟的建议下,
几人押着波比,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几经寻找,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家早餐摊。
把波比铐在车上后,几人陆续下车走向摊位。
“哇,这么早就有人在吃了。”
看到已经有桌人在用餐,张子伟有些意外。
“人家可能是起得早嘛,别大惊小怪。”
马昊天一边打量着那一桌人,一边让阿伟别太多话。
他目光扫过,突然定格在一个背影上。
虽然没看到正面。
但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
他觉得这个男人绝非普通人物!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
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让马昊天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人什么意思?干嘛笑得这么奇怪?
而且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吃点东西,然后去找八面佛。
所以马昊天也没再深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三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收回目光后,苏俊毅露出一丝笑意。
刚才被盯上时,他回头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分别是渣渣辉、古仔、青云。
……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多半是碰上什么剧组拍戏了。
脑海中转了一圈后,他想起了一部电影。
“现在连苏建秋都在,那等会八面佛应该就快出现了。”回忆着《扫毒》的剧情,苏俊毅心里一阵激动。
没想到刚到清莱府,就捡到这么个大便宜!
这次他来金三角,原本就是打算除掉八面佛,取而代之。
如果按正常情况,他还得四处打听对方的消息。
但现在,完全不用了。
只要跟着苏建秋一行人,自然就能找到八面佛。
虽说他们被八面佛伏击过,
连带国际刑警都吃了大亏。
但他苏俊毅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八面佛那两架武装直升机,
对别人来说是大杀器,会造成严重伤亡。
可在他面前,不过是移动靶子罢了。
他带的标枪反坦克导弹,
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专门能对付低速飞行的直升机和战机。
所以他对这次行动毫无顾虑。
而且现在八面佛身边的人最少,
正适合动手。
想到这里,苏俊毅心中不禁感慨:
“这种捡便宜的事儿,希望多多益善!”
为了不引起张子伟他们的注意,
苏俊毅吃完早餐后,便带着兄弟先行离开。
只留下几名手下暗中盯梢。
而马昊天一行人吃过早饭后,
也开始轮流守在车上,防止波比趁机逃跑。
当阿益和马昊天等人等得有些焦躁时,
之前一直沉寂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昊天立即将电话递给波比,
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八爷……您好。”
“是,我是波比。”
“好,我知道了。”
“非常感谢!”
电话挂断后,波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两个钟头后,向北二十公里。”
“红土树林里有一片废墟。”
一边把电话交还,他一边报出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我奉劝你们别去,否则肯定没命回来!”
波比略一迟疑,还是开口劝了几句。
他倒不是出于好心,想救这几个人。
主要是担心这些蠢货把自己也拖下水。
八面佛是什么人?
在金三角混了这么多年,谁拿他有办法?
偏偏这几个愣头青不识好歹,竟然想去抓他。
而他作为中间人,到时候肯定也得跟着去。
要是这些人真抓到了八面佛,那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要是什么都没捞着,那他就更惨了!
毕竟他可是把八面佛给坑了一把。
所以在“不太好”和“非常惨”之间,
波比理智地选择了前者。
“你才死!”
坐在前排的阿益一听这话,立马回头,
“啪”地一声,一巴掌甩在波比脸上。
波比被抽得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而马昊天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径直下了车,朝还在吃饭的苏建秋两人走去。
“我已经通知了泰国警方,准备动手抓八面佛。”
“去不去,自己决定。”
一坐下,他也没理在一旁闷头抽烟的苏建秋,
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打算。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尴尬,
张子伟便说起以前的事,
想借此缓解一下气氛。
“那到底去还是不去?”
听了一会儿,马昊天直截了当地问。
张子伟和阿益都先后表了态,
只剩下苏建秋一个人默默抽烟,什么也不说。
看他一直沉默,其他人也挺无奈。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见泰国警方到了,马昊天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他现在没时间在这儿等人慢慢决定。
阿益和张子伟见状,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此刻,只剩下苏建秋一人坐在桌前,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看着马昊天几人的背影,苏建秋轻叹了一口气。
然而,
当他收回视线时,眼角忽然瞥见桌上放着的那部卫星电话。
他盯着那电话看了许久,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挣扎了好一阵,
他终于伸手,拿起了那部电话。
苏建秋神色紧张地扫了一眼马昊天他们那边,
确认没人注意后,
立刻按下回拨键,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他赶紧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里面有鬼,别交易了。”
说完就挂断了。
电话挂掉后,他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确认没被马昊天他们发现,
他连忙把电话放回原位。
深吸了一口烟,可他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件违背警察本分的事!
那通电话,是打给八面佛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有他的难处。
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他老婆顺利生产了,孩子很平安,
但产后大出血,医生希望他能尽快赶过去,安抚病人情绪。
本来他就打算收手,不想再搅这趟浑水了,
如今孩子出生了,他更想回去照顾家人。
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就这样退出,
以后恐怕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直接通知八面佛,让他知道有内线,肯定不会来交易了,
自己跟着去一趟,也不会有危险。
而抓捕失败,他也有了回港岛的理由。
理论上来说,苏建秋这想法也无可厚非。
但是——
他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八面佛,一个在金三角翻手为云的毒枭,
他会是个讲情面、讲道理的人吗?
显然不是。
然而苏建秋因心绪纷乱,竟未曾料到这一层。
这也为接下来的意外埋下了隐患。
在与泰国警方和国际刑警商议妥当之后,
马昊天一行人便提前驱车赶往交易现场。
他们到达后,先对周围环境进行了确认,确保没有埋伏。
随后,执行抓捕任务的警员们便悄悄潜伏在四周,只等八面佛现身,便立刻出手将其擒获。
荒废的土路上停着几辆轿车,尘土飞扬。
眼看交易时间已到,八面佛却迟迟未出现。
马昊天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转身回到车内,径直掏出枪,顶在波比受伤的肩上。
“你这是想干嘛?又打算玩什么把戏?”
“等这么久,人都没来!”
一边质问,马昊天一边把枪口用力下压。
波比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我哪敢耍花样啊!”
“我真的不知道,他以前从没失约过。”
波比一边强忍疼痛,一边为自己辩解。
此刻的他,简直委屈得想哭。
怎么老老实实说真话还要被这样对待!
“听着,如果再不来人,”
“我就在这儿挖个坑,把你埋了。”
见他不像是在撒谎,马昊天只能撂下狠话。
就在这时,
远处扬起滚滚尘土,一支车队正快速驶来。
看到那支车队,苏建秋瞳孔一缩,
心中满是震惊和疑虑。
不是已经通知过八面佛取消交易了吗?
为什么他的人还会出现在这里!
更关键的是,
如果交易继续进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而且八面佛一旦被抓,很可能供出这件事,
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
“下车。”
就在他思绪纷乱时,马昊天的声音响起。
第63章 八面佛2
随即他押着波比率先下车,
张子伟等人也紧跟着下车。
眼看大家都动了,苏建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下去。
然而当他看清对面领头的两人后,
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因为来人正是昨晚见过的沙立和缅娜,
不是他一直担心的八面佛。
顿时脚步也轻快了些,跟上马昊天和波比。
“又见面了。”波比忍着痛,双手合十打了个招呼。
沙立没有回应,只是扫视了众人一眼。
发现昨晚在场的那人没出现,他略显疑惑。
“你那个搭档呢?昨晚见过的。”
“他……他不来了,我们代表他。”
波比一时间有些慌乱,
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
一边偷偷瞄了马昊天和苏建秋几眼。
“我还没见过交了定金却不提货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沙立显然并不买账。
这种交易方式太反常了。
波比顿时慌了神,
只能求助身边的两位。
“我们把他干掉了。”
危急时刻,苏建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
经过波比翻译后,沙立和缅娜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为什么?”缅娜好奇地问。
她对昨晚那个男人印象还不错。
“因为我们想吞掉他那份。”
既然已经开口,苏建秋索性豁出去了。
翻译过后,原本神情冷漠的沙立,
忽然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
“我喜欢你的坦率。”
缅娜摘下墨镜,目光中带着赞许。
很明显,他们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接着沙立向手下示意,准备让波比等人验货。
“钱呢?”
听到这话,波比连忙朝提着箱子的阿益招手。
阿益提着箱子快步走来。
而马昊天见沙立注意力全在箱子上,
突然拔出腰间的枪,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沙立控制住。
“警察,放下枪,别动!”
“把武器放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顿时紧张对峙起来。
沙立和缅娜带来的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马昊天一行人,这些人中不乏亡命之徒,有人甚至已经准备扣动扳机。
但就在手指刚刚触及扳机的瞬间,废墟中隐蔽的狙击手精准开火,一枪爆头。
紧接着,一名名泰国警察从暗处冲出,周围的小路上也驶来几辆警车。
数百名警员迅速将沙立与缅娜的人团团围住。
正当众人以为胜局已定之时,远处电线塔上的鸟群忽然惊飞而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螺旋桨轰鸣声。
声音从空中传来,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次的行动根本没有安排空中支援!
很快,一架白色的直升机从废墟上空掠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架直升机紧随其后出现。
看到这两架突然现身的飞行器,所有人都感到一头雾水。
直到直升机舱门打开,露出了早已架设好的加特林机枪,人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显然,这绝不是友军!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两架直升机上的机枪同时开火。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枪管旋转声,整片区域瞬间被密集的子弹覆盖。
原本完好的车辆被瞬间打成了筛子,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的警察纷纷中弹倒地。
就连隐藏在废墟中的狙击手,以及丛林里的联合行动指挥车,也未能幸免,被火力直接贯穿。
加特林可不是吃素的!
趁着混乱,沙立和缅娜的人也纷纷开火还击,又有一批便衣警员倒在了枪口之下。
眼看局势失控,马昊天一把拉过吓得呆住的缅娜,他已经意识到——这绝对是八面佛设下的圈套!
眼下,泰国警方与国际刑警几乎全军覆没。
要想带着兄弟们逃出生天,他必须有人质在手,而缅娜正好就是那个分量足够的人。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捂着伤口重重倒地。
旁边的苏建秋见状,立刻冲上前将他拽到车后掩护起来。
尽管平时两人经常斗嘴,互不对付,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苏建秋做不到袖手旁观。
“阿伟,把车开过来!”
“快点!”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能坐以待毙,苏建秋大喊了一声。
敌人的火力太猛,待在原地只会被扫成马蜂窝。
唯有驾车冲进树林,借助地形掩护,才有一线生机。
此时,后方的张子伟刚忍着伤势换来了一个敌人的性命。
听到喊声后,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手里的步枪,快速跑向来时的车辆。
车子发动后,他迅速赶到几人身边接应。
众人正准备上车时,被救走的沙立也举枪瞄准了他们。
但因缅娜落在对方手里,他并未开火。
“你们先上车,快!”
阿益躲在波比身后,大声催促。
听到这话,苏建秋和马昊天立刻搀扶着缅娜先上了车。
等大家都上了车,阿益猛地把波比一推,随即抓起一把步枪。
一边边撤边向对方扫射,一边朝车子跑去。
然而敌众我寡,虽然他击倒了几人,自己也身中数弹,命悬一线。
车子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眼中布满血丝,心如刀绞。
当阿益摇摇晃晃靠在车门上时,苏建秋和马昊天急忙探身,死死抱住他。
这时,沙立手下又有人准备开火。
阿伟猛踩油门,车子猛然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冲了出去。
阿益的身体斜靠在车门上,整个人被拖着向前滑行。
“阿益,撑住!我们想办法拉你上来!”
苏建秋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他心里悔得要命!
早知道就不该拨通那个电话通知八面佛!
他原本以为八面佛会像以往一样讲点情面,至少不会做得太绝。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调来了军队和武装直升机!
这下好了,行动队几乎全军覆没。
连累阿益也搭上了性命,剩下的几个人也陷入了绝境。
此刻苏建秋只觉得心如刀绞。
“我……我不行了,你们快走……”
阿益艰难地开口,嘴边已经渗出鲜血。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这些兄弟还有机会逃生。
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大家全都搭进去。
话音未落,
沙立那边又派车追了上来。
空中,那架武装直升机也重新盘旋而至。
对着原地不动的车队就是一顿扫射。
十几辆车瞬间变成火海。
张子伟见状急得不行,猛踩油门到底。
恰巧前方是个急弯,他一个猛打方向。
阿益本就奄奄一息,这一颠簸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从马昊天和苏建秋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连滚几圈。
“啊益!!”
苏建秋一声嘶吼,撕心裂肺。
张子伟听到身后那声哀嚎,心里也是一沉。
他扫了一眼前方路况,又回头望了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益。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悲痛。
但现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他只能强压心头的痛苦,将车子的速度推到极限。
张子伟驾车在密林间狂奔。
沙立派出的追兵也紧咬不放。
天上的武装直升机在树林上空盘旋,虎视眈眈。
若不是顾忌缅娜的安危,恐怕早就开火了。
可这样你追我跑终究不是办法。
在请示之后,直升机终于开火了。
但目标不是车,而是前方的道路。
一阵猛烈扫射,烟尘四起,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张子伟望着前方密集的火力网,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硬闯,他们几个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眼看距离火力网越来越近,
张子伟咬牙猛打方向盘,车子猛地向左冲去。
虽然避开了枪火,却一头扎进了树林,车身重重翻倒。
几人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
而这时,沙立的追兵也赶到了。
马昊天掏出枪,开了一枪击倒一人。
但当他准备再射击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子弹打光了!
没时间多想,他一把挟持缅娜朝悬崖方向跑去。
而张子伟和苏建秋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人各中一枪,随即被冲上来的敌人按倒在地。
眼看形势危急,
马昊天把空枪顶在缅娜的头上。
“放他们走,我说放他们走!!”
“缅娜在我手里,你们想让她死吗!”
“我真的会开枪的!!”
他一边躲在缅娜身后,一边大声吼道。
此刻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身上的伤,手中的空枪,都让他没有退路。
但他必须搏一把。
只希望八面佛足够在乎这个女儿。
用缅娜做筹码,他们才有可能活着离开。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
一辆防爆吉普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一群小弟簇拥着一个人走下。
满脸风霜的八面佛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状况,他眉头微皱。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朝人群走去。
“爸爸……爸爸……”
眼看父亲现身,被控制的缅娜激动地喊了出来。
八面佛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沙立。
沙立立刻心领神会,马上示意手下把波比押上来。
“八爷……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这事儿真不赖我,是他们逼我的!”
“看在我老爸的份上,您就饶我一命吧!”
“求您了八爷,饶我一命吧!”
波比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他心中既害怕又愤怒。
他确实背叛了八面佛。
但警方这次没能将人拿下。
所以他害怕接下来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至于愤怒,自然是冲着马昊天他们来的。
之前早就告诉过他们,八面佛不是能碰的人!
可这群人偏偏不信,现在可好!
不但搭进去那么多人,连自己也落入八面佛手中,命都快保不住了!
第6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起来。”
八面佛没有被他这番哭诉打动,神情始终如一。
他抬手将波比拉了起来。
“我一直看着你长大。”
“还教过你,生意归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讲信用。”
每说一句,波比就频频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但他止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惧。
“做事不能不讲义气,更不能说话不算数。”
八面佛说着,朝身旁的小弟伸出手。
小弟会意,立刻将手中的枪递了过去。
话音刚落。
八面佛一把抓住波比的衣领,“砰砰”两枪直接命中。
血花飞溅,波比瞪大双眼,从悬崖直直跌落。
坠落的那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都是你们害的!”
尸体落水的瞬间,早已埋伏在水中的鳄鱼纷纷探出头来。
水面顿时泛起一抹刺眼的猩红。
解决了波比后,八面佛这才将目光投向马昊天等人。
……
目睹波比惨死,马昊天几人不由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波比就这么完了……
他们几人恐怕也难以善终。
“不想你女儿出事,就立刻放下武器。”
马昊天对着不远处的八面佛喊了一句。
他并不是真的还想抓八面佛。
也没傻到认为八面佛会为了女儿放弃自己的命。
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谈判策略。
就像买卖东西,先抬高价,再慢慢讲价,最终达成目标。
“在金三角混,讲信用才活得久。”
“我做买卖最讲规矩。”
“所以,我只说一次。”
“你放了我女儿,我可以让你带一个人离开。”
八面佛带着几分戏谑,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不过是小角色。
既然对方想谈,那他就陪他们玩玩也无妨。
“不行,我还要一辆车。”
“而且我们三个人必须一起走!”
听到对方的条件,马昊天毫不犹豫地拒绝。
先不说两位兄弟,哪个他都舍不得。
更何况谈判哪有上来就把底线亮出来的?
“三个换一个?这对我可不公平。”
“做人得拎得清轻重,别跟我讨价还价。”
“我数三个数,如果你杀了我女儿,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现在,一个换一个,你自己决定。”
见这人还敢还嘴,八面佛冷笑着,抛出了自己的最终底线。
他已经看出,对方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我不走。”
“让他们两个先离开,可以吗?”
沉默片刻后,马昊天做出了决定。
他明知留下意味着什么,但他别无选择。
阿秋和阿伟两人,都是因为自己才走到这一步。
无论舍弃谁,他都做不到!
如果真的没有退路。
必须放弃一个人,才能保住另外两个。
那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的生路。
听着他的回答,八面佛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你不选的话,我怎么好好玩你呢?
说着,他朝身边的随从示意了一下。
几名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苏建秋和张子伟拽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两人胸口。
“我不走!让他们走,我不选!”
看到这一幕,马昊天情绪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冰冷无情的倒计时。
“三!”
此时的马昊天,内心彻底崩溃。
他已经明白,八面佛根本就是在耍他!
不仅要杀人,还要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他转头望了望阿秋,又看了看阿伟,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们三人是相识十几年的生死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考警校,再到如今一同来到泰国。
这让他怎么选?
无论放弃谁,他都做不到!
“二!”
耳边的倒计时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
苏建秋咬紧牙关,脸上满是愤怒地盯着马昊天。
要不是他执意要追查八面佛,自己也不会来泰国。
大哥黑柴也不会因此丧命。
如果在黑柴出事之后,他能及时收手……
他们三人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张子伟僵硬地扭了扭脖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马昊天。
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作为兄弟,他愿意替他们承担死亡的命运。
可另一方面,人终究是怕死的。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被舍弃的结局。
毕竟他们一起走过十几年的兄弟情谊,如果真到了这一步……
他虽不会怨恨他们,但心底一定会觉得寒心。
而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马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他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目光游移,内心撕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秋还有家,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等他回去。
阿伟又是三人中最小的,一直以来都把他俩当成亲哥哥。
现在,他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懊悔和无边的绝望。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肯放手,非要去抓八面佛。
导致如今搭上了两个兄弟。
绝望的是,无论他如何选择,都将辜负其中一个兄弟!
见他迟迟不作决定,八面佛也失去了耐心。
正要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就在这时——
一道拖着尾焰的导弹破空而至,呼啸着从众人身旁飞过。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
那架停在悬崖边的武装直升机被直接击中,
火光冲天,零件四散。
燃烧的机身裹挟着浓烟,直坠下方的鳄鱼池。
所有人瞬间愣住,脑袋一片空白。
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问题:怎么回事?!
不是说差人来抓八面佛,反被他设计,才导致这场局面吗?
可是——
这导弹他娘的是从哪冒出来的!
来之前,八面佛早已让人清理过战场,不可能是警察干的。
不是警方,那又是谁?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插手?!
他们这些人平时顶多用用rpg这种普通武器,
这么先进的导弹,还是头一回见!
出手就是导弹,这帮人恐怕不是好惹的!
直升机坠入水池,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敌袭!保护老大!”沙立大喊一声。
随即抄起枪,挡在八面佛面前。
然而还没等众人做出进一步反应,
又是两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两枚导弹分别在路口与悬崖边缘炸开。
路口停着的几辆车瞬间被火光吞没,
守在车旁的小弟也被一同卷入爆炸之中。
而悬崖上更是腾起大片烟尘。
一阵微风吹过,尘烟缓缓散去,
露出了现场的惨状:
不少小弟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炸得断手断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哀嚎不断。
沙立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八面佛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腹部布满了弹孔,鲜血不断汩汩流出。
相比之下,苏建秋和张子伟则显得幸运得多。
当武装直升机被击落时,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趁着八面佛的手下回头迎敌之际,迅速冲到马昊天身边。
三人带着缅娜一路奔向悬崖边缘,这才在炮弹爆炸时侥幸逃生。
“咳咳,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发射的炮弹?”
“难道我们还有援手?”
苏建秋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声音略显颤抖地追问。
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如此剧烈的变故,若不是他长期卧底养成的心理素质,恐怕早已崩溃。
“行动部队在之前的伏击中几乎全军覆没。”
“除了泰国警方和国际刑警,没有其他支援。”
“发射炮弹的人来意不明,大家要小心。”
马昊天抹了把脸上的灰,语气沉重地分析。
他心中浮现出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显然,八面佛是那只螳螂,而他们就像蝉,真正的黄雀却在暗处。
而且这“黄雀”的实力太惊人了,上来就是几发重炮,杀伤力惊人。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这个“黄雀”的出现。
否则,刚才他或许就得做出那个最不愿做的决定。
如今虽然处境依旧危险,但至少没有真正把话说出口,他也因此释然了。
“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跳下去。”
“现在鳄鱼少了,最多断条胳膊或腿。”
“总比死在这强。”
张子伟盯着悬崖下方,语气坚定地说道。
直升机坠毁后燃起的大火逼退了原本聚集在水面的鳄鱼,他愿意为了兄弟们赌上一回。
缅娜却早已吓得呆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短短几分钟里,哥哥死了,父亲重伤,这一切让她难以接受。
“他们出来了!”
“哇靠,怎么这么多人!”
张子伟突然指着丛林方向惊呼。
只见密林深处,无数身穿迷彩服、手握步枪的身影涌了出来。
马昊天和苏建秋抬头望去,也被眼前的阵仗惊住。
原以为八面佛的武装力量已经够强,连直升机都有,没想到这群新来的人不但装备整齐,人数众多,连气势都高出一大截。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还在泰国境内,他们甚至会以为置身战场。
当这支队伍走到悬崖边,迅速将所有人控制住。
一名身穿风衣、戴着墨镜的男子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天哥,是我。”
“任务完成了。”
“是的,八面佛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
挂断电话后,托尼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人。
第65章 活阎王
“这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们动手?”
八面佛强忍伤痛,勉强露出笑容问道。
原本只想戏弄这几个小角色,没想到局面彻底失控,不仅折损众多手下,连儿子也死了,自己还成了阶下囚。
虽然心头怒火中烧,但他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情绪,尽量示弱,毕竟命还在别人手里,对方人多势众,只能先忍。
他能在金三角这片是非之地周旋多年,靠的就是能屈能伸的本事。
只要人还在,就不怕没出路。
“那个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大毒枭八面佛?”
“就这?”
看到眼前落魄不堪的八面佛,那名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原本他还以为八面佛有多了不起呢。
结果一颗炮弹下去,不也得乖乖认栽?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八面佛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是现在忍不住,搞不好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我也懒得瞒你。”
“我叫托尼,我上面还有个大哥,叫活阎王。”
“至于我们为什么动你,理由很简单。”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面对八面佛的疑问,托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
现在的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不仅人多势众,火力更是远超金三角这边的乌合之众。
他说话自然有恃无恐。
更别说,他现在代表的是天哥的脸面!那就更不能露出半点软弱。
他这番话一出口。
八面佛顿时心头一沉。
从这语气中,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阎王要谁三更死,那这个人就绝对活不过五更。
现在看这架势,要命的那个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在金三角纵横多年。
没想到今天竟栽在这儿!
但他终究是个枭雄,在明白自己处境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求饶的话。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摊牌。
那肯定是不会留他性命了。
与其低声下气像条狗一样哀求,还不如保留下最后的体面。
他也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比之下,马昊天他们几人听完托尼的话,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八面佛不是港岛人,或许不知道活阎王是何等人物。
但他们几个港岛人却再清楚不过!
活阎王苏俊毅,那是港岛地下世界的绝对王者。
有人称他为西贡王,也有人叫他港岛黑道帝王。
不论哪个名号,都足以说明他的地位与威慑力!
特别是那句——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在港岛,苏俊毅掌控的势力之大,令人胆寒。
只要你被他盯上,那就注定逃不过一死!
而马昊天他们身为港岛警方的人。
自然比八面佛更清楚这些背景。
尤其是苏建秋。
当初他还在跟着黑柴混的时候。
黑柴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他,千万别去西贡那边送货。
否则迟早会被那位活阎王扔进海里喂鱼。
再加上苏俊毅联合了港岛几大社团。
作为卧底的苏建秋,对他的恐怖更有切身体会!
只是三人一时都想不明白。
活阎王苏俊毅不在港岛坐镇,跑到金三角来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支至少有数千人的武装队伍。
再看看他们身上那清一色的精良装备。
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
都不会认为苏俊毅是来旅游的。
托尼也没在意其他人作何感想,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天哥交代的事他已经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等天哥亲自过来,处理这些残局就行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辆吉普车缓缓驶来。
托尼看到后立刻迎了上去。
其他人也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因为大家都清楚——
正主,终于到了!
随着托尼拉开车门。
一个穿着简单的短发青年下了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
看着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毫无威胁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实在无法相信,这位就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而就在看到这人的那一瞬间,马昊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他见过这个人!
就是早上吃早饭时,冲他露出神秘笑容的那个年轻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直觉竟然这么准!
虽然他先前就察觉这个男人不简单,
却没料到竟会是鼎鼎大名的活阎王!
这一发现也让马昊天心中悄然萌生一个念头。
如果这次能平安返回港岛,
他一定要向警队提议——
以后下发高危人物资料时,
务必要附上照片!!
要是他早知道苏俊毅长什么样,
那天早餐时就能一眼认出他来。
说不定他一见到苏俊毅现身,
就会立刻终止这次任务。
缓步走近,苏俊毅扫视众人一眼。
“你就是活阎王?”
“果然年轻有为啊!”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沉稳的男子,八面佛不由感叹。
老话说得没错,
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见到这个年轻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心甘情愿。
年纪轻轻,就能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势力,
手段之狠,可想而知。
虽然两人尚未深谈,
但他隐隐有种直觉——
这个人的目标,和他当年如出一辙:
统一整个金三角!
“不过是大家抬爱,才这么叫。”
“我叫苏俊毅。”
“你也算一号人物,还有什么想说的?”
面对这番恭维,苏俊毅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这类话他在港岛听得太多了,早就听腻了。
至于这种大毒枭,他也没兴趣多谈。
能给他留几句遗言的时间,已是格外宽宏大量。
“缅娜可以帮你更快掌控局势。”
“你虽然人多势众,但若动用武力,难免麻烦。”
“若由缅娜出面,加上你的实力,
就能顺利接管我过去控制的区域。”
八面佛虽知死期将至,却神色坦然。
能死在一个即将崛起的枭雄手下,
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荣耀。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缅娜。
于是,他愿以地盘和人脉为筹码,为女儿争取一线生机。
“你也听过一句话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可不想给自己留什么隐患。”
苏俊毅微笑着摇头,语气毫不含糊。
缅娜确实貌美,身材火辣,
身上还带着一股港女没有的野性魅力。
但他不是那种被欲望牵着走的人。
若因贪恋她的美色而放她一马,
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万一哪天她突然要为父报仇,狠狠捅他一刀,那就糟了。
与其赌她会不会反咬一口,
还不如直接解决来得干脆。
至于八面佛所说的,缅娜能助他迅速接手地盘……
苏俊毅虽略有心动,但并不动摇。
毕竟他这次已豪掷五亿港币,
准备召唤五万名小弟,装备五万把枪,
扫荡整个金三角完全不在话下。
“缅娜能帮你联络海外大买家。”
“而且,我这些年也攒下不少身家。”
“二十亿美金,换她一条命。”
“只要你答应,我会把账户都交给她。”
八面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亮出底牌。
这些年他靠贩卖毒品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命将尽,留着这些钱也无用。
不如用这些不义之财,为女儿换条生路。
“二十亿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苏俊毅也忍不住动容!
那可是整整二十亿啊!
按现在五点几的汇率算下来,
相当于一百亿软妹币还多!
难怪这些毒贩拼着掉脑袋也要干这一行——
这生意,真的是暴利到极点!
这也更加坚定了苏俊毅的决心,
他要做的买卖,绝对不比这个差。
“我明白你八面佛向来讲信用。”
“我苏俊毅虽说不上讲义气,但说话算数。”
“只要你把钱交出来,
并确保缅娜以后不再找麻烦……”
“那我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保障她的安全。”经过一番权衡,苏俊毅最终点头答应了这个条件。
毕竟,那可是二十亿美元啊!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等他从金三角返回港岛,差不多也快到十二月了。
而等到毛子那边局势一变,如果他想从中获得足够大的利益,就必须要有充足的资本。
虽说他可以暂时调动龙腾商会和其他几家的资金。
但那些加起来也不过十亿美元左右。
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这么大一笔钱,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相较起留下缅娜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对于这个提议,他也附加了一个小条件。
就是缅娜不得再惹是生非。
否则,他的态度也不会再有丝毫犹豫。
看到苏俊毅接受了提议,八面佛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果然,
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抵挡金钱的吸引力,
尤其是数额如此惊人的巨款!
至于苏俊毅提出的那个小条件,八面佛并不在意。
因为就算苏俊毅没提,他也会劝缅娜放下过去的仇恨,好好活下去。
毕竟苏俊毅的实力实在太强了!
而且,如果缅娜能安稳活着,说不定还能跟苏俊毅搭上关系。
这样一来,不但性命无忧,
以后的日子也能轻松不少。
等两人达成协议后,
苏俊毅便让手下把缅娜和八面佛带到一旁。
第66章 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他根本不想过问,也懒得关心。
只要钱到账,就可以了!
而一直在旁听着的马昊天三人,此刻都不禁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因为他们并不傻,
已经大致明白了苏俊毅与八面佛之间所做的交易。
单单是二十亿美元的金额,就已经让他们震惊不已。
更让他们心头震颤的,
是他们从对话中听出的弦外之音!
八面佛提到,缅娜可以帮助快速整合人手,
而苏俊毅并未否认。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俊毅并不是来走一遭那么简单。
他的目标,是彻底掌控金三角!
想通这一点后,
他们也明白了苏俊毅为何要带这么多人和装备前来。
正是这个信息,让他们内心翻江倒海。
苏俊毅本身势力就不容小觑,
他不仅掌控着港岛多家社团,
还在西贡拥有大片地盘。
一旦他真的接管了金三角,
他们都不敢想象,未来港岛的毒品市场会泛滥到何种地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金三角迟早得有个新主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至少我不会把货往港岛、往北方输送。”
察觉到几人的神情,苏俊毅很快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并不在意。
这种事,不做出来,谁也不会信。
“北边有那么庞大的市场,那么多人口。”
“你说你不往那边运货,谁会相信?”
“哪有人做这行不是为了赚钱的?”
“更何况,你刚才为了二十亿美元,不就立刻改变了主意?”
马昊天满脸质疑,一个字都不信。
他干的就是缉毒这一行,太了解这些人的脾性了。
如果不是为了发财、为了那飞黄腾达的机会,
谁会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玩命?
“马警官,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
“别人怎么做,我不干涉。”
“但只要我掌权,谁要是敢往北边运货,谁就得死。”
“至于那二十亿,换作是你,你怎么选?”
苏俊毅没有像当初对倪永孝那样耐心解释。
没必要跟他们讲什么理想、理念。
他只说一个事实:
谁敢往北边运,谁就得死!
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这一番话让三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因为他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能驳倒他的话。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在这里做的事情传出去?”
“到时候港岛警方就有理由对你动手了。”
马昊天仍不死心,试探着问了一句。
“哈哈哈,马警官真是幽默。”
“再说了,这里是太国,不是港岛,那些警察也管不到这儿。”
“就算我回了港岛,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现在金三角的新东家是托尼。”
“要抓也是他,跟我苏俊毅有什么关系!”
苏俊毅也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他早在踏进金三角之前就把这一步算得清清楚楚。
干这种事,哪需要自己亲自出面?
让手下的人去办不就行了。
少个“金三角之主”的头衔又不会少块肉,反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顶这个名头,反倒能避开不少麻烦。
而最后,该赚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少,那还有什么分别?
听到他这一番话,马昊天三人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无奈。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他真的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除非在码头当场人赃并获,否则港岛警方还真拿他没办法。
“马警官,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几个。”
“等下我会让人送你们一辆车,你们自己回港岛就行。”
“不过有句话,我想拜托你转达给一哥。”
苏俊毅收起笑容,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
杀不杀这三个人,他本就不在意,完全看心情。
多三具尸体而已,也无伤大雅。
但不杀,反而能起到别的作用。
比如说——震慑港岛的条子!
至于让他们回去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他压根不担心。
从头到尾,他苏俊毅都没动过一根手指。
所有的事都是托尼干的,要抓就去抓他。
而且他也不信,等这三人把话带到后,一哥还敢派人来找他麻烦!
“什么话?”
听到这话,三人都松了口气,心想总算不用跳鳄鱼池了。
但马昊天随即警觉地问了一句。
毕竟苏俊毅这号人物,突然要捎话给一哥,肯定不简单。
“我想让你们带话给一哥。”
“叫他别来烦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苏某人还是那个守法的好市民。”
“货我也不会往港岛运。”
“但如果他还是不死心,继续派人来找我麻烦……”
“马警官,你们今天也见识过托尼的实力了吧?”
“而这,只是他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苏俊毅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变得冰冷。
他对那些暗中盯梢的条子早就烦透了。
现在既然有机会一次性解决,自然不会放过。
这也是在给一哥提个醒:
如果想安稳等到政权交接,那就别再来烦他。
否则,这么多武装力量一起上,一哥当场就得下台!
这话一出,马昊天三人顿时脊背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听出来了,这哪里是“带话”,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这些人真要在港岛搞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还只是托尼“冰山一角”的实力!
虽然他说是托尼干的,但谁不明白,托尼不过是他手里的刀。
“你的话,我会转告一哥。”
“但我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马昊天盯着苏俊毅的眼睛,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当然,我苏俊毅说话从不算数,但说到做到!”
苏俊毅毫不退让,语气坚定。
……
在安排了一辆车,放马昊天三人离开后,
八面佛也在交代完缅娜所有事情后,因失血过多断了气。
出于对那二十亿美金的考虑,
苏俊毅让人挖了个坑,把八面佛草草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在缅娜的协助下,托尼顺利接管了八面佛留下的地盘。
而苏俊毅也把之前攒下的港纸一口气全花光,
一口气召唤了四万七千个小弟,人手一把崭新的ak。
加上他随船带来的五百人,
还有突袭八面佛时召唤的三千人,
现在他坐拥金三角的武装力量,足足超过五万人!
别说那些手下不过千人的普通毒枭了,
就算是泰、缅、老三国的正规部队,
只要苏俊毅的人马不走出金三角,谁都拿他没办法。
更何况这些召募来的士兵,
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比起东南亚这些国家所谓的特种部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在装备方面,暂时还略逊于正规军,
但在金三角这样山岭纵横的地形里,
人数优势足以抵消装备上的劣势。
再加上充足的兵力和火力支援,
以前的金三角虽然由八面佛主导,
但他实际控制的地盘,也就在六成左右,
其余的地方,被众多大小不一的贩毒团伙瓜分。
而苏俊毅从不习惯与人平分地盘。
所以在完全接手八面佛的地盘之后,
他便派遣托尼和天养生成立清扫行动,率军一路南征北讨。
这一番动作,直接在金三角掀起了血雨腥风。
泰、缅、老三国也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剧烈动荡。
泰国清莱府的军事驻地内,
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会议室中,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有泰国军方代表,
也有来自缅甸和老挝的军事联络人员。
“马警官,你说八面佛已经死了?”
“之前你们和国际刑警的联合行动不是失败了吗?”
听到马昊天带来的消息,阿贾一脸震惊。
他们之前已经去过被伏击的现场,
联合行动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怎么现在马昊天三人居然活着回来了,还说八面佛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下搅动金三角风云的又是谁?
一时间,疑问在他脑海中翻涌。
而缅老两国派来的军官也是同样满脸狐疑。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在一次失败的行动之后,
金三角最大的毒枭八面佛竟然已经死了?
“我们被伏击之后,一路突围逃亡。”
“八面佛带着人追着我们这些幸存者穷追不舍。”
“结果后来发生了点变故,他被另一拨人伏击了。”
马昊天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便说出了早已编排好的一套说辞。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与八面佛交谈的那一段,
只说自己被追杀时,八面佛意外被伏击。
不然的话,
这些三方人员一旦追问起来,他们为何没死,反而成了麻烦。
毕竟他太了解泰国军方的腐败程度了。
“那你知道是谁干掉了八面佛吗?”
见他说得有模有样,阿贾也渐渐开始相信,
顺势追问那个能干掉八面佛的人身份,
这样他们也好提前应对。
“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模样也没看清。”
“但我们躲在车底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大家都叫他活阎王。”
马昊天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他不愿多说,也是担心消息一旦传开,三国到处宣扬,
万一惹怒了苏俊毅,他回港岛后可能就会大开杀戒,那就麻烦了。
但也不能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将“活阎王”这个名号抛了出来。
这里离港岛千里之遥,等他们查出个眉目,
至少也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到时候就算苏俊毅问起,他也可以说这事和自己无关,
毕竟他可没说出苏俊毅的名字。
第67章 回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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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兵金三角
“你是说,袭击八面佛的人,在港岛很有名?”
“还是说,这个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所以我们才会有所耳闻?”
结合他刚才的话,曾向荣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马昊天的说法。
此刻,他对这个神秘人物的兴趣愈发浓厚。
“这个人去年被列为港岛十大危险人物之一。”
“在目前的榜单上,危险等级排名第一。”
“港岛民众一般称他为苏先生。”
“而本地的各大帮派,则称他为活阎王。”
此话一出,
几位警务处高层脸色顿时一变。
就连原本兴致勃勃的曾向荣,此刻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他们谁也没料到,出手袭击八面佛的,居然是这个人!
再一细想,苏俊毅为何要对八面佛下手,
便不难推断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他极有可能是想取而代之,成为金三角的新掌控者!
一想到金三角一旦落入他手中,
毒品将源源不断地运往港岛,
并通过他旗下的龙腾商会,扩散到整个城市,
几位高层不由得心头一紧。
而对于这个人,警务处确实束手无策!
他在西贡拥有一座私人码头,
即便他们加强对西贡海域的巡逻,
可人总有疏漏的时候,
一旦被他抓住一次机会,就是一大批毒品流入港岛!
这样的后果,实在令人不安!
面对这种情况,曾向荣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只能暂且按下心头的忧虑,继续听马昊天汇报。
等听完全部报告后,再与几位高层商讨对策。
“……”
“我们被太国警方内部的人出卖了。”
“因此才导致了抓捕行动的失败。”
“以上,就是我对此次任务的全部汇报。”
马昊天合上手中资料,敬礼向在场几位高层汇报完毕。
他始终认为,是太国警方出了内鬼,
才让八面佛提前设下埋伏。
但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
“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马警司能如实回答。”曾向荣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旁边的几位高层,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从手中的资料上移开。
“你说是苏俊毅动的手,干掉了八面佛,这个我倒是可以接受。”
“毕竟苏俊毅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他会对金三角这块地盘感兴趣,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但以他的性格,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不上太奇怪。”
“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放过了你们三个?”
“如果他直接灭口,不是更能把事情掩盖住吗?”
“这个问题,不知马警司能否为我们解答?”
曾向荣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马昊天。
这不仅是一个他想不通的问题,也是在座其他人共同的疑惑。
明明只要干掉这三个人,苏俊毅就可以彻底斩草除根。
那样的话,外界就不会知道他已经掌控了金三角。
可他偏偏选择了相反的做法。
不但没有杀人灭口,反而还让他们三人平安返回了港岛!
这不由得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另有交易。
甚至,是否是以某些警方情报为代价,换来的一条生路!
“因为苏俊毅让我带句话给一哥。”
“至于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对于这个问题,马昊天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料到会被问起。
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准备的答案,句句属实。
也正因如此,他说这话时坦荡自若,毫无遮掩。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一愣。
谁也没料到,苏俊毅放人,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更让人费解的是,那句话到底有多重要,竟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托人转达?
“哦?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这位港岛的‘活阎王’,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
曾向荣听后,露出一丝兴趣盎然的神情。
他确实很好奇。
尤其在得知苏俊毅已经控制了金三角之后,他对这句话的兴趣越发浓厚。
这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判断苏俊毅的意图,以便警队提前做出应对。
“苏俊毅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他不会把货物运进港岛,请您也别再找他的麻烦。”
“如果您不惹他,他就当个守法市民,苏先生。”
“可如果您还要继续针对他——”
“他说,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过是冰山一角。”
马昊天边说边偷偷观察几位高层的神色。
他知道,这话确实有些太狂了。
黑白两道,本就势不两立。
可苏俊毅却想让警方别动他,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威胁。
曾向荣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
但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果然,话音刚落,几位副处长便坐不住了。
“这个苏俊毅也太狂妄了吧!”
“竟然敢当面威胁警队一哥!”
李文彬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
“文彬,冷静点,先坐下。”
“我倒是觉得,这个苏俊毅挺有意思的。”
正在沉思中的曾向荣被这动静打断,回过神来,连忙劝道。
“从港岛警队成立到现在,敢这么公开挑衅警队的,苏俊毅还是头一个。”
“但话说回来,事情也有它两面性。”
“如果我们继续对他施压,他真有可能把那些武装分子全都调动起来。”
“据马警司所说,他至少掌握着上千名武装人员。”
“还不排除他手下有更多潜在的武装力量。”
“一旦在港岛与他发生正面冲突,恐怕会牵连无辜。”
曾向荣面色凝重,一边分析着局势,一边提醒众人慎重行事。
作为警务处处长,港岛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他必须把风险考虑在前。
他比别人考虑得更深远一些。
而他也是最清楚苏俊毅这番话分量的人。
如果继续施压,搞不好真会在港岛引发武装冲突。
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最先遭殃的还是普通市民。
“曾sir,难道就这样停止对苏俊毅的调查?”
“情报组和行动队这段时间可没少花力气。”
“现在收手,大伙心里恐怕都过不去。”
等情绪慢慢平复后,李文彬听完这些分析。
很快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要立刻叫停,他也确实有点不甘心。
毕竟之前投入了不少人手盯梢。
很多同事连轴转了好几天,盯着苏俊毅的动向。
现在就因为一句话就收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不是现在就收手。”
“我刚刚收到新情报。”
“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今早联合出兵金三角。”
“而且在行动前,泰国军方的诺瓦将军还在记者会上宣布。”
“这是一次彻底肃清金三角的军事行动。”
“苏俊毅想用武力威胁我们?”
“呵,先看他能不能扛过这次联合打击。”
曾向荣一边说着最新情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今天难得的好消息。
其他人听了,也露出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
“如果他扛不住,那我们当然不用担心他的威胁。”
“人要是没了,自然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他能撑过去,估计手下也损失惨重。”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解决!”
曾向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这场战事反而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过去苏俊毅在港岛一直安分守己。
警方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维持现状。
但如今他成了金三角的实际控制人。
完全可以定性为恐怖组织!
更何况这场大战之后,他的势力估计也所剩无几。
届时,反恐部队就能轻松将他绳之以法!
“曾sir,万一苏俊毅实力太强。”
“不仅顶住三国联军的进攻,自身损失也不大。”
“到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在众人兴奋之际,李文彬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虽然他也认为苏俊毅很难挺过这次围剿。
但他习惯性地想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
毕竟谁也不清楚,苏俊毅到底掌握着多少武装力量……
“你就是想太多了。”
“苏俊毅手下最多也就几千武装分子。”
“现在三国联军出动一万五千多人。”
“就算他再厉害,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听着李文彬的担忧,曾向荣笑着摆了摆手。
苏俊毅一个社团出身的人。
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料了。
几千人几乎就是他的极限了。
不可能再有什么隐藏实力了。
另外两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因为在他们看来。
一个从社团起家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怎么可能去硬撼一万五千正规军?
这种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在几人的劝说下,李文彬也慢慢放下了顾虑。
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太过于谨慎了。
听到几位上司的对话,马昊天不由地叹了口气。
按照曾sir的分析。
这次苏俊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立场不同。
但他始终记得苏俊毅曾经救过自己一命。
可如今眼看对方要倒台,他却无能为力。
第69章 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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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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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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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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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惨烈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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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清剿惨败!一万五千将士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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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行动取消
有人意识到:如果再没人活着回去,这场惨败的真相将永远埋葬在异国丛林里。
国家不会知道金三角已崛起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百姓也将继续被蒙在鼓中。
于是,剩余四百多人决定拼死突围。
他们背靠背作战,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几名勇士用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这条归途。
翻山越岭,历经艰险,直到深夜才终于回到驻地。
节目最后,这些出镜的士兵情绪激动,纷纷痛斥此次行动的指挥层:
“不是我们不想打,也不是战士们怕死!”
“是上面的情报完全造假啊!”
他们控诉道:明明对方有数万精锐,却被说成只有几千老弱病残;
明明是一支装备先进、战力强悍的军队,却被轻描淡写地称为“带伤流寇”。
结果一交手才发现,对方不仅毫无虚弱之态,反而战斗力远超以往所遇任何毒枭势力!
再加上突袭、导弹轰炸、兵力悬殊十倍以上……
在这种绝境下,谁能全身而退?
他们强调:自己不是临阵脱逃的懦夫,而是拼到最后才被迫撤退的军人。
然而,这些话出自一批最早脱离战场的士兵之口,其真实性不免引人深思。
他们为何要说得如此惨烈?为何极力渲染敌方实力?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若如实交代当时的情况,等待他们的将是军事法庭的严惩。
临阵脱逃,自古便是重罪。
为了自保,他们只能将事实层层加码,把失败归咎于情报失误与敌情夸大。
于是,一场本该被掩盖的溃败,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赤裸裸地摆在了世人面前。
若将活阎王的实力刻意放大,
再把事实稍作扭曲,混入些虚假内容,
比如说原本只承受了四十发导弹,硬是说成挨了一百多发,
那在老百姓心里激起的反应自然大不一样。
要是知道只被打中四十发,民众肯定会质问:
你们为什么不还手?
区区四十发导弹,就把一万五千人吓得动弹不得?
可一旦变成“承受百余枚精确打击”,
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成了——
活阎王的火力太可怕了!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责怪前线的士兵?
再加上把敌方兵力说得更庞大,
编一段浴血奋战、死守阵地、最终被迫突围的故事,
那些原本临阵脱逃、弃战友于不顾的人,
转眼就成了誓死抵抗、苦等援军不至的悲情英雄。
明明是投降求生,摇身一变成了忍痛撤离;
明明是丢盔弃甲,却被描绘成心系家国安危。
这样一来,他们的污点就被彻底洗清了。
至于谁来背这个黑锅?他们才不在乎。
自己都从鬼门关爬回来了,踩你一把又如何?
你说得再多,老百姓会信你这些高高在上的指挥官,
还是信我这个亲历战场的普通士兵?
现实也的确如此。
自那档节目播出后,
那四百多名幸存下来的溃兵,
竟一下子成了三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而这,也正是民众对联合行动总指挥充满愤怒的根本原因。
难怪一万五千精锐部队会全军覆没!
原来都是你们这些高层决策失误,甚至暗中作梗!
既没搞清敌人真实战力,
又在前线苦苦支撑时见死不救!
于是各地街头涌出大量抗议人群,
呼声一片,要求正府严办这几名失职责任人。
面对汹涌民意,缅、泰、老三国高层迅速做出决断——
立刻把躲在icu病房里装病避责的阿贾等人拖出来示众。
开什么玩笑,此刻若不找几个人顶罪,
万一事态升级,在某些势力煽动下酿成大规模骚乱,
到时候连自己的位子都保不住!
正所谓:宁可牺牲道友,绝不牺牲自己。
很快,针对阿贾将军等八名负责人的调查全面展开,
一条条罪状接连被抛出——
贪污军饷、收受贿赂、向金三角毒枭泄露情报……
不管有没有确凿证据,也不管是否政敌构陷,
反正这口黑锅,必须由他们八个人背到底。
就连那位曾在联军出征前信誓旦旦、豪言必胜的诺瓦将军,
也在舆论压力下引咎辞职。
但这场失败的联合行动带来的震荡,并未就此平息。
最深远的影响,来自那些逃兵在镜头前说的话。
为了给自己的溃逃找借口,他们拼命夸大活阎王的战斗力。
虽然成功把自己包装成了英雄,
可这番言论引发的连锁反应,却让三国社会陷入长期恐慌。
如今,只要提到“活阎王”这个名字,
金三角周边国家的老百姓无不噤若寒蝉。
仿佛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谁提谁倒霉,家中就会出事。
有些小孩哭闹不止,家长便低声恐吓:
“再吵,活阎王就来了!”
孩子顿时止住哭声,缩进被窝不敢动弹。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
这三个国家的民众,对那个名字究竟有多畏惧。
而这种全民性的恐惧,反过来严重阻碍了高层的后续计划。
原本他们打算集结五万以上兵力,
配备先进武器系统,动用武装直升机、战机和重炮群,
誓要彻底铲除活阎王,挽回颜面。
一方面是为了雪耻,免得被邻国嘲笑;
另一方面,也是给阵亡将士家属一个交代。
可计划刚一露风声,消息就传了出去。
紧接着,全国各地爆发抗议与罢工浪潮。
因为在普通人眼中,这已不是一场军事行动,
而是拿无数士兵的生命去填一个无法战胜的深渊。
他们宁愿忍受屈辱,也不想看到更多家庭失去亲人。
于是,一场本该雷霆出击的复仇之战,
最终只能在沉默与忌惮中悄然搁置。
国家又要让士兵去当炮灰了!
前头刚吃了大亏,血淋淋的教训还摆在那儿。
更麻烦的是,这回不光老百姓不买账,连军队里的兵都开始动摇了。
一个月才拿几千块,谁愿意拿命去拼一个这么狠的角色?
命令是传下去了,可真正肯报名出战的,寥寥无几。
面对这种局面,三国高层也只能干瞪眼。
他们心里清楚,上一次惨败之后,民众对正府已经没了信心。
反战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民间蔓延,谁都不想再打这场没胜算的仗。
最后,高层只能灰头土脸地宣布:行动取消。
嘴上倒还不服软,放话说这仇迟早要报。
可这消息一传开,周边国家全愣住了。
这就完了?
本来还等着看热闹,结果三国居然直接认怂!
一万五千精兵被人一口气端了,最后正府除了骂几句,啥动作都没有。
几十年来头一回,堂堂大国被逼到这步田地,实在丢脸。
而这次正府向民意低头的做法,也让“活阎王”这三个字彻底在南亚扎了根。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这个人还在,金三角就别想安稳。
港岛湾仔军器厂街,警务处总部。
一哥办公室里,曾向荣挂掉电话,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通是港督亲自打来的,语气急得不行。
说是刚收到风声,怕晚一步就要出大事。
他听完也是浑身发凉——这消息太吓人了!
想起什么,他立刻又拨了个号码,手指都在抖。
“文彬,是我。”
“你们组动手了吗?”
“什么?已经到帝皇娱乐城了?!”
“马上撤回来!所有人,立刻撤!”
“别问原因,回头再说!”
“现在你只管执行命令,一秒都不能拖!”
听着李文彬还在那边迟疑,曾向荣几乎吼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条件?
等我把前因后果说清,你手下的人早就撞上那位煞星了!
到时候别说你担不起,连我带港督都得跟着遭殃,以后日子还能安生吗?
……
西贡旧港,帝皇娱乐城门口。
一群差佬和骆天虹带的上千人面对面僵持着。
差佬这边才两三百号人,看着对面黑压压一片,腿肚子直打颤。
但想到这是上面点头的事,不少人又硬着头皮撑住。
带队的李文彬刚挂了电话,眉头拧成一团。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任务是一哥点头、港督默许的,怎么眼看要动手了,突然叫停?”
他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圈也想不通。
之前说得明明白白,怎么转眼就变卦?而且从曾sir的声音里,他听出了慌乱和忌惮。
这让他的心更沉了。
苏俊毅到底干了什么?
能让一向镇定的一哥吓得语无伦次?
连刚批下来的搜查令都不要了,直接叫他们打道回府?
可毕竟在警队混久了,愣了一下后,他很快压下杂念。
搞不懂归搞不懂,命令既然来了,照办就是。
“收队!”
他对副手低喝一声,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警察全都愣住了。
谁也搞不明白,明明一切就绪,怎么突然下令撤退?
可上头既然发了话,哪怕心里再纳闷,也只能照办。
一辆辆警车鸣着笛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烟。
只剩下骆天虹几个人,傻站在帝皇娱乐城的大门口,面面相觑。
第76章 恐怖份子
等李文彬带着人从西贡赶回警务处总部,走进一哥办公室时,
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另外两位副处长。
打过招呼后,李文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张口就问:
“曾sir,不是说好了今天先查苏俊毅的场子吗?”
“要是能翻出点实打实的罪证,当场就能动手。”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叫停?”
他实在想不通。
明明之前计划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了主意?
这事要是不弄明白,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另两位副处长一听这话,也都皱起了眉头,齐刷刷望向曾向荣。
他们被召来开会时,只听说有紧急要事,
却压根没提连李文彬的行动都要叫停。
所以此刻听到这番话,心头全是疑问——
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竟让已经启动的行动半道收手?
“文彬啊,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苏俊毅这个人,动不得。”
“真要动他,会出人命的。”
曾向荣看着众人一脸不解,叹了口气才开口。
若能继续执行,他自然也希望推进到底。
可世事难料,形势比人强啊!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三位副处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几乎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人换了?
否则堂堂港岛警务处最高负责人,怎会说出这种话?
苏俊毅固然是最棘手、最危险的人物,
可现在一哥亲口说“碰他会死”,
那意思不就是以后谁都别再打他的主意?
“曾sir,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金三角那边传来消息了?”
李文彬脑子转得快,毕竟是官场老手。
刚才一心被疑惑缠住,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听一哥这么一说,脑子里豁然开朗。
他立刻意识到,
能让整个计划临时喊停的原因,恐怕只有那边才说得通。
“没错,正是金三角的事。”
“刚收到港督密报。”
“缅甸、泰国、老挝三国联军,一万五千人。”
“不到一天,就被苏俊毅手下五六万人彻底歼灭!”
曾向荣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仍带着震惊。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港督在耍他。
一支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
居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全军覆没?
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可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直冲脊背。
他从未想到,原本以为只掌控几千人的苏俊毅,
竟然暗中拉起了一支五六万人的武装队伍!
要知道,如今整个港岛的警务人员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五。
其中还有好几千是文职,根本不上前线。
真正能拿枪出勤的,也就两万多。
可苏俊毅这次在西贡一出手,竟是五六万经历过实战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都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
跟港岛这些常年站岗巡逻的差佬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在西贡还藏着多少后手……
这番话说完,李文彬等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普通人或许对这场战争的规模没概念,
但他们身为执法高层,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些整日与黑道势力周旋的人,最明白一群武装分子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一个人走偏了路,顶多偷鸡摸狗,干点小案子;
十来个人凑在一起,就敢设局绑人勒索;
几十号人集结成伙,连运钞车都照抢不误;
可苏俊毅手底下足足有五六万人,个个荷枪实弹!
那他能做出什么事?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不仅横扫金三角,连三国联合部队都被他打得全军覆没!
更狂的是,他压根没把几个国家的正规军放在眼里——
一万五千名军人,说灭就灭,毫无犹豫!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表面温文尔雅、像普通人一样的男人,手段究竟有多狠绝!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把这些武装力量带回港岛……
哪怕只带几千人回来,整个城市的治安都会岌岌可危!
“幸好曾sir当机立断,及时叫停行动。”
李文彬摘下眼镜,手指微微发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要是真把他的女人抓了,等他回来,咱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此时他里头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回想起来真是万幸——
若不是曾sir拦得快,他差点就按原计划搜查苏俊毅的产业,还打算带港生回警署问话。
这一旦做了,等苏俊毅返港,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曾sir,”一旁的女副处长皱眉开口,“我们就真的对苏俊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这样放任他发展下去,以后怕是彻底收不了场了。”
她语气中满是忧虑。
现在都这么难缠,将来岂不是无法收拾?
“其实我刚才还没说完。”曾向荣脸色阴沉,“苏俊毅不止有五六万武装手下……”
“他还掌握着大量导弹!”
“在剿灭三国联军时,一口气就发射了一百多枚!”
“要是哪天把他惹急了,你们开着车、睡着觉,说不定下一秒就被炸上天!”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比起那些拿枪的打手,真正让曾向荣和港督寝食难安的,正是这些远程打击用的导弹。
据情报显示,那种导弹射程远、速度快,防不胜防。
万一哪天晚上正在睡觉,一枚直接打进卧室……
别说保命,全家都可能瞬间灰飞烟灭!
就算侥幸躲过一次袭击,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苏俊毅手里的导弹那么多,炸三国联军都能用上百枚,
拿来对付几个重点目标,动辄几枚十几枚地打,根本不会心疼!
一两次或许能靠运气避开,但面对这种毁灭性武器,只要一次失手,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只是武装团伙闹事,最多波及街头巷尾,他们身边护卫众多,还不至于太担心。
可如今是重兵加导弹,双重威胁叠加,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别说夜不能寐,连吃饭都没法安心!
这才是曾向荣和港督最为忌惮的地方。
而这番话,也让李文彬等人听得心跳加速,脊背发凉。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
苏俊毅除了庞大的私人武装,竟还掌控如此之多、威力惊人的远程武器!
正如曾sir所说,
一旦真的激怒了这个人……
恐怕不是被抓被罚那么简单,而是随时可能在睡梦中被人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事情,以苏俊毅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他确实干得出来!
一想到自己上班路上,突然被一刀刺中,
下一秒就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的情景,
几个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曾sir……我们难道不能请驻港英军出手吗?”
“毕竟苏俊毅这种人,已经跟恐怖分子没两样了!”
那位女副处长咽了口口水,语气里还带着不甘心。
一边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一边是多年来作为警察坚持的原则,
她想再争取一次,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听到这话,李文彬两人也回过神来,
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望向曾向荣。
因为他们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只要把苏俊毅定性为恐怖分子,
就能名正言顺调动驻港部队介入!
那支军队装备精良,有战车、战机、军舰支援,
真要动起来,未必压不住苏俊毅和他的武装团伙!
“这个主意我早提过!”
“走不通。”
曾向荣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在得知苏俊毅在金三角那些疯狂举动时,
他就立刻向港督建言,请求军事干预。
结果却被一口回绝,态度坚决。
“现在驻港英军总共才八千多人,”
“真正来自本土的士兵不过两千,其余全是廓尔喀兵。”
“这些人多少年没打过仗了?实战能力能剩几分?”
“就算有重型武器撑腰,可这里是港岛啊!”
曾向荣盯着那名仍不死心的女副处长,语气沉重。
其实,还有个更关键的原因他没说出口。
港督私下三令五申:宁可放任苏俊毅坐大,
反正几年后他们这批人也就退休离任了。
到时候麻烦留给下一任去处理。
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港岛境内跟苏俊毅爆发大规模冲突!
更不准动用驻军去围剿他!
否则一旦北方以此为由头出兵南下,
他们这些人都得提前卷铺盖走人!
到那时,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咬着牙认下一切后果。
搞不好还会背上一个“丢掉东方之珠”的罪名,永世难翻身!
“行了,别再想这些了。”
“赶紧把西贡那边的人收回来。”
“以后也不要再派人盯着苏俊毅。”
“只要他不公然闹出人命,就当看不见!”
“既然铲除不了他,那就让他继续当他的‘模范市民’苏先生吧!”
看几人仍一脸憋屈,曾向荣直接拍板定了调子。
这不仅是港督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年纪轻轻就送命!
谁知道招惹上苏俊毅这个煞星,
还能不能平安活到明天早上?
第77章 万一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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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返回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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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无需多言
抵达孟邦港口,两艘货船静静停泊在岸。
苏俊毅留下五百弟兄驻守此地。
日后货物往来金三角,总得有人接应打点。
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马登船,准备返航港岛。
“缅娜,你坐船会不舒服吗?”
“要是怕晕,我马上让人去买药。”
望着依偎在身边的女孩,苏俊毅轻声问道。
直到临上船,他才想起那段颠簸航程的滋味,
生怕她受罪,便提前问个清楚。
“亲爱的,我不怕的。”
“倒是你,会不会晕呀?我有祖传的小方子哦~”
缅娜甜甜一笑,手臂紧紧挽着他,眼里满是柔情。
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她彻底放下过往执念。
父仇?她心里早已不再惦记。
取而代之的,是全心全意想陪在他身边。
毕竟父亲临终前也曾叮嘱她:跟着他,没错。
更何况,阿毅如今在金三角站稳脚跟,
连当年八面佛都未能完成的事,他做到了。
在他心中,父亲的形象虽高大,
可如今已被眼前这个男人超越。
再加上他对她百般呵护,怎不令她倾心?
“我像那种连船都坐不住的人吗?”
“既然你没事,那咱们就开船吧!”
苏俊毅嘴上逞强,脸上却微微一热,赶紧岔开话题。
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
女人的直觉,果然可怕。
正说着亲昵话,电话突然响起。
“喂,是我……对,是我。”
“贺将军亲自来电?有什么吩咐?”
“嗯,这边已经收尾,正准备回港。”
“上面想见我?!”
“抱歉,刚才太意外,没控制住情绪。”
“明白,我几天后就到。”
电话挂断后,苏俊毅脸上的轻松神情慢慢收敛,眉心微蹙。
他一时拿不准,上头这番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若真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出手相助,
大可不必特意让他赶赴京里。
更别提还专门派了人亲自接洽。
他对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原因也并不复杂。
“难不成……是要设局对付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心头一凛。
但很快又摇头否定了。
对方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
既然不是图谋不轨,那就一定是另有缘由。
“阿毅,是让你去京里吗?”
“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缅娜站在一旁,听完了通话内容,眉头轻锁,眼中满是忧虑。
她父亲八面佛虽有北地血脉,却始终对那里心存忌惮,从不轻易涉足。
她和哥哥早年也曾与那边来人打过交道,深知那里绝非寻常人可随意踏入。
而苏俊毅身份特殊,一旦去了那边,恐怕危机四伏。
“别担心,我和那边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不会有事的。”
见她神色不安,苏俊毅轻轻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语气从容。
此刻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既非鸿门之宴,又要劳师动众派人相邀,必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相商。
而这桩大事,极可能关系甚大。
稍一思索,答案便浮出水面——金三角。
正是他刚刚彻底肃清的那片混乱之地。
他也隐隐猜到了对方此时找上门的原因。
自己人脉广、路子野,过去也曾多次协助渡过难关。
或许还有些他尚未察觉的战略考量在其中。
正因如此,对方才一直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如今他稳控金三角,展现出惊人实力。
这时候,对方自然要亲自探探他的态度和立场,好决定今后是拉拢、制衡,还是防范。
“看来得好好准备一番了。”
“幸好之前系统给的奖励还没领取。”
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心中已有盘算。
以目前局势来看,如果拒绝赴约,
不仅此前诸多布局将付诸东流,
更有可能被列为潜在威胁。
虽说如今掌控金三角,财源不断,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那边支援,
但要实现自己的目标,
资源、地盘……哪一样不要对方支持?
所以这一趟,非走不可。
而且,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与姿态。
“说不定,这次还能打开新局面。”
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苏俊毅嘴角扬起一抹坚毅的笑意。
……
六天转瞬即逝。
早在两天前,他便已乘船返回西贡新港。
安排天虹先将缅娜接走后,
他立刻带着天养生启程,登船驶向小鹏。
随后换车出发,在高速公路上昼夜兼程,
经过将近两天的奔波,终于在昨夜抵达京里。
由于到达时间太晚,
他并未急于联络任何人,而是寻了个安静地方,暂作休整。
养足了精神,他今天就要去见他们了。
在通知贺将军后不久,五辆军用吉普车便停在了他下榻的酒店门口。
中间一辆车缓缓降下车窗,露出贺将军的脸庞。
“小苏,上来吧。”
贺将军微笑着招呼道。
苏俊毅也不客气,径直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天养生则被安排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酒店,留下原地一群目瞪口呆的路人。
行驶途中,苏俊毅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随意开口问道:
“贺将军,能透露一下,是谁要见我吗?”
其实他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小苏啊,你得有点心理准备。”贺将军坐在旁边,神情略显深沉,“这两位,都是长辈。”
这番话刚落,苏俊毅心头一震。
吉普车队一路驶入西侧路,在一片开阔地带缓缓停下。
“这儿……”
苏俊毅扫视四周,心神为之一振。
远处几座石桥之后,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楼。
广场上人流如织。
正当他沉浸于回忆之际,
两位老人缓步走近。
“年轻人,看你站这儿好一会儿了。”
“是不是对这座碑特别有感触?”其中一名老者温和地问。
他是真好奇。
另一位老人也投来探究的目光,虽未开口,却也在等待回应。
“谈不上多了解,只是知道一点粗浅的东西。”苏俊毅笑了笑,“这是纪念碑。”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二位一看就是本地人,对它的意义想必比我更清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话音刚落,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两个看似寻常的老人,怎么可能毫无阻碍地走到他身边搭话?
眼角余光迅速扫向贺将军和周围的护卫人员。
看到两人神情的变化,苏俊毅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这两位看似寻常的老者,显然来头不简单。
否则,贺将军和一旁的警卫怎会如此平静,毫无反应?
再联想到今日此行的目的,
眼前二人的身份,几乎已无需多言。
第80章 圆一个几十年的梦
“小友,不错。”
“如今还能记得这座纪念碑意义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李老戴着黑框眼镜,听着他脱口而出的回答,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一番交谈下来,他对苏俊毅的印象悄然转变,不再只是当初那个冒失的后生。
旁边的魏老也微微颔首,神色中透着赞许。
一直沉默的魏老终于开口:“小友,我有个问题,想请你解惑。”
他轻轻抚了抚胡须,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老前辈有话尽管问,”苏俊毅语气一肃,恭敬应道,“晚辈知无不言。”
先前不知对方身份,言行尚可随意些。
可此刻既已心中有数,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
两位老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变化,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泛起一丝了然:
“这孩子果然心思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出端倪了。”
不过他们并不介意。
本就是随心发问,并无试探之意。
“方才我注意到,你先是望向城楼方向,”魏老缓缓道,“接着才转身看向这座碑。
按常理,外来的访客,往往第一眼便被城楼吸引。
可你却只匆匆一瞥,反倒是对着这块碑看得入神。
这其中缘由,能说说吗?”
他一边摩挲着胡须,一边凝视着苏俊毅,满是好奇。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解。
若说是出于敬仰,那城墙上那幅画像更值得驻足沉思才是。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苏俊毅坦然答道,“那位伟人,自有千万人日夜缅怀。
我虽心怀敬意,但总觉得那样的高度,离我太远了些。
而这碑上铭刻的,是一个个平凡却无畏的名字——他们曾和我一样,是活生生的普通人。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格外动容,一时失神。”
他说得真诚,眼中没有半分掩饰。
事实的确如此。
那些高居庙堂的英名固然令人敬仰,但真正触动他内心的,仍是这些无声无息埋进历史尘土的普通身影。
“嗯……这般说法,倒也说得通。”魏老轻点头,脸上多了几分认同。
这样的理解,合情合理。
“不过,”苏俊毅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刚才我凝视这座碑的时候,心里还浮现出了另一个念头。
不知二位是否有兴趣一听?”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意味。
刚才站在碑前时,
一个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念头再度浮现。
原本打算靠自己一步步去推动。
但现在,既然遇上了这两个人,或许,时机已经到了。
“哦?”李老顿时来了兴致,抢先接话,“小友有什么想法,尽可说来,我们洗耳恭听。”
魏老也没反对,反而眼神微亮,静静等待下文。
他们都清楚,苏俊毅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更何况,他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此时提出“另有想法”,恐怕并非闲谈,而是有所指。
“伟人,始终有人铭记;那些功勋卓着的将领与领路人,也从未被遗忘。
全国各地类似的纪念之地也不在少数,香火不断,追思不绝。
可是……”
说到这里,苏俊毅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竟隐隐泛起湿润。
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源自内心的真实震荡。
因为在上一世,当喧嚣浮华充斥街头巷尾时,那些最该被记住的人,却被渐渐淡忘,甚至鲜有人提起。
要不是一部电影意外掀起热潮,许多人连那段往事都未曾听闻。
真是让人心头发酸啊!
“可是……到底怎么了?”
听着这话,李老和魏老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根细线在胸口轻轻扯动。
他们隐隐觉得,苏俊毅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会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有一群人。”
“他们在人生最美的年华,听从祖国召唤,跨过鸭绿江。”
“虽然最后拼来了来之不易的胜利,”
“可太多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封雪裹的土地上。”
“转眼就是三十八年了,整整三十八个春秋!”
“那些最值得敬重的年轻生命,至今仍沉睡在异国他乡。”
“连回到故土安息的愿望,都未能实现。”
“战争虽已结束,”
“却不该被时间冲淡。”
“那些倒在前线的身影,更不该被世人遗忘。”
说到这儿,苏俊毅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前世因为国力有限,再加上国际局势复杂,
直到2013年,在韩国时任总统朴槿惠的提议下,
两国才终于达成烈士遗骸交接协议。
而那时,距离那场远去的烽火,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倘若他如今毫无作为也就罢了,
可现在他多少有了些分量,甚至见到了国家最高决策层,
那这件事,绝不能再拖到十几年后!
这番话一出口,
不只是李老和魏老怔住了,
连身后的贺将军和几名警卫,也都僵立当场,一句话说不出来。
“鸭绿江……”
“落叶归根……”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魏老心里,眼底瞬间泛起水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那个寒风刺骨的十一月——
他带着战士们,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原上与敌人周旋。
是啊,一晃竟是三十多年了。
他从一名师长,一步步走到了全军统帅的位置。
即便负过伤,至少他还活着回来了。
可那些跟着他出征的小伙子们,许多人再没能踏上回家的路。
他曾不止一次想把战友们接回来。
可谈何容易?
几十年里战事未平,外患不断,国内百废待兴。
每一次提上议程,都被现实压了下去。
久而久之,他甚至不敢再提起。
因为他对不起那些长眠的兄弟啊!
连让他们魂归故里的事都办不到!
“小苏啊……”
“我们不是没想过。”
“可那时候国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老也红了眼眶,声音低沉地说道。
谁不希望把孩子们的遗骨迎回来好好安葬?
可现实太难了。
当年那场大战,鹰酱、南韩等十几个国家卷入其中。
两年九个月的拉锯,无数人倒在炮火之中。
要找到每一个牺牲者的遗骸,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战场上根本没法把阵亡的战士运回国。
只能就地掩埋,简单立个木牌作记。
就连那位伟人的儿子,
也长眠在他为之献身的那片土地上。
如今时隔多年,想要重新寻访、辨认、迁移遗骸,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听着两位老人的诉说,
苏俊毅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知道,眼前这两位,极可能亲历过那段血与雪交织的岁月。
连他们都如此无奈,
那背后牵扯的困境,必然比想象中更深更重。
“两位前辈,过去动荡频繁,战火连天,或许还能说是时机未到。”
“可如今已是九十年代,社会渐渐安稳,百姓生活也在好转。”
“为什么这件事还是推不动?到底卡在哪儿了?”
他索性直问,心中实在不解。
以前可以用局势不稳当理由,
可现在天下太平了,为何还按兵不动?
“小苏啊,说到底,是国库空虚啊。”
李老看了眼仍在出神的魏老,重重叹了口气。
一个字——穷!
眼下国家正全力搞建设,处处要钱。
连军队编制都因经费紧张一减再减,
哪还有余力组织大规模的遗骸搜寻与接运?
这沉重的现实,像一块铁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俊毅听了这话,整个人顿时怔住。
他原本以为,迟迟无法接回烈士遗骸,是因为国际局势复杂,或是军事力量尚有不足。
毕竟在他看来,这项工作花不了太多经费。
国家再拮据,也不至于连这点开销都负担不起吧?
可谁曾想,问题竟然出在了资金上!
“前辈,冒昧问一句,这样一项工程,每年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苏俊毅轻抚下巴,语气沉稳而认真地发问。
他没有去追究国家为何拿不出这笔钱。
这种事牵扯太广,背后涉及的环节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眼前两位老人都亲口说了现状,想必国库紧张确有其事。
“每年至少十亿软妹币起步。”
“而且这不是一两年的事,很可能要持续十几年。”
“随着时间推移,后续投入只会越来越多。”
李老说到这儿,目光微闪。
见苏俊毅主动问起细节,他心里已然有了几分判断——这年轻人怕是动了真念头。
旁边的魏老也是心如明镜。
两人都是历经风雨的老江湖,几句对话便能读出对方的心思。
他们虽没点破,但心中皆燃起一丝希望。
若此事真有人愿担起来,对他们这些老兵而言,无异于圆了一个几十年的梦。
“十几亿的话……倒也不是扛不起。”
听完数目,苏俊毅反而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得耗资上百亿,那才真是难题。
如今这个数字,在他看来尚在可控范围。
他打算回头召集龙腾商会的几位核心一同分担。
倒不是他自己掏不出来,而是想借此机会让几位忠心耿耿的兄弟露个脸、立点功。
第81章 钱袋子怕是又要被掏空了
“还不知两位前辈怎么称呼?”
主意已定,苏俊毅却不急着表露,反而先恭敬地询问起对方身份。
一番客套之后,他才郑重开口:“李老,魏老,这笔钱,我们龙腾商会愿意承担。”
“不求任何回报。”
“只希望将来烈士们归来时,我们能到场敬一敬,送一程。”
他扶着两位老人在石凳上坐下,声音低沉却坚定。
一年十几亿,分摊到五家头上,每家不过几亿。
以如今他们的财力,完全承受得起。
既能做件积德的好事,提升声誉,又能赢得上面的认可。
如此一举多得的事,只要是明白人,都不会犹豫。
“好!好啊!”魏老一听,激动得站起身来,眼眶泛红,就要朝苏俊毅鞠躬致谢。
“我替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们,谢谢小苏你了!”
他这一礼,是为千千万万埋骨他乡的英魂行的。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扛起这份重担,怎能不叫人心潮澎湃?
苏俊毅哪敢受这一拜,急忙上前搀住:“使不得,您这可是折我的寿!”
李老也笑着劝道:“老魏,你就别难为这位小友了。”
“苏小友,你能这么想,龙腾那几位跟着你,确实是走对了路。”
他知道,苏俊毅提到商会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但这又如何?谁做事没有一点考量?
只要方向是对的,初心是正的,那就值得尊重。
两人随后又聊了些关于遗骸归国的具体安排,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李老反倒迟疑了起来——要不要再提金三角的事?
刚才的一番交谈,让他对苏俊毅的印象大为改观。
这年轻人远比传闻中更靠谱、更有担当。
若是贸然提起那个敏感话题,万一惹出误会,岂不伤了这份刚建立的信任?
“李老,魏老,”苏俊毅似看穿了他的纠结,淡然一笑,“你们今天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烈士遗骸的事吧?”
他坦荡开口,直接点破。
有些事,藏着掖着反而生分。
不如敞开了谈,也好让上层清楚他的态度。
“小苏啊,那你现在是怎么看待金三角那档子事的?”
不等李老回应,魏老抢先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警醒。
“你要知道,那东西沾上就毁一生,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看得出老友的顾虑,但既然苏俊毅主动提起,这事就不能含糊过去。
所以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反正谁先开口都一样。
只要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
“我清楚得很,这东西沾上就毁一辈子。”
“可那些倒霉的都是外人,跟我没关系。”
“眼下海运还不太行,所以我让兄弟们把货全发到棒子国和曰本那边去。”
“等以后船多了,一船接一船往鹰酱、约翰牛送。”
“接下来我要把南亚那片做粉生意的头头脑脑全给端了。”
“我还放了话,谁敢往咱们北边动这玩意,谁就得死!”
他没有藏着掖着,也没绕弯子。
苏俊毅就这么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上面不是想听个态度吗?
这就是他的态度!
这话一落,李老和魏老对视一眼,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震动。
他们真没料到,这年轻人竟能说得如此坦然!
不单讲清了现在货往哪儿走,
连下一步怎么干,都毫无保留地摊在桌面上。
若不是清楚他就是金三角那个翻手为云的狠角色,
干的又是祸害百姓的勾当,
两人几乎要以为,他说这些话时带着几分正义之气。
更让他们心头一震的是,
苏俊毅这番话里,藏着太多他们之前不知道的情报。
比如他竟打算一口气扫平整个东南亚的毒枭势力!
要知道那地方军阀林立,盘根错节。
尤其是缅国境内,大小武装割据混战,中央政令出不了城门。
而这些军头为了养兵筹钱,
哪个不是靠着卖淫、拐卖、贩毒过日子?
弱些的军阀,手下不过两三千人。
以苏俊毅如今五六万的兵力,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可强的也不少,光是手下超三万人的就有好几个,
还弄得到重武器、火炮,火力远非寻常土匪可比。
一旦他动手,其他势力必然联手反扑。
就算他手里有标枪导弹,也难逃一场血拼,搞不好两败俱伤。
但倘若他真成了——
那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整个东南亚的粉路,将只剩下金三角一条出口!
到时候货往哪流、价格定多少,全由他说了算!
“小苏啊,这样会不会牵连太多无辜?”
李老缓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忍。
他早知道苏俊毅为何走上这条路,
可当亲耳听到对方把灾祸尽数引向境外,
仍忍不住心头发沉。
瘾君子死了也就罢了,本就是社会祸根,
可那边的老百姓,大多是无辜的啊……
“老李,这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魏老却立马打断了老友的话。
他对苏俊毅的做法十分对胃口。
从大局看,利远大于弊。
只要不往自家门口倒,别人家的事,管他洪水滔天?
别的国家警察是摆设吗?每年咱们为堵毒线折损多少人命?
相比之下,还是按苏俊毅的路子走更稳妥。
保得住自己,才是硬道理。
三人就此打住,不再深谈这个话题。
对李老和魏老而言,摸清苏俊毅的真实想法就够了。
片刻后,魏老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听说你跟小贺在合计买航母的事?”
“嗯,没错。”苏俊毅点头应道,“这次京城事了,我就动身去毛子那边。”
“那边现在乱得厉害,我看撑不了几天了。”
“我得早点过去布局,该准备的得抓紧。”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面对这两位老人,没必要遮掩。
与其耍心机,不如亮实底。
而且他心里有种预感——
有些事,快到动手的时候了。
魏老绝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话头。
眼下既然开了口,那背后定然藏着什么他尚不知晓的大动作。
自己这一趟进京,真正的机缘,恐怕就藏在这事里了!
“确实如此,毛子那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你提到的那件事,说不定就在这两三个月内要见分晓。”
听到这话,魏老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事实的确如此。
如今的北方巨熊早已内忧外患,各加盟共和国接连自立门户,离彻底崩塌怕是只差一步之遥。
“航母的事,我们会安排小贺和你对接,资金方面你不必操心。”
“不过,我还有一桩事想劳烦你帮个忙。”
“魏老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苏俊毅一听这话,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正题来了!
难怪上面这么急着把他叫来京城——原来是另有要事相托!
“苏小友可听说过台风级核潜艇,还有图-160?”
魏老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一丝反应。
“这两样东西,我自然是知道的。”
“可魏老,这跟您让我帮忙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苏俊毅点上一支烟,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惑。
这两件大国重器的名头,他岂止熟悉?
当初构想三位一体军工体系时,这二者正是其中关键一环。
如今突然被魏老提起,他一时摸不清方向。
就在他思索之际,脑中猛然灵光一闪!
一个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瞬间浮现!
“魏老……您该不会是打上了这两件宝贝的主意吧?!”
苏俊毅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想法太惊人了!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在暗中筹划着弄到台风和白天鹅吗?
既然他敢想,那上面动这个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错,我们希望能从这两样庞然大物身上,学到些能用的东西。”
“所以我想问问你——”
“有没有办法搞到它们的设计图纸?实在不行……带几架实机回来也行!”
魏老双眼放光,语气难掩激动。
刚才他分明看到苏俊毅脸上闪过震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说明起初他是意外的,可紧接着就稳住了心神。
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底气十足。
而此刻的苏俊毅,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你们还真把我当成无所不能了?
可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他之前为了博取信任,逢人就暗示:“我在某些地方,有些门路。”
尤其是上次航母的事一成,上面对他的“资源”更是寄予厚望。
这才有了今天这番直截了当的问话——
居然想让他去弄毛熊压箱底的国宝图纸!
问题是……这种东西,他还真没把握能拿到手。
“魏老,图纸这块,眼下我恐怕不好保证。”
“不过实物嘛,倒是可以试着操作一下。”
“另外,这次我来京,也顺道给你们捎了个新玩意。”
没办法,苏俊毅只能装作沉思片刻,随后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先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魏老眼神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
就算航母图纸一时难拿,那战机和潜艇的资料,未必就没希望……
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自我安慰的成分,
可人总是容易心存侥幸——万一呢?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可现在,这一丝期待彻底破灭,像被兜头泼了冰水,透心凉。
“既然图纸暂时不行,那这事就先搁下吧。”
“但要是你能把实物带回来,我们愿意出高价收购!”
好在魏老心态豁达,很快便调整过来。
图纸拿不到,若能弄回整机,也算收获巨大。
“对了,你刚才说的新玩意……到底是什么?”
谈完战机和潜艇的事后,魏老又提起了那个新项目。
像苏俊毅这样的人,嘴里说的“新玩意”,绝不可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八成又是某种新型武器装备!
对于别国正在研发的尖端军备,魏老向来格外关注。
一旁的李老见老搭档来了兴致,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连忙取下眼镜擦拭镜片。
上回“标枪”导弹刚露面时,这人也是这般眼神发亮,结果财政拨款立马被抽走一大块!
如今苏俊毅又掏出一个新鲜玩意儿,
他心里既激动又心疼——这钱袋子怕是又要被狠狠掏空了!
第82章 新一代主战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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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安山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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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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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必以国士之忠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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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金屋藏娇
送走军人后,苏俊毅迫不及待地踏上了甲板。
安山号全长103.2米,宽10.8米,
标准排水量1650吨,满载可达2450吨,最高航速26节,
平时编制人员约在190至240人之间。
舰上配备四门b13型130毫米单装主炮,
四座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两具432毫米深水炸弹发射器,
以及两条水雷布放轨。
最初由毛熊移交时,还配有两组三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管。
但在1974年返港进行现代化改装时,这些鱼雷装置被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上游-1”型反舰导弹。
也正是从那时起,安山号与其三艘姊妹舰一道,
转型为导弹驱逐舰,被誉为“四大金刚”之一。
苏俊毅虽非首次登上军舰,
却是头一回亲身踏上一艘火力齐备、完整作战配置的现役战舰。
以往接触的多是拆光装备、只剩空壳的老船,
有的甚至改成了旅游景点或餐饮场所,早已不复战力。
更何况那些船只从不属于他。
苏俊毅一会儿凑近看看那门舰炮,一会儿又伸手碰碰旁边的导弹发射架。
整个甲板上都飘着一股子轻快劲儿。
“你正经点行不行?多大年纪了,见艘军舰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再说了,有些部件锈得厉害,划破手可不好。”
周婵月看着他窜来跳去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
之前不是总摆出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冷脸吗?
怎么一见到这船,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你懂什么啊,谁说我没见过军舰?”
“我这是在安抚舰灵,知道不!”
“要是不哄好它,哪天真闹脾气怎么办?”
苏俊毅被她说得脸上发烫,脖子一梗就顶了回去。
可那通红的脸色,早就把他心里的小激动暴露了个彻底。
“好好好,你是安抚舰灵对吧!”
“那你自个儿慢慢安抚去,看它理不理你!”
听到这种鬼话,周婵月太阳穴直跳,脑门上几乎要冒出黑线,干脆转身就走。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苏俊毅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
目光沉静下来,开始琢磨起这艘安山号到底该怎么用。
拿它给商船护航,未免太浪费了。
眼下他的生意基本都在近海打转,根本碰不上什么风浪。
就算偶尔往金三角那边运点货,虽然路远些,还得穿过马六甲海峡——但也不需要动用这等家伙什。
毕竟活阎王的名号,不只是陆地上让人闻风丧胆。
海上照样管用。
那些盘踞在海峡里的海盗团伙,只要远远瞅见船头挂着龙头旗,立马掉头就跑。
他们是为了抢钱活着,可不是为了送命来的!
至于让安山号去替金三角的买卖保驾护航,苏俊毅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念头。
哪怕现在这艘军舰已经归他所有,怎么处置都由他说了算。
但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不是做不出用军舰护送毒品这种事,
而是没法把这样一艘承载着特殊意义的战舰,拿来干那种脏活!
“看来只能先停港里了。”
“等到将来能拉起一支舰队时,再派上用场吧。”
想了一圈也没更好的出路,苏俊毅也只能暂时作罢。
眼下手里就这一艘军舰,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顶多震慑一下港岛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接下来唯一的指望,就是毛子那边的行程能不能顺利。
最好能把库姐带回身边。
至于开船的人手,他倒是一点不愁。
虽说系统召唤的一万块小弟只会开车这类基础技能,
但十万块出来的特种兵王,那是天上地下各种载具都能驾驭的狠角色。
上次他带人去缅南,就是靠几个十万级别的兄弟掌舵开船。
既然大型货轮都能搞定,军舰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军方留下技术人员协助操作的原因。
“该看的也都看了,是时候回港岛了。”
“不知道那几家,钱是不是已经备好了。”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苏俊毅望向海平面尽头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过去帮龙腾商会那几位撑了这么久的场子,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
西贡新港,山顶一栋豪华别墅的庭院里——
原本冷清的宅子,今日却宾客满堂。
倪永孝、骆驼、靓坤、大d各自散坐在花园凉亭边。
陈永仁在后院陪着骆驼的孙女荡秋千,笑声不断。
大d的太太则和港生、缅娜几人围坐一处,低声说着体己话。
“祖娴、慧珍,留下来吃顿饭吧。”
“阿毅肯定不会介意的。”
聊得正高兴,眼看两个闺蜜要走,港生连忙拉住她们的手腕。
这些日子阿毅不在,全靠这两个姐妹陪着她熬过来。
三人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亲。
更何况祖娴和她长得本就七分相似,
老家又都是皖地一带,说话口音都像。
“是啊,别走了,一起吃饭。”
缅娜放下茶盏,笑着附和。
虽到港岛才没几天,
但她懂得分寸,嘴又甜,几句贴心话下来,
很快就和港生她们熟络得像是老相识。
王祖娴与乐惠贞对视一眼,最终相视一笑,点头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心里最惦记的事,
就是能亲眼见一见当年那位一掷千金、捐出二十亿的苏先生。
如今港生作为这栋宅子的女主人开了口,大家自然也愿意多留一会儿,顺便碰碰运气。
“嫂子,阿毅什么时候到?”
倪永孝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眼手表,轻声问道。
早在阿毅刚离开金三角地界时,就已打过招呼,让他通知其余几家清点账目。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叫人集合,必定是有大事要动。
所以在确认阿毅今日返港后,他便按对方的意思,把骆驼那几位都请了过来。
“刚通了电话,说已经在渡轮上了。”
港生唇角微扬,语气轻松地答道,“估摸着再过一阵子就到了。”
听她这么说,倪永孝笑着点头:“行,那我先让人把饭菜上桌,等阿毅一回来,正好热饭热菜能入口。”
说完便转身去安排厨房那边准备开席。
当佣人们端着滚烫的菜肴,一一摆上花园里的长桌时,一辆黑色奔驰和一辆越野车缓缓停在了别墅门前。
守在门口张望的骆天虹一眼认出那辆熟悉的座驾,脸上顿时浮现笑意,快步迎上前去拉开车门。
“毅哥,您可算回来了。”
“天虹啊,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苏俊毅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比之前沉稳许多的年轻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不辛苦,替毅哥办事,我心里踏实。”
骆天虹咧嘴一笑,语气诚恳。
起初刚接手西贡那一片时,他还有些放不开手脚,总觉得处处受限,但日子久了,也渐渐找到了节奏。
如今处理起事务来,也算得心应手。
他虽注意到从另一侧下来的那位姿容出众的女子,却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没多问,也没多看。
“先进去吧,饭菜香都飘出来了。”
苏俊毅朝身后跟着的天养生和周婵月等人招了下手,率先往屋里走。
穿过回廊步入花园的一瞬,看到久未谋面的几位老搭档和港生,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可当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愣住——
一个与港生容貌几乎如出一辙的女人坐在那儿,旁边还有一位,眉眼间竟与邱淑珍有几分神似。
这一幕让他脑子瞬间空白,一时反应不过来。
“毅哥!可想死我啦!”
一向机灵的大d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抢先打招呼。
“阿毅,好久不见。”
“毅哥这趟出去可是风光得很呐!”
“哈哈,欣欣快来!你念叨这么久的阿毅叔叔回来了!”
倪永孝、靓坤、骆驼等人也纷纷起身寒暄,笑声四起。
而港生更是直接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扑进苏俊毅怀里。
这举动既是真情流露,也是刻意为之——她早已瞥见跟在苏俊毅身后的那个绝色女子,心中警铃大作。
此刻,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这里谁才是名正言顺的主人!
后面的王祖娴与乐惠贞默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不安。
原本她俩加上港生和缅娜,局面就已经够复杂了,如今又杀出一个更胜一筹的美人,简直是雪上加霜。
未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哈哈哈,大家都来了啊!”
苏俊毅揽着众人笑道:“先别站着,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他又转头看向周婵月,“周小姐,你也一起来,你的人就在边上候着就行。”
尽管内心还在飞速盘算眼前这团迷雾,苏俊毅面上依旧从容带笑。
周婵月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踏入花园那一刻,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早前那些长辈递来的资料里明明写着:苏俊毅身边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皖南过来的,另一个是八面佛的女儿。
怎么眼下一看,足足多了三四个?
她脑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典型的金屋藏娇,暗度陈仓。
“表面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深。”
她心底暗暗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那个新出现的女子。
周蝉月眼神微冷,带着五名贴身护卫寻了偏僻位置落座。
起初,她对苏俊毅的确颇有好感。
可眼下看清他的真实做派后,
她只觉得先前真是看走了眼。
第87章 免死金牌
然而,
一餐饭毕,
周蝉月脸颊悄然泛起红晕,心头更涌上一阵难言的懊悔。
此刻她心虚得厉害,只低着头不停喝茶,
连抬眼瞧一眼苏俊毅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先前错得离谱!
那几位女子中,一位是合作方的妻子,
另两位则是苏俊毅身边女性的好友。
就连苏俊毅本人此前也毫不知情,
直到席间随口问起才弄明白原委。
正因如此,周蝉月才倍感羞惭——
自己竟是以狭隘之心揣测了磊落之人。
幸好她坐在角落,除了港生几个女人外,
旁人并未特别留意她的存在。
“最近港岛那边可太平?”
酒过三巡,苏俊毅点燃一支烟,随意朝众人开口。
毕竟这里是他的根基所在,
风吹草动,总得心里有数。
“毅哥放心,风平浪静。”
大d咧嘴一笑,顺势说起前阵子的事来——
原本他还打算亲自出面压阵。
哪怕自家兄弟跟条子起了冲突,
甚至他自己被请去警署喝杯茶,也不当回事。
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
绝不能让条子抓到毅哥的把柄。
只要苏俊毅这棵大树不倒,
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就有底气,早晚能全身而退。
那天他都已召集人马准备出发西贡,
却突然接到消息:条子收队撤了。
他当时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还是和啊孝等人吃饭时,
听对方提起苏俊毅在金三角的手段,这才恍然大悟。
那一瞬,他热血直冲脑门,久久不能平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金三角的消息一点点传开,
整个港岛稍有身份的人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
于是,此后大d出门谈事,
别人一听他是龙腾商会的,顶头上司是苏俊毅,
哪怕过去趾高气扬的富豪商贾,
也纷纷堆起笑脸,主动示好。
这让大d由衷感慨:男儿当如毅哥这般!
“可不是嘛,毅哥你不知道。”
靓坤也来了兴致,接过话头说道:
“以前我拍戏想找几个大牌明星,难如登天。
拍摄时还总有差佬来搅局添乱。
可自从你的名头传出来以后,
那些明星反倒抢着要跟我合作,
差佬见了我更是绕道走,哈哈哈!
我李乾坤混了这么多年,
头一回尝到什么叫‘一人得势,满城避让’!”
提起这段经历,他眉飞色舞。
混迹江湖半生,直到最近才真正明白——
当一个人的声势足以震慑四方,
哪怕他人不在本地,仅凭一股余威,
就能让昔日不可一世的明星、横行霸道的条子乖乖低头。
这种气势,怕是连港督都望尘莫及!
骆驼与倪永孝两家的情形,也大抵如此。
“最近我常在北方奔波,很少回港。”
骆驼一边细心喂孙女吃饭,一边笑道:
“不过那边的官员一听说我是龙腾的人,
各种扶持政策接连不断,办事一路通畅。
如今我在北地的生意也算走上正轨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这份光景,全靠阿毅撑着啊。”
此时此刻,他越发懂得老辈人常说的那句:
“背靠大树,确能遮风挡雨。”
只要苏俊毅这座靠山仍在,
只要自己和子孙始终追随其后,
骆家未必不能崛起为一方望族。
而在这份安稳背后,骆驼心中,也悄悄萌生了些别的念头。
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没什么大出息。
因此,他如今把全部期望都放在了孙女身上。
等苏俊毅将来有了孩子,
不管生的是男是女,
自家孙女凭着常在苏俊毅面前露脸的优势,
再加上目前其他二十多家都还没迎来下一代的先机,
自然更容易走进苏家下一辈的核心圈子。
这也就是他每次见苏俊毅,都要带上孙女的原因。
“我们倪家现在也差不多稳住了,生意一步步走上正轨。”
倪永孝笑着提了一句家里近来的情况。
对于苏俊毅在金三角做的事,
大家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更没追问。
毕竟苏俊毅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他们置喙。
这些人早就清楚自己的位置。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安定下来,我也就踏实了。”
“当初我说过,要带着兄弟们一起赚大钱。”
“如今大家都走上了正道,前程光明。”
听完几人汇报后,苏俊毅轻轻点头,神色满意。
眼看着几家都转入正行,
他也算是兑现了当年许下的诺言。
而这些家族走上正途的同时,
也意味着未来他能调动的资源会越来越多。
更何况,当初放走马昊天他们,
让他们替自己向一哥传话,看来确实起了作用。
至少现在警方再也不敢轻易动他们的人了。
“对了阿毅,这次上京城怎么样?”
“那边有没有给你穿小鞋?”
等人人都讲完近况,倪永孝笑着开口问道。
如今龙腾商会里,他跟苏俊毅关系最近。
再加上苏俊毅的地位日渐显赫,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他的态度已多了几分敬畏。
有些话,骆驼他们宁愿等他主动提起。
“还行,这次去京城见了两位上面的大人物。”
“除了聊些私事,也给你们争取来一张保命符。”
苏俊毅弹了弹烟灰,收起一贯的轻松神情,语气沉了下来。
这一回,他没半点虚言。
他是真从高层那里,为在座各位讨来了一个护身符。
名义上是组织寻找抗美援朝烈士遗骸回国,
可实际效力,几乎等同于一块免死金牌。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心头一震。
唯有知情的周婵月神色如常,依旧安静地喝茶。
港生和其他几位女眷则满脸震惊——
她们压根没想到,苏俊毅竟能被北方高层亲自接见!
而且一次就出动两位要员!
这一下,众人心中都不由得重新掂量起苏俊毅的能量。
连这种层次的人物都愿亲自见他,他背后究竟有多深的分量?
祖娴和乐惠贞本就不甚了解苏俊毅,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这个年轻男人竟有如此强硬的靠山!
难怪那次港督都会出面为他说话。
回过神来,两女互望一眼,心中念头更加坚定:
眼前这样一个有样貌、有能力、有背景的男人摆在面前,
若还不懂得把握,难道真要等到将来嫁给那些秃顶发福的老头子吗?
而倪永孝、骆驼这些人,
更关心的是苏俊毅口中那张“保命符”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不是蠢人。
就连过去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大d,
跟在苏俊毅身边久了,如今也变得心思通透。
所以一听这话,立刻明白——
苏俊毅这是给他们谋了一件天大的好处!
“毅哥,您说的这保命符,具体是怎么个说法?”
别人还没开口,一向沉默寡言的靓坤竟抢先发问。
他一向低调,但这回却破了例。
因为他心里有种预感:
苏俊毅提到的这张护身符,或许能帮他实现那个藏了多年的愿望——
让年迈的母亲体面风光地回乡祭祖,告慰列祖列宗。
其余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苏俊毅身上。
就连周婵月也抬起了眼,静静等待下文。
她虽知部分内情,却也不清楚那次密谈的全部内容。
能让苏俊毅称之为“保命符”,
那背后牵扯的事,恐怕绝不简单。
“我已经和上面谈妥了。”
“从明年开始,咱们龙腾商会每家出两三亿软妹币。”
“这笔钱专门用来搜寻当年在朝鲜战场牺牲的烈士遗骸。”
“然后把他们的骨灰或遗物,一一送回国内安葬。”
“虽说每年投个两三亿不算多,可这事儿一干就得坚持十多年。”
苏俊毅掐灭了手里还剩半截的华子,神情严肃地扫视在场众人。
这事不能马虎,必须把话说透。
他最怕将来出了什么乱子,扯皮推诿,寒了人心。
该讲的好处坏处都摊开说了,愿不愿意参与,全凭自己拿主意。
谁要是心里不踏实,不想出这份力,他也绝不强求。
本来这机会就是他拼来给大家的,能不能抓住,看的是眼界和胆识。
“毅哥,我跟你走。”
靓坤第一个站出来,语气坚定,“不就是一年两三亿吗?十几年加起来也就几十亿。
钱赚得完吗?但这种事,一辈子能碰上几次?”
他早前就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果然应验了!
而且比他想的还要深远——真能让老母亲风光回乡,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找寻牺牲战士的遗骨,送他们回家安葬……这是多少人想做都做不了的事。
当年那场大战,多少英魂埋骨他乡。
如今几十年过去,若能让他们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光是那些烈士后代、乡亲父老,就会记他们一辈子恩情,甚至立碑传颂!
这样的功德,谁会往外推?
见靓坤率先表态,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阿毅,倪家没二话。”
倪永孝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难掩激动,“几个亿我们出得起。
更何况,这是积德的事,意义非凡。”
他们倪家早就想彻底洗清过往,走上正道。
如今再添这么一笔大义之举,今后只要不犯大错,不触底线,谁还能揪着旧账不放?
或许有些现实,可利益动人才最真实。
而这样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只要是心系家国的人,怎么可能拒绝?
“骆家也一样。”
骆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一年几亿不算什么,就当为欣欣修福了。
我也年纪大了,别的事做不动,这事如果信得过我,交给我来办。”
身为老江湖,他看得更远。
有了这件事垫底,往后只要安分守己,不踩红线,他们几家才算真正脱胎换骨。
不仅能在上面挂上名,更是立下了根基。
谁也别想再翻旧账、捅黑料。
更重要的是,这也给孙女铺了条新路。
北方幅员辽阔,腾飞只是时间问题。
凭这份情分,将来孩子若想走仕途,未必没有机会。
“毅哥,俺也跟定你!”
大d虽一开始没完全明白,为啥找遗骸能成护身符。
可一看其他三家争着表态,哪还看不出这是天大的机缘?
哪怕还不太明白其中门道,他也立马跟着拍板。
而在场几位女子,听完这一番话,眼眶都不由得红了。
她们未必清楚当年半岛战事的细节。
却仍被苏俊毅这份心意深深打动。
落叶归根,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执念。
她们曾见识过他的权势滔天,如阎王般令人生畏。
如今却看到他愿意为无名忠魂奔走,温柔又庄重。
正是这种亦刚亦柔、亦邪亦正的气质,让港生、缅娜更加倾心。
也让祖娴、乐惠贞悄然动容,越陷越深。
角落里的周蝉月,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眸光微动,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敬意。
她确实没料到。
苏俊毅口中的“免死金牌”,竟藏着这样一层深意。
第88章 见面礼
经历了这番事,
她觉得对苏俊毅这个人,又看得深了几分。
表面看去风流成性,实则情根深种,从不乱来。
以他如今在港岛的地位,身边却只有两个女人相伴。
放眼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多少权贵之辈远不如他,私生活却混乱不堪。
相比之下,苏俊毅反倒像一股少见的清风,干净得让人意外。
过去周蝉月常听老爷子提起,说苏俊毅手段狠辣,做事不留余地。
可眼下,他却为了寻回烈士遗骨,
十几年如一日地砸下每年数亿资金,从未间断。
说他是狠人,的确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可要说他是冷血之徒,他又偏偏做着这般有温度的事。
“真是个难懂的男人……”
周婵月默默想着,心底忍不住轻叹一句。
嘴上虽调侃,心里那份好奇却越来越浓,像细雨润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见众人都点头应承下来,苏俊毅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盘算什么,还是得点一句。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事能带来什么好处。”
“但我希望你们不是冲着这点利益才答应。”
“毕竟往后要常和北边打交道。”
“要是只看回报才肯出力,容易让上面的人心生反感。
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语气沉稳,话里带着几分叮嘱。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北边高层并非真会在乎这些。
他们比谁都明白——
没有实际利益驱动,光靠一腔热忱,不可能让这群商人掏这么多钱出来。
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别人能装糊涂,他不能。
他自己就是凭着一股执念在做这件事。
旁人顺带得些好处,他不拦着,也无所谓。
但若全然只为利而来,忘了这件事背后的重量,那他就宁愿自己扛到底。
不愿让一件本该庄重的事,变得铜臭满身。
“阿毅你放心,我们都懂。”
倪永孝立刻接话,神情认真,“
我们确实会考虑其中的好处,这不假。
可那些长眠在外的英魂,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如今有机会让他们安归故土,谁也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忘了本!”
其余几人也都纷纷表态,言辞恳切。
起初听到这个计划时,他们第一反应确实是盘算得失。
可冷静下来之后,也慢慢咂摸出了另一层意味。
身为炎黄子孙,能为先烈尽一份力,何其有幸?
“哈哈哈,果然没看错你们!”
苏俊毅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眼角眉梢皆是畅快。
这一次,倒是他小瞧了这些人。
原本以为他们还停留在昔日社团头目的格局里,凡事讲利益、看回报。
没想到这些年跟着他经历多了,见过的场面大了,地位也高了,
眼界早就跳出了港岛这一亩三分地。
不再是只盯着街头巷尾的帮派大佬,
而是真正蜕变成了有胸襟、有担当的富豪与掌局者。
他们依然会在意收益,但这已不再是唯一标尺。
有些事,值得不计得失去做。
把寻访烈士遗骸的事安排妥当后,
苏俊毅又问起众人最近资产梳理的情况。
结果令他颇为满意。
多亏他在港岛联手几家牢牢把控住餐饮与娱乐行业,
再加上背后稳固的北方人脉,
如今五家势力每月进账极为可观。
虽然此前水灾时各家都捐出数亿善款,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不仅早已回本,
反而因这份担当赢得更多资源与信任,财路越走越宽。
他们在港岛和北方的买卖,反倒愈发兴旺起来。
这几个月下来,赚得是满满当当,腰包鼓得都快兜不住了!
如今听说苏俊毅要调动资金,
几家除了各自留下几亿应付日常开销外,
几乎把压箱底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倪家凑出了十七亿港币,
骆驼那边十三亿,大d也拿得出十二亿。
可最让人咋舌的还是靓坤。
这家伙不单靠着酒楼戏院日进斗金,
拍的片子、电视剧更是票房收视双丰收,
这次一口气端出二十三亿港纸,
当场就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真是风光尽显!
四家加在一起,总共六十五亿港币。
这笔钱,既有往年攒下的老本,
也有今年在港岛与北地各门生意的全部进项。
港生这边也把苏俊毅名下的账目理清了。
毕竟他起步晚些,平日里处处要用钱,
所以赚头看起来没那么惊人,
也就二十五亿港币上下。
但谁心里不清楚?虽说几家是合伙做生意,
可真正落袋的大头,多半还是进了他的口袋。
更何况他手握西贡这块宝地,娱乐业独占鳌头,
加上在北方布的那些局,眼下也开始回本见效。
若说收益还比不过别人,那才真是奇了怪事!
“辛苦一年到头,年底能动用的也不过这点数目。”
“人家八面佛轻轻松松就能掏出二十亿美金,根本没法比!”
想到自己手头的资金规模,苏俊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为何有些人明知贩粉是条死路,抓着就是终身监禁甚至枪子儿伺候,
却依旧前仆后继、铤而走险。
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那个“利”字?
“不过有了这些钱,这趟毛熊之地,应该不会空手而归。”
盘算着手里的资源,苏俊毅眼神微微一亮。
现在他能调动的资金,差不多有三十五亿美金。
其中港币约九十亿,美元二十亿。
换算下来,港纸部分值十五亿美金左右。
这份底气,还得归功于他在港岛的一连串动作。
原本美元兑港纸长期徘徊在一比七八之间,
但从他接手西贡,大力整顿食肆与夜场,
再联合几家扫清江湖乱象之后,
整个港岛治安转好,营商环境日益稳定,
引来越来越多外商注资。
随之而来的,便是港币汇率悄然回升。
如今已稳定在五六比一的水平。
这番局面,倒是他当初未曾料到的结果,
也算是一步无心之举,竟成就一番气象。
“对了孝仔,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
安排完资金事宜,苏俊毅转头问起了另一桩安排。
这事还得追溯到他在金三角的时候,
曾托倪永孝悄悄准备一样东西。
“齐活了,啊仁,你去车上把那个黑皮箱取来。”
倪永孝一听这话,立刻转向陈永仁吩咐道。
陈永仁应声转身走出花园,众人皆感好奇:
苏俊毅神神秘秘让人准备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不多时,陈永仁提着一只黑色皮箱回来,
稳稳放在苏俊毅面前。
箱子一开,里面竟是几本装帧考究的书册。
苏俊毅低头看着,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其他人见只是几本书,顿时一头雾水。
“阿毅,你要这些书做什么用?”
“还特地让我找人翻成俄文……”
倪永孝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心头疑惑。
当初请人翻译编撰时就想问,
但那时他人在金三角,不便多言。
如今书已到手,他也实在想不通个中缘由。
其余人一听全是俄文版,更加摸不着头脑。
谁也想不明白,干吗非要弄一堆俄文书来?
唯有角落里的周蝉月,听到“俄文”二字时,眸光微闪,
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和这位从京城来的周小姐,明天就要启程去毛熊。”
“这些俄文书嘛,是我给一位老朋友准备的见面礼。”
苏俊毅随手翻了翻手里那几本装帧考究的书,笑着向大家解释起来。
这些书都是他特意定制的俄文译本古籍,原本就没打算留着自用,而是准备送给一位从未谋面、却早已神交已久的老友。
其实,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提前在北方那个大国布个局,埋颗种子。
当众人听说他真要动身去毛熊时,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要费心准备这么多俄文书呢,原来是送人的。
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感慨:苏俊毅这关系网可真是通天彻地,在哪儿都能搭上线!
“让我瞧瞧,《孙子兵法》《史记》《韩非子》《左传》《长短经》……”
周蝉月一边念着书名,一边走近翻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典籍啊!多数都跟帝王权术沾边,尤其是《韩非子》和《长短经》,讲的全是驭下、制衡、谋略之道。
就算其余几本没那么直白,也都是讲纵横捭阖、机变诡道的狠角色用书。
要是说这些东西是送给寻常百姓的,打死她也不信。
“你这位朋友,来头恐怕不小吧?”她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苏俊毅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也就是做过克格勃的负责人,再过些年,大概会掌一个国家。”
这话轻飘飘地说出口,屋子里的人却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苏俊毅嘴里的“老朋友”,竟然快要登上一国权力巅峰了!
不管那是多小的国家,体量也不是港岛这种地方能比的。
那种层级的人物,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称兄道弟了。
而苏俊毅居然能攀上这样的关系,可见他的背后路数有多深、人脉有多广。
第89章 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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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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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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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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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盾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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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克里姆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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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得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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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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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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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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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抛弃人民的人,终究会被时代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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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抵达赫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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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太平洋劈波斩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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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舰队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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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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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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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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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军火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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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军火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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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建议—别走极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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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苏先生,你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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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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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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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让上面把机场空出来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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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白天鹅
再一瞧那些车辆上醒目的龙头徽记,所有人顿时心头一紧!
活阎王要对各地军阀动手的传闻,这些天早已传得满城风雨。
先前他一直按兵不动,不少人还猜测他是不是退缩了。
谁曾想,今天竟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大动作!
一眼望不到头的运输车队,
炮管泛着冷光的重型火炮,还有卡车上挤满全副武装的步兵,
这阵仗让所有目睹的人心惊胆战。
更令人胆寒的是空中掠过的十架庞然大物——那是武装直升机,
机首旋转的机枪、两侧挂满的导弹,
每一处细节都让人脊背发凉!
紧接着,从萨尔温江两岸传来的新消息,
更是让所有人震惊到失语。
据沿岸百姓说,当天江面上驶过大量船只,
每条船上都塞满了穿迷彩服的战士,
粗略估算,人数至少有好几万!
这一连串消息扩散开来后,谁都清楚——大战已不可避免。
看活阎王如今这部署,显然是铁了心要彻底铲除这些盘踞多年的军阀。
否则,也不会动用如此庞大的兵力,
更不会把火炮、直升机这类重装备全都拉出来。
而泰国高层对此却毫无反应,压根没想过阻拦其过境。
开玩笑,上次活阎王只凭几千人就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事后花了大力气、赔了巨额资金才平息风波。
如今对方不仅兵力更多,还配备了成建制的重型武器。
除非泰国高层集体失智,否则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死。
他们已经打探清楚——
这次活阎王至少集结了十万精锐,
再加上原本驻扎在金三角的五六万人,
总兵力接近十六万!
这样的实力,已经足以发起一场小型战争,甚至攻下一国都非妄谈。
只要活阎王不拿他们的城市开刀,泰国高层就已经烧高香了。
至于剿灭他的念头?早就被彻底掐灭。
一个手握十几万大军、装备精良的势力,
别说他们单独应对,就算联合周边两国倾力围剿,也未必能拿下。
更何况一旦开战,又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局面。
于是现在的泰国正府干脆彻底躺平。
只要活阎王不在境内开战,其他事情一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
没那本事,只能认命。
金三角深处,一处被群山环绕的谷地。
今夜月色明亮,清辉洒落山林之间,
原本阴郁的密林此刻竟透出几分静谧之美。
“托尼,这次行动你全权指挥。”
“我只提一个要求——尽快把缅北那些军阀全部清除。”
“不管他们做不做毒品生意,只要是缅北的,一个不留!”
苏俊毅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冰冷地对身旁的托尼说道。
起初他只想清理涉毒势力,
但在港口时,托尼告诉他一件事:
缅甸中央正府秘密派人接触了他,
请求借助他的力量,拔除国内长期割据的地方武装。
作为回报,愿意将北部数个省份和自治邦交由他管辖。
他立刻明白对方打得什么主意。
北方几个区域主要是掸邦和克钦邦,
这两个地方的军阀最为顽固强大。
尤其是掸邦,六成人口为掸族,与我国西南的傣族、泰国的泰族同根同源。
唐代时这里属于南诏国,宋代则为大理国辖地。
而克钦邦同样渊源深厚——主体民族克钦人,与我国的景颇族本是一脉。
自唐宋至明清,这片土地长期处于中原政权影响之下。
直到后来英方插手干预,将克钦划归缅甸正府管辖。
这两片区域与故乡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历史联系。
战力自然远超缅国其他地区。
如今缅甸中央正府对他许下种种优厚条件,
说到底,不过是他们自己无力夺回这些失地罢了。
但这正中他下怀——只要控制住北方这几个要地,
就能以之为屏障,替老家挡住不少麻烦事。
往后也能少些偷渡、拐卖、器官被摘的惨剧发生。
况且缅北矿产丰富,不拿白不拿。
“天哥,要是想在短时间内铲除那些地方军阀……”
“弟兄们的伤亡恐怕会不小。”
托尼看着神情平静的天哥,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若采取稳扎稳打的方式,最多几天也能收拾干净,
还不至于付出太大代价。
“没关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先把北部几个省和邦拿下,再南下清剿其余势力。”
对于部下的牺牲,苏俊毅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人手多的是。
与其反复权衡这一万块抚恤金能不能省下来,
不如一口气猛冲过去,打出一场震慑四邻的胜仗。
免得刚平定内乱,周边又有人暗中使绊子、搞小动作。
“明白,天哥,我清楚该怎么做了。”
见天哥心意已决,托尼不再多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边的月色愈发清亮,仿佛为即将出征的战士照亮前路。
苏俊毅抬手看表,已是十一点半。
“托尼,准备出发。”
“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希望听到掸邦和克钦邦已被攻下的消息。”
他点燃一支中华烟,朝着旁边正在擦拭枪械的托尼说道。
这次行动,他的队伍将从大其力启程,
一路挺进孟萨、皎梅、杰沙、帕敢,最终直指玛仓堡。
路程虽远,可胜在他兵力雄厚。
边打边接管地盘,边推进战线,毫不停歇。
就连曼施坦因看了都得点头称道!
“天哥放心!”
托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此行任务艰巨——从金三角到玛仓堡,千里迢迢。
但越是艰难,越能激发出他的血性!
天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岂能不尽全力?
随着苏俊毅一声令下,
整个金三角二十万大军中,十八万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剩下两万留守老营,守护后方安全。
一辆辆卡车、刚运抵不久的自行火炮和步兵战车陆续启动。
因前期早已完成部署,
仅用半小时,十八万人便尽数离开驻地。
这支部队被编为六路,分别从不同方向朝克钦邦压进,每一路都配有榴弹炮与自行火炮支援。
“也该让那些大家伙出来透透气了。”
仰望着高悬夜空的明月,苏俊毅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随即,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出了号码。
……
在苏丹港附近的机场,
这里原属苏丹空军管理,过去每日也有一定航班起降。
但此刻,整座机场不见任何官方人员或旅客踪影。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守卫。
塔台与各处设施均由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掌控。
跑道上,
十架通体雪白的巨型飞行器静静待命,等待升空指令。
当塔台传来起飞许可,
这些外形流畅的庞然大物腹部引擎相继启动,
喷射出耀眼而炽烈的蓝色尾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机身缓缓爬升,逐次离地。
转瞬之间,十架巨鹰已穿入云层。
借着清澈的月光,
它们横跨红海,飞越印度洋,绕行三国边境,
全速奔赴那片被银辉笼罩的山地。
自从拨出那通电话后,苏俊毅便将椅子搬到了屋外,
不时抬头望一眼万里无云的夜空。
“真不知那群白天鹅炸下去,会是个什么场面。”
“要是现在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说不定真能亲眼见识一下。”
望着夜空中高悬的圆月,苏俊毅心中泛起一丝遗憾。
这种压箱底的重器首次出击,自己却没法亲临现场看一眼。
实在有些不甘心。
没错,这批留在苏丹的“白天鹅”,正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
这是他特意为收拾那些缅北军阀准备的杀招,
从系统商城里,用之前攒下的那一张一折优惠券换来的终极武器!
那些军阀不是挺嚣张吗?
手下拢共也就万把号人,靠着几挺重机枪和几门老掉牙的火炮就敢称王称霸。
换别人或许还真拿他们没辙。
可他是什么人?他会惯着这些土皇帝?
今儿个非得给他们来点狠的,
让他们明白,惹急了他,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而这十架“白天鹅”,也是苏俊毅给国内高层准备的一份厚礼。
之前魏老不是一直念叨想看看“白天鹅”么?
那时候他还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不但把图纸弄到手了,连实机都整回来一批,直接送给魏老!
等这批“白天鹅”完成轰炸任务,飞抵鹏城落地时,
真想知道魏老看到这些梦寐以求的铁鸟,会不会激动得笑出眼泪。
更何况,这一手也是在给自己的靠山添点底气。
光靠6爷撑场面,眼下对大洋彼岸那头鹰派国家确实没啥震慑力。
现在的6爷,在南海边上说话都不太硬气,想想就憋屈。
可一旦老家有了这十架“白天鹅”,局面立刻就不一样了!
要是换成别的战机,十架扔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这是“白天鹅”啊——整整十架无声掠空的幽灵巨翼!
周边哪个国家要是不安分,直接让它们绕着边境飞一圈。
不用开火,不用投弹,就这么兜一圈,就够某些人睡不着觉了。
更重要的是,这让大洋彼岸的决策层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头顶上悬着一群能直扑本土、谁都拦不住的飞行堡垒,
谁敢轻举妄动?
真把人逼急了,十架“白天鹅”悄无声息地穿云而来,
一颗颗重器从天而降,任你是谁也扛不住。
至于他为何不让媒体声张老家已拥有“白天鹅”的消息,
主要是怕北方那个大国反应过激。
眼下那国还没解体,他刚从叶利氢手里拿到图纸没多久。
万一闹得太张扬,惹得对方神经紧绷,甚至反咬一口,那就麻烦了。
“我的大白鹅啊,你可快点来吧。”
“我盼你盼得心都快凉了。”
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苏俊毅仰望着澄澈如洗的夜空,低声呢喃。
就算看不到轰炸那一刻的震撼场面,
他也想亲眼瞧瞧,十架“白天鹅”齐飞横越长空的景象。
第114章 重头戏来了
缅甸,仰光。
夜已深沉,城市陷入沉睡。
天地间一片安宁,唯有林间虫鸣窸窣作响,
零星几家看门狗还在深夜吠叫,打破寂静。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无数居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纷纷起身望向窗外。
只见无云的夜幕之下,
数道庞大身影披着银辉,展开宽阔如翼的身躯,高速划破夜空。
只留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这一幕,让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们瞬间清醒过来!
若只是远远黑影,或许还能当是某种巨型飞鸟。
可耳边传来的机械轰鸣,清楚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鸟,是铁家伙!
是一支飞行编队!
而且极有可能是战略轰炸机群!
这些飞行器体型太过惊人,单是翼展就足有几十米,
绝非普通战斗机可比!
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缅甸,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轰炸机。
那么,这支神秘机群来自何方?
是谁派出的?
又打算奔袭何处?
更让人不安的是——
它们飞过的方向,正是缅北武装盘踞的核心区域……
这支轰炸机编队该不会连我们也一块炸了吧?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睡意全无。
急忙叫醒家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往外逃。
就连圈里的鸡、狗也躁动不安,狂吠不止。
整个城镇顿时乱作一团,喧闹声此起彼伏。
而这样的场景,在白天鹅飞过的每一座缅国城市都上演着!
人们对这些空中巨兽充满了畏惧。
谁也说不准,那些呼啸而过的庞然大物会不会突然扔下几颗炸弹!
……
金三角——老巢深处。
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的苏俊毅,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惊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空。
这么晚了,除了自己部署的白天鹅,不可能有别的战机经过。
所以一听这声音,他就知道——重头戏来了!
一秒,两秒……
几秒钟后,一道银白的身影破云而出,映入眼帘。
流畅的机身,雪白的涂装,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宛如天外来客。
紧接着,又是一阵轰响,数道洁白身影接连冲出云层。
这群优雅的“飞鸟”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寂静长空。
“太美了,真是白天鹅啊!”
“不仅漂亮,还打得狠,果然好看就是占便宜!”
望着疾驰而过的机群,苏俊毅激动得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前世他也见过白天鹅起飞、盘旋、表演动作,
可那时候那些飞机早已老旧,更不属于自己。
如今亲眼看着属于自己的机队掠过天际,那种震撼与自豪,根本无法言表!
虽然是夜里,视线并不清晰,
但正是这朦胧月色,反而让白天鹅多了几分神秘与庄严。
比白昼所见更加令人心醉。
“等以后收拾完普金,我一定要拉他一起上去亲自飞一次!”
脸上抑制不住兴奋,苏俊毅攥紧了拳头。
现在碍于毛子那边的关系,还不能光明正大地用。
但只要再忍一阵子,他就能像前世的普金那样,
亲手驾驭这空中巨兽,感受翱翔九天的快感!
激动片刻后,他也没再继续仰望夜空。
而是重新躺回椅子,很快沉入梦乡。
白天鹅已经看到了,该休息了。
至于此刻正在展开的战事?他压根不担心。
反正明天睁眼又是大捷,没什么好操心的。
这次他不但出动了十几万装备齐全的部下,
还特地从乌克蓝运来大批重型武器,
甚至连压箱底的宝贝——那十架稀有的白天鹅,全都派上了天。
要是这样还拿不下那些地方军阀,
那他也别谈什么野心宏图了,
干脆回港岛老老实实过日子去吧。
缅国——东掸邦——景栋。
与别处不同,这里的夜晚依旧零星亮着灯火。
人们彻夜未眠,心中满是不安与焦虑。
因为消息早就传开了:活阎王今天调集了大批人马。
五天期限一到,必定全面开战。
而景栋离金三角实在太近,
一旦战火点燃,这里将是第一个遭殃的地方。
一想到炮火纷飞、血肉横飞的场面,谁都无法入睡。
至于为什么不逃?原因很简单。
外围全是军阀的眼线,铁丝网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之前有人想溜,结果全被抓了回来。
军阀当着所有人的面,
要么打断手脚,要么直接枪毙示众。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杀鸡儆猴。
谁敢跑,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所以哪怕知道战争迫在眉睫,也只能束手无策。
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
千万别被抓去充军才好。
景栋——军正府驻地。
此时营区依旧灯火通明。
四周高塔上的探照灯不断扫视着黑暗的角落,警惕非常。
驻地四周,一队队握着长枪的士兵来回巡逻,严密戒备,防止敌军突袭。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内,几名穿着军服的男人正围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议论纷纷。
“活阎王的人肯定要从大其力方向打过来。”
“通往景栋只有一条主路,我们完全可以把兵力调到孟海去卡住咽喉。”
“孟海两边全是陡峭山岭和深谷,只要多布些人手,活阎王插翅也难飞。”一个眼珠乱转、面容狡猾的男子咧嘴一笑,语气得意。
他觉得自己这招万无一失。
只要封死那条唯一的通路,哪怕活阎王再厉害,也别想踏进一步。
周围群山高耸入云,大规模翻山几乎不可能。
就算他派小股队伍攀越险峰,也不过是送人头罢了。
“坤哥,我觉得这主意不靠谱。”
一道脸上带疤的汉子皱眉开口,“咱们的眼线刚传来消息,活阎王手里现在有十架火力凶猛的武装直升机。”
“再加上他从八面佛那边接手的几架,空中力量不容小觑。”
“要是他直接用飞机扫射我们的据点,咱们根本没法防。”
“我建议先往后撤一撤,联合其他几位大哥一起应对。”
“眼下活阎王兵强马壮,单靠我们这几个人顶不住啊。”
几天前,他们还在盘算着怎么瓜分金三角的地盘。
谁料活阎王动作如此迅猛,短短时间就集结数万兵力,还拉来大批重型武器。
以他现在的实力,若硬拼到底,恐怕他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哼,不就是十几架破直升机吗?”
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冷笑着打断,“只要他敢飞过来,咱们的rpg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罗地网!”
“当初连空军的战斗机我们都打下来过,还怕他这点玩意?”
他一脸不屑。
当年八面佛那么威风,整个东南亚谁不怕他?可也不敢轻易越过边界动他们一根毫毛。
他不信活阎王真敢撕破脸皮进攻——蚂蚁多了能咬死大象,但他们可不是蚂蚁,而是一群吃人的豺狼!
见这蠢货一再唱反调,刀疤脸顿时怒火中烧。
眼看大难临头,这家伙还在为过去那点私怨扯后腿!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砍刀,寒光一闪。
“刀疤!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的?把刀收了!”
一直沉默抽烟的坤砂猛然抬眼,声音冷得像冰。
听到老大发话,刀疤只得咬牙将刀插回鞘中,临走前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不过老鼠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坤砂缓缓开口,“活阎王还没动手,我们就主动后撤,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立足?”
“我已经联络了其他几位首领,援兵很快就会到。”
“到时候我们把路口全封死,看他能奈我何。”
“至于天上那些铁鸟?几发火箭弹就能送它们下地狱,不必担心。”
说完,他扫视众人,语气坚定。
多年来他在东南亚摸爬滚打,跟缅国正府军干过,和八面佛斗过,也和其他山头缠斗多年。
在他看来,活阎王那些重武器一旦进了山林,威力立马打折。
尤其是直升机,在这种高山密林地带根本施展不开。
当年八面佛也试过用飞机压制他们,结果除了浪费弹药,啥也没捞着。
只要守住主干道,不让对方的装甲力量推进前线,他们就有胜算。
即便会折损些人手,但核心势力不会动摇。
更何况他们背后有源源不断的本地支持,耗也能把活阎王给耗垮。
“现在他虽人多势众,可拖下去,最后倒下的一定是他。”
“咱们自己兄弟尽量保存实力,不然等仗打完了,好处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金三角那块地盘,我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坤砂说完这话,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那片土地他早已垂涎许久。
可过去几年,不是在跟缅国正府军死磕,就是应付其他几路军阀的夹击。
再加上八面佛那个老狐狸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势力盘根错节,让他始终没机会动手。
如今倒好,半路杀出个活阎王,一口气端了正府军几支部队,风头出尽。
结果呢?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原本围着他打的那些人,立马调转枪口,全都冲着金三角那位新主子去了。
这局面,简直是替他解了围。
要是真能坐收渔利,他私下还真得给这位“活阎王”烧柱香。
第115章 活阎王,真是个怪物啊
“坤哥看得透彻。”
一旁的老鼠立刻接话,脸上堆着笑,“那家伙打了点胜仗就飘了,以为自己真能翻天?”
“谁知道那些战果是不是吹出来的。”
“只要他敢派人过来,孟海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到时候咱们趁势拿下金三角,从此称霸一方,岂不痛快?”
说着,他还特意瞥了刀疤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挑衅。
可话音未落——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那声音起初像是闷雷滚过山脊,紧接着却迅速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撕裂空气,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这动静……”
坤砂眉头一皱,脸色骤变。
下一秒,他猛地大吼:“所有人进战备状态!准备迎敌!”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听就知道——那是空中巨兽掠过的轰鸣。
深更半夜,在这偏僻山区,居然有大型机群逼近!
身为一方军阀,他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命令下达后,他抄起步枪,几步冲出屋子,抬头望向夜空。
他必须亲眼确认,这群飞机到底是路过,还是冲着他来的!
可刚踏出门槛,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浑身一僵,连握枪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只见远处天际,数个巨大的黑影正高速逼近。
那宽阔的机翼、庞大的机身,根本不是普通战机该有的模样!
这哪是什么战斗机?分明是一队重型轰炸机!
他在东南亚混了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国家拥有如此骇人的空中力量。
哪怕是华国或泰军最先进的机型,也远远达不到这个规模。
刹那间,一个念头如冰水灌顶,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难道……是活阎王派来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活阎王再强,也不过是个掌控金三角的地头蛇,手里最多有些走私武器,怎么可能调动这种级别的空中编队?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耳边低语:
那家伙本就不是常人。
他能一夜之间覆灭正府军精锐,为何不能搬出更恐怖的东西?
这些轰炸机,或许正是他清扫异己的手段!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那三架巨兽已如死神般扑向景栋方向。
飞行途中,机翼缓缓后掠,速度再度飙升。
紧接着,腹部弹舱无声开启,前后共十二个挂点旋转展开,一枚枚长达四米七的as-16“反冲”空地导弹依次滑出。
炽烈的尾焰猛然喷射,六枚导弹划破长空,带着撕裂般的呼啸,直扑景栋军事指挥部!
坤砂瞪大双眼,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张脸霎时惨白如纸,嘴唇都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信,这些轰炸机绝对是活阎王派来的!
否则谁能如此疯狂,直接动用轰炸机来对付他?
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不是扔普通炸弹,而是直接发射了捣蛋!
此刻,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活阎王究竟是从哪儿搞来这么多轰炸机的?
缅国、太国的空军呢?出来管一管啊!
敌人的战机都飞进你们领空了,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更要命的是,活阎王展现出来的武力远超他的想象。
哪是什么土枪土炮的小打小闹,早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轻武器对射、rpg互轰的局面了。
顶多再加几门火炮,轰个几轮也就到头了。
可活阎王一上来就掀桌子,根本不讲规矩!
一次性出动这么多轰炸机,居然连捣蛋都用上了!活阎王,你真下得去手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个男人有多狠、多绝!
这一次,他们这些盘踞一方的军阀,恐怕真的难逃一死。
先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剿灭活阎王的老鼠,此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裤子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了啊!”
“坤哥,快躲!”
眼看那枚呼啸而来的捣蛋逼近,再看坤砂还愣在原地发呆……
刀疤二话不说,扑上去拽着他拼命往外冲。
两人刚跑出几步,六枚捣蛋便划破夜空,带着炽烈的尾焰砸落在营地中央。
其中一枚正好落在他们身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地,原本坚固的房屋瞬间化为齑粉。
烈焰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如怒涛般席卷而来,将两人狠狠掀飞出去。
紧接着,整个驻地陷入一片毁灭性的爆炸之中。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冲天的火光把方圆数里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一栋栋营房在气浪中崩塌粉碎,无数士兵被当场炸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活着的人也在哀嚎中挣扎。
当坤砂回过神,看到那个为掩护自己、已被炸得不成人形的刀疤时……
再望向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地盘如今沦为焦土……
悲痛如刀割心肺,一口混着碎内脏的黑血喷涌而出。
他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正迅速从体内流失。
嘴角却扬起一丝苦笑。
“没想到我张奇呋戎马半生,最后竟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手里……”
“活阎王,真是个怪物啊……所有人都低估你了。”
“既然是死在一位枭雄手上,也算不辱我这一生……哈哈哈……”
仰望着清澈无云的夜空,坤砂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而凄厉。
每笑一声,嘴里就不断涌出乌黑的血沫。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只认结果,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今他技不如人,惹上了活阎王这尊煞星,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
但那些自以为能幸免的军阀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的末日,也已经不远了。
黄泉路上,不会只有他一个孤魂。
也正是在此刻,他对活阎王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
此人绝非寻常之辈,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盖世枭雄!
“大丈夫……就该如此……”
视线逐渐模糊,意识即将消散,坤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喃喃吐出这句话。
而在完成对景栋军政据点的轰炸后,十架“白天鹅”悄然调转航向,继续向西北飞行,奔赴下一个目标。
原地只留下无数目瞪口呆的平民,久久无法回神。
“刚才……那是……轰炸机发射了捣蛋?”
“应该是……而且炸的还是坤砂的大本营!”
“你们瞎了吗?那边火光冲天都没看见?”
“嘶……到底是谁干的?敢这么对坤砂动手?”
“八成是金三角那个活阎王!除了他,谁敢在这种时候对军阀下手!”
“好狠的手段!一下子派出这么多轰炸机……”
“我就劝过别去碰那个活阎王,可这些军阀就是不听!”
惊魂未定的百姓终于回过神来,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此刻,众人对那位被称为活阎王的人,心底又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惧意。
他们被军阀统治的日子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了。
可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以往帮派火并,无非是枪声四起,打完一场,死个几十人就算惨烈。
就算拼得再狠,最多也不过百余人丧命。
可这位活阎王一出手,竟是直接调来战机从天而降!
人命在轰炸之下如同稻草般被成片削倒,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刚才那一轮空袭,坤砂驻地几千号人,不知已被抹去了多少!
这件事也让所有人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得罪军阀,有点背景的还能全身而退,普通人咬咬牙或许也能捡条命。
但若惹上了活阎王——不管你是谁,有没有靠山,统统难逃一死!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坤砂,如今生死不明,便是最好的例子。
“糟了,坤砂说不定已经被炸没了,咱们赶紧溜!”
“没错没错,守兵也死了不少,现在正是机会!”
“快走快走,别等会飞机又折返回来,把咱们一块儿给掀上天!”
人们猛然意识到,眼下混乱之际正是逃命良机。
坤砂部队损失惨重,外围士兵早已四散奔逃,防线形同虚设。
谁都不想留在原地等死,生怕那群钢铁巨鸟再度呼啸而来,再来一次犁地式扫荡。
毕竟谁也猜不透,那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下一步会做什么。
死亡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没人顾得上收拾细软。
拖家带口,慌忙朝无人看守的铁丝网边缘冲去。
可还没跑出多远,四周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紧随其后的,是炮弹撕裂空气后轰然炸开的巨响。
“是活阎王的人杀进来了?!”
“肯定是他!刚炸完怎么可能会收手!”
“完了完了……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还那么年轻!”
“早说了别招惹他,这下全完了,呜呜呜……”
“都别愣着!回家躲起来!子弹炮弹可不分人!”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激烈交火声,人人面色如灰,心头狂跳。
原以为轰炸结束能趁乱逃出生天,谁知前脚刚踏出狼窝,后脚就撞进了虎穴!
可眼下已容不得多想,炮火已在眼前炸开。
若再在外面逗留,一个流弹过来,小命立马报销。
于是所有人拼尽全力往家中狂奔,
门窗紧紧闭死,家具柜子全堆到门口堵住缝隙。
屋外枪炮声此起彼伏,又渐渐趋于沉寂,
可屋内每一个人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
过去那些军阀虽横,好歹还有章法可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
可这位活阎王行事诡异,手段狠绝,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线。
如今他的部队已经攻入景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大家只能默默祈祷,
求老天开眼,让自己在这场浩劫中活着熬过去。
若能毫发无损,更是万幸中的万幸。
第116章 别紧张,该做什么做什么
白天鹅精准猎杀了数名军阀首领后,
六支地面军团共十八万人,在米-24武装直升机的掩护下迅速推进。
每至一处据点,先以自行火炮和榴弹炮洗地一轮,
随即主力全面压上,将残余势力清扫殆尽。
即便途中遭遇顽强抵抗,阵亡数百人,
大军依旧毫不迟疑,按既定路线从大其力一路向玛仓堡挺进。
在距离缅甸克钦邦仅数十公里的华夏边境线上,
云南各地的边防哨所已布满全副武装的战士。
远方传来不断回荡的爆炸声,
天空中不时掠过战机低吼的轰鸣。
所有士兵神情肃穆,目光如钉,紧盯着国境线方向,
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些。
活阎王这个人,向来不是省油的灯。
他敢跟整个东南亚的军阀叫板,自然是有几分真本事。
可谁也没料到,这家伙居然直接搬出了轰炸机!
对付一帮割据一方的地方武装,至于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吗?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一轮空中打击下来,死伤必然惨重。
缅北那些老百姓住的房子,怕是也要被炸得七零八落。
万一激起大批难民往边境涌,局面可就彻底乱了。
“杨队,上头有消息没?增援什么时候能到?”一名穿警服的中年汉子望着旁边那位身穿军装的军官,语气里透着不安。
“外地的队伍已经到位,咱们这边也快了。”杨队长盯着前方幽深的丛林,眉头拧成一团,“上头也没想到,这活阎王胆子这么大,动作这么猛。”
原本他们和缅甸、老挝接壤的这条边境线就够长,管控起来本就吃力,偷渡越境的事时有发生。
如今缅国境内风云突变,往后边防压力恐怕只会更大。
正说着,远处天际传来一阵轰鸣,众人纷纷抬头。
“那不是活阎王的飞机吗?怎么朝这边飞过来了?”
“全体隐蔽!注意空中编队!”
虽然没人真相信对方敢对他们动手,但谨慎点总没错。
杨队长果断下令。
战士们迅速熄灭光源,拉起伪装网,将整片区域遮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屏住呼吸,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庞然巨物逼近。
尽管心里清楚对方不至于挑起事端,可当那些钢铁巨鸟真正从头顶掠过时,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支由十架“白天鹅”组成的轰炸机群,竟毫无顾忌地越过了两国边界!
刹那间,所有人脸色剧变。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怒火中烧!
活阎王算什么东西?收拾几个土军阀就以为天下无敌了?竟然敢带着轰炸机群擅自闯入我国领空?
战机未经许可侵入他国领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何况来的是一整支轰炸机编队,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马上向上级汇报!”杨队长盯着渐行渐远的机影,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金三角这个活阎王竟狂妄至此!
可这种事早已超出他的职权范围,只能立刻上报滇南省春城的军区指挥部,由高层定夺。
春城军区,空军雷达监控室内。
屏幕上突然出现十个高速移动的红点,值班人员顿时警觉。
“我方空域发现十架身份不明战机,首次通讯请求无回应。”
“第二次呼叫仍无反应……第三次……失败。”
“初步判断为境外入侵目标,请求立即处置!”
连续交涉未果,整个塔台瞬间陷入紧张气氛。
十架战机无声无息闯入领空,又拒绝联络,显然来者不善!
“已通报司令员与政委,请示下一步行动。”
“空军作战单位已待命,正在申请起飞许可。”
指挥室内各岗位迅速运转,有人联系上级,有人持续追踪目标轨迹。
“防空导弹系统准备就绪,正在进行目标锁定……”
话音未落,负责导弹系统的军官猛地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数据。
“我靠!锁不上!导弹根本锁不住目标!!”
一声惊呼炸响在寂静的控制室里。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位军官在这岗位干了十几年,还从没见过防空系统失灵的情况!
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每个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防空导弹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失去锁定目标的能力。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两种原因。
第一,导弹本身出了故障,或是雷达、火控这类配套系统出现了问题。
如果是硬件损坏,倒还不算太糟。
等处理完眼前这十架战机的情况,排查检修一番就能解决。
可要是第二种情况……那麻烦就大了!
因为现有的防空系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目标锁定。
如果对方飞行速度过快,超出了系统的反应极限,自然就会脱锁。
而要摆脱他们的防空锁定,飞行速度至少得达到两倍音速!
这种级别的战机,别说周边国家有没有装备,就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正式列装!
一想到有十架如此高速的飞行器已经深入本国领空,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一紧。
万一这些飞机别有企图,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上级指示时,春城军区司令郑和平缓步走进了值班室。
他神情温和,语气沉稳:
“别紧张,该做什么做什么,那十架飞机不用管。”
看着周围满脸惊疑的面孔,郑和平依旧面带微笑。
作为春城军区的一把手,又因滇南靠近东南亚多国,他对“活阎王”的身份并不陌生。
更重要的是,魏老早已私下跟他通了气。
否则,他也未必能像现在这样从容不迫。
“司令……真的不管吗?”一名军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样的情况太过反常,若不问个明白,谁也难以安心。
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望向郑和平。
敌人已经闯进家门了,怎么还能坐视不管?
“不用我们出手,这是上面的意思。”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位军官的肩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另外,通知一下从滇南到南粤航线上所有塔台——
这件事别声张,也别慌乱。”
他理解下属的担忧,但这件事,知情范围仅限于他和政委。
有些话,不能说,也不必说。
听到这话,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回肚中。
难怪司令如此镇定,原来是早有安排。
不过,在心安之余,大家对那十架神秘战机的好奇更甚了。
毕竟,那是连防空系统都无法捕捉的目标!
虽然自家的防御体系确实有些年头,反应慢半拍也在情理之中,
但能以实打实的两马赫速度穿越防线,这份实力令人咋舌。
若是自家空军也能拥有这样的装备……想到这里,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随后,众人依令行事,逐个联系沿途各军区的雷达站与指挥塔台。
此刻,高空云层之上,十架“白天鹅”已全部切换为后掠翼模式。
原本宽大的机翼收起,机身显得更加紧凑流畅。
每架战机上的24枚as-16空地导弹早已倾泻而出,再加上自苏丹起飞至今燃油消耗巨大,整体重量大幅减轻。
趁着轻装状态,飞行员果断调整姿态,全速飞向预定汇合点。
十架“白天鹅”如银色流光划破夜空,留下一道道惊艳天际的轨迹。
航线上偶有民航客机瞥见月光下掠过的奇异身影,
可还没等乘客们反应过来,那几道黑影便已轰然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不少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甚至以为撞上了传说中的空中幽灵。
多年以后,这段经历还被一些乘客当作奇谈怪事口口相传。
南粤,鹏城。
安宝机场。
作为华国目前屈指可数的繁华都市,鹏城的安宝机场平日里总是人声鼎沸。
但今天却大不一样,整个航站楼空空荡荡,既不见旅客穿梭,也看不到地勤人员忙碌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迷彩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军人在各处警戒巡逻。
机场外围,一辆辆步兵战车整齐列阵,炮口朝外,严阵以待。
五公里范围内早已被封锁,层层警戒线将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除获得特别授权的军事单位外,任何人员一律禁止靠近。
若有胆敢擅闯或强行突破者,将立即被控制并依法追责。
这一切都清楚表明——此刻的安宝机场,已完全由军队接管!
安宝机场塔台指挥中心内,
此刻所有值班人员皆为身穿军装的现役军官。
他们目光紧锁屏幕,神情凝重,呼吸都放得极轻。
尽管没人清楚上级为何突然封锁整座机场,
但身为军人,执行命令就是天职。
“小蝉,你真没看见苏家那孩子买了什么型号的战机?”
魏老转头看向一旁正轻轻梳理长发的周婵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有此一问并不奇怪。
就在刚才,春城军区的郑和平打来电话通报:
十架飞行速度高达两倍音速的战机已进入我国领空,正从滇南方向高速向南粤逼近。
更关键的是,边境雷达捕捉到的信息显示,
这十架战机正是苏俊毅用来打击缅北军阀的空中力量。
第117章 这……真的是轰炸机
“魏爷爷,我真的不知道啊。”
周婵月微微蹙眉,声音里透着困惑,“在毛熊和乌克蓝的时候,我全程都在他身边,压根没见他买过战斗机。”
“当时他采购的主要是坦克、自行火炮、榴弹炮,还有几架武装直升机。”
“对了,他还订了几十架伊尔-76重型运输机。”
“后来回国时,运回来的也只有那些陆军装备和十架直升机而已。”
“就连之前买的坦克,中途都转手卖掉了。”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
她早上刚从孟邦离开时,根本没看到任何轰炸机的踪影。
这才过去半天,苏俊毅竟然一口气出动十架超音速轰炸机去犁地?
别说那些军阀吓破胆,连她自己都被震住了!
要知道,轰炸机的战略威慑力远非普通战机可比。
更何况这次出动的机型,速度竟达到2马赫!
连边防部队最先进的防空导弹系统都无法稳定锁定目标。
这种级别的空中利器,谁看了不心头一紧?
她也很想知道,苏俊毅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一批狠角色!
“老魏,你也别逼小丫头了。”
李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微闪,缓缓开口:“依我看,这些轰炸机八成是苏家小子早就备好的底牌。”
“小蝉不是提过,他在苏丹租下了苏丹港的空军基地?”
“这批飞机很可能是早前就在乌克蓝驻地悄悄部署好了,一直按兵不动。”
“等拿到苏丹的落脚点后,便连夜调动飞往当地临时停驻。”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这些战机究竟是从哪起飞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从乌克蓝飞到苏丹,如果航线协调得当,直线距离还不到三千公里,一般轰炸机都能胜任。”
“到了苏丹补充燃油后再出发,途中再借几个友好国家的机场中转加油,完全能实现远程奔袭。”
至于沿途国家会不会放行?
印度洋沿岸不少小国,无论是实力还是利益考量,都不可能拒绝苏俊毅提出的补给请求。
“说得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魏老轻轻点头,眉头却仍未完全舒展。
虽然逻辑上说得通,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依旧悬着——
那种速度能达到2马赫的轰炸机,到底是什么型号?
而且据小蝉转述,苏俊毅亲口说过,这批战机是他特地准备的“宝贝”,
专门送过来给他们的。
以他如今的实力,不仅陆战装备齐全,连性能堪比阿帕奇的武直都随手拿下,
现在又掏出这样一支神秘的空中力量……
这背后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常人想象。
这样的轰炸机还能被他亲昵地叫作“宝贝”,一听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
魏老一边琢磨着这句话,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连一向沉稳捋胡须的手,也微微颤了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那件事若真成立,说出来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老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紧?”
李老原本还带着几分埋怨,可一见老友这副模样,立刻紧张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担忧。
他清楚记得,魏老一向身子骨硬朗,怎么突然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这反应……不会是突发急症吧?
“我……我没事儿。”
“就是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魏老被搀扶着坐下,摆了摆仍有些发抖的手。
声音虽轻,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还有藏不住的一丝激动与期盼。
那个突如其来的设想太过离奇,近乎天方夜谭。
可结合眼下发生的一切,再加上苏俊毅那深不可测的手段……
他心头竟隐隐生出一种预感——那批轰炸机,极有可能真是他所想的那类东西!
“老魏,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李老何等敏锐,一听这话便知不对劲。
从对方压抑不住的情绪中,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贯冷静的老友如此失态?
“老李啊,咱们基本能确定,这批轰炸机是苏小友从毛熊那边搞来的。”
“现在假设它们是从苏丹机场直接起飞。”
“中途不停不加油,一口气飞到缅国执行任务。”
“完成打击后,又一路穿越滇南,直抵南粤。”
“再加上边境哨兵传回的情报——这些飞机体型巨大。”
“毛子造的,超远航程,庞然大物,巡航速度高达两倍音速。”
“你……就没往某个方向去想过吗?”
即便已稍稍平复心绪,魏老的声音依旧微微发颤。
因为倘若猜想属实……
苏俊毅这一手,不只是立功那么简单,简直是为国家铸就一道新的钢铁长城!
更关键的是——它将彻底补强我国三位一体核反击体系中最薄弱的一环,甚至直接逆转成最强支柱!
李老起初愣住,随即眼神一凝,迅速把零散的信息在脑中串联起来。
“产自毛熊、块头惊人、航程恐怖、速度极快……”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翻腾,猛然间,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的呼吸一滞,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此刻,他终于明白魏老为何会那样失态。
因为他,也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要是真是它……咱们这次,可真是沾了苏小友的大光啊!”
李老低声开口,嗓音微颤。
若是那东西真的出现在华夏大地……
国防实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南海那些被他人强占的岛礁,或许不必再等海军全面崛起,就能凭借其威慑力逐步收回!
而一旦掌控那些海域,南海丰富的油气资源也将有望开发。
无论对主权完整,还是能源战略,都是划时代的突破!
正欲再言,塔台传来通报:
“十架飞行器正在接近,预计三十秒内抵达。”
“……”
“跑道已清理完毕,准备引导降落。”
众人立即望向窗外的跑道。
夜色中,所有目光聚焦于天际。
片刻后,一架通体洁白、线条流畅如诗的巨影缓缓滑入视野,在跑道上轻盈接地。
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降落在人间。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依次降落,整齐列阵。
当这十道庞大的身影静止于地面时,全场鸦雀无声。
“这……真的是轰炸机?”
“怎么看起来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刚才降落时,翼展怕是有五十米不止吧?”
“这些家伙,简直就是披着美学外衣的战争之神!”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些飞机特别眼熟?”
“这该不会是毛子的图-160吧?!”
“哎……你们这么一提,还真有点像啊,那轮廓、那体型,八九不离十了!”
听到身边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周围的人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不由得滞了一瞬。
身为军队系统的人,谁不知道图-160的大名?
正因了解,才更觉震撼。
这款轰炸机的续航能力、作战范围、挂弹量、飞行速度,随便拎出一项来,都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存在。
而当所有这些性能集于一身时——
它就不再只是一架飞机。
它是天空中的王者,是战略威慑的象征。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在役的所有轰炸机里,图-160就是最强的那个,无人能及!
放眼全球,根本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
虽说灯塔国早在88年就启动了一个代号“幽灵”的隐身轰炸项目,可那东西何时能真正飞上天,还得等多少年,谁都说不准。
至于b-1枪骑兵?压根不够看。
其实灯塔国曾经有过更强的机型。
xb-70女武神,最高时速能达到3倍音速,当年可是争夺“最强轰炸机”头衔的热门选手。
可惜,项目最后被自己人叫停了。
于是,现在站在巅峰的,只剩下一个名字:图-160。
它是现役中无可争议的第一。
震惊过后,一个问题浮现在众人脑海:
白天鹅是87年才正式列装毛子空军的。
尽管这几年他们加快了生产节奏,但距离最初计划的一百架还差得很远。
如果眼前这批真是图-160,自家都还不够用,怎么可能一口气飞到咱们境内来?
虽说近来两国关系有所缓和,
可再怎么亲近,也不至于把这种压箱底的战略重器成批送过来吧?
“真是它!老李你看到了吗?真的是白天鹅!”
“怪不得苏小友说是宝贝,这样的大家伙,哪一件不是国宝级的稀世之物?”
“哈哈哈,从今往后,咱们的天空总算有底气了!”
望着整齐停放在跑道上的十架银白色巨鹰,魏老笑中带泪。
等了多少年啊,这一天终于来了!
回想起战争初起时,同胞在敌机轰炸下无助倒下;
想起寒冬雪原上,敌方轰炸机一次次呼啸而来,我们却只能被动承受……
那段没有远程打击力量、没有空中话语权的日子,实在太久了。
后来我们也造出了自己的轰炸机。
它们能守卫国土,保护百姓免遭空袭,
却无法跨越远洋形成有效震慑,
也无法阻止某些国家肆意侵占南海的岛礁与资源。
是我们的人不够拼命吗?不是。
是我们不如别人聪明?也不是。
只是起步太晚,追赶的路上步步艰辛。
第118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之前苏俊毅带回了白天鹅的设计图纸,
可要把图纸变成现实,还需漫长的技术消化过程。
若没有他这次亲自送来这十架实机,
科研团队还得在黑暗中摸索好些年,
一点一点从零开始打造属于我们的“白天鹅”。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实物参照,研发进程将大大提速。
不仅能积累经验,还能为未来自主量产提供样板。
更重要的是——
我们终于有了敢于亮剑的资本!
凭借这十架空中巨兽,足以对某些霸权国家形成实质性威慑。
曾经被强占的南海岛礁,收回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苏小友这一手,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有了这些镇国利器,国防根基更加稳固。”
“经济建设也能安心推进了。”
看着身旁老友湿润的眼角,李老默默抹了下眼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懂这份心情,因为他心里也翻涌着同样的波澜。
哪怕只有十架,
只要部署得当,就能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跃升,
更是为国家发展撑起一把坚固的保护伞。
此刻,他对苏俊毅的欣赏已无法言表。
这年轻人确实行事张扬,喜好搅动风云,手下还握着不少武装力量,做事有时不按常理出牌。
可正是这样一个敢想敢干的人,
在最关键的时刻,送来了最关键的礼物。
但比起他为国家立下的功劳,其他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不过,他心里也泛起一丝疑惑。
苏俊毅究竟是怎么把这十架“白天鹅”从毛熊那边搞到手的?
起初,他以为能拿到图纸就已经是天大的收获。
谁曾想,苏俊毅竟然直接带回整整十架实机!
这种操作,已经不能用“背景硬”“路子广”来形容了。
说是通天手段,也不为过。
相比李老和魏老那按捺不住的兴奋,周蝉月却呆立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此刻她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我在干什么?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实在想不通,苏俊毅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弄来这十架战略重器的!
当初在毛熊国时,他不过见了几位旧识,
后来去了莫斯科,见了叶利氢一面,
当时也只是拿到了图纸,外加买下两艘航母而已。
至于在乌克蓝期间,更是风平浪静。
她全程贴身跟随,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别说一架,连半架都没看见!
可现在却突然冒出十架整装待发的白天鹅?
莫非是苏俊毅砸下巨款,从叶利氢手里买走的?
卖图纸或许还能理解——他们认定咱们短期内造不出来,
所以不怕泄密,干脆换点外汇应急。
可真要连现役战机都往外倒卖,那也太离谱了。
就算叶利氢再昏头,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断臂膀的事!
她越想越乱,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这家伙……藏得可真够深的。”
缓过神后,她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此刻,她对苏俊毅的兴趣越来越浓。
不只是能力惊人,更像披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让人忍不住想掀开一角,窥探他背后还藏着多少底牌。
等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众人盯着这十架庞然大物各怀心思之际,
一直沉浸在震撼与狂喜中的魏老终于冷静下来。
他环视四周,眼神一凝,已然有了决断。
“老李,我去负责接收这批飞机。”
“你留下来做做大家的思想工作,顺便从空军抽调一批顶尖飞行员过来。”
“等加完油,我们连夜起飞,直返京城。”
他靠近老友耳边,语气低沉而严肃。
他现在总算明白,
为什么苏俊毅千叮万嘱不让声张了。
连这些久经沙场的军中骨干,见到实机都激动得失态。
要是消息传出去,落到媒体或百姓耳中,
不出半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咱们得了什么好东西。
一旦惊动毛熊高层,局面恐怕就难以收场。
但只要再等一阵子,等那边正式解体,
这批宝贝就能名正言顺地亮相。
到时候就算大毛或者乌克蓝跳出来质问,
咱们也能理直气壮地应对。
“行,你快去吧,这些铁疙瘩可是油老虎。”
“思想工作交给我,我会交代清楚。”
李老一听便懂,重重点头。
他也意识到,若此时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影响他们倒是其次,万一牵连到苏小友,那就糟了。
老伙计这是提醒他,必须让在场所有人守口如瓶。
除了口头叮嘱,保密条例自然少不了。
事关国家战略资产,只能暂时委屈这些军官们了。
随着两人下令,整个机场迅速运转起来。
十辆加油车依次驶入,对接上白天鹅的燃油口,
借助停机坪的地埋管线,开始为这些空中巨兽注入能量。
与此同时,在李老安排下,
二十名精通俄语的王牌飞行员火速抵达机场,
与苏俊毅原先派来的人员完成交接。
趁着加油间隙,他们抓紧请教飞行细节,
毕竟这是首次驾驶如此重要的机型。
万一因操作生疏导致损伤,
不仅自己悔恨终生,上面也会心疼得滴血。
时间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架白天鹅的油箱注满,
天边的夜色也开始悄然褪去,晨光初露。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魏老便催促飞行员迅速登机。
十架“白天鹅”陆续升空,朝着首都方向疾驰而去。
从这一刻起,这批战略轰炸机正式归属华国掌控。
这也意味着,我国三位一体的核反击体系再上新台阶!
尤其是在空中核威慑能力方面,已经明显超越了曾经遥不可及的灯塔国!
缅北,克钦邦,玛仓堡。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硝烟,持续整夜的枪响终于归于沉寂。
成群身着迷彩的战士正井然有序地处理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人搬运遗体准备火化,有人清扫断肢残骸。
“总算赶在天亮前拿下了玛仓堡。”
“这下可以向天哥交代了。”
托尼抹了一把脸上混着尘土和血迹的汗水,嘴角扬起一丝疲惫的笑意——尽管这一仗折损了不少弟兄。
榴弹炮和自行火炮都有不同程度损坏,两架武装直升机也被击落。
但无论如何,他完成了天哥交付的任务。
一夜之间平定整个缅北,这份战绩足够交差。
与托尼等人不同,城中的百姓仍心惊胆战地蜷缩在家。
虽然枪声停了,却没人敢轻易开门。
谁也不知道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会不会突然闯进来夺走性命。
当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屋内,仿佛带来了某种希望。
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勇气,悄悄拉开窗户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只见一队队士兵正在默默清理战场,没有破门而入,也没有骚扰平民。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敢贸然出门。
于是整座城市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无数双眼睛藏在窗帘后默默注视着街道上的士兵,而那些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专注着手头的工作。
太阳越升越高,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观察许久,确认士兵并未对普通人动手后,一个年轻人咬咬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这个敢于迈出第一步的人。
他们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如果他被带走或杀害,那接下来就得想办法带着家人逃命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那年轻人走了好一段路,士兵们竟视若无睹,根本无人理会。
甚至有几名士兵拖着尸体经过时,年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挡了道,连忙闪避。
可那些满脸疲惫的战士只是低头绕过,并未呵斥也未动粗。
这一幕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去军阀统治时期,哪有这样的事?
哪怕只是无意中挡了士兵的路,轻则挨顿毒打,重则被打成重伤。
遇上脾气暴躁的兵油子,当场丧命都不稀奇。
所以大家早就认定:只要是当兵的,就不可能讲理。
更何况是那位“活阎王”手下这群一夜之间剿灭数支军阀势力的狠角色?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正因为太反常,反而让人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又等了一阵,见士兵确实没有为难那个年轻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出屋子。
当双脚重新踏上被阳光覆盖的土地时,不少人恍惚觉得昨夜的恐惧宛如一场噩梦。
曾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军阀已被铲除,预想中的烧杀抢掠却没有发生。
相反,这些被称为“活阎王”的人马不仅帮他们收拾废墟,还主动维持秩序,守护安全。
比起以往那些作威作福的统治者,这些人简直称得上仁义之师!
人们心头悄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也许跟着活阎王过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人……还挺讲规矩。”
而在苏俊毅攻下的其他几处地盘,类似的场景也在不断上演。
对比那些无恶不作的旧军阀,苏俊毅的形象自然显得格外高大——在他面前,连温和都成了仁慈。
第119章 合作伙伴
晨雾渐散,骄阳初升之际,整个缅国陷入一片沸腾。
“你听说了吗?昨晚活阎王的人动手了,把那帮军阀全给收拾了!”
“何止收拾,我听人说,就一晚上,缅北那几个称霸多年的大佬全栽了!”
“不至于吧?那些可都是根深蒂固的狠角色啊。”
“是啊,坤砂就在那儿,连他都撑不住?那可是连正府军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你还提坤砂?据说是直接被炸成灰了,连尸首都找不全!”
“我的天,坤砂那么能打的人物,居然一夜之间就被抹了?”
街头巷尾,人们聚在树下、摊前、屋檐边,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当确凿的消息传来——活阎王仅用一夜,便将盘踞缅北多年的几大势力连根拔起,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心头震颤。
这些军阀,是这片土地上最顽固的存在。
正府曾多次围剿,动用重兵,最终皆无功而返。
尤其是掸邦的坤砂,手握强兵,面对多方夹击仍能屹立不倒,堪称一方枭雄。
可这一次,面对活阎王,他竟连一个夜晚都没熬过去。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一战并非小打小闹。
而是铺天盖地的轰炸,雷霆万钧的碾压。
不只是坤砂,其他势力也尽数覆灭,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你们昨夜没听见吗?天上飞的那阵轰鸣?”
“怎么可能没听见?整片天空都在响,跟打雷似的。”
“我打听过了,那不是普通飞机,是活阎王调来的轰炸机队!”
“我也听说了,那些军阀就是被从天而降的导弹炸死的,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我亲眼看见的,黑压压的一片,至少几十架,一架接一架地掠过头顶……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宣判死刑。”
“谁还敢惹他?早说了别碰这位爷,这些人纯属自寻死路。”
当人们意识到,那晚划破长空的钢铁洪流竟来自活阎王之手时,无数人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那种力量,早已超出寻常战争的范畴。
所幸自己所在之地不在军阀掌控之下,否则炮火倾泻而下,生死早已不由自己。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彻底明白——这位活阎王,说到做到,不留活口。
为了清除对手,他能调动数十架轰炸机,配以重炮、直升机与十万精锐大军协同推进。
这样的阵容,在这个动荡的小国里,几乎是毁灭性的存在。
别说几个割据武装,就算是正规军正面迎战,恐怕也只能落得同样下场。
至此,众人才真正懂得,为何那些不可一世的军阀,在活阎王面前连一夜都未能支撑。
不是他们弱,而是对手太强。
强到如同索命无常,注定三更毙命,谁也救不了五更。
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活阎王此前明明放话五日后动手,结果第五天清晨,行动已然结束。
或许此刻,那些人的骨灰都已被风吹散。
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往后,金三角和缅国大片疆域,已归于一人之手。
这位活阎王,已然成为东南亚暗面真正的主宰。
无论各国是否承认,事实已然成型。
而周边势力,既无力干预,更不敢轻举妄动。
一场夜战,改写了格局;一人出手,震慑四方。
这位新晋的无冕之王,其实力之强,早已超越过往所有传说人物!
从此以后,“活阎王”这三个字,便深深镌刻在每个东南亚人的心头。
自这一天起,一句简单直白的老话开始在民间口耳相传:
宁遇死阎王,不碰活阎王!
毕竟,真阎王只在人死后才相见,就算冲撞了他又能如何?可要是惹上这个活阎王——
他能让你一家老小当场去阴曹地府报到,连投胎的机会都不给你留。
但凡脑子清醒的人,都明白哪个更可怕。
当整个缅国街头巷尾都在热议此事时,
各大媒体也迅速跟进,报纸头条、电视新闻铺天盖地报道这则爆炸性消息。
连缅国高层都坐不住了,紧急召开发布会,公开宣称他们早已与“活阎王”达成合作,
并强调正是他们主动邀请对方出手清剿军阀,为的是恢复国家秩序,安抚民心。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发布会非但没起到稳定作用,反而适得其反。
民众看完后一片哗然,心里冷笑不止:
你一个摇摇欲坠的中央政权,配和活阎王称兄道弟吗?
人家是什么身份?一出手便翻江倒海;你们又是什么货色?
这些年军费砸进去无数,士兵死伤成千上万,结果对那些盘踞一方的军阀束手无策,
任由他们在国土上横行霸道,把正府当草芥踩。
你们联合几大军团围攻坤砂多年,寸步难进;
可活阎王刚一出马,一夜之间——甚至不到一夜——
坤砂就没了,连坟都找不到,骨头渣子可能都被扬了风。
更离谱的是,他顺手就把整个缅北的割据势力连根拔起,
一场夜战,改写格局,干净利落得像切豆腐。
拿你们那支拖沓疲软的军队,去比人家雷霆万钧的手段,
还好意思说自己跟活阎王是“合作伙伴”?你不脸红吗?
本就因长年内战民不聊生,再加上军正府此前对抗军阀时屡战屡败、丑态百出,
如今突然跳出来说和活阎王联手,谁信啊?
连本土军阀都收拾不了的正府,怎么可能驾驭得了这样一个杀神?
与其相信这种鬼话,还不如指望活阎王突然大发善心来得靠谱。
……
而与此同时,这条惊天消息如同风暴席卷,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东南亚,引发各国剧烈震荡!
泰国曼谷,集达拉宫。
往日歌舞升平的大殿此刻鸦雀无声。
一众高官紧握手中情报,面色发青,冷汗直流。
“呼……总算我们反应快。”
“幸亏当初及时收手,没再往前蹚这趟浑水。”
坐在王座上的阿杜德国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仍带着后怕。
此刻他心中只剩庆幸——
若非在活阎王宣布开战之初,他就果断下令撤离清莱、清迈一带百姓,
并在对方大军过境时严令不得挑衅、阻拦……
否则,恐怕人家那几十架轰炸机下一秒就会飞临曼谷上空,来个“亲切问候”。
别看泰国地盘不小,真打起来,军力实在拿不出手。
陆军勉强应付边境摩擦,空军虽略胜邻国,但也仅此而已。
真要拿这点家底去抗衡那位深不可测的活阎王?
阿杜德想想都觉得荒唐。
谁知道他背后还藏着多少狠招没亮出来?
“陛下,万一……活阎王顺势拿下清莱、清迈,进而觊觎我国疆土呢?”
一位大臣颤声问道,“如今他已掌控缅北大片区域,野心一旦膨胀,谁能预料?”
班德亲王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神色凝重地开口询问。
毕竟那位活阎王的实力实在太过骇人。
随随便便收拾一个军阀,都能拉出几十架轰炸机来。
若是国家真与活阎王兵戎相见,他简直不敢想象对方会动用多少隐藏已久的底牌!
“派人去接触一下,只要他不打进我们的城市。”
“今后他从泰国过境运输货物,我们不再阻拦。”
“若他仍不满意……”
“实在不行,就把清莱、清迈、夜丰这几个地方让出去!”
经过一番痛苦权衡,啊杜德国王终于咬牙做出决定。
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倘若活阎王执意进逼,他们也无力抵抗。
真打起来,胜负暂且不论,单是本国百姓恐怕就要在空袭中成片丧命。
与其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如断臂求生,将这几处靠近金三角的边陲之地拱手相让。
这些地方本就毗邻金三角,又与缅甸接壤,两国边境纠纷不断,摩擦频发。
既然活阎王有意,干脆送个人情。
既可避免战火,又能让他替自己挡住缅甸方面的压力,可谓一石二鸟。
“陛下英明!”
“清莱、清迈全是崇山峻岭,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既然他想要,不如大方让出,免得刀兵相见,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一名脑满肠肥的大臣立刻满脸堆笑地附和。
在他眼里,丢了几个偏远小城无关痛痒,反正不在他的管辖范围。
只要不打仗,自身安全无虞,便是万幸。
至于国家利益?那与他何干。
“陛下!”班德亲王怒视那谄媚之臣一眼,随即沉声劝谏,“我们好歹是东南亚举足轻重的大国,若如此退让,岂不失尽颜面?”
“更何况,古语有云:以地事敌,犹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
今日割三城,明日献五邑,何时是个尽头?”
“这一次我们让了,下次他再索要,又当如何?”
他实在难以接受,堂堂泱泱之邦,竟要向一个地方武装低头!
这消息传出去,不仅国内民众寒心,更会在国际上沦为笑柄。
往后泰国还如何立足于列国之间?
“班德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除非你能调集大军一举剿灭活阎王,否则就按我说的办。”
“比起虚无缥缈的面子,不如想想那些一夜之间就被抹去的军阀吧!”
“战争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
啊杜德国王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第120章 态度
他已经反复思量清楚——
在没有十足把握铲除活阎王之前,唯有隐忍退让才是上策。
不过是名声受损罢了,并无实质损失。
若论丢脸,最该羞愧的是缅甸正府。
整个北部沦陷,束手无策,那才叫颜面尽失。
而他们不过让出几块贫瘠边地,相比而言已是体面得多。
况且清莱一带本非经济要地,民生凋敝,战略价值有限。
与其拼死一战,不如暂避锋芒,换取喘息之机。
至于将来如何应对,相信后人自有对策。
最终,在啊杜德国王的坚持下,
这场关乎数城归属的高层会议尘埃落定。
政策明确:不招惹活阎王,不干涉其行动,任其自行其是。
只要不公然屠杀泰国百姓,也不大规模走私毒品入境,
其余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核心宗旨便是——装聋作哑,彼此相安,各自发展。
与此同时,国王派出使者,启程前往金三角,面见活阎王。
只盼能坐下来谈一谈,先稳住局面,再徐图长远之计。
毕竟能不交出城市,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与此同时,挝国领导人也拨通了阿杜德国王的电话。
想问问这位老大哥准备如何应对眼下局面,自己也好跟着太国的方向走。
当得知阿杜德国王的决定后,挝国领导人同样心头一震。
可转念一想,他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随即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干脆照搬太国的做法——派人前往金三角,向活阎王低头请见。
既然老大哥太国都选择了退让,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如今缅国北部全境已落入活阎王之手,
而太国又打算放弃靠近金三角的几座边城。
金三角两侧的两个邻国,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都已经表了态。
要是自己还无动于衷,万一惹得那位煞星不快,后果不堪设想!
他清楚得很,单凭挝国这点力量,根本挡不住如今如日中天的活阎王。
现在主动让些地盘,或许还能换得平安。
若是等到对方亲自登门索要,那时候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这些。
不过是一片荒地罢了,送出去便是,何必拿全国命运去赌?
几乎同一时刻,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的高层也被这消息吓得坐立难安。
他们两国之所以富庶,并非靠军力强盛,
而是占尽地理优势,靠着马六甲海峡这条全球航运命脉吃红利。
论军事实力,别说比不上太国、缅国,
真打起来,就连缅国内部那些常年打仗的军阀都不一定打得过。
当初活阎王刚掌控金三角时,两国高层还不放在心上。
反正离得远,局势再乱也烧不到自家门口,权当看热闹。
等到活阎王对各大军阀宣战,他们反而来了兴趣。
因为活阎王的手下最近频繁进出马六甲海域,
自家巡逻船每次遇上都得绕道避让,像躲瘟神一样。
做海盗做到让人家怕成这样,他们也是头一次见。
因此当听说活阎王放出狠话时,两国高层心里还暗自高兴,
巴不得那些军阀联手把这狂徒给灭了,
那样他们的海上营生就能照常进行。
可谁曾想到——
那些被他们寄予厚望、称霸一方的缅国军阀,
竟在一个晚上被活阎王连根拔起,近乎全军覆没!
传闻连最强势的坤砂都被斩杀,尸体火化后骨灰还被扬进了风里。
如果仅是如此,倒也还能接受。
顶多让手下暂停一阵,等风头过去再重操旧业。
真正让他们从头顶凉到脚底的消息是:
活阎王那一夜竟然出动了几十架轰炸机!
整整几十架轰炸机!
整个东南亚地区,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空中力量的势力屈指可数。
而活阎王对付几个地方军阀,居然就敢亮出这般阵仗。
没人知道他背后还藏着多少飞机没动用!
听到这个消息时,两国高层只觉得五雷轰顶。
原本以为活阎王远在山区,再厉害也威胁不到海岛国家。
中间隔着千山万水,还有海岸防线作屏障。
可这一夜炸响的机翼声,彻底撕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这意味着,一旦触怒这位杀神,
距离不再是保护伞,岸防也不再是依靠。
轰炸机能跨海而来,不在乎你是不是岛国,有没有炮台。
更何况,从金三角飞到这里,根本没多远。
一想到某天因手下惹祸,换来几十架战机呼啸而至、投弹如雨的场面,
两国高层无不脊背发寒,冷汗直流。
当即下令严管下属:今后在海峡劫掠务必谨慎小心。
不认识国旗没关系,但必须牢牢记住活阎王船队的龙头旗号。
谁若误招惹了这位爷,当场自裁谢罪,绝不允许连累国家!
这道命令传下去后,马六甲一带的海盗们顿时哀声一片。
以前活阎王就够让人胆寒了。
每次好不容易等到一艘大船出现,弟兄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捞一笔狠的。
可一靠近才发现,那船头挂着的竟是那条张牙舞爪的龙旗。
当场魂都快吓飞了,哪还敢动手,掉头就跑,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
刚开始还能安慰自己是运气不好,可问题是——这活阎王的船也太多了吧!
来来回回跟走亲戚似的,频繁得离谱。
只要他一出现,其他买卖全得搁置,谁敢动?
生怕一个不留神打错了目标,惹上这位杀神,那就不是赔本的事了,是要命的!
可谁能想到,如今的活阎王比从前更瘆人!
过去看见旗子避开还能活命,现在倒好,哪怕只是沾上点边儿,恐怕都得拿命去抵!
马六甲一带的海盗们私下都在嘀咕:
“咱们到底是当海盗的,还是被人家当猴耍?”
“干这行干到这份上,憋屈成这样,简直是前无古人!”
……
东瀛与高丽的高层在得知昨夜战况后,气得牙根直颤,几乎咬碎一口钢牙。
他们压根没料到,苏俊毅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这种地步!
虽说眼下他还构不成致命威胁,两国军力摆在那里,不至于寝食难安。
但真正让他们心头滴血的是——
这家伙明明手握重兵,竟还玩偷袭那一套!
那些地方军阀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干净利落得像扫地一样。
别说重创对方了,连让他流点血都没做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们坐立难安的是——
苏俊毅如今已将缅北各路势力的地盘尽数纳入囊中。
这意味着,他口中的“金三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巴掌大的角落!
昔日那么小一块地,都能把毒品像潮水般灌进两国。
如今地盘扩张数倍,背后掌控的人马、资源更是深不可测。
他们简直不敢想,往后每月会有多少白货顺着暗流涌进自家街头巷尾!
最窝火的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束手无策。
若派兵入境围剿,等于公然越境执法,国际上根本站不住脚。
能调的人最多也就千把号,重型装备更是想都别想带进去。
仅靠这点轻装队伍,深入十几万武装分子层层护卫的核心地带狙杀苏俊毅?
纯属痴人说梦。
搞不好派多少人出去,就等于送多少人去填坑。
正因如此,东瀛与高丽的情报首脑们如今全都僵在原地,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明知苏俊毅的势力一旦彻底稳固,后患无穷,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可面对这步步紧逼的局面,竟无计可施。
世上最憋屈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灾难逼近,却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
港岛湾仔警署大楼,处长办公室内。
曾向荣坐在主位,对面坐着李文彬等三位副处长。
四人脸色皆显灰白,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真是万幸……还好当初没轻举妄动。”
曾向荣双手微抖地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声音仍有些发虚。
此刻他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后怕。
当初苏俊毅才几万人马,外加几枚土制导弹,就已经够吓人了,堪称东南亚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谁知这人竟一直藏着底牌!
如今兵力直接飙到十多万不说,炮兵部队拉出来成建制上阵,空中还有武直编队来回巡逻。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居然攥着几十架轰炸机!
要是当时脑子一热下令动手,人家几十架飞机齐刷刷飞来,往岛上一顿狂轰……
别说他这个警务处长,恐怕连特首都得跪着求饶!
就算中央震怒、北方施压,又能如何?
他们这些人早就化成灰了,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幸好当年头脑清醒,选择了退一步。
否则今天躺在坟地里的,说不定就是自己这帮人了。
“还是处长有远见。”李文彬低声附和,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往后咱们就当港岛从没苏俊毅这号人吧。”
“有些事,查下去不好,放着也不行。”
女副处长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先前她还仗着背后有祖家撑腰,觉得苏俊毅再势大也不敢动警队高层。
更别说对她这样身份的人下手。
所以当时她才主张继续盯紧苏俊毅,不能让他在港岛坐大。
可自从那一夜,缅北几大军阀被连根拔起后,她彻底慌了。
几十架轰炸机倾巢而出,直接把那些盘踞多年的势力炸成废墟。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实力……
还指望拿祖上的名头去压他?根本是痴人说梦。
命只有一条,犯不着为了虚无缥缈的威风搭进去。
不如装瞎,当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我赞成。”李文彬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声音沉稳,“苏俊毅太危险,我们最好别碰他。”
“他掌控金三角这么久,港岛这边的货反而少了,连北边都清静了不少。”
“反倒是东瀛和高丽那边,瘾君子突然多了起来。”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冷静:“说明他做事有分寸,至少对我们没恶意。”
“既然如此,何必主动去招惹?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他早已看透——
苏俊毅虽心狠手辣,但似乎对自家人留了几分情面。
若真想祸害港岛,毒潮早就淹过来了。
可现实恰恰相反。
曾向荣听完,脸色凝重地开口:“我担心的是下面那帮年轻人不懂分寸。”
“你们回去得敲打几句,别让他们乱来。”
“尤其是警队里那几个刺头,千万别调去新界。”
“万一哪天撞到苏俊毅头上,麻烦就大了。”
他们这些高层自然明白趋吉避凶的道理。
可底下那些愣头青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逮谁惹谁。
以前出了事还能压得住,现在?
一个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
李文彬三人默默点头,没人再说话。
如今的苏俊毅,在港岛已成禁忌。
哪怕祖家余威尚存,也早已被他的锋芒盖过。
……
第121章 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
太平山顶,港督府内。
麦斯里爵士握着一杯红茶,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神情复杂。
“先是跟北边搭上线,接着一口气吞下那么多地盘……”
“议会那些人还想借他制造的动荡,重新插手东南亚事务。”
“现在倒好,计划还没定案,人家已经把整个区域镇住了。”
他苦笑一声,轻轻吹了吹茶面。
议会上上下下吵了半个月,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苏俊毅一夜之间就把所有对手碾平,硬生生让英吉利的布局化为泡影。
就算祖家还在背后支持那几个国家,
可那些政府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真是搞不懂议会怎么想的。”
“明知他不可能站我们这边,还妄想拉拢。”
“罢了,反正明年我就要回去了,这些烂摊子让约翰去头疼吧。”
他抿了一口茶,将心头烦忧尽数压下。
自从按北边要求公开表彰苏俊毅后,祖家震怒。
斥责他丢了英吉利的脸,说是向对手低头认怂。
于是干脆提前卸任,由伦敦另派新人接替。
对此,他并无怨言,甚至松了口气。
因为他看得清楚——
眼下整个亚洲风云激荡,而搅动这一切的核心,正是那个名叫苏俊毅的男人。
一旦卷入他的漩涡,要么被裹挟前行,
要么就在狂澜中粉身碎骨!
京城·中南西苑·某会议室。
往常这里总是弥漫着凝重与肃穆,可今日却截然不同。
每个人的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笑意,仿佛寒冬过后骤见春光。
“妙啊,真是妙极了!”
“苏小友这一手,可是送来了天大的惊喜!”
“十架‘白天鹅’,外加全套设计图纸……有了这些,咱们强国之路又能提速一大截!”
杨老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搁下,朗声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一天,是他执掌大局以来最畅快的一日!
原本他以为,苏俊毅此行前往毛熊之地,若能谈妥航母之事已是难能可贵——毕竟还顺带牵回一艘核动力巨舰,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此人手腕通天。
可谁曾想,还是低估了他!
不止拿下了核动力航母,竟连黑海造船厂里尘封多年的多型航母设计资料也被他一并带回!
这些图纸和工艺细节,正填补了国内在航母研发上的巨大空白。
不必再从头摸索,也不用在黑暗中试错。
未来的国产巨舰,已然有了清晰的蓝图。
只需加大投入,几年之内,蓝海上必将驶出我们自己的钢铁洪流!
而更令杨老心头震动的,是那套完整的“白天鹅”战机技术资料!
国家航空工业起步晚,长期受制于发动机瓶颈,现役轰炸机性能始终落后一线梯队一大截。
如今,随着这份完整图纸到手,困局迎刃而解!
不仅掌握了大推力航发的核心技术,
更一举拿下当今世界最强战略轰炸机的整套制造体系!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隔着屏幕看红毛熊的图-160。
更何况,国内对毛熊装备本就熟悉,早年引进消化的经验丰富。
如今手握真经,未来改良升级,甚至打造出超越原型的“图-1600”,并非奢望!
但真正让杨老心潮澎湃的,
是那十架已移交中央战区的实机“白天鹅”!
图纸尚可说是交易所得,
可这十架崭新的战略轰炸机,却是实打实的硬货!
毛熊自己也没几架,苏俊毅竟能一次性弄来十架?
这背后的手腕,已不能用“厉害”来形容,简直是翻云覆雨!
而这十架战机带来的战略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至少,能让大洋彼岸那位灯塔国主收敛几分气焰!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剑,一出鞘,风云变色!
“杨老,我有个疑问……”
一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干部略显迟疑地开口,“毛熊自家都舍不得用,总共才多少架‘白天鹅’?苏俊毅怎么就能一口气搞来十架?”
“这事……是不是太蹊跷了?”
他话音刚落,屋内气氛微微一滞。
的确,此事太过离奇。
越是稀有的东西,越不该轻易流出。
一次拿出十架,谁能不起疑?
“小赵啊,我问你一句。”
杨老依旧面带微笑,语气平和:“那十架飞机,确实是‘白天鹅’吧?”
“确实是,专家组反复核实过了。”
小赵点头,却有些不解其意。
“现在,它们是不是已经在我们手里?”
杨老继续笑着追问。
“是……但在下落来源上——”
“没有但是!”
杨老脸色倏然一沉,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没想到,一个年纪不小的同志,政治觉悟竟还停留在表面!
自己已经点得这么明白,居然还看不透?
“飞机是全新的,设备完好,编号清晰。”
“如今就停在我们的基地,听从我们的指挥。”
“既然如此,还非得刨根问底它从哪来的?”
“人各有隐,你们谁敢说自己一辈子没点私密之事?”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众人低头默然,唯有窗外风动树影,悄然拂过这片权力中枢。
“你们自己都有不愿说破的事,又凭什么要求苏小友把底牌亮出来?”
“真要追根究底,查个明白不可的话——”
“往后他还愿意像现在这样,不计得失地帮我们吗?”
“眼下实实在在的好处已经到手了,那些细枝末节,何必揪着不放?”
杨老缓缓开口,目光如铁,一一掠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疑惑。
可他知道,再好奇也得压下去。
绝不能去问苏俊毅是怎么搞来十架白天鹅的。
因为在他看来,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真正要紧的是,他们从中得到了什么!
只要得到的东西够分量,够关键——
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带过。
他担心的是,若没人站出来点醒几句,真有人会钻牛角尖。
万一因此让苏俊毅心生芥蒂,与他们渐行渐远……
那可不只是个人恩怨,而是拖了民族复兴的后腿!
这种人,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吗?
“我懂了。”
小赵低下了头,声音微颤。
被杨老这一番话点醒,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追问有多危险。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光是想想可能引发的裂痕,他就背脊发凉。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一句话。”
“在国家强盛、民族崛起这件大事面前——”
“许多事,不必较真,也不该较真。”
“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
杨老没再看小赵,而是望着所有人,语气沉甸甸的,像是把几十年的信念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
这是他一辈子的处世准则。
也是他始终对苏俊毅网开一面的根本原因。
可今天小赵这一问,让他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他必须说清楚,什么才是大局。
“明白!”
众人齐刷刷起身,敬礼,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然。
“好了,都坐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琢磨琢磨——拿什么回报苏小友才合适。”
说到这儿,杨老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苦笑。
这回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两艘航母落地,白天鹅整套技术图纸到手,外加十架现役轰炸机……
哪一项都不是小恩小惠,哪一样都能改变格局。
他们要是轻飘飘地送点东西应付过去,说得过去吗?
他先前也想过几个方案,可来回掂量,总觉得不够格。
要么太寻常,配不上这份情义;要么太单薄,撑不起这份功绩。
这才把大家聚在一起,想听听有没有更合适的主意。
可一听这话,其他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难啊。
上回送t-14坦克图纸,就把安山舰给了他。
如今这一回,直接翻了几倍——
航母、战略机型、核心图纸,全来了。
每一桩都足以载入史册,每一件都值得重奖。
现在堆在一起,反倒让人犯了难。
送少了拿不出手,送多了又涉及国之重器。
一时间,谁也拿不准该从哪儿下手。
“要不,让他主政鹏城?”
“不行。
苏小友是干大事的人,管行政不合适。”
“对,小蝉不是提过吗?赫尔松那边还是她在操持。”
“要不,给一艘潜艇?总得有点诚意吧。”
“也不妥。
咱们自己的潜艇都不够用,部队都在等。”
“这也不成那也不行,干脆送枚df洲际捣蛋得了。”
“荒唐!真给他,万一朝别国打了,怎么办?”
“再说了,他本来就看樱花国不顺眼。
真拿了发射权,指不定当天就点火!”
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谁也没拿出个定论。
不是不合适,就是拿不出。
奖励一个为国家立下天大功劳的人,竟成了眼下最头疼的事。
df洲际导弹的确够分量。
不管是象征意义,还是实际重量,都沉甸甸的。
而且库存充足,送他一枚也无伤大雅。
可问题在于,苏俊毅对樱花国的态度一向不太友好。
要是真把这东西交到他手上,
指不定转头就点火发射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一旦导弹落在东京,可不是死几百几千那么简单。
一次落下,几万、十几万人没了都算轻的。
虽说在座没人真正在乎东京伤亡几何,
但若因此闹出巨大的外交风波,那就麻烦了。
更怕的是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后果。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一直闭目养神的魏老忽然睁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光芒。
“我有个想法。”
“你们还记得苏小友以前提过的话吗?他说想打造全球最强的军工联合体。”
“如今既然没合适的礼物,不如顺势推他一把——让他涉足国内军工体系。”
“给他全套资质,原材料采购上也开绿灯,政策全力倾斜。”
说话间,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昨夜通宵忙完,又从鹏城连夜赶回京城,接连开会,这把年纪确实有些吃不消。
“老魏啊,军工这块太敏感了。”
李老戴上黑框眼镜,眉头微皱,“现在国内军工企业全是国营的,让一个私人身份插手,是不是太过了?”
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军工牵涉国家安全,一旦掌控权外流,睡觉都不安稳。
“况且,苏小友已经在小鹏半岛建了个武器生产基地。”
“要是再允许他在内地生产武器,那他到底造什么?”
“若是继续做轻武器,万一管控不住,枪支重新泛滥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老话音未落,忧虑已写满脸。
眼下已有生产基地,再放权进国内市场,难道只让他造步枪机枪?
那么多轻武器,国家根本用不完,流入民间怎么办?
“老李啊,你还是低估了苏小友。”
魏老捻着胡须,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忘了标枪的设计图、坦克的蓝图、航母的构造、‘白天鹅’的技术资料是从哪儿来的?”
“他手里有东西,绝不会愁没得造。”
“至于枪械泛滥的问题,我心里自有安排。”
刚才大家讨论时,他看似闭目休息,实则一字不漏听进了耳里。
这个提议,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反复思量后的决断。
“哈哈哈,刚才脑子还有点昏,一时没想到这一层。”
李老笑着摆手,“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倒想听听,接下来怎么走?”
他是真忘了——苏俊毅能拿出这么多尖端图纸,怎么可能缺技术资源?
而魏老口中那个“办法”,他也格外好奇。
“在全国各地设军工制造基地,专攻重型装备。”
魏老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缓缓道:“主攻坦克、战略轰炸机、航母这类大型兵器。”
“除了轰炸机受管制外,其他产品,他爱卖给谁就卖给谁,自己留用也行,卖给国家也行。”
“但我们得加一条:参与生产的人员,优先从各大科研院所和军工单位调派。”
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
第122章 明为放权,实为整合
一旦苏俊毅接下这份“奖励”,便能名正言顺地在国内布局军工产业,享受政策扶持;
而国家也能借机将一批资深技术人员输送到他的体系中去。
明为放权,实为整合。
趁着为苏俊毅打造重型武器的契机,让自家的技术队伍积累足够多的实际操作经验,等将来国家经济腾飞、军工体系全面铺开时,就能立刻形成强有力的生产能力。
这样一来,苏俊毅拿到了所需的装备资源,他们这边也培养出一批掌握高端制造工艺的技术骨干。
真正做到了彼此受益,互有收获。
同时明确规定,苏俊毅只能生产这些大型军备。
这样一来,彻底杜绝了轻型枪械流入民间造成泛滥的风险——毕竟这种庞然大物可不是随便找个屋子就能藏得住的。
另外,把苏俊毅的军工力量纳入体系之中,
也是想给现有的国营军工单位施加一点压力,激发活力,促成分工有序、你追我赶的竞争格局。
免得某些单位成天躺在国家拨款上过日子,吃着老底子不思进取。
而此刻,
在场所有人听完魏老的一番话后,先是怔住,随后不少人忍不住侧目打量他,心里暗暗吃惊。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脑子里竟盘着这么深远的一盘棋。
但细品下来,这招确实高明。
作为奖励手段,既新颖又够分量。
毕竟这是头一回开这个口子,名头摆在那儿,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既能兑现对苏俊毅的承诺,把白天鹅那件事的人情妥善了结;
又能借此机会带动地方工业发展,创造大量就业机会。
这已经不只是双赢了,简直是三方得利!
“那就按老魏说的办吧。”
“眼下也没什么更合适的方案了。”
眼看有了个靠谱的思路,杨老立马笑着点头拍板。
再争论下去也不见得能有更好的结果,
不如趁早定下这个方向,推进落实。
更何况,这套方案确实周全,各方都能接受。
“对了,前些日子小蝉提过一句,说是苏小友可能在支持他那位大毛朋友夺权?”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杨老忽然想起这件大事,转头向众人征询意见。
虽然目前还只是周蝉月的推测,
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要知道,那个国家一旦从毛熊解体中独立出来,极有可能成为继灯塔国之后全球第二强的军事大国。
不仅继承了庞大的武器库,军事基础也远超一般国家。
倘若苏俊毅真有能力助他朋友掌权,那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重大利好。
无论国际格局调整,还是技术合作、民生改善,都会打开新局面。
可反过来说,万一事情失败,后果也将极其严重。
因为如今的苏俊毅,对他们来说太关键了。
无论是他对金三角地区的控制力,还是他获取先进装备的独特渠道,
每一项都关系到国家层面的战略布局。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也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据小蝉所说,苏小友已经在赫尔松集结了至少数万名亲信部下。”
“至于他在乌克兰和大毛境内是否还埋伏着更多人手,目前还不清楚。”
“再加上他购置的几十架伊尔重型运输机……”
“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在为一场权力更迭做准备。”
“以他的实力来看,人身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我的建议是,我们不妨派一位代表,下次随他一同前往,与那位大毛朋友见上一面。”
“若能提前建立联系,对我们未来的发展极为有利。”
魏老沉吟良久,最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对这条消息的真实性抱有很大信心。
倒不是完全信了周婵月的判断,
而是基于他对苏俊毅的了解——此人行事向来步步为营,绝不会无的放矢。
专程去大毛探望旧友也就罢了,还特地带去一堆讲权谋韬略的古书,
要是背后没点图谋,鬼才信。
综合他的性格和近期动作来看,扶持朋友上位,是最合理的解释。
“老魏,你就这么肯定苏俊毅能帮他朋友成功掌权?”
“别忘了,叶利氢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而且就算靠武力拿下位置,后续统治能不能稳得住,也是个问题。”
李老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语气中透着疑虑。
他实在不明白老搭档哪来的这份自信。
要知道,大毛可不是金三角那种小国可比。
即便在毛熊内部,它也是实打实的老大哥。
一旦局势生变,接手遗产最多的,必定是它。
等到那时,大毛的军力将大幅提升,叶利津能够掌握的资源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苏俊毅虽然手下人马不少,可他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如潮水般涌来的钢铁军团!
若真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胜负还真不好说。
更别提一旦动用武力夺权,国内多数百姓恐怕会心生反感,局势难以掌控。
“小苏这孩子办事,什么时候没个底牌了?”
“他既然敢把朋友推上去,肯定是早就安排妥当了。”
“所以我们得提前派人去接触那位未来的大毛掌舵人。”
“等他正式上位,谈油气管道的事才更有回旋余地。”
听着老友的疑虑,魏老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而笃定。
这么些年打交道下来,他早已看透一点——
苏俊毅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前阵子他还问过对方,能不能弄到“白天鹅”的设计图或者实机。
当时苏俊毅回话说暂时难办。
可这才过了多久?不但图纸到手,居然连十架整机都运回来了!
所以他对这年轻人,一向抱有十足信心。
更何况这事关他们能否拿到便宜的天然气和原油,意义重大。
“你这么说也对。”
“可派谁去合适呢?毕竟小苏的朋友极可能成为大毛最高领导人。”
“要是派的人资历太浅,反倒显得不够重视。”
“再说了,上次老周还跟我念叨,说不该让他孙女整天跟着苏俊毅这种危险人物。”
“人选这事,确实得仔细斟酌。”
李老点头附和,随即提出了实际难题。
继续派周婵月去当然可以,身份够,也有在毛熊活动的经验。
但问题是她爷爷天天上门唠叨,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每次回家,老周一准提着刚钓的鱼登门,嘴上说着喝酒聊天,三句话不离孙女安危,搞得他都不知怎么回应了。
“我看,让小贺去吧。”
“我记得他外语很拿手,跟苏俊毅关系也不错。”
“他是海军副司令,级别足够,分量也够。”
“而且小贺带过实战部队,万一苏俊毅那位朋友缺军事帮手,也能顶得上。”
“顺便让他去黑海造船厂盯着航母那边的情况。”
“毕竟毛熊解体后,那艘船落在乌国地界,万一有人搞花样,咱们也好早做应对。”
杨老沉吟片刻,笑着开口。
眼下来看,派小贺的确是最稳妥的选择。
无论是出身、能力还是背景,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将来若那位新领袖需要将领辅佐,小贺甚至能临时充当顾问角色。
更重要的是,小贺有决断力,能当场拍板,不必事事请示,省心不少。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一致认可。
毕竟除了小贺,也就只剩下周婵月一个熟手了。
可谁愿意天天被老周堵门诉苦呢?还是让小贺走一趟更省事。
……
阿富汗,泰瓦拉山区。
荒芜的山脊间,一处拥挤不堪的营地格外扎眼。
皮卡、马车、驴子杂乱地停在营区中央,尘土飞扬。
身穿长袍、头缠黑巾的武装分子持枪在四周巡逻,神情警惕。
营地中央一间低矮的土屋内,四名裹着头巾的男子围坐一圈,气氛凝重,人人面色阴沉。
“各位,他的实力你们也都亲眼见到了。”
“接下来,是选择合作,还是另作打算?”
拉灯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三人,语气中透着焦躁与不安。
此刻他终于明白——
当初交易时,苏俊毅说他做了个“聪明决定”,绝非虚言。
那个男人的力量,实在太过骇人!
不过是为了清除几个地方军阀,竟一次性出动十几万兵力,
甚至调来了几十架轰炸机轮番上阵!
这样的火力打击,在他们这些还在靠步枪互射、靠地道周旋的组织眼里,
完全是降维打击!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禁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硬扛。
否则以苏俊毅展现出的手段,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唯有逃命一途。
而这一次的震慑,也更加坚定了他内心原有的判断:
有些势力,绝不能敌对,只能联手。
与苏俊毅建立良好关系,从他那里获取更多、更先进的武器装备。
再利用这些军备资源,推动自己计划的实施。
但眼下有个现实难题摆在面前——
其余三个组织的头领,是否愿意配合行动?
毕竟之前苏俊毅已经明确表态:
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向华国境内的组织提供支援。
若这几个首领不肯低头,他也无法向上交代。
“拉灯,这个叫苏俊毅的人,真有能力对抗灯塔国?”
“你得清楚,灯塔国的军事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奥玛尔眉头紧锁,代表阿塔组织提出质疑。
虽然拉灯口中这位苏俊毅手段惊人,
可那也只是相较于他们而言。
第123章 支持
一旦和灯塔国正规军正面交锋,恐怕仍显不足。
而他之所以对灯塔国心生不满,原因也并不复杂:
当初灯塔国协助他们驱逐了毛熊,本以为能迎来安定。
可毛熊走了,灯塔国却悄悄留下暗桩,未曾撤离。
更在他试图引导百姓改种粮食作物时,挑动其他势力搅局破坏。
导致他全面禁绝罂粟的构想始终难以落地。
“你们看到的,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能调动十几万兵力的人,你觉得他会没有后手?”
“或许单挑整个灯塔国军队他胜算不大。”
“但收拾那些散落在各地区的驻外部队,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他能为我们源源不断供应武器!”
见三人神色松动,拉灯立刻乘势进言。
只要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他对苏俊毅此前提出的合作方案,就能更有底气地推进。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苏俊毅手中还握有更深的筹码未出。
一旦亮出来,足以让灯塔国也为之震动!
因此这次联手,不只是为了打击共同敌人,
更是为自己寻一条退路、撑一把保护伞。
将来万一被逼入绝境,哪怕付出代价,也能请对方出手相救,搏一线生机。
“可……华国内部有不少信奉同一信仰的兄弟。”
一名肤色深沉的男子迟疑开口,“就这样切断联系,真的合适吗?”
华国境内确实有不少同宗同源的信徒,
完全断绝往来,在道义上似乎难以交代。
“你是想跟他作对?”
拉灯眼神一冷,声音骤然压低,“别忘了他说过什么——
谁敢支援华国那些团体,他就把海量军火撒遍整个伊斯蓝世界!”
“你要找死,没人拦你,但别拖我们下水!”
“再说了,你心里没数吗?你扶持的那些人干了什么勾当?”
“他们在华国惹事,华国能放过我们?!”
“一边得罪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一边挑衅一个大国,你是嫌命太长?!”
说到最后,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毫不掩饰。
来之前,他已经秘密调来一批坦克,埋伏在营地外围。
亲信手下也都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如果这些人执迷不悟,执意要帮华国的组织,
那为了确保与苏俊毅的合作不受影响,
也为了避免激怒那位幕后强者,引来灭顶之灾——
他只能亲手清理门户,送他们去见所谓的“真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黑脸男子感受到那股森然杀气,连忙缩肩解释。
“够了!”
奥玛尔忽然沉声喝止,面色阴沉地看向众人:
“拉灯,你回去告诉苏俊毅——我们答应合作。
从今日起,彻底断绝与华国所有团体的一切往来。”
他自然察觉到了气氛中的血腥味。
稍加推想,便明白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远在金三角的神秘人物。
而拉灯敢如此强硬,必是背后有靠山、手里有底牌。
权衡再三,他最终做出决定:合作才是活路。
“不过,你也替我捎句话给他——”
奥玛尔顿了顿,语气微沉:“我也有个条件。”
“你先说,但如果太过分,我劝你趁早打住。”
“依我对苏俊毅的了解,他不会接受吃亏的买卖。”
拉灯压下眼底的寒意,略带玩味地开口。
他倒想看看,奥玛尔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我只是希望他能为婆罗多的伊斯蓝信徒提供武器。”
“钱我们照付,运输费用也由我们承担。”
奥玛尔目光微闪,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婆罗多境内有两亿多伊斯蓝信徒,长期被主流群体排挤打压,连正府都偏袒另一方。
他想要武装这些人,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更长远的打算,是打通婆罗多与巴铁之间的边境通道。
一旦成功,就能把整个婆罗多的伊斯蓝信众逐步迁往阿富汉——
战乱多年造成的人口空缺,将因此得到极大补充。
人口意味着力量,有了人,重建国家才有希望。
拉灯听完,沉默片刻,在心里权衡利弊。
这事对苏俊毅来说,并非难事。
卖军火本就是赚钱的买卖,况且从棉北运过去路途不算遥远,以他的手段,轻松可至。
“行,这条件我可以替你传话。”
“但我得提前警告你们——别再动那些华国组织的念头。”
拉灯点头应下,却又冷声提醒。
眼下虽然各方都表了态,愿意合作,但他清楚这些头目的脾性——翻脸比翻书还快。
必须时不时敲打几句,防着背后捅刀子。
“放心,我们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反悔。”
“另外,尽快联系苏俊毅,让他赶紧送一批武器过来。”
“现在国内各路人马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奥玛尔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急迫。
别人怎么想他不管,但他已经决定和苏俊毅联手,就不会再扶持那边的势力。
更何况,他现在急需大量军火,最好是重火力——要靠这些东西,把其他割据势力一个个铲除。
单凭这一点,他也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撕破脸。
金三角,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
“天哥,太国皇室、挝国正府、还有棉国官方,都派人来了。”
“说是愿意把挨着金三角的几座城让出来。”
“只希望能让留下的百姓继续安居。”
“棉国方面,则是请求我们停止在他们境内的军事行动。”
托尼站在一旁,语气谨慎,轻声汇报。
那几座城等于是白送,他觉得可以答应。
可棉国的要求,他拿不准主意,只能等天哥定夺。
“太国和挝国的当家人,还算明白事理。”
“省得我自己动手去收地盘了。”
“棉国无非是怕我继续推进,到时候他们手里啥也不剩。”
“罢了,眼下这些地已经够用,他们的条件,应了也无妨。”
苏俊毅靠在躺椅上,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嘴角微扬。
“明白,我这就去回复他们。”
托尼松了口气,转身朝谷口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苏俊毅眯起眼,笑意更深。
原本的目标只是拿下棉北,如今却意外收获更多。
他没想到,太国和挝国的掌权者竟如此果断,宁可舍弃边城也要换取安稳。
毕竟,靠近金三角的这几处地方,常年动荡,治理艰难,对他们而言也是包袱。
如今主动送上地盘,既保全了颜面,又换来了和平——对他来说,何乐不为?
由于地处偏远,发展一直不尽如人意。
但无论如何,那也是几座人口众多的大城市!
而他所在的金三角区域,虽然听起来地盘广阔、气势恢宏,
实际上不过是棉、太、挝三国交界处一块不起眼的小地带。
外界习惯称这里为“核心圈”。
若不是他早前将四周的帮派势力彻底肃清,
这么一小块地方,怎么可能养得活那么多战士和本地百姓?
如今他不仅拿下了棉国北部的大片土地,
还顺势控制了太国和老挝境内的几座关键城镇。
这样一来,整个金三角在他手中已然连成一片,
总面积突破二十万平方公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
相当于在三个国家的国土之间,硬生生撑起一个横跨三国的独立王国!
眼下他的队伍与棉国正府军及残余军阀隔江对峙,
中间只隔着一条萨尔温江。
江的西南边由棉国官方和几个割据头目掌控,
而东北部广袤的土地,早已尽数归于他的治下。
这正是棉国当局急于叫停他军事扩张的根本原因——
再这么打下去,他们自己恐怕就要无立足之地了。
现在有了这些实控区,再加上太国默许移交的几座城池,
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从金三角腹地把各类物资运往孟邦港口。
整条路线都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毫无死角。
届时谁还敢查他的货?
其实就算某些路段不归他管,那两个国家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
“核心区域继续做老本行,北边那片地就重点开发矿产吧。”
“省得节外生枝。”
经过一番权衡,苏俊毅敲定了未来的建设方向。
第124章 红白伞
在核心区种那类作物问题不大,
毕竟范围有限,种植、收割、提纯都能用信得过的人包办。
可要是把这套搬到棉北去搞,
地太大,光靠自己人根本忙不过来,
势必得雇当地人干活。
一旦有人贪心作祟,趁着守备松懈偷带成品出去私卖,后患无穷。
更何况棉北离老家边境太近,
真出了岔子,之前所有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好在那边地下资源极为丰富,
金、银、铜、铁储量可观,红蓝宝石和玉石也不少见。
只要前期砸点钱把矿脉探明,
后续靠着廉价劳力不断开采,资金流自然源源不断。
这些宝藏就算挖到下个世纪都绰绰有余。
至于开矿带来的环境影响?
只能说,相信后代自有应对的办法。
“一晃就18号了,只剩七天。”
“这边大局已定,剩下的事交给托尼去办就行。”
苏俊毅从躺椅上直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目前金三角这边基本稳住了局面,
剩下的琐碎事务让手下自行处理即可。
以后地盘越来越大,总不能每次都亲自跑一趟。
况且今天已是12月18日,
不出意外的话,叶利氢和乌克蓝的最高层已经在签署那份历史性的协议。
七天后的圣诞节,那个红色帝国即将彻底落幕。
如此重要的时刻,他绝不愿缺席。
在棉国孟邦的龙腾港码头,
因为这次回港岛无需携带大量物资,
苏俊毅只带了几百名兄弟负责开船和安保工作。
那些自行火炮、榴弹炮、武装直升机全都留在了根据地,
专门用来震慑那些不知死活的地方军头。
反正这类装备等他下次去了乌克蓝,想要多少都有。
有这些武器撑腰,外加整整二十万全副武装的部队,
就算灯塔国真派人杀进金三角,他也敢正面硬刚!
正当他准备用完早餐登船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立刻让人把托尼叫了过来。
“托尼,从今往后,我们出产的所有货物,包装上必须加上统一标识。”
“顺便把咱们卡车、货轮、军械上的标志也全部换掉。”
“以后所有标识都按这个标准来。”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托尼。
纸上清晰地印着一个红白相间的伞形图案,线条简洁却别具一格。
“天哥,这把伞看着太温和了,哪比得上咱们原来的龙头标志?”
“跟您现在的地位根本不搭啊。”
托尼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在他看来,这伞的模样软绵无力,一点气势都没有,远不如昔日那龙腾虎跃、震慑四方的龙头来得霸气。
“以前大家怕的是龙头吗?”苏俊毅轻笑一声,“他们怕的是我。
因为我够强,所以龙头才令人胆寒。”
“现在也一样,哪怕我只是挂一把伞,别人照样会心生畏惧。”
“更何况,这把伞可不简单,它背后有讲究。”
见托尼满脸不解,苏俊毅嘴角微扬,眼神中透出几分深意。
这张图上的红白伞标,正是他记忆中那个赫赫有名的“保护伞公司”标志。
安布雷拉、阳伞、遮天——这些曾响彻另一个世界的名号,如今将在这个世界重新点燃。
这个世界本没有保护伞公司。
但从今天起,就有了。
他决定,正式启用这个名字,把自己掌控的武装力量命名为“保护伞公司”,也就是安布雷拉。
毕竟明面上,他是港岛龙腾商会的掌舵人,公众眼中的慈善家、大企业家,生意遍及地产、影视、餐饮等正经行当。
而龙腾旗下的其他几股势力,也都已经洗尽铅华,走上了正规经营之路。
若再用龙腾的牌子去涉足军火、走私这类灰色产业,难免会牵连他们,把好不容易洗净的底色再度染黑。
他倒不是在乎黑白之分,可那些兄弟每次出手都毫不犹豫,鼎力支持,这份情义不能不顾。
思前想后,他最终决定划清界限——今后凡是见不得光的事,一律以“保护伞公司”名义行事。
即便将来出事,也能确保其他人安然无恙。
“以后对外联络,统一报‘保护伞公司’的名字。”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说完,苏俊毅拍了拍托尼的肩,笑着朝餐馆方向走去。
此刻的保护伞还藏在偏僻山沟里,不起眼得很。
但他相信,终有一天,这个“伞”会撑得比前世更广、更强!
当然,病毒研究那一套……先放一放。
望着苏俊毅渐行渐远的背影,托尼低声重复着那三个字:“保护伞……”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藏着玄机。
“保护伞……”
突然间,灵光一闪,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天哥取这个名字,哪里是随便叫的?
他是伞,为底下的人遮风挡雨;而他们,则要成为更多人的依靠。
这是在提醒所有人:记住谁才是你头顶上的那片天!
托尼眼睛一亮,立刻振作精神,抬头望向周围那些刻着龙头图腾的建筑。
没再多想,转身就召集手下。
“把所有的龙头拆了,换上新的标志——红白伞!”
连停靠在码头的货轮也没放过,纷纷重新刷漆绘图。
与此同时,在马六甲海峡某处海盗据点,一群汉子正懒散地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这段时间风声太紧,活阎王的威名吓退了多数商船。
没人敢轻易闯这片水域,宁愿窝在港内耗时间,也不愿碰上那能从天而降的轰炸机。
结果就是,他们这群靠劫掠过活的人,硬生生被逼成了“待业青年”。
“大哥!大哥!有船进海峡了!”
一名皮肤黝黑的小弟飞奔而来,声音激动。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看清楚没?是不是活阎王的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缓缓坐直身子,语气沉稳地问。
虽说许久未动手,但他仍谨慎行事。
若是对方真是那位煞神,那可就得赶紧收手,免得白白送命。
“看得真真的!”小弟喘着气说,“船上没挂龙头旗,人也不多,看着像是条普通货轮!”
说起当时看到的情形,原本就激动不已的小弟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熬到了这一天!
好不容易碰上一艘敢出海的货船,偏偏还不是活阎王旗下挂着龙头旗的那类!
“快!都给我动作麻利点!”
“妈的,这回可得狠狠捞一笔!”
海盗头领一听那船上没挂龙头标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立马挥手招呼手下们抄起家伙往外冲。
有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光着膀子就往外跑;还有人赤着脚踩在沙地上,一步都不肯落下。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要是这次错过,谁晓得下次还得等到猴年马月?
一群人乱哄哄地提着长短武器,浩浩荡荡涌向海滩。
三两下跳上停在岸边的快艇,引擎轰鸣中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大海。
不多时,几十艘小艇围住了一艘缓缓前行的货轮。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没有龙头旗!
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仿佛已经看见成堆的钞票摆在眼前。
“老大,船头那个红白相间的伞图案是哪家的?”
一个眼尖的海盗盯着船首处醒目的标志,忍不住开口问。
“没见过,大概是哪家航运公司的记号吧。”
“管它是谁的,只要不是活阎王的人,咱们就不用怕!”
“再说你们也知道,这种带标志的船,背后多半是有靠山的大公司。”
“这一趟下来,够咱们逍遥好一阵子了!”
头目随意扫了眼那红白交错的图案,摆摆手毫不在意。
这片海上五花八门的旗帜多了去了,谁还记得清每个是什么意思?
只要没挂龙头旗,那就是老天赏饭吃。
在他一声令下,手下们纷纷甩出铁钩,钩住货轮栏杆后拽紧绳索往上攀爬。
一个个心里乐开了花——
刚才老大说了,这种有标识的船来头不小,船上肯定装满了值钱玩意儿。
就算抢不到实物,抓几个人质也能换一大比赎金。
少说得要个千把万,够他们在岸上混吃等死半年了。
最重要的是,能趁机躲一阵子,避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可当第一批人终于爬上甲板,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清一色端着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只要谁敢轻举妄动,下一秒就得被打成马蜂窝。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冷冷抬了抬枪管,示意他们过去蹲下。
这群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海盗,立刻乖乖解下身上的刀枪扔在地上,灰溜溜地挪到一边,双手抱头蹲成一排,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可后面还不知情的人仍在拼命往上爬,幻想着马上就能发大财。
直到最后,整个海盗团伙全都集中在甲板上,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惨白。
头领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以为今天运气转好了,总算能捞一票翻身。
没想到撞上的不是软柿子,而是一群杀神!
若是在海上遭遇,哪怕打不过,还能靠着快艇逃命。
可现在人刚上船就被团团包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别说开枪了,连手指都不敢多动一下。
此刻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船上真正做主的人能讲点道理,放他们一条活路。
否则,今天所有人恐怕都得喂鱼。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神情淡然。
“大哥,我们真是瞎了眼!”
“要是早知道是您这边的船,借我们十个胆也不敢靠近啊!”
“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一次……”
见来了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人物,海盗头领赶紧跪地求情。
被这么多杀气腾腾的兵用枪指着这么久,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士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有的味道。
第125章 搞鬼
这些人一眼就能看出经历过生死搏杀!
此刻他只想付出最小的代价,赶紧脱身离开。
“到底是谁让你们来的?”
“以前连碰都不敢碰我的船,今天怎么敢动起手来了?”
苏俊毅合上手中的书本,脸色阴沉地望着这群海盗,开口质问。
以往在马六甲一带活动的这些海盗,别说动手了,远远看见他的船就得掉头逃窜。
怎么偏偏在他刚平定棉北军阀之后,这些人反倒胆大包天,敢对他的船下手?
这其中若说没人暗中指使,他是万万不信的。
莫非是背后的马来或新伽坡在搞鬼?
可就凭这两国的实力和胆量,按理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才对。
难道是棒子国或者樱花国的人干的?
毕竟之前他频繁向这两个国家运送货物,他们被逼急了,开始耍阴招了?
正思索着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时,
那名海盗头目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哥……请问您们是哪家公司的?”
“我们真是头一回遇上您这路人物,完全不知道来头,这才冒犯了您。”
“要是早知道是您这号人马,借我们十个胆也不敢上前招惹啊。”
听到这话,苏俊毅皱眉冷笑,而对方也是一脸茫然,随即满脸委屈地辩解。
幕后主使是谁?这种事当然不能说出口。
毕竟他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受谁指使当海盗,一旦泄露出去,两国高层绝不会放过他们。
但与此同时,他也纳闷——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说以前不敢动他们的船?
那个红白相间的伞形标志,他可以肯定此前从未在马六甲海峡见过。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贸然出手,落到如今被人擒下的地步。
正因为不认识,才不知道这艘船的背景有多深。
可这个人又为何说得如此笃定?
“我们是活阎王的人。”
“连活阎王的船都敢劫,你说背后没人撑腰,你觉得我会信?”
苏俊毅示意手下搬来椅子,坐下后点燃一支烟,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群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首领居然还在装傻充愣。
要是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全丢进海里喂鱼!
然而这句话一出,
不止那头目面色惨白,周围的海盗全都吓破了胆。
有人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像筛糠一样哆嗦不停。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压根没想到——这竟然是活阎王的船!!
要是早知道船上的人是那位煞神,哪怕给他们九条命也不敢动手!
“大哥!大哥!我们真不知道是您的人啊!”
“要是知道是活阎王的船,打死我们也不敢伸手啊!”
“我们看船上没挂龙头旗,以为是个普通商队,就想捞一票……”
“大哥,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您开恩饶了我们吧!”
“大哥,家里老小全靠我们养活,您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回过神来的海盗头目扑通一声跪下,边哭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得咚咚响。
现在他全明白了。
难怪这船上武装这么严密,士兵荷枪实弹,原来是活阎王的船!
难怪那个标志从没见过,原来是换了新的旗号!
正是想通这一点,他才觉得心如死灰。
今天简直是倒霉倒到祖坟冒黑烟了!
好不容易能出一趟海,还指望发笔横财。
结果抢的竟是那位阎王的船!
这一趟不仅颗粒无收,恐怕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活阎王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手下的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更别提之前上面三令五申——
谁要是惹上活阎王,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尽谢罪。
看来今日,必死无疑了!
头目尚且如此,其余海盗更是不堪。
一个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写遗书托人带回家。
因为在整个东南亚,
活阎王这三个字,比鬼还要可怕。
更别说之前已有无数人用血淋淋的结局给大伙提了醒。
那些招惹了活阎王的人,最后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简直是活生生的警示录!
一想到最近被连根拔起的几股军阀势力,这群人心里早就凉了半截,个个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可谁料……
当海盗头子战战兢兢地交代船上并无龙头标志时,苏俊毅脸色猛地一滞。
他二话不说,起身朝船头走去,探身仔细瞧了眼船身侧舷。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气笑出声——那红白相间的伞状图案清清楚楚印在船壳上,格外扎眼。
“我靠,敢情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合着我刚才那一通紧张,全是在跟空气较劲?”
苏俊毅嘴角抽了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压根没想到,这事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早前吃早饭前,他随口跟托尼提了一嘴换标志的事。
哪成想这小子动作快得离谱,一顿饭工夫,就把原先的龙头纹样全换成了保护伞的标识。
难怪这些海盗一脸懵,压根没认出来这船是谁的。
早知如此,他还琢磨个啥幕后主使,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他迅速收敛神情,重新踱步回到海盗头目跟前。
“问你一句,说真话,我就放你们走。”
苏俊毅语气平静,目光却沉得吓人。
既然事已查明只是误打误撞,就没必要再大动干戈。
眼下这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些人是生是死。
“大哥您问!我知道的绝不隐瞒,一个字都不带漏的!”
海盗头目一听有活路,脑袋顿时磕得砰砰响,血迹顺着额头往下淌。
只要能从这位爷手里捡回一条命,回去随便编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
上头也不至于追查到底,毕竟谁也不想把活阎王彻底得罪死。
再说这种丢脸的事,对方多半也不会到处宣扬。
只要不死,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苏俊毅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淡淡开口:
“你们在这片海域劫了多少船?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我们一般就是控制住船员,拿点值钱货就撤。”
“碰上有背景的大公司,就勒索点赎金。”
“但如果人家铁了心不给,我们也不会死磕,关几天就放人。”
“做我们这行也是讲规矩的,只求财,不取命。”
“不过要是遇上带武装护卫的船,开火难免会死几个……”
头目一口气全倒了出来,毫无保留。
他们确实不敢轻易杀人,背后原因复杂。
新伽坡和马来两国在背后撑腰,但前提就是不能把事闹大。
一旦出人命,上面也兜不住,所以早有明令:抢可以,命不能出。
而他之所以连枪战致死的事都主动交代,是因为眼前这位爷说了——说实话,才有活路。
他不敢赌,赌错了,命就没了。
苏俊毅听完,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身后一众海盗如蒙大赦,扑通扑通接连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原本以为撞上了活阎王,注定魂归西天。
谁能想到,这位煞神竟然网开一面,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没人细想为何会被放过,此刻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艘鬼船!
这地方比阴曹地府还瘆人,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万一这位爷突然反悔,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不多时,货船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海平线上。
众海盗瘫坐在甲板上,齐齐长舒一口气,浑身冷汗都被风吹透了。
一颗提了整夜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此刻,所有人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一个个瘫软地倒在汽艇上动弹不得。
“兄弟们,今天遇到活阎王的事,谁也别往外说。”
“要是传出去,上头非逼我们自裁不可。”
海盗头目一边拧干湿漉漉的衣裳,一边心有余悸地告诫手下。
其他人听了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谁还想再走一趟鬼门关?
“弟兄们,等回去之后,我就不当这个头儿了。”
“这海盗,我不想干了。”
“这次是老天保佑,可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万一哪天活阎王又换了船旗,咱们一头撞上去怎么办?”
“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
他重新穿上拧干的衣服,语气坚定地说出这番话。
这一遭真把他给吓醒了。
命能回来是侥幸,但不能总靠侥幸活着。
更何况最近活阎王的船频繁出入马六甲,他们本就抢不到几单生意,赚得少还得提心吊胆,生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还不如回家做点小买卖安稳度日。
“老大,算我一个!我也想金盆洗手了。”
“我也是啊,这行当太要命了,不如回乡下种地踏实。”
“对啊,现在挣得不多,风险反倒越来越高。”
“要不咱都散了吧,换个活法。”
“我赞成,这辈子都不想再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了。”
“那等靠岸就收拾东西,干啥不比干这个强?”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打心底里决定从此告别海盗生涯。
这种低收益、高风险的营生,踩在生死线上过日子,爱干的人自己去干,他们算是彻底看透了。
若是以往,或许还会犹豫几分——毕竟劫一次也能捞不少钱。
可今天的经历实在太骇人,心理阴影深得像海沟一样,直接把最后一丝念头掐灭了。
短短片刻从云端跌进地狱,普通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苏俊毅恐怕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马六甲海盗团伙,就这么被他自己吓得解散了……
鹏城,小鹏半岛。
经过一天多的航行,苏俊毅终于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原本他打算直接返回港岛,但周婵月刚来电话说贺将军已带着礼物在鹏城等候。
于是只好临时改道,先来这里会面。
他对这份礼物也颇感好奇。
上次高层把安山舰划归给他,至今还停泊在小鹏半岛的军港里。
这次既然由贺将军亲自送来,想必不是什么庞然大物。
正好,他也正想找上面帮个忙。
如今对方主动前来,倒是个合适的时机。
怀着几分期待,苏俊毅让手下开车直奔市区。
……
第12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鹏城市正府行政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贺将军,这次上面给我准备了啥好东西?”
寒暄过后,苏俊毅笑着开门见山地问。
彼此都是熟人,他也懒得绕弯子。
“哈哈,你小子还是这么直爽。”
“喏,你自己看看。”
贺将军轻笑一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他知道里面的内容,心里也在琢磨:苏俊毅看到后会作何反应?
表面上风光,实则要砸进去一大比真金白银,可不是谁都能咬牙接下的。
苏俊毅接过文件细细翻阅,越看嘴角笑意越浓。
简直像是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
“哈哈哈,这份礼我喜欢,上面真是替我省心了!”
他迅速签下名字,脸上满是满意之色。
明面上看,他似乎只捞了个虚名——成为国内首家民营军工企业的负责人。
可前期却得投入巨额资金建厂房、购设备、搭体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清楚,这张纸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机遇。
后续采购原材料和大规模招人同样需要巨额资金。
但关键在于,高层打心底觉得,必须依赖国内现有的技术人员才能完成任务。
他们恐怕做梦都没想到,苏俊毅居然能从商城里直接买来全自动生产线!
过去他之所以没在老家建基地,一方面是因为轻武器技术本身不值得大动干戈;
另一方面,则是缺少高层的正式许可。
而现在,这份授权到手了,局面彻底不一样。
他完全可以先投一笔钱建几座工厂,让高层派来的人边干边学。
这样一来,也算是落实了上面的意图,对上有个交代。
等这些人真正上手之后,造出来的航母、战舰,他自己也能用得上,舰队规模自然水涨船高。
实在用不完,还能转手卖给普金,根本不愁销路。
更重要的是,只要手里攥着这张通行证,
今后他在全国各地设点建厂就都有了名分,
完全是合法合规的操作,没人能挑出毛病。
到时候,他甚至可以把昆仑山内部挖空,
在山脉深处打造一座前所未有的超级基地。
至于将来具体要生产什么,可以慢慢规划。
但无论如何,这张纸他是赚到了,一点不吃亏。
看到苏俊毅发自内心地高兴,贺将军反倒有点拿不准了。
按常理来说,一下子要砸进去上百亿,
哪怕再有魄力的人,至少也会露出点迟疑或压力吧?
怎么会笑得这么轻松?
“小苏啊,要是真觉得压力大,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别憋在心里。”
“你也别怪上面,实在是现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奖励你。”
“思来想去,也就这份特许权还能说得过去。”
犹豫片刻后,贺将军还是决定问清楚。
万一苏俊毅只是强颜欢笑,那可就不好了。
他打算回去跟上面反映一下,重新讨论奖励方式,
顺便问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能让人家一边心疼钱,一边还得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
“不不不,贺将军您误会了!”
“这奖励我真心喜欢,特别满意!”
“您跟上面说一声,那些军工厂我会立刻着手投资建设。”
“以后我要是在别的地方设科研站点,还请上面多给些便利。”
苏俊毅连忙摆手解释,顺手把签好字的文件仔细收进包里。
这种千载难逢的许可,怎么可能往外推?
放到以后,多少人挤破头都换不来一张这样的通行证。
毕竟在国内,凡是涉及敏感领域的项目,一律严加管控,想做事处处受限。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
“你说的事我一定如实上报。”
“放心,这种事上面多半不会为难你。”
见他是真欢喜,贺将军终于放下心来,
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不管苏俊毅出于什么考虑接下这个担子,
单论他对国家培养军工人才所起的作用,
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至于他提的那个小请求,贺将军也能理解。
苏俊毅一向行事低调神秘,不愿处处被盯着也正常。
换个人敢这么提,高层早就训斥一顿压下去了。
可要是换成苏俊毅,
鉴于他对国家做出的一系列贡献,上面大概率会网开一面。
把文件妥善收好后,苏俊毅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贺将军,我想请您帮忙,请上面帮我找一个人。”
顿了顿,他神情认真地开口。
这个人身份颇为特殊,
仅靠他自己目前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查到踪迹。
所以,这件事只能求助于上面的力量。
“哦?连你都找不到的人?”
“说来听听,到底是谁?”
贺将军一愣,随即来了兴趣。
以苏俊毅如今的能量和人脉,早已多次证明过实力,
再加上他背后掌控的资源,
竟然还需要动用国家机器去找人——这事可就不简单了。
这人身份显然非同小可,单从这些线索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我想请你们帮忙查一个人,他是巴拿玛的,名叫诺列伽。”
“贺将军,您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苏俊毅嘴角轻扬,神情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位诺列伽,曾是巴拿玛的前总统。
小时候他满腔热血,一心只想把灯塔国势力赶出家园,夺回被控制的运河主权。
可谁能想到,后来他竟摇身一变,成了灯塔国暗中的合作者,甚至脚踩两条船,替他们做事,早把年少誓言抛到脑后。
但更出人意料的是,等他靠着某些手段和cia的扶持坐上总统宝座后,又突然调转枪口,公开对抗灯塔国,强硬要求收回运河,丝毫不留情面,还为此推动修改宪法。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
于是在8年12月,趁着北方大国自顾不暇之际,灯塔国悍然出兵入侵巴拿玛。
讽刺的是,这场军事行动的代号竟叫“正义事业”。
也就他们能给侵略披上这么冠冕堂皇的外衣。
当时他们派出了两万多兵力,动用轰炸机与精锐部队,短短十五天就结束了战事。
诺列伽在90年1月被捕,之后便销声匿迹,关押地点至今成谜。
正因如此,苏俊毅才想通过高层渠道打探他的下落。
只要知道人在哪里,后续计划才能展开。
至于为何要救这个人?理由其实很直接——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明年他在大毛和乌克蓝那边可能会掀起不小风浪,再加上最迟年底瓦良格号就能交付,必须安全带回国内。
若不想让灯塔国中途插手搅局,就得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分散注意力。
之前扶持拉灯等人是出于这个考虑,如今打诺列伽的主意,同样如此。
凡是能让灯塔国头疼的事,他都乐意推一把火。
“诺列伽这人我知道,但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听说很快就要受审。”
“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接触他?”
听到这个名字,贺将军眉头微皱。
他对诺列伽的印象并不好——贪婪、荒淫、反复无常,名声极差。
更何况这事牵扯美洲局势,人又被灯塔国牢牢控制着。
真要插手,难度不小。
他也有点不解:苏俊毅在那边不是一向有自己关系网吗?怎么还要找上面帮忙?
“不用接触他本人,只希望你们帮我查清他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苏俊毅摆了摆手,说明自己真正需要的只是情报。
若派人去接近诺列伽,必然引起警惕,反而打草惊蛇。
“我那位在灯塔国的朋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暂时不方便露面。”
见贺将军神色犹疑,苏俊毅略显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之前说得轻松,其实他自己也清楚,那些路子眼下根本走不通。
听到这里,贺将军顿时明白了。
难怪他不肯动用自己的人脉,原来是那边出了状况。
而以那朋友以往的能量都栽了跟头,可见这次的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
“等等,你查诺列伽的消息……该不会是打算把他弄出来吧?”
“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但在灯塔国动手,我劝你三思。”
“fbi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忽然想到什么,贺将军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苏俊毅从不做无目的之事,现在突然问起诺列伽,再联系此人与灯塔国之间的恩怨,意图已经隐隐浮现。
换个地方或许还能操作,偏偏是在人家眼皮底下搞这种事,风险实在太高。
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就会被灯塔国挂上头号通缉令,从此天涯海角被人追杀。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干过没底的事?”
“毛熊眼看就要散架了,要是不给灯塔国添点麻烦转移注意力。”
“他们铁定掉过头来盯着我们收拾。”
苏俊毅轻笑摇头,并未多作解释。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亲自出面。
以后还得去灯塔国搅局,哪能把自己搭进去当通缉犯?
……
真要做,也是找双白手套替他动手。
“行,只要你心里有谱就行。”
“对了,你打算啥时候再去一趟毛熊?上面安排我跟你同去。”
“到时候你那位朋友要是用得上人,我也能帮衬一把。”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贺将军也只能笑着叹口气。
随即转而说起下一次前往毛熊的行程。
第127章 手段高明
这回他来找苏俊毅,除了带来高层签发的授权文书外,
更重要的,是想确定出发的时间节点,好提前做些准备。
“我朋友?帮把手?”
苏俊毅一听这话,顿时怔住。
一开始还真没明白过来,高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航母的事不是已经落定了吗?怎么还特意派贺将军陪他走一趟?
而且来的还是这位身居要职的海军副司令,堂堂一军之将!
更让他纳闷的是,高层怎么就这么笃定,他很快又要动身去毛熊?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猛然一紧。
贺将军是什么人物?带过兵、掌过权、在军中跺一脚都震三震的实权将领。
让他去“帮把手”,这手帮的会是小事吗?
虽说他曾提过,自己那位朋友将来会执掌一国大权,
可从没说过要扶持对方夺权上位,更没透露半点政变的意图。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破绽,竟让上面提前洞悉了他的布局?
之前每次见普金,都是他单独前往,周蝉月虽同行,却不可能知晓密谈内容。
可如今高层不仅派人随行,还明示可助其“朋友”一臂之力——
分明是早已料到他要支持普金发动权力更迭!
关键是,他们是怎么看穿的?
这个问题瞬间缠住了他的思绪。
看着陷入沉思的苏俊毅,贺将军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起初高层也只是怀疑苏俊毅有意扶持亲信上位,派他同行不过是留一手后路,顺便盯紧航母进展。
眼下看他这脸色变化,十有八九是猜准了。
这么一来,这次安排反倒正中下怀。
“高层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盘算。”
“到底还是老江湖,手段高明啊。”
苏俊毅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感慨。
稍加推敲,他也大致理清了头绪——
恐怕问题出在那几箱书上。
当初他带给普金的,全是些讲权谋之道、朝代兴衰、治国方略的古籍。
临行前在港岛,周婵月还翻看过那些书名。
再加上他在乌克蓝一口气买了三十架伊尔运输机,
却没有运回国使用,而是原地封存在赫尔松。
这两件事单独看都不打眼,可一旦拼在一起,
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意味深长的信号。
正是这些细微之处的叠加,让高层顺藤摸瓜,揣测到了他的真实意图。
这件事给他狠狠敲了记警钟:万不可小瞧天下智者。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一次是自家人在背后撑腰,若是对手早一步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贺将军,我估摸着得明年才动身去毛熊。”
“眼下那边风雨欲来,解体前后难免动荡。”
“再说我那位朋友,怕也不会这么快动手。”
既然秘密已破,苏俊毅也懒得再遮掩。
只等毛熊正式崩塌之后,若普金传来消息,他立刻启程;
若无音讯,便先安安心心在家休整一段时日。
最晚到一月底,无论普金那边有没有消息,他都得动身去乌克蓝。
毕竟要是拖得太久不去露面,
荻米奇那帮人指不定就找上别的军火商合作了。
“行,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诺列伽的事,我也会尽快帮你查清楚。”
贺将军听完苏俊毅的话,笑着把茶杯搁在桌上。
既然不用马上出发,那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陪陪亲人吧。
这一趟去毛子那边,少说也得待上半年,未必能回来。
看着脸上笑意温和的贺将军,苏俊毅心里微微一动。
下回要是贺将军真和他一道过去,
不如让普金帮忙安排个全面体检,看看身体状况。
要是有什么隐患,趁早调理也好,别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毕竟毛熊的医疗底子摆在那儿,
哪怕现在系统里乌烟瘴气,可技术积累还在。
等普金真正掌权之后,正好可以提一提这事。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主要是关于黑海造船厂的现状,
还有就是希望苏俊毅先在国内建个船厂,打个基础。
从港岛一路回到西贡新港的山顶别墅,
刚下车,就看见港生和缅娜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在外头站着?晚上风这么凉。”
许久未见,苏俊毅望着她们,眼里不自觉地浮起宠溺的笑。
“这次……不会又要走吧?”
港生一头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日子过得再风光,外人再怎么捧着她,
只要阿毅不在身边,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放心,这回能安安心心待一阵子了。”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顺手把缅娜也拉进怀里,笑着说道。
奔波这么久,他也确实倦了。
“先进屋吧,外头风吹得人难受。”
跟她们亲昵了一会儿,苏俊毅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意。
这两个丫头,真是越长越会勾人了。
饭桌上,他注意到港生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了?有事想跟我说?”
“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藏着掖着?”
说着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在一起快一年了,他还真没见过她这般羞涩的样子。
见状,缅娜忍不住笑出声,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喏,你自己瞧瞧就明白了。”
苏俊毅一脸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
文件顶端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
孕酮检测+血清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检测。
这名字听着耳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具体是干什么的。
他继续往下扫,突然看见四个鲜红的大字,心口猛地一震。
呼吸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四个字写着:确认妊娠!
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空白。
眼前只剩那四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这是孕检报告……她怀孕了?
他……要当父亲了?
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血脉延续的可能。
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撼,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下意识就在想:是男孩还是女孩?
将来能不能给他安稳的生活?能不能做个称职的父亲?
“阿毅,你怎么了?别吓我……”
港生察觉到他的异样,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不安。
从他看完报告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不说话,脸色发白。
她忍不住害怕——
是不是他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如果他不要,那她该怎么办?肚子里这条小生命,又该何去何从?
让她去终止妊娠,这念头想想都令人心头发紧,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我挺好的。”
“只是刚才情绪有点激动罢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安抚,苏俊毅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望着港生,眼里满是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上辈子一个人走南闯北,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更别提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如今,身边佳人相伴,血脉延续在即,他竟要当父亲了!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之间,他竟有些难以消化。
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孩子将来会过怎样的日子,会不会受委屈,能不能过得顺遂。
直到港生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他才猛然意识到——
过去和现在早已不可相提并论。
现在的他,不只是港岛商界响当当的人物,身家丰厚、名望卓着,还热心公益,备受敬重;
与内地高层往来密切,彼此信任,关系融洽;
手下更有庞大的势力,在东南亚一带声威远播!
这样的身份地位,哪里还需要为孩子的未来忧心忡忡?
只要他稳步前行,等孩子长大成人那天,他们苏家早已跻身世界顶尖豪门之列!
到那时,他的子女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昂首挺胸,底气十足!
“怀上多久了?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笑着问,手掌仍轻轻摩挲着港生的长发。
之前她总穿着宽大的外套,他也没多留意,直到此刻才发现,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
虽还未临盆,可这是他头一回做父亲,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他打算趁这段日子好好补习育儿知识,做个称职的父亲。
“你那阵子事情那么多,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医生说已经四个月多了。”
“是三个女儿……三胞胎,全是闺女。”
说话时,她悄悄觑着他脸色,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安。
毕竟世人普遍偏爱儿子,尤其她老家那边,更是看重香火传承。
没有儿子的家庭,常被人议论,抬不起头。
她小时候就亲眼见过亲戚因此受尽冷眼,心里早留了阴影。
所以她忍不住担心:阿毅会不会也希望有个儿子?
甚至还暗暗自责,要是这三个里哪怕有一个是男孩也好,至少能保全另外两个。
如今全是女儿,万一他不高兴,该怎么办?
“哈哈哈,太好了!女儿最贴心了,就是爹的小棉袄啊!”
“一下子来了三个小棉袄,港生,你可是给我送来了天大的福气!”
“别瞎想,比起那些上蹿下跳的臭小子,我更喜欢乖巧的女儿。”
一听是三胞胎,而且清一色闺女,苏俊毅笑得合不拢嘴。
这运气,简直像是老天爷亲自赐福!
怀孕四个多月,算算时间,应该是在那次洪灾过后不久怀上的。
也许,这就是命运对他当时倾力救灾的一种回馈吧。
他也察觉到港生的忐忑,频频偷看他的神情,显然是怕他失望。
第128章 只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
但他心里根本不在意性别,当即开口宽慰她:
再说了,往后时代不同了,儿子未必就金贵。
随着生活条件提升,人们更在意的是家庭性福,而不是多一个劳力。
更何况,从个人喜好来说,他打心底偏爱女儿。
老话讲得好,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贴心又懂事,哪像儿子整天惹是生非?
至于家族继承的事,还远得很。
以后若真想要儿子,再生一个也不迟。
再说,要是这几个女儿中有哪个有魄力、有能力,继承家业又有何不可?
“真的吗?阿毅,你真是太好了……”
港生听了这话,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
原以为他会介意,没想到他不但不在意,反而欣喜若狂。
或许他是怕她难过才这么说,但她不在乎。
只要孩子们能平安降生,她就心满意足了。
“缅娜,现在港生有了,你也别落下,要加把劲啊。”
“等将来有了儿子,就让他去接手金三角那边的事。”
“这样一来,岳父大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心吧。”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把坐在旁边安静吃饭的缅娜轻轻搂进怀里,顺手揉了揉她的发。
他早就留意到了——
刚才他和港生聊起孩子的时候,缅娜神情低落,低头不语。
稍稍一想,他就明白了缘由。
八面佛和沙立都已不在人世,如今缅娜在这世上再无至亲。
眼看着一起生活许久的姐姐怀上了他的骨肉,而自己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两个女人都是他放在心上的,自然不能冷落任何一个。
于是便主动开口,想让她宽心些。
“我……我会尽力的。”
“阿毅,能不能别让孩子去碰金三角的事?”
“我不想他重走我们走过的路,只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
听到这话,缅娜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父亲和兄长的过往,她早已释怀。
现在的她只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愿再沾染那些是非纷争。
更何况,她亲身经历过那些风浪,深知那条路背后藏着多少血雨腥风。
即便如今阿毅势力遍布东南亚,金三角手下成群,孩子接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她仍不愿让未来的子女卷入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好啊,那就随他去吧。
将来想做什么,让他自己决定。”
听出缅娜语气中的坚决,苏俊毅微微一笑。
他没想到,曾经那个执拗倔强的女孩,如今能看得如此通透。
这样也好,人生本该由孩子自己选择。
就算下一代无意继承,他也早已培养出忠心耿耿的部下,足以镇守一方。
洗完澡后,他拨通了倪永孝的电话。
“喂,孝仔,是我。”
“嗯,今天刚回港岛。”
“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港岛哪家医院最靠谱?”
“你知道我常年在外,还是你对这边更熟。”
“不是我生病,是港生有了身孕。”
“刚知道的消息,想提前订个最好的地方,稳妥些。”
“行,那就交给你了。”
挂了电话,苏俊毅抬头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嘴角浮起笑意。
港生怀孕了,接下来少说也得住院观察一阵子。
住山顶别墅是住,住医院顶级套房也是住。
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安排妥当,选一家最放心的医院先定下来。
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第二天清晨,才刚用过早饭不久,倪永孝便带着陈永仁登门而来。
“孝仔,这么早就到了?吃过没?”
“看你这模样,昨晚是不是没合眼?”
见到风尘仆仆的倪永孝,苏俊毅笑着迎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有些意外,平日里极为自律的倪永孝,从不轻易熬夜,怎会两眼挂着乌青。
“吃过了,昨天在苏州谈项目,连夜开车回来的。”
“阿毅,恭喜你啊,要当爸爸了。”
面对久未见面的老友,倪永孝满脸笑意。
昨儿他还在苏州,正与当地官员商议产业园的事宜,
一听苏俊毅有了孩子,立马撂下一切,带上陈永仁和人马赶回港岛。
倪家今日的地位,全靠苏俊毅扶持才得以成就。
这种大事,他怎能不亲自到场?
“有心了!”
这句话让苏俊毅心头一热,郑重地拍了拍倪永孝的肩头。
对方得知消息后不顾一切连夜赶回,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只要他一日尚在,谁也别想动倪家分毫!
“客气什么。
对了,你要的医院,我已经安排好了。”
“港岛口碑最好的养合医院,服务没得说。”
“我和院长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过去。”
倪永孝笑了笑,摆摆手带过话题,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埋怨——
像是在怪他自己不该提这种小事,害得朋友如此上心。
不过他这股火气,并不是冲着苏俊毅去的,
而是对着骆驼那帮人来的。
昨晚就已经交代清楚的事,这些人到现在才露面,
真是搞不懂他们脑子里想些什么!
“养合医院?这家的名字我倒是听过。”
一听说是去养合,苏俊毅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满意。
别的医院他或许不了解,
但这家他多少有些印象。
毕竟不论是在港岛,还是在内地老家,养合的名头都响当当。
一方面是因为它口碑极佳,医术也确实过硬。
像李黄瓜那样的巨富,还有华仔这种影坛大人物,
一旦身体出了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往养合送。
不少女星生孩子也专挑这家,图的就是安心与体面。
能让那么多曾经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大人物接连光顾,
可见这家医院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另一方面,则是它的开销实在惊人。
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住普通病房。
而养合的高级套房,一天就要两万多港纸起步。
这个价格,寻常人家根本承受不起。
能踏进这种房间的,非富即贵,没点背景根本轮不上。
更让人称道的是,这家医院的创办人曾是国父的生死之交,当年还亲自为国父诊治癌症。
后来樱花势力侵占港岛时,他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愿低头合作。
正因这段传奇过往,养合多年来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
当下,苏俊毅便打算带着港生和缅娜动身。
同行的还有天养恩,以及几位别墅里的佣人。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准备上车,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一支车队气势十足地驶来,停在了山顶别墅前。
骆驼牵着孙女下了车,大d搂着老婆紧随其后,靓坤则带着一个女人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天哥,不好意思啊,早上路上太堵,来迟了。”
大d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
其实昨晚他就想提前过来守着,
可他老婆说这样不合适,大家都约好第二天一早到,何必抢那一会儿?
于是他只好等到清晨出发,结果半路遇上塞车,心里正忐忑着,生怕天哥因为迟到不高兴。
毕竟今天可是天哥人生中的大事。
“天哥,恭喜啊!”
“看得我都心痒了,真想马上也要个娃,哈哈哈。”
靓坤搂着身边的女人走近,语气里满是羡慕。
如今他的生意上了正轨,早就远离了社团那些黑道勾当。
家里老母亲天天念叨,问他什么时候能让老人家抱孙子。
以前他还觉得不急,晚几年也来得及。
可眼下连天哥都有了下一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能再拖了。
要是将来天哥、骆驼他们聚在一起喝茶谈家常,
人人都带着自家孩子,
唯独他还是孤身一人带着偶尔露脸的女友,未免显得格格不入。
更何况,若不早点行动,等苏家的孩子落地,
他的后代一出生就比别人慢了一拍。
念头一起,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就开始努力,
无论如何,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事搞定!
“阿毅,恭喜你啊。”
“苏叔叔,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呀?”
骆驼牵着孙女走上前来,满脸喜气。
外人看了,恐怕还以为是他自己得了孙辈呢。
他之所以这么高兴,
是因为当初坚持带孙女频繁来见苏俊毅的决定太对了!
一开始他就是盘算着,让孙女早早和苏俊毅建立感情,
等苏家新生命降生后,自家孩子自然能占尽先机,
比其他家族的后辈更快融入核心圈子。
如今苏俊毅正式有了子嗣,他的布局也算落到了实处。
只要孙女日后安分懂事,
这辈子的富贵安稳,基本是稳了。
“哈哈哈,没事,现在正是上班高峰,堵车很正常。”
“坤哥你也眼热了?那还不赶紧自己生一个。”
“正好我们这会儿要去医院,你也跟着做个检查,看看身子虚不虚。”
“欣欣乖,明年就有小妹妹陪你玩啦。”
苏俊毅笑着和众人寒暄几句,顺手捏了捏欣欣肉嘟嘟的小脸。
以前他对小孩子还没什么特别感觉,
可自从知道自己即将为人父,看谁家的小姑娘都觉得格外讨喜。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移情别恋吧。
寒暄过后,一行人便簇拥着港生,驱车朝养合医院方向驶去。
几位大佬平日里无非是应酬交际、谈笑风生,生意上的事多一笔少一笔也无关痛痒。
可今天不一样——这是天哥人生中的大日子。
若此时不露面、不出力,往后苏家那层核心关系网,哪还有他们后代的立足之地?
因此,谁都不敢怠慢,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港岛跑马地,山光道旁。
一幢通体翠绿的高楼巍然耸立,旁边则是一座稍显低调的白色建筑。
那高耸的三十八层大楼名为李树培院,而低矮些的白楼则是李树玢院——这两座楼宇,正是港岛赫赫有名的养合医院所在。
医院正门前,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伫立在门口,目光频频投向街口,神情中透着几分焦急。
他不时抬起手腕看表,脚步微微来回踱动。
身后站满了身穿白袍的医生与护士,一个个神情肃穆,却难掩心中好奇,低声交谈着。
“你说这次来的到底是谁啊?连院长都亲自下来了。”
“可不是嘛,院长这几年都不怎么露面了,今天怎么突然亲迎?”
“你没看还把咱们这些人都叫来了?这阵仗……来头肯定不小。”
过往行人也被这情景吸引,纷纷停下脚步议论起来。
“那不是李院长吗?他怎么在这儿站着?”
“嘘——小声点!他现在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位大人物来看病?”
“总不至于是总督吧?要真是那样,我可真服了。”
要知道,这位李院长可不只是个医院领导那么简单。
他是整个养合的实际掌舵人,在港岛医学界地位尊崇,连顶级富豪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
更何况,李家本身便是巨富世家,财势雄厚,人脉深远。
寻常人物,哪值得他如此郑重其事?
第129章 他来了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还带了一大批医护人员一同等候。
须知在港岛,能在养和任职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这些医生护士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各家医院争抢的香饽饽。
如今却被院长亲自带队,像迎宾一般站在门口,简直闻所未闻!
于是人群越聚越多,全都屏息凝神,等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李院长亲临相迎。
而由于养合常年接待富豪名流,门口总少不了狗仔和记者蹲守,就为了抓些独家猛料——比如谁家太太生产,哪位富豪入院疗养之类的八卦新闻。
此刻见院长亲自出马,所有记者心头一热,眼睛都亮了起来。
职业敏感告诉他们:今天等的人,绝不简单!
若是能挖到内幕,头条稳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远处街角缓缓驶来一支浩荡车队。
十几辆豪车整齐划一地驶近,气势非凡,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莫非,就是他们等的人到了?
当其中一辆车门打开,一个头顶微秃的男人从容下车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这张脸太熟悉了——报纸常登,电视常播,港岛无人不识。
原来是李黄瓜!
人们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李院长亲自迎接,原来是这位重量级人物驾到。
同姓李,又是港岛顶级富豪,这份面子,倒也算说得过去。
看到李院长亲自在门口相候,李黄瓜嘴角轻轻扬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尽管上次被苏俊毅和港督联手打压,在全港面前丢了颜面,可眼下这一幕足以证明——他的分量,依然举足轻重。
否则,堂堂李院长怎会屈尊相迎?
更何况,此刻四周全是媒体镜头。
这一幕一旦传出去,“李黄瓜获养合院长亲自接驾”的消息必然轰动全城。
到那时,昔日的尴尬又能算得了什么?
也能让港岛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明白,他李黄瓜绝非等闲之辈!
“好久不见,李院长气色还是这么好啊。”
“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这么客套。”
李黄瓜压下心头的得意,脸上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应道。
既然对方主动出来迎接,他自然也要给足面子。
礼尚往来,本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医院门口围着这么多记者和狗仔队,
要是他摆架子不识抬举,传出去名声也不好看。
可谁也没想到——
李院长一见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黄瓜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医院!
更没想到这人还一脸熟络地往上贴?
你李黄瓜算什么身份,心里真没点数?
是不是被港岛老百姓捧得久了,还真当自己不可一世了?
就你也配让我亲自出门相迎?
连港督来疗养,我都得看心情要不要露个面,
更何况是你李黄瓜?
虽说李黄瓜身家不菲,被称作港岛顶尖富豪,
但他们李家也并不比他差多少。
只不过他们一向低调,不屑于四处宣扬家底罢了。
“李先生久违了,这次是来做例行检查吗?”
“小王,带李先生去体检中心走一趟。”
李院长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年轻医生吩咐道。
他已经不想再多费口舌。
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进去,别堵在大门口碍事。
毕竟那位马上就要到了,若让李黄瓜撞个正着,
恐怕又要惹出一堆是非。
一想到这两人之间那笔陈年旧账,他就脑仁直跳。
李黄瓜也是,没事招惹那位干嘛,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话刚落。
李黄瓜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伸出的手也尴尬地悬在半空。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他会来,李院长才特意到门口等候的吗?
怎么现在见了面,寒暄也过了,态度却冷得像变了个人?
不热情也就罢了,怎么一副巴不得他立刻消失的模样?
否则,何必话都说不完,就急着叫人带他去做检查?
最近他安分守己,也没得罪过这位李院长啊。
一时之间,他完全摸不清状况,心里直打鼓。
围观的群众和记者们也都愣住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李院长这话里藏着多大的疏离!
正因听得真切,众人才更加震惊。
这话几乎等于明说了:“别在这儿碍眼,快走远点。”
紧接着,疑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李院长刚才分明是在等谁,难道不是为了李黄瓜?
可如果不是接他,那又是在等谁?
不然怎会一见面就想把他支开?
就在众人揣测纷纷之际,
街角缓缓驶来一队长长的车队。
每一辆车上都醒目地立着一个威严的龙头徽记。
一直紧盯路口的李院长一眼认出了那标志。
“小王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李先生进去!”
他猛地转身,低声呵斥身后的医生,眼里闪过一丝焦躁。
此刻他只盼李黄瓜懂事些,
赶紧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去哪儿都行,只要别留在门口碰上那人!
否则,万一那位心生不满,
哪怕只是对医院印象变差,后果都不堪设想!
随即,他收敛起所有不安,
换上满脸热忱的笑容,快步朝车队迎去。
然而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再去计较他先前对李黄瓜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来了?竟值得李院长亲自迎上前去?
当大家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转向那支车队——
“那个龙头……是龙腾商会的标志?”
“好像是……没想到来的竟是他们的人!”
“不对劲啊,我之前见过龙腾商会那几位掌事人,他们车上可从没挂过龙头标志。”
“哎……该不会是那位大人物来了养合医院吧?”
“要是真的人到了,那可真是炸了锅的大事!”
“他不是一直在金三角那边吗?怎么突然跑来这儿?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嘘——你小声点!这种话也能乱讲?不要命了?”
当众人看清这支车队每辆车上都赫然印着那个熟悉的龙头徽记时,
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记者和路人更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开,动作快得像躲瘟神。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上什么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原本挤满了人的医院大门前,眨眼间清出一片空地。
因为每个港岛人都清楚,那个龙头标记意味着什么!
如今这枚标志早已渗透进日常生活的角角落落。
从茶餐厅到电影院,从日用品包装到最近热映的影片海报,处处可见它的身影。
但只有一个人,才敢把龙头堂而皇之地刻在自己的座驾上!
那辆车里坐着的,必定就是那位名震四方的龙腾商会会长——
被称作西贡王、民间唤作活阎王的巨擘人物,身家惊人又热衷慈善的苏先生!
毕竟除了他之外,商会其他分支的负责人,谁也不敢这么张扬。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平日深居简出的李院长会亲自露面,
还带了一群医生护士站在门口等候迎接。
原来根本不是为了等李黄瓜。
分明是李黄瓜自己往脸上贴金,以为院长是专程来接他的。
怪不得刚才李院长语气冷淡,毫不客气。
人家真正要等的,是个比他分量重得多的人物!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整个港岛,也就只有苏先生配得上这份排场了。
可与此同时,人们心头也浮起一丝疑惑。
明明前两天还有风声说他在金三角处理事务,怎么转眼就出现在这里?
莫非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出于好奇,尽管对那位人物心存畏惧,围观者却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大家都想弄明白——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这位“活阎王”亲临养合医院?
而望着渐行渐远的李院长背影,再瞥一眼那刺眼的龙头车标,
李黄瓜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双手死死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若不是多年养尊处优练出来的克制,他早就摔杯子骂娘了!
苏俊毅!又是这个该死的苏俊毅!
上次联合港督当众让他难堪还不够,这次又来搅局!
还有那个老东西李院长!
见我的时候满脸嫌弃,轮到苏俊毅,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逢迎。
……真是恶心透顶!
这两人该不会早串通好了,故意演这一出来羞辱我吧?
现在他进退两难。
要是现在转身走人,明天报纸头条准得写:“李黄瓜撞见苏先生,仓皇避走”。
这脸可丢不起!
所以哪怕心里憋屈得要命,不愿跟那人照面,
他仍硬生生钉在原地,不肯轻易离开。
而此时,全然不顾身后纷乱的目光,李院长已疾步走到车队前方。
“苏先生,久仰大名,您今日莅临,真是让咱们医院增光不少!”
面对眼前这位一头短发的年轻人,李院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堆满笑意地开口。
凭他多年阅人经验判断,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顶多二十五六岁,
甚至可能更年轻些。
如此年纪便掌控这般局面,手段实在不容小觑。
“李院长您这话可折煞晚辈了。”
“我这点虚名,比起您悬壶济世、仁心妙术的盛誉,简直不值一提。”
面对老者的恭维,苏俊毅连忙摆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
虽说如今人人都敬他一声“苏先生”,
但在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医者面前,他不敢有半分倨傲。
因为此人,真正做到了以医救世,以术安民。
收费虽高,但从无虚言,实打实地为港岛撑起了一片医疗天地。
而且他的兄长,正是国父的挚友,当年为国父诊治癌症的那位名医。
第130章 病房
兄长去世几十年后,他便正式接手了这家医院的管理。
也正是在他掌管期间,养合逐步发展成了亚洲赫赫有名的顶尖医疗机构。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并不想和苏家闹僵关系。
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港生恐怕都要在这里休养。
若是双方气氛紧张,难免会在细节上起些不必要的摩擦。
如今李院长如此客气热情,他自然也没必要端着架子不放。
说几句体面话,又不会掉一块肉。
……
听到苏俊毅一番话语,李院长脸上的笑容渐渐由浅转深。
起初那笑意或许还带着几分礼节性的应付,
可现在,却是真真切切从心底泛出来的。
谁不喜欢听几句贴心的赞美呢?
更何况这话出自苏俊毅这样一位身份尊贵、影响力深远的人物之口!
“苏先生真是年少英才,令人佩服!”
“这位就是苏夫人吧?”
“情况我已经大致清楚了,房间也已经准备妥当。”
“您看是先做个全面检查,还是先去休息区看看环境?”
脸上神情稍稍收敛,李院长转入正题。
他亲自前来接待,固然是给苏俊毅面子,
但更关键的是,这次牵涉的事情非同小可——
毕竟关系到苏俊毅的孩子。
万一过程中出点差池,惹得对方心生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以苏俊毅如今的势力,
若真对医院心生芥蒂,别说经营受挫,恐怕连身家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这种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养合的住宿条件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什么时候看都行。”
“眼下还是先给港生做个细致检查,看看有没有潜在问题。”
“辛苦您了,李院长。”
苏俊毅一边轻扶港生下车,一边温和地回应。
养合医院仅有两套顶级套房,分别位于三十六层与三十七层。
而倪永孝为他们安排的,正是声名远播的三十七楼秀群套房。
从前那些赌坛巨擘、豪门显贵入住养合时,大多也都选在这间。
但比起这些虚名与排场,他更在乎的是港生腹中三个孩子的安危。
此前她在西贡的医院做过检查,
那里的医疗水准虽不差,却终究比不上养合这般精细周全。
再来一次系统性的复查,才能真正安心。
“好的,请苏先生和苏夫人随我来。”
“另外,苏先生,院内有不少病人正在疗养,您带来的这些随从……”
听了苏俊毅的回答,李院长微微颔首,随即略带迟疑地开口。
他并非有意扫兴,
只是作为医生,必须顾及其他病人的感受。
苏俊毅带来的手下足足有数百人,
若全都涌入医院,势必会造成混乱,影响正常就医秩序。
“李院长放心,我明白医院的规矩。”
“天虹,你带兄弟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别堵在门口。”
“人家病人来看病,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心里也不踏实。”
苏俊毅笑着应下,随即唤来骆天虹交代了几句。
这样的体谅之情,本就在情理之中,他又怎会拒绝?
况且李院长说得也在理,医院终究是公共之地。
人一多,就容易生乱子。
见苏俊毅如此通情达理,李院长眼中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似乎并不像外界描绘的那般冷酷无情。
至少从初次见面的谈吐来看,
乃至他对其他病患处境的这份体贴而言,
此人内心深处,分明藏着一份常人难察的温厚。
绝非坊间传言中那个嗜血无情的狠角色。
换作旁人,说不定还会因这点小事动怒闹事。
毕竟许多稍有权势之人,总爱处处彰显特权,唯恐别人不知其身份。
相比之下,苏俊毅这份低调与克制,反而显得尤为难得。
安顿好小弟的事后,苏俊毅嘴角微扬,朝李院长轻轻点头示意。
李院长立刻转身,打算领着众人往医院里面走。
可刚一回头,却见李黄瓜还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一幕让李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似的。
心里顿时火起:李黄瓜你搞什么名堂?!
你跟苏俊毅之间的那点恩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人家本尊都到了,你还杵在这儿装什么镇定?是想在大门口当着这么多记者和围观群众闹出点动静来?
真要闹僵了,你有本事收场吗?还有小王,我之前就让你赶紧把他带走,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李院长心头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
若不是顾忌苏俊毅就在旁边,他差点就要破口骂人了。
苏俊毅自然也看见了门口的李黄瓜,但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像李黄瓜这种跳梁小丑,他从前就没放在眼里,更别说如今眼界和格局早已今非昔比。
以他现在的实力,碾死李黄瓜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连灰都不会剩下。
所以他根本懒得计较。
更何况今天心情不错,也不愿再提旧账。
可他不计较,不代表身后那些大佬会忍气吞声。
当初李黄瓜公开贬低苏俊毅,等于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只是那时苏俊毅没开口,加上李黄瓜之后销声匿迹,这事才暂时压了下来。
如今难得碰上,哪能轻易放过?
“哎哟,这不是李老板嘛?怎么,最近不怕出门了?”靓坤一眼瞧见李黄瓜,立马来了劲头,语气里满是讥讽,“这种地方也是你能随便踏足的?”
“你算什么身份,我们天哥又是什么身份?你也配住进同一家医院?别说是住,站这儿都不够格吧。”
要是搁以前,靓坤绝不敢这么说话。
李黄瓜可是港岛顶级富豪,人脉之广,岂是他一个社团堂主能惹得起的?当年要是敢这么放肆,第二天尸体可能都被扔海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背后站着的是天哥,连警务处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再加上跟着天哥做影视、搞生意,他也早就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虽比不上李黄瓜财大气粗,但也算是跻身豪富之列。
地位变了,胆子自然也大了。
更何况天哥就在身边,就算他指着李黄瓜鼻子骂,对方又能拿他怎样?
这番话出口,半分情面都没留。
如今整个港岛,他愿意给面子的,除了商会那几位元老,就只剩天哥一人。
其余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听到靓坤毫不掩饰的讥讽,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把视线投向李黄瓜。
而那一道道目光中,分明藏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几个月前,李黄瓜是怎么说苏先生的?说什么他不够格参加自己的慈善晚宴,言辞之傲慢,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
虽然当时苏先生没回应,可港督亲自替他出面,当场就把李黄瓜的脸抽肿了。
随着苏俊毅的地位日益显赫,那段旧事反而被翻出来讲得更多,成了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撞上龙腾商会的人,被当众羞辱一番,也只能说是自找的。
谁让你当初非要主动去招惹人家?
报应来得快,话术都一模一样——你现在怎么贬低别人的,别人就怎么回敬你。
更要命的是,人家说的还是实话!
论身份、论影响力,如今的苏先生确实甩你李黄瓜几条街!
众人屏息以待,想看看李黄瓜如何应对。
他是要反唇相讥?还是咬牙切齿转身离开?
不管怎样,今天的头条已经稳了。
听着那一句句扎心的话,李黄瓜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吞了只苍蝇,苦涩难咽。
此前他一直深居简出,为的就是让这场风波尽早平息。
谁知眼看事情已经渐渐冷却,
竟被靓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记者带群众全在场,狠狠揭了疮疤!
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他清楚,此刻绝不能失态发飙。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是当场翻脸破口大骂,传出去只会被人说他输不起、没气度。
他能挖苦别人,别人就不能回敬几句?
为了不落人口实,被人背后议论讥笑,他只能装作没听见,把那番话当成耳旁风。
“苏先生,好久不见了。”
“看你今天挺忙的样子,改天有空咱们再聚一聚,喝杯茶聊聊天。”
李黄瓜强压住胸口的闷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道。
他的应对方式也很直接——
干脆绕过靓坤这个跳梁小丑,转而主动向苏俊毅示好搭话。
这样一来,既避开了尴尬话题,又能体面地扭转局面。
况且,自己都放下身段递出橄榄枝了,
以苏俊毅如今的身份地位,总不至于还揪着旧账不放吧?
毕竟大家混的都是同一个圈子,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彼此留一线。
只要苏俊毅肯给他几分薄面,不再计较过往恩怨,
那不管靓坤怎么蹦跶,今天这场风波都能平稳收场。
而且一旦两人开始交谈,他有的是办法,
悄悄运作一番,把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压到最低。
第131章 名场面
然而——
面对这番示好,苏俊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本就不愿与李黄瓜有任何瓜葛。
所以刚才靓坤冷嘲热讽,他也懒得插手。
既然李黄瓜敢口无遮拦,被人反呛几句又有什么可委屈的?
没想到这家伙对靓坤的讥讽充耳不闻,
反倒觍着脸来跟他这个“不够格”的人套近乎?
苏俊毅简直想笑。
哪来的脸面这么厚,前几个月还在公开场合羞辱他,
现在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跑来握手言欢?
既然你都不把靓坤放在眼里,
我又凭什么要给你李黄瓜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李院长,咱们还是尽快开始检查吧。”
苏俊毅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转向脸色阴沉的李院长开口道。
与其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进医院,
给港生好好做个产检,看看她肚子里三个孩子的状况更实在。
“好,苏先生请跟我来。”
见苏俊毅并未发作,李院长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应道。
等这事结束,他真得劝劝李黄瓜去查查脑子!
不然怎么会干出这种当众自取其辱的蠢事?
说罢,他便领着一行人径直往医院内部走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两拨人分开,省得再生事端。
靓坤一看天哥已经表态,自然也不再多言。
至于李黄瓜刻意忽视他的举动,他根本不在乎。
刚刚那一通当众开炮,早就让他说得痛快淋漓,
嘴上占足便宜,心里舒坦得很,于是毫不在意地跟着众人进了医院。
可他们这一走,却让留在原地的李黄瓜怒火中烧!
他已经低头示好,语气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结果苏俊毅竟连一点回应都不给,直接把他晾在那里!
要是对方也骂回来几句,他还能接受——
可偏偏是彻底无视,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这比任何言语羞辱都更伤人!
从小到大,他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笑脸相迎?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贱过?
“苏先生,虽然之前咱们之间有些误会。”
“但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我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说不定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尽管内心早已怒极,李黄瓜仍强迫自己挂起笑容,伸出右手。
他知道,如果今天就这样收场,
他在港岛的名声就算毁了,往后怕是要沦为笑柄。
所以哪怕再难堪,他也得再试一次。
他不信,话说得这么明白,态度摆得这么低,苏俊毅还能铁石心肠到底?
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谁不认识谁?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家终究还是要讲点情面的。
看着厚着脸皮凑上来的李黄瓜,苏俊毅眉心一拧,神情冷了下来。
“跟我称兄道弟?你算哪根葱?”
“你见过高山和泥坑平起平坐吗?”
他盯着李黄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语气冰冷得能结出霜来。
原本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他并不想与这种人计较。
早先也明明白白表过态——不愿与你李黄瓜有任何瓜葛。
你当自己是谁?也不掂量掂量,能坐到他身边喝酒吃饭的都是什么分量的人物。
龙腾商会那四家老弟兄不说也罢,毕竟相识多年,同舟共济已久。
后来结交的,不是普金这样前途不可限量的新星,便是荻米奇这等手握实权的将官,再不就是拉灯那种敢拼敢杀的狠角色。
至于你李黄瓜?不过是个有点臭钱的港英残余,靠着祖上留下的产业混日子罢了,也敢妄想攀他的高枝?
真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这话一落,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苏俊毅对李黄瓜没什么好感,两人如今的地位更是天差地别。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般绝、这般狠!
简直就像一脚踩碎了对方最后一点颜面。
那一句“你也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得脑袋发麻。
而李黄瓜的脸早已涨成猪肝色,呼吸粗重,双眼赤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他素来以涵养自诩,可此刻也被彻底激穿了心防。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俊毅竟会如此羞辱他!
若只是拒绝也就罢了,何必要加上那一句诛心之语?
他李黄瓜好歹是港岛数得上的富豪,几十年来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折辱?
怒火直冲头顶,理智几乎被烧尽。
眼下他已经不在乎风评如何、舆论怎么传了。
既然已经被踩到泥里,若再忍气吞声,那才是真的成了全城笑柄!
他只想立刻反击,狠狠撕下苏俊毅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把丢掉的面子夺回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苏俊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透着彻骨寒意:
“顺便提醒你一句,我打心底讨厌你。”
“再敢在我面前蹦跶,我不介意让你全家去阴曹地府团聚。”
他冷冷注视着脸色铁青的李黄瓜,一字一句如刀刻般清晰。
过去没动你,并非怕你,而是念在你还往老家投过些资金,多少带动了些就业与发展。
再加上那时事务缠身,无暇顾及你这种跳梁小丑,才让你多活了几日。
可你偏偏不知进退,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的底线。
对这样的人,讲道理已是多余。
所以他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再轻举妄动一次,他便亲手送你们一家去地下吃团圆饭。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脊梁骨泛起阵阵寒意。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再是威胁,而是杀意的宣判。
那股森然杀气毫无遮掩,赤裸裸地弥漫在空气中。
没人怀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苏俊毅从来就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更何况,从东南亚传来那些隐秘传闻便可窥见一二,这位“活阎王”的手段究竟有多可怕。
连港岛警方都对这些传言心知肚明,却始终装聋作哑,从未有过任何动作。
由此可见,那些消息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连执法机关都不敢碰的人,若是真要对李黄瓜下手,只怕事后连尸骨都难寻,更别提追究责任。
到那时,死了也是白死。
种种缘由叠加,众人望着李黄瓜的目光,已悄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原本怒火中烧的李黄瓜,一听这话,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一僵。
心头那股愤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脊背直冲脑门的寒意!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再嘴硬一句,恐怕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因为他猛然记起一件曾被自己忽视的可怕事实——
苏俊毅现在的手段和势力,根本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因平日交际广泛,他知道的内情远比普通人多得多。
也正因如此,冷静下来后,才越发感到心惊胆战。
那些在东南亚流传的传言,竟全都是真的!
就连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活阎王为铲除地方军阀,动用数十架轰炸机狂轰滥炸,竟然也是确有其事!据他在警队内部的朋友透露:
警队高层已经下了明确指示:谁都不许去惹苏俊毅!
眼下若是他还敢继续挑衅,怕是连明天的日头都看不到了。
这一次,他是彻底栽了,只能咽下这口苦水,打落牙往肚里吞。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港岛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至于将来寻仇报复?这种念头也就想想罢了。
先不说苏俊毅身边人手众多,走到哪儿都有层层护卫。
光是万一风声走漏,他们李家恐怕顷刻之间就会万劫不复。
这样的后果,他担不起,也不敢担。
唯一的出路,唯有忍一时风浪静,退一步天地宽。
想通其中利害,李黄瓜脸色铁青,终于低了头。
一句话不再多说,立刻带着家人和保镖转身离开。
还留在这儿干什么?等着再被羞辱一顿吗?
嘴上争不过,动手更没胜算。
与其在这儿丢脸现眼,不如回去好好发泄一番,免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生生憋出病来。
望着李黄瓜灰溜溜离去的背影,苏俊毅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早先给过你台阶不下,现在滋味尝够了吧?
至于对方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他并不放在心上。
手下那么多兄弟可不是摆设,个个都配有武器。
而且每次外出,他都会安排那些拿十万月薪的得力干将提前占领制高点,排查潜在威胁。
早已杜绝了被人远程狙杀的可能。
更让他安心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体能日渐增强,对危险的预感也越来越敏锐。
很多时候,仅凭直觉就能避开暗杀或其他险境。
别说寻常人,就算是职业杀手,也休想近他的身。
至于港生和其他亲人的安全问题,昨晚他就已想好了对策。
得知自己即将迎来三个女儿后,他便格外重视家人的安危。
反复思量之后,终于在系统中找到了解决办法。
方法其实很简单:
系统默认召唤的士兵性别与宿主一致,但只要在召唤时心中默念特定要求,便可改变性别。
虽做法直接,却极为管用。
“李院长,碍事的人都走了,咱们可以进去了。”
目送车队远去,苏俊毅收回视线,笑着对身旁的李院长说道。
“好、好,这边请。”
李院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幕着实把他震慑住了。
谁能想到,先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苏俊毅,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开口闭口就是让谁下去陪阎王吃饭,毫不掩饰杀气。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外界都将苏俊毅传得如同煞星降世。
不过他也理解,之所以如此强硬,多半还是因为李黄瓜实在太过分。
倘若对方早点识趣退场,本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脸彻底丢尽。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轻轻摇头。
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
为了避免再生波折,李院长不敢久留,连忙领着苏俊毅一行快步朝医院内走去。
等人走远后,围观群众才陆陆续续回过神来。
“天啊……刚刚苏先生那气势,我腿都软了!”
“别提了,我也得赶紧回家换条裤子。”
“值了!守这么久,总算拍到大料了!”
第132章 向往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要是真脑子不清醒,赶紧上医院瞧瞧去,别连累我们跟着遭殃!”
“可不是嘛,这种事也能往外说?真捅出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爱咋想咋想,反正我是一万个不会碰这新闻。”
“我也一样,万一惹得苏先生不痛快,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缓过神来的一群人擦了擦额头冷汗,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刚才那一幕。
对围观的普通人来说,那场面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港岛最顶尖的富豪和那位被称为无冕之王的人物当面对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大戏!
尤其是苏先生冷冷甩出那句“你也配”的时候——
那种俯视众生、气吞山河的架势,深深印在每个人心里。
不少富商望着苏先生离去的背影,心头猛然涌起一股豪情。
“指点江山,傲视群伦,男子汉就该这般气概!”
亲眼见识到真正的强者风范后,这些平日里自认有头有脸的人物,内心都燃起了炽热的向往。
如今他们满心憧憬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龙腾商会。
要是能加入其中,岂不是有机会亲自接触苏先生?
若能追随这样一位人物,人生该是何等风光?
而那些记者和狗仔,反应却截然不同。
起初苏先生现身时,大家还暗自窃喜,以为能挖到独家猛料。
升职加薪的好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可等到苏先生与李黄瓜正面交锋,所有人立刻清醒了过来。
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竟撞上两位巨头火拼!
这新闻太大,根本压不住也报不得!
平日里虽然常拿李黄瓜打趣,但谁都清楚,这位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对象。
至于苏先生更不必多言——港岛的无冕之王!
就连权势滔天的保安局,在他面前都得掂量三分,可见其能量之深不可测!
再加上时不时从东南亚传来的种种传闻……
作为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消息灵通人士,他们比谁都明白:
这事绝对不能见报!
私下聊聊没关系,人多嘴杂,苏先生也不会追究。
可一旦登在报纸上,搞不好明天就得人间蒸发!
谁敢赌苏先生会不会动怒?
没人敢冒这个险,因为代价太沉重,输不起。
在各怀心思的人群中,现场逐渐散场。
而养合医院门前发生的这一幕,随着人们的脚步,悄然在港岛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仍有少数记者不甘心,想借这场风波搏一把富贵。
毕竟今日之事太过震撼——
苏先生当众羞辱李黄瓜,一句“你不配”打得对方哑口无言;
更有甚者,还撂下狠话,扬言要让李家“全家团聚在下面吃饭”。
这两条爆炸性消息,只要放出一条,就能名利双收!
于是这些人满怀发财梦,将所见所闻整理成稿,急匆匆交给主编。
结果无一例外——每份稿件看完,主编当场暴跳如雷,
转身就把写稿的记者开除出门!
你们想送死,我们还想好好活着呢!
这种事也能登?真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啊!
苏先生和李黄瓜,随便一个都不是他们报社惹得起的主。
真把这事捅出去,整个报社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于是,在各大媒体心照不宣的配合下,
这件轰动全城的大事,竟破天荒地没出现在任何头条!
消息只能靠当天亲眼目睹的路人互相转述。
“我跟你说,当时苏先生那气势,真是绝了!”
“就三个字,吓得李黄瓜一句话都不敢回!”
“你知道是哪三个字吗?”
酒楼一角,一名胖男子满脸涨红,举杯向众人高声说道。
回忆起白天那一幕,他喉咙发紧,心跳加速,
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到底是哪三个字?这么厉害?”
“胖老板,你该不会又在瞎扯吧?三个字就把港岛顶级富豪吓成那样,谁信啊?”
“别人说这话确实没人信,可要是苏先生开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别卖关子了,赶紧讲重点!”
酒楼大厅坐满了客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催着。
这场面早就成了饭后谈资,谁都知道今晚主角是李黄瓜和那位神秘的苏先生。
两人之间的过节本就耐人寻味,如今又添新料,自然勾得众人兴致勃勃。
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当时苏先生只说了三个字——‘想死吗?’”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
“就这三句话,李黄瓜当场脸都白了,我亲眼看见他腿都在抖,裤裆都湿了一片。”胖子说着,还站起身来,弓着腰、夹着腿,学了个踉跄走路的模样,“你们猜他怎么走的?就这么溜了,连头都不敢回。”
众人一看那滑稽样子,顿时哄堂大笑,整个厅堂都热闹起来。
起初大伙儿都觉得胖子又是喝酒上头,编个段子逗乐罢了。
谁也没当真。
可第二天一早,街头巷尾全传开了——昨晚胖老板吹的牛,居然是真的!
李黄瓜真是被苏先生一句话吓得失了态,狼狈逃窜!更离谱的是后续:有人说李黄瓜回家后气得吐血,连夜送进重症室;还有人说港督原本打算来养和休养几天,一听苏先生在此,立马取消行程,生怕惹上麻烦。
消息越传越邪乎,甚至有版本说李黄瓜当场小便失禁,被人抬出去的。
这一波流言直接让养合医院变得风声鹤唳。
不少人原本报名入住,现在纷纷退单,生怕哪天不小心冲撞了那位煞神。
但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明明没病也要往医院钻,家人健康得很,偏要挂个号住几天。
图啥?不就图个机会能碰上龙腾商会的大人物,最好还能跟苏先生搭上一句话。
尤其是那些想挤进龙腾商会门槛的人,简直拼了命往养合凑,巴不得来场“偶遇”。
而在所有热议中,最让人好奇的,还是苏先生为何会出现在养合。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受伤了。
毕竟最近东南亚那边闹得沸沸扬扬,军阀一个个倒台,明眼人都知道背后是谁在动手。
所以很多人猜测,苏俊毅征战归来,身上带伤,这才第一时间住进了港岛最好的疗养院,还带上妻子照顾起居。
直到他们夫妻入住养合37楼秀群套房的消息传开,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没错,肯定是负伤修养。
然而没过多久,医院里传出了一些内幕消息,来自当班护士和医生的私下交谈。
真相一出,全港震动!
原来根本不是苏俊毅住院——他连病床都没躺过!
真正住进养合的,是他太太,那位令无数港岛女性羡慕不已的苏夫人。
而且她腹部微隆,脉象安稳,显然是有喜了。
一个女人住进顶级疗养院,还怀着身孕……事情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掌控金三角、震慑港岛的苏先生,终于要有后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人们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新的豪门正在崛起,而且其势之强,远超现有四大家族之和。
只要孩子落地,港岛格局必将改写——不再是四足鼎立,而是“一家独大,群雄并存”。
而对于那些曾受过龙腾慈善基金会帮扶的普通百姓来说,这个消息更像是某种预兆。
他们私底下议论着,眼神里透着敬畏与期待:那个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终于要延续血脉了。
自发前往天后庙为苏先生未降生的孩子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尽管外面风言风语不断,说苏先生为人并不怎么样,可在许多受过他恩惠的人心里,他却是那个在困境中伸出手拉他们一把的贵人。
正因如此,这些人对流言充耳不闻,只一心一意地在香火前虔诚祷告,用自己微薄的方式回报那份沉甸甸的恩情。
虽说天后向来庇佑的是海上行船之人,对孩子未来的祈愿或许并无实际作用,但这并不妨碍百姓们满腔热忱。
更因龙腾慈善基金会这些年资助过的家庭数以千计,原本冷清的庙宇竟一时人潮涌动,成了港岛上最热闹的所在。
这股热潮很快便经由一些渠道传到了北边。
石厅长接到消息后不敢轻慢,立刻亲自拨通了苏俊毅的电话。
“喂,是我,好久不见了。”
“听说你有喜事啊,三胞胎?四个多月了?真是大喜啊!”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到场祝贺。”
电话挂断后,石厅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此前他一直暗自担忧,若苏俊毅哪天出了意外,港岛那些看不见却维系稳定的秩序该由谁来承接?即便将来收回治权,人心转变也非朝夕之功。
那段过渡期里,仍需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来稳住局面。
如今苏俊毅有了子嗣,还一口气得了三个女儿,他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哪怕未来有什么变故,只要这三个孩子还在,凭借父亲留下的根基与人脉,依然能够延续那份无形中的平衡。
松了口气之后,他即刻将情况上报至京城。
此时,在中南西苑的一处凉亭内,杨老、魏老与李老正悠然品茶。
外间局势平稳,难得清闲,几位老人正聊着旧事,气氛轻松。
忽然,一名助理快步走来,递上一份刚到的情报。
杨老接过扫了几眼,随即朗声大笑,笑声爽朗而欣慰。
魏老和李老面面相觑,不知何事竟能让他如此开怀。
“你们看看,”杨老笑着把文件递过去,“苏家后继有人了,还是三个闺女!”
他之所以高兴,并非只是出于私交之情。
这份消息背后牵连极广——于私,他素来看重苏俊毅,认为此人有担当、懂分寸;于公,这意味着港岛未来的稳定有了延续的可能,能在民心尚未完全归附的阶段维持住一种默契的秩序。
第133章 异样
更重要的是,金三角一带多年来因苏家掌控而极少有毒品流入内地,边境安宁得以保障。
如今缅北也在其影响之下,只要苏家血脉不断,这片区域就仍有屏障可依。
一旦苏家三代接续得当,国家南陲的压力便可大大减轻,只需重点关注个别方向即可。
魏老看完文件,抚须微笑:“年纪是该成家立室了,这一下就是三个丫头,好得很啊。”
但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真正在意的不是数量,而是这三个女儿的身份。
寻常人家嫁女不足为奇,可苏家的女儿不同。
她们将来所联姻的对象,极可能直接继承一部分势力格局。
更何况,苏俊毅正值壮年,手腕仍在巅峰,未来苏家能达到何种高度,尚不可估量。
谁能迎娶苏家千金,几乎等同于一步跨入风云中心。
李老听罢忍不住笑骂一句:“你呀老魏,人还没出生呢,你就已经在盘算人家闺女了?”
“这事嘛,现在谈还太早,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老一听就懂老友话里的深意,笑着调侃了一句。
嘴上虽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和对方想的差不了多少。
谁都看得出来,若是能跟苏家攀上这门亲事,让苏家千金与苏俊毅结为连理,那往后无论是商场、政界还是军方, 路都等于铺平了。
只要人选得准,不仅能成全一家之兴,还能助力国运昌隆,真正实现个人、家族、国家三方皆赢的局面。
所以无论从私心出发,还是站在大局考虑,他们动这个念头,并不奇怪。
“哈哈,先不提这些了,日子长着呢。”
“不过你们也该催催家里那几个小辈了。”
“别到时候苏家小友带着孩子来京城走动,连个能一起玩的同龄人都没有。”
“顺便合计合计,给那三个小家伙准备点什么见面礼才好。”
杨老轻啜一口茶,笑吟吟地开了句玩笑。
他当然明白两人的心思。
虽说这条路未必全无风险,可比起背后的回报,冒些险也算值得。
正因如此,他才出言点拨一二——真有意,就得早点让后人行动起来,莫等机会溜走才后悔。
魏老和李老听了,也只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12月21日,中亚,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
在毛熊十五个加盟共和国之中,
除了早已宣布独立的格鲁吉亚和波罗的海三国之外,
其余十一国领导人悉数齐聚于此。
在大毛现任最高领导人叶利钦的主持下,
这十一国共同签署了《阿拉木图宣言》等一系列文件,
正式向全球宣告:毛熊自此走入历史,取而代之的是独立国家联合体的诞生。
这一系列动作,瞬间牵动了全世界的目光。
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曾经屹立东方的红色巨象,已走到命运的尽头!
转眼间,时间来到12月25日。
港岛,跑马地养和医院。
37楼秀群套房内,
苏俊毅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动。
今天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过去他只能在网上看到零星的报道、模糊的照片和只言片语的记述,
可如今,他竟成了这段历史的亲历者!
这种仿佛穿越时空的感觉,既奇妙,又令人不安。
“阿毅,在想什么?”
倪永孝走近,眉宇间透着一丝不解。
从清晨起,他就察觉到苏俊毅有些异样,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待会你就明白了,先吃饭吧。”
苏俊毅轻轻摇头,没有多解释。
为了这一天,他特意把几家人都请了过来。
虽然在座的几位社团掌舵人里,
除了留过洋的倪永孝,其他人并不清楚今晚的意义所在,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同见证这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时刻。
见他不愿多说,倪永孝也就没再追问。
反正一会儿自然揭晓,何必急在一时?
众人陆续在餐桌旁落座。
苏俊毅随手将电视切换到了内地央视频道,
随后一边机械地扒着饭,一边频频抬头望向屏幕。
期间港生几次给他夹菜,他都恍若未觉。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桌上几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天哥一向沉稳自持,今儿这是怎么了?
“阿毅,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港生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只是有点走神……”
苏俊毅放下碗筷,冲她温柔一笑。
就在港生还想再问时,
电视机里传出的播报声让他猛然坐直身体,抬手朝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毛熊总统戈尔巴乔夫于今日晚间七点发表全国讲话。”
“他正式宣布辞去总统职务。”
“以下是现场实况转播画面……”
镜头切换至莫斯科红场,
克里姆林宫上方,那面印着镰刀与铁锤的国旗,在寒风中缓缓降落。
这意味着——
一个国名里不带任何具体国家称谓、存续了六十九年的红色联盟,
这个横跨两千二百四十万平方公里的庞然大物,终究从世界版图上彻底消失了!
无数人曾为之奋斗终生、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国度,终究化作了历史尘埃。
也标志着,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东西对峙,正式画上了句号。
全球格局从此由两强相争,转向一家独大、多方并立的局面。
当那个大洋彼岸的超级大国再无势均力敌的对手,它的脚步将更加肆无忌惮地迈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誓言永不破裂的同盟,谁料竟从内部崩塌。”
苏俊毅听着电视里缓缓响起的《牢不可破的联盟》,轻叹出声。
一面是国旗在寒风中徐徐落下,一面是熟悉的旋律回荡耳畔。
这般光景,实在令人唏嘘。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段对话——
“同志,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怎么走?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它们了。”
“已经没有了,同志。”
“白旗又飘了起来,资本家重新骑到了我们头上。”
“工人被赶回车间,农民又被套上了绳索。”
“往东去吧,渡过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在那片遥远的西伯利亚尽头,还留着一点火种。”
或许正是这句话,道尽了那些为这片土地燃烧一生的人,在目睹帝国倾覆时的心境。
苏俊毅原以为,当这一刻真正来临,自己会感到沉重,甚至悲凉。
毕竟那是人类历史上唯一的社会主义联邦,前无古人,恐怕也将后无来者。
它曾是华国在探索社会主义道路上的引路人,也是早年风雨中的兄长。
可当他亲身经历了这历史性的一刻,除了些许惋惜之外,并未泛起更多波澜。
归根结底,他的血脉属于东方大地,而非伏尔加河畔。
那些风云激荡的岁月,他未曾亲历,自然难以与那片土地上的人民同悲共愤。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非但没有哀伤,胸膛里反而燃起一团烈火——
那团火的名字,叫野心!
“你虽倒下,但你的信念并未熄灭。”
“而你留下的这一切,将成为我崛起的阶梯!”
“你未能完成的对抗,我会亲手继续下去!”
望着屏幕上渐渐升起的三色旗,苏俊毅眼中燃起了万丈豪情。
帝国已逝,精神犹存。
甚至可以说,正因它的终结,才给了他腾跃的机会!
所以,安心走吧,老大哥。
死去的巨人,才能真正成为养分。
而他苏俊毅,必将接过这片废墟之上的一切,成长为令那个灯塔闻风丧胆的存在!
由于刚才他神情凝重、示意众人安静,周围人都察觉到他的异样。
但他们并不理解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不就是北方那个大国散了吗?国家还是那些国家,人还是那些人,有什么值得如此动容?
唯有倪永孝,曾在海外求学,清楚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分量。
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后,他深深望了苏俊毅一眼。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阿毅这些天心事重重,并非无端忧虑,而是早已知晓这场巨变即将发生!
紧接着,一个念头猛然浮现——
上次阿毅提到,他一位朋友即将执掌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那个国家……莫非就是即将诞生的新政权?
这个猜测并非凭空臆想。
此前苏俊毅托他找人翻译的大量古籍,全是俄文典籍;
送他去机场那天,他搭乘的航班,目的地正是北方那片广袤土地!
如今局势剧变,这两点线索串联起来,几乎已能确定七八分。
想到这里,倪永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苏俊毅的布局之深、手段之稳,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竟早在风暴来临之前,就已悄然落子!
难怪他做任何事都顺风顺水,步步登高。
同时,他也感到一阵振奋。
如今他在港岛人人敬称一声“倪先生”,几位兄姐在北地经商也备受礼遇。
而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正连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惊世变革……
无论商界巨贾还是政界要员,见到倪家人都得礼让三分。
而这背后的原因,无非是当年他选择了站在苏俊毅这一边!
倘若接下来,苏俊毅那位兄弟真成了毛子那边的掌权人物,
那他的分量必然再上一层楼!
而他们倪家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扶摇直上!
这正是世人常说的——一人得势,满门生光。
“阿毅,咱们如今能有这份局面,全靠你撑着!”
“接下来只要你开口,倪家上下绝无二话,全力配合!”
“缺钱尽管说,最近手头又宽裕了不少。”
“骆叔、啊坤、大d,你们心里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强压住内心的振奋,倪永孝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意温和地开口。
这话他说得诚恳。
阿毅布局多年,眼下恐怕已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后方稳固、有人撑腰。
别人看不出也就罢了,
可他既然察觉了风向,怎能装聋作哑?
第134章 荣辱与共
更何况,他这番话也是在给另外三人提个醒。
如今他们几个早已绑在同一艘船上,荣辱与共。
只要苏俊毅有所需,哪怕拼尽资源也得顶上去!
唯有如此,将来才能分到更大的那一杯羹!
此言一出,骆驼、靓坤和大d原本还在琢磨苏俊毅为何对北方局势如此上心,顿时愣住了。
先前大家注意力都放在阿毅身上,怎么突然间倪永孝跳出来问这个?
更关键的是,他们连具体什么事都没搞明白,哪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现在日子过得滋润,确实多亏了阿毅。”
“啊孝说得没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老江湖骆驼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笑着接话。
虽然他还未完全参透倪永孝话里的深意,
但他清楚一件事:
这几人当中,跟苏俊毅走得最近、最能懂他心思的,就是倪永孝。
阿毅若有动作,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必然是他。
再加上啊孝脑子活络,向来谋定而后动,
此刻特意点出这话,绝非随口一说,
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风声,借机敲个边鼓!
“对啊天哥,啊孝的意思就是我们大家的意思。”
“没错没错,你要用钱一句话的事,随时开口!”
见骆驼都表态了,靓坤和大d立马跟着附和。
两人虽不如倪永孝心思缜密,也没骆驼那份老练,
但也不是傻的。
毕竟跟着天哥混了这些年,眼界早不可同日而语。
刚才又是啊孝明示,又是骆叔暗应,
若还看不透其中门道,干脆卷铺盖回家种地去吧。
再说了,跟着天哥这么久,哪一次让他们吃过亏?
不管前方是什么局,先把态度亮出来总没错。
“哈哈哈,各位有心了!”
听着众人话语,苏俊毅回过神来,目光深深落在倪永孝脸上。
果然,这群人里最懂他的,还是啊孝。
他什么都没明说,可对方却从蛛丝马迹中推演出全局。
这一刻,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打算——
要好好栽培倪永孝,让他成为自己真正的左膀右臂。
眼下他身边真正信得过、又能扛事的人实在太少。
天虹和啊积得稳住港岛根基,还得兼顾小鹏半岛那边的事务;
托尼三兄弟镇守金三角,负责资金输送,脱不开身;
天养生如今远在赫尔松为他坐镇前线;
骆驼要协助北方处理烈士遗骸搜寻工作;
靓坤电影拍得正顺,日后还要靠他对外输出文化影响力,难分身;
至于大d……能把港岛和北线生意打理妥当就不错了。
若将来要走向欧洲、进军灯塔国,
那个曾在海外读书、通晓多国语言的倪永孝,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啊孝,这段时间把外语重新拾起来,好好练练。”
“港岛和北边的生意先交给三叔和阿仁他们照应。”
“过阵子跟我走一趟大毛,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熟悉下外头的路子。”
“炳哥、坤哥、大d,有空多琢磨点英语吧。”
“以后我在海外的生意,还得靠你们撑着。”
“我答应过要让你们这辈子吃香喝辣,说到就得做到!”
苏俊毅一边说着,一边给几人斟满白酒,自己也端起酒杯,语气豪迈,眼神坚定。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可句句都发自肺腑。
这一年,骆驼他们没少为他奔走卖力。
虽然起初大家是冲着利益聚在一起,但日子久了,情分早就盖过了算计。
如果可以,他真想带着这几个兄弟走得更远些,去看看外面那片天高地阔的世界。
他心里有个念头:将来有一天,当他站在世界顶尖军火帝国的巅峰时,回头还能看见这几张熟悉的脸站在身边——一个都不能少。
这番话一落,骆驼几个人立刻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肃然地举起酒杯。
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场面话,而是苏俊毅掏心窝子的话。
相处这么久,谁还不知道他的脾性?这个人说话从不算数,说一不二。
只要他许下的诺,砸锅卖铁也会兑现。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稳稳托住这片天。
“干了!”
“干!”
一口饮尽,几人相视一笑,随即爆发出一阵痛快的大笑。
一切尽在酒里,不必多言。
屋里的女人们看着这群男人笑得肆意张扬,忍不住掩唇轻笑。
或许,这就是属于男人之间的情义与热血吧。
……
37楼秀群套房。
港生和缅娜早已沉沉睡去,苏俊毅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另一侧。
推开窗,夜风拂面,他默默点燃一支华子,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席间说得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哪有一件是容易的事?
现在的他不再是单打独斗的小角色,而是十几号人仰仗的主心骨。
每一步都得想深一层,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父亲了。
这份责任,让他比从前更惜命,也更谨慎。
“属于人类巨星的时代正在落幕。”
“接下来登场的,该是那些‘类人明星’的天下了。”
想到前世毛熊崩塌后的格局,苏俊毅心头仍有些发紧。
没了那个庞然大物压阵,灯塔国彻底放飞,动作越来越出格。
各种组织冒头,全球插手,到处建基地,扩军驻防,步步紧逼。
“岛链封锁眼下破不了,只能往后放。”
“给灯塔添堵的事已经在做了,可惜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效果。”
他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烟头忽明忽暗。
现在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若再拖上五六年,等对方霸权彻底稳固,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正面硬刚?不现实。
连当年的毛熊都没能做到,何况是他?
一旦开打,搞不好就是第三次大战的导火索,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金融战?更不靠谱。
美元霸权根深蒂固,人家印钞机跟核反应堆似的,想印就印。
靠钱砸垮灯塔?做梦都难。
左思右想,唯一可行的路,就是搅局。
大量输出武器,扶持反灯塔势力。
像之前接触过的拉灯一伙,就是棋子之一。
同时帮一些国家掀桌子,推翻那些被扶植起来的傀儡政权。
最好能让灯塔国内部也不安生——
让它四面起火,内外交困,在全球疲于应付,顾此失彼。
“牢不可破的联盟……”
想到那个特立独行的男人,苏俊毅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要是问谁最能让灯塔国头疼,那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疯子,简直是天生来拆台的。
一句“让灯塔国重拾辉煌”,几乎掀起了新一轮的内战风暴!
如今的局面,毕竟和过去大不相同。
眼下灯塔国刚把毛熊彻底击溃,冷战胜利的余温尚在,全民士气正盛,远非昔日那般饱受打击、疫情肆虐、四面楚歌的颓势可比。
可若这个国家一步步滑入战争的深渊,
国内又是五花八门的极端团体横冲直撞,毒品泛滥成灾,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于吸面粉过量,或是莫名其妙的枪击案;
人们出门都得揣着家伙才敢上街,整日提心吊胆,草木皆兵。
再来一场金融海啸,恐怕用不了几年,那份所谓的自信就会被撕得粉碎。
这时候,若有个人站出来高喊:“让灯塔国重新伟大!”
别说等到二三十年后了,只怕当下就能看到历史重演。
要是再煽风点火一把,搞不好真能上演一出新的南北对峙。
想到这里,苏俊毅嘴角轻轻扬起,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治国他确实不在行,
但搅局?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尤其是一个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国家,更让他如鱼得水。
……
京城,中南西苑某会议室。
此刻屋内气氛凝重,鸦雀无声。
刚刚收到毛熊正式解体的消息,众人一时难掩心绪。
第135章 交代
早年那位北方老大哥,曾给予他们不少帮助,恩情犹在心头。
虽然后来因理念分歧与霸权之争,两国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但不可否认,那段携手前行的岁月,曾为他们点亮过前路。
如今那个曾经的巨人轰然倒塌,大家心里五味杂陈。
有唏嘘,有释然,也有隐隐的不安。
“唉,毛熊就这么散了,真是可惜、可叹、可悲啊!”
“不知戈尔巴乔夫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宁他们。”
杨老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浓茶,低声叹息。
那个曾与灯塔国分庭抗礼的世界强国,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者,无数人倾尽一生为之奋斗的国度,终究走到了终点。
这样的结局,足以动摇许多人坚守一生的信仰。
而他自己,作为同样信奉马列的人,心中亦不免沉重。
但他也终于真切地意识到——
西方那套看似温和的“和平渗透”,竟有如此惊人的瓦解之力!
短短几十年,不动一枪一炮,便让一个超级大国土崩瓦解。
固然,毛熊的覆灭与其几任领导者的决策失误脱不开干系,
但西方暗中推波助澜,层层腐蚀,也是不可忽视的关键。
亲眼见识了这种“软刀子杀人”的威力,他心头警铃大作:
若灯塔国对我们故技重施,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失败,不代表主义错了。”
“错的是掌舵的人,偏离了航向,还越走越远。”
“在歧路上狂奔不止,最终坠入深渊。”
“以史为镜,方知兴衰更替。”
李老缓缓摘下眼镜,仔细擦拭,语气坚定如铁。
毛熊倒下了,但社会主义的火种不会熄灭。
它将在他们手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终有一日,照亮整个世界!
这是唯一能抗衡西方资本霸权的道路,
纵然荆棘遍布,血雨腥风,他们也将一往无前。
“老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当年毛熊一旦滋生霸权野心,其实就已经踏进了深渊。”
“今日之果,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再说,要是它没垮,咱们的压力得多大?”
“81年军演那钢铁洪流的阵势,可还记忆犹新啊。”
魏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笑意。
他对毛熊并无太多情感牵连。
它的解体,既让他松了口气——北疆威胁骤减,再也不用日夜防备铁流南下;
却又让他隐隐忧虑——如今屏障不在,他们将直接面对灯塔国的锋芒。
接下来的日子里,灯塔国必然会对他们盯得更紧。
毕竟如今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中,只剩下他们的实力还算硬朗。
其余那些国家,不过零星几枚棋子,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以灯塔国为首的西方势力,最忌惮的就是这种意识形态的传播。
倘若哪天真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社会主义政权,
那他们未来的日子恐怕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好在苏小友给我们搞来了些压箱底的东西!”
“要是灯塔国真敢轻举妄动,白天鹅绝对能让它记上一笔!”
“南海那些岛礁的事先按一按,等苏小友的朋友正式掌权再动手不迟。”
“免得到时候节外生枝,惹出一堆麻烦。”
“眼下还是先把自家摊子稳住,集中精力抓经济。”
“趁着棒子和樱花国内部混乱、经济下滑的当口,把他们的市场一点一点吃下来。”
“至于怎么破这个局,我信得过苏小友,他不会让我们空等的。”
一番沉思之后,杨老嘴角微微扬起,神情略显轻松。
虽说白天鹅的设计图还在攻关阶段,
但手头上已有十架状态完好、随时能执行远程打击任务的整机,这已是手中最锋利的一张牌!
一旦灯塔国胆敢越线,太平洋上很快就会出现白天鹅的身影。
更何况,自从苏俊毅在棒子国和樱花国暗中搅动局势以来,
两国经济接连受挫,增长停滞,甚至开始呈现衰退迹象。
这正是乘虚而入的好时机,趁势抢占市场份额,既能提振自身经济,又能削弱对手根基,一举两得。
至于眼下毛熊解体后留下的困局,他其实也没有万全之策。
要么咬牙挺过去,熬过这段最难捱的日子;
要么就把希望寄托在苏俊毅身上,相信他真有办法带国家走出泥潭。
过去苏俊毅做的每一件事都证明了他不是空谈之人,
因此尽管不能完全放弃第一条路,
但他心里更倾向于选择第二条——赌一把,押在苏俊毅身上。
对于杨老的判断,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认可。
眼下确实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应对方式了,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接下来世界的走向如何,就看苏俊毅能做到哪一步了!
……
毛熊正式解体的消息,随着戈尔巴乔夫的电视讲话迅速传遍全球。
灯塔国及其盟友无不欢欣鼓舞。
德意志正府甚至鼓励百姓走上街头燃放烟花,庆祝这场“历史性胜利”。
毛熊的崩塌,意味着西方长久以来恐惧的意识形态威胁被彻底瓦解。
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人拉去广场上清算旧账。
悬在头顶几十年的利剑终于落地。
当年那支规模庞大的陆战力量,曾是整个欧洲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阴影。
多少人曾在梦里惊醒,梦见漫山遍野的坦克洪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乌拉”声,踏平家园。
如今,这一切随着红色巨熊的倒下烟消云散。
灯塔国高层更是兴奋不已——
历经数十年对峙,冷战终于以他们的全面胜利告终!
放眼四海,还有哪个国家配做他们的对手?
英吉利?一群守着米字旗的老牌落魄贵族,连摆架子的底气都没了。
法兰西?国旗都快成白旗的国度,还能掀起什么波澜?
只要大军一到,还不是乖乖举手迎接?
德意志?如今除了制造业还有点分量,其他方面几乎无足轻重。
至于棒子和樱花,不过是豢养的两条看门狗罢了。
顺心时扔块骨头打发,不顺眼时一脚踹开也无人敢吭声。
非洲、拉美那些地方更不必提。
穷、乱、蛮荒,种地不长粮,开工没原料。
若非当年冷战时期毛熊拼命扶持这些小国,
逼得他们不得不跟进维持影响力,谁愿意多看一眼这种地方?
如今冷战落幕,这些曾经的战略支点瞬间失去价值。
还想继续伸手要美元援助?做梦去吧!
真当他们是做善事的慈善机构?
当然,非洲那些地下埋着石油的国家除外,那种地方他们还是很乐意“主动帮忙”的。
对现在的灯塔国而言,全世界值得警惕的对手,也就只有一个半。
首当其冲的,是继承了毛熊庞大遗产的大毛!
虽然毛熊解体,意味着一种意识形态的落幕,
但它留下的海量军火、成千上万的核武器,
如今全数落入大毛手中。
放眼全球,除了他们灯塔国,军事实力最强的便是大毛了。
因此既要对其保持警惕,也不妨适度接触。
毕竟眼下大毛的领导人叶利氢,对西方态度还算温和。
而另半个威胁,则是几十年前曾给他们吃过苦头的兔子!
虽说当年兔子确实硬气,硬扛十七国联军不落下风,
但那时他们心里还顾忌着毛熊,并未真正全力以赴。
更何况如今兔子一心搞经济建设,军队多年按兵不动。
先进战机没有几架,航母更是影子都见不着,军备几乎停滞。
若不是兔子在意识形态上仍与昔日毛熊同根同源,
他们甚至都不屑将其视为对手。
如今把兔子算作“半个”隐患,已是给足了面子。
随着毛熊崩塌,西方各国迅速行动起来。
灯塔国高层立刻安排了访问大毛的行程,
其他国家的掌权者则暗中策划,
企图将毛熊在二战中的功勋一笔抹去。
或许再过些年,毛熊会被歪曲成邪恶轴心的一员也未可知。
……
转眼间,91年的12月悄然过去。
时间进入92年1月5日。
距离毛熊正式解体,已过了十天。
然而这场巨变掀起的震荡,仍在世界各地持续蔓延。
那些曾受毛熊扶持的红色政权接连倒台。
这背后既有西方势力推波助澜,
也有各国反对派趁乱起势、揭竿而起。
短短十日之间,曾经覆盖世界三分之一版图的红色阵营迅速萎缩,
最终仅剩下华国、古芭等寥寥几个社会主义国家苦苦支撑。
港岛——养合医院,
三十七楼秀群套房内。
“别担心,这次我去大毛不会有事的。”
苏俊毅轻抚港生的长发,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这一趟大概要一两个月,但在宝宝出生前,我一定回来。”
尽管此刻正是该陪在她身边的时候,
但昨日普金亲自来电,他便不能再耽于温情。
这件事他早已筹划多年,步步为营,
临门一脚若选择退缩,才是真正的糊涂。
“你自己多保重。”
港生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轻轻蹭着他胸口,声音柔软却坚定。
纵然万般不舍,她也没有阻拦。
她明白,阿毅此行必有要事,
自己帮不上忙,至少不该成为他的牵绊。
“炳哥,港岛这边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坤哥、大d,我和孝哥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尽量低调行事。”
“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处理。”
安抚完港生后,苏俊毅转向房间里的骆驼等人,语气郑重。
此行倪永孝将与他同行,
两人离开后,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返港。
若不事先叮嘱几句,他怕靓坤和大d闹出什么风波。
“阿毅你放心,港岛的事我会盯紧。”
“弟媳这边也不用操心,欣欣现在放假,我已经让她过来陪着。”
骆驼神情严肃地点头,随即笑了笑。
这时候才显出当初的选择有多聪明——
一个孙女,既稳住了苏俊毅,又笼络了未来弟媳的心。
等苏家下一代落地,叫欣欣一声姐姐,理所当然。
“天哥你尽管走,我最近只想喝茶谈生意。”
“你也知道我,手头好几部新戏等着开拍,哪有空惹是生非?”
大d笑着摆手。
靓坤也在旁附和:“天哥不在,我们更得守规矩,不然怎么对得起您交代?”
众人纷纷表态,气氛平和。
毕竟他们都清楚,港岛这盘棋,真正的主心骨是谁。
“那就好,大家安安稳稳做生意,别节外生枝。”
“啊孝,咱们走,贺将军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苏俊毅应了一声,随即带着倪永孝朝机场方向出发。
该交代的事早已安排妥当。
第136章 出行
港生和缅娜那边有五百名得力干将、十万块好姐妹护着,安全上不必操心。
平日里遇到麻烦,也自有天虹和阿积出面处理。
再加上骆驼等人在港岛照应着,局面稳得很。
谅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他的主意。
车队缓缓驶离养合医院,一路疾驰数十分钟后,
苏俊毅与倪永孝顺利抵达机场。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贺将军身边站着的那人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走近后先同贺将军打了招呼,
接着便为两人做了引荐。
等一切寒暄完毕,他转头看向周婵月,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你爸把你锁家里不让出门吗?”
瞧见她手里还捧着本书,苏俊毅忍不住发问。
前阵子听贺将军提过这事儿,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人又溜出来了。
“脚长我自个儿腿上,他关得住才怪。”
“再说了,在家闷着也没意思,不如跟着你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样。”
周婵月合上书本,脸上掠过一丝羞赧。
没人知道她为了逃出来费了多少心思。
可这些狼狈事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准得被取笑个没完。
“随你吧,想跟就跟着。”
苏俊毅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忍俊不禁的贺将军,“人都齐了,可以动身了。”
贺将军收起笑意,神情渐渐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趟北上大毛,前路可不轻松啊!
凌晨两点,飞机稳稳降落在圣彼得堡。
刚走出舱门,苏俊毅就在夜色中一眼瞅见那撮醒目的黄发。
寒风凛冽,普金却一直站在外头等他们。
看着这位老友的身影,他心头微暖。
不管对方出于何种考虑,能亲自来接机,这份情义已经足够分量。
或许他是第一个让普金甘愿半夜守在这里的人。
“老朋友,好久不见!”
苏俊毅拖着行李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普金一个结实的拥抱。
既然这次是普金主动联系他,说明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意味着,系统任务二的完成,指日可待!
“亲爱的老伙计,你这航班可是迟到了不少时间。”
“下次要是再这样,我非得踢你屁股不可!”
普金一脸无奈地抱怨着,嘴角却勉强挤出笑意回抱了一下。
原本压在心头的那些烦忧,
随着苏俊毅的到来,竟一点点消散了。
因为这个人总能在最棘手的时候,给出最稳妥的方案。
连一向严肃的他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可见内心已放松了几分。
打过照面后,苏俊毅开始为普金介绍同行之人:
“这位是华国海军副司令贺将军,我的重要伙伴;
这两位是我的得力帮手——周婵月和倪永孝,专门替我打理一些事务。”
他没有隐瞒,直接点明了贺将军的身份。
接下来要谈的事都不简单,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待。
更何况,贺将军此行本身就肩负着接触普金的使命。
“各位好,我是普金。”
听到眼前这位竟是海军高层,普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向众人致意。
这是他最近从书中学来的——喜怒不露于色。
一番客套过后,普金领着几人离开机场,登上军用吉普,朝着市区驶去。
抵达圣彼得堡的列宁格勒军区驻地后,
普金支走了手下军官,亲手为众人沏上一壶热茶。
“尝尝看,托人特地捎来的,正宗铁观音。”
他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笑容温和地递到大家面前。
自从上次翻阅华国古籍之后,
他对书中频频提及的茶叶产生了兴趣。
可欧洲这边习惯喝红茶,怎么品都觉得不对味儿。
直到真正尝到这种清香悠远的乌龙,才算找到了感觉。
本以为能体会到古籍里描写的那种清心静气、神思安宁的意境,
谁知喝完这红茶后,却只觉得脑袋发沉,困意连连。
于是他托一位熟识的华商,特地捎了些正宗的华国茶叶回来。
那商人说,这叫铁观音,是他们那边数得上的好茶。
他不懂茶,也分不清好坏,
但从那时起,倒真对喝茶上了瘾。
后来连毛熊人离不开的伏特加,都被他悄悄戒掉了。
“没想到啊,你还挺会享受。”
苏俊毅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口气,滚烫的茶水刚入口,眉头就忍不住一皱——哪是什么铁观音,分明就是乡下灶台边随手抓一把的碎茶叶末子。
看来普金这次,是被人狠狠坑了一把。
可他还是把整杯茶喝了下去,末了还咂了咂嘴。
毕竟是对方一番心意,第一次请茶,没必要扫兴。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往后来看普金,一定得自己带点像样的茶来。
“对了,你们国内现在怎么样?”
放下茶杯,苏俊毅立刻转了话题,问出了最挂心的事。
他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大毛的经济走势。
上次因为没算准汇率,一不小心给叶利氢送去了几十亿美金。
就怕这家伙拿这笔钱稳住阵脚,把眼看要垮的经济又撑了起来。
要是真那样,自己岂不是白白帮了对手一把?
然而话音刚落,
普金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手中茶杯应声碎裂,瓷片四溅。
脸上怒火翻涌,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众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些日子,灯塔国的高官秘密去了莫斯柯,找叶利氢谈了许久。”
“我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知道叶利氢得了什么好处。”
“但结果是,咱们国内大批企业被灯塔国吞了,连能源命脉都丢了!”
“从一号开始,物价一天翻几百倍,全国乱成一锅粥!”
“这才五天,五十万卢布连块面包都换不到了!”
普金声音低哑,说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他曾以为,叶利氢再糊涂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不至于让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那人拿了好处,转身就把整个国家卖了个干净,哪管老百姓死活!
五十万卢布啊——
过去能装满一小推车的钱,够一家五口安稳过上几年。
如今却连一块手掌大的黑面包都买不起!
多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到头来挣的钱还不够买一顿饭!
毛熊解体才十天,竟已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不敢想象,如果叶利氢继续执掌下去,国家还会变成什么样……
这番话说完,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十万买不到一个面包?
他们差点以为听错了,仿佛这不是大毛,而是当年那个钞票当废纸用的津巴布伟。
在众人的记忆里,
上一次出现这种荒唐事,还是一战结束后的欧洲。
苏俊毅沉默片刻,嘴角忽然轻轻扬起,随即低笑出声。
“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啊!”
“叶利氢啊叶利氢,给你机会你不争气!”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乐开了花,恨不得给叶利氢点一炷香。
原本他还愁自己是不是帮敌人续了命,
没想到对方脑子一热,竟听信灯塔国的鬼话,把国家的脊梁骨都给卖了。
这一手操作,简直和前世的乌克兰如出一辙!
说是师出同门都不为过。
更狠的是,
这一回造成的灾难,比前世毛熊分家时还要彻底、还要惨烈!
当年虽然搞激进改革,经济崩盘,民不聊生,
但百姓咬咬牙,还能勉强活下去。
可现在呢?
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经济状况如此糟糕,老百姓要么铤而走险去偷,要么干脆抢,再不然就是揭竿而起。
谁还能安安心心地干活种地过日子?
“照这么说,这时候你只要站出来喊一声,应该立刻就有人响应才对啊。”
“大家都活不下去了,自然会想着推翻叶利氢的政权。”
“那你干嘛还愁眉不展的?”
苏俊毅一边琢磨一边微微皱眉,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种乱世局面下,只要有个人站出来,手里有点武器、粮食能分给大家,必然四方来投。
历史上多少次改朝换代都是这么干的,而且确实管用。
一种办法能沿用上千年,必然是有它的道理。
那普金怎么不用这招呢?
再说,他记得上次送给普金的书里,不是还有本《明实录》吗?
要是普金真看了,就应该知道当年红巾军是怎么拉起队伍的。
“戈尔巴乔呋把核按钮交到了叶利氢手上。”
“虽然我现在控制着列宁格勒军区,其他几个军区也有人暗中支持我。”
“可一旦我对莫斯柯动手,叶利氢很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
“他连国家命脉都能拱手让人,谁能保证他不会按下按钮同归于尽?”
“更何况这老头最近像是吓破了胆,整天躲在氪里姆林宫不出来。”
普金端起茶杯猛喝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为了挽救这个国家,他已经竭尽全力。
靠着苏俊毅提供的充足资金,
再加上为退伍老兵平反、安排工作的承诺,
他赢得了近百万从阿富汉战场回来的老兵拥护。
接着他又说服了自己的老师——圣彼得堡市长索布恰氪。
有了这位导师鼎力相助后,他又通过人脉陆续拉拢了一批人。
甚至在莫斯柯军区内部,也有不少人愿意追随他。
按理说,有这么多力量撑腰,直接出兵夺权就行了。
可问题就卡在这里——
核按钮掌握在叶利氢手里。
他不敢赌对方在绝境中会不会发疯。
哪怕全国局势已经烂到根子上,他也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实在走投无路,才把苏俊毅请了过来,
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破局之策。
听到这里,贺将军几个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们很清楚这事有多难办。
不动吧,僵局持续下去,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
第137章 大胆
万一叶利氢先下手,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要是动了,对方一急,掏出核按钮:
“谁敢逼我,我就拉着全世界陪葬。”
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毛熊留下的核武总数超过两万七千!
虽说多数部署在大毛本土,但乌克蓝境内也有一大批。
就算他们完全掌控了国内发射系统,那边照样能照常点火。
至于学灯塔国那一套,让叶利氢像美乐宗那样主动放弃权力?这条路更行不通。
现在那老头深居简出,根本没机会动手操作。
这事仿佛走进了死胡同,怎么走都不通。
“哎,我还以为多大的难题,原来就这点事儿。”
“这事交给我,我能解决。”
面对众人紧锁的眉头,苏俊毅却一脸轻松。
先前看普金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还以为碰上了天大的麻烦。
没想到,竟是一件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准确地说,是对别人来说是绝境,对他而言却不算什么。
至于他哪来的底气,自然是因为他背后的力量足够硬。
这话一出口,
贺将军等人全都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件事明明复杂至极,风险极高,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苏俊毅凭什么如此笃定,
能把一场可能引爆世界的危机说得如同吃饭喝水般平常。
毕竟这不是儿戏,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苏,我就知道找你准行!”
“你有什么打算?我这边该怎么配合?”
与旁人不同,普金听罢这话,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在他心里,苏俊毅从来就不是个普通人。
他之所以在走投无路时第一个想到他,正是因为打心底里相信这人有本事力挽狂澜。
如今苏俊毅不仅主动开口,还说得如此轻松自在,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那这场面,多半是十拿九稳了!
“办法很简单,我亲自去克里姆林宫,把叶利钦控制住。”
“剩下的事,你带人进来接手政权就行。”
说着,苏俊毅掏出一根中华烟点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人——可对他来说,这真不算什么大事。
之前他给叶利钦送过去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现在只要找个谈合作的由头登门拜访,进宫见面并不难。
一旦踏进克里姆林宫的大门,立刻从系统空间调出临走前从小鹏半岛整来的武器装备,再一口气召出几千手下。
到时候,拿下叶利钦和整个宫殿群,还不跟摘果子一样?
他根本不需要大开杀戒,只要控制住核心人物和关键岗位就够了。
后续清理、接管这些麻烦事,全都交给普金处理就行。
可这番话一出,在场其他人全愣住了,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谁也没想到,苏俊毅所谓的妙计,居然这么直接、这么狠!
简单到几句话就能说完!
众人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该不会是临时起意、随口胡诌的吧?毕竟平日里那么谨慎精明的人,怎么会提出这种近乎疯癫的方案?
闯进克里姆林宫制服总统?说起来轻巧。
可要是真这么容易,俄国历代掌权者早就被人推翻几百回了!
更关键的是——
就算他真能混进宫里,凭什么认定自己一个人就能摆平叶利钦和那么多高层?
别忘了,克里姆林宫不只是皇家庭院,更是俄罗斯的政治心脏,地位相当于咱们的忠北海。
那种地方,守备森严到极致,武装警卫层层布防,内部工作人员少说也有上千人。
就算他真能劫持叶利钦,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而一旦他被困在里面,外面这些人就算已经拿下莫斯科,也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守军一发狠,乱枪齐发,苏俊毅瞬间就得交代在那里。
真到了那一步,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苏啊,你虽然是江湖出身,但这种事可不是凭胆子大就能成的。”
“宫里的警卫可是真枪实弹,出了事没人救得了你。”
“再想想别的路子吧,别把自己搭进去。”
沉默许久后,贺将军皱着眉头劝道。
这计划太冒险,风险高得吓人,最好还是另寻良策。
“苏,我很感激你愿意为我冒这个险。”
“但我同意贺将军的看法,这法子实在太危险了。”
“咱们换个方式,再商量商量。”
回过神来的普金,神情凝重地望着苏俊毅说道。
虽然对方这份情义让他感动至极,
但他还没冷酷到眼睁睁看着兄弟去送死的地步。
男人做事,要有担当,也得懂分寸。
如果夺权的代价是失去苏俊毅这样的朋友,那这江山,不要也罢。
毕竟这世上,能让他真心敬重的人寥寥无几,而苏俊毅正是其中之一。
“你们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我说得出这话,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搞定叶利钦。”
“再说了,你们看我过去哪件事是莽撞上头做的?哪一次不是准备周全才动手?”
弹了弹烟灰,苏俊毅苦笑摇头。
这计划听着离谱,执行起来确实也够胆大包天。
可它偏偏是最有效、最干脆、最不容易节外生枝的办法。
风险低,见效快,环节能控,一步到位。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现在系统里的资金,足够他召唤十万精锐兄弟——这点事,还不够塞牙缝的?
又加上之前没用上的十辆t-14坦克,以及眼下这股武装力量,
就算莫斯科全城的守军倾巢而出,没个三四天也休想攻下克里姆林宫。
而这几天,足够普京带着人从圣彼得堡杀到首都了。
他之所以敢在克里姆林宫这种地方公然调兵遣将,
是因为最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上回他还以为国内高层会追问那十架“白天鹅”是怎么来的。
哪怕只是走个过场,随口问两句,总该有的吧?
可现实却让他大跌眼镜。
高层就像完全不知情一样,坦然接受了这批战略装备,
却自始至终没人追问来源。
起初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恍然大悟:
东西从哪儿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家实实在在拿到了十架远程轰炸机,实打实的好处已经落袋为安。
大概上面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压根懒得追查。
正因如此,他才敢放手一搏,在克里姆林宫直接布防。
就算普京事后察觉,发现突然冒出一支军队控制了中枢,又能怎样?
只要双方都能从中获益,聪明人就不会刨根问底。
至于其他国家会不会因此盯上他,他已经不在乎了。
或者说,自从踏上这片土地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结局早已注定——
只要他插手这场权力更迭,外界早晚都会注意到他。
既然躲不过,再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义?更何况,现在的他已有足够的实力正面应对。
正是基于这些考量,他才做出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
以最快速度帮普京解决内部问题,
然后立刻推进自己的布局。
“既然你已有打算,我该怎么配合?”
普京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地问道。
眼前这个计划乍听荒唐,但细细一想,竟有几分可行。
而苏俊毅的态度又如此笃定,他索性不再犹豫,把筹码全押上去。
他选择相信这个人,相信他能搞定叶利钦。
“你先把你信得过的人都召集起来,等我消息就行。”
“明天一早,我去莫斯科见叶利钦。”
“最迟中午,你就会听到好消息。”
“到时候,我希望你立刻挥师南下,直取莫斯科。”
“接管所有关键部门,并向全国发表讲话。”
苏俊毅掐灭烟头,伸手重重拍了拍普京的肩,语气沉稳而坚定。
这次行动必须两人紧密配合。
他固然能轻易制服叶利钦、控制克里姆林宫,
但如果普京不能迅速掌控局势,拖延个两三天,
恐怕西方各国乃至大洋彼岸的大国就会强势介入。
届时他在克里姆林宫也将陷入被动。
虽说他还留有后手,确保自身安全无虞,
但那条路代价太大,非万不得已绝不愿动用。
“苏,你放心。”
“只要消息一到,我立刻带兵进军莫斯科!”
普京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苏俊毅,声音低沉却有力。
他没有多言,但这一个拥抱,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他的承诺。
若计划成功,当初许诺给苏俊毅的回报,他定当兑现;
若事败,苏俊毅遭遇不测,
他也会拼尽全力保全性命,远走华夏,找到对方家人,替他奉养双亲。
苏俊毅为他冒如此风险,孤身入局,
他自然也会为此赌上一切。
明日一战,谁挡他的路,谁就得付出代价!
这一幕,看得旁边三人目瞪口呆。
就这么定了?连商量都不再多一句?
苏俊毅胆大也就罢了,怎么一向沉稳的普京也跟着疯?
这么粗糙的计划,竟然就这么拍板了?
贺将军心头震动。
他见过无数风浪,却从没想过,两个男人仅凭几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走向。
更没想到,他们竟真准备照此执行。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有些人的格局,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揣测。
虽然心里仍想再劝苏俊毅几句,
可想到他一路走来的经历,又见此刻他眼神坚定、胸有成竹的样子,
贺将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计划已经定下,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局面。
既然如此,他能做的,就是全力协助普金,尽快拿下莫斯柯!
而自下飞机后一直沉默不语、静静聆听的倪永孝,
此时内心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早知道苏俊毅有个朋友,即将执掌一个国家的权柄。
他也隐约猜到,那个国家大概率就是大毛。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会是这样——
苏俊毅的朋友并非按部就班接掌权力,而是准备靠政变上位!
若是在某个小国搞这类动作,或许还不至于让他如此震撼。
可这里可是大毛啊!
国土面积超过一千七百万平方公里,
是这世上疆域最辽阔的庞然大物。
更拥有上百万正规军,军事实力足以和灯塔国分庭抗礼。
在这种体量的国家策划夺权,简直如同在火山口跳舞。
倪永孝是真的被震住了。
震惊之余,他也由衷地感到佩服。
这份胆识与手腕,绝非常人所能企及。
换作别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难怪苏俊毅能从当初街头混迹的一名红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光是这份魄力,就已经碾压世间绝大多数人。
再加上他向来谋定而后动的性格,成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相比之下,周蝉月的脑子却彻底乱了。
我是谁?我刚才听见了什么?那些运输机到底用来干什么的?
她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几个问题,挥之不去。
第138章 贵客
苏俊毅这个计划本身就够冒险、够粗糙了,
更让她傻眼的是,贺将军和普金竟然这么快就点头同意!
紧接着,一个新的疑问猛地冒了出来——
苏俊毅确实如她所料,要助朋友夺权。
可那三十架伊尔76重型运输机,又是做什么用的?
起初她以为是用来投送兵力的,
可直到整个计划谈完,苏俊毅压根没提一句这些飞机。
不是吧?你要发动政变,怎么反而不用这些运输机?
如果不用,当初花天价买它们图个啥?
她越想越迷糊,脑袋几乎要炸开。
要是苏俊毅知道她在想什么,怕是要无奈翻个白眼。
伊尔76运载能力强是没错,但飞行速度慢、目标大,极易被锁定。
派兵去别的地方还能考虑,
可要把士兵空投到莫斯柯?他是疯了,还是觉得毛子的防空导弹不够多?
真要那么干,飞机还没飞进市区,就会被密集的防空火力撕成碎片。
别说人员无法落地,整架飞机都会在空中解体,无人生还。
更何况莫斯柯军区还驻扎着大批战机,可不是摆设。
别说三十架运输机,就算来三百架,也得折损大半。
这批飞机本是为了倒卖军火准备的,怎么可能拿来当一次性消耗品?
随着方案敲定,普金迅速将一行人安置在军区营地。
安顿好众人休息后,他自己却顾不上疲惫,顶着一对黑眼圈继续奔走。
一会儿给支持他的军官打电话,通报行动时间,
催促他们集结人手,随时待命;
一会儿又联系几位德高望重的导师和高层官员,请他们在次日出面发声,稳定民心。
毕竟他目前名声尚浅,单靠自己难以服众,
必须借助几位重量级人物站台,才能让局势顺利过渡。
就这样,在一片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一夜匆匆而过。
第二天清晨,苏俊毅搭乘最早一班航班抵达莫斯柯。
当他再次站在氪里姆林宫前,目光扫过一侧的红场时,
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放眼望去,无数民众已自发聚集在广场四周,
默默静坐,神情肃穆,仿佛在哀悼一头倒下的巨兽。
依旧在以沉默的方式,回应着叶利氢的一系列行径。
“叶利氢,乌拉尔山鹰?呵,真是可笑。”
“因缘际会,今日的结局,或许早有注定。”
苏俊毅伫立片刻,目光深深扫过氪里姆林宫的轮廓,随后迈步前行,脚步沉稳而坚决。
……
氪里姆林宫——总统府。
办公室内,叶利氢正低头清点这几日的进账。
每核对一笔款项,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扬,忍不住发出几声得意的笑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捞钱竟可以如此轻松!
起初他还盘算着,把前阵子卖资产换来的三十多亿美金拿出一部分,
投向国内企业,试图激活一下疲软的经济,顺便让自己从中多攫取些利益。
可自从不久前与灯塔国高层密谈之后,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要的是赚钱,那干嘛非得把大比资金砸进本国?
又何必费心思去挽救那副半死不活的经济局面?
往国内投钱,能不能起效尚且难说,
万一打了水漂,血本无归,岂不是亏到家?
与其冒这个险,为什么不直接把钱送进灯塔国?
那边经济稳固,只要选对项目,稳赚不赔。
毫无风险,躺着就能让钱生钱。
更何况,他还省得操心国内这些烂摊子,转手卖给灯塔国人还能再捞一大比。
不但能拿高额佣金,后续还有持续分红,何乐而不为?
就这几日工夫,他已经入账二十多亿美元。
比起绞尽脑汁振兴经济,这来钱速度简直天壤之别!
说起来,还得感谢灯塔国那些人点醒他。
否则他根本想不到,贩卖国家资产居然能搞这么多钱!
这哪是赚钱?分明是把美元印钞机直接搬到了自家客厅!
眼下他的私人资产已突破五十亿美元大关。
哪怕明天就被赶下台,
这笔财富也足以让他在灯塔国过上顶级富豪的生活。
妻儿后代一辈子挥霍不尽,享尽荣华。
正当他眉飞色舞地翻看账目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该不会又是哪个城市闹事了吧?真是烦透了!”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好心情,叶利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微微蹙起。
“喂,是我。
什么事?”
“什么?来的人说是川建国?”
“快请进来!这是贵客,谁也不准怠慢,更不准冲撞!”
放下听筒,他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脸上重新浮起掩饰不住的喜意。
原本以为是什么麻烦事,
顶多是某地百姓因物价飞涨引发骚动。
没想到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消息!
那位曾豪掷三十多亿美金的大金主,竟然又来了!
上回和这位名叫川建国的富豪合作,是他近年来最痛快的一单生意。
甚至比最近跟灯塔国那些公司签的合同还要令人满意。
一来这人出手阔绰,几十亿说掏就掏,眼皮都不眨一下;
而且付款干脆利落,合同刚落笔,资金立刻到账。
不像某些灯塔国企业,几亿都讨价还价半天。
二来这位金主对他格外客气,连“乌拉尔山鹰”这种外号都知道,还当面称呼。
比起那些傲慢无礼、鼻孔朝天的西方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知道这次川建国带了多少现款过来……”
“要是再做成一笔,说不定我真能跨进百亿门槛了!”
一边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叶利氢心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奢华生活。
上次不过是初次见面,对方就送来了三十多亿美元。
如今熟门熟路,情分也更深了。
倘若这次出价够高,
就连他一直舍不得放手的台风级核潜艇技术,也不是不能谈谈。
正沉浸在幻想之中,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在警卫开门后从容步入。
“哈哈哈,唐纳德·川建国,好久不见啊!”
“乌拉尔山鹰先生,别来无恙。”
面对叶利氢的热情相迎,苏俊毅微笑着回应。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选择继续周旋,
不过是想看看,能否从这只贪婪的老狐狸口中,再多撬出些东西。
比如那艘梦寐以求的台风级战略核潜艇。
上次被叶利钦狠狠敲了一笔,这次苏俊毅也打算光明正大地占回便宜。
两人客套几句后,叶利钦开门见山,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川先生,这回来找我,是不是有事要谈?”
“要是还想做买卖,直说就行——你想要什么,又准备出多少钱?”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有了上回的合作,这次他也不绕弯子了。
明码标价,愿者成交,不愿就再议。
他也正想看看,川建国是否还对台风级念念不忘。
如果真是冲着这个来的,待会儿可得好好宰一通!
“叶利钦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台风级核潜艇。”
“当然,如果有其他合适的项目,我也愿意顺道看看。”
苏俊毅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无非是以为上次没卖成台风级,这次又想趁机捞一笔。
既然对方这么想,他也乐得配合演一场戏。
更何况,真能把台风级的设计资料搞到手,倒也不是坏事。
虽然这型潜艇除了吨位惊人外,性能比起俄亥俄级仍有差距,
但它的特殊意义在于:它是通往“北风之神”的关键跳板。
只要掌握其技术路线,加以研究改进,就能为后续更先进的型号铺路。
再加上老家那群工程师向来擅长“魔改”,
到时候说不定连原型都认不出来——
别说北风之神了,搞不好能直接拼出个全新系列。
“台风级核潜艇,你打算开什么价?”
“别的还想买些什么,也一并说出来吧。”
叶利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开口。
果不其然,川建国还是为这艘巨兽而来。
既然送上门来当肥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叶利钦先生这么痛快,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台风级全套设计图纸,我出二十亿美金,这已是我的最高报价。”
“如果能弄到安-225的完整图纸,我再加十五亿。”
“另外,停在里海那艘md-160‘花尾鸽’地效飞行器,我也想要,一亿美金。”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这些数字全是随口编的,想到哪说到哪。
反正压根没打算真付钱,自然往高了喊。
不过也不能离谱,免得惹人怀疑,适得其反。
换作正常交易,肯定还要讨价还价一番。
可这话一出口,叶利钦眼角立马浮现出笑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川建国果然冲着台风级来的!
而且居然愿意砸二十亿美金?!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变卖了多少国有资产,才从西方大企业手里凑够二十多亿?
上次卖“白天鹅”图稿才收五亿!
如今单是一艘潜艇就开出二十亿天价,简直像是天上掉金砖。
这笔钱,不拿白不拿!
“好!川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做事就是干脆!”
“台风级图纸,二十亿成交,我现在就安排人送来。”
“至于安-225,目前拿不到,安东诺夫设计局现在归乌克兰管。”
“但如果你真想要,我可以试着去牵线,只是得等几天。”
“‘花尾鸽’不单独出售,要买就连同图纸一起打包,三亿美金。”
叶利钦略一思索,笑呵呵地回应。
在他看来,二十亿卖出台风级已属暴利,
没必要再往上加码。
第139章 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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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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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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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底线
他们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根本瞒不住民众的耳目。
可除了首都居民外,其余地方的百姓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这种事对他们而言早已司空见惯,情绪毫无波澜。
不少人早就盼着有个铁腕人物站出来,彻底清算旧账。
他们依旧照常生活,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神情淡然,见证过多少政权更迭?
眼前的这点动静,还远不足以让他们乱了阵脚。
当年德国人都兵临莫斯科城下了,他们都没慌过神。
就算真有人要算账,那也是冲着上头那些当官的去的,跟普通百姓半点不沾边。
所有人都在等尘埃落定。
毕竟苏联解体才没几年,国际上对这片土地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再生变故。
这段时间,全球的目光本就盯死了前苏各加盟共和国,否则将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手段——轻则经济制裁,重则出兵干预,扶持现政权复位。
可说到底,西方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程序正义。
他们的真正意思是:别人可以闹,但不能动叶利钦!
这人可是亲西方的代表,最近还让灯塔国在能源、金融上捞足了好处。
要是他倒了台,国会那帮人以后靠什么分钱?
可嘴上喊得再响,等到真要动手的时候,却又一个个缩了脖子。
之前跳得最高的几个国家顿时哑火,集体装起了哑巴。所以说啊,有些话听听就行,别真信了自己演出来的那套忠肝义胆。
对于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局面,灯塔国也只能干瞪眼。
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们千里迢迢调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了,心里有点谱,知道该往哪边站。
于是各国怀着各自盘算,冷眼旁观这场权力更迭。
表面上义愤填膺,实际上纹丝不动,只差没搬个小板凳坐等结局,
苏俊毅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抬手看了眼表。
他掐灭烟头,思绪翻涌。
如今只能守在这里,等前方传来动静。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
这情形实在荒唐得离谱。
……
正当他沉思之际,窗外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
那声响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猛然一怔。
紧接着,一抹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
在这种非常时期,能让莫斯科百姓如此沸腾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迷蒙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也立刻明白了外面为何喧闹。
想到这里,他赶紧在心里反复推敲待会要说的每一句话。
“你去告诉门口守着的兄弟,见到军队先别动手。”
压下内心的激动,苏俊毅带着从容的笑容对一名士兵下令。
目前局势的发展,几乎完全按照计划推进。
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张开双臂,狠狠地将苏俊毅抱住。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确认这位生死之交是否安然无恙。
若有半点损伤,他立刻调集全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救治。
“哈哈,放心,我好得很!在这儿躺了一天,腰都躺酸了。”
苏俊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回应。
这话倒是实情,他这一天几乎无所事事,
真正高明的夺权,往往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
接着他又向贺将军、周婵月、倪永孝三人点头致意,
顺便问了问他们的情况。
贺将军状态尚可,久经战阵,这种急行军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唯一让他感慨的是,今日乘坐俄军主战坦克时,切实感受到了两国装备之间的差距。
不过一想到苏俊毅带来的那些技术图纸,心中也就坦然了。
周婵月则脸色发白,一路颠簸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
苏俊毅只能笑着安慰她,让她先在办公室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至于倪永孝,他对这次行动极为满意,嘴角一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毕竟这种经历前所未有。
这段经历,注定会成为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笔。
果然跟着苏俊毅过来真是明智,否则哪能亲眼见到这般情景!
只要大伙儿都没事,其他都不是问题。
刚才几句话听下来,已经知道是谁了,
瞧着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顶多像刚出校门的学生。
这种角色,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收拾起来易如反掌。
第143章 不满
“先把叶利氢带下去关起来,等回头再处理。”
普金扫了一眼眼前这个满脸坑洼、体型臃肿的男人,随即朝身后士兵淡淡下令。
这件事他早有打算。
叶利氢不急着动,留到后面慢慢谈更合适。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和苏俊毅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毕竟他是头一回执掌总统之位,许多事情心里没底。
虽说过去在圣彼得堡做过正府官员,但管一个城市和治理一个国家,完全是两码事。
因此他迫切想听听苏俊毅的意见——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
可没想到,叶利氢听到这话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加自在。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局面。
若当场审问,那个骗了他的男人也在场,万一插嘴搅局,搞不好会影响普金的判断。
等到私底下单独对话,才更容易操控局面,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当士兵上前押人时,他二话不说,主动迈步就走。
这一幕看得周围人面面相觑。
都成阶下囚了,生死未卜,还能走得这么顺从?
叶利氢还真是个奇人!
“对了,你们进莫斯科的时候,没遇到什么抵抗吧?”
“我一直没听见枪声炮响。”
望着被带走的叶利氢,苏俊毅回过神来,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他早就纳闷了——莫斯科驻军到底怎么回事?
放在从前,这些部队可是守卫京城的核心力量。
如今连总统府都被占了,皇宫沦陷,大臣被抓,这些人居然毫无反应?
而且普金率军进城时,竟然连一点交火的动静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极有可能是守军压根就没开枪,直接弃械投降,打开城门迎接新主入城。
可问题是,负责拱卫首都的精锐部队,就这么轻易地倒戈了?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莫斯科军区的兵已经很久没领到军饷了。”
普金听了苏俊毅的问题,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几分沉重,“我那些支持者稍一动员,大部分士兵和军官就选择了旁观。”
“但他们提了条件——要是我真坐上了位置,必须把欠的工资补上。”
“这个情况,还是我到了莫斯科才知道。”
原本他已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谁知现实却出乎意料。
原来不只是底层怨气大,连军队也长期被高层拖欠薪资,还不止几个月那么简单!
否则也不会一有人煽动,便有那么多人选择袖手旁观。
虽然兵不血刃拿下首都值得庆幸,但随之而来的难题也让普金忧心忡忡。
要知道,莫斯科军区兵力数以万计,若要补发积欠的薪俸,数目将极其惊人。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会引发连锁效应——
既然首都的兵能拿回工资,那其他地区的部队呢?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全国各军区都会盯着看。
若只给莫斯科发,别的地方必然不满,甚至可能激起新的动荡。
可要是全都补发……国库恐怕撑不住。
至于干脆一分钱都不发?
先不说他的支持者早已向那些官兵许下承诺,单是背信这一点,就足以动摇人心。
仅凭莫斯科军区的特殊地位,他就不得不发军饷。
否则,刚坐上总统的位置,恐怕军队立刻就会哗变。
可这样一来,又带来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国家财政早已捉襟见肘,若再拿出一大比钱支付军饷,国库离彻底崩盘恐怕就只差一步了。
更麻烦的是,眼下还不一定能一次性凑出这笔巨款。
正因一时想不出妥善对策,他才一直为此事愁眉不展。
听着普京的诉说,即便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苏俊毅,也不禁有些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叶利钦竟敢做出这种事!
连皇家卫队的军饷都敢拖欠?
这个人他真是看不透了,这操作也太离谱了!
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明白一个道理:贴身护卫必须养得饱饱的。
只有让他们无后顾之忧,才会在危急时刻拼死护主。
一旦外敌兵临城下,这些人才会誓死守卫皇宫。
可叶利钦倒好,偏偏反着来。
不但不发军饷,还一拖就是这么久!
这才导致禁卫军轻易倒戈,阵前易帜。
若是他当真穷得揭不开锅,苏俊毅或许还能理解几分。
可问题是,这家伙手里明明有钱!
几十亿美金就在账上躺着,却一分都不肯拿出来发军饷!
这种做法,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苏俊毅百思不得其解,但内心受到极大震动。
“你现在刚掌权,最需要的就是军队的支持。”
“而莫斯科军区位置敏感,该花的钱不能省。”
“资金方面你也不必太过焦虑,叶利钦的财产应该还没来得及转移出国。”
“只要你下令查封他的资产,至少能追回三四十亿美元。”
“有了这笔钱,先结清所有士兵的欠薪,之后再慢慢想办法重振经济。”
看出普京的忧虑,苏俊毅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说道。
对于俄罗斯当前的局面,他其实也没有万全之策。
毕竟经济窟窿太大,整个市场已经瘫痪。
要是他手头宽裕,直接砸几百亿美金进去救市,
再配合政策调控,局势未必不能稳住。
可现实是,他根本没有这么多闲钱。
就算有,投回自己家乡搞建设不香吗?
所以眼下,他只能先帮普京解决军饷这个燃眉之急。
其他问题,只能边走边看了。
至于叶利钦那笔钱,原本就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如今拿回来,名正言顺,毫无心理负担。
这番话一出,普京原本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喜色。
可紧接着,怒火便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是国家财政实在无力承担,才导致军饷拖欠。
谁知真相竟是——光是叶利钦一个人,就私藏了至少三四十亿美元!
那是多少钱?
如果当初把这些钱拿出来发军饷,何至于落得今日众叛亲离的下场?
哪怕拿去投资国营企业,也能稍稍缓解民不聊生的局面。
不至于让百姓饿着肚子上街抗议。
和这样一群蛀空国家的败类共事,国家怎么可能有希望?
“哼!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等会我就下令彻查他的全部财产!”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从国库里掏了多少!”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叶利钦手里至少有三四十亿?”
强压怒意后,普京略带疑惑地看向苏俊毅。
虽然之前提过叶利钦变卖国企的事,但他并不清楚具体金额。
苏俊毅又是如何确定这笔数目,而且说得如此笃定?
“因为那笔钱……”
“最初是从我手上交到他口袋里的。”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那次见面吗?我去见他,就是为了这笔交易。”
听到提问,苏俊毅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希望待会儿把真相告诉普京的时候,他能扛得住这个冲击。
毕竟对刚刚坐上总统宝座的普京来说,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了。
“这事我记得,当时你不是只花了五亿美元,就把白天鹅项目拿下了吗?”
“就算把这笔钱算进去,也远远不到你说的那个数目吧?”
听到苏俊毅这话,普京一时没转过弯来,怔了一下才开口。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微微发颤地问:“等等……你该不会还和叶利钦做了别的交易吧?!”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因为一旦这个猜测成立,背后所隐藏的事实将令人不寒而栗。
当初一张白天鹅的设计图纸,叶利钦就卖了五亿美金。
而现在苏俊毅却说,叶利钦名下的资产至少有三四十亿美金。
那多出来的三十多亿,究竟是从哪来的?
再联系到苏俊毅如今这副神情,普京心头顿时掠过一丝不安。
什么样的交易,能一口气换来三十几亿现金?
“普京,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你都得稳住。”
“国家刚迎来新的领导人,人民对你抱有期待,等着看你大展身手。”
“所以无论如何,千万别动怒,更别上火。”
看着脸色已经微微泛红的普京,苏俊毅赶紧出声劝慰。
这才刚开始呢。
现在他就有些情绪波动,等会儿听完全部内容,还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爆发雷霆之怒!
可这件事又不能不说。
否则之前投入的几十亿资金,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一直在旁喝茶的贺将军、倪永孝,还有躺在沙发上的周婵月,
听到这里也都竖起了耳朵,兴趣陡增。
普京或许听不出弦外之音,但他们可是地道的华人。
这种“待会儿你要冷静”的开场白,他们太熟悉了。
——凡是长辈说出这句话时,接下来要讲的,准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需要苏俊毅提前给普京打预防针?
“你说吧,苏。”
“我受过严格训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承受。”
深吸了几口气后,普京努力平复心绪,沉声回应。
他倒要看看,那个叶利钦除了卖掉白天鹅之外,还背着国家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也想知道,究竟什么东西值三十多亿?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对国家造成怎样的后果?
“喏,这就是我说的那三十多亿的来路。”
“希望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见普京神色坚定,苏俊毅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轻轻放在普京面前。
老普啊老普,等你看完这些合同,还能不能这么冷静,我就拭目以待了。
要知道,这批协议,放在国际舞台上,都是足以掀起风暴的存在!
普京没有多想,接过文件便翻看起来。
当他看到第一份合同上写着“瓦良格号航空母舰”几个字时,
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
瓦良格号是苏联第三代航母,他当然听说过。
虽然尚未完工,但他原本计划推动乌克兰继续建造,
让这艘巨舰未来与库兹涅佐夫号并肩服役于俄罗斯海军。
没想到,竟已被叶利钦悄悄出手!
第144章 破防啦
尽管心头一震,但这消息尚不足以让他失态。
毕竟这只是战略构想中的一环,即便易主,也不至于动摇国本。
放下瓦良格号的合约,他继续翻开第二份文件。
目光刚触及纸面,他的眉峰立刻紧紧锁成“川”字。
这份合同,竟然又是航母交易——
未完工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核动力航空母舰。
不过由于该项目仅完成了船体框架和核反应堆基础部分,
他对这项出售并未感到太过震惊。
只要不影响俄罗斯未来的军事布局,也算不上致命打击。
可接连两份都是航母合同……
一种莫名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盯着第三份文件,手指微顿,迟迟没有翻开。
他心里有些发怵,生怕接下来那份文件里写着自己最不愿见到的内容。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着牙,翻开了第三份资料。
可仅仅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仿佛瞬间停滞。
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那纸上清清楚楚写着的,竟是库兹涅佐夫号的转让协议!
那是库兹涅佐夫号啊!
一艘刚刚交付大毛海军的第三代航母,崭新得连甲板上的漆都没磨花!
更关键的是,这艘舰目前是他们海军中战力最强的海上核心!谁也没想到,竟被叶利氢就这么轻易地卖掉了!
图纸丢了也就罢了,反正别的国家就算拿到也造不出来,他们的空军优势还能保持好多年。
可航母能随便出手吗?
把库兹涅佐夫号卖了,以后海上的力量靠什么撑着?
难不成派几条渔艇出海巡逻?
没有航母,就没有远洋控制权;没了制海能力,几千公里海岸线就成摆设!
这么浅显的道理,叶利氢难道不明白?
更何况他们本国本就没剩几艘像样的航母,剩下的大多也老得快进船坞当展品了。
他简直怀疑叶利氢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把手头上仅有的几艘主力舰都给处理掉!
他不甘心地放下这份文件,又接连拿起后面的几份继续查看。
一份、两份、三份……
直到把所有材料全都看完,
普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笔直地向后倒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翻腾:
“必须让叶利氢那个混账东西,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眼看他人往后倒,早有防备的苏俊毅立刻伸手扶住。
他就知道这消息普金未必受得住。
可对方偏说没事,结果呢?一句话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好在拿出这些合同时,他已经料到可能出状况,提前做了准备,当下便熟练地开始做急救。
贺将军也被这一幕吓住了。
虽然才认识普金一天,
但在他眼里,这人就是铁打的硬骨头,天塌下来都能扛着走。
到底是什么消息,竟能把他气到昏厥?
倪永孝更是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一瓶救心丸。
连普金这种钢铁汉子都被刺激得当场倒下,
他怕自己听完真相,直接心脏病发作。
而原本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周婵月,此时猛地坐起身来。
她好奇心早就炸了锅——
究竟是什么惊天内幕,能把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气到晕过去?
她心里那股八卦之火已经烧得噼啪作响!
而且她隐隐觉得,
这事恐怕和苏俊毅之前从叶利氢那儿买下的两艘航母脱不了干系!
在苏俊毅一番抢救下,普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苏俊毅时,
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嘴唇抖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他情绪不稳,苏俊毅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背,
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再晕一次。
“别激动,别激动,不过是个小麻烦。”
“船没了就没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换个思路想想,我这不是还给你们省了一大比养护开销嘛。”
他一边安抚,一边慢悠悠地说着。
要是论交情,这事确实有点不够意思——等于把人家未来的家底提前搬空了。
但从利益角度看,他又没做错什么。
毕竟签合同的是叶利氢,真要算账,也该找那位去。
可这话落在普金耳朵里,
跟往伤口上撒盐差不多,差点又把他气得背过气去。
“九艘航母全没了!你还说是小事?!”
“要是这都不算大事,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叫大事!”
普金涨红了脸,声音都在发颤。
他原本以为只是损失了两艘还没完工的在建舰艇,
反正没服役,不算太大影响。
可现在才知道,整个舰队的核心几乎被掏了个干净!
谁也没料到,连库兹涅佐夫号竟然也被卖了!
他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够离谱了,再这么卖下去,大毛自己都得没船可用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叶利氢这人为了捞钱,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竟一口气把九艘航母全给甩卖了!!
总共才几艘?就九艘啊!
真正能在大洋上和灯塔国掰手腕的,也就库兹涅佐夫号这一艘。
剩下的那些,顶多吓唬吓唬周边小国,或者出海时摆个阵仗撑撑门面。
可现在倒好,别说拿得出手的战舰没了——
连撑门面的家伙也全被清空了!
一艘不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今大毛的海军手里,连一艘航母都没了!
没有航母的舰队?这是要回到战列舰时代吗?!
虽然这些船还在他们实际控制下,但名义上早就不是他们的了!
一个国土横跨一千七百多万平方公里、海岸线绵延万里的大国,
一个军事实力排名世界第二的强国,
竟然连一艘属于自己的航母都没有!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别的国家不得笑掉大牙?大毛还怎么在国际上抬头做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俊毅会说叶利氢至少揣着三四十亿美金。
原来这笔巨款,是靠变卖家底换来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哀,对叶利氢的恨意更是如潮水般翻腾不息!
而当他说出这番话时,
贺将军等人全都脸色骤变,心跳猛地一紧,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他们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九艘航母都被卖了?这种事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他们原本还琢磨,普金之所以气得晕过去,是因为看见两艘在建的航母被转手,或许另有隐情。
但从没人往“全部清空”这个方向想过!
正常人谁会相信这种荒唐事?
然而谁又能想到,
这种听起来极其荒谬、简直疯了的事,
偏偏就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叶利氢真的把大毛仅有的九艘航母,打包全卖了!
贺将军深深看了苏俊毅一眼,默默端起茶杯,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
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荡。
他原以为,苏俊毅能搞来两艘航母,已经是手段通天了。
哪成想,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只拿两艘——他是直接把整个家底卷走了!
刨去那两艘还没完工、即将交付国家的,
苏俊毅转眼之间,就成了七艘航母的实际掌控者!
七艘航母啊!
就算没有护航舰艇配合,光是这七艘巨舰排开阵势驶向远洋,绝大多数国家就得退避三舍!
更何况以苏俊毅的能力,既然能弄到这么多航母,难道还会缺护卫舰?
那根本不可能。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小苏。”
“也不知道李老他们要是听到这消息,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轻轻放下杯子,贺将军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来大毛一趟,真是彻底开了眼界。
他对苏俊毅的认知,也从“能人”上升到了“深不可测”的级别。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悄然爬上心头。
虽说这七艘航母如今都是苏俊毅的私产,国家按理说没法插手。
而且眼下高层和他关系融洽,他又为国家做了不少事,大家再眼红也不好开口索要。
可问题是,航母总得停靠吧?维护保养也得大量人力物力吧?
小鹏半岛那座即将竣工的军港,自然成了最合适的落脚点。
总不能让这些庞然大物继续留在大毛的地盘上吧?
而小鹏半岛在哪?那是咱们自己的沿海要地!
倘若将来海上出了状况,国家能不能临时调动一下这支力量?
比如灯塔国又想派舰队闯南海,
或是菲国赖在我国岛礁上耍横动手,
到了那种节骨眼上,以苏小友的为人,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这样一来,在关键时刻,国家等于凭空多了好几艘可用的航母!
不是单靠即将服役的瓦良格号独自支撑局面!
一支由一艘航母为核心组建的战斗群,和多艘航母各自率领编队作战,
两者所展现的战略威慑,简直是天壤之别!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国家真能同时指挥苏俊毅掌控的这七艘航母,
再加上不久后即将交付的瓦良格号,
那么在整个西太平洋,再没有哪个国家敢对华国轻举妄动、出言不逊!
从此以后,华国的商船穿梭于各大洋之间,也将拥有无形的护盾。
不必再惧怕那些不知死活的海盗劫掠,
也无需担心某些国家借题发挥、蛮横扣押我方货轮!
这就是航母带来的压倒性震慑,
更是一个强国海军崛起后引发的一系列深远影响!
贺将军此刻心中也泛起波澜。
他在想,等上面得知这个消息时,会不会也被震得措手不及?
第142章 空虚
恐怕不只是高层震惊,就连国际上那些一直盯着俄联邦局势的国家,
也会被这一变故狠狠吓一跳。
相比贺将军的震撼,周婵月回过神来后,眉心微微蹙起。
她并不只是惊讶于苏俊毅的手段,也不仅是对叶利钦毫无原则的做法感到唏嘘,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苏俊毅究竟是何时、又是用什么方式完成这一切的?
上一次他独自前往莫斯科见叶利钦,回来后便提出要动用资金。
在她反复追问之下,才拿出两份航母采购合同,说钱都砸进去了。
正因如此,高层才特批他调用那笔专项资金,
既是为了保障后续建造顺利推进,也算是一种变相补偿。
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极有可能是当时苏俊毅以极低代价拿下了那两艘未完工的航母,
然后将剩余资金全部用来打通关键关节,直接撬动了叶利钦的决策。
这才一举拿下俄方手中九艘航母的控制权!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是如何做到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
“呵……这家伙藏得可真深。”
“早就干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一直只字不提。”
“害得我们都以为那两艘航母真是天价投入!”
周婵月深深看了苏俊毅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人方方面面都没得挑,爱国、有本事、做事靠谱。
唯独一点让人头疼——心思太沉,什么事都捂得严严实实。
就像这次九艘航母的事,
若不是普京在权力交接后亲自点破合同内容,谁能知道背后还有这层操作?
而且他竟然能把这事瞒这么久,直到今日才浮出水面。
谁又能保证,他手里就没有别的更大动作尚未曝光?
想到这里,她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她真的很想知道,苏俊毅到底还藏着多少没掀出来的底牌?
而此时的倪永孝早已震惊到失语。
他颤抖着摘下金丝眼镜,重重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毅的能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
居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拿下了整整九艘航母!
这段时间他从没提过半个字,
所以当听到“九艘”这个数字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虽说如今倪家的地位和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军舰这种战略装备,依旧属于遥不可及的存在。
更何况是航母——海上霸主,舰队核心!
一下子就是九艘?
换作别人,哪怕只是私下拥有一艘航母,国家立刻就会介入调查。
毕竟这种力量太过敏感,谁也不敢放任民间掌握如此战力。
更不可能允许境内存在独立武装力量。
可换成苏俊毅,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以他如今与国家之间的关系,非但不会被怀疑,
反而会让上面喜出望外——巴不得他再多搞几艘回来!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苏俊毅这样的本事,更没人像他这般能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
“有了这些航空母舰撑腰,阿毅这条真龙,恐怕要直上云霄了!”
“对我们倪家来说,也是好事一件,往后少不了跟着沾光。”
回过神来的倪永孝轻叹一声,心里也泛起一丝激动。
每次苏俊毅往上走一步,他们这些依附其势的人自然也随之抬升。
如今阿毅手握整整九艘航母,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别说寻常人物,就算是港督见了他,恐怕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苏先生”。
这样一来,无论是在港岛的地盘,还是北边的生意场,他们龙腾商会都将占据绝对优势。
别人别说有没有实力与之争锋,单是敢不敢动这个念头,都得掂量再三。
望着厅中众人神情各异,苏俊毅默默掏出一支烟点燃。
“普金啊,别总盯着失去的东西看。”
“你要想想,这些东西换来的是什么。”
“这九条船换来了几十亿美金,还给你们国家省下了一大比维持开销。”
“再说这事本就和你无关,是叶利氢拍的板,老百姓要骂也是冲着他去。”
“更何况,以你们现在的军力和经济状况……”
“留着这些船,和卖了它们,又有多大差别?”
烟雾缭绕中,苏俊毅语气沉稳地对普金说道。
他其实大可不必多言,合同已签,交易落定,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但他不愿让这段关系变得僵硬。
将来合作的日子还长,何必为一时得失伤了和气?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句句属实,并非安慰之辞。
以眼下大毛那捉襟见肘的财政,加上比当年更加混乱的经济局面,若这几艘航母继续留在手里,结局只会更糟。
前世好歹还能勉强服役几年才拆解,这一世搞不好还没到年底,就因经费断链被迫提前退役甚至送进废铁厂。
到最后,怕是只剩库姐一艘孤零零地撑场面。
“唉,给我来一根吧。”
冷静下来的普金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从苏俊毅手中接过烟,点上火。
猛吸一口,浓烈的烟草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仍没松手,只是小口小口地抽着,任思绪在烟雾中沉淀,反复咀嚼苏俊毅刚才的话。
倘若还在冷战时期,与灯塔国拼军备、争海权的时代,失去全部航母确实会动摇国本。
可如今局势早已不同。
国内经济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维持这种烧钱的庞然大物?
那九艘航母,尤其是已经服役的七艘,每年光是维护、补给、升级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放在过去,这笔支出或许还能咬牙扛下。
但现在民生艰难,财政赤字高悬,每一分钱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航母不再是荣耀的象征,反而成了沉重的包袱。
如今叶利氢一拍脑袋全卖了,看似荒唐,实则歪打正着,反倒替国家甩掉了一个大累赘。
不仅省下巨额开支,还换来几十亿现金,算是雪中送炭。
可即便如此,普金心中仍有隐忧。
他倒不是担心国防真的崩塌。
虽然航母没了,海上力量的确大打折扣,但这些日子他恶补了不少资料,清楚知道——
国内海军体系并未瓦解,各类战舰、武库舰数量依旧可观。
况且他们的强项从来不在水面,真正的王牌一直是水下的战略核潜艇。
所以航母出售虽有影响,却不至于伤筋动骨。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国内外的舆论风暴。
国内百姓一旦听说航母全被卖掉,必然哗然。
普通人不了解背后的利益权衡,只看得见结果:船没了,海军弱了,国家不如从前了。
情绪一起,民心震荡,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而国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只怕也会借此大做文章,煽风点火,趁机施压。
想到这里,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神渐渐凝重。
国力不如从前,民众自然会把矛头对准正府。
这样一来,国内恐怕又要掀起一阵动荡。
而他更担心的是,像灯塔国这样的西方势力,会不会趁机染指大毛在非洲的布局。
毕竟没了航母,西方离非洲更近,动作起来也更方便。
一旦他们插手,大毛在那边多年经营的利益必然受损。
这两件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艘航母被卖掉所引发的后果。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苏,航母的事我不再追究了。”
“但现在我面临的麻烦,希望你能帮我拿个主意。”
……
沉默片刻后,普金神情凝重地看向苏俊毅。
刚才他反复思索,却始终想不出破解之道。
事已至此,不如直接开口请教。
反正木已成舟,追悔无益,倒不如想办法收拾残局。
他可不想背负让国家衰落的骂名过一辈子。
“你是在愁这些事?”
“其实你照着原来的路子走就行。”
“只要能把经济拉起来,把物价压下去,让老百姓吃得上饭。”
“他们就会把你当救星。”
“现在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关心航母去哪儿了?”
“至于非洲那边,你也别太担心。”
“我接下来会在那儿做些生意,顺手也会帮你照应一下你们的利益。”
苏俊毅手指轻点桌面,略一沉吟,语气从容地说。
眼下的局面对普金来说,已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国内经济瘫痪,物价失控,百姓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只要他能果断出手,先稳住民生,让人人有饭吃——
哪怕不是顿顿荤腥,只要七八分饱,人心就安了一半。
民心得稳,其他风波才不至于掀起滔天巨浪。
也只有先把肚子问题解决,谈发展才有底气。
听完这番话,普金眼神一亮,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按这个思路走,确实是眼下最稳妥、代价最小的办法。
先稳住民心,恢复生产,经济才有回暖的可能。
至于苏俊毅说要去非洲做生意,他嘴上没说,心里却不全信。
非洲那地方穷得很,除了油和矿,几乎没别的值钱玩意儿。
但不管怎样,既然苏俊毅这么说了,非洲的利益暂时就不必太过忧心。
只要灯塔国不动用军队直接介入,其他手段在苏俊毅面前都不算事儿。
哪怕是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联手施压,也掀不起风浪。
他对苏俊毅的能力,还是有十足把握的。
可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难题——
要平抑物价,就得有足够的物资供应。
可现在的问题,正是物资短缺,才导致价格飞涨。
这就成了死结:没货→价高→更难搞货→更缺货。
“苏,要是想把物价压下来,就必须有充足的货源。”
“如果从欧洲进口,又得一大比钱。”
“可现在国库空虚,这笔钱从哪儿来?”
想到资金缺口,普金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额头。
航母卖了,经济垮了,国库里几乎掏不出几个硬币。
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这些烂摊子堆在一起,换谁都不好收拾。
如果有钱,他早就大刀阔斧干一场了。
可偏偏最缺的就是钱。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英雄被困于囊中”。
第143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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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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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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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直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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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局面
只因普金刚刚亲口说出:国家九艘航母,全让叶利氢给卖了!
要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东西向来有三样。
一是那支令人生畏的毛熊力量,二是横跨欧亚的辽阔疆土,三是震慑四方的军事实力!
可谁又能想到,如今连象征海军巅峰的航母,竟也被一扫而空?
还是被叶利氢亲手卖掉的?!
过去他们还幻想着在大洋之上与灯塔国一较高下。
如今毛熊早已解体,海上争霸也不再是必须。
哪怕退一步,安心做个世界第二海军,也未尝不可。
可现在倒好,突然被告知——曾经无敌的舰队,一艘航母都不剩了?!
没有航母的海军,还能称得上是远洋力量吗?
从曾经纵横四海、威慑两洲的强大舰队,
一下子跌落到连英吉利、法兰西都比不上。
那两个国家好歹还有母舰撑着门面。
而他们呢?综合实力远超两国,如今却连一艘都没剩下!
这种落差,谁能承受得了?
普通百姓还在震惊中愣住,仿佛灵魂被抽走一般。
但那些驻外使馆的官员,在短暂错愕后迅速清醒过来。
只是心头沉重得像压了块铁,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因为这件事,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大到了极点!
大毛的全部航母,竟然都被叶利氢拿去变现了?
等这消息传开,全球恐怕都要掀起一场风暴!
他们倒不是心疼海军从此没了翅膀,
真正让他们坐立难安的是——这些航母到底落入了谁手?
如果是灯塔国买下的,反倒能松口气。
毕竟人家本就是海上霸主,再多几艘老式航母,也不过是多些维护负担,掀不起风浪。
可万一接手的是另一个非西方阵营的国家……那就麻烦了!
据他们所知,那九艘里虽有两艘尚未完工,
但剩下的七艘,已足以让一个中等海军一夜之间跃升为区域强权。
倘若这批巨舰被某个敌视西方的势力收入囊中,
未来十年的海洋格局,恐怕就要彻底改写。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普金接下来透露的内容——
除了航母,连大批关键武器的设计图纸也被打包出售?!
听到这儿,不少人几乎怀疑叶利氢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否则怎会做出如此荒唐至极的决定,把整个国家的底牌都往外送?
最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究竟卖了多少资料。
也没人清楚这些绝密文件最终流向何方。
图-160“白天鹅”战略轰炸机、台风级核潜艇……这些可是国之重器,保密级别远超常规装备。
万一张狂一时的叶利氢,连这两样的图纸也一并出手……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后果,所有人就忍不住打冷战。
“白天鹅”的高速突防能力一旦被复制,现有防空体系将形同虚设。
若敌手掌握台风级的技术细节,深海威慑力将重新洗牌。
谁敢断言,那个曾经连国运都能拿来赌博的人,不会为了金钱把最后的底线也踩碎?
此刻,众人只能默默祈祷:千万别把这些核心机密也搭进去。
否则,今后怕是真的夜不能寐了。
而另一边,记者们回过神后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笔尖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他们心里清楚,这条新闻一旦曝光,必将震动天下!
要是谁能挖出买家身份……
别说升职加薪了,搞不好直接名利双收,走上人生巅峰!
看着大厅里从死寂瞬间沸腾的人群,普金微微垂眸,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眼下民众愤怒咆哮,宣泄着心中的不甘与羞辱。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既然大家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现实,
那么接下来清算叶利氢及其背后势力时,阻力就会小得多。
到那时,不仅无人阻拦,
反而会有无数人主动站到他这一边。
趁着这场面,他顺利拉近了与百姓之间的距离。
等到人群的情绪渐渐释放得差不多时,
普京果断接续话题,讲起了自己上任后的施政方向。
比如:“重振国内经济,让失业的人重新找到工作;
恢复对外贸易往来,尽快把物价压下来;
引入一批立场友善的外资公司,为社会创造更多岗位;
把那些长期亏损、管理混乱的国企拿出来拍卖,允许民间富商竞购;
同时也开放部分大型国有企业的股权,让有钱人可以参股。”
每讲出一条关乎普通人生活的举措,红场上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大家都清楚,这些话不是空谈,而是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吃饱穿暖、孩子有没有学上。
眼下许多人饭都吃不上,更别提其他开销。
最渴望听到的,就是能改变现状、解决燃眉之急的政策。
因此,人们打心眼里拥护这些主张。
这种支持,表面上看是对这位新总统的认可,
实际上,是他们在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谁也不会傻到去反对能让生活变好的事情。
至于这位年轻的领导人到底能不能兑现承诺,大家心里也没底。
但至少,他愿意站出来讲这些问题,还有行动的决心!
光这份态度,就已经远胜过从前只顾敛财、对民生漠不关心的叶利钦之流。
台下的一些富豪听着这番讲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过去他们一直想进入国企领域分一杯羹,
可叶利钦偏偏设卡阻拦,反而莫名其妙地把大量资源让给了灯塔国的企业,
导致不少优质资产被外人瓜分殆尽。
如今普京明确表示:要出售一部分经营不善的国有企业,
并且允许私人资本参与大型国企的股份认购。
这意味着,只要手头资金足够,每个人都有机会拿到一块肥肉!
这些人当场就在盘算——回去立刻调动资金,
无论如何也要在这波变革中抢到最大的那一块蛋糕!
望着台下热情高涨的人群,普京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苏俊毅的方法奏效了。
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思考,弄明白他们此刻最需要什么,
只要你能给出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走。
哪怕你是靠非常规手段上来的,他们也不会追究。
“接下来只要按计划一步步落实,国内局势应该就能稳住了。”
“当国家一把手,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他一边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
其实在发表讲话之前,他并非毫无压力。
毕竟从未真正掌舵过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
有些紧张和不安,实属人之常情。
可当他真正站上这个讲台,面对成千上万双期盼的眼睛时,
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
一定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国家重新站起来!
支撑他的,不只是个人信念,还有苏俊毅和华国背后的支持。
正是这份底气,让他能够从容不迫地站在这里,
说出人民想听的话,许下他们期待的诺言,
从而赢得全场发自内心的信任与拥护。
现在莫斯科民众的反应如此热烈,等消息传遍全国后,
其他城市的百姓想必也会有类似的回应。
讲完政策后,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由于讲台离广场较远,记者们只能通过扩音设备大声发问。
而现场群众也没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新总统在没有稿子的情况下,会怎么应对。
刚才那套说辞难免带着政治色彩,
而现在的问题随机尖锐,更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脾性。
“普京先生,您是否有计划近期访问欧洲各国?”
“您是否考虑前往灯塔国会晤总统?”
“请问你们国家那九艘航母究竟被谁买走了?”
“总统先生,海军主力舰队已经不在了,您打算如何应对?”
“有人称您是‘斯大林第二’,您对此怎么看?”
……
“安静!”
面对台下喧闹的人群,普金握着话筒,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嘈杂声渐渐平息,现场归于寂静。
“我不是叶利氢,也不打算做第二个斯大啉。”
“我是弗拉基米尔·普金,我不会活在谁的影子里。”
“我只想把这个国家从困境中拉出来,让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哪怕因此被人指责、背负恶名,我也认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坚定如铁。
眼前这些记者有多难应付,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在圣彼得堡追随导师时,他就见识过媒体的锋利嘴脸。
更何况他曾是特工,深知每一句话可能引发的后果。
因此,他对那些敏感话题选择了回避。
至于有人称他是“斯大啉二号”,他并不认同。
因为他从不打算复制任何人。
他不会像叶利氢或戈尔巴乔呋那样,任由国家利益被肆意践踏;也不会效仿斯大啉那种高压铁腕统治的方式。
用他曾在古籍中读到的说法,这叫“执中而行”。
书上解释,所谓中道,便是行事不偏不倚,不走极端,懂得权衡分寸,凡事留有余地。
这正是他今后执政所坚守的原则。
……
这番话落下,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民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喜欢这样的回答——直白、坦率、没有花哨的辞令。
更让他们动容的是,这位总统说出了他们最渴望听到的话:要带国家走出泥潭,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一个愿意说实话、心里装着人民的领导人,怎能不让人心生拥护?
等欢呼声渐歇,普金又挑选了几位记者提问,问题都不算棘手,但他每一条回应都严谨周全,滴水不漏。
一些原本想借机挑起风波的记者,只能憋着一口气,心里像爬满了虫子般难受。
按原定流程,发布会本该到此结束。
普金正准备向群众致意,返回氪里姆林宫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就在此时,一名记者突然提高嗓音,抛出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普金先生,请问您如何看待反对派武装?”
“众所周知,车臣一直试图谋求独li,您会采取何种措施应对?”
第148章 演讲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神色各异——有人好奇,有人忧虑,也有人暗含期待。
若是昔日的超级大国尚在,这些人绝不敢如此猖狂。
正因如此,此刻这个问题才格外引人关注。
所有
他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
这个问题,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回答——毕竟涉及军事机密与国家安全。
但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里的信任与期盼,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出口。
眼下正是该重振民心的关键时刻。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回应一下这个问题。
“我们会追到天涯海角,绝不放过一个恐怖分子。
宽恕是神明的职责,我们的任务,就是送他们去见神明!
在街头抓到,就在街头解决;在地下室逮住,就让他烂在地下室里!”
,神情冷峻,语气如铁。
这正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那些丧心病狂、残害百姓的暴徒,还算什么人?
对这种践踏国家安宁、屠戮无辜民众的败类,何须讲什么仁慈?
凡是企图撕裂社会、向平民下手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既然挡不住,不如顺势推一把,让他们彻底乱起来。
等自己先稳住国内大局,收拾完眼前这一摊子事,
再挥师南下
省得这些人今日归顺、明日反水,反复折腾,不得安生。
这番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沸腾。
不少人听得热血上涌,甚至激动地喊出声来!
因为这话太合他们心意了!
面对屠戮妇孺的恶魔,就得用雷霆手段!
发现一个,铲除一个,绝不姑息!
这些毫无人性的刽子手,根本不配谈什么人权与法律!
许多人心里都隐隐有了预感:接下来,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民众,
既亮明了自己的立场,拉近了与普通百姓的距离,赢得了坚实的民意基础;
又用强硬的姿态,点燃了国民久违的勇气与自信。
只要接下来能把经济稳住,把物价压下来,他的前路必将一片光明。
这场讲话刚结束,
。
尽管当天消息纷杂,
,是真的想把国家带出泥潭。
其三,此人作风狠厉,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
民。
可奇怪的是,在这三件事里,百姓对此事的关注反倒最轻。
原因也不难理解——
?
他们只求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
能找到一份踏实的工作,哪怕只是勉强糊口也好。
况且现在木已成舟,钱也被前任揣进了私囊。
就算当初没卖,那钢铁巨兽停在港口,又能给他们带来一口热汤吗?
反过来,如今省下的军费若能投到民生上,
或许还能让日子慢慢好起来。
比起遥不可及的航母,
人们更关心的是:新总统说的那些惠民政策,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头上?
而他那股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作风,
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令人拍手称快。
如此剧变,瞬间震动各国高层。
如今这一系列举动,无疑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如今尘埃落定,欧洲各国政要心里五味杂陈,震惊与窃喜交织。
曾经位列世界第二的庞大海军,转眼间只剩下几艘老旧战舰勉强撑场面。
表面上看,这支部队依旧令人生畏,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可各国海军对它的态度,早已悄然生变。
纵然陆上雄风犹在,海上却已沦为笑谈。
这让不少国家暗自得意。
!
可这份幸灾乐祸没持续多久,便被一股寒意取代。
随着越来越多内情浮出水面,各国高层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块冰。
起
第149章 震撼
国家行事必权衡利弊,顾忌国际反应;
可若这些钢铁巨兽掌握在一个私人手中,那便意味着毫无约束的武力投送能力。
谁也无法预料,某一天这些航母是否会突然出现在自家海岸线外……
那他们是该出面制止,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家海域肆意航行?
毕竟真要动起手来,除了灯塔国,别的国家海军还真未必扛得住这么多航母的威慑。
虽说大毛的航母年头久了点,舰载机也比不上别人,可问题是——人家船上带的那些“大家伙”可不是摆设!论对陆地打击的火力,放眼全球,没哪个舰队敢说自己能压过大毛一头,就连如今称霸海洋的灯塔国,也不敢夸这个口。
一想到这儿,各国高层心里就窝火,恨得直骂叶利氢那个混蛋。
航母这种战略重器,怎么能说卖就卖给私人?
早知道你要甩卖,咱们几家凑个份子全接了也好啊!
现在倒好,面对苏俊毅这步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真是进退两难,欧洲那边的政要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妙招,最后干脆把电话打到了宾夕法尼娅大道1600号,请大哥拿主意。
事情已经摆在这儿了,您看着办吧。
……
灯塔国首都,白宫。
这片占地七万多平方米的建筑群巍然矗立,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座白色穹顶的大楼。
此刻,总统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有贴身幕僚,有国防部高官,还有情报系统的头面人物。
平日里在外呼风唤雨的角色,今天却一个个低眉顺眼,像被训服的鹌鹑似的,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瞟向办公桌后的那位掌权者。
因为坐在那里的,正是曾主导海湾战争、以铁腕着称的老布什。
他的手段向来凌厉果决,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此时,老布什正低头翻阅一份绝密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随着内容深入,他心头的震撼也越来越重。
这份报告所披露的情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哪怕他从政多年,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真的碰上难题了。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默默将文件合上,搁在一旁,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按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原本以为,换个人当总统罢了,不算大事。
只要西方继续施加影响,迟早还能掌控局面。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苏俊毅!
根据欧洲方面传来的情报,再加上分布在东欧、西欧的cia特工反馈的信息交叉验证,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苏俊毅。
正是这个人,在背后推动了整个局势的剧变;也正是他,让亲西方的叶利钦如此迅速地垮台。
至于大毛那几艘航母落入苏俊毅手中……虽然出乎意料,但老布什并不太担心。
毕竟自家海军实力摆在那里,谁也撼不动。
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来自亚洲的情报汇总。
当初收到初步消息时,cia负责人就敏锐察觉到一个被多数人忽略的关键点:
苏俊毅,是个华人。
一个华人,掌控九艘航母?
这两个词一旦拼在一起,顿时让人脊背发凉。
负责人立刻下令彻查亚洲近期所有相关动态,并调动全部情报网络,深挖苏俊毅的底细。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这位苏俊毅,在港岛和内地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在港岛的地位,甚至盖过了约翰牛派去的总督。
光是这点,已足够引人注目。
更让人警觉的是,此人有个外号——“活阎王”。
而东南亚金三角地带那位无人敢惹的地下王者,外号也叫“活阎王”。
老布什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只是一转念,心里便豁然明白: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金三角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人,必定就是苏俊毅了!
完全有实力横扫整个金三角地区。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个苏俊毅和华国关系极为密切。
如果他买下那批航母,只是为了在金三角撑场面、护自家生意,
倒也不算太让人头疼。
真正令他忧虑的是——苏俊毅可能根本不是为自己买这些船!
他们在亚太的战略布局,恐怕就要被打乱节奏了。
“本以为是个无名小卒,没想到竟是一头潜伏的猛兽!”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都来说说想法吧。”
老布十神情沉重地环视会议室一圈,缓缓开口。
这事儿确实棘手。
关键就在于
如今若对他们动手,
尽管他们灯塔国实力超群,
眼下华国和大毛也各有难题,尚不足构成致命威胁。
可问题在于,他无法判断这两个国家会不会全力保下苏俊毅。
一旦对方铁了心要护人,自己这边就会陷入进退两难。
继续施压?真动起手来,后果谁都说不准。
放弃行动?那他们的威信何在?
所以这事必须谨慎处理,不能贸然出招。
“依我看,派cia的人处理最干脆。”
“身中数枪自杀,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何必想那么多?”
国防部长奥斯丁体型魁梧,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以他们灯塔国的手段,对付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根本不需大动干戈。
海外有的是cia安插的暗线,只要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执行任务。
那些人都是经过严酷训练的杀手,出手从不失手。
再说,只要稍微放点风声,让人知道是cia动的手,
看还有谁敢追查到底!
“胡闹!简直是荒谬!”
财政部长克里斯当场发火,指着奥斯丁怒斥:
“这人跟华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普金的铁杆盟友!
你派人去
要是再因为一个私人角色挑起更大规模的冲突,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同意为此多拨一分钱。
奥斯丁早就习惯被骂,耸耸肩,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反正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够了,既然你们都没主意,那就听我的安排。”
眼看其他人要么沉默不语,像木雕泥塑一般,
要么提的方案根本不可行,老布十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地说道。
早知道就不该召集大家开会。
这些人办起阴狠事一套一套的,
轮到正经决策,一个个全成了哑巴。
“的事先按兵不动,先观察苏俊毅下一步动作。”
“看他到底有没有把船开往华国的意图。”
“要是这批船没交给华国,我们就无需紧张。”
“一艘航母光是日常维护,每年就得烧掉天文数字的钱,何况是一支舰队。”
“苏俊毅再有钱,也撑不了几年。”
沉思良久后,老布十提出了自己的应对策略。
这个思路,其实源自一本华国古籍,叫做“以静制动”。
反正主动权还在他们手里,哪怕暂时让一步也无妨。
只要看清对方真实目的,后续自然有对策可施。
“可是总统,如果苏俊毅真要把航母驶向华国呢?”
“我们是不是该出动舰队拦截?”
奥斯丁抓了抓后脑勺,终于意识到计划中的隐患。
总统只是一味强调苏俊毅不该把航母交还华国,
却对若真交了之后该如何应对只字不提。
听着国防部长奥斯丁的发言,老布十微微皱眉,轻轻摆了摆手。
“你这话就说得太多了。”
“就算苏俊毅真要把航母开回去,咱们也不能明着出手。”
“要是派舰队去拦,搞不好会闹出大乱子。”
“不如给土耳其那边递个话,让他们盯紧达达尼尔海峡。”
“未必能一直卡住,拖个一两年总没问题。”
“顺便让他们趁机敲华国一笔,也能延缓他们海军建设的节奏。”
他语气平静,早已在心里盘好了退路。
其实他压根没打算彻底阻挠航母回国。
因为他清楚得很——现在的华国正缺大型舰艇补强海军力量。
他们在这件事上使点绊子可以,
只要不过分,就算华国看穿了也得忍着。
可要是真逼到对方走投无路,
难保人家不会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那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让中情局的人去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空间。”
“如果需要支持,让他们直接提条件。”
“咱们灯塔国一向乐于扶持弱小势力。”
说完航母的事,老布十眼神微闪,缓缓开口。
真是瞌睡时有人递枕头。
普京这种强势人物掌权已久,本就让他心头不安,
再加上背后还有华国暗中呼应,更令他寝食难安。
所以,他想借这股乱流,试探两国底线,
同时也想掂量掂量如今的大毛究竟还有几分力气。
那他就该考虑往那边多安插些情报人员了。
乱局一起,野心之辈自然蜂拥而至。
唯有对手内耗不断,他们才能坐收渔利。
“过几天我会派人过去,谈《核武削减协议》的事。”
“他们手里那19架图-160战略轰炸机必须拆解。”
“愿意动手的话,每架我们补贴一千万美元。”
提到这儿,老布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苏联解体后,留一个够强的大毛就够了。
这对欧洲安全是个隐患,必须削弱。
听到这里,办公室里的众人闪烁着意味深长的目光,心照不宣地笑了。
——华国,京城,中南西苑某会议室。
与会者翻阅着手中的情报资料,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苏俊毅的能力!
“这小子,真是有本事啊!”
“居然一口气从叶利氢那儿拿下了九艘航母!”
“也不知他许了什么承诺,竟能办成这般不可思议的事。”杨老合上文件,忍不住感慨。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预料。
起初他还以为苏俊毅最多搞到两艘。
光是弄来一艘核动力航母,就已经堪称奇迹。
谁料结果远超想象——
不仅包括两艘未完工的新舰,
连大毛海军现役的七艘也全被他收入囊中!
即便他一生历经风雨,见惯风浪,
这一次仍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平静。
第150章 重回版图
至于为何此前没有通报此事,他并未追究。
毕竟除了库兹涅佐夫号之外,其余六艘都是老旧型号,
吨位不大,搭载战机数量有限,
拿来训练海军尚可,实战价值并不高。
若想单凭这些航母就对灯塔国的太平洋舰队形成震慑,显然还差了些分量。
更何况,苏俊毅已将最关键的两艘战舰留给了他们——
一艘是重型常规动力航母“瓦良格号”,另一艘则是核动力重型航母“乌里扬诺夫号”。
仅这两艘舰的存在,便已足够分量十足。
更不用说,等这些航母顺利返航后,
一旦有紧急军情需要调度使用,苏俊毅绝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他态度明确、立场坚定,又何必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呢?
“唉,这苏小友啊,手段真是出神入化。”
“偏偏让周家那丫头一语成谶——他还真帮朋友掀了场大浪。”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掌控住氪里姆林宫。”
听到这话,李老放下手中文件,忍不住轻叹一声。
比起那些烧钱如流水的海上巨兽,
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苏俊毅究竟是如何带着大批人马,悄无声息地潜入氪里姆林宫的?要知道,那里可是大毛的核心权力中枢,地位堪比咱们的中南西苑。
那样戒备森严、层层设防的地方,
竟然被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悄然渗透进去,几乎没掀起任何风浪,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对了,先前不是跟小贺交代过吗?一些合作上的事务,他有权自行定夺。”
“怎么现在反倒要从商务部特地抽人过去?莫非出了什么岔子?”
李老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原本早就说好了,
日常协作由小贺相机行事即可,不必事事上报。
如今却突然要增派人员,确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的确出了点状况,事情太过重大,我没敢写进书面材料。”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希望在座诸位听了便罢,不要再传于他人之耳。”
杨老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神情凝重地开口。
这个消息,是小贺亲自通报时透露的。
当时他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一开始他甚至想立刻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大家一同分享这份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可转念一想,还是先去征询邓老的意见更为稳妥。
毕竟那位老人眼界深远,思虑远在他之上,或许能察觉到自己忽略的隐患。
而邓老在听罢详情之后,虽同样激动不已,却也当场严厉告诫:
眼下切不可声张,必须暂时压下消息。
否则,极可能招来意想不到的风波。听着杨老这番话,众人都不由得怔住了。
片刻后,所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神情凝重,静候下文。
不论事情大小,光看杨老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就知道绝非寻常。
既然如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全都打起精神,屏气凝神。
“之前小贺向我汇报时提到一件事。”
“苏小友那位朋友——大毛的新总统,送了他一份礼。”
杨老慢条斯理地敲着扶手,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缓缓开口。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头脑。
送礼给苏俊毅,说到底也是私交往来,值得拿到这种场合来说?
可转念一想,杨老素来稳重,若无深意,断不会如此严肃提起。
想必此事背后另有隐情,甚至可能牵动大局。
否则,怎会特意召集他们在此商议?
想到这里,众人愈发专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心底也不由泛起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礼物?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犯嘀咕。”
“不就是送个礼吗?何必弄得这么正式?”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事,必须认真对待!”
“因为送给苏小友的这份礼……是海参!”
说到这儿,杨老眼中难掩激动,声音虽沉稳,却透着藏不住的振奋。
就在他接到消息那一刻,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们终于要收回海参崴了!
多少代人梦寐以求的事。
不是不想,而是现实太难。
海参崴对大毛而言,战略地位极其关键,岂会轻易松口?
他曾以为,这辈子恐怕只能望着地图叹息。
可谁能想到,这块失地竟会以这样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回到手中!
更让人震惊的是,当作私人赠礼送出!
这份情谊,已远超寻常外交范畴。
一个外国人,这么信任,实属罕见!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正是苏俊毅。
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为国家带来奇迹——
最初帮着打开能源出口渠道,赚回海量外汇;
后来洪灾肆虐,他一人力挽狂澜,捐出的款项抵得上全国总和;
再后来,自掏腰包协助寻找烈士遗骸,无偿提供先进武器设计图;
还亲手将他们渴求已久的航母送上门,甚至连核动力型号都搞到了手!
还有那十架划时代的战略装备“白天鹅”,直接列装中部战区……
如今,连海参崴都回来了!
桩桩件件累积起来,称他一声“国之栋梁”,毫不为过。
说他是华国的福星,也一点不夸张。
当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老、魏老在内的所有人,瞳孔骤然放大。
两位老人更是浑身颤抖,脸色涨红,仿佛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们像听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海参崴啊!那是大毛在远东的命脉所在,重中之重!
小心翼翼周旋,都没能迈出一步。
可谁曾料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离奇?
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若不是这话出自杨老之口,且深知他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信口开河,
换作别人说出这番话,怕是早就被当成疯言疯语轰出门外了。
“好啊……真是好啊!”
李老颤巍巍摘下眼镜,用袖口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声音哽咽却满含热望,
“苏小友……当真是心系家国,功在千秋啊!”
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实现的事。
竟被苏俊毅如此干脆利落地办成了!
此刻他心中翻涌的,不只是激动与按捺不住的喜悦,
更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敬重之情。
从前他还能够凭着资历和身份,以长辈的姿态看待苏俊毅。
可自从苏俊毅为国家拿回了海参崴,
哪怕是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也不得不将对方视为平起平坐的同行者来对话。
这并非因为地位发生了什么变化,
而是出于对一个赤诚为国之人的由衷尊重!
更何况,单论贡献而言,苏俊毅如今也完全配得上这份礼遇。
仅凭这一点,他的名字就注定要刻进华国的历史长河里。
“夺回海参崴,是多少人心中埋藏了一百多年的夙愿啊。”
“一百三十多年了……今天,我们终于把它带回家了!”
魏老轻轻将手帕收回衣袋,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怅然,“苏小友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可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唉……”
虽说收复故土令人扬眉吐气,
他自己也是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但问题在于,苏俊毅此前早已多次挺身而出,倾囊相助——
出钱、出力,还接连献上一批批顶尖的武器设计图。
以往每次,他们也都尽力给予了相应的酬谢。
可这一次不同了!
这是失落在外百余年的国土重回版图,其分量岂是以往那些援助能相提并论?
那些图纸技术固然珍贵,但只要国家稳扎稳打发展下去,
再过十几年,未必不能自行摸索出来。
即便达不到灯塔国或毛熊那样的高度,
守住自家山河疆域已是绰绰有余。
可国土的回归呢?
这不是靠几代人喊口号、洒热血就能实现的。
若没有天时成熟、地势有利、人心所向三者齐聚,
想要从别人手里拿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此,他们理应拿出同等厚重的回馈。
可偏偏难就难在这里——
眼下他们真的拿不出什么足够分量的东西来作为报答。
现在手里稍微像样的高端资源,几乎全都是苏俊毅先前支援的。
总不能把这些原封不动再当作奖赏送回去吧?
他们还不至于寒酸到这个地步。
至于别的补偿……魏老左思右想,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物件。
如今国家百废待兴,家底薄得很,
想寻一件既贵重又有深意的礼物,实在强人所难。
“老魏说得没错。”李老接过话头,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这一年多来,苏小友为我们操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我们都记在心里。”
“可到了现在,反而不知该如何报答,真是有些愧对人家啊。”
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这一层。
经老友一提醒,他也意识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亏欠。
海参崴的回归,对当下的国家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一旦打通这条出海口,东三省的发展格局将迎来彻底转变。
今后货物可通过图们江直通樱花海,
再也不用绕远路运到渤海再转运各地,运输成本骤降,效率大增。
有了水路便利,东三省经济势必迅速腾飞,
不仅能反哺中央财政,还能创造大量就业机会,带动全国复苏。
此外,海参崴本身地理位置极为关键,紧邻樱花海,是一处战略要冲。
等将来瓦良格号正式服役,人民海军便可驻防于此,
既能震慑棒子和樱花两国,也能有效监控周边海域动态。
无论从经济、民生还是国防角度看,这片土地的回归都堪称里程碑事件。
正因如此,国家得了这么大一份好处,
自然也该拿出一份拿得出手、显得出诚意的回礼送给苏俊毅。
否则,功臣拼死拼活换来江山重光,结果连一句实打实的感谢都没有,
岂不让人心寒?那还谈什么尊贤重义?
第151章 奖励
“要不,咱们把这份奖励给苏小友未出世的孩子?”
“毕竟奖赏一个孩子,总比直接奖赏苏小友本人来得容易些。”
“再说,连他的后代都受到嘉奖,更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和重视程度了。”
李老忽然灵光一闪,眼中泛起一丝亮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地说出了这番话。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高明——眼下这局面,恐怕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解法了。
毕竟,随着苏俊毅立下的功劳一次比一次重大,他们给予的回报也必须水涨船高。
可问题是,国库里的东西就那么多,总有掏空的一天。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思路:奖励尚未出生的孩子。
孩子嘛,哪懂那么多?只要不是敷衍了事,什么奖励都能接受。
更何况,为一个还未降生的婴孩授勋,在整个华国内地可是头一遭!
这份破格的殊荣,本身就足以彰显国家对苏俊毅的看重。
“哈哈哈,老李啊,你这想法确实挺妙。”杨老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却轻轻摇头,“但这回不行,这次的事不能让孩子的名字分走苏小友的功绩。”
“收复故土,这是何等大事?若把这般荣耀记在一个没落地的孩子头上,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坚定。
这个提议的确聪明,将来或许可以借鉴。
但眼前这件事不同寻常——这是写进历史的大事。
从事件如何发生、失地如何收回,到哪些人参与其中、谁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再到之后如何论功行赏——每一步都将被载入华国近代史册,供后人铭记与传颂。
倘若将这样一座丰碑般的荣誉,轻飘飘地安在三个还未睁眼的孩子身上,
将来世人评说,他们这些人怕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懂分寸”!
更严重的是,这会无形中削弱苏俊毅在这场壮举中的分量。
“罢了罢了,还是动用我原本预留的那份奖励吧。”杨老轻叹一声,指尖缓缓叩击着桌面。
“本来是打算等航母返航时,请邓老亲自为苏小友授勋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只能提前拿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枚勋章,可它背后的门槛之高,分量绝不输任何实物赏赐!”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回头通知小贺一声,回来的时候带上苏小友,一起回京一趟。”
这枚勋章,非同寻常。
既不是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也不是解放勋章这类传统军功章;
也不像红星勋章那样专用于表彰离退休的老兵将领。
它的诞生,本身就是因苏俊毅而起。
此前,苏俊毅一次次为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价值,甚至让他们不得不把整艘安山舰作为奖赏送出。
那时他就开始思考:如果未来苏俊毅贡献更大,国家还能拿出什么压得住阵脚的东西?
正因如此,他萌生了一个念头——设立一枚前所未有的勋章。
获取难度极高,唯有立下不世之功者方可问鼎。
一旦获得,便意味着享受国家最高礼遇,名字也将永载史册!
在正式决定前,他还特地去拜访了邓老,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构想,包括设立目的、评选标准等等。
邓老听后极为赞赏,鼓励他放手去做。
这枚勋章一旦推出,必将极大激励全国各行各业的科研人才。
因为它并非遥不可及——人人皆有机会,却又极难摘得。
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华国至高无上的荣誉!
这枚全新的勋章,他命名为——“共和国勋章”。
首次颁发,意义非凡。
其含金量,完全配得上苏俊毅助国家收回海参崴的盖世之功!
关于这枚新勋章的消息,众人早有耳闻。
听说想要拿到它,几乎堪比登天。
如今用来嘉奖苏俊毅,大家心里都觉得——实至名归。
……
北高加索地区。
总统府内,静谧中透着几分慵懒,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手边一杯伏特加,眼睛盯着电视新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听说叶利氢那边出了乱子,这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杜达耶呋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喉头滚过一声闷响,随即低声自语起来。
可那之后的情况,他还没收到新的情报,心里没底。
所以他现在紧盯着电视新闻,就盼着能捞到点有用的讯息。
他对莫斯柯的事如此上心,并非出于关心邻国政局,而是牵扯到他。
要是叶利氢这个软脚虾真被人赶下台,权力交接出现空档,他正好可以趁机动作一番。
不仅如此,他还拉起了一支六万多人的武装队伍,成了北高加索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两次动荡,两次渔利,让他尝到了趁乱崛起的甜头。吞并地盘也不是不可能。
正当他目光灼灼盯着屏幕时,画面突然切换,前总统叶利氢因涉嫌叛国罪被逮,以下是现场实录……”
听到这段播报,杜达耶呋猛地挺直了背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终于有消息了!而且还是个重磅消息!
他心头微震——这位新总统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从政变爆发到掌权入主,竟然只用了一天时间。
这般雷厉风行,令人咋舌。
不过他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冷笑一声,靠回沙发。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位刚上台的新人会说些什么。
借这场讲话,也能掂量掂量他的斤两——比起那个任人拿捏的叶利氢。
“最好是个比叶利氢还窝囊的主儿。”他抿了口酒,嘴角带着讥诮地喃喃道。
当初叶利氢一味退让,才让他一步步爬上高位,
说起来,还真该谢谢那位。
然而下一刻,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却让他脸色骤然阴沉。
“我们会追击恐怖分子到天涯海角。
宽恕他们?那是上帝的事。
我们的职责,就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杜达耶呋怒极反笑,抄起手中酒瓶狠狠砸向电视屏幕——“砰”地一声炸裂,黑烟窜起。
“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在这大放厥词?”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又拧开一瓶酒猛灌一口,冲着冒烟的电视机咆哮,“还敢说要剿灭我们国家的‘正义战士’?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出乎意料的是,杜达耶呋并不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竟敢放出如此狠话?
他冷笑一声,重新斟满酒杯。
“等你真敢动手时,咱们再看看,是你拳头硬,还是我的枪杆子快。”
至少在接下来一两年内。
第152章 战果
就算真打起来,他也有十足把握凭借地形优势
,经济也是一团乱麻。
在他看来,
说得好听点,是为了稳住民众情绪,
既然已经断定这不过是空口承诺,短期内不会有任何实质动作,
那如果他现在狠狠反击一把,,
岂不是能在国际舞台上一举成名?
退一步讲,哪怕成不了世界级人物,
周围那些小国里,
只要他打出名号,振臂一呼,拉起一支联盟队伍
前景何其诱人!
“这个构想可行,但问题是……武器装备还是太少了。”
想到自己军队如今的窘境,杜达耶夫不由得叹了口气,把脑海中的宏图伟业暂时收了起来。
他们这片区域历来动荡,
压根没留下多少重型装备。
到现在为止,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些老式火炮和榴弹发射器。
靠这些家当,再加上本地士兵不怕死的狠劲儿,
对付周边同样穷得叮当响的小国还能勉强应付。
正叹息间,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我是杜达耶夫,你是谁?”
“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找我什么事?”
“合作?说具体点。”
“别跟我玩虚的,你们肯定有目的,直说吧。”
“明白了,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条件。”
“但相应地,你们必须提供情报支持,还有重型武器援助!”
“而且军火得尽快送到,我耗不起太久。”
“好,那就等你们消息了,合作愉快。”
挂掉电话后,杜达耶夫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狂喜。
刚才那通电话来自cia。
起初他还纳闷,自己跟美国人素无往来,远隔万里,对方怎么会主动联系他?
可听完对方开出的条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美国人这次,真是看人看得准啊!
如果能把邻近几个有类似想法的国家也拉进来,那就更好了。
,包括关键情报共享等。
听到这种近乎白送的合作条件,杜达耶夫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吗?
他正愁武器不够,美国人就把枪炮送上门了!
以美国背后那个超级大国的实力,
要武装十万人的部队根本不在话下。
要是能再弄来几架武装直升机、战斗机,甚至轰炸机,那就更理想了!
“天助我也!”
“有了这批装备,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
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杜达耶夫忍不住仰头大笑。
他一口气就能把六万多人的部队迅速扩充到至少十万人!
一旦手中握有如此规模的兵力,再加上cia暗中提供的重型武器装备,
借此向周边那些小国展示自己的强硬姿态,在北高加索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接下来的几天里
若不是高加索山脉横亘其间,迫使运输路线不得不绕行里海,这些装备本可以更快抵达。
而杜达耶呋向来是言出必行之人。
因此,刚一拿到武器,
,他将毫不犹豫地迎战到底!
这番宣言一经传出,
无论是各国高层还是普通百姓,
早已是这片区域公认的铁律;
再加上他们占据地利之便,
更别提组织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了。
毕竟现代战争拼的就是后勤保障和国家战略储备。
当然,核武器这种战略级杀伤手段除外——
认输。
在这种普遍预期的影响下,
无数心怀野心的人物开始秘密筹备,,
哪怕不够锋利,也要从这只垂死的巨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与此同时,
对这些国家而言,这场冲突不过是场好戏罢了。
胜负本身无关紧要,也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利益。
但他们之所以密切关注战局发展,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外强中干?
这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外交路线的选择。
但一个疆域辽阔却无力自保的国家,结局如何?
百年前的大清早已为世人提供了前车之鉴。
因此,为了避免被卷入动荡漩涡,
免得日后因某些意外,让国家突然陷入外敌入侵的危机。
又或者大批难民借道涌入本国境内,引发社会动荡。
就算不是华国人,也懂“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
虽然西欧上下都在拿这事开玩笑,
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你弱没关系,只要对手比你更不堪就行。
这样一来,别人不但不会瞧不起你,反而会觉得你挺能打。
哪怕在整个欧洲范围看,
这种情况下,你还指望高层按时发军饷?
如今连不少商人都暂避风头,不再踏足那片土地。
从这点就能看出,局势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
这下更是重创了民众与军人的信心。
一支缺装备、少补给、士气低迷的队伍,
如今他们虽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出兵,
尤其对方还是拥有大量核武器的国家,
他们便可趁乱扶植一批本地军阀、寡头和亲西方势力。
一旦成功,境内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资源还不是任人瓜分?
而且这样做还有额外好处——
更重要的是,由内部势力相斗,能最大限度避免核战风险。
毕竟不是外敌压境,总不至于有人狠心用核弹炸自家土地吧?
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
“简直无法无天!难道忘了以前吃过多少苦头?”
“唉……说到底还是咱们现在国力不行了,才让人家敢这么嚣张。”
“可咱们现在的军队,上了战场真的顶得住吗?”
“难讲啊……听说军饷一直拖欠,再加上之前几次败仗留下的阴影……”
第153章 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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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粮仓之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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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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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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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豪不留情
但问题在于——车臣不一样!
那里人口少
如今人家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根本不愁后勤。
真打起来
他只需要避其锋芒,拖住战线,
凭着更稳定的补给能力,慢慢耗就能把俄方拖垮!
想明白这一点后战人心头都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此刻也沉默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次出兵,无非三种结局:一种尚可,一种糟,还有一种极糟。
最好的情况是:
部队凭借强大火力快速推进,直扑车臣首府,
要么斩首,要么活捉杜达耶夫。
只要抓住他,其余势力群龙无首,自然土崩瓦解。
剩下的零星抵抗,也能逐个清除,彻底平定。
坏一点的情况是:
军队多年未战,加上过去欠薪、士气低迷,战斗力大不如前。
虽然靠着装备数量能一步步往前推,但节奏一慢,战争就拖成了拉锯战。
这种僵持局面,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噩梦。
毕竟国内资源有限,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这已经是坏结果了。
而最糟糕的局面,则是——初战即溃!
由于不熟悉当地地形,再加上前线指挥官过于轻敌,部队刚一交手就被车尘打得溃不成军,连装备都来不及收拾。
本来士气就不怎么高涨,要是开局就遭遇重创,
那这场仗基本也就等于判了死刑。
一想到战败之后的下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脑勺发凉!
至于能不能赢……现在谁也不敢抱什么指望了。
毕竟谱今再能打,也不可能一招就把杜达耶呋给彻底击垮吧?
只要做不到这一点,最后倒下的肯定还是他们自己。
眼下众人唯一的念想就是——
谱今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车尘动手,总该是有点底牌的吧……
不奢望你能大胜,哪怕拼个势均力敌也行啊!
意思一下,狠狠教训一下车尘,然后见好就收,赶紧撤回来也好交代。
不然等到真陷进去,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而欧洲各国的高层却不由得对谱今生出几分敬佩。
这年轻人,真是胆子够肥啊!
国内都乱成一锅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出来打车尘?
不得不说,谱今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毛子,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太对味了。
对于谱今这个决定,这些国家的掌权者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鼓掌叫好。
有利可图的事,为什么不支持?
普通人能看到的局势,他们当然也看得明白。
但他们更清楚这件事背后的深水暗流。
这个后果对黑熊来说是灭顶之灾,
可对他们而言,却是多年未遇的盛宴!。
他们这些老牌列强的殖民地要么丢了,要么独立了,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紧巴。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顿热腾腾的新席面,眼看就要端上来,谁能坐得住?一个个眼睛都绿了,只等开席动筷。
尤其是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这三个老牌强国,早就按捺不住。
饭还没开吃,已经开始盘算打包带回家了。
三国纷纷派人秘密接触黑熊联邦境内的各个自治公合帼,
向那些地方实权人物许诺种种好处,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优厚。
目的只有一个——
等黑熊一倒台,立刻冲进去抢地盘,把最大
最块的蛋糕攥在手里。好连盘子都刮干净,汤都不剩一口。
至于给别人留点残羹冷炙?这种事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他们眼里,
但欧洲这些老狐狸看得更深——
因为他们和灯塔国之间有些情报往来。
他们非常清楚,车尘背后站着的,正是cia!
cia可是灯塔国对外行动的核心机构。
既然它亲自下场,给车尘源源不断地输送武器装备,
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灯塔国的态度了。
以黑熊如今这副摇摇欲坠、稍碰即碎的模样,
去硬撼一个被灯塔国全力撑腰的对手,
结局根本不用多想。
正因如此,欧洲各国高层才如此确信:
这场仗,
此刻他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端上来吧!
我们已经等不及要动筷子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辆辆满载物资的卡车,
当地驻军接收补给后,。
首先是精准空袭,集中火力摧毁车尘境内一批关键设施。
为何不多来几轮轰炸?
原因也很现实——没钱!
一次大规模出动轰炸机队,任务结束后的维修保养费用就已经高得吓人。
再来一轮,开支直接翻倍还不止。
不是将领们不想扩大战果,而是实在囊中羞涩。
能完成这一轮精确打击,已经是极限了。
仅仅过去不到一天,战局的发展就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
尽管外界早有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料到——
这场仗竟会打得如此一边倒!!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并非弱小的一方,而是被普遍看好的黑熊军队!!
起初,黑熊的确打了车尘一个措手不及,攻势凌厉。
但很快,车尘便展开了迅猛反击。
经过一日激战,车尘看似毫发无损,反观黑熊却已元气大伤。
不仅推进几乎停滞,还在撤退时遗弃了大批重型装备,伤亡人数也不容乐观。
这一结果,让全球观察者大跌眼镜,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陷入困惑:
黑熊的陆军,怎会孱弱至此?!
要知道,昔日的黑熊陆军,曾是世界公认的顶尖强军。
唯有德意志第三帝国与后来崛起的华国陆军,才堪与其抗衡。
这三国军队,在世界军事史上皆赫赫有名,威名远扬。
即便黑熊的鼎盛时代已过去数十年,但如今黑熊所继承的,正是那支铁血之师的衣钵。
哪怕实力大不如前,哪怕只保留当年十分之一的战斗力,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毕竟底子摆在那里,不该垮得这么彻底。
可现实却是——
曾经令人心生畏惧的钢铁洪流,如今竟显得不堪一击。
这落差之大,实在出人意料!
而比起陆军,黑熊空军的表现更是令人摇头。
哪有空军执行完一轮空袭就作壁上观的?!
一个拥有庞大航空力量的国家,制空任务居然全靠武装直升机撑场面?
更离谱的是,连直升机都被车尘用rpg击落了好几架!
再怎么说,黑熊也是当今公认的全球第二军事强国,继承了黑熊绝大部分军事遗产。
就算近年状态下滑,国力不振,可被一个只能在山沟里称雄的小国压着打成这样,脸面何存?!
这一天看下来,所有关注战局的欧洲百姓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这不是强国碾压弱国,而是一个壮汉在痛殴一个垂暮老人!
只不过,那个肌肉虬结、气势汹汹的壮汉,是车尘;
而那个喘息艰难、摇摇欲坠的老者,正是黑熊!
仿佛只要再来几记重拳,这位“老人”就要当场咽气。
国内民众忧心如焚。
他们最害怕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或许接下来重整旗鼓,或等底牌亮出,局势尚有转机。
可这种期待,在许多人心里,已然底气不足。
与此同时,黑熊联邦内部各自治公合帼看到这般战况,心底那份潜藏已久的躁动再度悄然滋长。
只是眼下战事才刚打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第一天的溃败,未必代表最终结局。
局势如何演变,尚不明朗。
他们决定静观其变,待尘埃稍定,再做打算。
如果明天黑熊的部队还是被打得溃不成军,那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黑熊已亡,列国当兴!
而欧洲那些传统强国的高官们,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在收拾黑熊这件事上,车尘这次真是毫不留情啊!
第158章 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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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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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白天鹅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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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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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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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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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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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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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再度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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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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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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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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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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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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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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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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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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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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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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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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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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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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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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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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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巨款
这笔账,划不来。
“养生,乌东那几个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甩开以色列的事,苏俊毅转而问起眼下最挂心的局面。
比起教训一个外强中干的对手,他更在乎东乌几州的局势走向。
至于目前的计划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之前荻米奇将军来见过您,说一切都在按原定步骤推进。”
“您让他去接触的那几个洲,大多数已经点头答应了您的安排,只有一个还在观望。”
“不过荻米奇将军说了,他有把握让那方松口,只等您回来后做好接应准备就行。”
“另外,乌东四洲那边一听到风声,立刻就表态支持您的方案。”
天养生把最近汇总的情报一五一十地汇报上来。
苏俊毅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
过程虽有些波折,但结果基本符合他的预期。
而之前被天养生私下称为“随风倒”的乌东四洲,这次果然没让人失望——墙头草的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大局已定、众人纷纷站队时,那几位领到人毫不犹豫地选了最稳妥的一边。
这倒是替他省了不少麻烦。
“对了,最近基甫那边有没有出什么动静?”
问完几洲并入黑熊的事,苏俊毅顺口又提起了乌克蓝中枢的情况。
既然荻米奇让他准备接应,说明那边差不多要收尾了。
只是不知道谱今那边谈得如何,乌克蓝手里的核武器到底拆没拆、运没运走。
“基甫最近确实出了点状况。”
“听说和灯塔国、黑熊三方签了几份协议。”
“这几天不断有导弹运输车从基甫境内驶出,载着武器往黑熊方向去。”
“搞得边境盘查特别严。
我前阵子送荻米奇将军那些家属去莫斯柯,半道上还被拦下来问了半天。”提到这事,天养生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原本按照苏俊毅的吩咐,他把人平安送到莫斯柯安置妥当就行。
之前一路畅通,可最近检查越来越紧,每次过关都得费一番口舌。
着实让他有些心累。
“哈哈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过应该快结束了,再撑几天就好。”
苏俊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疲惫。
既然乌克蓝高层已与灯塔国和黑熊达成协议,看来是他临走前让艾迪生催促谱今加快进度起了作用。
那些曾让整个大陆忌惮的核武器,正陆续被运往莫斯柯或当场销毁。
照这个节奏下去,用不了太久就能动手了。
唯一让他挂心的是——谱今有没有趁机把乌克蓝手里那十九架“白天鹅”收入囊中?
如果没拿到,日后恐怕会留下隐患。
“尤瑞,这张卡里有一亿美金,是你这次跟我跑这一趟军火交易的酬劳。”
“接下来一段时间先不走货了,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你趁机好好歇一阵,要是想回家看看也行,回灯塔国转转。”
“等我这边忙完,会打电话给你。”
确认了乌克蓝的大局已定,苏俊毅转头看向略显疲惫的尤瑞,语气温和地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从天养生手里接过一张黑卡,递到尤瑞面前。
对待这种真正有能力、又非系统凭空召唤出来的人才,他向来出手大方。
一亿美金对他如今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一个靠冒险吃饭的军火掮客来说,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更何况尤瑞在这次行动中前后奔走,出了不少力。
这笔钱,给得合情合理。
可话音刚落,尤瑞兄弟俩当场愣住,嘴巴张得老大,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简直像一记闷棍砸在头上,晕得他们回不过神。
一亿美金?!
要知道,他们以前拼死拼活干将近一年,冒着随时被吞货灭口的风险,到手也不过几千万而已!
还得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遇上黑吃黑的狠角色。
谁能想到,仅仅跟着苏先生去了一趟黎芭嫩运批军火,中间虽然打了场仗——
但实际上根本没怎么动手,全是苏先生手下顶在前面拼杀——
结果人家轻描淡写就甩出一亿当酬劳!
这是何等的气魄!
也许一亿在苏先生眼里不过是零花钱,
但对于灯塔国普通老百姓来说……
一亿美元,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哪怕是在灯塔国已经小有成就的人眼里,这也近乎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了!
一夜之间身价暴涨,毫不夸张。
这笔钱,即便放在灯塔国那些寸土寸金的大都会中心区,也能在最核心的位置买下好几处地产!
“谢谢苏先生!”
“从今往后,我和弟弟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效劳,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尤瑞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卡片,眼圈泛红,对着苏俊毅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庄重得近乎虔诚。
这一亿美金多吗?
对现在的尤瑞来说,太多了。
不单是因为来得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到手;
更重要的是,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他和弟弟过去拼死拼活倒卖军火十几年挣的总和。
但比起这笔钱本身带来的震撼,
他更在意的是苏先生对待他们兄弟的态度。
他知道,苏先生这么做,或许确实有收拢人心的意思。
可问题是——普通人会毫不犹豫甩出一亿美元去笼络手下吗?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财力,
光是这份说掏就掏、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气魄,
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人了。
更何况,苏先生愿意为他们开出如此天价,
恰恰说明:他们在对方眼中,值这个价!
别的人,想让人家大佬花这么大代价拉拢,连门都摸不着。
而这件事之后,他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以前跟着苏先生,纯粹是觉得跟着个背景硬、路子广、实力强的大哥混,总比自己兄弟俩单打独斗强。
但现在拿了这笔钱,他才意识到——
自己原先的眼光太短,格局太小。
如果只是当个卖军火的马前卒,那这辈子顶多就是个得力的手下。
可如果他是以辅佐者的身份,真心实意助苏先生一步步登上更高的位置……
那么等那一天到来时,他自然会成为苏先生体系中,掌管军火这条线的第一号人物!
到那时,地位、权力、财富,哪样不是水到渠成?
更何况,就眼下苏先生展现出的能量和手段,
尤瑞几乎可以断定:未来的世界舞台上,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必须在苏先生真正崛起之前,
把能做的都做到位,把该铺的路都铺好。
“哈哈哈,尤瑞不必这么见外,这是你应得的。”
“对了,你要是回灯塔国探亲,顺便帮我办件事。”
“我迟早要在那边落地生根,所以得找个合适的据点。”
“地方不能太小,以后要驻人、囤货、存装备。”
“也不能离大城市太远,毕竟很多物资都要从城里调。”
“你熟悉那边的情况,这次回去帮我留意一下,看哪个州有合适的地方在出售。”
苏俊毅笑着拍了拍尤瑞的肩,顺势提起了选址的事。
灯塔国五十多个州,他一时也拿不准方向,
只能拜托尤瑞这个地头熟人先帮着筛选。
“苏先生,您倾向东海岸还是西海岸?”
“要是离正治中心太近,恐怕不太稳妥。”
尤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立刻进入状态,认真询问细节。
毕竟选择太多,东西两岸横跨整个北美大陆,
若现在不问清楚,回头选错了地方,耽误事不说,还显得不够用心。
再者,靠正府核心区太近的地方,
警戒级别高,监控密集,查得严。
真要在那种地方屯人屯货,
fbi、irs、cia这些机构分分钟就能找上门来挑刺。
“优先考虑中部或东部的沿海城市,不行的话五大湖周边也可以。”
“再不行,再往西岸看看。”
“你说得也有道理,尽量避开正治中心区域。”
苏俊毅摸了摸下巴,略作思索后给出了明确范围。
东部和中部沿海,当然是首选。
由于临近巴拿马运河,这里成了连接两大洋往来的关键枢纽。
若能在这些沿海大城市建立起基地,所带来的战略优势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正如尤瑞所提醒的,离权力中心太近,有时候反倒容易惹上麻烦。
因此苏俊毅也没打算强求一定要在核心地带落脚,只要能找到一座足够规模的大都市,能让他打造一个超级基地,便已心满意足。
“明白的,苏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听到苏俊毅调整后的指示,尤瑞长舒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确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要求一松,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他也重新找回了信心,确信自己能够顺利完成。
……
第183章 公道
第二天清晨,送走了尤瑞兄弟后,苏俊毅拨通了的电话,询问进展。
“是我,现在情况如何?”
那加快进度,要是人手不够我这边可以支援。”
“行,你抓紧时间,我也开始往各个州派人了。”
电话挂断后,苏俊毅咧嘴直笑,眼角都弯了起来,满口白牙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他之所以如此兴奋,原因有三——
一是再过几天,,这一步棋终于要走完;
这已是意外之喜;
但最让他欣喜若狂的,事——竟然真的办成了!
这才是他此刻笑得合不拢嘴的根本原因。
说是举世无双也不为过。
更何况,他还握有全套图纸——这意味着未来随时可以重启生产线,掌握一项足以改变格局的
“再等等,这几天应该就能清空了。”
笑容渐渐收敛,苏俊毅目光微闪,心中已经开始勾画接下来的画面。
真想亲眼看看,
转眼十二天过去,时间进入三月初。
分布在高楼制高点和街角巷口,来回巡视,神情紧绷。
而广场中央,则聚,裹着厚厚的棉衣,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
呼啸的北风根本盖不住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广场上人声鼎,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
尽管意见纷杂,始终无法达成一致,但某种不可逆转的浪潮,已然悄然涌动。
但大多数人心中早已有了决断——苏先生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跟。
因为他们心里透亮,清楚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
人活着,得先填饱肚子!
当老百姓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日子紧巴巴过不下去时
可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连最基本的活路都快没了。
真正把他们拉出泥潭的,是苏先生。
盘活了工厂,恢复了岗位,让千家万户重新燃起了希望。
所以对这群亲历过苦难的人来说,别上来就讲什么大义、理想。
但前提是——国家得让他们吃得上饭!
这种基本保障根本看不到影子。
既然如此,他们只能为自己和家人谋一条生路。关系非同寻常。
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普通百姓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但他们始终迈不过去那道坎——
一边是生存现实,一边是身份认同。
双方争执不下,现场气氛一度激烈。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护卫着一位短发青年登上台来。
那人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苏俊毅环视四周,见全场鸦雀无声,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满意。
他不清楚每个人心里到底怎么想。
但至少,大家对他没有抵触——这意味着支持者不在少数。
有群众基础,总比靠幕后运作强得多。
“各位市民朋友,
“很感谢大家顶着严寒亲自到场,共同参与这场关乎未来的重大选择。”
“你们都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绕弯子。”
“再说这天寒地冻的,早点讲完,大家也能早点回家喝口热汤、烤个火。”
他轻轻合上手中的讲稿,笑着朝台下挥手致意。
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就连原本持保留态度的人,也都忍不住举起手回应。
为什么?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这位苏先生、苏长官,实实在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哪怕立场不同,人们也不会否认他的功劳。
更是打心底里拥戴他!
虽然是首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公众演讲,
但苏俊毅毫无怯场之意,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从容。
成千上万人注视着他、响应着他,那种被信赖与追随的感觉,令人热血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有人会问:现在日子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走这一步?”
“我坦白告诉你们——你们觉得现在过得不错,是因为我在背后撑着。
是我不断注入资金,激活产业,才换来眼前的光景。
这份支撑还在吗?你们的生活还能维持吗?
看看外面吧——。
我还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都在同步进行投票!
因此,请大家务必慎重考虑自己的选择。”
说完这一席话,苏俊毅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深处,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锐利光芒。
这一次开门见山的劝说,或许真能撬动更多人心。
尽管这群人的态度是赞成还是反对,最终都不会影响这次的结果。
但比起暗中施压、搞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至少这样,将来不会埋下什么后患。
而当这番话落下时,
在场所有人全愣住了,一个个倒抽冷气,说不出话来!
毕竟就算真加入了,
谁
可当他们听到——
所有人仿佛被雷劈中,脑袋嗡的一声!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起初人们只以为,苏
却万万没想到,他的关系竟然深到这种地步,背景竟如此惊人!
如果真是那样——
也得给苏先生几分薄面吧?
更让人震惊的是,苏先生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苏先生想带着自己这一片人走。
这一下,近乎半壁江山都要脱离出去!
众人回过神后,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也开始悄悄改口,转而支持。
但现在,
如果还站在对立面,反倒显得像是在冒风险。
牵扯的人太多了,法不责众啊!
既然支持没什么危险,反对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那还坚持个什么劲呢?
从这一刻起、
而这样的场景
其余各州或多或少都遇到了一些阻力。
毕竟这些地方还没真正享受到苏俊毅带来的好处
第184章 清净
一家人又能过上一日三餐安稳的日子时,
不少人心动了。
怀着对未来的期盼,他们投下了支持的一票。
更关键的是,每个州负责宣讲的官员,最后总会提一句:
就这一句话,打动了许多摇摆不定的民众。
但不支持的代价,已经摆在眼前了。
既然这么多人一起走这条路,
那自己跟着大部队走,应该也不会错。
真出了事,也轮不到自己扛。
经济垮了,民生凋敝,希望渺茫……
不如换个方向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局面扭转过来。
…
95街区附近的第95中学里,
一群少年围在学校公共电视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直播画面。
“……”
孩子们还处在懵懂的年纪,此刻仍能笑着畅谈未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想法。
在他们单纯的认知里,
这只是人生翻开新篇章的开始。
可归根结底,?
“一群傻子!”
“你们懂什么!这全是那些当官的搞的鬼把戏,明白吗?!””
嘈杂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站在人群边缘,脸涨得通红,猛地抬起头吼出声来。
他叫罗维奇,是个尤太人,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
不像别的孩子,天天为吃饭穿衣发愁。
正因如此,他更想不通——为什么身边的同学、甚至老师,都一个个拍手称快,支持加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出路
可偏偏周围人还欢天喜地,仿佛盼来了救星。
这让他心里又急又怒,几乎憋不住火。
“罗维奇,你冲我们嚷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找正府啊,去跟当面说!”
“就是啊,大家都觉得挺好,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跳脚?”
“哎哟,罗维奇还真是个怪胎,总爱跟所有人唱反调。”
“喂,你是不是皮痒了?我们聊我们的,你不想听不会回家写作业去?”
面对这群人的讥讽和顶撞,罗维奇早就习惯了。
每次只要大家谈起加入的好处,他就立刻站出来反对。
这儿有问题,那儿有隐患,将来会怎样怎样……这些话他翻来覆去说了太多遍,别人早听得烦了。
“你们全都是麦帼贼!一个都跑不了,连那些大人也是!”
“等着瞧吧,”
“我真是丢脸,居然和你们这种麦
被围攻之下,罗维奇声音越来越高,浑身都在发抖,手指直指众人,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在场每一个人都喷个透心凉。
在他心里,凡是支持的,不管是谁,都是背叛国家的人。
哪怕是一起长大的同学,只要点头同意这件事,那就是叛徒!
在他看来,忠诚容不得半点折
“罗维奇,你说我们是麦那你倒是说说看,”
突然,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师站了出来,盯着他厉声道,“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才算‘贼’?我们不过是选了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真要说有麦帼贼,那也该是坐在基甫白宫里的那位总统!是他让百姓活不下去,才逼得十多个州的老百姓集体决定走这条路!”
老师语气沉重,眼神里满是痛心。
他知道罗维奇聪明、成绩也好,可就是固执得让人无奈。
现在全国上下多少人吃不上饭,眼看有一线生机,大家自然想抓住。
可这孩子偏偏咬死这是卖国行为,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没错,这事确实牵动国本。
可你能说两千多万人同时发疯,全都成了叛徒?
若真有罪人,那也该是那个多年无所作为、把国家拖进泥潭的领导人!
这番话说完,在场原本被压制住的学生顿时鼓噪起来,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而罗维奇,早已怒火中烧,双眼泛起血丝,像是从愤怒直接烧进了仇恨。
他狠狠瞪了老师一眼,又扫视一圈昔日同窗,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此刻再多辩解也无用。
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孤身一人。
再待下去,只会招来更多羞辱。
于是他猛地转身,一句话没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校门。
身后,是一片哄笑与嘘声。
校外不远处,一片寂静的小树林静静伫立,枝叶微动,仿佛在默默迎接这个落荒而逃的少年。
罗维奇正对着一棵树猛踹狠砸,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把心里那股压不住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跟这群蝼蚁混在一起,国家怎么可能有希望!”
“等我以后当上总统,头一件事就是把那个老师的执教资格给扒了!”
“至于那些叛徒?一个都别想跑!”
一通发泄完,年纪尚小的罗维奇恶狠狠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学校。
可今天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他的念头。
他不想再当什么逗人发笑的小丑了——因为在他看来,喜剧演员根本毫无力量!
那个老师不是说,,那只能是基甫的总统吗?好啊,那他就偏要坐上那个位置,用事实打烂这人的脸!
真正背叛国家的,是像这个老师一样的懦夫,而不是他们这些坚持立场的人!
等他掌权那天,一定
还有赫尔菘那个姓苏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就是他带头搞出这么大乱子,让十个州一起。
等他罗维奇上台,非得让这个姓苏的付出代价不可!
“我一定会成为总统!”
“因为我可是亚历山大罗维奇·泽琏斯基!”
“我绝不会辱没‘亚历山大’这个名字!”
吼出这句话后,泽琏斯基用力攥紧拳头,转身快步离开小树林,往家的方向赶去。
……
如此巨大的动静,根本藏不住。
消息刚一传出,就像风暴般迅速席卷周边各国!
街头巷尾,人们走上街头拉起横幅,敲锣打鼓,为那些即将回归的州热烈欢呼。
正府也第一时间释放出积极信号,表达欢迎之意。
民众之所以如此支持,原因也很现实:
不说别的,单是国土扩张带来的荣耀感,就足以让所有人自豪。
更何况,乌东这片土地资源丰富、位置关键,未来能创造出大量就业机会,缓解不少民生压力。
而当大家得知,这场活动的主要推动者,正是赫尔菘的最高长官苏先生时,整个国家几乎沸腾了!
苏先生的名字,随着一件件往事被重新提起
在国内投资无数产业,带来海量物资填补市场空缺;
更曾在关键时刻协助重创车尘势力……
桩桩件件,让人不得不服。
许多国民对他敬佩至极,甚至自发形成了一批忠实追随者。
他们在民间被称为“苏派”,与“普派”并列,成为
而苏先也成了坊间热议的话题。
因此,当听说这次事件是由苏先生主导时,
支持!必须支持!
在很多人眼里,已经不需要问理由了,只要是苏先生决定的事,那就一定没错!
这就是苏俊毅如、
与此同时,靠近边境的几个地方政权,早前就收到了莫斯柯方面的指示。
当地人最清楚自己国家的处境。
大家本就同属一个破落之家,地理上隔得远,思想观念也不一样。
过去西方迟迟不愿敞开大门,不就是因为东部那些人一直闹着不肯走吗?如今这些人自己要另起炉灶,干脆利落分家去,岂不是正合心意?
这样一来,两边都落得清静。各过各的日子,多痛快!
不过,基辅周边地区正我们眼不见心不烦。
第185章 左右为难
但现实问题又让人割舍不下:那片地盘上的粮食、矿产,还有不少油气资源,可都是实打实的家底。
整忍心。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一时之间,真不知如何取舍。
眼下大家只能盼着一件事:边的人站出来反对。
只要公败,那就万事大吉——既不用撕破脸,又能继续稳稳享用东部的资源,同时在西部搞建设、谋发展,一切照旧。
此刻
,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地训斥一名下属官员。
那官员低着头,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沙发上坐着的灯塔国副国务卿艾迪生,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沉不住气啊……比起苏峻毅,
艾迪生收回目光,心里暗叹一句,领导人,居然连基本的定力都没有,跟苏峻毅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也难怪苏峻毅敢如此笃定,轻艾迪生对面,满脸愁苦:
“艾迪生先生,您可一定得帮帮我啊!”
“现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话音未落,满腹怨气便倾泻而出。
虽然他对苏峻毅恨得牙痒痒,但也清楚不能硬碰硬——成群结队的战略轰炸机可不是开玩笑的。
……原来早就埋下了这步棋,专等他往坑里跳!
所以此刻他心里,除了怒火中烧,更多的却是懊悔!
人,现在可好,等于亲手养出一头猛虎来反咬自己一口!
更糟的是,眼下这事他还真没能力摆平,直接被逼到墙角,心态都炸了。
,要说这背后没人串通策划,他一个字都不信!
更何况,这些地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一点动作都没有——明摆着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就算他下令叫他们取消,人家也根本不会理他。
至于为什么不敢直接派兵镇压?道理很简单——打不过啊!
先,就够他掂量再三了。
这一下彻底卡住了喉咙,只能转头向灯塔国求援。
“克拉呋,你要理解,有些事我们确实不好直接插手。”
,谈不上外部胁迫,我们也不便公开干预。”
“不过你放心,我以察觉的轻蔑。
但面上依旧摆出一副凝重神色,郑重其事地点头。
这件事哪是什么单纯的内部事务?从头到尾就有灯塔国在背后推波助澜。
原本还想装模作样为难一下的艾迪生,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睛瞬间睁大,脸色骤变,像是见了活鬼。
内心更是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
刚集体宣布加入!
这怎么可能?!
据他掌握的情报,
这消息一出,简直把他整得措手不及!
让你制造点紧张局势,给欧洲添点麻烦,可不是让你直接掀桌子啊!
拿几个城市和吞下半个国家,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当初双方可是说好了的——以
井水不犯河水,利益共享,大家各取所需,岂不相安无事?
结果现在倒好,苏
这叫“以河为界”?这都快骑到他脸上来了!
艾迪生一边震惊于苏俊毅的动作之狠、出手之快,
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太不讲规矩了!
玩阴的、搞突袭,欺负他这个几十年的老江湖!
让你给西方一点压力,没让你直接把天给捅破!
有你这么当老大的吗?!
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失算了一步。
棋逢对手,被人狠狠摆了一道,吃了个哑巴亏。
虽心有不甘,但木已成舟。
想让苏俊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办法在这盘残局里,尽可能保住他们国家在
一开始,他们的打算是把大部分好处攥在自己手里,只分一点残羹冷炙给苏俊毅,顺便安抚一
可现在倒好,苏俊毅干脆利落地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局面搅了个底朝天。
这下不仅他们能插手的地盘被压缩了,原本稳拿的九成利益,硬生生被砍到了四六开。
行吧,既然如此,那也别装模作样了——能捞一笔是一笔,谁还跟你讲规矩不成?
“如果你们愿意出兵配合,一起压制苏俊毅,”
“”
发上,脸色灰败,语气有气无力。
他能怎么办?
形势就是这么个形势,具体怎么走,还得看事态发展。
让他单枪
一是他没那个胆量,二是他压根没那实力。
心里头是想平乱,可现实是力不从心啊!
“我记得没错的话,投票要持续三天,我们还有三天缓冲时间。”
“这样,我稍后联系总统,先
“先把兵力铺下去,阻止苏俊毅继续蚕食你们的国土。”
“等结果出来,再
“说不定?你觉得呢?”
艾迪生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神情看似凝重,实则早已胸有成竹。
刚才一番推演,未来的走向在他脑子里早就清晰明了。
现在这番话,不过。
同时也是在表明:我们不是不想帮,实在是你们那边动作太快,局势失控了。
跟苏俊毅正面硬刚?绝无可能。
虽然苏俊毅这一手确实不够厚道,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原先的利益切走了两三成。
但人家干得干脆利落,滴水不漏,根本抓不住把柄。
而这恰恰给了他们绝佳的借口——
趁机。
更关键的是,苏俊毅这次闹得越大,对他们越有利。
等风波一过,正好拿来当反面教材,敲打那些心存侥幸的西方国家:
军,不肯建基地,说什么主权独立、中立立场。
结果呢?
转眼就被苏俊毅钻了空子,一口气割走半个国家!
你们要是还不长记性……
那就等着尝尝同样的苦果吧!
怎么破局?简单!
看看我们的军队一到,基地一立,苏俊毅立马收手,安分守己。
这才是遏制他的唯一办法,家人们!
而且现在不止送基地——
还附赠一批灯塔国顶尖精锐!
这样的好事摆在面前,别不识抬举!
否则哪天真来了苏俊毅,可别哭着喊救命!
想到即将到手的一系列战略红利,艾迪生心里忍不住对苏俊毅暗暗点赞。
像这样“懂事”的“合作伙伴”,再来十个也不嫌多!
“唉……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不然我真的怕苏俊毅杀红了眼,直接挥军南下,连那几块地也一口吞了。”
可话语里的无奈与苦涩,怎么也藏不住。
弱国无外交,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如今唯一的指望,只剩灯塔国这根救命稻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总统当得真是窝囊至极,憋屈得无以复加。
或许在整个现代史里,
第186章 破局
能在世界强国夹缝中做到如此卑微的领导人,他是头一个。
眼睁睁看着国家被人当面肢解,却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唯一能做的,
只剩下祈祷乌东的百姓还有点血性,千万别在这时点头同意加入黑熊……
……
灯塔国,宾夕法尼娅大道1600号。
总统办公室内。
老布十挂掉电话,缓缓靠进真皮座椅,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苏俊毅啊苏俊毅,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主!”
“可没想到,你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刚一动手就拿下了乌东十个州,这步棋下得可真是够狠!”
老布十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电话中传来的消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惊叹。
苏俊毅这一招,确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当初他决定与苏俊毅联手,并非仅仅因为自己想通了局势的走向,更重要的是他看透了对方骨子里那份不甘蛰伏的野心。
正因如此,他才愿意押注在一个有冲劲、敢破局的人身上。
可没想到,这人的胃口竟大到这种地步!
一口气吞下半壁乌克蓝江山!
更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整个过程表面做得滴水不漏——打着民众自决的旗号,搞所谓的公投程序。
虽然老布十心里清楚得很:
无论老百姓到底怎么想,最后这十个州归入黑熊的结果早已注定。
背后那些暗箱操作,他们自己也没少干。
但关键就在于,苏俊毅把“名分”攥得死死的。
道义上的高地被他抢先占了,外人根本没法挑刺儿。
别人纵使心有不甘,想干涉、想阻拦,也找不出正当理由插手。
毕竟流程走完了,程序合法了,民意也“一致支持”了。
你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核实每一票吧?
只要台面上说得过去,事情就成了三分理。
名义在手,万事皆顺。
不过苏俊毅这番动作,倒恰好合了老布十的心意,也契合灯塔国的战略布局。
虽说苏俊毅这次吃相略显豪放,一口吞得太满,但在老布十看来——
比起接下来能撬动的利益,这点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苏俊毅拿走的是十块地皮,而他们却能借此把整个乌克蓝变成自家后院,彻底钉进西方阵营的包围圈。
更何况,不论欧洲那边后续如何应对,主动权都已经握在他们手中。
赢面在哪一边?答案从来就不唯一。
“眼下正是向乌克蓝派兵的最佳时机。”
老布十低声自语,眉头微皱,“只可惜赫尔菘和敖德萨已经被苏俊毅捷足先登,否则航母战斗群可以直接开进去。”
思忖片刻,他果断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拨通了国防部长的号码。
这一次,他准备一次性调动三个航母战斗群,全部压向欧洲海域。
对外宣称的理由也很简单:应乌克蓝请求前来提供安全支援。
顺便也让各国高层提前适应这个新常态——往后这三个战斗群将在欧洲长期驻防。
交代完舰队调度任务:穿越大西洋、经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之后,他又分别致电德意志和波澜的领导人。
毕竟美军登陆后要借道这两个国家才能抵达前线,武器装备和人员运输都要经过其领土。
这种事,必须事先打招呼。
不是怕谁不同意,而是避免落下口实,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
不久之后,灯塔国的尼米兹号、艾森豪威尔号与小鹰号航空母舰相继启航,伴随数十艘护航舰艇与庞大运输船队,从本土港口缓缓驶出,直指欧洲方向。
这一动静立刻在全球掀起轩然大波。
十几年来,还从未见过灯塔国一次出动三艘航母联合行动。
上一次如此大规模部署,还是古芭危机期间。
就连去年的海湾冲突,也不过只派出了两个战斗群而已。
如今欧洲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逼得灯塔国倾巢而出?
正当各方猜测纷起之际,乌克蓝东部十州即将公投加入黑熊的消息终于传开。
一时间,整个国际政坛为之震动!
什么情况?
这才几天没盯紧,乌克蓝居然有十个州要主动并入黑熊?!
这两国不是一向彼此牵制吗?
如今黑熊自身都风雨飘摇,乌克蓝人怎么反而往那边靠?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外界掌握的信息又极为有限。
可这并不妨碍各国掌舵者迅速做出反应。
伦敦唐宁街10号,首相办公室内灯火未熄。
看着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梅杰也不由得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
“黑熊的新总统谱今是不是脑子犯浑了?”
“不然怎么会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
“人家灯塔国的副国务卿还在乌克蓝访问呢,他倒好,转身就去撬人家墙角。”
把文件搁在桌上,梅杰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好转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周围人。
他是真搞不懂黑熊这波操作到底图个啥。
就算谱今再想把乌东那片地儿划进自家版图,
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前脚才跟灯塔国一块儿和乌克蓝签了销毁核武的协议,
结果人家刚把武器拆干净,
后脚他就开始动手动脚,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更何况眼下灯塔国那位高官还待在乌克蓝没走呢。
这么一来,不是明摆着给人家插手的机会吗?
现在正全速穿过大西洋、直奔欧洲而来的三支航母战斗群,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依我看呐,八成是谱今刚打赢了车尘战争,有点得意忘形了。”
“要不然谁能想出这种昏招?”
“不过这事跟咱们没半点关系,咱们只管看热闹就行。”
“再说了,照现在这局势,他还想吞下乌东十州?纯粹是做梦!”
一位内阁重臣慢悠悠捋着胡子笑了笑,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反正怎么说,
这次都能好好瞧一场大戏。
眼下灯塔国的三支航母编队已经启航,不出几天就能抵达欧洲海域。
要是这时候谱今还不收手,硬要往死里逼,
那世界第一和第二的军事大国之间,怕是要起不小的风波!
让灯塔国和黑熊正面杠上,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要是谱今还不收手,灯塔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通知海峡那边的驻军,灯塔国的航母编队一律放行,别节外生枝。”
听了属下的分析,梅杰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立刻作出指示。
正如下属所言,
无论怎么闹,灯塔国、黑熊和乌克蓝之间的恩怨都波及不到他们。
既然如此,瞎操什么心?
不如舒舒服服坐下来,当个清闲观众。
听到首相的决断,在场众人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纷纷点头称是。
虽然谁也不清楚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算计,
但有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大戏绝对精彩。
更妙的是,这场纷争不仅伤不到他们,说不定还能趁乱捞点好处。
这样的热闹,再来几场也不嫌多!
德意志伯林国会大厦,管家办公室内。
宽大的落地窗前,一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办公桌后,
默默听着下属的汇报。
当听到灯塔国一次性派出三支航母战斗群时,
管家赫尔穆特眉头顿时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
之前老布十确实打过电话过来,
但只提了一句要借用他们港口停靠航母编队,
压根没说是三支齐上阵啊!
这老头,这是拿他当傻子耍呢?
早知道是这么大阵仗,他打死也不会松口答应。
一个航母战斗群也就罢了,借就借了,问题不大。
就算灯塔国有点小心思,凭他们自己的力量也压得住。
可现在一下子来了三支,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三支舰队同时进驻港口,
光是补给、调度、空间安排就够他头疼的。
但现在话已出口,好处也拿了,
要是临时反悔,灯塔国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唉,算了,三个就三个吧,这回认栽。”
“只希望灯塔国早点处理完乌克蓝的事,赶紧把船开走。”
一番权衡之后,赫尔穆特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形势如此,别无选择。
好处已经拿了,也跟灯塔国那边说好了,现在想反悔根本没可能。
那他只能咬牙顶着压力,给那三个航母战斗群腾出港口来停靠。
至于乌克蓝和黑熊之间的这档子事,他压根儿就没太当回事。
先不说眼下乌东十州还在搞公投,最终结果到底如何还悬而未决;
光是灯塔国派过来的这三个航母战斗群,就足以让黑熊在乌东的计划难以顺利推进。
要是谱今非得一条道走到黑,硬要吞下这十个州,搞不好这次不是捡了便宜,反而会惹上一身麻烦。
所以他对此并不担心。
·
这件事在西方各国领导人之间,引发了出奇一致的看法——
这回黑熊,怕是要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黑熊前脚刚策动乌东十州举行公投,打算把这地盘正式并入自家版图;
灯塔国后脚就迅速反应,直接向欧洲派遣了三支航母编队。
再加上此刻灯塔国副国务卿正身处乌克蓝,明眼人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乌克蓝总统许了什么条件,才换来灯塔国出手相助。
否则,以黑熊如今的实力和世界第二军事大国的地位,灯塔国未必会这么积极地调动大军跨洋而来。
因此消息一出,各国领导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除了让外交部照例发个声明,谴责一下黑熊“破坏主权”“干涉内政”之外,谁也没再采取进一步动作。
这时候大家心情都很轻松,压根没把局势看成多严重的危机。
因为在他们眼里,结局早就注定了——黑熊必败无疑,甚至可能还得付出点惨痛代价。
众人之所以这么笃定,原因也很简单。
先不谈有多少乌克蓝百姓真心支持加入黑熊;
单说灯塔国这三支航母战斗群开进欧洲,就够黑熊喝一壶的了!
毕竟这可不是来旅游观光的,总不可能真就漂在海上晒太阳吧?!
然而……
接下来几天的发展,却让所有关注局势的人目瞪口呆!
尽管灯塔国以最快速度将航母部署到了德意志海岸,并向乌克蓝境内大批量运送士兵和武器装备;
但是——
这些远道而来的灯塔国部队,抵达乌克蓝中部几个州之后,
并没有立刻联合基甫正府军,对乌东十州发起军事行动;
反倒是在原地休整,随后沿着乌东与中部交界地带,开始大规模修筑防御工事和军事据点!
考虑到这支力量是应乌克蓝请求而来,且为此不惜动用三支航母编队,外界仍对局势保持乐观预期。
眼下按兵不动,或许只是因为灯塔国高层正与谱今进行幕后谈判,试图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毕竟真打起来,虽然赢面不小,但难免有伤亡,也会让双方颜面尽失。
又或者,灯塔国想稳一手,等武器运齐、公投结果出炉后再动手,也好师出有名。
在西方看来,不管谈不谈得成,只要乌东十州真并入黑熊,灯塔国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都把人马、装备千里迢迢运过来了,总不能真是来跑一圈打卡的吧?
各国高层数着日子,满怀期待地等着看后续动作。
可结果是——
等乌东十州绝大多数民众投票支持脱离乌克蓝、加入黑熊联邦的结果正式公布;
莫斯柯方面,谱今立刻作出回应:确认接收十个新州,划归本国领土,赋予当地居民联邦公民身份,并迅速派出早已准备好的官员与军队进驻接管。
第187章 滴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灯塔国驻扎在中部的部队,依旧毫无动静,没有半点出兵迹象!
这一下,所有紧盯局势的西方领导人彻底绷不住了!
大哥,你闹哪样?
辛辛苦苦调来三个航母战斗群,横跨大洋跑到欧洲来,难道就是为了送一批兵和武器?!
灯塔国是钞票多到烧手了吗?!
还是石油太多没处倒了?!
此前不少人还以为灯塔国会动真格,派出这么多航母,莫不是真要跟黑熊正面硬刚?
大家都搬好小板凳,准备好瓜子汽水,等着看一场世纪对决。
谁能想到,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航母来了,转了个圈,晃悠一圈就走了?压根没打算动手?
更离谱的是,三艘航母运过去的成千上万士兵、大批武器装备……
难道不是为了帮乌克蓝夺回乌东十州的?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乌东十州轻轻松松被黑熊收入囊中?!
大哥,你到底是来支援乌克蓝的,还是来走个过场、做个样子的啊?
全世界都以为灯塔国大军一到,局势立马逆转,连裤腰带都系紧了准备见证历史。
结果呢?啥也没发生!
之前吹得震天响:什么灯塔国一出手,乌克蓝立刻翻盘;什么黑熊这回踢到铁板,自取其辱……全成了空话!
可现实是,灯塔国这一套操作看得人云里雾里,但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面对西方盟友接连不断的质问,灯塔国当然也不是毫无回应。
表面上,高层依旧打着官腔:“应乌克蓝请求,派遣部队驻防,维护地区安全。”
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可就是没人解释——都到了这地步,怎么还按兵不动?
然而背地里。
在欧洲暗中活动的cia人员,却悄然将乌东十州并入黑熊的全过程,原原本本捅了出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摆在台面上了。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搞定那个人,那就自己上,赢了好处归你们。
可要是心里没底,就别啰嗦抱怨,我们灯塔国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谁报备了?
还真当那人是好捏的软柿子?
随着情报逐步曝光,一个久违的名字再度浮现在西方各国决策层的视野中。
……
英吉莉,唐宁街10号首相办公室。
梅杰盯着军情六处送来的绝密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脑袋嗡嗡作响。
“又是苏俊毅这家伙!”
“上次是他搅局,这次还是他!”
他猛地把文件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只是谱今野心膨胀,想趁机扩张势力罢了。
可谁能想到,这次吞下乌东十州的背后主谋,竟是苏俊毅亲自操盘!
怎么哪儿都有他啊?
老兄,你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上回刚帮谱今搞出一场战略轰炸,四十架图-160齐飞,整个欧洲睡不安稳,各国领导半夜接到警报电话差点心梗。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一阵子,大家刚缓过劲来。
这才过了多久?他又整出这么大动静!
而且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出格!
上次好歹是处理内部事务,这次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人家主权国家头上,一口气划走半个国土!
还是当着乌克蓝和灯塔国的面,光明正大地完成合并!
苏俊毅,你胆子是真的肥啊!
“哈克,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灯塔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迟早要和黑熊干一架?”
“现在呢?苏俊毅都带着乌东十州正式加入黑熊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梅杰强压怒火,转头盯住一位中年阁员,语气冷得像冰。
当初可是你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什么“灯塔国绝不会允许领土变更”,现在怎么收场?
“呵……呵,首相先生,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我推测,可能是灯塔国的情报系统摸到了苏俊毅一些隐藏底牌。”
“发现这人背后的实力不好惹,所以才选择暂时避让,避免正面冲突。”
被点名的大臣额头冒汗,脸色微变,赶紧找补。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事实如何,只要能圆过去就行。
就算现在不是这样,也得让它看起来是这样!
否则明天他的椅子就得换人坐了。
再说了,谁又能百分百断定,真相不是他说的这样呢?
“行了,不管背后原因是什么,眼下局面已经是最糟的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想想对策。”
“毕竟乌东十州彻底归了黑熊,往后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听着大臣的解释,梅杰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忧虑地看向在场众人。
原本还指望能瞧一瞧热闹,看看黑熊和灯塔国因为乌克蓝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最好两方打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
那样他们这些小国就能趁机捞点好处,捡些残羹剩饭。
可现在倒好——
热闹没看成,反倒惹来一个烫手山芋!
苏俊毅明明知道灯塔国已经派了驻军,连航母战斗群都开过去了,却还是把乌东十州一口吞下。
更离谱的是,灯塔国居然没动手!就这么忍了?
这其中的原因,也许真如哈克刚才所推测的那样——
灯塔国已经摸清了苏俊毅背后藏着的实力,心里有数,才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真相是不是如此,眼下对他们来说,局面都已经极其被动。
灯塔国不动手,倒霉的反而是他们这些欧洲国家!
别忘了,乌克蓝有个谁都知道的称号:欧洲的粮仓。
而这个“粮仓”的核心,正是乌东第聂柏河沿岸那几片肥沃的州。
虽说基辅也挨着河有几块地,但地形差得多,产量更是没法比。
如今乌东十州全被黑熊拿下,再加上苏俊毅坐镇赫尔菘,稳如磐石。
完了。
以后想低价买到大量粮食?门儿都没有。
现在是太平年景还好说,多掏点钱,还能从别的地方进口凑合。
先不说一趟船运从遥远产地到欧洲得损耗多少,光是往后每年在粮食上的额外开销,就足够让他这个首相晚上睡不踏实。
万一哪天再来一场金融危机,或者局部战火一起……
国内物价立马就要飞上天。
而一旦物价失控,他简直不敢想象北爱尔兰那帮难缠的民众会闹出什么事来!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这次的事棘手至极。
“首相大人,依我看,不如试着跟苏俊毅接触一下。”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次乌克蓝的事,总觉得没表面那么简单。”
“说不定背后早有暗中交易。”
“要是真有交易,说明苏俊毅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
“哪怕我们价格出高一点,从他手里买粮,也比远道进口划算得多。”
这位老人阅历深厚,深知国际博弈从无单纯的胜负。
有些话不便明说,但他点到为止,意思大家都懂。
既然别的大国能和苏俊毅做交易,他们为何不行?
他们又不是要军火、要领土,不过是买点粮食罢了。
这么一大比生意送上门,苏俊毅没道理拒绝吧?
“好主意,这建议不错。”梅杰略一思索,脸上顿时露出笑意,“要是方便,你亲自跑一趟赫尔菘也好。”
“毕竟关系到国民吃饭的大事,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去才放心。”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既然主意是你出的,那活儿自然也得你去干。
这是带嘤政坛的老传统了:谁提方案,谁背锅。
柏林,德意志国会大厦的管家办公室内。
赫尔穆特盯着手中那份情报简报,眉头紧紧拧成“川”字。
这一次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只是谱今一意孤行,冲动行事。
没想到背后竟一直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直到此刻才真正浮出水面!
苏俊毅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尤其是当年此人协助谱今平定车尘叛乱之后,他便意识到,这不是个寻常角色。
此后接连派出多批顶尖特工,试图渗透其势力范围。
可整整一段时日过去,竟无一人能接近其身边,更别提打入核心圈层。
一度风平浪静,许久未闻其名,他还以为对方终于懂得收敛,开始低调做人。
结果呢?
人家压根不在乎!
非但没躲,反而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在这片土地上狠狠落下一子!
这一手,不只是夺地,更是对整个西方秩序的一记重拳。
他实在搞不懂,乌克蓝总统克拉呋丘克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就眼睁睁看着苏俊毅在他鼻子底下,把乌东十个州一步步策反走了呢?
按常理说,能坐上一国元首位置的人,再不济也不该糊涂到这种地步吧?
连他这样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明白,乌东那片地方有多关键。
可身为总统的克拉呋丘克,反倒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简直像是主动拱手相让!
“苏俊毅这一手,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他这套做法,倒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要是那人活在这个年代,说不定会跟苏俊毅惺惺相惜。”
赫尔穆特端起水杯轻啜一口,眉头慢慢松开,低声叹了一句。
表面上看,他和苏俊毅并不站在同一边。
第188章 套路
但这不妨碍他对后者在这场风波中的手段心生佩服。
据他掌握的情报,苏俊毅拉拢乌东十州百姓的方式其实极为朴素——
吃得饱、穿得暖、有活干,能养家糊口。
就是这几个最基础、却最戳人心窝的承诺,
让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选择了相信他,愿意为一个安稳的明天赌上一把。
原本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就这么被硬生生撬开了门缝,最终成了既定事实!
而这熟悉的路径,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几十年前德意志的一位领导人。
当年也是民不聊生之际,那人站了出来,许诺给人民面包与希望,于是万人追随。
同样是用最直白的诉求打动最广大的人群,行事风格竟出奇相似。
更别提这一次对领土的实际掌控方式,也如出一辙。
“等等……原来如此!!”
“怪不得灯塔国明明调了三支航母战斗群,还集结了那么多兵力,却始终按兵不动!”
“可恶!我们全都被老布十和苏俊毅联手耍了!”
当那段尘封的历史突然闪现在脑海,赫尔穆特瞳孔骤然一缩,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这段时间总觉得事情透着蹊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早有默契!
灯塔国大张旗鼓部署军队,看似支援乌克蓝,实则只是做做样子。
他们在边境州建基地、摆阵势,却不越雷池一步,根本没打算干预苏俊毅的动作。
因为早在背后,老布十已经和苏俊毅达成了某种交易!
一旦这个念头成型,所有反常的现象顿时变得顺理成章——
苏俊毅敢放手推进,是因为他知道灯塔国不会真的动手;
而灯塔国袖手旁观,是等着借这乱局插手乌克蓝内政!
果然,克拉呋丘克眼看局势失控,又忌惮苏俊毅背后的谱今势力,只得转头求助仍在境内的灯塔国副国务卿。
这一求,正中对方下怀!
从此,灯塔国有了名正言顺介入的理由。
至于好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今西乌、基甫一带剩下的十四个州,早已落入灯塔国影响范围之内。
现在的乌克蓝,说是灯塔国的“第五十一个州”,也不算过分!
想到这儿,赫尔穆特猛地反应过来:
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当年那个人,和黑熊那位大胡子联手玩过的老把戏吗?
受害的国家至今提起都心有余悸!
“这回麻烦大了……”
“乌克蓝被苏俊毅和灯塔国一分两半,粮食供应马上就要出问题。”
“更别说那个老布十,八成还有别的盘算,绝不止眼前这点动作。”
理清来龙去脉后,赫尔穆特只觉得脑袋发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现在已经看清这场棋局的本质——
这是灯塔国与苏俊毅联手导演的一场瓜分大戏。
可即便看透了一切,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乌克蓝已被瓜分,半数领土归入灯塔国势力范围,另一半则并入黑熊版图。
今后欧洲这些国家,想再从这两边买到便宜粮食,恐怕是没指望了。
虽说这两个大国本就是世界主要粮仓,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忧接下来粮价会一飞冲天!
毕竟定价的主动权,全握在别人手里。
更何况,全球又少了一块能自主定粮价的产区!
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还是灯塔国下一步的动作。
他根本不信老布十会不惜代价,调三艘航母横跨大洋奔赴欧洲,
仅仅只是为了处理乌克蓝这档子事。
老布十背后必然另有盘算,只是目前他还摸不清底细。
但冥冥之中,他有种强烈的直觉——
灯塔国接下来的布局,一定和苏俊毅脱不了干系!
甚至很可能,这项计划还会动摇他们欧洲诸国的根本利益!
“不能再拖了,必须派人去接触一下苏俊毅。”
“哪怕套不出情报,至少谈谈粮食供应的问题也好。”
“既然灯塔国能与他联手,我们为什么不行?”
赫尔穆特沉思良久,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终于下定决心。
乌克蓝基甫总统府内,
总统办公室里,克拉呋丘克怒火中烧,指着艾迪生破口大骂,唾沫四溅。
“艾迪生先生,你之前说等军队到位再议,行,我忍了!”
“后来你说等乌东公投结果出来再看,好,我也等了!”
“现在你又告诉我:还没到出兵的时候?!”
“大哥!黑熊的人已经进驻乌东十州了!”
“你现在不出手,难道要等到黄花菜都凉了才动手吗?!”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华国给你订口棺材?反正你也用得上!”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请你们掺和进来!”
克拉呋丘克是真的气急败坏,怒不可遏。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对方是灯塔国副国务卿,
是不是过去得毕恭毕敬的人物?
他自己眼下都快被国内骂成卖国贼了,哪还有心思讲究那些虚礼!
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乌东十州彻底脱离乌克蓝,划归黑熊。
可他原以为,凭着乌克蓝和黑熊几百年的历史渊源,
就算地盘丢了,民众闹腾一阵也就罢了。
毕竟历史上两国也互换过领土,几百年前本是一体,只要百姓不激烈反抗,也就认了。
而且少了乌东这些麻烦地区,剩下的十四州反倒可以毫无顾虑地倒向西方。
只是……直接放弃这么大一片国土,终究名声难听。
所以他才想着借灯塔国的威势,
看看能不能压一压局势,把这场危机悄然化解。
他是两手准备,哪个划算走哪个。
原本设想得天衣无缝,西乌那帮政客也一致支持。
谁料灯塔国一插手,局面立刻失控!
说是来帮忙解决乌东问题,结果士兵一到,立马选址建基地,
根本没打算动身,一副长期驻扎的架势。
这下可得罪了乌克蓝本土的官员和军方,利益受损,怨声载道。
等到乌东结果正式公布,不满情绪更是彻底爆发。
当初叫你们请灯塔国来,是让他们干事的!
不是请他们来占地盘、抢资源、搅乱局势的!
如今这些人自然把账全算在克拉呋丘克头上,逼他给个说法。
“克拉呋先生,我建议你先冷静点,发脾气改变不了现实。”
“你要真愿意帮我订口棺材,我也不介意收下,最好是金丝楠木的。”
“听说这种棺材在华国都属顶级货色,那就辛苦你破费了。”
“再说了,克拉呋,不过十个州而已,给黑熊就给了呗。”
“乌克蓝还剩十四个州,够你施展拳脚了。”
艾迪生慢条斯理地抹去脸上的唾沫,脸上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缓缓说道。
只是眸光微闪,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与不屑,泄露了他心底的真实情绪。
一个国家元首,竟连基本的情绪克制都做不到。
更何况事已至此,局面早已无法挽回。
不思如何善后止损,反倒纠结于当初是否该做这个决定。
这样的人,被他和苏俊毅联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足为奇了。
至于出兵?
他实在想不通克拉呋丘克怎么还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居然会相信那种空头许诺。
不过眼下实利已经到手,就算对方当面痛骂,他也并不在意。
毕竟从人家那里拿了这么大的好处,挨几句骂,也算心安理得。
“不就是十个州吗?!”
“你说得倒是轻松!要是你们灯塔国被人割走十个州,你还能坐在这儿谈笑风生?”
“你还好意思提剩下的地盘?睁眼看看你们现在干的那些事!”
“西乌那边的官员早就怨声载道,说你们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要么帮我们夺回乌东几个州——不用全拿回来,只要拿下一部分就行。”
“要么你们的人立刻从乌克蓝撤出去!”
听着艾迪生这番话,克拉呋丘克气得反而笑了,语气也愈发尖锐刻薄。
若是灯塔国尚未介入之前,他或许真能无动于衷。
十个州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
可如今他们既然插了手,自己若最后却一无所获,那岂不是白白付出代价,请神容易送神难?
代价付了,事儿没办成!
若再不做出点强硬姿态,只怕国内那些人马上就会把他赶下台!
“克拉呋,哪怕你再愤怒,情绪用事也解决不了问题。”
“尽管乌东十州并入黑熊已是既定事实,但我们手里还有十四个州。”
“这些地方亲西方势力根深蒂固,你未必不能把国家经营得更好。”
“而且我也不妨直说——你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不仅是我的立场,更是总统先生的意思。”
饶是艾迪生一向克制,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了这么久,脸色终究冷了下来。
他不再掩饰,直接亮明态度,代表灯塔国划清底线。
虽说战略目标基本达成,军队已在基甫周边大规模驻扎,
但如果此刻克拉呋丘克撂挑子不干,后续许多行动都将失去合法性支撑。
虽不至于激起全民反抗,但名声坏了,国际舆论上终究难看。
第189章 夺全
他要的是既要利益落袋,又要维持道义?”
“可只要我们站在你这边,谁有胆量、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叶利氢当年就是因为没得到。”
“所以与其操心那些地方官员的态度,不如想想你自己能从中捞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番严厉训斥之后,艾迪生忽然放缓语气,语调转为低沉而恳切,仿佛字字发自肺腑。
看上去,活脱脱一副为你着想的老友模样。
艾迪生打出的这张牌很简单,却极为致命——人性牌。
既然讲道理你不听,那就撕开窗户纸,把后果摆到台面上让你选:
是做灯塔国的盟友,共享富贵,在庇护之下安享荣华;
还是成为敌人,某天突然倒在血泊里,对外宣称“自自杀身亡”。
在这种关乎生死的选择
随着这番话落地,原本怒火中烧的克拉呋丘克瞬间僵住,气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萎顿下来。
心中除了对威胁的愤恨,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当然听得懂艾迪生话里的弦外之音。
cia在海外究竟有多狠,他早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证过某些“意外”的结局。
他不敢赌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更何况冷静一想,艾迪生说得……似乎也没错。
扎在边上。
只要灯塔国肯撑他,他就能稳稳当当地坐在总统宝座上不动摇。
至于出卖国家利益这类事……
罢了!
反好处!
性命攸关之际,他很快就做出了顺从的选择。
“艾迪生先生,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您的判断力,您看人确实有一套!”
“刚才一时冲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接下来我一定全力配合贵方的安排!”
想明白其中利害后,克拉呋丘克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堆起笑容,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
局势到了这一步,
他除了跟灯塔国合作,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
可偏偏刚才还指着艾迪生鼻子一顿痛骂……
此刻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生怕对方记仇,不肯再支持自己。
“哈哈哈,克拉呋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
艾迪生朗声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决定非常正确,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前程不可限量——泼天的富贵,少不了你的一份!”
看着克拉呋丘克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艾迪生嘴上热情回应,眼角却悄然掠过一丝轻蔑。
这家伙的态度转变,他一句话就能说透:
先倨而后恭,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
之前干嘛非要摆出一副咬牙切齿、宁死不屈的样子,把气氛搞得那么僵?
结果呢?真遇到危险,还不是乖乖低头?
……
华国京城,中南西苑。
一座宽敞明亮的大殿内,陈列着各式古玩珍品。
杨老、魏老、李老三人缓步而行,
一边欣赏博古架上的物件,一边随意点评几句。
“你们瞧瞧我挑的这只玉兔。”
杨老举起一块雕成兔子模样的玉璧,端详片刻,笑着问道:“做工精细,寓意也好,送给苏小友家的孩子,应该挺合适吧?”
转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件合心意的。
这玉兔雕得栩栩如生,眼神灵动,憨态可掬,
拿来哄小孩子,再合适不过了。
“工艺确实不错,材质也算上等。”魏老接过玉璧看了看,却轻轻摇头,“可我觉得,不太适合送给他家孩子。”
“苏小友如今执掌偌大势力,将来孩子是要接班的。”
“玉兔虽美,终究偏柔,少了股刚劲儿。”
“依我看,这块白玉剑首反倒更配。”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枚圆形的玉质剑柄装饰,“样式朴素些,但用料极佳。”
“送这个,是希望那孩子日后掌权时,能像他父亲一样果决凌厉,杀伐有度。”
杨老手中那只活灵活现的玉兔,的确讨喜。
若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自然再好不过。
可苏俊毅不同——他手里的盘子太大,将来继任者必须足够强硬,才能镇得住场面。
“老魏你也太较真了,给孩子送礼还非得带股杀气?”李老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指了指旁边一本暗红色封面的书册:“我说啊,这本书才最合适。”
他理解老友的心思,无非是希望下一代能延续铁腕作风。
但在他看来,礼物不必非得锋芒毕露。
与其送个冷冰冰的剑首,不如让他看看这本书。
至少能让苏俊毅的儿子从小熏陶些正气,懂点信仰与责任。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孩子将来一定会和他爹一样——赤胆忠心,根正苗红。
“哈哈哈,好了好了。”
“要不这样,苏小友家不是添了三胞胎嘛,咱们仨挑的礼物也正好是三样。”
“既然各有各的看法,干脆到时候一并送过去。”
“等孩子抓周那天,让他自己挑一个喜欢的,你们看如何?”
“现在正好得空,趁这会儿定下来,省得往后忙起来忘了这事。”
听着两人争执不下,杨老朗声一笑,缓缓道出了自己的主意。
他觉得玉兔挂件寓意吉祥,魏老偏爱那枚雕工精致的白玉剑首,李老则坚持送一套伟人着作更有意义。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索性——三样都送!
由苏俊毅来收下,或者将来让孩子自己选,岂不更好?
“我赞成。”
“嗯,就这么办吧。”
李老和魏老对望一眼,脸上都浮现出释然的笑容,齐声应下。
近来国际局势还算平稳,没有突发大事,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才能抽出身,在这儿为一份晚辈的贺礼反复斟酌。
如今有了个皆大欢喜的法子,自然不必再纠结下去。
再争下去,不说有没有工夫,光是这把老骨头坐着久了都酸疼。
三人刚敲定礼物的事儿,
一名助理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神色略显急促。
“杨老,欧洲那边刚传来的最新情况。”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杨老接过档案,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可眼神已悄然沉了几分。
魏老和李老见状,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
灯塔国最近调动三个航母战斗群的动作,他们一直盯着呢。
毕竟隔着大洋,具体情况得等情报传回才能摸清。
如今消息到了,说明事态已有定论。
打发走助理后,杨老拆开文件,一页页翻看起来。
开头的内容不出所料:灯塔国舰队已抵达德意志港口。
可越往后读,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因为报告上清楚写着:
目前莫斯柯方面已派遣行政人员与部队进驻,全面接管当地政权与防务。
经查,主导此次幕后推手,正是华人苏俊毅!
当这个名字跃入眼帘时,
纵四州,杨老仍忍不住心头一震。
原本说好的四州,怎的一眨眼成了十个?!
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这小子……手段真是越来越惊人了。”
了。”
“以后西方那些国家,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喽。”
感慨之余,杨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顺手将文件递给魏老。。
更关键的是,自此之后,西方的粮食供应恐怕要捏在别人手里了。
而对他们而言,反倒是利好——自家可是全球屈指可数的粮仓大国。
魏老和李老逐字看完,同样久久无言,继而齐齐叹服。
“苏,实在精准。”
“深谙百姓最朴素的需求,用最直接的方式撬动大局。”
站在他那一边。”
李老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钦佩。
虽说目标从四州扩到十州,确实出人意料,
但他更在意的,是苏俊毅在这背后展现的手腕。
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直击根本。
千百年来,能让民众背离旧主、另择归属的,从来不是口号与宣言,
而是能不能让他们吃得上饭,睡得安稳。
一句话,能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手里有份踏实营生,
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强得多!
“老魏,你怎么一声不吭呢?”
李老眼角一扫,瞥见老友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顿时来了兴致,笑着问道。
他和杨老都觉得这事儿是件好事,怎么老魏非但没露笑脸,反倒一脸凝重?
“这事啊,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灯图个啥?”
被李老一问,魏老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慢悠悠捋了捋胡子,缓缓开口。
要手了。
可人家偏偏按兵不动,这就耐人寻味了。
所以他才觉得,背后肯定另有盘算。
第188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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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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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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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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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多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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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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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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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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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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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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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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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种种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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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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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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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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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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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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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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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认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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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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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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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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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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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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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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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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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幕后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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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过度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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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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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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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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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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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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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通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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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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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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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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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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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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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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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卷土重来
再加上如今整个索马里境内,
有能力组织成规模空中打击的,除了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人,还能有谁?
根本不用多想,必然是他动了手!
可眼下也不是细究缘由的时候。
刚刚他们还被艾迪德的手下围困着,动弹不得,
全靠这群突如其来的战机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才有了喘息之机。
这种千钧一发的机会,必须死死抓住!
众人听到王建军的喊话,先是怔住,
随即神色复杂地四散奔逃,寻找遮蔽物。
他们原本正是为了避开苏俊毅与艾迪德之间的冲突,
才急于撤离摩加迪沙。
谁知局势突变,大部队尚未启程,
自己反倒被困在此地,进退维谷。
而现在,苏俊毅的空军竟抢先一步杀到!
若不是他执意开战,他们也不用仓促转移;
若不仓促,就不会陷入包围,更不会折损那么多兄弟。
可反过来说,若没有这些战机及时赶到,
他们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一时间,众人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恨是谢。
就在最后几人刚躲进残垣断壁之际,
数十架战机已如雷霆般掠过城市上空。
在无数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
机翼下悬挂的导弹接连脱离挂架,划出长长的尾烟,
腹部的机关炮也喷吐出火舌,对着地面密集人群疯狂扫射。
刚才还耀武扬威、欢呼庆祝的武装分子,
瞬间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大哥!讲不讲规矩了?!”
“咱们之前不都是你来我往,枪对枪、炮对炮?”
“顶多就是你派几架直升机,我拿rpg怼回去。”
“大家拼的是本事,刷的是战绩,图个痛快!”
“现在你倒好,直接调来几十架战斗机搞清场?!”
“这是要掀桌子啊!还能不能一起玩了?!”
“这种规格的武器,出现在这儿合适吗?!”
“这不是打游戏,这是灭门啊!”
“联军呢?管不管?!”
“有人严重超模了知道吗?!”
“……哦,联军就是刚才被我们围攻的那一拨?”
“那算了。”
刹那间,所有人拔腿就跑,争先恐后往最近的建筑里钻,
唯恐慢上半步就被炸成碎片。
此刻,真恨不得自己生了四条腿!
可问题在于——
这些人刚才要么正围着联合国维和人员叫嚣,
要么聚在一起为击落两架直升机庆功,
阵型密集,毫无防备。
战机突然来袭,哪来得及疏散?
当第一枚导弹轰然落地,
几十条性命当场化作血雾,伤者哀嚎遍野。
上百枚导弹倾泻而下,
顷刻间将大片武装力量夷为平地。
再加上机关炮如同耕田般来回扫荡,
虽然子弹口径不过三十毫米,
但在高速俯冲的状态下,
哪怕擦中一下,也是筋断骨折,非死即残。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全城,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摩加迪沙,
此刻更是满目疮痍。
房屋成片倒塌,浓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
从高空俯瞰,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空袭终于停歇。
王建军等人从瓦砾堆中爬出,
一个个脸色苍白,大口喘息。
环顾四周,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所有人都沉默了,眼中只剩下震惊与后怕。
原本用作掩体的那栋建筑,此刻已塌了大半。
四周的楼宇也无一幸免,尽数残破不堪。
放眼望去,竟寻不到一座完整的房屋。
而在他们正前方——先前那些武装分子盘踞的位置,
景象更是如同地狱再现。
断肢碎骨散落各处,
未断气的人在废墟中痛苦呻吟,声音撕心裂肺。
目睹这般惨状,
纵使这群人早已历经生死、见惯血腥,也不禁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这……实在太可怕了!
试想一下,几十架战机突然从天而降,接连投下炸弹,
那种感觉是什么?
是窒息般的绝望,彻底的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厉害啊,苏俊毅这次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灰头土脸的王建军望着眼前焦土,语气中带着后怕,低声感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活阎王”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以前总听老一辈讲:“名字可以乱取,外号不会乱叫。”
他一度觉得不过是江湖传言,添油加醋罢了。
可今天亲眼所见之后,
他信了。
难怪无论港岛、东南亚,还是中东各地,
提到苏俊毅,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称他为“活阎王”。
单看他对敌时那股铁血无情、斩草除根的手段,
这个称号,当真是名不虚传!
阎王要你三更走,谁敢留你到五更?
眼前这些艾迪徳的手下,便是最好的印证。
然而面对这一片尸山血海,王建军心中仍泛起一丝不忍。
毕竟,这些索马里人之所以走上这条路,
背后有着太多复杂的缘由。
如今却因艾迪徳拒不投降,全部葬身于空袭之下。
这对一个从小在红旗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人来说,
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但他也清楚,战场之上,没有仁慈可言。
“趁现在赶紧撤,回去跟雷斯会合。”
王建军压下心头情绪,转头对众人说道。
现在艾迪徳势力遭受重创,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若再迟疑片刻,难保不会有第二轮轰炸接踵而至!
一行人迅速行动,搀扶着伤员,沿原路悄然撤离。
与此同时,在摩加迪沙城北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楼内,
艾迪徳满脸血污,挣扎着从瓦砾中爬起。
他踉跄着挪到窗边,望向远处被浓烟吞噬的城市,
瞳孔骤然紧缩,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刚才,他还坐在屋中,等着手下传来胜利的消息。
谁知耳边突兀响起一阵战机呼啸,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枚炸弹便直接命中了这座楼房……
至于为何战机偏偏朝着那栋毫不起眼的小楼发射捣蛋,艾迪德回过神后立刻就明白了。
今天正是对联大撤侨人员采取行动的日子。
他特意没去平时落脚的据点,就是怕被联军盯上,遭到重型武器打击。
可他算无遗策,却唯独漏掉了一个致命细节——
他忘了让贴身护卫分散隐蔽!
手下的小弟依旧像往常一样,在楼外成群结队地巡逻警戒。
这么多扛枪的武装分子聚在一起,不炸这儿炸哪儿?
这下也只能怪自己大意,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到底是谁对我下这种死手?”
“居然动用战斗机……国内有谁敢这么干?又有谁能拿得出这种装备?”
艾迪德靠在窗边,眉头紧锁,反复回想今天的变故。
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至今仍是个谜。
他实在想不出,国内哪个势力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
若真有人具备这等实力,早该横扫各方割据势力了,何必等到今日才出手?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一个曾被所有人轻视的人物浮现在脑海——芭雷。
如果这次空袭和芭雷有关,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批战机此前从未在国内出现,正是因为它们原本就不属于本地武装体系。
直到芭雷重返索马里,准备夺回全境控制权时,这些空中力量才悄然现身。
但很快,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浮现出来:
芭雷算什么东西?如今早已不是冷战年代,没人再会无偿给他输送武器。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流亡归来的前领导人,凭什么能调动如此规模的空军?
就算他有门路搞到飞机,那也得有钱买啊!
十几架战机,少说也要十几亿甚至二十亿美元,芭雷上哪儿凑这笔巨款?
左思右想,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背后站着一个强大靠山!
是这个靠山为他提供了先进武器,
也是这个靠山给了他卷土重来、统一全国的底气!
“这个靠山到底是谁?”
“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战机,绝非寻常角色……”
想到这里,艾迪德心头一阵发寒。
这才第一轮攻势,对方就已经动用了空中打击。
还没露面的地面部队,又该强到什么程度?
他真的开始慌了。
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自己未必招架得住。
一旦对方攻入摩加迪沙,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失败,而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可让他现在就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队伍逃之夭夭,他又不甘心。
于是决定再观望一阵,视局势发展再做打算。
万一形势恶化,再寻机会脱身也不迟。
然而,艾迪德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就在摩加迪沙百里之外的荒原上,
成片的坦克编队、自行火炮群,以及满载士兵的步兵战车,正以极快速度向城市逼近。
更有两支装甲部队悄然南下,意图切断退路,完成合围。
……
一天后。
苏俊毅与芭雷搭乘一辆步兵战车,在众多士兵护卫下驶入摩加迪沙。
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市,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唉,艾迪德这些人啊……”
“早点放下武器不就好了,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街景,苏俊毅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早已下令,严禁士兵主动攻击平民。
但重型武器一旦进入城市作战环境,哪怕目标并非居民区,
炮弹飞溅、震动冲击、误伤流弹……总会不可避免地波及无辜。
这些伤害或许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可能是孩子的噩梦,可能是老人颤抖的手,也可能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哭喊。
战争从来不会真正避开普通人。
这也是为何他每次与敌对势力交锋前,
总会先派人前去劝降。
“苏先生,您无需自责。”
“若不是您出手铲除了艾迪徳这些盘踞各地的割据头目,”
“这些百姓即便躲得过战火,也难逃瘟疫和粮荒的摧残。”
“眼下虽有部分平民受到波及,但人数实在有限。”
“更何况如今军阀覆灭,未来终将步入正轨。”
“这大概就是您常说的——黑暗尽头,必有曙光。”
芭雷望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恍如隔世的城市,轻叹出声。
他当然明白苏俊毅话中隐含的情绪。
可如今的局面,又能怪罪于谁?能怪那个替他们扫平乱局的苏俊毅吗?显然不能。
正是因为他雷霆出手,才真正终结了国内四分五裂的混乱局面。
而他说这番话,不只是为了安抚苏俊毅,也并非空谈安慰。
比起过去在内战、疫病与饥荒中死去的数十万亡魂,
这次因清除艾迪徳势力而牵连的伤亡,几乎微不足道。
从前死了那么多人,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尸骨无人收殓,名字无人记得。
可这一次,牺牲如此之少,却换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全国军阀一扫而空,内战从根源上被斩断,
国家终于有了统一的可能。
面对这样的功业,他又怎能说出一句责备的话?
“哈哈哈,芭雷,你还真是会开解人。”
“其实我并不觉得愧疚,只是在算,重建这座城市得花多少钱。”
苏俊毅点燃一支烟,笑着摆了摆头。
他心中确有几分唏嘘,但远未到自责的地步。
“对了尤瑞,艾迪徳抓到了没有?”
“下面传来消息,人是抓到了。”
“不过目前,他不在我们控制之中。”
第229章 诧异吗
“嗯?不在我们手上?那是谁扣下了?”
听到这话,苏俊毅眉头微挑,露出一丝诧异。
自己部署了这么多兵力,将摩加迪莎围得密不透风,
竟然还能让人从眼皮底下被带走?
他倒是真想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敢从他手里抢人。
尤瑞随即递上一份文件:“艾迪徳企图乘船潜逃时,被维和部队截获。”
“因为他先前阻挠联大部队撤离,还造成了人员伤亡。”
“所以连和帼方面拒绝将他移交给我们。”
一边说着,尤瑞一边翻开文件递给苏俊毅。
他心里清楚,联大那些人胆子不小,竟敢在这种时候抢人。
但他更明白,苏俊毅既然问起,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这个人……之前是不是击落了几架ah-46武装直升机?”
“没错,据说他还扒光维和士兵的衣服,拖着在街上示众。”
“那你立刻联系维和部队,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苏俊毅听完,眼神一沉,当即做出决断,语气不容置疑。
原本他对艾迪徳只是略有兴趣,
但现在,此人非拿不可!
原因正是刚才那一问——
艾迪徳做出这种事,早已触怒西方阵营。
只要稍加操作,就能借此施压,撬动一笔巨大的利益。
而这一笔交易,哪怕是灯塔国,也难以拒绝。
“明白,苏先生,我这就去联络维和部队。”
尤瑞应声点头,未多言一句。
他清楚自己的角色——执行命令,不多问,不犹豫。
说完便退到一旁,拨通了对方留下的联络频道。
“走吧,进城看看。”
“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
安排妥当后,苏俊毅转身对芭雷笑了笑。
大局已定,后续事务由芭雷出面主持即可。
他只需站在背后,提供支持,撑起局面。
芭雷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光亮。
一年多的流离失所,他终于再次踏足故土。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这一次,他可是有硬后台撑腰!
自从苏俊毅和芭雷正式接管摩加迪莎之后,局势迅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芭雷第一时间通过全国电视广播向民众发表讲话。
他在演讲中强调,国内那些横行多年的军阀势力,如今已被彻底肃清。
自己当年在位时之所以做出许多错误决策,完全是被奸佞之臣艾迪徳蒙蔽了双眼、误导了判断。
而这次能够重返权力中心,全靠一位贵人鼎力相助。
今后他必将痛改前非,带领全国人民走向安定与温饱——让每个人都能吃上饭,有活干,有盼头。
安抚完民心之后,芭雷随即着手重组正府班子。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的那位原本身份不过是地方小军阀的女婿,竟一跃成为新政权的国防部长。
这简直是“一人得势,亲眷飞升”的现实写照。
在国内事务紧锣密鼓推进的同时,芭雷也没忘了向外求援。
他公开呼吁连和帼人道机构伸出援手,尽快向索马里运送一批紧急救援物资,分发给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
对于这一请求,连和帼方面反应出奇迅速。
只要芭雷能确保国内不再爆发大规模冲突,他们便立即协调各国资源,调拨粮食、药品等急需品送往索马里。
连和帼为何如此积极?说白了,是被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吓怕了。
他们不是没试过援助索马里——相反,不知多少次运去了成吨的物资;
也不止一次提出和平调解方案,试图促成各派停火。
可结果呢?
每次援助车队刚进边境,物资立马就被各路武装瓜分殆尽,普通百姓连渣都没见着。
所谓的停战协议更是形同废纸,签完不到几天,枪声又响起来了。
到最后,连和帼实在忍无可忍,只好派遣维和部队亲自下场,负责监督物资发放、救助流离失所的难民。
谁知这些本地军阀竟然丧心病狂到连维和人员都敢袭击!
那次撤离行动中,多名国际士兵伤亡,震惊全球。
此事甚至在连和帼内部掀起激烈争论:
一些成员国主张彻底放弃索马里,任其自生自灭;
另一些则仍抱有一丝希望,认为局势瞬息万变,或许还存转机。
而这一次,芭雷的表现恰恰成了那根“救命稻草”。
在苏俊毅的支持下,他以雷霆之势迅速掌控全局,重新执掌这个早已四分五裂的国家。
这让连和帼高层看到了久违的曙光。
他们心里清楚,不管苏俊毅背后有何图谋,但从过往行事风格来看——
此人虽手段凌厉、对敌绝不留情,但极少波及平民。
比起那些把百姓当炮灰、视人命如草芥的军阀头子,苏俊毅至少还讲点底线。
权衡利弊之下,尽管所有人都明白芭雷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可大家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装作看不见那层窗户纸。
于是,在芭雷的请求下,连和帼开始从全球各地集结救援物资,
想方设法穿越动荡区域,将它们送入索马里境内。
当索马里的老百姓听到芭雷重掌大权的消息时,
哪怕许多人早已被长年战乱折磨得麻木冷漠,
这一刻也全都愣住了。
虽然之前也看过芭雷的讲话视频,
但大多数人压根就没当真——
一个曾被推翻、被迫流亡海外的前任总统,怎么可能有能力收拾这盘散沙般的乱局?
可事实偏偏打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芭雷不仅成功收复了宣布独立的西北部索马里兰地区,
更是在极短时间内剿灭了境内大大小小的割据武装,
甚至连当初将他赶下台的最大军阀艾迪徳,也被一举铲除!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人们忍不住在街头巷尾议论:
这家伙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吃了什么神药不成?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据说这一切,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听到这个说法,无数人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猛然一颤。
所有人都不傻。
这种堪称奇迹的战绩,绝不可能是一个年迈政客单凭自己就能做到的。
要是芭雷真有那么厉害,当初还会被手下艾迪徳掀翻下台?
如果他真能一天之内收拾掉所有军阀,那之前跟邻国打仗的时候,怎么会被打得节节后退、丢城失地?
所以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战绩实在太过离谱,根本不像他一个人打出来的。
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而且那位“后台”绝非等闲之辈!
毕竟很多人都亲眼见过开战那天的场面——
漫山遍野的坦克试图推进,自行火炮连绵不绝;更别提天上呼啸而过的数十架战机,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你说这些装备是一个流亡总统能搞到的?
这话哄小孩还差不多,正常人谁信?
所以大家心里早就认定:芭雷这次能翻身,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全力支持。
而那个神秘人物的实力,恐怕远远超出常人所能想象。
可问题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一时间众说纷纭,没人说得准。
毕竟他们所处的位置有限,很难接触到真正的禾心消息。
当所有人还在震惊于芭雷如此迅速统一全国时,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我们还要再信他一次吗?
要说信任吧……
这家伙上次执政可是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尽管现在他一口咬定是被艾迪徳蒙蔽了,才做出那些荒唐事,
但这种说辞,只要是脑子清醒的人都不会全盘接受。
因此,对于芭雷再度掌权,不少人心里其实充满疑虑和不安。
谁敢保证他这次不会重蹈覆辙,又一次把国家拖进深渊?
不过,在犹豫纠结的同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更残酷的事实:
眼下,他们压根没得选。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芭雷已经实际控制了全国,军队遍布各地。
反对他?拿什么反对?
整个政坛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分量、有能力站出来的人选。
再加上如今全国饥荒蔓延,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急需基本生存物资。
芭雷上台至少还能以国家元首的身份,靠着背后的靠山,向联大争取援助。
换个别人上来,搞不好战火再起,国家又要陷入新一轮混战。
最终,众人也只能无奈摇头,苦笑一声:
“算了,就他吧。”
……
与此同时,芭雷重新执政的消息也传到了邻近的海湾各国高层耳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
第230章 不服
一个已经被赶下台、狼狈出逃的前总统,不仅回国了,还一举夺回政权?
这也太离谱了吧!
之前索马里国内乱成什么样,他们可是清清楚楚。
毕竟地理位置靠近,各种情报传得快,细节也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加上连和帼经常通过他们向索马里调运救援物资,
这些国家对索马里的态度可谓五味杂陈——
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又心疼自己掏出去的援助款。
原本大家都觉得,这种“边看戏边出血”的日子还得持续很久。
毕竟索马里境内军阀林立,彼此不服,谁也压不住谁。
就算内战再拖个十几年,也不会让人意外。
谁能想到,芭雷这个老将居然真的回来了,而且动作干脆利落——
刚放出话要重整山河,转眼间就完成了统一!
这种魄力和效率,在中东这片土地上简直凤毛麟角,堪称罕见。
正当海湾诸国的决策层开始琢磨要不要主动示好、拉拢这位“狠人”时,
一条来自连和帼的情报直接让他们目瞪口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据可靠消息透露,芭雷之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横扫群雄,是因为得到了一个人的关键支持。
而那个人,正是他们既熟悉又忌惮的存在——苏俊毅!
当这个名字传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全场瞬间炸锅。
我嘞个去!
大哥,你是不是跟我们过不去啊?
怎么哪儿都能冒出你的影子?!
上次伊拉克什叶派局势突变,背后就有你在运作;
这才消停几天,索马里这边又见你出手?!
海湾各国的高层们顿时心态崩了,满脸写着“防不胜防”。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的手究竟伸到了多远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们心里都忍不住怀疑,苏俊毅是不是跟他们有深仇大恨!
否则怎么每次行动都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种想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嗦马里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敏感。
如今二拉克、伊琅明显站在苏俊毅这一边,若再算上刚刚被他拿下的嗦马里……
好家伙,整个海湾国家就像被三面包围在半岛上,出海通道几乎被人卡住了咽喉!
但真正让他们坐立难安的,还不止是地缘上的挤压。
对他们而言,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利益考量——
一个四分五裂、战乱不断的嗦马里,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毕竟所有进出红海的油轮,都得从亚丁湾过。
要是嗦马里哪天统一了政权,把手伸到这条航道上来,那以后每艘船可就得乖乖交一笔“通行税”了。
要知道过去这钱他们是从来不花的。正因如此,他们在本就利润惊人的石油生意之外,还能白捡一大块运输红利。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直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嗦马里的混乱局面。
哪怕明知道援助物资最后会落到军阀手里,也照给不误。
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任何外部势力真正掌控嗦马里——这块战略要地必须保持“无主”状态。
比起可能产生的过路费,那点援助支出简直九牛一毛。
可谁曾料到,防了外人千日,却栽在自己人手上!
他们还在绞尽脑汁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芭雷那个老狐狸竟突然背刺,直接把苏俊毅这个狠角色引进门!
一招失算,满盘皆输。
转眼之间,嗦马里这块地盘就姓苏了!
以苏俊毅的行事风格,以后他们的油轮想安然通过亚丁湾?
怕是要被狠狠刮一层皮!
想到这里,海湾各国高层心头一阵抽痛。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为了这事和苏俊毅开战,但每个人都在心里把他和芭雷骂了个狗血淋头。
尤其是芭雷——简直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的典型!
.
二拉克-芭格达。
市中心总统府办公室内,唰塔姆刚挂掉电话,脸色仍停留在震惊之中,久久未回过神。
刚才的消息太震撼了!
他那位大哥苏俊毅,悄无声息间又拿下一块关键区域——
还是位于非洲之角、掌控世界级黄金水道出口的嗦马里!
别看嗦马里资源平平,既不出矿也不产粮,在国际舞台上常年默默无闻。
可在唰塔姆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单单一个“扼守红海咽喉”的位置,就足以让它价值连城,远超许多资源富国。
平时这种地理优势似乎不起眼,顶多收点过路费聊胜于无。
尤其当本国海军弱得只能靠小渔船打劫商船的时候,连收费都得看人脸色。
现在的嗦马里,不就是一群开着橡皮艇抢劫万吨巨轮的海盗窝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俊毅一旦接手,背后站着那样的势力,搞几艘像样的军舰根本不在话下。
更何况——他之前可是顺走了白熊的整支航母编队!
虽一直没动用,但压根不是没有。
只要他把舰队往亚丁湾一摆,这片海域的格局立刻翻天覆地。
未来一旦地区局势紧张,谁敢贸然派军舰进来?
一个不小心,“触礁沉没”可不是开玩笑的。
更重要的是,若将来什叶派与海湾逊尼阵营发生摩擦,
苏俊毅驻扎在嗦马里的军事力量,将成为悬在对方头顶的一把利剑。
再加上随时可以对过往油轮加征费用的操作,
每一趟石油出口,都能让那些海湾国家肉疼一次。
想到这儿,唰塔姆只觉得热血上涌,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哥,真他妈厉害!
....
伊琅-德黑兰。
城市中心总统府办公室里,梅哈内咿望着窗外,眼神微闪,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当他得知苏俊毅拿下嗦马里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起初他还纳闷,为什么苏俊毅要费这么大劲去插手一个常年打内战、看似毫无价值的地方。
但现在,他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步棋,而是一记精准落子,直接掐住了全球能源命脉的七寸。
此人之谋略,实乃罕见。
毕竟索马里这个国家,经历多年内战之后,
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侥幸活着的也大多骨瘦如柴,
脸色蜡黄,病弱不堪,走在街上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即便这片土地底下藏着些矿产资源,
也根本不值得苏俊毅动用二十多万大军,
还配上成群的坦克、自行火炮和战机这些重型装备,
大动干戈地去占领这么一块贫瘠之地。
可当他试着站在苏俊毅的位置上,
用对方的思维去推演整件事时,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此前从未察觉的关键点——
原来,苏俊毅可能在布局一盘极其深远的大棋!
而索马里,不过是这盘棋中的一个小卒子罢了。
不止是它,就连他们伊琅,以及邻近的二拉克,
其实都在这张棋局之中,各自扮演着不同分量的角色。
有的举足轻重,有的只是陪衬点缀。
而与他对弈的那一方,正是以灯塔国为首的西方阵营。
想通这一点后,梅哈内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兴趣。
被人当棋子?他并不觉得屈辱。
毕竟,能成为别人手中可用之棋,
首先得你自己有分量,才配被摆上棋盘。
更关键的是,执棋之人必须足够强大,
才能精准落子、掌控全局。
而苏俊毅背后站着的那两个大国,
恰恰就是这样的存在——实力雄厚,目光长远。
正因如此,他对“被利用”这件事反而坦然接受。
但转念一想,一个新的念头悄然浮现:
既然苏俊毅把伊琅当成一枚棋子,
如果这枚棋子平庸无用也就算了;
可若伊琅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呢?
那他们所获得的回报,恐怕远不止眼前这点利益!
“世事如棋局,可哪怕是一颗棋子,也有逆转为执棋者的可能。”
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梅哈内低声自语。
眼神却已变得坚定。
他做出了决定——
彻底放弃原先对夏国有所保留的态度,
转而全面开放市场,迎接夏国资本与技术进入。
因为他明白,想要从棋子蜕变为棋手,
靠的不是空想,而是实打实的实力积累。
与此同时,在阿富汉边境的伽尔姆塞尔检查站。
一处简陋的入境关口前,
挤满了衣不蔽体的男女老少,拖儿带女,等待通关。
这些人全来自金新月地区,
多数是阿富汉族,夹杂着少数俾路支族人。
队伍缓缓前行,接受身份禾查与登记。
完成手续后,会有专人引导他们前往安置区安顿生活。
检查站四周,站着一群头裹布巾、面覆黑纱的身影——
那是阿塔组织的武装人员。
人人手持步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人群,警惕任何异常。
在岗哨旁一栋铁皮搭建的小屋里,
拉灯与奥玛尔正在密谈。
“拉灯,这么多难民涌入我们境内,你们准备怎么补偿?”
奥玛尔语气不悦,“别忘了,为了帮你们拿下金新月,我折损了不少兄弟。”
“总不能苏先生一句话,我们就得白白流血卖命吧?”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苏俊毅要地盘,自己不来抢,反倒让我们冲锋陷阵;
梅哈内咿答应得倒是痛快,转身却不见支援一枪一弹。
嘴上说得漂亮,实际出力全是我们在扛。
可真要找那两人理论?他不敢。
一个是掌控风云的人物,一个是区域强权领袖,哪个都惹不起。
第231章 不敢拍板
只能拿眼前的拉灯撒点怨气罢了。
“哈哈哈,奥玛尔,你还是眼界窄了啊。”
拉灯轻轻翻动手中的《三国演义》,嘴角含笑,“苏先生早有安排。”
“二十万支ak,五百万发子弹,外加一百门榴弹炮和全套炮弹——”
“货已经从黎巴嫩贝鲁特出发,现在运抵德黑兰了。”
“只要你这边顺利完成任务,梅哈内咿立刻安排运输,武器马上送到你手上。”
他神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些计划,苏俊毅早就部署妥当,轮不到他操心。
而且自从深入研读《三国演义》以来,
他的格局早已不同往日。
不再拘泥于一时得失,也不会斤斤计较眼前的付出。
因此面对奥玛尔这般患得患失的态度,
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轻视。
奥玛尔这人,满脑子只盘算着为了金新月这事折损了多少兄弟。
他一心想着,得拿多少好处,才能填平这次的伤亡窟窿。
可他压根没意识到,真正关键的东西,根本不在钱上。
而是借着这一遭,他居然跟苏俊毅这种以往连见都见不着的人物,搭上了关系!
在拉灯眼里,光是这一点,就远比什么金银财宝值钱得多!
毕竟像苏俊毅那样的人物,哪是随便谁都能靠近的?
只要能入了他的眼,往后做事再卖力点、表现再亮眼些,
未必不能像隆达姆那样,直接归附过去,成为心腹一员。
一旦有了这样的靠山撑腰,
奥玛尔想要重整阿富汉,肃清各地割据势力,
那还不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可惜奥玛尔目光短浅,根本看不到这层棋局。
所以拉灯才会暗自摇头——这家伙,眼界还是太窄了。
“奥玛尔,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我这儿有个想法,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拉灯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三国演义》合上,放到桌上,转头看向身旁的奥玛尔。
作为多年的老友,他实在不愿看着对方在原地打转。
更何况他自己也清楚:
随着追随苏俊毅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连唰塔姆这样掌控一国实权的人都加入了,
他在苏俊毅面前的分量,正一点点被稀释。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淹没在人群里,再无人问津。
可他是好不容易才攀上这么一位能改变命运的大人物,
为了实现自己心中所图,他又怎会轻易放手?
所以他必须行动起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让苏俊毅知道,他拉灯不只是个打手,更是能为大局牵线搭桥的人。
而他的方式,便是效仿当年诸葛亮所做的事:
去游说那些观望不定、立场模糊的势力,将他们引向苏俊毅。
劝说奥玛尔,正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步。
“你说吧。”
奥玛尔语气平淡,却难掩内心的疑惑。
以前两人还一起练兵、带队伍、冲锋陷阵,好歹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可自从苏俊毅出现后,拉灯就像变了个人,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如今他忽然一本正经地提建议,奥玛尔反倒来了兴趣。
“芭雷重新掌权嗦马里的事,你知道了吧?”
拉灯踱步到窗边,背着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刻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苏俊毅总爱说话只说一半——
那种掌控信息的感觉,实在令人上瘾。
“知道是知道,但那又怎样?”
奥玛尔皱眉,“一个在国外流亡多年的前总统,突然回国统一全国?”
“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
他确实从新闻里看到过消息,但细节一概不知。
阿富汉和嗦马里隔着千山万水,他在那边根本没有耳目。
所以听到拉灯提起,他心底的好奇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莫非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你说,凭芭雷一个人,流亡多年,两手空空,
没有武器,没有军队,凭什么能一口气扫平所有军阀?”
拉灯缓缓转身,目光沉静,“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而那个人,就是苏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当初苏先生亲口交代我去找芭雷。
几天前,我的人找到了他,把他送到了赫尔菘——见了苏先生。”
说完,拉灯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这件事,他虽未亲临,却也算参与其中。
得知嗦马里局势已定,他心中自然生出几分与有荣焉之感。
更妙的是,这种话只说一半、藏头露尾的方式,
竟让他整个人显得深不可测起来。
他知道奥玛尔不傻,一定能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而这句话落在奥玛尔耳中,的确如一道炸雷劈下,
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心头狂跳不止!
他万万没想到,芭雷能东山再起,
背后竟然牵着苏俊毅这条线!
此前他还猜测,是不是哪个国家暗中支持,借兵借枪……
可现在看来,真正的操盘手,竟是那个他刚刚接触过的男人!
这一刻,奥玛尔才猛然惊觉——
自己错过的,或许不是一个机会,而是一整个时代。
毕竟光是坦克,据说就动用了上千辆。
更别提那些数不清的自行火炮、步兵战车之类的装备了。
而真正让他彻底相信这件事背后有大手笔的,
是听说有几十架战机对摩加迪沙实施了空中打击。
再加上那支人数超过二十万的地面部队……
正因如此,他才笃定,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毕竟除了国家层面的力量之外,
几乎没人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起如此庞大的军力和武器资源。
所以他压根没往“个人”这个方向去想。
可谁曾想,幕后之人竟是苏俊毅!
震惊之余,他也很快回过神来——想起苏俊毅过往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心里顿时也就明白了。
换成别人,他肯定要打个问号:
真有能力调动这么多武器和兵力吗?
毕竟这次出现的军事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认知……
但若是苏俊毅,那就根本无需怀疑。
因为对方不仅能做到,
甚至这次出动的部队与装备,可能连他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就像拉灯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凡是跟苏俊毅有关的事,再荒诞、再离奇,你也先别急着不信。
听上去再不可能,最后往往都会成真——
而且现实通常比你想象的还要夸张得多!
惊愕过后,奥玛尔也开始琢磨拉灯这话背后的意味。
虽然对方没明说,但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无非就是想让他学芭雷那样,干脆认苏俊毅做靠山,
借他的力量清除国内各路武装派系。
说实话,这个提议确实让他心头一热。
想想看,芭雷一个曾经流亡海外的总统,
都能在苏俊毅的帮助下重返权力中心。
如果他们阿塔组织也能得到这样的支持,
未必不能一步步肃清对手,最终掌握政权。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之所以用的是“尽可能清除”,
而不是“彻底消灭”这种绝对化的说法,
是因为阿富汗的地势和索马里完全不同。
索马里多是开阔的沙漠与戈壁,适合大规模机械化作战;
而阿富汗到处是崇山峻岭、沟壑纵横。
过去那些地方武装,正是靠着复杂地形打游击,
才拖垮了一代又一代外来强敌,连白熊都不得不撤军。
如今这些势力虽然正面打不过苏俊毅,
可一旦铁了心往深山老林里钻,
恐怕就连苏俊毅也难有万全之策。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万一事情不顺,苏俊毅动了怒,会不会迁怒于牵线搭桥的自己?
所以面对拉灯的建议,他始终有些迟疑。
“拉灯,你也清楚我们那边的情况。”
“我只是假设啊,假如……”
“假如苏先生被游击战搞得心烦意乱,咱们会不会被牵连?”
奥玛尔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在他没得到一个明确答复之前,绝不敢轻易拍板。
这话一出,拉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刚才一心想着拉人入伙,好向苏俊毅证明自己的作用,
却忘了阿富汗可是有名的“帝国坟场”。
万一真如奥玛尔所说,苏俊毅陷入泥潭、情绪失控,
那他这个引荐人,怕是也要跟着吃挂落!
“既然你这么顾虑,我回头帮你探探苏先生的口风。”
“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因为战局不利就怪罪中间人。”
拉灯转过身,努力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
这话听着镇定,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疏忽。
可这种事,他当然不能承认。
好不容易在老友面前装了一回深谋远虑,
要是现在露了馅,他拉灯的脸往哪儿搁?
奥玛尔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淡淡的讥讽。
如果说之前的拉灯让他觉得陌生得不像本人,
那现在这副强撑面子的样子,反倒熟悉得很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拉灯。
他没再多言,毕竟拉灯已经答应去问苏俊毅的态度。
眼下,他只需静候回音便是。
只要苏俊毅不会因战局不利而迁怒于他,
第232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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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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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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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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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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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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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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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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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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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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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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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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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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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幽灵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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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宣示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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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三舰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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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滔天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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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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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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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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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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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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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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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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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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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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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震撼,感慨
特种合金装甲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然光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头一紧。
每一个亲眼目睹这支舰队的人,无不感到心弦剧震!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滨海港骤然炸开惊天动地的欢呼!
“这……这就是航母?!”
“太大了!太高了!简直太牛了!”
“太震撼了!远远看着就像一座大楼压过来,那种压迫感根本没法形容!”
“我刚看见它冒头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脑子完全宕机!”
“值了!真值了!开车赶几个小时,凌晨五点就蹲这儿,一点都不后悔!”
“这辈子能见这一幕,死了都记得!以后跟子孙讲起来,那是多大的骄傲!”
“咱们的第一艘航母啊,好啊!终于轮到我们有了!”
“不止一艘,以后还会有第二艘、第三艘,咱们的海军会越来越强!”
望着那缓缓靠岸的钢铁洪流,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放声呐喊,和身旁的陌生人击掌相庆,分享这份难以言喻的荣光。
不同年纪的人,面对这一幕的心情却各不相同。
年轻人看到航母的第一反应,只有一个词:震撼。
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真正的航母,即便见过,也不过是在电视画面或杂志图片里匆匆一瞥。
如今站在眼前的是真实存在的庞然大物,近在咫尺,怎能不为之动容?
而那些年长一些的人,虽也为这海上巨兽的威势所折服,
但他们心中翻涌最多的,是一种迟来了几十年的安心与感慨。
他们大多生于建国初期,经历过国家积贫积弱的岁月。
小时候常听人提起灯塔国有多少航母,白熊又下水了几艘新舰。
那时夏国曾因种种原因,与这两个强国正面交锋,每一次都靠着血肉之躯硬扛。
他们对航母的感情,复杂而深刻——
既渴望自家也能拥有,又害怕敌人的铁舰直逼海岸。
而这份埋藏心底数十年的隐忧,此刻终于随着眼前的钢铁长城徐徐入港,彻底化为乌有。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航母。
那些亲身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如今仍健在并亲临现场的老兵们,一个个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们曾目睹过最残酷的战争岁月,也亲历过后来一次次抵御外敌入侵的艰难时刻。
正因为他们经历了太多战乱,所以比任何人都更期盼国家真正强大起来!
如今的夏国,各方面都在稳步发展,经济蒸蒸日上,百姓生活日益改善。
唯独军事建设,在经历裁军之后似乎沉寂了许久,再难见到令人振奋的大动作。
当世界各国接连公布新型武器装备时,他们的军队选择了沉默。
当别国旧航母退役、新舰入列的消息频频传来时,他们的海军依旧按兵不动。
许多人心里都曾忐忑:这样下去,会不会让本就落后的军事实力被越甩越远?可当这艘航母缓缓驶入视野的那一刻,所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宽慰与激动。
因为这艘航母所承载的意义,远不止是人民海军首次具备远洋作战能力那么简单——
它更是一份宣告:夏国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高层从未忘记强军强国的使命!
那一刻,他们也不由得陷入回忆。
如果当年我们手中有这样一艘航母,是否就能在战场上少牺牲一些战友?
是否能更快结束那场苦难,早日将侵略者驱逐出境,让更多亲人免于离散?
又或者,在后来对抗灯塔国扩张的行动中,能让更多年轻的士兵平安归来?
可他们也都清楚,这些不过是“如果”。世上没有重来的机会,过去无法改变。
值得庆幸的是,即便当年一无所有,没有航母,没有海上支援,他们依然挺过来了。
而今,新一代的军人不必再重复他们的艰辛与无奈,这就够了!
魏老、李老和刘司令三人望着海面上徐徐前行的庞然大物,眼底早已泛起湿润。多少年了?整整几十年的等待,今天终于等到属于我们自己的航母了!
此前,由于资金紧张,再加上国内各种现实难题,航母项目迟迟未能推进。
更重要的是,他们完全缺乏自主研发的经验,无从借鉴,无路可走。
而掌握航母技术的国家,又怎会轻易分享禾心技术?
因此,尽管建造航母的设想早已提出十几二十年,
但国内在这方面的积累,仍然十分薄弱,几乎是从零起步。
这一窘境,直到苏俊毅带来了黑海造船厂的全套设计图纸和技术资料,才得以大大缓解。
然而,这也仅仅是开始。
要真正消化这些复杂的技术,并将其转化为国产航母的实际建造能力,
绝非三两年之功。快则五六年,慢则十余年,都是常态。
可当前的国际局势,哪容得下如此漫长的和平窗口期?
尤其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羊已然解体,
夏国自然而然成了西方势力首要针对的目标,被视为必须遏制的存在。
此时此刻,增强国防力量已刻不容缓,必须为可能爆发的突发危机做好准备。
而苏俊毅带回的这艘航母,恰恰填补了最关键的空白!
若不是他,谁又能想到,竟真的能从乌克蓝搞到一艘现成的航母?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航母是国之重器,象征一个国家的终极实力,怎么可能对外出售?
可偏偏苏俊毅做到了——他不仅拿到了,还一口气拿下了好几艘!
虽然其中那艘禾动力航母尚未完工,交付还需时日,
但眼下已交付的“瓦良格号”,已足以扭转多个海域的战略态势!
不仅如此,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某些心怀不轨的国家,看到夏国有此利器,自然会收敛几分野心。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艘航母撑起过渡时期的防线,
他们终于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可以安心研制真正属于自己的国产航母。
而这一切转变,皆因苏俊毅而起!
“老魏,”刘老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护卫舰群上,声音微颤地问,“那些护航的是什么型号?”
从震撼中清醒后,他第一眼就被那些如利刃般破浪前行的战舰吸引住了。
凭他的经验判断,这些军舰排水量至少上万吨,否则绝不会有如此庞大的舰体。
一想到我们自己拥有排水量破万的主力战舰,
即便是见惯风浪的他,也不禁心头一震。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如果能从苏俊毅手里争取到几艘这样的战舰,那瓦良格号立刻就能形成完整的作战能力!
即便不清楚这些军舰的具体性能参数,但光看吨位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么大排水量的舰艇,战斗力绝不会弱。
“……这些战舰叫刃海级驱逐舰。”
魏老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语气中仍带着抑制不住的赞叹,回应着老友的问题。
虽然此前他们已听说过刃海级的存在,可耳闻与亲见完全是两码事。
直到今天真正站在这支舰队面前,他才深刻体会到,
为何这款驱逐舰会在西方世界引发如此巨大的震动,成为全球热议的话题。
无论从外形设计、整体规模还是技术水准来看,这都是一款远超时代的高端主战舰艇。
更不用提它还拥有目前全世界最大的驱逐舰排水量——一万两千五百吨!
听完魏老的介绍,刘思令眼中难掩炽热,那种“想要”的情绪几乎写在脸上。
“太强了!真是前所未见!”
“吨的体量,居然还能垂直发射射程极远、速度惊人的新型捣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激动,转头望着魏老,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魏……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弄几艘过来?”
这种战舰简直梦寐以求!不仅吨位足,火力猛,更是完完全全碾压当今各国主力舰的存在。
要是能装备上几艘,海军的实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我们这次来,确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魏老苦笑了一下,神情略显无奈。
“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苏小友手里的这类舰艇,估计也不宽裕。”
现实摆在眼前:苏俊毅掌握的先进装备实在太多,每一项都关乎国家未来战略格局。
可问题是,国家能拿得出手的回报却十分有限。
东西要得多了,反而显得不够分量,心里也过意不去。
相比之下,借一艘航母使用,已经是更容易接受的方式了。
毕竟只是临时借用,到期归还,并不涉及永久归属。
“唉……”听到这里,刘思令原本满腹的话,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明白这种尴尬局面的根源——国家欠苏俊毅的,实在太多了。
尽管心中万分渴望那几艘刃海级,但在当前的情况下,再多的要求都不好说出口。
只能寄望于将来,或许还有机会。
“行了,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李老察觉到气氛低落,轻叹一声,随即转移话题道:
“至少现在航母已经回来了,其他的,一步一步来总会有的。
注意点形象,等会儿苏小友就要到了,要是让他看见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
其实对于能否拿到刃海级战舰这件事,不只是他们没把握,就连东爷也直言难以推进。
这是出发前东爷亲口所说。
原因还是那个:刃海级太过先进,而我们实在拿不出对等的东西作为交换。
因此,不仅仅是他们三人,所有了解内情的人,对此事基本都不抱太大期待。
听罢李老的话,魏老和刘思令也调整了情绪,重新挺直腰板。
三人默默伫立,静静等待着那艘承载无数期盼的航母缓缓靠港。
与此同时,陈霄和央视团队正通过镜头,向全国观众直播这一历史性时刻。
“各位电视机前的朋友,请看,我们的航母编队正在驶入港口。
可能有观众会疑惑:为什么画面中有两艘航母?接下来我们就为大家简单说明。”
陈霄手持提词本,语气难掩激动地对着镜头讲解:
“看到那艘舷号为16的航空母舰了吗?这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航母。
它最初由白熊时期开工建造,原名‘瓦良格号’,后因国家解体而停工多年。
去年,由爱国企业家苏先生接手并出资完成后续建造工程。
可以说,没有苏先生的鼎力支持,就没有今天这艘航母的归来!”
陈霄念着台本上的内容时,心潮也不由得澎湃起来,声音愈发有力,字句间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能有这样一位心系家国、又真正具备实力为国家分忧的同胞,实在是令人感慨万千!
而那些未能亲临滨海现场、只能守在电视前的普通百姓,在听到这番话后,胸中同样涌起一股热流,对那位“苏先生”的敬重之情,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层。
第259章 家喻户晓
尽管记者并未明说这位苏先生是谁,但所有人心里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定——非苏俊毅莫属。
毕竟如今龙腾商会早已遍布全国,深入各行各业。作为会长的苏俊毅,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更何况,在此前华东遭遇特大洪灾时,他不仅第一时间捐出巨款,还亲自组织救援物资与人员奔赴一线,实实在在地帮了大忙。
再加上他在国内投资的产业遍布各地,解决了数以万计的就业问题,许多人家庭的生计都与此息息相关。
因此在大众心中,能够被称为“苏先生”且担得起这份赞誉的,除了苏俊毅,再无他人!
唯有他,才拥有这样的能量和分量!
“说完了瓦良格号,我们再来谈谈另一艘航母。”
陈霄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面对镜头继续说道:
“舷号063的这艘航母,正是目前白熊黑海舰队的旗舰——库兹涅佐夫号。按照海军的传统划分,它与瓦良格号同属一个级别,可以说是瓦良格号的‘姐姐’。”
“据悉,此次苏先生出于对瓦良格号返航安全的考虑,特意向白熊总统谱惊提出请求,调遣这艘姊妹舰为其全程护航。”
话音刚落,不仅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一片哗然,就连刚刚念完稿子的陈霄自己,也怔住了片刻。
起初大家还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可当“苏俊毅向谱惊请求调动航母”这几个字钻进耳朵时,人们猛然回过神来。
我天!
果然还是那个苏先生啊!
虽然早年间就有不少从白熊经商归来的人私下议论,说谱惊和苏俊毅关系非同寻常,情同手足,但毕竟只是道听途说。
去过的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也就当个奇闻轶事听听罢了。
谁能想到,这种听起来像小说情节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若不是两人之间有着极深的信任与交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调动一艘主力航母执行护航任务?
要知道,航母可不是普通军舰,那是一个国家海权的禾心象征,是战略威慑的终极体现。
如果真能轻易外借,那全世界早就乱套了——灯塔国的舰队岂不是该被各国轮流借用?可现实是,别说借了,连靠近别国领海都要严防死守!
而白熊这次竟破例出动旗舰护航,恰恰说明了一件事:苏俊毅和谱惊的关系,绝非寻常外交层面的友好,而是深到了骨子里!
这一幕也让不少人想起了过去那些曾被当作笑话流传的故事:
“谱惊原本只是个小公务员,是苏俊毅一手扶持他登上高位的。”
“苏俊毅从叶利氢手里买下了整个白熊的航母舰队。”
“乌克蓝被瓜分时,苏俊毅亲自参与策划,连灯塔国都拦不住。”
“……”
这些传闻每隔一阵就会冒出来一两条,讲述者往往说得信誓旦旦,听众却大多一笑置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因如此,哪怕类似的讯息不断从海外传来,也没几个人当真。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那艘为瓦良格号保驾护航的库兹涅佐夫号,无数人突然愣住了。
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言……
搞不好,全是真事?!
想到这里,无数守在屏幕前的人瞬间哑然,心跳仿佛都慢了一拍。
更有人直接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因为一旦这些传言属实,那苏俊毅所掌握的力量,简直超乎想象!
能让一个人在强敌环伺的白熊内部助其上位,这份手段和背景,谁敢轻视?
能在多方势力博弈中为盟友夺下近半领土,还能让世界头号强国束手无策——这不是神话是什么?
更别提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传闻:控制能源命脉、掌控军工链条、影响政局走向……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惊世人,可它们却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苏俊毅。
这些故事内容各异,细节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西方列强,似乎根本奈何不了他。
不仅如此,他们面对苏俊毅时,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忌惮,一种“不敢惹、不愿碰”的畏惧心理。
这一刻,亿万国民终于明白——
他们口中这位“苏先生”,早已不只是个商人那么简单。
种种迹象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同一个事实——苏俊毅的真正实力,远比外界所知的更加惊人!
甚至,已经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否则,又怎么可能让那些一向目中无人的西方国家如此惶恐不安?
回想起过去听闻的那些关于他的传闻,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置身梦境,恍惚得不敢相信。
夏国什么时候,竟出了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更让他们猛然意识到的是——
苏俊毅绝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仅仅是个慷慨解囊的慈善家、爱国商人。
他们之前对他的认知,实在太肤浅了。
陈霄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同样震撼至极,但眼下不是发愣的时候。
“各位观众朋友,相信大家都很好奇,刚才出现在镜头中的那些从未见过的战舰,究竟是什么型号。接下来,就由我为大家做简要介绍。”
她迅速调整状态,对着摄像机流畅地念出台词,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
毕竟,若再任由大众继续猜测苏俊毅的身份与背景,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舆论波动。
“此次亮相的新型战舰名为‘刃海级’驱逐舰,满载排水量达一万两千五百吨,是目前全球吨位最大的驱逐舰型。全舰配备最新一代垂直发射系统,共设有112个发射单元,也是当今世界上垂发数量最多的驱逐舰。”
“更值得一提的是,刃海级可搭载一种速度高达6马赫、射程达1500公里的高超音速捣蛋。整套系统,包括战舰与捣蛋本身,均由苏俊毅先生独立研发、自主建造。”
此言一出,全国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普通民众虽对具体参数不甚了解,但也明白:这是一艘性能全面领先的顶级战舰,多个指标均位居世界首位。
而那些懂军事的军迷和专业人士,则直接激动得热血沸腾!
一万两千五百吨的排水量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相比之下,灯塔国引以为傲的阿利·伯克级、提康德罗加级,在它面前简直像是小艇一般寒酸!更何况,垂发单元还多出一大截!
垂发越多,意味着火力越猛;火力越猛,战场生存能力和打击能力自然成倍提升!
更别提那枚6马赫的高超音速捣蛋——这种几乎无法拦截的“游戏终结者”,一旦锁定目标,基本宣告对方覆灭。
除非能实现全域密集防空覆盖,否则根本拦不住!
如今,世界最强驱逐舰配上顶尖捣蛋,简直是王炸组合!
虽然大家心里也都充满疑问:苏俊毅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竟能独自攻克如此尖端的技术壁垒?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此刻由衷地喊出一句:“苏先生,真神人也!”
就在陈霄讲解的同时,两艘航母正缓缓驶入港口水道,八艘刃海级驱逐舰紧随其后,整齐列阵,气势如虹。
当舰队靠岸后,岸边早已聚集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人们争相向前涌去,都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海上巨兽,有人想在航母前合影留念,有人只想离得近一点,感受那份压迫感。
即便有人不想往前挤,也被身后的人潮推着不断前进。
原本站在较远处的围观群众,不知不觉间已逼近警戒线。
好在军方早有准备,调派了大量执勤人员维持秩序,才没酿成混乱。
片刻之后,舰队完成停泊,瓦良格号上的海军官兵开始有序下舰。
而苏俊毅早已和贺将军、周蝉月、巴比琦等人先一步抵达码头。
“魏老、李老,实在抱歉,来迟了一些。”他走上前,略带歉意地说道。
确实比原定时间晚了那么一会儿。
毕竟这是他头一回以这样的身份荣归故里,心情难免起伏。
而且刚刚进港前,他透过舷窗看到山头上站满了乡亲们,远远望着舰队,激动挥手。
那一刻,他心头一热,便下令舰队稍稍减速,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于是,便多花了些时间。
“这位是?”和李老寒暄几句后,苏俊毅将目光转向旁边那位两鬓泛白、面容似曾相识的老者,忍不住出声询问。眼前这位身穿军装的老人,总让他觉得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小苏啊,这位是海军刘司令。”一旁的贺将军立刻笑着介绍道。
……
听到“刘司令”三个字,苏俊毅先是微微一怔,脑海中仿佛有道闪电划过。
第260章 如愿以偿
紧接着,一个人影猛然浮现心头!
“原来是!刚才真是失礼了!”他瞬间收起轻松神情,神色肃然地向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之所以如此郑重,是因为这位刘绝非寻常人物——
在上一世,人们更习惯称他为“
而最让人铭记的,是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
80年代初,刘访问灯塔国时,受观。照片中,他微微踮脚、专注凝视着甲板上的舰载机起降装置,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无数国人的心。
回国后,他曾掷地有声地说出一句话:“如果咱们国家造不出自己的,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正是这位老人,在重重阻力中坚持推动引进“瓦良格号”的计划,为夏国打造现代化海军播下了第一粒火种。
后来,他被
面对这样一位用一生守护,苏俊毅心中唯有敬仰,根本不可能有半分怠慢。
刘司令和李老等人,却被苏俊毅这突如其来的庄重态度弄得有些错愕。
按理说,两人这是头一次见面,怎么对方的眼神里竟透着一股久仰已久的深情?
“哎哟,小苏你太客气了,我就是个退休的老兵罢了。”军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俊毅的肩头。虽然不明白年轻人为何如此动容,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他感觉得清清楚楚。
这份真诚,让他心头一暖,也便不再多问缘由。
“刘言重了,您可是人民海军的脊梁。”苏俊毅语气真挚,笑意温和。
能亲眼见到这些曾经只存在于新闻报道与历史资料中的传奇人物,他除了崇敬之外,内心也不免泛起一阵波澜。
从前只能在屏幕上遥望的身影,如今却能并肩而立、谈笑相对,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一番交谈过后,苏俊毅忽然开口:
“刘,现在咱们自己的母已经到了,您不想立刻上去看看吗?”
此话一出,刘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属于华来了,他怎会不想亲眼看看?只是这些日子忙于事务,一直无暇顾及。
此刻被苏俊毅提起,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乎控制不住。
“我没问题!老李、老魏,你们一块儿走吗?”他转头笑着问身边几位老战友。
虽然心急如焚,但他仍记得之前听闻东爷因苏俊毅专程来到滨海,生怕自己耽搁正事。
“没关系,先看看再办事也不迟。”李老摆了摆手,笑着宽慰道,“反正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顺便还能检查下整体状况。”
魏老和贺将军自然没有异议。只有周蝉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早知道还得上去,刚才就不下来了……”
声音虽轻,却还是被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一行人随即再次踏上“瓦良格号”的甲板。
他们先绕行了飞行甲板和滑跃坡道,随后又花了不少时间逐一查看各层。最后,还深入到等内部区域仔细巡视。
一个多小时过去,阳光洒在钢铁甲板上,泛起点点金光。
此时,刘默默走到一角坐下,摘下帽子,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眼神深邃而复杂。
苏俊毅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赶紧走近轻声道:“军,该看的也都看了,咱们先下去吧?”
先前一路参观时,刘的状态还不错,神情间满是振奋与期待。
可怎么刚看,整个人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你们先走吧,小苏,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刘强扯出一丝笑容,朝苏俊毅几人轻轻摆了摆手。
起初踏上的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的全是激动和自豪。
可当一切喧嚣落下,脚步停歇,那些深埋的情绪便悄然浮现。
过往的峥嵘岁月、曾经的艰难抉择,还有对未来的种种期盼,像潮水般在脑海中来回冲刷。
此刻的他,只想独自静一静。
听着这话,苏俊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老刘,那你自个儿待会儿,我们先撤了。”李老抬手看了眼手表,轻声说道。
他也察觉到了刘思令内心的波动,自然没再多劝。
况且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东爷那边还在等着消息,不宜久留。
不如就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
“你们去忙吧,我留下来陪温和一笑,主动开口。
“那行,小苏、老李,咱们走。”
“周家丫头,你是跟我们一起回京城,还是自己先走?”
见贺军愿意留下照应,魏老也放下心来,转头慈祥地问向周蝉月。
“魏爷爷,我跟你们一块儿走。”周婵月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几分调皮笑意。
她可是惦记着等会儿看苏俊毅面对高层安排的惊喜时,会不会露出那种又惊又窘的样子呢。
这戏码,怎能错过?
一行人随即离开,登上防弹吉普车,朝着滨海市区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缓缓停在滨海市正府门前。
“这也太热闹了吧。”下车后,苏俊毅忍不住低声感慨。
从港口到市正府,本就几公里路,步行都不用多久,开车更应是片刻即达。
可最近滨海异常拥挤,街头巷尾人山人海,寸步难行,车辆更是寸进尺退。
“哈哈哈,谁让这是咱们的第一呢?老百姓这么热情,很正常。”李老朗声一笑,语气中透着欣慰。
虽然路上堵得厉害,但他们也看到了沿途的景象——
人们自发聚集,眼神里写满骄傲与期待。
这份由内而外的振奋,比任何宣传都更有力。
所以他不仅不烦,反而打心底感到高兴。
“走吧。”魏老笑着摇了摇头,率先朝市正府大楼走去。
“李老,我们这是要去见谁?”苏俊毅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自从离开,所有行程都是李老和魏老在主导。
按常理,这时候要么吃饭休整,要么直接启程返京。
可偏偏现在来了让他有些摸不清方向。
如果真是为了见人,那这次的规格可就不一般了。
以往都是他进京汇报,如今却是有人专程在此等候——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没错,小苏,你心里要有准备。”李老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再看着李老那副耐人寻味的笑容,苏俊毅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还真被他猜中了!
他倒不是怕见领导,而是意识到——
接下来要见的这位,身份绝非寻常!
要知道,李老和魏老在,如今却亲自为他引路。
由此便可推断,对方,恐怕全国范围内也屈指可数。
极有可能,正是!
想到这里,苏俊毅不由得心跳加快,连忙趁着进楼前的空档,悄悄整理了下衣领和袖口。
别看他这段时间频繁接触各国政要、军方首脑,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
但这一刻,面对即将相见之人,仍不免生出一丝紧张。
哪怕以苏俊毅平日里的沉稳性格,也不免有些心绪波动。
走在队伍最后的周蝉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轻闪,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人还没见着呢,苏俊毅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待会儿真见了本人,那场面……怕是更有看头了。
不多时,在魏老的带领下,众人抵达滨海楼的一间会议室外。
门口伫立着十。
在逐一身份后,一名穿着衬衫、模样干练的助理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
屋内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威仪。
助理推开门,引着众人鱼贯而入。
“不过是面罢了,能有多大阵仗,咱什么场面没见过?”
苏俊毅一边默念着给自己打气,一边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心头的波澜。可就在这瞬间——
他抬眼望向客厅中央那位正低头读报的老人,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
心湖如同被巨石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因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容,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这张脸。
那是镌刻在几代人记忆中的身影,是历史书页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现在让他心神震荡的,并非这些过往印象。
而是这样一个平日里几乎只能远观的存在,竟亲自来到滨海市,只为见他一面?!
这怎么可能?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能远远看上一眼已是莫大荣幸,更别提近距离接触。而此刻,他不仅踏入了同一间屋子,甚至即将面对面交谈……
一时之间,他脑中空白,只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重。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悄然涌上心头。
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东爷。
更没想到,是以如此郑重的方式,获得单独接见。
就在他怔愣出神之际,屋内的几位长者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李老与魏老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们并不意外苏俊毅会有这般反应。
毕竟,除了那些常随左右的人,鲜少有人能在初见东爷时依旧镇定自若。
更何况,苏俊毅显然认出了眼前之人,省去了许多寒暄介绍的环节。
而一旁的周蝉月早已掩唇偷笑,眼底满是狡黠光芒。
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刻——想看看苏俊毅面对东爷时是什么表情。
如今总算如愿以偿。
第261章 一表人才
从进门起,他脸上的神情就像走马灯似的轮转不停,惊愕、慌乱、敬畏、激动……差点就能当场表演变脸绝活了。
精彩极了!
若不是场合庄重,她真想掏出手机录下来,回头慢慢回味,拿去调侃个十年八年都不嫌多。
“这位就是小苏吧?”
东爷放下报纸,缓缓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向人群,语气温和地开口。
“你的名字我可是听过不少回了,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其余几人都曾与他共事,无需多辨。他一眼便认出谁是苏俊毅。
自众人进门起,目光便一直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虽早知苏俊毅年纪尚轻,但亲见其人,仍不免心头微动。
真人比照片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分,眉宇间透着一股清朗锐气。
不由让人感慨:所谓“少年英才”,说的大概就是这般人物吧?
年纪轻轻便已成就斐然,实属罕见。
难怪小杨每次提起他时,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欣慰与庆幸,仿佛是为夏国得此青年而骄傲。
“东爷您太客气了,真是折煞晚辈了。”
“怎么能劳您亲自前来,实在愧不敢当!”
听到这番话,苏俊毅连忙摆手,声音微颤,满脸惶然与感激。
他知道,并非第一个享受如此礼遇的人。
但对于他自己而言,这样的接见规格,确实超出了寻常范畴。
紧张,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眼前的东爷,对他这般亲切温和,举手投足间尽显长者风范。
“哈哈哈,不必拘谨,说到底,还是小苏你确实出色。”东爷开朗一笑,转头对在场众人说道。
“都坐下说话吧。”
在东爷的招呼下,大家依次落座。
一番寒暄过后,气氛渐渐由轻松转为庄重。
东爷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小苏,国家一直记得你默默付出的点点滴滴,感谢你为这片土地所做的一切。”
“这枚勋章,原本是小杨亲自交到你手里的。他本该来,可你也清楚,京城那边事务繁杂,走不开身,只能托我代为转交。”
说着,东爷从身旁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深色檀木匣,缓缓掀开盖子,目光温和地望向苏俊毅。
“这是今年由小杨提议设立的一项最高荣誉,名为‘共和勋章’。”
“评选标准极为严苛,几乎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鉴于你在多个领域作出的突出贡献,经中央慎重研究,决定授予你这枚勋章。”
“而你——将是共和国历史上第一位获得此殊荣的人!”
东爷将敞开的木匣轻轻推至苏俊毅面前,语气沉稳而有力。
这种全新设立的国家级荣誉,目前尚未成广泛知晓。
但凡听闻此事的人,无不心驰神往,渴望有朝一日能得一枚。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枚勋章,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征——是国家对一个人毕生功业的终极肯定。
对于体制内的许多人而言,这份荣誉堪比信仰。
可东爷心里仍有一丝犹豫:
苏俊毅毕竟年轻,思想活跃,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奖励太过形式?
会不会认为这只是一份“精神嘉奖”,分量不够?
就在他话音落下,将那打开的匣子递过去的一瞬——
苏俊毅的目光落在其中。
那枚红金交织、镌刻着国徽、五角星、黄河奔流、长江蜿蜒、牡丹盛放图案的勋章,静静地卧于锦缎之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仿佛停滞了一拍,脑海一片空白!
太熟悉了……这个名字,这种设计,再加上如此严苛的评选门槛——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就是前世被无数人仰望、数十年间仅寥寥数人获得的“共和国勋章”!
那个一旦拥有,便意味着家族荣耀绵延三代的至高殊荣!
在上一世,人们常说:“哪家要是出了个共和国勋章获得者,那不是祖坟冒青烟,那是祖宗地下炸火山!”
虽是玩笑,却道尽其稀缺与尊贵。
那些曾获此勋的人,哪一个不是国之脊梁?
屠奶奶、袁老……每一个名字都如星辰般照亮了一个时代,他们的成果惠及亿万百姓,影响深远至今。
而如今,他竟也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即将与这些传奇并列!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手中的这一枚,还是新华夏第一枚!
这意味着,国家把他摆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不仅认可他的成就,更视其意义超越前人!
“东爷……这……实在太过厚重了!”苏俊毅声音微颤,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木匣合拢。
双手轻推回东爷面前,低声道:“我真的不敢当……我做的还远远不够,怎能承受如此殊荣?”
说实话,这一刻的激动,丝毫不亚于当初得知自己即将为人父时的心情。
那种源自心底的喜悦与震撼,几乎难以言表。
毕竟,共和国勋章从来不是靠努力就能拿到的。
它需要时机、需要格局、需要历史性的突破,缺一不可。
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它的门槛。
若他今日接受这枚勋章,
那么哪怕百年之后,史书提及“共和国勋章”的起源,第一个名字,必然是他。
而这枚勋章所带来的无形价值——社会地位、资源倾斜、后代机遇……更是无法估量。
更重要的是,中央希望他收下,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表彰,而是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传递。
但他仍迟疑着,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太想珍惜这份重量,不敢轻易承接。
经过反复权衡,他最终还是决定婉拒这枚由夏国颁发的首枚共和国勋章。并非他对这份荣誉不屑一顾,也绝不是轻视其中的意义。
真正困扰他的,是内心的那道门槛过不去。
在他自己看来,所做的那些事,似乎并不足以匹配如此崇高的肯定。
比起像袁老那样让亿万百姓端稳饭碗的伟业,自己的付出显得太过微不足道。连那些真正撑起国家脊梁的老前辈们都没有获得这项荣誉,他又怎能坦然接受?扪心自问,真的够格吗?他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
正因如此,他选择了推辞。
尽管他也清楚,这个决定或许会被视为不合时宜,甚至以后再难有类似的机会;但他更愿意听从内心的声音,做让自己安心的选择。
可当他把这话讲出来时,不只是东爷怔住了,旁边的李老、魏老,还有周婵月等人也都愣在当场!
他们之前有过各种设想——
也许苏俊毅会对这份荣誉不感兴趣,但看在几位老人的面上还是会勉强收下;
又或者他会欣然接受,满脸喜悦地接过勋章。
唯独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更让人不解的是,他们明明亲眼看到,当那枚勋章出现在眼前时,苏俊毅眼中闪过的光:那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与触动。显然,他是懂得这份荣誉分量的,也是真心珍视它的。可偏偏就在这一刻,他却选择后退一步?
明明心动了,却主动推开?
众人实在难以理解。
“小苏啊,你为国家做的贡献,完全担得起这枚勋章,何谈愧不敢当?”东爷定了定神,语气诚恳而深沉,“要是你都不配,那还有谁配得上?”
他并不完全清楚苏俊毅心中所想,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肺腑之言。
苏俊毅这些年投入的资金,带动了多少产业兴起,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这些固然重要,却还不足以成为授勋的禾心理由。
真正关键的,是他对国防科技的巨大推动——
从最早的“标枪”反坦克捣蛋设计图,到最先进的t-14主战坦克全套资料;
再到图-160战略轰炸机、台风级禾潜艇,以及多艘航母的技术蓝图……
更有实际成果:帮助夏国拥有了第一艘可服役的航空母舰,还有一艘正在建造中的禾动力航母。
他在军事科技上的支持,几乎重塑了整个国防体系的格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不仅如此,他还协助夏国与多个重要国家达成战略合作,极大拓展了国际空间,扭转了长期被孤立的局面。更不用提,他直接促成了两块失落数十年的国土回归祖国怀抱,总面积超过一百八十多万平方公里!
单凭这一条,就足以让他名留青史。
所以东爷才会说,如果连苏俊毅都不够资格,那世间又有几人能当得起这枚勋章?
这不是夸大其词,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看着沉默的苏俊毅,东爷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我看你刚才的眼神,就知道你是真喜欢这枚勋章。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不妨直说。”
他隐约猜到了几分——
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过谦逊,反而低估了自己所作所为的深远影响。
他总想着那些默默耕耘的老科学家、老功臣还没得到认可,便觉得自己不该先走一步。
这种心思,与其说是推辞,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责任感。
于是,东爷换了个方式,试图让他明白:接受荣誉,并不代表骄傲自满,而是对国家认同的一种回应。
面对长辈的关切,苏俊毅也没有隐瞒,坦率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东爷,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要说为国奉献,和袁老、钱老那样的前辈相比,我还差得太远。”
“他们是真正把一生都献给了国家,而我,更多是在发展自己的同时,顺手帮了点忙。”
“他们尚且未曾获此殊荣,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下它呢?”
对于这枚共和国勋章,苏俊毅内心确实感到难以坦然接受。
所以他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这件事也并非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因此当东爷问起时,他便毫无保留地讲出了心里话。
第262章 当之无愧
等他说完这一番话后,
在场几人中,除了早已有所猜测的东爷之外,其余三人脸上无不浮现出震惊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苏俊毅推辞这枚至高荣誉的理由,竟是出于这样一种心境!
听到这里,他们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你的功绩和付出,远远比你自己所认知的要重得多!”
作为旁观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苏俊毅为国家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又带来了怎样深远的影响。
在他们看来,这份勋章,苏俊毅当之无愧。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身在其中的人,往往最容易低估自己的分量。
正因如此,苏俊毅才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并没为国家真正做成多少事。
也正是这种心态,让他婉拒了这枚象征国家最高敬意的勋章。
然而现实恰恰与他的自我评价相反!
至于他说的那句“只是在提升自己的同时,顺带帮国家做了点事”——
在众人听来,这不过是谦辞罢了。
谁没有一点个人考量呢?
老话说得好,看事不看心,若论心思纯粹,天下无完人。
只要苏俊毅在成就自身的同时,还能为国办成这么多大事,就已经足够令人敬佩!
“小苏啊,你对国家的贡献,实打实地巨大。只不过你自己从不曾放在心上罢了。”
“我跟你讲,要是把你这些年做的事全部公之于众,”
“你在夏国近现代史上的位置,将是无法绕开的一笔!”
东爷沉思片刻后,神情凝重地望着苏俊毅,一字一句地说出这番话。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再过十来年,那些尘封的档案一旦解密,必然会在社会掀起巨大波澜。
而苏俊毅这个名字,也将随着那段被揭开的历史,成为夏国发展进程中不可磨灭的存在!
更何况,他如今还这么年轻,未来还能为国家走多远、做多少事,谁都无法估量。
正因如此,东爷觉得必须让苏俊毅明白:他对这个国家,真的极为重要!
听着东爷开诚布公的话语,苏俊毅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局促。
他没想到,连东爷这样的领导人,都会如此肯定他的付出。
这么一想,或许……接受这枚勋章,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了。
“那个……东爷,我能提个请求吗?”苏俊毅沉默片刻后,略显腼腆地开口。
“小苏,你尽管说,只要是合理的,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见他终于松口,东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只要要求不过分,答应下来也无妨。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他把这枚勋章收下。
“东爷,除了我之外,国内还有许多人为国家付出了毕生心血。”
“他们一辈子隐姓埋名,默默奉献,除了少数高层,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更不了解他们的功业。”
“我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们,可问题是,很多人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甚至误解他们常年离家、不顾家庭。”
“几十年后,等资料公开了,世人或许会知晓他们的事迹,可那时候,他们还在吗?他们的父母、妻儿,还能听到这些话吗?”
“他们一生坚守秘密,为国燃烧自己,却没能换来家人的理解与骄傲,这太遗憾了。”
“所以我想,如果真要授勋,不如把这些默默无闻的人一起表彰,不要分第一人、第二人,大家都是国家的脊梁。”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苏俊毅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东爷,语气沉稳而真挚地说完了这番话。
在他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竟有如此分量之后,这个念头就在心中扎了根。
前世直到2016年,共和国勋章才正式设立,袁老等前辈才终于被国家以最高规格铭记。
可那时,许多人已步入暮年,亲人更是早已不在人世。
当年因为保密制度,他们一走就是十年八年,无法向家人解释去向。
结果是一生忠于国家的人,到最后却被亲人怨恨、误解,落得家庭破碎的结局。
想到这些,苏俊毅怎能安心独自领受这份荣耀?
最令他难以忘怀的,是夏国禾潜艇总设计师黄老。
而此时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
除了意识到自己如今有了改变现状的能力之外,
更深层的原因,是在上一世,那枚象征至高荣誉的共和国勋章,来得太迟了!
当国家终于将这枚勋章授予那些功勋人物时,他们早已蜚声国际、名满天下。
以至于当时网络上有句话广为流传:不是他们需要这枚勋章来证明自己,而是这枚勋章需要他们,才能显出分量!
如今既然有机会重来,他自然希望能尽早让这些默默奉献的人得到应有的认可。
不再让像袁老那样一生清贫、只因轻轻触碰一辆豪车就被舆论围攻的荒唐事再度上演。
当东爷、李老和魏老听到苏俊毅提的竟是这样一个请求时,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原本他们还猜测,苏俊毅或许会趁此机会为自己谋些好处,讨个头衔或特殊待遇。
谁曾想——
他所求之事,竟与自身利益毫无关联!
反而是为一群长期埋首科研、鲜为人知却撑起国家脊梁的学者们发声!
这一刻,三人内心都不由升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在如此巨大的荣耀面前,在足以光宗耀祖的机遇之中,
苏俊毅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被时代遗忘在角落里的无名英雄。
单凭这份心胸与格局,就已远非常人所能及。
“你提到的这件事,我们其实早有考虑。”东爷缓缓开口,
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只是过去人数众多,加之国内外形势复杂,一时未能推进。”
“现在既然你主动提起,看来我也不能再拖了,得动起来才是。”
他说这话时深深看了苏俊毅一眼,眼中既有欣慰,也有赞许。
原本他对苏俊毅的印象就极佳,
经此一事,更是越看越觉可贵。
在他心中,苏俊毅不仅才华出众、心系家国,
更难得的是,在巨大成就面前不居功、不自傲,反而牵挂他人。
这般品性,即便比不上古人口中的圣贤,也相差不远了。
毕竟圣人亦非完人,又怎能苛求年轻人事事完美?
因此,听完这番话后,东爷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承下来。
正如苏俊毅所说,这些人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国家,
是时候让他们站在阳光下,接受属于他们的尊重与荣光了。
“既然你已有决断,那这枚勋章我就先替你收着。”东爷开朗一笑,
将面前那方檀木盒子轻轻合上,郑重地收进柜中,“等授勋仪式一并颁授,更有意义。”
虽然过程还要多绕几步,但至少苏俊毅已经愿意接受这份荣誉。
这样一来,他们准备的心意也算有了归处,接下来谈更重要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好。”苏俊毅笑着点头,“我也很期待能亲眼见到那些前辈。”
“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我从小听着名字长大的。”
对于即将到来的授勋典礼,他心中满怀憧憬。
一想到将来能亲自与袁老、黄老等人面对面交谈,哪怕是他如今经历诸多风浪,心境沉稳如水,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随后几人继续讨论了授勋的具体安排,以及候选名单的拟定。
东爷还特意询问苏俊毅是否有推荐人选。
苏俊毅也没推辞,直接把他所知道的、曾为国家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名字一一列出。
商议告一段落之后,
东爷与李老、魏老彼此对视,眼神交汇间皆流露出一丝迟疑。
他们在犹豫,是否该向苏俊毅提起那件尚未定论的事。
因为就连他们自己,对此也并无十足把握。
“东爷,可是有什么难处?”察觉到几人的神色异常,苏俊毅主动问道。
“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尽管直说便是。”
“你们也了解我,只要力所能及,从不会推脱。”
他说这番话,并非客套。
因为他看得出来,三人的踌躇,十有八九与他有关,而且很可能牵涉重大。
正因如此,他们才有所顾忌,不知该如何启齿。
但在苏俊毅看来,既然是为了国家大事,那就无需避讳——
有事便说,能帮则帮,何须遮掩?
“小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东爷听了苏俊毅这番话,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把心里盘桓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你也清楚,咱们国家在舰船制造这块儿,跟国际先进水平比,还有不小的距离。”
“眼下瓦良格号马上就要交付海军,可其他的护航力量实在拿不出手。”
“真要就这么组个航母编队,战力恐怕连纸面上的都发挥不出来。”
“就算现在立刻上马新一代主力舰项目,没个五六年也难见成效。”
“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你手里的那几艘刃海级驱逐舰,匀出几艘来支援一下海军?”
“我们当然不会白拿,该付的钱一分不少,按市价结算,绝不让你吃亏。”
说到这儿,东爷的声音低了几分,神情罕见地透着一丝局促。
他很清楚自己提的是个什么请求——刃海级是什么?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驱逐舰型,整个舰队里才八艘,每一艘都是战略级的存在。
苏俊毅虽然一直以来对国家倾力相助,但这种禾心战力,换谁也不会轻易松口。
更何况,人家刚帮国家把航母从海外抢了回来,转头自己就上门要人手里的王牌,这话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可为了海军能尽快形成真正的远洋作战能力,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李老和魏老坐在一旁,全程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苏俊毅,眼神里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他们既盼着他点头,又怕他摇头。
答应了,是天大的喜事;拒绝,也在情理之中。正因如此,两人心中如悬重石,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周婵月则微微偏头,眸光闪动地看着苏俊毅,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一边是国家高层的恳切请求,一边是自己手中为数不多却足以震慑四方的利器。
第263章 见外
若真让出几艘刃海级,苏俊毅在国际上的战略筹码无疑会被削弱,甚至可能影响他未来的布局。
她倒想看看,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会如何抉择。
而听到这番话的苏俊毅,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竟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来。
好家伙!
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搞得气氛这么凝重。
结果居然是为了055?
这事在他看来,压根不算事啊!
早在当初采购这批驱逐舰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一定要移交四艘给国家,专门用来为瓦良格号护航,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航母战斗群。
如今东爷主动提了,他哪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了,对他而言,055根本不是稀缺资源。
系统商城里只要有积分,随时都能刷新建造。
多四艘、少四艘,对他个人威慑力几乎毫无影响。
可对夏国来说,这四艘舰意味着什么?那是质的飞跃,是从近海防御迈向深蓝海军的关键一步。
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说“不”。
想到这儿,苏俊毅也没多废话,直接将随身带来的两个黑色皮箱轻轻放在会议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东爷,你们这也太见外了。”他语气略带无奈地扫了众人一眼,“
我都快被你们捧上神坛了,授勋的事都提上日程了,怎么还跟我搞这套客套?”
“不就是几艘军舰嘛,你们不开口,我都打算回头打包送过去了,何必弄得像求人似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哦对,这些船我一直习惯叫它们‘055型捣蛋驱逐舰’。”
说着,他将箱中资料一一取出:
“这是整套的设计图纸,包括动力系统、雷达架构、武器集成方案,全都齐了。”
“还有这个——鹰击-21高超音速反舰捣蛋的全部技术文档。”
“就是上次我试射的那个,6马赫速度,1500公里射程,专打移动海上目标的那个。”
话音落下,他靠回椅背,静静望着在场众人。
刹那间,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东爷瞪大双眼,李老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魏老更是猛地站起身来,嘴唇微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
这不是玩笑。
苏俊毅是认真的。
他不仅愿意交出军舰,连禾心技术都双手奉上——这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被这句话点燃,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居然是真的要白送几艘055型驱逐舰给他们!
起初,他们心里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能不能从苏俊毅手里买上几艘055。可就连这种“购买”的设想,他们都觉得希望渺茫——毕竟这等尖端战舰,哪里是能轻易拿钱换来的?
在听到苏俊毅亲口回应前,他们始终半信半疑,一边期待着奇迹,一边又怕落空。
谁能想到,事情的走向竟如此出人意料!
苏俊毅一句话就直接拍板:送几艘055给你们!
不是卖,是送!
一分钱不要的那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在说“送几箱水果”一样随意。可在场众人却如同被雷击中,一个个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这是什么概念?那是055啊!
可不是街边小店里论斤称的大路货,更不是某些国家清仓甩卖的老掉牙军舰。单论吨位、火力与信息化水平,055堪称当今世界驱逐舰领域的巅峰之作。
若说得再直白些——在全球现役非航母类战舰中,055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而这样一批集顶尖科技与强大战力于一身的海上重器,苏俊毅竟然张口就要送出去好几艘!
别说现实中不敢想,就是在梦里,他们都不敢这么编。
可眼下,这一切就这么真实地摆在眼前!
“哈哈哈,小苏啊,咱们夏国能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国运昌隆!”
东爷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激动。
他原本还担心这事难办——一是不好开口提要求,二是没把握苏俊毅肯不肯松口。
结果呢?轻轻松松就成了!
他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把想法一说,问题当场解决!
早知道苏俊毅是这般态度,当初何必犹豫纠结?压根不用绕那么多弯子!
难怪杨同志对他的评价那么高。这份格局和担当,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如果不是身份特殊,他真想推荐苏俊毅进政坛历练一番——这样的年轻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此刻,他心中除了惊喜,更有深深的庆幸:夏国能拥有苏俊毅这样一位既有能力、又有赤诚之心的人才,何愁国不强、业不兴?
“小苏啊,看来咱们之前对你,还是太见外了。”
李老也缓过神来,眼中难掩喜色,笑着调侃了一句。
他也没料到,这件原本以为千难万难的事,竟然这么痛快就定下了。
所以才会说“太客气”——要是早知道你这么爽快,我们还客套个什么劲儿?直接开门见山不就好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件事之所以能成,固然因为苏俊毅本就有心为国出力,但之前授予的那枚共和国勋章,恐怕也在无形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总体来看,之前的策略没错,只是没想到苏俊毅的回馈远远超出了预期。
如今有了他的点头承诺,只要后续顺利接收几艘055,配合新航母,就能迅速组建起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远洋作战编队!
这支舰队一旦成型,带来的战略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等到国庆阅兵结束,原先拟定的岛礁主权回收计划,便可以正式启动。
届时,有航母加055的组合坐镇南海,哪个周边小国还敢赖着不走?
等逐步收复失地后,便可稳步推进南海资源开发。按照那片海域蕴藏的油气与矿产规模,未来几十年的能源安全都将得到保障!
而周蝉月,在短暂的怔忡之后,目光复杂地望向苏俊毅,眼神中透着震惊,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其实她曾设想过,以他对国家的态度,或许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她转念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毕竟现在055的战略价值太高,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国之重器。
可现实偏偏打了她的脸。
苏俊毅竟真的毫不犹豫,主动提出赠送!
这一举动不仅让她心头巨震,仿佛也让她重新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她忽然意识到,尽管苏俊毅平日贪财、对外人冷酷果决,甚至手段凌厉得令人侧目。
但在关乎国家根本利益的事情上,他内心深处,始终守着一条不容触碰的底线——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与担当。
在助力国家崛起这件事上,苏俊毅的形象在她心里又一次拔高了。
“小苏,这个鹰击-21反舰弹道捣蛋,真是专为打击舰艇设计的吗?”
“那……它对航母这类大型目标,真能奏效?”
魏老回过神来,沉吟片刻后,带着一丝困惑望向苏俊毅发问。
刚才东爷和李老交谈时,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鹰击-21上。
虽然苏俊毅送来的几艘055型驱逐舰也让他震惊不已,
但真正让他挂心的,还是这款神秘的新式武器。
此前虽从小贺那里听到些风声,团队也开会讨论过,
可他仍想亲自问问——毕竟这东西的开发者就站在这里。
他想知道这枚捣蛋的实际战力究竟如何,
因为这将直接影响未来几年国防建设的方向与资源分配。
“没错,”苏俊毅点头,“鹰击-21确实是专打水面舰艇的。”
“更准确地说,它的诞生,就是为了应对航母威胁。”
“巡航速度可达6马赫,末段突防高达10马赫,目前全球任何反导系统都拦不住。”
“再加上1500公里的射程,远远超出航母800公里的作战范围。”
“不夸张地讲,在它面前,航母不过是漂在海上的铁棺材。”
“正因如此,它才被称作‘航母杀手’。”
苏俊毅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这款反舰捣蛋的技术水准。
要知道,在他所知的历史中,这都是顶尖级别的存在。
而如今提前问世,说是碾压除洲际捣蛋外的所有现役型号,都不算夸大。
两个字足以概括:绝对压制。
魏老等人听罢,眼中纷纷闪过亮光。
“航母杀手”——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鹰酱之所以能在各大洋横行无忌,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那十几艘随时待命的航母战斗群,以及背后强大的军事支撑吗?
过去面对美军航母逼近南海,他们只能依靠df-21d进行战略威慑,
勉强让对方有所顾忌,却难以形成实质性遏制。
而现在,自己有了航母,又配上了055大驱组成的护航编队,
更关键的是,这些战舰搭载着鹰击-21这种真正的海上猎杀利器。
今后若再有外军航母妄图驶入敏感海域,就得好好掂量后果了!
“对了,”苏俊毅眼神微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开口。
“其实这款鹰击-21,和你们几位也有不小渊源。”
这话一出,东爷、魏老几人皆是一怔。
如此先进的武器,怎么还跟我们扯得上关系?
“小苏啊,”东爷皱眉思索良久,摇头道,“我们可没参与过这种项目的研发。”
“你说它和我们有关,是从何谈起?”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过往资料,毫无头绪。
连这个型号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涉及其中的技术细节了。
以他的地位尚且不知情,怎么可能与他们有关?
魏老和李老也默默盯着苏俊毅,神情凝重,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原因其实很简单。”苏俊毅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鹰击-21,本质上就是df-21的舰载衍生版。”
第264章 从何而来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把设计图纸交给原来的df-21研发组看看,
会发现大量共通技术和设计理念。”
的确,从技术脉络上看,鹰击-21正是脱胎于陆基的df-21反舰型号。
只不过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是多年以后才实现的升级路径罢了。
现在的鹰击-21,根本连影子都还没有。
他是有意把这两款武器的出现时间搅混,打算借机编一套说辞向上汇报。
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提醒高层趁早清查内部隐患。
毕竟后来96年那场危机里,叛逃和泄密的事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万一他这边拼命给国内输送先进技术图纸,结果却被内鬼转手送去了灯塔国——那可真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放出些真假难辨的消息。
话音刚落,东爷等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片阴郁。
心里更是被这番话震得翻江倒海。
他们原本就觉得,鹰击-21的设计细节有些似曾相识,连编号方式也透着一股熟悉感。
可万万没想到——
这东西竟然是df-21弹道捣蛋的舰载改型!
怪不得之前看图纸时总觉得眼熟!
而真正让他们心头一紧的,正是这一点:它居然是df-21的海上版本!
要知道,df-21是近几年才完成研发的新型弹道捣蛋,属于“巨浪上岸”计划的关键一环,保密等级极高。
到现在为止,部署进度都还没达到预定目标,国内尚且未能全面列装。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舰载型号,还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横空出世——
这事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意味着,df-21的禾心情报极可能已经外泄,甚至具体参数也被泄露出去。
否则,鹰击-21从何而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必定藏着内鬼,而且职位不会低。
没有相当高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df-21的技术资料,更别说拿去改装成舰载型号了。
想到这里,东爷几人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小苏,这些鹰击-21反舰捣蛋的资料,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东爷强压怒意,语气尽量平稳地问向苏俊毅。
他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吃里扒外的败类,防止国家利益进一步受损。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弄清楚:df-21的情报到底扩散到了什么程度?
只有掌握确切情况,才能制定应对之策。
“阿拉斯加那边,两拨人在接头时起了冲突,我的人正好撞上,混战中抢到了部分图纸。”
“这才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鹰击-21。”
“东爷,你们放心,df-21的数据并未外流,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
“我今天提出来,是希望你们能借这个机会,好好梳理一下内部管理。”
苏俊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从容地解释着。
其实他心里也嘀咕了一句:刚才是不是演得太狠了?
几句虚实掺杂的话,直接让几位首掌如临大敌。
再这么下去,万一上面真信了df-21已遭泄密,认为继续使用存在风险,干脆叫停整个项目——
那他可就成了历史罪人了!
所以赶紧补救,把话说圆。
听到“数据未外泄”这几个字,东爷等人终于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虽然苏俊毅的说法里还有些模糊之处,但他们并不深究。
原因很简单——他说了,df-21的信息没丢。
他们了解苏俊毅,这个人面对组织从不开玩笑。
既然他亲口说了没泄露,那就基本可以放心。
这就够了。
只要禾心技术还在掌控之中,其他的担忧都不再成立。
至于苏俊毅掌握了df-21资料这件事?
无所谓。
自家孩子知道点家里事,有什么好怕的。
“小苏,你这番话确实值得深思。”东爷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开口。
“如今咱们手里有了不少新式装备,那些灯塔国的人眼红起来,难免会打些不该有的主意。”
“要是再来一次df-21这样的泄密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等回京之后,我一定跟小杨认真谈一谈这件事。”
对于苏俊毅提出的——必须对内部进行一次彻底排查的建议,东爷内心是高度认同的。
他并不相信苏俊毅会平白无故撞上这么关键的情报,更倾向于认为背后有隐情。但现实摆在眼前:苏俊毅拿出了几乎与df-21如出一辙的鹰击-21。
单凭这一点,他们就只能选择信任他说的话。
除非他们愿意亲手放弃刚刚成型、极具战略价值的df-21项目。
可这显然不可能。
既然走不到那一步,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相信苏俊毅,并重视他的每一个提醒。
而既然决定信他,那他对内部隐患的警告,就不能再当作耳边风了。
过去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闹出太大乱子。
可这次的事已经敲响了警钟。
这次是苏俊毅及时发现,下一次呢?
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若现在还不着手整顿,等到真正出事那天,恐怕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见东爷态度明确,其余几人也都默然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苏俊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几分:“对了,东爷,我这次从黑海造船厂回来,顺便带回来一个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专家。”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整理好的资料,一一递到东爷三人手中。
“这是他的履历,你们先看看。”
这个人自然就是航母设计领域的顶尖高手——巴比琦。
当初在乌克兰时,苏俊毅就曾亲口承诺,只要他愿意来夏国,就能继续投身于航母事业。
如今到了国内,自然要亲自为他铺好路,确保高层能真正重用此人。
否则,一个外来身份的专家,很容易被边缘化,甚至埋没在繁琐的体制之中。
而当东爷听到“黑海造船厂”和“顶尖人才”这两个词时,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这两个关键词一旦串联起来,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这极有可能,正是他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那种禾心技术人才!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低头翻阅手中的材料。
片刻后。
“哈哈哈!小苏啊,你这是又立了一桩大功啊!”东爷看完资料,忍不住朗声大笑。
这个巴比琦,确实是顶尖中的顶尖!
更重要的是,他的专长,正好填补了夏国目前最大的空白——航母的设计与建造!
放眼全球,任何想要建设远洋海军的国家,都会把这样的人物奉为座上宾。
东爷实在想不通,苏俊毅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竟能将这样一位人物请来夏国。
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宝贵的人才送上门来,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面对夸奖,苏俊毅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当时我邀请他的时候,就答应过他,来了之后可以继续搞航母相关的研究工作。”
“所以东爷您看……”
“没问题!”还没等他说完,东爷便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明白苏俊毅的意思,也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表态:
“你放心,像巴比琦这样的专家,我们绝不会让他荒废才华。”
东爷不是那种固守成规的老派人物。
他知道,要想快速发展,就必须把真正有能力的人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更何况,航母建设本就是未来夏国海军建设的禾心方向。
这样的人才,别说来了,哪怕只是透露一点意向,他们都得抢着接住,又怎会让他去做无关紧要的事?
“你尽管安心。”东爷语气坚定,“巴比琦先生和他的家人,一会儿我就亲自安排专人对接,落户、住房、医疗、子女教育,全部优先落实。”
“该有的待遇,一项都不会少。”
李老放下手中的材料,脸上笑意盈盈地给出了承诺。
尽管这样做多少有些不合规矩,难免让人觉得像是走了“后门”,
但面对如此杰出的人才,若还死守流程、按部就班,又怎么能真正留住人呢?魏老翻完那份文件后,嘴角也不由得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如今,航母已经有了着落,055型驱逐舰也已成型,
现在竟然还迎来了一位真正的航母设计专家。
他甚至不敢想象,再过几年,夏国海军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苏俊毅听着东爷和李老的交谈,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也感到欣慰。
这样一来,他对巴比琦的承诺也算兑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为夏国的航母事业引来了一个领路人,点亮了一盏照亮前路的明灯。
随后,他与东爷共同闲话家常,谈了些生活琐事,也聊了聊国际形势,
从中午一直说到傍晚,天色渐暗,苏俊毅才起身准备告辞。
眼看苏俊毅即将离开,东爷眼中精光一闪,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小苏啊,我一直想问问你——”
“你这样毫无保留地帮国家,到底图个什么?”
虽然苏俊毅用一次次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国家的赤诚,说是出于爱国之情,东爷却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动因。
正是这份不计得失的投入,让他隐隐感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可目前掌握的信息,又实在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答案。
听到这话,苏俊毅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却坚定:
“因为我生是夏国人。”
“我做这一切,不过是希望我们这个民族,能重新站在世界的高峰。”
第265章 选择、
于他而言,帮助国家从来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当。
他是这片土地养育的人,有能力,便该出一份力。
而国家越强,未来能提供的舞台就越广阔,彼此成就,本就是自然之事。
所以他从不去计较个人得失,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东爷和其他几位长辈听罢,心头皆是一震。
苏俊毅说得轻描淡写,可正是这份云淡风轻,才最打动人心。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句最朴素的告白:我是夏国人。
正因如此,他才义无反顾,倾尽所能。
没有附加条件,不求名利回报,纯粹得让人动容。
也正是这份纯粹,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力,直击灵魂。
他们不禁感慨:
倘若所有夏国人都能有这般心志,都愿为家国出一分力,
那民族复兴,岂会遥不可及?
“好!好啊!”东爷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欣喜与宽慰,
他轻轻拍了拍苏俊毅的肩膀,声音微颤:“夏国后继有人了!”
如果对一个人的评价满分是一百分,
那么此刻,苏俊毅在他心中的评分,已是毫无保留的满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位年轻人,产生如此深切的认可与亲近。
又寒暄几句后,
苏俊毅便与魏老先行离去,接下来还要赶往滨海港处理军舰交接事宜。
而李老、东爷,以及始终安静旁观的周婵月,
则带着055型驱逐舰和鹰击-21捣蛋的设计图纸,立刻登上了返回京城的专机。
接下来的几天,滨海市依旧人流如织。
有人看完航母心满意足地离开,也有人慕名而来,只为亲眼见证这一盛景。
瓦良格号与库兹涅佐夫号两艘航母,
在军方正式接管后,被牵引至滨海大船集团位于香炉礁的造船厂区停靠。
同行的,还有八艘崭新的055型捣蛋驱逐舰。
之所以停靠造船厂,并非临时起意。
这些舰艇历经数十天远洋航行,船底早已附着大量海洋生物——
藤壶、贻贝、海藻、吸盘鱼……密密麻麻,难以尽数。
若不清除,不仅会大幅增加航行阻力,浪费大量燃料,
更严重的是,这些生物分泌的酸性物质会侵蚀船体涂层,
长此以往,将严重影响舰艇寿命。
除了必要的船底清理外,这次停靠也有另一层深意:
让造船厂的技术工人借此机会近距离接触航母,熟悉其结构与维护流程,
争取尽快培养出一批具备实战经验的航母保障与维修骨干。
这不仅是技术的传承,更是力量的积蓄。
这是苏俊毅与魏老深思熟虑后共同敲定的安排。
至于库兹涅佐夫号连同四艘055型驱逐舰,则是他暂且交由国家调用——反正近期他并无远航计划,不如让国家借此机会练练兵、磨合队伍。条件也简单:造船厂得帮他把航母外壳重新喷一遍漆,顺便由他出资,对整艘舰艇做一次全面检修与养护。毕竟自当年北方巨熊分崩离析之后,这位“库姐”就再没享受过像样的维护。若继续这么拖下去,难保哪天刚离港,锅炉就得闹脾气。眼下正好借这个空档,把船交给专业团队打理,既能让母舰恢复状态,也能提升技术人员实操能力,两全其美。
关于授勋的具体事宜,高层已明确表示,待名单和日期最终敲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本人。
港岛跑马地,养合医院。
三十七楼秀群套房内。
苏俊毅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地看着港生,手里拿着水果刀,正细心地为她削苹果。自从处理完老家那边的事务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回港岛。与骆驼等人简单聚了一餐,了解了商会近况后,便一直守在港生身边。比起生意上的事,眼前这个即将临盆的妻子显然更重要。
“娜娜,麻烦你把上次魏老他们送来的礼盒拿过来一下。”
港生瞥了苏俊毅一眼,略带嗔意,随即转向正倚在床边看书的缅娜。
缅娜点点头,起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三个檀木小匣,轻轻放在床上。
“阿毅,这是上次魏老和李老来看我的时候,特意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港生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推到苏俊毅面前,“本来是想亲手交给你,可那会儿你不在这儿,我就先替你收下了。”
“哦?李老他们还真有心。”苏俊毅望着这三个盒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一见这匣子的模样,他立刻联想到当初装共和国勋章的那个。更没想到,几位老人家竟会提前为尚未降生的孩子备礼。
他对这些礼物的内容倒是颇感兴趣,好奇他们究竟送了什么。
于是他没有迟疑,逐一打开了三个盒子。
片刻后,看着盒中之物,苏俊毅挠了挠头,转头问港生:“媳妇,李老他们当时还说了啥?”
盒子里分别是一本红皮书、一只玉雕的小兔子,以及一枚白玉质地的剑首。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稀奇,但组合在一起,倒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老说……希望咱们的孩子能像你一样。”
港生轻声回应,一边悄悄观察苏俊毅的脸色,不确定这话该不该这么说。但那是长辈原话,既然问起,也只能如实相告。
苏俊毅听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参透了这三件礼物背后的深意。
那本红皮书不用多说,显然是希望孩子将来根正苗红,思想端正——十有八九出自李老之手。也只有他,会如此重视根基教育,讲究从娃娃抓起。
而那只玉兔,寓意吉祥,象征温良与祥瑞,大概率是那位素未谋面的杨老所赠,纯粹是长辈的一份祝福。
至于那枚白玉剑首,杀气隐现,气势逼人,不用猜也知道是魏老的手笔。
它的含义,苏俊毅心知肚明——无非是担心将来谁接手他这一摊子事时,心肠太软,镇不住场面。
“先收着吧,等孩子满周岁抓周的时候,让她自己挑。”
苏俊毅把三样东西依次放回盒中,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从容笑意。
他不愿替孩子决定未来该走哪条路。如今恰好有三件寓意不同的信物,不如留待抓周那日,看孩子自己如何选择。
毕竟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多少沾点天意。
接下来的日子,苏俊毅便安心留在港岛,哪儿也没去,只静静守候新生命的到来。
期间顺手处理了金三角那边的一些琐务,略微调整了货运路线,确保一切运转如常。
由于他过去大半年来,持续不断地、不惜代价地向棒子国和樱花国输送货物,如今这两个国家几乎成了丧尸电影最真实的拍摄现场。
放眼望去,各大城市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形销骨立、步履蹒跚的人群,活脱脱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那些沉迷于毒品的瘾君子和街头流浪者更是数不胜数,整个社会仿佛被掏空了灵魂。
樱花与棒子两国不仅经济严重衰退,商业环境也彻底崩坏,治安状况更是每况愈下,仿佛倒退回百年前清末乱世的光景。
尤其令人咋舌的是,樱、高层的“鞠躬文化”在这段时间被演绎到了极致——面对媒体追问,第一反应永远是低头哈腰,嘴里念叨着“红豆泥私密马赛”,道歉都快成了肌肉记忆。
而棒子国也好不到哪儿去,在半年内换了三茬人。新班子刚上任一两个月,发现根本无力扭转局势,干脆集体辞职,导致正府长时间处于半瘫痪状态。
两国高层现在对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情急之下,只能把事情闹到连和帼,结果动静不小,引起各国关注。
连北方高层都专门打来电话提醒他:别盯着一个国家往死里整,就算要收割,也等人家缓过劲儿再动手。更何况,灯塔国已经在背后推动连和帼介入这两国事务。
权衡利弊后,苏俊毅暂时停止了对樱花和棒子的货物流通。但生意不能停,金三角好不容易拿下,哪能闲置?
于是,他直接把运输路线全部转向灯塔国——既然你们想插手?那就亲自尝尝这份“厚礼”吧!
与此同时,金新月地区在啊渣进驻之后,也开始逐步恢复运作。尤瑞则继续为他操办军火生意之,在非洲了解内情的人都私下称呼他为“战争之王”。
而在索马里的芭蕾,则
夏国更从首都摩加迪沙起始,修建铁路直通亚丁湾,基础设施焕然一新。随着资金不断涌入,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明显改善。
虽然谈不上富裕,但比起过去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已是天壤之别,宛如重生。
白经济重回正轨,并呈现稳步回升态势。一系列惠民政策落地,加上民众生活切实好转,
全体国民几乎达成共识,就是命运赐予他们的救星!
反观西方世界,这段时间却过得相当煎熬。
第266章 不敢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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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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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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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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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母庸置疑
车门打开,走下一群头戴缠巾、身形剽悍的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东西。
这一幕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几年港岛的风风雨雨大家都记得清楚,谁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那鼓包是什么。
“我的天!这些人全都带家伙的,该不会是要闹出什么事吧?”
“你瞎说什么?看看酒店四周的安保,清一色长枪实弹,谁敢在这儿撒野?”
“就是,整个港岛,有谁敢动苏先生一根手指头?”
“这些人打扮像是中东来的……该不会是哪个王室成员或者国家要员吧?”
“看穿着还真像那么回事,要是中东那边的人,带武器也就说得通了。”
“苏先生真是人脉通天啊,连那边的人都专程赶来捧场!”
在龙腾商会人员的引领下,这群人从容步入酒店,围观群众无不啧啧称奇。
他们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人们对苏俊毅影响力的认知。
原本以为他只是在东亚、东南亚一带声望极高,才能引来这么多显赫人物登门。
谁曾想,他在国际上的分量竟也如此之重!
远在中东的重要人物,竟然不远万里亲赴港岛,只为参加这场宴席!
“前面那两位我认得!是伊琅和二拉克的最高领袖!”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众人瞪大双眼,心跳几乎停滞。
原以为顶多是些贵族或高官,没想到居然是两国真正的掌舵人!
要知道,“领导人”和“最高领导人”,虽只差两字,含义却天壤之别。
前者可能是高层之一,后者却是毋庸置疑的一国元首!
这种级别的人物,寻常连影像都难得一见,如今竟亲自现身苏俊毅的宴席……
这份面子,这份能量,已非“惊人”二字足以形容。
除了因国事所需不得不出访外,一国领袖通常极少踏出国门。
毕竟,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人身安全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更别提是在中东这种局势动荡、战火频仍的地区了!
这些国家的掌权者一旦离境,国内局势就可能风云突变,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可如今,这位领袖竟甘冒风险,亲自飞抵港岛,只为出席苏俊毅女儿的满月宴!
这一举动瞬间震撼全场,令人难以置信。
“苏先生……真不是一般人啊!”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
众人尚未平复心绪,又见一队气势恢宏的车队缓缓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名面容清秀、略显年轻的男子率先下车,牵着两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身旁还伴着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士。这一家人的出现,立刻在人群中掀起热议。
“这也太年轻了吧?该不会是哪个国际豪门派来的后辈代表吧?”
“很有可能,看上去连三十都不到,这么年轻的重量级人物,我只知道苏先生一个。”
“这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你们平时不看新闻吗?那是白熊的新任总统谱惊!”
“哎哟!难怪眼熟,原来是苏先生的铁哥们儿!”
“天呐,连白熊总统都亲自来了?这排面简直了!”
“这才多久,先是中东元首,再是谱惊亲临,真是一个比一个猛!”
当确认来者正是白熊总统谱惊时,现场彻底沸腾了!
起初大家还以为只是某个显赫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代为出席,走个过场。
谁曾想,这位看起来像刚毕业大学生的青年,竟是坐拥世界最大国土的国家元首!
不过震惊过后,人们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谱惊与苏俊毅之间的深厚交情,早已不是秘密。
若谱惊不来,反倒是件稀奇事了。
话虽如此,大家对谱惊的关注丝毫未减。
这类国际顶级政治人物,平日里别说亲眼见到,就连电视直播中露面都不多。
如今却因一场私人宴会齐聚港岛,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尤其是那些记者,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只求能拍到最清晰的画面。
就在谱惊一家由倪永孝陪同步入会场之际,又一批豪华车队抵达。
从车上走下的,全是一水儿的金发碧眼外国人,清一色西装革履,气场十足。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西方人?”
“我也懵了,谱惊来还能理解,这些人又是干嘛的?”
“我仔细瞅了,有法兰茜的外交官、英吉莉的特使,还有德意志的高层代表……”
“我的老天,这可是西方几大强国,全都派人来了?”
“不是一直说他们瞧不上咱们夏国人吗?怎么这次一个个巴巴地跑来捧场?”
“你还不明白?还不是因为苏先生够分量!人家看得起,才愿意来!”
“只能说——太牛了!从东亚到中东,从东欧再到西欧,这影响力,谁见过第二个人?”
望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亲自登门致意的西方要员,所有人都难掩心头振奋。
要知道,过去这些国家面对华裔群体,向来带着几分轻慢与疏离。
可今天,他们却放下身段,跨越重洋来到港岛,只为向苏俊毅道一声祝贺。
单凭这一点,已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更让人感慨的是——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一位港岛人,甚至没有任何一位夏国人,能拥有如此举世瞩目的号召力!
看着这些昔日倨傲的面孔今日谦恭入场,许多人心里头第一次涌起一股久违的自豪感。
随着时间推移,到场的车队渐渐稀疏。
正当人们以为宾客已基本到齐之时……
然而,故事还远未结束。
眼尖的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一声:“快瞧,那不是苏先生吗?从酒店里出来了!”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履沉稳地走出大门,身后紧跟着一队随行人员,连白熊总统谱惊也跟在其中,神色恭敬。
“真是苏先生!可他不是该在厅里招待客人吗?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嘶……该不会是还有更重量级的人物要到吧?”
“八成是!要不然苏先生哪会亲自出来迎客?”
“之前谱惊和那些欧美政要来的时候,他可都没露面,这次得是什么身份的人啊?”
“我猜十有八九是北边的高层来了。你忘了上次北边那位还专程去探望过苏太太?”
“对啊,关系摆在那儿,港岛谁不知道他们交情不一般?”
“可别是最高那位亲自来了吧?那可真是轰动了。”
“别做梦了,那位怎么可能轻易出境?北边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群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落在酒店前广场上静静等候的苏俊毅一行人身上。
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等谁,但所有人都明白——能让他亲临门口相迎的,绝非寻常之辈!
否则以苏俊毅如今的身份地位,哪怕国宾驾临,也不见得会如此郑重其事。
而眼下最合理的猜测,自然是来自北方的贵宾。毕竟这场宴席至今,唯有那边的代表尚未现身。
正说着,一列黑色防弹越野车队缓缓驶入停车场。车体线条冷硬,漆面泛着金属光泽,与平日所见略有不同。人们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高级护卫配置,反而更加屏息凝神,期待着即将下车的北境要员。
然而当车门开启,走下来的却是一群高鼻深目的西方面孔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啥情况?不是说北边的人吗?怎么下来一群老外?”
“你仔细看领头那个——那不是灯塔国的副国务卿艾迪生吗?!”
“我的天!灯塔国的副国务卿居然来给苏先生贺喜?!”
“之前不还听说两边闹得不太愉快?怎么现在反倒亲自登门了?”
“难不成……苏先生今天专门出来接的就是他们?”
“也不是没可能,副国务卿在灯塔国也算顶层圈子了,够资格让苏先生出面。”
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嗡了一声。
原本以为是北方贵客压轴登场,结果来的竟是远渡重洋的西方高官!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个一向与苏俊毅明里暗里较劲的灯塔国,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派重量级人物前来捧场?
论实力、论影响力,他们根本不必如此低头示好。
难道说,苏俊毅的声势已经到了连超级大国都要低头的姿态?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尽管艾迪生的身份确实配得上这份礼遇,但当人们看清来者并非期待中的北方来使时,心底仍不免涌上一丝失落。
而站在台阶上的苏俊毅,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艾迪生,眉头微蹙,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嘀咕:
“真是活见鬼了。”
“今儿个西方国家是怎么了?一个个往我这儿扎堆?”
他心里直犯嘀咕。
谱惊、唰塔姆、梅哈内咿这些人,是他亲自邀请的,彼此之间也有旧谊,过来合情合理;
德意志那边,赫尔穆特跟他私交不错,顺道来喝杯满月酒也不奇怪。
可他真不记得自己跟灯塔国那些人有什么深交了。
能让对方跨越半个地球跑来凑这个热闹,图什么?
若不是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他早就挥手让人把这群西装革履的家伙请出去了。
说白了——他就是懒得应付这些弯弯绕绕的人。
如果说那些西方国家是出于忌惮才派人前来,那艾迪生的出现,就真让苏俊毅感到有些费解了。更巧的是,对方抵达的时间点,偏偏卡在他准备迎接重要人物的节骨眼上。
“我早先也听到了些风声。”
“西方那些人,多半是看见德意志代表团来了,便跟着凑热闹。”
“至于灯塔国——”谱惊一边说着,一边轻抚下巴,眼神微沉,“恐怕是冲着什么事来的,不然不会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站在一旁静静分析,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警觉。关于西方各国动向,他也略有耳闻,因此对他们的到场虽感意外,倒也不算太吃惊。但艾迪生以副国务卿之尊亲临港岛,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目的不明,来意不善——这一点,谱惊心知肚明。
“不必多虑,兵来将挡,水来筑堤。”
“只要在这片土地上,谁也别想掀起什么风浪。”
听罢谱惊的话,苏俊毅微微一笑,神情从容。他对艾迪生此行的真实意图尚不清楚,但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从不曾惧怕任何博弈。
正说着,艾迪生已带着随员走近,脸上堆满热络笑意,远远便伸出手来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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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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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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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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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急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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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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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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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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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大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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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仪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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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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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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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格局 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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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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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永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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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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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离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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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冷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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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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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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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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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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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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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修仙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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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独孤求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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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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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满汉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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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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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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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躲远点
这一次,他要把主动权攥死在手里!
奥斯汀站在桌前,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总统先生。”他声音低沉,“万一……我是说万一,苏俊毅真的动手了呢?”
办公室内空气一滞。
老步十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陡然冷了下来:“没有万一。”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苏俊毅是个聪明人。”
他说完这句话,语气不容置疑。
但奥斯汀听得出来,那股自信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可他已经没法再劝了。
他知道,在老步十眼里,这不只是战略博弈,更是面子问题。
现在放船,等于当众认怂。
比一开始就放还难看。
可正因为如此,风险才更大。
苏俊毅从来不在乎面子,他在乎的是结果。
一个不在乎规则、敢掀桌子的人,和一个怕丢脸的人硬刚——谁输谁赢?
奥斯汀闭了闭眼,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立即下令:中东战区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命令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仿佛暴风雨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
沙特,达曼。
灯塔国基地控制室内,红光闪烁,雷达屏上密密麻麻全是移动信号。
托雷斯盯着屏幕,听完来自华盛顿的指令后,整个人像是卸下千斤重担,重重靠进椅背。
呼——
总算有人拍板了。
刚才那一阵,他就像踩在刀尖上跳舞,既怕擅自行动惹祸,又怕反应迟缓误事。
如今高层定了调,责任也就转移了。
他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隐约能听见远处军港中舰艇引擎低沉的轰鸣。
这片沙漠腹地,正悄然酝酿一场风暴。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风暴眼边缘。
但现在,连远在灯塔国的国防部长和总统,都站到了同一个立场上。
那位总统可是浸淫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了,连他都觉得苏俊毅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罢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断定:你不敢动真格的。
既然连对手都这么认定了,那就说明他之前的布局完全正确。
这一波,不是博弈,是碾压。
是他苏俊毅,牵着整个灯塔国的鼻子走。
接下来,他只需下令各基地、各部队进入一级戒备,静静等上一个小时。
时间一到,全世界都会看着苏俊毅如何自打耳光,颜面扫地。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可现实,从来不止一种剧本。
索马里,博萨索港口,企业号航母舰岛控制室内。
沙部长刚传达完灯塔国方面的回应,苏俊毅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都凝住了。
他真没料到,这帮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明明白白放话出去:一小时内不放人,开战!
结果对方居然当笑话听?当成心理战的恐吓手段?
他甚至怀疑,灯塔国中东指挥官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海水——
哪根神经觉得,他会拿战争开玩笑?!
熟悉苏俊毅的人都知道,这人从不开空头支票。
他说要动手,就一定动手;他说要掀桌子,就不会留一张椅子站着。
以前不打,是因为时机未到,实力悬殊。
可这一年,他在暗处蛰伏,在风暴之外疯狂蓄力。
如今锋芒出鞘,谁还拿他当昔日阿蒙?
今非昔比。
——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而站在一旁的沙部长,此刻也是满脸无奈,心里直翻白眼。
他实在搞不懂灯塔国高层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苏俊毅已经给了台阶——你低头放人,面子上抹点灰,事儿就过去了。
以灯塔国掌控全球舆论机器的能力,随便剪几个镜头、改几段通稿,全世界百姓照样被蒙在鼓里。
犯得着赌一个“他会不会真开火”吗?!
更离谱的是,人家舰队都压到亚丁湾了,整整五十艘055,清一色满载出击,数量还压你一头!
这不是威慑,这是赤裸裸的倒计时。
可他们偏偏不信邪,硬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了,还认为那是玩具水枪。
“行吧。”苏俊毅深吸一口气,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
随手掏出一根华子,点燃,烟雾缭绕中,目光如刀。
“既然不领情……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接连拨出三通电话——
普金、魏老、赫尔穆特,一个都没落下。
为什么?防的就是狗急跳墙。
别忘了,灯塔国除了那支横行四海的海军,手里还攥着第二大的核武库。
万一真把他们逼疯了,某个老头一拍按钮,按下核打击指令……
那就不只是地区冲突了,那是掀桌子玩命。
在核武器面前,再强的舰队也不过是海面上的活靶子。
所以,必须有人能镇住他们。
大熊有核弹,夏国有底气,只有他们才能让灯塔国冷静下来。
魔法对魔法,核威慑对核威慑——这才是真正的底线博弈。
至于给赫尔穆特打电话?
很简单——盯紧法兰西和英吉利那两个爱搅局的家伙。
别等仗打到一半,这两个跳出来喊什么“维护国际秩序”,背后捅刀子。
至于其他小角色?
莎特、土鸡、乃至那个藏了核武的以国……
统统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在这个区域,他已经是最强战力,没有之一。
真正的王者,无需在意蝼蚁是否聒噪。
只要他一声令下,整片中东都将为之震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六十分钟,如同六十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苏俊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指针归零。
“时间到。”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川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下一秒,抓起对讲机,语气骤然凌厉:
“各舰准备!”
机会给了,路也留了。
是生是死,是退是战,全由你们自己选。
现在——
“发射!”
命令落下的刹那,亚丁湾海面沸腾!
五十艘055驱逐舰,齐刷刷昂起舰艏,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被内部气压猛然顶开,如同巨兽张开了獠牙!
漆黑的发射井中,一枚枚鹰击-21反舰导弹破筒而出,拖着炽烈尾焰,撕裂长空!
一枚枚鹰击-21反舰导弹如怒龙出渊,从垂直发射单元中轰然腾空!
刹那间,炽烈的尾焰撕裂长空,喷涌而出的白烟如同巨兽咆哮前的喘息,拖着灼目的光痕,以近乎音爆的速度刺穿天幕。
转瞬之间,整片苍穹已被这金属风暴彻底吞噬——肉眼再也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影,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震颤与灼热。
不等众人回神,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一道道火线接连升空,宛如末日降临前的流星雨,疯狂倾泻向北方海域。
整整八轮齐射,五十艘055驱逐舰如同钢铁洪流中的战争巨兽,一口气泼洒出四百枚鹰击-21!
“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苏俊毅负手而立,嘴角扬起一抹酣畅淋漓的笑意。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种根本不计成本、纯粹靠量堆死敌人的饱和打击,才叫一个爽字了得!
站在他身旁的芭雷和沙部长,此刻脸色发白,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那一连串冲天而起的火光,根本不是常规作战,那是战略级的毁灭宣判!
虽然早知道苏俊毅出手必是惊天动地……
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上来就直接掏出全部家底,玩了一把史诗级的“导弹洗地”!
这一轮齐射的强度,别说普通舰队扛不住,就算是地面集团军级别的远程火力支援,在这面前也显得寒酸至极!
若是换算成传统海军战力?好几支航母战斗群加起来,恐怕才能勉强比肩!
更让人头皮炸裂的是——五十艘055这才打了八轮就收手了!
每艘舰可是拥有112个垂发单元!哪怕鹰击-21占坑多,剩下的弹位还能再砸出去七八十枚不止!
也就是说……这只是热身?!
这一刻,两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全球海军都在悄悄改写教科书。
055驱逐舰,早已不是什么“主力战舰”的范畴,它本身就是移动的海上要塞,是浮动的战略打击平台!
放眼当今世界,除了白熊那艘老而弥坚的彼得大帝号核巡洋舰,还有谁敢在单舰火力上跟055掰手腕?
就连航母都得掂量掂量——论持续输出,它是王者;但要说瞬间爆发?
未必拼得过这群装备了超音速反舰利器的“死亡之舟”!
想到这里,两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悲悯——
灯塔国那支舰队……完了。
你说你非要硬刚干嘛?苏俊毅让你放人,你照做不就万事大吉?
非要把脸凑上来试试铁拳的硬度……
现在好了,四百枚鹰击-21正在高空划出死亡弧线,速度快得连预警系统都反应不过来。
拦截?拿什么拦?靠信仰吗?
他们只能默默为那些士兵点根蜡:
看看上帝到底有没有几个师,能不能替这群信徒挡下这波来自地狱的快递。
……
而远在博萨嗦港口的民众们,早已陷入一片沸腾!
“卧槽!!苏先生刚才那一下,起码扔出去几百枚导弹吧?这是奔哪儿去的啊!!”
“五十艘刃海级同时开火,整整八轮齐射!四百枚鹰击-21!我他妈心脏都要停了!”
“看方向,全是往北飞的!肯定是冲着灯塔国两个航母战斗群去了!”
“我滴龟龟!苏先生真动手了!!不是传闻,是实打实开战了!!”
“我一直觉得他胆儿大,可没想到是这么大!!这是要把整个西太平洋掀翻啊!”
“这么多高超音速目标,灯塔国那点防御系统够用吗?别跟我说全拦下来……我不信!”
“要是拦不住……完犊子了!快跑快跑!别等爆炸来了才后悔没躲远点!”
第300章 全面打击
人群骚动,人人面色煞白,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天空虽已恢复平静,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窒息。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现代战争史上最震撼的一幕——
不是演习,不是警告,而是彻头彻尾、毫无保留的全面打击!
曾经,没人相信这场仗会真的打起来。
毕竟灯塔国是什么存在?世界第一军事强国,掌控海洋上百年的超级霸主。
挑战它?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亡国灭种。
更何况几十年前樱花国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偷袭的代价,是整整一代人的沉沦。
所以大多数人原本以为:闹归闹,最终还是会坐下来谈。
可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俊毅没有谈。
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用导弹说话。
所以他们才有闲心留在博萨嗦,亲眼见证苏俊毅舰队那震撼人心的登场。
然而——
谁也没料到,苏俊毅竟敢这么狠!这么狂!这么不讲武德!
灯塔国那是什么存在?全球霸主,军事实力碾压半个地球,多少国家提起来都得掂量三分。
别说真动手了,平时谁脑子里蹦出个“怼灯塔国”的念头,怕不是当场冷汗直流,赶紧掐灭。
可苏俊毅呢?
说干就干,一点不含糊!航母拉出来,编队直接推到人家眼皮底下,摆明了就是:你不动,我教你什么叫动!
所有人脑子都炸了——这人哪来的底气?!
别忘了,那是灯塔国!当年连白熊那种横跨欧亚、核弹堆成山的超级大国都被耗得元气大伤,最后低头认栽。
苏俊毅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硬刚?
但就在人群之中,有一群人格外扎眼。
和其他嗦马里民众满脸惊骇、惶恐不安不同,他们眼神发亮,嘴角带笑,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痛快!
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巅峰对决。
要是凑近一听,就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的交谈:
“卧槽!苏先生太顶了!我就说嘛,灯塔佬欠收拾不是一天两天了!”
“解气啊兄弟们!那些王八蛋凭啥扣我们船?现在知道疼了吧!”
“我特么在海外搬砖一年半载,今天值了!这阵仗,回国能吹十年!”
“哈哈哈,之前不是牛气冲天吗?现在被055围着喷火,爽不爽?”
“看见没?整整五十艘055,跟铁鲨群一样围上去,导弹一齐亮爪子,灯塔佬现在估计尿裤子都来不及!”
“这舰队太帅了……我感觉我恋爱了,爱上了华夏造战舰!”
“以前觉得苏先生已经封神了,现在才发现,是我格局小了……”
这群来自夏国的工程人员和国企外派员工,此刻全都热血沸腾。
他们早就知道同胞被扣的事。
毕竟靠近波斯湾,消息灵通得很。
一开始还不明白,好端端的货船怎么就被灯塔国拦了?结果外交照会发了一轮又一轮,对方装死不理,硬是把人扣着不放。
明眼人一眼就看穿了——这是赤裸裸的找茬!见夏国人日子越过越红火,心里不平衡,故意挑事打压!
同在异乡漂泊打拼,他们比谁都懂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所以当官方手段全失效时,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个狠人,给灯塔国点颜色看看!
而苏俊毅,就是那个他们等来的人。
沉寂近一年后,他再度出手,直接甩出两艘航母、五十艘055组成的钢铁洪流,直扑事发海域。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猜测他会怎么谈、怎么施压、怎么周旋。
结果——
他根本不想谈!
上来就是一套组合拳:先揍你一顿,再让你放人!
简单粗暴,霸道至极!
所有人都懵了,但紧跟着,一股久违的扬眉吐气感直冲天灵盖!
对!就该这样!
什么灯塔国?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纸老虎!
敢动我们的人?那就别怪拳头说话!
这一战,不只是救人,更是立威!
也是从这一刻起,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
他们之前,真的低估苏俊毅了。
那位曾在阅兵式上接受最高荣誉的男人,
那个能和普京勾肩搭背、与西方权贵推杯换盏的传奇人物,
如今竟已强到这种地步——
一声令下,双航母压境,五十艘万吨大驱列阵出击,正面硬撼全球第一强国!
放眼当今世界,谁能有此手笔?
谁敢有此胆魄?
唯有苏俊毅!
现在再看,哪里是苏俊毅和那些外国高层谈笑风生?
分明是那群西装革履的权贵围着他打转,满脸堆笑、极尽巴结,恨不得凑上前去点根烟!
众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立刻撤离博萨嗦,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毕竟,鹰击-21的弹头已经点火升空,撕裂长空而去。
接下来灯塔国一旦反应过来,必定雷霆震怒,报复只会来得更狠、更猛!
留在这里?等导弹洗地的时候,可不分敌我,炸的就是一片焦土!
就在博萨嗦百姓拖家带口、仓皇出逃的同时,
沿岸海湾诸国,一座座城市骤然被凄厉的警报声刺破天际——
呜——!!!
整个区域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吧门,穆喀拉城。
这座亚丁湾畔少有的繁华港口,平日里车水马龙,市井喧嚣。
渔民出海,商贩叫卖,孩童在街角追逐嬉闹,一切如常。
直到那天穹之上,传来一阵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咻——咻——咻——”!
那是高速飞行器划破大气层的嘶吼,像是死神在云端吹响了号角。
紧接着,全城防空警报轰然拉响!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
这一嗓子,把整座城市都喊懵了。
要知道,这个警报系统建成十几年,从来就没响过一次。
平时老百姓都拿它当装饰品笑话:“这玩意儿怕不是连电都没通?”
可如今,它不仅通了电,还嚎得撕心裂肺!
还不等人们抬头张望,第二波破空之声再度呼啸而至!
一道道银灰色的轨迹划过天际,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警报声愈发癫狂,像是预感到灾难将临,在绝望呐喊!
街道上人群四散奔逃,车辆横七竖八撞成一团。
士兵嘶吼着维持秩序,挥舞着手臂引导民众冲进地下掩体。
某处防空洞内,空气浑浊闷热,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平民。
议论声、哭叫声、咳嗽声混作一团。
“到底怎么回事?谁看见了吗?刚才天上飞的是什么?!”
“我看到了!好多导弹!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铁鸟掠过去!”
“你们不知道?那个‘活阎王’苏俊毅的舰队刚到亚丁湾!”
“你的意思是……这些导弹是他打的?!”
“八九不离十!你看那方向,直扑达蔓的灯塔国海军基地!”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草……真干上了?他疯了吧?!”
“疯的是灯塔国吗?这是在跟一个敢动手的人玩命啊!”
“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别有一枚掉下来砸我们头上……”
人人面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们原以为最多是军舰对峙、广播喊话、象征性驱离。
顶多演变成小规模交火,然后连和帼开会扯皮收场。
谁能想到——
苏俊毅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直接带着火雨从天而降,一记重拳砸碎规则!
舰队刚进亚丁湾,第一件事不是下锚停泊,而是锁定目标,发射!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不是冲突,这是宣战!
上一个敢正面硬刚灯塔国的家伙,坟头早就种成了森林公园!
可苏俊毅就这么干了。
而且干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谁都明白——
这场风暴,不会再局限于军舰之间的对决。
战火一旦点燃,没人能全身而退。
这片土地曾习惯枪林弹雨,rpg横飞就算大场面。
坦克试图冲锋就是巅峰对决。
但现在呢?
苏俊毅和灯塔国之间,压根没走过场。
他们跳过了口水战,跳过了警告巡航,甚至跳过了鸣枪示警。
上来就是超音速反舰导弹对轰——
真正的现代战争,血与火的绞肉机,正式开场。
直接快进到互射导弹,吨门上空瞬间炸裂!
航母编队直接拉响警报,舰载机群呼啸升空,撕裂长空直扑敌阵——战争模式,全面开启!
这种级别的火力对轰,随便擦出点火星子,都能让整片区域化作炼狱!刚刚苏俊毅那一波齐射,密密麻麻的导弹划破天际,尾焰烧红了半边云层。
只要其中一枚偏个几度角砸下来,整座城市就得被掀翻,数百人瞬间蒸发——这就是顶级武装对平民区的降维打击!
可他们呢?只能缩在掩体里发抖,连逃命的方向都找不到。
没有反导系统,没有预警机制,甚至连防空洞都是临时挖的。
面对这种规模的冲突,他们就像蝼蚁看着巨象搏杀,除了祈祷真主保佑,屁都做不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插手的战场。
现在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求求你们打完赶紧收工吧……
——
当那片导弹雨掠过吨门边境时,整个海湾地区的雷达网全都疯了!
一串串诡异信号从高空划过,速度快到离谱,连最先进的追踪系统都抓不住轨迹。
有的城市甚至肉眼可见——夜空中突然裂开一道道炽白的光痕,像天穹被利爪撕开,留下灼热残影。
可问题是……看得见,拦不住!
海湾各国高层全跪了。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爆,却没人敢下令反击。
因为他们清楚得很:自家的雷达是从灯塔国和英吉莉高价买来的“顶尖货”,理论上能锁死全球任何一款常规导弹。
第301章 误报 ?
但现在呢?这些号称“万无一失”的系统,居然连目标在哪都报不出来!
前一秒还在屏幕闪烁,下一秒直接消失无踪——快得像是穿过了现实世界的夹缝!
有人当场怀疑设备坏了,反复检查数据流,结果一切正常。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这批导弹的速度,已经超出了现有防御体系的认知范畴!
所有人脑子里炸开同一个问题:
苏俊毅他娘的到底从哪搞来这么邪门的玩意儿?
其他国家不在弹道路径上,试了几次锁定失败后也就放弃了——爱谁谁,反正不关我事。
但莎特不行。
因为轨道分析刚出结果,所有高层脸都绿了——这批导弹,直奔达蔓而去!
而达蔓有什么?明摆着——灯塔国那两个航母战斗群就停那儿晒太阳呢!
这下可真是躺着也中枪。
虽然这场仗是苏俊毅跟灯塔国的恩怨,可炮火偏偏落在他们家门口。
看这密度,舰队铁定要折损几艘主力舰。
到时候灯塔国丢了面子,第一个找谁算账?还不是他们这些“东道主”?
哪怕明知自家防空系统就是个摆设,打不下来也得装模作样打一下。
于是莎特高层一声令下,沿途城市防空炮火全部拉满,导弹齐射、高炮狂喷,天空顿时被火网织成一片。
不是为了拦截——根本拦不住。
只是为了做给灯塔国看:我们努力过了,真尽力了,别回头甩锅给我们!
——
一边疯狂开火,莎特高层一边在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奶奶的!早知道这家伙这么狠,上来就玩亡帼级打击,当初打死也不该放任灯塔国扣夏国货船啊!
现在好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苏俊毅一出手就是饱和式覆盖,上百枚导弹奔着达蔓飞来。
要是全砸军舰上还好说,死的是别人,痛的是对方。
可万一有几枚偏离航线,落进市区呢?
一栋楼炸塌就是几百口人,一条街崩毁就是几千难民。
到时候整个达蔓乱成修罗场,他们莎特就成了这场大战的第一个牺牲品!
更要命的是——这才第一轮交锋啊!
接下来两边隔着大陆对轰,他们全境怕是要变成主战场!城市变废墟,平民成灰烬,油井炸成火海……曾经的富庶之地,一夜回到石器时代。
一旦沦为战场……
他们的黄金时代,就真的到头了。
所以莎特高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接拨通了沙部长和托雷斯的专线,火速要求双方立刻停火,别再打了。
沙部长那边还算配合,当场应下会劝苏俊毅收手。
可托雷斯的电话,一遍遍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
这下莎特高层彻底炸了,对着通讯频道破口大骂——关键时刻玩失踪?你是不是存心拆台?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鹰击-21弹群已撕裂天际,直扑达蔓!
同一时间,达蔓——灯塔国基地,控制中枢。
托雷斯慢悠悠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
一小时零七分。
他环顾四周,警报未响,雷达静默,风平浪静。
“呵,果然是虚张声势。”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想用一句话就吓住我?苏俊毅,你还太嫩。”
在他眼里,那场所谓的“一小时后动手”的宣言,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临阵抖威风的把戏。
现在时间早过了,不还是啥动静没有?
他甚至已经开始鄙夷自己之前的谨慎——高估一个只会嘴炮的人,真是犯蠢。
“传令,舰队返港。”他懒洋洋挥手,“外面漂太久,万一遭袭也不安全。”
接下来的事简单得很:继续扣着夏国货船,外交战交给政客去扯皮。
他这边稳坐钓鱼台,赢麻了。
更妙的是,他已经想好怎么把这场“危机”炒成个人ip了——出本书,标题都想好了,《我在中东阻止了一场战争》。
最好蹭上古巴导弹危机的热度,销量一爆,直接封神。
正美滋滋幻想着签售会上镁光灯闪烁,电话突然刺耳响起。
“我是托雷斯,说。”
“cia头目?嗯?这时候找我,有事?”
听出对方声音发颤,他眉头一皱——不至于吧,谁炸你家祖坟了?
“嗯,我在听。”
“哦,苏俊毅发射导弹了?呵,这种……等等!”
话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猛地一缩,嗓音瞬间劈叉:“你刚说啥?!他真敢打?!”
冷汗“唰”地从额角滚落,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他手指死死攥住电话,指节泛白,声音都在抖:“你确定?不是误报?!”
不信。
打死不信。
那个被他嘲讽为“纸老虎”的苏俊毅,竟然真敢按下按钮?!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切情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幻想——
是真的。
苏俊毅没放空炮。
时间一到,直接甩出一整波鹰击-21,速度突破常规防御极限,海湾防空网形同摆设!
还剩90秒,弹头即将命中达蔓!
托雷斯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艹你大爷啊!”他在心里狂吼,“不是说好演场戏就收工吗?你怎么真动手?!”
“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喝杯咖啡谈清楚?非得搞这么绝?!”
“就算要打,你也提个醒啊!这他妈是偷袭!无耻!卑鄙!不讲武德!”
……
“啥?”他忽然顿住,“他说过会打?一个小时为限?”
记忆回溯,冷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他愣住了。
原来人家早就明牌警告。
是他自己,当成了笑话。
这他娘的苏俊毅,竟真敢动手!
那一波又一波的导弹如死神的镰刀,划破长空,直扑他们老巢而来!
海湾那些国家的防空系统是摆设吗?!
几百枚导弹呼啸而至,居然连一发都没拦下来?!
托雷斯在指挥中心猛地站起,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求你们全挡下,哪怕拦个三分之一也好啊!可现在呢?整个防御网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全是废物!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看苏俊毅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屠戮!
连灯塔国的脸面都敢直接扇,一出手就是灭顶之灾级别的饱和打击!
据cia的情报,刚才那一轮齐射,至少倾泻了四百枚以上超音速导弹!
这种火力密度,别说反击,能活下来的军舰都不多!
苏俊毅压根就没打算留后路,这是要一击毙命,把他们钉死在这片海域!
冷汗顺着托雷斯的脸颊狂飙而下,他狠狠抹了一把,嘶声下令:
“基地方圆所有防空系统,全部启动!舰队立刻转入一级战备,组成防空阵列!”
同时手指颤抖地拨通了华盛顿那位国防部长的加密专线。
……
可就在电话接通的前一秒——
头顶的天空骤然撕裂!
“咻——咻——咻——”
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破风声连成一片,紧接着是一连串炸雷般的轰鸣自高空滚落!
那是……音爆!
而且是密集到令人窒息的连续音爆!
托雷斯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不止是他,基地内所有灯塔国士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远处海面上的舰队甲板上,水兵们更是惊恐四散,有人甚至瘫软跪地。
他们都是老兵,听得懂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导弹突防!已突破三马赫!正在末端俯冲!
这速度,早已超出他们任何近防系统的反应极限!
海湾诸国为什么毫无作为?现在明白了!不是不想拦,是根本拦不住!
指望基地和舰队那点防空火力去拦截整整四百枚高超音速导弹?
不如祈祷上帝亲自下凡,伸手把天给遮了!
托雷斯咬牙,强压住喉咙里的腥甜,对着话筒吼出最后一道求援:
“我是中东战区指挥官托雷斯!遭遇苏俊毅全面突袭!火力强度史无前例!”
“舰队失去制空与反击能力,请求最高级别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mayday!这里是基地方舟哨站,我们正在被摧毁——!!”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色。
刺耳的尖啸如同地狱丧钟,从天而降的火雨划破苍穹!
还没等眼睛捕捉到轨迹,第一波打击已然命中!
轰!!轰!!轰!!
海面上,一艘艘万吨级战舰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铁罐,猛地腾空而起,又轰然砸落!
防空炮还指着天空,雷达屏幕刚亮起红点,整座舰桥就被掀上了天!
爆炸此起彼伏,钢铁扭曲的哀嚎混着烈焰冲天而起。
火球接连炸开,黑烟如巨蟒盘踞苍穹,热浪裹挟着残骸横扫一切!
基地也未能幸免。
导弹精准犁过营房、指挥塔、弹药库,一声巨响后,整片建筑群轰然塌陷!
电力中断,通讯断联,警报器在半空中发出垂死的呜咽。
大地颤抖,尘土蔽日。
许久,硝烟渐散。
托雷斯从瓦砾堆里爬出,手里紧攥着只剩半截的电话机,满脸血污。
他踉跄站起,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
哀嚎遍地,伤兵蜷缩在焦土中挣扎。
远处海面,曾经不可一世的舰队如今只剩燃烧的残骸,像一座座沉没的墓碑,在火海中缓缓下沉。
风卷着灰烬拂过他的脸。
他站在废墟中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战,从第一枚导弹升空时,就已经注定结局了。
他瞬间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仿佛被抽空,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整整两个航母战斗群,眨眼间化作海上的残骸火海——舰队完了,兵也完了!
灯塔国军舰再多,也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折损!二十多艘主力战舰沉入海底,连带数千名海军精锐葬身鱼腹……这种伤亡级别,放在全球都是足以震动五常的惨败!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俊毅竟敢下这么狠的死手!
更可怕的是,那些导弹……根本不是人能反应过来的东西!
快得离谱!猛得离谱!
第302章 唯一的光
肉眼还没捕捉到轨迹,爆炸就已经撕裂了整片海域!轰鸣声连成一片,火光在海平面上炸出一朵朵死亡之花。
那不是导弹,那是死神亲自挥动的镰刀!
可现在,比起这些毁天灭地的武器,他更怕的是接下来的命运。
这次行动确实是总统亲自拍板,后续也是总统下令无视苏俊毅最后通牒、死扛到底。
但他是中东战区总指挥,是站在最前线的那个“执行者”!
要是损失小点,还能推锅甩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现在呢?两支航母编队直接打没了!这口黑锅沉重得能把十个将军压进地狱!
别说他一个上将,就算老步十亲自来背,也得跪着走!
他闭上眼都能想象白宫那边的嘴脸——一定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什么“指挥失当”“应对不力”,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又不能跑。
法律拴着他,家人绑着他,跑了就是叛国,下半辈子只能躲在哪个小岛发霉等死。
咬牙忍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他强撑起身,嘶吼着召集还能动的士兵:“救人!先把活着的全救出来!”
万幸,苏俊毅的目标不是基地本身。
导弹没直接轰击陆地,只是外围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建筑,大片营房倒塌,不少人被埋在废墟下。
但重伤者不多,多数只是轻伤或震晕。
随着幸存者陆续被挖出,救援重心立刻转向大海。
可当他们望向海面时,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一幕,堪比炼狱开闸。
燃烧的油污铺满海面,扭曲的钢铁残骸随浪起伏,断肢与尸体混杂其间,随波荡漾。
浓烟滚滚,焦臭刺鼻,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活着的人趴在救生筏上哀嚎,更多的人早已无声无息,随沉船一同滑向深渊。
托雷斯站在岸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在滴血。
可就在这绝望之际,雷达传来消息——两艘航母,毫发无损!
没错!主舰还在!完整无损!
只有几架没固定的舰载机被气浪掀进海里,甲板有些灼烧痕迹,但核心系统全部正常,舰上数千官兵基本全员幸存!
这一瞬,托雷斯几乎要跪下来亲吻大地。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光!
虽然护航舰队全军覆没,可只要航母还在,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一艘尼米兹级的造价,顶得上十五艘阿利·伯克!战略价值更是无法估量!更重要的是——航母没丢,他就还有活路!
高层震怒归震怒,可真要把一个保住了双航母的指挥官往死里整?那得掂量掂量舆论和军方的脸面!
“立刻抢修通讯!恢复电力!”他猛然下令,声音沙哑却带着狠劲,“派人登舰,把两艘航母立刻调回港口!别等残骸二次爆炸,把它们也卷进去!”
——必须保住最后的筹码!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灯塔国总统府。
老步十坐在办公桌后,听着国防部长颤抖的汇报,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算得精准:苏俊毅一向克制,重对话、讲规则,动手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所以才敢赌一把,拒不放人,继续施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对苏俊毅的研究,比任何人都深!怎么可能出错?!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啪!
响彻全球!
苏俊毅不仅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直接废掉他们在中东的两大拳头——两个航母战斗群,几乎被打成空壳!
老步十瞳孔剧烈收缩,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
那个曾经讲究分寸的对手,变了。
不再是那个会被威慑吓退的政客。
而是一个敢亮剑、敢流血、敢掀桌子的狠人!
他攥紧扶手,喉咙发紧,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个无根之徒……哪来的胆子,敢对世界第一强国动刀?!”
要知道,就连当年称霸全球的白熊,在古巴导弹危机时,面对他们的核威慑,都不得不低头撤导!
而今天,苏俊毅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世界——
灯塔国的招牌,也不是不能砸。
虽然苏俊毅实力不弱,但距离巅峰时期的白熊,还差着一大截。
可就连白熊都不敢碰的铁板——
苏俊毅居然真动手了?!
如果说先前舰队覆灭的消息让他心头一震,那此刻传来的战报,简直像冰锥刺进脊椎,冷得他浑身发麻!
据中东指挥官托雷斯在信号中断前最后回传的情报:
苏俊毅那一波导弹突袭,眨眼间重创两个航母战斗群!
不是击退,是瘫痪!
整整几十艘战舰,连炮口都没来得及调转,防御系统直接被撕成废铁!
他知道刃海级驱逐舰搭载的导弹速度快——最低六马赫起步,号称“高超音速死神”。
可当初cia、fbi挖地三尺,愣是没搞到具体参数。
后来这型导弹又销声匿迹多年,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也渐渐松了警惕。
结果这一记耳光,来得太狠!
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那种导弹,不只是快!
快到防空网形同虚设,更恐怖的是精度!
弹头像是长了眼睛,专挑指挥中枢、雷达阵列、动力核心下手,一击毙命!
否则怎么可能让两个满编战斗群瞬间失能?连反击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就在老步十瞳孔紧缩、思绪翻涌之际,国防部长奥斯汀猛地拍桌而起,声音几乎炸裂:
“总统先生!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立刻调动驻英吉莉和法兰茜的三个航母战斗群,全速驰援中东?!”
“苏俊毅这次是赤裸裸宣战!击沉我方数十艘军舰,伤亡惨重!若不雷霆反制,我们灯塔国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青筋暴起,满脸涨红,怒火几乎从眼眶喷出。
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不仅动了手,还是一记致命穿心拳!
那不是什么杂牌船队,是实打实的两个航母战斗群!
放到全球任何角落,都能称霸一方海域的顶级战力!
可就这么被苏俊毅一口吞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身为国防部长,他心都在滴血!
军舰烧钱,重建还能补;可人呢?
那两支舰队全员处于离港战备状态,甲板上全是精锐海军官兵!
一名资深水兵,三年训练,百万投入,才堪堪成型。
可现在——全没了!
整建制覆灭,尸骨无存!
这不是损失,是剜肉断骨!
“不能再忍了!”奥斯汀咬牙切齿,“苏俊毅就是个疯子!必须用最狠的手段镇压!否则今日纵容,明日他就敢登陆本土!”
老步十沉默着,目光阴晴不定。
他确实被震住了。
但比起愤怒,更多是惊疑。
苏俊毅……为什么突然变了?
从前那个谨慎隐忍的人,怎么敢对灯塔国海军下这种死手?
他不知道后果吗?
还是说——他手里握着某种他们完全未知的底牌?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浓雾翻涌,缠绕不去。
这场袭击,太过精准,太过决绝,背后仿佛藏着一张看不见的棋盘。
“总统先生!”奥斯汀见他依旧不语,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您还在犹豫什么?!”
“当初是您否决了释放人质的提议,轻视苏俊毅的存在;现在被人杀得片甲不留,您又缩着不动?!”
“如果怕成这样,当初何必挑衅?!”
“如今脸都打到嘴边了,再不出手,干脆把星条旗卷起来烧了算了!省得全世界看笑话——堂堂灯塔国,空有核武千枚,却畏敌如鼠,连个回应都不敢给!”
“奥斯汀,你给我冷静点!”老步十脸色阴沉,声音压得低而狠,眉宇间透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现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咱们的脸面早就被踩进泥里了!”
“苏俊毅敢动手,就说明他手里攥着能硬刚我们的底牌!”
“要是不想把整个太平洋都烧穿,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稳住局势,想办法收场!”
可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难道不清楚现在最该做的,是杀鸡儆猴、雷霆反制?
他难道不知道灯塔国此刻颜面尽失、威信崩塌?
问题是——
他完全摸不透,究竟是什么,让苏俊毅胆大包天到敢正面撕咬他们!
那家伙凭什么不怕全面开战?
凭什么敢一击毙命,打得他们连反击的空档都没有?
想不通这一点,就算再派航母战斗群冲进中东,也不过是送人头续费战绩罢了。
至于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报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原因还是一样——他不知道苏俊毅的底牌是什么!
万一他们怒而掀桌,结果苏俊毅冷笑一声掏出更狠的东西呢?
别说夏国和大熊会不会立刻核弹上架、全球戒备,光是苏俊毅本人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就足够让他们脊背发凉!
未知,才是最致命的恐惧。
更何况,一旦他们率先跨过红线,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引信,可能当场就被点燃!
虽然爆发概率极低,但自从苏俊毅这一手干净利落的斩首之后……
老步十是真的怕了。
真的不敢赌了。
赢了,不过是出一口恶气;输了,整个灯塔国都会在烈火中崩塌,根基动摇,万劫不复!
所以在彻底搞清苏俊毅背后的靠山之前,他宁愿忍辱负重,吞下这口血痰,也绝不再贸然加码。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苏俊毅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
太邪门,太疯,太准,太狠。
他是真被这家伙打出了心理阴影!
奥斯汀听完,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暴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嗓音沙哑,脸色铁青如霜,“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要是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谁还服我们?谁还跟着我们混?”
话虽难听,却是现实。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必须立刻拔出来。
否则,那些摇尾巴的小弟们,一个个都要开始盘算站队的事了。
眼下除了倾尽全力打回去,把苏俊毅轰成渣,他实在想不出第二条路。
第303章 轻敌?
就在老步十刚要开口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划破死寂。
老步十目光一扫,办公室座机没响,自己手机也没动静。
声音……来自奥斯汀身上。
奥斯汀一怔,随即从西装内袋抽出卫星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一缩。
“托雷斯?你还活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电话那头传来断续却坚定的声音,他迅速冷静下来:“我在听,总统也在,你说。”
老步十眼神骤亮,呼吸都轻了几分。
托雷斯还活着?!
那个在中东前线指挥作战的最高将领,竟在苏俊毅那场毁天灭地的导弹风暴中活了下来?!
不止如此,还能抢修通讯第一时间联系总部?!
这是自事件爆发以来,他们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只要主将未死,军心就不散,局面就还有救。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什么?!”
“整支舰队……全没了?!”
奥斯汀猛然抬头,面色惨白如纸,握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那一串冰冷数字的瞬间,他的心脏仍像是被铁钳狠狠绞住。
但是当“全军覆没”这四个字真的砸进耳朵里时,他心脏狠狠一抽,像是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这一波,亏到姥姥家了!
损失之惨烈,甚至比当年樱花国突袭珍珠港还要离谱!
旁边的步十脸色阴得能拧出墨来。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战舰挨了炮弹、中了航弹,只要没引爆弹药库,一般都不会当场沉。
抢救及时点,拖回去大修一番还能再战。
在没拿到前线实况前,这种幻想很正常。
可现在……梦碎了。
两个航母战斗群,整整一支海上铁骑,竟被苏俊毅一波齐射直接送进了海底!
干净利落,片甲不留!
痛!太痛了!简直是往心窝子里剜肉!
还不等他开口,奥斯汀的声音猛地炸起——
“什么?!”
“所有军舰都沉了,唯独两艘航母毫发无伤?!”
托雷斯的汇报刚落,奥斯汀整个人跳了起来,瞳孔地震,满脸写着“我不信”!
他本来已经认命了,觉得这两个战斗群彻底凉透。
毕竟连驱逐舰、护卫舰这种小身板都在导弹雨里报销了,那庞然大物般的航母怎么可能幸免?
那是活靶子中的活靶子啊!
可现实偏偏就是这么魔幻——
护航舰队全灭,主舰却安然无恙!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黑暗,给这群绝望的人劈开了一道光!
要知道,造一艘航母的钱,够造十几艘驱护舰了!更别说上面还载着几千名海军精锐!一艘驱逐舰才几百人,加起来也抵不上一艘航母的人命值!
只要航母还在,就有翻盘的本钱!
奥斯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仿佛看见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
可步十呢?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浑身血液骤冷!
瞳孔猛缩,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汗毛一根根倒竖,仿佛有把冰刃正贴着脊椎缓缓上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对军事不算精通,但常识还是有的——
目标越大,越容易被打中!
更何况这是苏俊毅发起的饱和打击!几百枚导弹倾泻而下,连驱逐舰、护卫舰这种灵活目标都没逃过,偏偏最显眼、最该死的航母却毫发未损?
鬼才信!
再说了,航母是什么?是海上的移动堡垒,更是敌方首要猎杀目标!以苏俊毅那些导弹展现出的精度,连小型舰都能精准点名,会漏掉两座巨型航母?
扯淡!
说什么防空拦截、僚舰掩护……全是狗屁!
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一个可能——
苏俊毅,是故意放它们一马的!
他根本就没打算打航母!
所以这两艘巨兽才能在导弹风暴中全身而退!
想通这一点,步十脑中轰然炸响!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为什么苏俊毅敢悍然出手?
为什么航母能奇迹生还?
为什么这场打击如此“精准”又“克制”?
答案呼之欲出!
“又被耍了!!”
“苏~~俊~~毅~~,你~~真~~该~~死~~啊——!”
步十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他终于看明白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对方的局里!
苏俊毅之所以敢动手,是因为早就摸透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步十笃定他不敢打,所以他才敢打!
他赌的就是这份“不敢”!
于是步十自信满满地下达对峙命令,想着拖时间、谈条件、慢慢耗……
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直接掀桌子,一套组合拳打得你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两艘空壳航母漂在海上,看似幸存,实则已是瓮中之鳖!
没有护航舰队,没有预警机,没有反潜屏障……
它们不是希望,是诱饵!
是苏俊毅留给他的——最后的坟墓入口!
这一局,他输得彻头彻尾,连骨头渣都被算尽了!
苏俊毅突然爆发出的战力,像一记重锤砸在既定棋局上,瞬间把原本稳如泰山的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本以为能将事态压制在可控范围内,可谁曾想——
这家伙,竟一眼看穿了他的算盘!
更可怕的是,他所有的后手、所有试探性的动作,全都被苏俊毅提前预判。
每一步落子,都像是踩在对方早已布好的刀锋之上。
若仅仅是心思被洞悉,倒还不至于如此被动。
真正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苏俊毅这一年究竟藏了多深!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被视为“温和派”的夏国将领,竟然已经强大到……完全不把灯塔国放在眼里的地步!
正是这份底气,让他们彻底误判了局势——二十多艘军舰,眨眼间化作海底残骸!
自负?有。
轻敌?也有。
可归根结底,还是苏俊毅手里攥着一张谁也摸不清底细的王牌!
若没有这张底牌,哪怕他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又能如何?
无非是坐下来谈,低个头、缓口气,走那套老掉牙的外交拉锯罢了。
可偏偏,苏俊毅不按常理出牌。
他选择了最狠、最险的一条路——先下手为强,直接动刀!
而那两艘毫发无损的航母,并非侥幸逃生,而是苏俊毅亲手留下的活口。
他太清楚了:击沉一艘驱逐舰,是刮伤;击沉一艘航母,那是断臂!
二十艘护卫舰沉了,国会震怒归震怒,还能压得住火。
但要是两艘核动力巨兽同时葬身太平洋……别说谈判,全民主战的呼声都能掀翻白宫屋顶!
造价差十倍,人员差百倍,象征意义差千倍!
所以,苏俊毅干脆利落地送他们一场“皮外伤”——痛,但不死人;惨,但不至于拼命。
这一手拿捏得精准得令人窒息。
明面上是退让,实则是把对方架在火上烤。
进,没胆量;退,又咽不下这口气。
再一次,被吃得死死的。
老步十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他沉默凝思时,国防部长奥斯汀挂断了与托雷斯的通话,小心翼翼地开口:“总统先生……?”
他满心疑惑。
按理说,两艘航母安然无恙,该松一口气才是。
可眼前这位,眉头紧锁,仿佛刚送走亲爹。
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脸比冰窖还冷——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喊声师父。
“没事。”老步十缓缓回神,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现在情况如何?苏俊毅没再动手吧?”
明知已被算计,也只能先稳住局面。
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
“托雷斯确认,苏俊毅已停止进攻。”奥斯汀连忙汇报,“而且他已经联系上夏国沙部长,正在协商停火事宜。”
这操作,虽不合他心意,却也算及时止损。
毕竟二十多艘军舰沉了,官兵伤亡惨重,但他更清楚——若苏俊毅再补一波,剩下的航母,一个也别想活着回港。
只能暂且低头,等援军到位,再徐图反击。
“果然。”老步十眸光一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苏俊毅根本就没打算斩尽杀绝。
他是故意留着两艘航母,等着看他们怎么选:是硬刚到底,还是忍气吞声?
现在,轮到他接招了。
“你立刻通知托雷斯,”老步十缓缓起身,语气冷峻如铁,“马上和苏俊毅签署停火协议。”
“被扣的那艘夏国货船,即刻放行。”
“从本土重新调派护航舰队,保护两艘航母返航——记住,不准挑衅,不准接触,只许护航。”
“另外,联系国内、法兰茜、英吉莉各大媒体,封锁消息,压舆情。”
“这一仗,对外不能有任何风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
“我要全世界,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步十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在窗框上缓缓摩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奥斯汀,就这么办。”
一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决定,是他反复权衡后的唯一活路。
若他执意向苏俊毅宣战——那两艘残存的航母,顷刻间就会化作波斯湾底的一堆铁棺材。
更可怕的是,苏俊毅手里到底藏着什么杀手锏,至今没人摸清底细。
再加上夏国那边冷眼旁观,大熊虎视眈眈,稍有异动,群狼立马扑上来撕咬。
第304章 后退
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往后退?也只能后退。
哪怕心口憋着一口血,他也只能咽下去。
舆论必须压住,风浪必须掐灭,把这场灾难的火苗摁死在灰烬里。
可奥斯汀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原计划是暂避锋芒,等部队重整、情报到位,再给苏俊毅狠狠一记耳光。
就算不全面开战,也得让他尝点苦头——不然灯塔国的脸往哪搁?盟友们怎么看?谁还信你这大哥?
可老步十竟然……打算认了?
就这么算了?
“总统先生!”奥斯汀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您这么做,等于当众自扇耳光!以后西方阵营还怎么服我们?谁还会听我们的号令?”
他急得额头冒汗,语气近乎焦灼。
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自己。
他太清楚了——这一届总统任期走到尽头,老步十基本没了连任的可能。
搞不好还没干满,就被两党联手掀下台。
权力洗牌就在眼前,而他奥斯汀,正站在风暴眼边缘。
虽说这次惨败是老步十一意孤行惹的祸,但他是国防部长,锅甩不掉。
如今老步十还在位,还能保他一时安稳。
可下一任掌权者是谁?会不会留他?
谁上台不想用自己人?
所以他必须站队,必须表现强硬,最好能让苏俊毅也流点血——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政坛地震中保住位置,哪怕不能继续执掌五角大楼,至少也能留在权力核心圈内喘口气。
可现在呢?老步十要偃旗息鼓,等于亲手把他推进火坑!
“奥斯汀。”老步十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你要是为了保住权位而挑起战争,那权位离你只会更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历史上的蠢货,哪一个不是这么死的?”
“而且——”他冷笑一声,“你以为苏俊毅在干什么?他巴不得我们动手!就等着我们再踩一脚,然后送我们一份‘大礼’!”
这话不是吓唬人。
苏俊毅这人邪性得很。
两次交手,次次精准打在七寸上,毫不留情。
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藏了什么招。
在没摸清底牌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杀。
至于奥斯汀那点小心思……老步十心知肚明。
但他懒得戳破。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只是他比奥斯汀看得更透,也更怕。
怕苏俊毅。
连续两次栽在同一人手里,换谁都得胆寒。
那种被彻底看穿、步步压制的感觉,足以击溃最硬的神经。
他已经有点扛不住了。
或许……真该让后面的人去头疼了吧。
反正他也累了。
奥斯汀僵立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出半个字。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也没料到,老步十竟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那点盘算。
“去安排吧。”老步十语气沉沉,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我这边也会走专线,直接联系夏国高层。”
“让他们出面,让苏俊毅——立刻停火。”
奥斯汀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老步十瞥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他退下,眉宇间尽是遮不住的倦意。
这下可真是老布运筹帷幄,结果赔了个底朝天!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舆论能争口气,把风向死死拽住。
否则……灯塔国这艘破船,怕是要在风暴里翻个彻底!
……
夏国,京城。
中南西苑深处一间密闭会议室,灯光冷白,空气凝滞。
杨老一众人刚接到从中东传回的最新战报,连茶都来不及喝一口,立马召开了紧急会议。
“资料都发下去了?”杨老轻咳两声,目光扫过全场。
“先看,看完再议。
我也挺想知道——”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小苏这次,到底玩出了什么名堂。”
虽然一直盯着中东局势,但最新动态也是才送到手上,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此刻他最关心的只有三件事:
苏俊毅动手了没?
跟灯塔国干上了没有?
如果真打,现在谁躺平了?
其他人听着,神色肃然,可眼底却藏不住一丝跃动的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那个年少得志、胆大包天的苏俊毅,究竟会怎么收场。
更重要的是——
要是真打起来……
他们或许能亲眼见证,那批新列装的航母、055大驱,还有传说中的鹰击-21反舰导弹,到底有多凶!
实战数据啊!
这可是教科书都不敢写的硬货!
不过嘛……
多数人心里其实并不抱希望。
毕竟灯塔国不是纸糊的,真刀真枪对轰,谁敢轻易掀桌?
助理退出,房门“咔哒”一声锁死。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然后——
所有人,齐齐僵住。
只一眼,脑门就跟被雷劈中似的,嗡的一声响!
文件第一页赫然写着:
“苏俊毅已对灯塔国舰队发起攻击!五十艘055驱逐舰完成八轮齐射,共发射四百枚未知型号导弹,初步判定为鹰击-21!”
“……啥?”
有人差点把茶杯捏碎。
四百枚?!
鹰击-21那玩意儿,一枚出去就是七位数往上烧!
四百枚??
这是打仗吗?这是撒币!
他们原以为苏俊毅带舰队过去,顶多是亮肌肉、摆姿态,逼对方坐下来谈。
哪想到这家伙根本不想谈!
刚落地中东,转身就把导弹架起来了!
“败家玩意儿……”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颤,“这要换成基建项目,能建三条跨海大桥了!”
震惊归震惊,可战况如何,才是眼下最要命的事。
强压心头狂跳,众人急忙翻向下一页。
下一秒——
瞳孔骤缩!呼吸冻结!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灵盖劈进五脏六腑!
第二页开头,血红色加粗字体刺目如刀:
“首轮齐射结束,灯塔国两个航母战斗群——除航母外,全军覆没!”
“中东指挥官托雷斯已主动联络,请求立即停火。”
“并同意释放我国所有被扣货船。”
死寂。
整个会议室,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炸出回音。
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你他妈没看错吧?”
“两个战斗群……没了?就一轮?”
“不是……他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前一条消息是惊雷,那这条,就是直接往他们脑子里扔了颗核弹!
杨老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却早已深不见底。
他早知道苏俊毅狠。
可没想到——
这小子狠到,能把整个西方的战略平衡,一炮给轰塌了!
别说过去从未发生,就算放眼未来几十年,恐怕都没人能打破这一纪录!
他们当然清楚,鹰击-21反舰导弹速度快得离谱,近乎无解——常规拦截手段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可问题是,刚列装的八艘055驱逐舰上搭载的鹰击-21数量有限,金贵得很,一直舍不得拿去实战组合练手。
再加上目前这款导弹还没正式量产,真正打起来到底行不行,高层心里其实也打着问号。
当初刚收到苏俊毅对灯塔国动手的消息时,不少人还抱着观望心态:想看看鹰击-21实战表现究竟如何。
只要别太拉胯,能蹭掉点皮,大家也就认了。
毕竟,一款常规导弹能做到高超音速级别,哪怕其他方面稍弱,也能理解。
可谁曾想——
这哪是“稍强一点”?这是直接掀桌子了!
四百枚鹰击-21,八轮齐射,如暴雨倾泻!
换作其他导弹,面对两个满编航母战斗群,顶多破防几艘护航舰艇,伤不了筋骨。
但鹰击-21不一样,它根本不讲道理!
整整两个航母战斗群,眨眼间沉入海底!
没有预警,没有反击,连逃都来不及逃!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升级,是降维打击!
别的舰载导弹还在拼射程、拼精度的时候,鹰击-21已经开启了全新的战争维度!
相比之下,那些传统反舰武器,简直像是过年放的小鞭炮,噼里啪啦响两声就没了存在感。
而鹰击-21,才是真正撕裂海平面的死神之矛!
更让人震撼的是,这场斩首式打击背后的意义。
苏俊毅当初给它起名“航母杀手”,众人只当是个霸气外号,图个响亮。
现在看来——
这名号,半点不虚!字字见血!
四百枚导弹,灭掉两个超级舰队。
如果将来大规模列装,华夏海军何惧灯塔国航母横行?
你说你航母多?核动力?十万吨级?
那又如何?
我一发鹰击-21破空而来,万法皆破!
“小苏啊……这一次,真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脏都快吓停了!”杨老缓过神来,声音还有些发颤。
直到此刻,他背上仍泛着冷汗。
不是不信苏俊毅有能力,而是没想到他敢这么干!
直面灯塔国两大航母战斗群,外加中东那一堆莎特军事基地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抬手就是毁灭性齐射!
那一波攻击快得不像人类操作,像天罚降临。
航母没机会起飞战机,基地没时间组织支援,整片海域瞬间沦为坟场。
若当时稍有迟疑,让航母撑过第一波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舰载机升空,配合陆基火力反扑,局势立马逆转。
可苏俊毅压根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先手即终局!
这才是真正的“谋定而后动”。
别人还在算胜率,他已经把结局写死了。
最离谱的是,灯塔国被打懵了,连报复都不敢,转身就求和谈停火!
这种场面,别说杨老没想到,怕是连老步十那边都始料未及。
谁能信?
称霸大洋半个世纪的双航母战斗群,竟被一个人、一款导弹、一场齐射,彻底抹除!
经此一役,未来的海战格局已然改写。
不再是比谁船多、吨位大、舰娘成群。
而是——谁能率先在千里之外锁定目标,谁就能一剑封喉!
而这一次,华夏不仅追上了灯塔国,更是狠狠甩开一条街!
这一切,全都源于苏俊毅提前交出的那张图纸、那份技术资料……
第305章 诚意。
“小苏做事,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李老轻叹一声,眼中却燃着光,“自二战结束以来,除了当年的白熊,哪个国家、哪个人敢正面硬刚灯塔国的无敌舰队?”
可如今,这个神话,被一个年轻人亲手踩碎。
而且是以最干脆、最暴烈的方式——
让你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下可真是全球直播社死,脸都丢到太平洋底下去了。
西方那帮人嘴上或许还挂着笑,背地里怕是已经笑出腹肌。
什么盟友情谊,从今往后怕是要变成一张废纸,散都散不掉的笑话。
但比起这些虚的,李老更在意另一件事。
“我就纳闷了,小苏怎么偏偏放过了灯塔国那两艘航母?”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以鹰击-21的精度,灭掉两艘航母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吧?四百枚导弹倾泻而下,连两个航母战斗群都能直接送进海底——驱逐舰护卫舰炸了个干干净净,怎么就独独让航母毫发无伤?”
方才那份战报还在眼前翻腾:烈焰撕裂海面,钢铁巨兽在爆炸中扭曲解体,一艘接一艘沉入深渊。
可那两艘象征霸权的航母,却像是被命运之手轻轻绕过,静静漂浮在残骸之间,完好得离谱。
运气好到这种程度?鬼才信。
“老李啊,你漏了一点。”魏老轻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你得往深了想。”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
“一艘驱逐舰,造价几十亿。
一艘核动力航母?上千亿起步,十年工期,举国之力堆出来的面子工程。
炸了前者,还能说是‘战术误判’‘局部冲突’,捂一捂,压一压,国内舆论熬几天也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眸子沉了下来:
“可要是两艘航母直接沉进海沟,老步十就算想装死都不行。
全美哗然,国会暴怒,民众要烧了他的办公室。
他必须反击,哪怕明知打不过,也得硬着头皮上——不然,总统位置当天就得换人坐。”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住。
李老瞳孔一缩,猛地拍了下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苏俊毅这一手,根本不是技术失误,而是精准拿捏人心!
炸光所有护航舰艇,等于卸了航母的爪牙,断了它的耳目。
航母再大,没了护卫,不过是座浮动的靶子,连逃命都得看人脸色。
但他偏偏不动它。
既展示了压倒性的武力——我能灭你全军;又留了体面退路——我没真撕破脸。
明摆着告诉灯塔国:这次是教训,不是宣战。
你要识相,就闭嘴吃瘪,低头走人。
你要疯,我也奉陪到底。
这哪是打仗?这是心理战玩到了极致!
“高……太高了!”李老喃喃道,脸上早已没了疑惑,只剩下震撼与敬佩,“小苏这盘棋,步步都在算人心。”
他忽然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老步十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自以为吃定我们不敢动手,结果撞上个根本不讲规矩的狠人!人家一出手就是绝户计,打得你哭爹喊娘还不敢还手——因为你一旦动手,局势就彻底失控。”
“而小苏呢?雷霆出手,收拳如风,姿态潇洒得像个王者巡视领地。”
“这一仗下来,不止是军事胜利,更是精神上的碾压。
灯塔国海军元气大伤,政治动荡必然爆发,老步十这根老油条,怕是撑不到下一届选举就得滚蛋。”
他望向窗外,天边晨曦初露,仿佛照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只希望接下来上台的是个明白人。
别再搞小动作,不然……下次可就不只是敲打这么温柔了。”
顿了顿,他又低声感叹:
“一个人的威慑力,竟能压得一个超级大国喘不过气来——古往今来,有几个能做到?”
“苏俊毅这三个字,以后写进史书,恐怕得单列一章。”
魏老点头,眼中泛起灼热光芒:
“这样的谋略,这样的胆魄,换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而我们有幸亲眼见证,甚至与他同处一个时代……”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
“是夏国之幸,更是千秋之福。”
听着李老的话,杨老眸光微闪,神色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俊毅所展现出的一切——无论是科技、战略,还是那近乎逆天的布局能力,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足以掀翻天地的存在。
他不禁在心里轻叹:若当年战火纷飞之时,有苏俊毅这般人物横空出世……
侵略者的铁蹄,是不是早就被碾碎在国门之外?无数同胞的鲜血,是否就能少流一些?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又涌起一阵庆幸。
如今的夏国,有苏俊毅!
从白熊摇摇欲坠、全球格局震荡崩裂之际,苏俊毅便悄然出手,扶持夏国一步步走出泥潭。
短短两年!
不是十年,也不是三十年,就这两年——
经济腾飞如破晓之阳,军事科技更是直接甩开列强一条银河系的距离!
别人几十年走不完的路,他用两年杀穿终点线!
某些尖端领域,他们现在已经站在世界之巅,俯视众生!
杨老眼底滚烫。
这哪里是人才?这是国运之子!
就在众人沉浸于震撼与欣慰时,门外传来轻轻两声叩响。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部加密专线机,低声开口:“杨老,灯塔国打来的专线。”
“哦?”杨老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老步十终于坐不住了?”
他接过电话,动作不疾不徐,语气淡然得仿佛只是接了个快递通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时候打专线过来,还能为什么?
无非是苏俊毅这一手太过狠辣,把人打得连喘气都费劲。
电话接通的一瞬,杨老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那一头的老步十,声音低沉沙哑,再不见往日指点江山的霸气。
反倒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抽了筋骨,语气里透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近乎哀求的克制。
片刻后,杨老挂断电话,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畅快淋漓,眼角都泛起了细纹。
“老步十说什么了?”李老忍不住问,眼神亮得像探照灯。
其余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哈哈哈!”杨老仰头一笑,“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见老步十用这种语气说话——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透了!”
他顿了顿,笑意未散,语气却多了几分锋芒:“他说希望我们劝苏俊毅收手,别再继续打击他们的海上力量。”
“呵。”杨老冷笑一声,“劝是可以劝,但我能保证什么?苏俊毅才是主导者,这事他说了算。
我们插手决策,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众人一听,顿时会意,一个个脸上绽开压抑不住的笑容。
灯塔国总统亲自打电话来求情?
还特意走专线找上他们?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震塌半个国际政坛!
那个一向鼻孔朝天、动不动就挥舞制裁大棒的老步十,如今竟低声下气地恳求停火?
如果不是苏俊毅这一战打得够狠、够准、够绝,他怎么可能低头?
要知道,那可是连核按钮都敢拿来做威胁筹码的主儿啊!
可这一次,是真的被打到痛处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阵酣畅。
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替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笑声渐歇,杨老收敛神情,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诸人,开始部署下一步动作。
“小沙那边应该已经接到人了。”
“等消息确认后,立刻安排包机回国,家属等得太久了。”
“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冷意,“最近石油储备充足,中东那边的进口量,适当削减。”
“还有伊琅。”他慢悠悠道,“我记得他们想建核电站,被大熊卡住了?”
“派人接触一下,谈谈合作细节,技术我们可以给,条件嘛……看诚意。”
他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夏国讲情义,也讲立场。
你可以是并肩同行的朋友,也可以是被时代抛弃的棋子。
李老等人神色肃然,纷纷点头。
这次事件中,有一个国家的表现,令他们彻底寒心。
当初货船被扣,局势尚有转圜余地。
那国本有能力斡旋平息,却选择袖手旁观,甚至暗中配合灯塔国施压。
如今看到风向变了,才开始慌了?
晚了。
杨老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才是真正执掌雷电之人。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这件事能闹到灯塔国元气大伤的地步,那个一直装瞎充愣的国家,至少得背一半的锅!
当初人还在他们手里,对方软硬不吃,咱们也确实投鼠忌器,动不得手。
可现在——苏俊毅亲自下场,一击必杀,直接把灯塔国那套“不可战胜”的神话砸了个粉碎!
既然你曾袖手旁观,那就别怪我们秋后算账了!
这一回,不过是轻轻敲打一下,给那些被扣押的同胞出一口恶气罢了。
第306章 必须做
若那国还能幡然醒悟,回头是岸,日后合作的大门依旧敞开。
毕竟谁还没个迷路的时候?真知错能改,咱们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但要是还执迷不悟,继续跟灯塔国沆瀣一气,处处与我们为敌……
那将来伊琅的沙漠里挖出几块铁疙瘩,可就没人说得清是怎么来的了。
“对了老李,马上从其他项目抽调一批研发资金和骨干,优先支援60研究所。”
“让他们加把劲,尽快吃透图纸技术,立刻推进量产!”
杨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紧要事,立刻转向李老开口,语气不容迟疑。
他差点忘了这件压舱石级别的大事。
60所原本是专攻df系列弹道导弹的下属单位,后来被他亲自调去攻坚鹰击-21反舰弹道导弹。
虽然底子还算扎实,有多年df研发经验打底,
可这鹰击-21实在太过超前——图纸拿过去整整一年,进度却仍像蜗牛爬坡,距离列装海军还有好几年的路要走。
搁以前,还不知道这武器到底有多猛,慢点也就忍了。
可现在呢?亲眼见识过它在实战中打出的效果,远超预期!那种撕裂海空的威慑力,简直让人脊背发凉!
如今已经和灯塔国彻底撕破脸,未来的局势只会更凶险。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苏俊毅一个人冲在前面顶雷吧?
一个大国,事事靠个人英雄主义撑场面,传出去也不像话。
所以,必须把鹰击-21这种“航母终结者”列为头等战略工程!
军舰数量拼不过?航母编队比不了?
没关系——我们有鹰击-21!
几百枚不够?那就造几千枚!
堆到他们每艘航母屁股底下都能塞上三五枚,一次性送他们全员沉海陪葬!
*
索马里,博萨索港外海。
企业号舰岛控制室内,警报声早已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苏先生,老步十总统刚跟杨老通完话,提出停火意向。”
沙部长握着电话走进来,声音微颤,一边说话还不自觉抹了把额头冷汗。
“杨老让我问问您的意思——是继续打,还是收手?”
“他还说,无论您怎么决定,国家都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他望着站在舷窗前的男人,心头仍止不住发怵。
起初他还纳闷,亚洲那边叫苏俊毅“活阎王”,倒也能理解——那边民间对阴司鬼差多少有点概念。
可连白熊、西方佬、中东枭雄、非洲军阀都异口同声喊他“活阎王”……他就真懵了。
直到今天,亲眼看着这位爷一言不合掀桌子,直接把灯塔国两个战略支点炸成废墟,
他才终于懂了——为什么全世界都这么称呼他!
心狠手辣?那是轻的。
这是真正敢对着超级大国心脏开炮的疯批战神!
翻脸比翻书快,出手比雷霆狠,根本不讲任何规则与体面。
在外人眼里,苏俊毅根本不是人类——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审判之影,是手持镰刀的死神本尊!
一旦了解他的所作所为,谁还会质疑“活阎王”这三个字?
果然啊,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这一刻他也彻底明白了——西方为何对他恐惧如魔!
原来他之前以为,是因为苏俊毅背后站着夏国、联着大熊、跟伊琅伊拉氪也有交情,再加上自身实力强,才让西方忌惮三分。
现在看来,全是错觉!
根本不是因为背景,也不是靠关系网!
纯粹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一身实力深不见底,行事更是无法无天,连灯塔国的核心利益都敢一手捏碎!
这样的煞星,要是没人怕……
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更关键的是,苏俊毅轻轻松松就送两个灯塔国航母战斗群沉入了太平洋深处。
整片大洋都在颤抖,可灯塔国那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更离谱的是——老步十总统居然亲自递来橄榄枝,主动求和!
这操作,谁看了不倒吸一口凉气?
换作任何一个国家,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的战力,裤衩子都得吓湿了!
所幸,这位阎王是他们夏国人!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在海外的每一个夏国游子,走路都挺直了腰杆。
为啥?因为背后站着一个苏俊毅!
他一个人,就是一张行走的护身符。
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老外,现在看夏国人眼神都得掂量三秒——
你敢动他?万一他是苏俊毅的远房表舅呢?
活阎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别人怕他是杀神,可对夏国人来说,他是护法真神。
真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当沙部长把这番局势娓娓道来时,苏俊毅却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遗憾。
“我还真以为灯塔国能多扛几轮……结果也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既然老步十低头了,那就给他个台阶下。
停火可以,但人——必须先放。”
其实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动手前他就盘算好了:五十艘055齐射鹰击-21,打一波震慑,然后收手观望。
他真正想看到的,是灯塔国狗急跳墙,继续砸钱跟他耗。
只要不动核武,这场消耗战他稳赢不亏。
他烧的是钱,灯塔国赔的是命!
一艘航母沉下去,成千上万的兵就喂了鱼;
一座军事基地炸上天,几十年的全球布局就得动摇。
打得越久,灯塔国的霸权根基就越摇晃。
到时候他再暗中推一把,让德意志在欧洲闹点动静——
嘿嘿,这帝国大厦,说塌就塌。
可惜啊,老步十这老狐狸太精了。
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咬牙认怂,宁可丢脸也不拼命。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哪怕现在被骂“昏庸”,可对危险的嗅觉,依旧灵敏如猎犬。
沙部长听完苏俊毅的答复,当场愣住。
他原以为,以苏俊毅的脾性,打赢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收手?
最起码也得狮子大开口,狠狠宰老步十一刀。
结果呢?对方连条件都没提,直接点头答应停火。
这反常的操作,让他眉头狂跳。
苏俊毅瞥见他神色,轻笑出声:“沙部长,你看我像那种有脑子不会用的人?”
“你聪明,杨老都夸你是谋局高手。”
“那我趁势收手,不留破绽,难道不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他目光沉静,语气却带着锋芒。
要是搁一年前,他肯定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那时候缺钱、缺资源、缺话语权,当然要趁机捞好处。
可现在?
账户里的数字多到懒得数,势力版图稳步扩张,三个小棉袄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闯天涯的疯子了。
有些事,适可而止,才是真正的狠。
他对灯塔国留一线,不是心软,而是清醒。
他不怕战争升级,但他得为身后的人考虑。
真把对方逼到绝路,狗急了也会咬人。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灯塔国真不信邪,还想再打?
那他也绝对不介意,把整个西太平洋染成红色。
沙部长沉默片刻,眼中的惊疑终于化作敬服。
不管苏俊毅出于什么理由,这个决定,确实是眼下最优解。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随即由沙部长出面,与托雷斯展开对接。
剑拔弩张的全球对峙,终于缓缓降温。
这场震惊世界的大战,暂时画上休止符。
……
莎特,利亚德。
首都市,芯一栋。
这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厦宛如一柄寒刃,切割着城市的天际线。
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前,阳光炽烈如火,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空气冷得像是从冰渊里捞出来的。
海湾诸国高层齐聚于此,人人面色铁青,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稍有响动,就会引爆这凝固的死寂。
而这一切的源头——来自达蔓的一纸战报,已如惊雷般在他们脑海中炸开三遍。
灯塔国中东指挥官托雷斯,竟亲自将扣押的夏国货船交还给了夏国使团!更离谱的是,他还公开宣布:与苏俊毅达成停火协议!
什么?!
停火?!
你他妈是认真的?世界第一军事强国,号称掌控七海、航母编队横行无忌的灯塔国,就这么被苏俊毅一波导弹洗地,直接跪了?!
会议室里有人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喉头滚动,像是吞了口血又咽了回去。
不是……你们灯塔国两艘核动力航母还好端端躲在港口没挨炸吧?军力折损不到三成,战略纵深完整,后勤体系健全——这种局面都不反击?反倒主动求和?!
你们部署在我们境内的几十个军事基地、上千架战机、上万精锐士兵,难不成全是摆设?装饰品?供人参观的模型展?
当初镇压我们国内警卫部队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龙精虎猛、枪出如电?现在面对苏俊毅,怎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就是你们吹了几十年的“世界最强”?笑话!
众人咬牙切齿,心中怒火翻腾。
可比愤怒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接下来的命运。
灯塔国一退,苏俊毅的刀口,立马就对准了他们!
别说什么“站队失误”,这压根不是误不误的问题。
当初夏国官员登门求助,他们装聋作哑;货船被扣,他们冷眼旁观;外交斡旋时,他们甚至拒不见面!
理由也很现实——一边是百年霸主,根基深厚;一边是新兴强国,再猛也不过初露锋芒。
换谁选,不都得掂量掂量?
可谁能想到,苏俊毅根本不需要“锋芒毕露”。
他只是轻轻抬手,甩出几枚高超音速导弹,整个中东格局,瞬间改写。
灯塔国膝盖一软,当场递上降书。
那感觉,就像还没真正交手,对手已经躺平喊爹。
荒谬吗?太荒谬了。
可偏偏,它就发生了。
而现在,轮到他们瑟瑟发抖了。
苏俊毅是谁?
活阎王!
第307章 躲清闲
三个字,能止小儿夜啼。
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从不留余地。
你若得罪他一分,他会还你十倍血债。
如今灯塔国跑了,没人撑腰了,他的舰队正静静停泊在亚丁湾,像一头蛰伏的巨鲨,随时准备撕开猎物的肚皮。
他们这些曾经附庸灯塔国的小国,还能往哪儿躲?
就在众人沉默得几乎窒息时,莎特国王法赫特缓缓起身。
他深吸几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
“说吧,各位。”
“现在灯塔国已经低头了,我们要是还不做点什么……”
他没说完。
但谁都懂。
下一秒,清算就会降临。
以苏俊毅的性格,根本不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所以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是救命的时候。
................
莎特国国王法赫特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势——危险如影随形,苏俊毅那尊杀神正站在风暴尽头,目光冷得能冻穿沙漠。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要拿出对策?没人敢打包票。
苏俊毅不是能讲道理的主儿。
他是那种你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拔刀的人。
法赫特见满屋子大佬低着头装哑巴,心头火起,却又不得不压下,重重叹了口气。
“不跟你们绕弯子了,刚收到的消息。”他声音低沉,眼神却锐利如刀,“夏国以‘国内石油储备充足’为由,单方面取消了我们几笔已签的订单。”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齐刷变。
青一阵,白一阵,像被雷劈中了魂。
夏国撤单本身不算致命,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背后的意思——态度变了。
曾经稳如泰山的盟友,如今开始划清界限。
这信号太明显了:他们已经被列入“风险名单”。
而一旦苏俊毅动了杀心……
没人敢往下想。
活阎王出手从不留情,翻手就是灭顶之灾。
以国高层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都不想步后尘。
“操!全是灯塔国那群蠢货惹的祸!”有人猛地拍桌怒吼,“自己实力不够还非要撩虎须!”
“对!老布什跳得最欢,结果转头就跪了!丢下我们在这儿背锅?”
“我早看透了,碰上苏俊毅,灯塔国永远是那个被打哭的小孩!”
“现在夏国都开始甩脸子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苏俊毅上门收账?”
“我们之前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好了,全成了靶子!”
一时间骂声四起,怨气冲天。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者、领袖,此刻像市井泼妇般破口大骂,把所有恐惧和愤怒全都砸向远在大洋彼岸的灯塔国。
若非他们搅局,何至于此?
更可恨的是——事闹大了,人家拍拍屁股认怂退场,毫发无损。
倒霉的却是他们这群围观群众,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怨念早已积到沸点。
“够了!”一声暴喝炸响,咔塔迩国国王阿布都拉猛拍桌面,霍然起身。
木桌“哐”地一震,杯盏乱跳。
他双目如炬,扫视全场:“骂就能逃过清算?就能让苏俊毅收回屠刀?要是有用,我带头骂三天三夜!”
众人顿时噤声。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此刻一个个低头敛眉,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阿布都拉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既然没人有主意,那就听我说。”
全场寂静,目光齐聚。
哪怕心中不以为然,此刻也只得竖起耳朵。
不是相信他能翻盘,而是——
死局之中,哪怕一丝光,也得抓。
阿布都拉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的问题,说白了就一句——站错队了,怕被秋后算账,对吧?”
他话音未落,已有数人默默点头。
“既然错在‘站队’,那解法也就一个。”
他顿了顿,眸光森然:
“换队伍。”
“所以,只要我们现在调转枪口,站到苏俊毅那边,这场危机不就直接化解了?”
阿布都拉缓缓开口,眸光如刀锋般掠过在场众人,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
一句话,石破天惊。
这便是他筹谋已久的破局之策——简单、粗暴,却又直击要害!
过去是跟错了人,那又如何?棋下错了,还能重摆。
眼下局势已变,他们完全有资格重新选边站队!
前脚刚帮灯塔国围堵夏国,后脚立刻倒向苏俊毅?
听起来荒唐,可细细一品——妙啊!
只要现在姿态放够低、诚意给到位,把之前干的那些破事一笔勾销,并非不可能!
毕竟,谁会真对一个主动投诚的“自己人”赶尽杀绝?
大不了跪着递投名状,只要命还在,脸可以慢慢捡回来。
这话出口的一瞬,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听见什么天方夜谭。
堂堂海湾国王阿布都拉,竟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计策?
离谱!炸裂!刷新三观!
可越是心神震荡,越有人开始咂摸出味儿来——
等等……这招,好像真能行?!
起初本能抗拒:我们宁可被苏俊毅丢进波斯湾喂鱼,也不愿低头认怂!
但冷静下来一想——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脸面?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真攥着一张王牌:钱!
海湾诸国别的不多,钞票堆成山!
砸钱开道,未必不能打通苏俊毅和夏国高层的关系网。
哪怕苏俊毅铁面无情,夏国上层也不是不吃人间烟火。
只要夏国点头,就能反过来压他松口。
这计划,操作空间极大,甚至……可能是目前唯一活路。
“你这主意……”莎特国王法赫特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听着确实可行,也能避险。”
“但我担心的是灯塔国那边。”
“咱们前脚跟着它搞事,后脚转身投敌——它能善罢甘休?到时候怎么交代?”
他目光沉沉盯住阿布都拉,等着看对方有没有后手。
其余人也纷纷收起心头那一丝窃喜,齐刷刷望向那位始终神色从容的咔塔迩君主。
他们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还能不能掏出更疯的牌。
“呵。”阿布都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精芒。
“你们啊,还是没看清现在的棋盘。”
“这一仗,还没打醒你们吗?”
“时代变了。”
“不再是灯塔国一句话定乾坤的年代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
“苏俊毅是谁?是能让老步十都不敢硬扛、火速停战的男人!灯塔国奈何不了他,否则早就动手了。”
“如果我们现在归附苏俊毅,一旦灯塔国翻脸,我们就直接搬他出来当靠山!”
“不止保命。”
“甚至……可以把那些被强占的油田,一寸寸拿回来!”
说到最后,他语气陡然加重,眼神灼热如焰。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法赫特的脸庞,极快,却又意味深长。
他为何如此积极?
不仅仅是为了躲过清算。
更是因为他嗅到了一场风暴背后的机遇——
咔塔迩国土小势弱,在海湾诸国中常年透明,凡事听命于莎特,连呼吸都得看人脸色。
这一次,灯塔国扣押货船,法赫特一声不吭就把他们架在火上烤——两个航母战斗群就在家门口游弋,战火随时可能烧进来,他却连个招呼都不打!
忍得太久了。
而今乱局将起,正是破茧之时!
若能借此机会搭上苏俊毅这条线……
咔塔迩,未必不能逆风翻盘!
从此不必再仰人鼻息,同属一方阵营之下,有些话,轮得到他说了算!
甚至——
若他能跻身苏俊毅核心圈……
整个海湾的权力格局,都将为之动摇。
以后海湾这摊棋局里,谁坐头把交椅,还真不好说了!
至于灯塔国那点威胁?说实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们国家除了在达蔓有那么个靠近灯塔基地的地盘外,国内连一兵一卒的驻军都没有。
可真正让他底气十足的,还是那句老话——大人,时代变了!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其余人听得心头一震,纷纷陷入沉思。
细细一品,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今早不是灯塔国一手遮天的旧年代了。
不说别的,光是大熊和夏国抱团取暖,就足够让大洋彼岸喘不过气来。
更别提那个横空出世、杀得全球颤抖的男人——苏俊毅!
一年前,苏俊毅虽强,还够不着跟灯塔正面掰手腕的层次。
可这才多久?短短十二个月,人家已经强到能让灯塔低头认错、主动求和的地步!
不仅能硬刚,还能逼对方跪下来谈条件。
这种威慑力,放眼当今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再给苏俊毅三五年时间?没人敢想他会膨胀成什么样!
要是现在抱上这条大腿……
往后谁敢动他们,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大哥,出山一趟呗?”
舰队开拔的钱、导弹发射的账单,咱们包圆!你猜苏俊毅会不会笑呵呵地拎刀上阵?
更何况,这家伙背后站着两个核武巨头——大熊和夏国。
真要撕破脸打核战,灯塔国也得掂量掂量:掀桌子之后,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这就把灯塔国最疯的那根神经死死摁住,彻底断了他们鱼死网破的念头。
这一点,换谁都做不到。
还不止如此。
跟着苏俊毅混,震慑力直接拉满!
你想想,连灯塔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其他国家还想动手?怕不是嫌命太长!谁敢伸爪子,不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灯塔那身板?
然而……众人依旧迟疑。
有人觉得低头当小弟太掉价,面子挂不住;有人怕苏俊毅把手伸进内政,夺了实权;还有人担心被安插亲信,慢慢架空,最终沦为傀儡。
正犹豫间,阿布都拉嘴角微扬,适时抛出了他藏了许久的猛料:
“别忘了,隆达姆早就投靠苏俊毅了——而且,是真真正正地放低姿态,当小弟。”
“但你们知道吗?苏俊毅从没插手伊拉氪内政,反而帮萨达姆打通了夏国市场。”
“现在伊拉氪的发展速度,用‘一日千里’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蹿!”
“听说唯一的条件就是——等他有需要时,举国之力支援一次就行。”
这消息,是他早前从拉灯嘴里套出来的。
当时还藏着掖着,没敢往外说,生怕别人抢了先机。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眼看这群人已经心动,只差临门一脚,他哪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必须狠狠推一把!
他还就不信,听到这个消息,这些人还能稳得住!
果然——
话音刚落,全场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之前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怕权力被吞、地位不保吗?真要那样,还不如当场自焚来得痛快!
可现在一听萨达姆都甘愿低头当小弟,而且这么久过去了,人家政权稳如泰山,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心,一下子踏实了。
第308章 时代
伊拉氪如今的腾飞,他们多少都有耳闻。
在大熊和夏国的疯狂输血下,发展速度快得离谱,甚至比亲儿子伊琅还受待见!
为什么?
现在全明白了!
因为伊拉氪背后,站的是苏俊毅!
而萨达姆臣服于他的事,恐怕早已悄然发生多时。
这么久都没翻车,说明什么?
说明阿布都拉说的没错——苏俊毅,真不下手夺权!
只要你肯扛旗,他就撑腰到底。
消息传开,众人瞳孔一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灯塔国?呵,滚去喝西北风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现在,该换人坐主桌了!
大人,时代变了!
……
伊琅,徳黑兰。
首都核心地带,正府中枢深处,管家办公室内。
梅哈内咿盯着最新战报,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他不是没想过苏俊毅能赢,可……这压根不是“赢”那么简单!
那是一记从天而降的重拳,直接把灯塔国这个横行全球几十年的巨兽,砸得跪地求和!
主动停火谈判?
对灯塔国来说,这三个字几乎等于耻辱烙印!
二战时多线鏖战,太平洋舰队被炸得七零八落,他们都没低头;冷战时白熊的导弹都锁定了白宫上空,照样硬刚到底。
可现在呢?
一个名字叫苏俊毅的男人,只用一场战役,就让他们收起了獠牙,乖乖坐上了谈判桌!
最可怕的是——
他不是某个国家,他就是他自己。
一个人,干出了连五常都要掂量三思才敢做的事!
“我……真的小看他了。”
梅哈内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以往听闻他在车臣、索马里横推千军,虽震惊,却不至于动容。
毕竟那种地方,武装分子拿着ak都能称王称霸,根本算不上真正战场。
那时只觉得:这家伙兵多、装备猛,有点野路子的狠劲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
对手是灯塔国!全球唯一超霸,海军遍布七大洋,空中预警机飞一圈能监控半个地球的存在!
结果呢?两个航母战斗群,眨眼间灰飞烟灭,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精准、高效、不留余地。
更让人心颤的是——谁都清楚,苏俊毅还没亮出底牌。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手锏,才是真正让人夜不能寐的东西。
这种力量……早已凌驾于绝大多数国家之上。
别说抗衡,怕是连自保都难。
梅哈内咿靠向椅背,眼神渐渐锐利。
还好当初没犯蠢。
没因为对方年轻,就当成可以拿捏的新人。
“立刻拟定对夏国深化合作的方案。”
他低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有苏俊毅在的一天,夏国就注定要登顶。
这不是预测,是必然。
而现在,正是押注未来的最佳时机。
谁先伸手,谁就能分到最大的蛋糕。
他梅哈内咿,绝不做最后一个醒过来的人。
……
伊拉氪,芭格达。
总统府密室,灯火未熄。
萨达姆和拉灯并肩而立,手中文件已被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仍觉恍如梦境。
“你信吗?”萨达姆哑声开口,“他是怎么做到的?”
拉灯苦笑:“我以为会是一场拉锯战,炮火连天,僵持数月……结果呢?人家连热身都不需要,抬手就把灯塔国拍趴下了。”
亚丁湾那边的情报刚传回来——苏俊毅舰队前脚刚入湾,后脚敌方双航母编队就失去了信号。
再有消息时,只剩残骸在海面燃烧,像两座沉没的钢铁坟墓。
没有缠斗,没有周旋。
干净利落,仿佛碾死两只蚂蚁。
“我们之前……是不是把他想得太‘正常’了?”
拉灯喃喃道,脊椎泛起一阵寒意。
有些存在,本就不该用常理衡量。
而苏俊毅,显然已经走出了“人类将领”的范畴。
他是风暴本身。
谁碰,谁死。
往日里横行天下、不可一世的灯塔国,如今怎么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仗,从开打到落幕,若刨去苏俊毅慷慨赐予的那一小时“遗言时间”——
真正交火,压根没撑过半小时!
这哪是战争?简直是降维打击!史书翻烂了都难找出第二例如此碾压的战局!
震惊过后,各方势力心头却浮起层层迷雾。
在他们印象里,灯塔国向来是吃肉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哪怕吃亏,也必定衔着血咬回来,不死不休才是它的作风。
可这次呢?
十几艘主力舰沉入海底,数千海军葬身鱼腹……结果呢?一句话不敢多说,转头就跪下来求谈?
这反常的操作,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格!
谁都看不懂——灯塔国这盘棋,到底在下一招什么妖?
“苏先生的手段,真的不能用常理揣测啊……”
拉灯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如果说过去他对苏俊毅是敬重,是追随,是视作大哥和引路人;
那现在,那份情感早已升华成近乎信仰的崇拜!
因为苏俊毅,是第一个真正把灯塔国按在地上摩擦、让其连申辩都不敢喘一口的男人!
他眼热,他心动,他恨不得自己也能有这般通天之能!
若是他拥有这份力量,第一件事就是将莎特境内的灯塔国驻军全部扫地出门!
可惜,他没有。
所以他只能仰望——而这份仰望,已化为前行的动力。
他把苏俊毅当成灯塔,当成标杆,誓要一步步靠近那等高度!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哥是谁!”
隆达姆回过神来,脸上扬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这一战,赢的不只是苏俊毅,也是他这个小弟的脸面!
以前认大哥,是为了稳住政权,找个靠山;
但现在?他是真心实意,以做苏俊毅的小弟为荣!
毕竟放眼全球,谁家大哥能一出手就把灯塔国揍得跪地求饶、屁都不敢放一个?
别人的大哥,怕是见了灯塔国都要点头哈腰,夹着尾巴说话。
而他的大哥,是让灯塔国低头的存在!
这种差距,比沙漠和海水还深!
更关键的是——从此以后,谁敢动伊拉氪?
只要他一句:“我大哥是苏俊毅。”
看谁还敢伸手!
这就是顶级靠山的威慑力,是实打实的含金量!
看着隆达姆那副“我哥天下第一”的狂傲模样,拉灯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开口:
“老萨,你这头号小弟的位置,怕是坐不久了。”
“我了解那些海湾国家的高层——现在估计正连夜开会,琢磨着怎么抱上苏先生的大腿。”
“万一苏先生真收了他们……你这‘首席门生’,可就得挪位置咯。”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拉灯在中东的分量,本就不轻。
当年率众抵抗白熊入侵,声名远播。
加上家族在莎特根深蒂固,人脉遍布王庭。
海湾诸国那些高官权贵,哪个没和他喝过几杯?
交情多了,人心也就摸透了。
这些人是什么德性?墙头草,顺风倒,谁强跟谁走!
现在苏俊毅展现出这等毁天灭地的实力,他们不动心才怪!
更何况——拉灯还有内应!
他和咔塔迩国王私交极深,几次密谈,早已埋下伏笔。
他早就在布局:拉更多国家归附苏俊毅,借此提升自己的战略价值!
咔塔迩,正是他亲手种下的第一颗棋子!
一旦成功,他在苏俊毅阵营中的地位将水涨船高!
届时,再面对当初将他驱逐出境的莎特国王——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他在沙漠东,明日或许就在西。
莫欺少年穷?不,是莫欺拉灯曾被赶出家门!
此话一出,隆达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炸响:
“这些家伙……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海湾贵族,竟真能低下头,去给人当小弟!
要知道,苏俊毅之前接触的,可都是他们什叶派阵营的国家——伊拉氪、伊琅这类。
如今这群一向亲近灯塔国的油霸们,居然也开始动心思了?
这世道,真的变了。
从这一点来看,苏俊毅明显是往什叶派那边靠的。
海湾那帮大佬心里门儿清,可他们还是巴巴地凑上来,图什么?
还不是因为——大哥太猛了!
猛到连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权贵,都甘愿低头喊一声“老大”!
要是真如拉灯所说,苏俊毅真把那些海湾高层收进门下当小弟……
那他萨达姆这头号马仔的位置,怕是真要动摇了。
毕竟,海湾那群人——钱多得能砸死人!
哪个大哥不喜欢腰缠万贯的小弟?
想通这点,萨达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低沉却坚定:
“若真是如此,我听苏先生的安排。”
顿了顿,他眼神一凝,声音压得更低:“但我相信,论忠心,那帮油霸加起来,也比不上我一个指头!”
他左右不了苏俊毅的心意,却能改自己的路子。
既然可能要和那群金主并肩当小弟……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抱紧夏国的大腿,往死里加深合作!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攥着一张别人没有的底牌:
忠心。
他是真心实意追随苏俊毅,而不是像海湾那群墙头草,见风使舵才投诚的!
只要他把这份忠诚用到极致,哪怕伊拉氪没钱,也能在苏俊毅心里扎下根!
未来的头号亲信——还得是他萨达姆!
……
第309章 笑话
德意志,柏林。
国会大厦深处,管家办公室。
赫尔穆特盯着桌上的战报,手指微微发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灯塔国两个航母战斗群……半小时内,灰飞烟灭!
他第一反应是情报出错了——这哪像是打世界头号强国?
分明像是剿了个海盗窝点!
这战绩,太邪乎了!
近半个世纪的现代战争史翻个遍,也找不出第二例!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苏俊毅太强?还是灯塔国……早就烂透了?
那个曾经横行七海的超级大国,怎么在苏俊毅面前,像个纸糊的巨人,一戳就倒?
震惊归震惊,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款导弹——鹰击-21。
他曾亲自参与过试射协同,亲眼测过数据:
巡航6马赫,末端突防直接飙到10马赫!
当时只觉得惊艳,后来忙于政务,也就搁下了。
毕竟测试归测试,实战变数太多。
多少武器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上了战场直接哑火?
所以他没太往心里去。
可现在——战报摆在眼前,每一行字都像锤子砸在神经上。
鹰击-21的实际表现,几乎和测试分毫不差!
最恐怖的是,这一战,苏俊毅根本没搞偷袭。
开战前,明明白白发了警告。
这意味着——
灯塔国两大舰队早已全员戒备,防空系统全开!
港口基地的远程火力网也同步激活,形成交叉掩护!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结果呢?
两支航母战斗群,照样被犁成海底残骸!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降维打击。
赫尔穆特缓缓靠向椅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看来啊……这张老脸,也该豁出去了。”
赫尔穆特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微沉,脑中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鹰击-21反舰导弹——这个足以改写海战格局的终极杀器,他绝不可能放手。
哪怕拿不到完整技术,只要能派人去夏国“取经”,哪怕只是学个皮毛,也够德意志在未来几十年里横着走。
至于代价?该出的他绝不含糊。
以现在他和夏国、尤其是苏俊毅那层近乎盟友的关系,这点请求,对方没理由拒绝。
一旦掌握这玩意儿……到时候,英吉莉和法兰茜还敢在西方会议上跳脚叫嚣?笑话!真正的海上霸权,将彻底易主!
……
目光微闪,赫尔穆特思绪一转,心中悄然浮起另一盘大棋。
苏俊毅展现出的实力,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了——那是碾压级的降维打击。
有这样一位盟友坐镇,德意志的安全底线早已牢不可破。
既然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防着灯塔国,那下一步,就该主动出击了。
“法兰茜……或许可以动一动手脚。”
他低声自语,指节在桌面上划过一道弧线。
英吉莉?直接pass。
墙头草一个,实力还稀烂,合作纯属拖后腿。
跟这种队友搭伙,不是并肩作战,是给自己埋雷。
但法兰茜不同。
那位领导人,野心藏得深,却不难看透。
赫尔穆特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都懂对方在想什么——都是不甘屈居人下的主。
过去不敢拉拢,是因为底气不足。
那时候谁敢公开挑战灯塔国秩序?一步走错,就是灭顶之灾。
可现在?
苏俊毅用一场闪电战,把灯塔国揍得满地找牙。
中东那一战,半小时内全歼舰队,两艘航母差点沉进海底!这哪是打仗?这是宣示新时代的到来!
在这种局势下,再谈结盟,天时地利人和全齐。
只要他说得动法兰茜那位掌舵人,东西联手,西方铁幕未必撕不开一条口子!
唯一的变数,就是对方敢不敢赌。
至于英吉莉?赫尔穆特冷笑一声。
那对“父子共轭”的主仆戏码演得再欢,他也懒得搭理。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不配做棋手,只能当垫脚石。
——
与此同时,法兰茜,巴黎第八区。
香榭丽舍大街深处,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宫殿静静矗立。
总统府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桌两侧,各部部长、军情首脑、外交高官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复杂。
震惊?当然有。
但更浓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带着酸味的幸灾乐祸。
他们刚刚看完中东战场的实时战报。
原以为会是一场拉锯战,结果……苏俊毅只用了三十分钟,就把灯塔国的中东舰队从地图上抹掉了!
连两艘核动力航母都被逼到生死边缘,若非对方手下留情,恐怕此刻已成海底残骸。
荒谬!
自航母问世以来,它就是海洋的绝对王者,是移动的国家权力象征。
战列舰为何退场?还不是被它一脚踢下神坛?
可如今,这个曾经主宰大海的巨兽,在苏俊毅面前竟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只剩喘气的份儿!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降维屠杀。
会议室一片死寂,唯有空调低鸣。
有人攥紧文件,指节发白;有人低头抿嘴,眼底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
他们怕吗?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快意——那个整天指手画脚、颐指气使的灯塔国,终于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回。
而动手的,还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苏俊毅。
有些人已经在想:或许……是时候重新选边站了。
毕竟,能让灯塔国吃这么大一记闷亏的机会,百年不遇。
这回可真是风水轮流转——灯塔国自己跳出来搞事,莫名其妙就把夏国的货船给扣了,直接点燃了这场风暴。
起初他们还摆出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架势,苏俊毅那边也是寸步不让,全球观众立马搬好板凳,准备围观一场巅峰对决。
谁曾想,压根儿没打起来。
所谓的“势均力敌”,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众人只看见一边倒的碾压——而且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正是那位自诩“世界警长”的灯塔国!
这画面太魔幻,看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挑事儿的时候,真的一点没想过自己会挨揍是吧?!
可转念一想,再看看灯塔国历任总统那副目中无人、鼻孔朝天的模样,好像又说得通了。
世界第一军事强国,何曾把一个苏俊毅放在眼里?
结果呢?傲慢成了笑话,自负撞上铁板,苏俊毅轻轻一抬手,整艘霸权之船当场侧翻!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灯塔国损失了一支舰队,脸面丢尽,不但没想着报复,反而灰溜溜地主动求和?!
这一波操作,直接让全世界头皮发麻,脊椎窜凉气。
喂!兄弟!你可是公认的全球扛把子啊,能不能有点骨气?!
被人单杀之后还点头哈腰递降书,这还是那个横着走、踹门如家常便饭的灯塔国吗?
所有人集体懵圈:老步十在按下“求和”按钮那一刻,脑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是精神崩溃了,还是灵魂出窍了?
这谜团,够写进《未解之谜》年度特刊了。
到最后,大家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句:
牛啊,灯塔国!不要脸这事儿,你是真·天花板级别的!
“……还好咱们收手得早!”
“要是再晚一步,现在苏俊毅料理完灯塔国,下一个就得轮到咱们头上!”
总统佛朗索瓦抹了把冷汗,声音都在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看向众人。
当初他们也是跟着灯塔国起哄,一块对夏国施压。
可当苏俊毅亲自下场,一支黑压压的舰队撕开海平线时,他们立刻秒懂风向变了——二话不说,当场划清界限,跑得比兔子还快。
事实证明,这波“叛变”简直是神之一手!
若还死忠到底,现在坟头草估计都三米高了。
苏俊毅收拾完灯塔国,绝对顺手就来清一波小弟名单。
万幸,他佛朗索瓦脑子清醒,半道果断下车,没陪着灯塔国一起疯。
“全靠总统英明决断,否则我们此刻怕是已在风口浪尖上了。”
“确实,这次若非总统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
一众官员纷纷开口附和,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这种时候吹两句,不过分。
毕竟,确实是佛朗索瓦的预判救了整个国家。
听着满堂奉承,佛朗索瓦嘴角微扬,心头飘然。
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轻叹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可惜啊……梅杰顿居然也没上头。”
“要是他当初继续跟着灯塔国瞎蹦跶,咱们现在就能坐看大戏了——苏俊毅暴打英吉莉,那场面得多带劲?”
当初他们抽身时,还在暗搓搓期待:英吉莉会不会犯倔,一头扎进火坑?
结果人家梅杰顿也醒得快,转身比谁都利索。
热闹就这么黄了。
“确实可惜,梅杰顿这次居然开窍了。”
“不过嘛……也不急。”国防大臣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以英吉莉的尿性,迟早有一天会主动跳坑,跟灯塔国作伴去。”
他太了解那个政客了——平时看着精明,关键时刻总能精准踩雷,蠢得充满仪式感。
避过这一劫?没问题。
躲得过下一劫?别做梦了。
“总统先生……”国防大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忧虑,“往后,我们还要继续跟着灯塔国混吗?”
“总觉得……再这么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太危险了。”
刚才的调侃散去,空气骤然沉重。
这一次,他们靠着提前脱钩逃出生天。
但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可如果不再紧跟灯塔国步伐,对方必然震怒;可要是继续抱大腿,下次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两难。
而真正的恐惧在于——
苏俊毅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让人不敢呼吸的地步。
一旦站错队,后果不堪设想!
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国防大臣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眼下这局面,属实难搞。
继续抱灯塔国大腿?风险太大——苏俊毅如今势如破竹,稍有不慎就得罪上这位狠人。
人家翻脸可不讲情面,前脚刚灭两个航母战斗群,后脚就能让你经济崩盘。
可要是立刻划清界限,又怕灯塔国记仇。
一次两次还能装傻蒙混过关,次数多了,老步十那边哪能看不出来你阳奉阴违?到时候清算起来,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进退两难,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时间,人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如……我们参考一下赫尔穆特的路子。”佛朗索瓦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眼神微眯,“他跟苏俊毅走得近,也没断了和灯塔国的往来。”
“表面中立,实则倾斜——但分寸拿捏得极准,在夏国和灯塔之间左右逢源,两边好处全吃。”
第310章 变通
他早就在暗中研究过德意志这套操作。
明面上倒向苏俊毅,背地里却依旧和老步十做着大比生意,能源、军工、芯片……一条没断。
更离谱的是,灯塔国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没动手制裁。
诡异,但有效。
既然赫尔穆特能玩转双线操作,法兰茜为什么不行?
只要做得巧妙,既能躲开苏俊毅的雷霆手段,又不至于彻底得罪灯塔国——等于站着还不贴钱,白捞红利。
前提是:手腕够硬,演技在线。
“赫尔穆特确实吃得满嘴流油,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国防大臣缓缓抬头,声音低沉,“苏俊毅是什么人?老步十又是什么角色?他们会允许一个盟友跟对手眉来眼去?”
“除非……背后另有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总统先生这个提议,值得一试。
至少比现在干耗着强。”
风险与机遇并存,走钢丝的活儿,但利润惊人。
一旦成功,法兰茜就能从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趁势崛起。
可一旦失败——没有苏俊毅那样的靠山,也没有赫尔穆特的底气,他们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你们没意见,”佛朗索瓦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等会我就联系赫尔穆特,当面聊聊。”
众人默然点头。
没人拍手叫好,也没人出声反对。
毕竟现实摆在眼前——灯塔国这次是真的碰上克星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超级大国,竟被一个年轻人逼到谈判桌前低头认栽,连中东战局都不得不让步。
这种级别的震慑,足以动摇整个西方阵营的信心。
变天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哪怕冒点险,也比原地等死强。
——
与此同时,英吉莉,唐宁街10号。
首相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夜。
高层围坐一圈,个个低头不语,像一群犯错的学生。
而梅杰顿站在中央,脸色铁青,手指几乎戳到天花板。
“我看看你们这群人,平日里吹牛一个个比谁都响,真到了关键时刻,全成了哑巴?啊?!”
他怒吼出声,唾沫星子溅了一桌:“整整一屋子精英,连个像样的对策都想不出来?这就是你们的能力?!”
空气凝固。
没有人敢接话。
他们当然知道问题在哪——
灯塔国与苏俊毅议和的消息传来时,所有人脑门都在冒冷汗。
不是震惊于战争结果,而是恐惧于这意味着什么。
苏俊毅只用了几天,就把两个航母战斗群打得灰飞烟灭,逼得老步十亲自下令停火谈判。
这已经不是胜利,是碾压。
这一仗,直接改写了世界权力版图。
可对他们来说,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过去这些年,英吉莉始终紧跟灯塔国脚步,政策同频,行动同步。
如今主子都被打趴下了,他们这些小弟怎么办?
站队已不再是选择题,而是生死题。
而且这次扣押夏国货船的事,他们一开始可没少给灯塔国站台,嘴都快夸出花来了。
虽然后来局势升级,他们干脆缩头当起了看客,没再掺和苏俊毅和灯塔国的正面硬刚。
可谁能保证,等苏俊毅腾出手来,不会翻旧账?一记雷霆手段砸下来,谁顶得住?
正因如此,梅杰顿才急着想找条出路,哪怕只是提前埋个伏笔也好。
可偏偏他手下这届内阁,清一色草包!
一个个坐在部长位子上,平日里西装革履挺像那么回事,真到关键时刻,问啥啥不会,说啥啥不对。
全都是各部门的“一把手”,结果连个靠谱点的应对方案都憋不出来!
梅杰顿越想越憋火,胸口像是压了块铁板。
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我到底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一群废物点心当班底!
再看看人家苏俊毅身边是谁——大熊、夏国、德意志,全是能掀桌子的世界级玩家;伊琅、伊拉氪这种地缘狠角色也往他那边靠。
反观自己这边……英吉莉?
除了一个整天惹是生非的老对头法兰茜,就只剩下一个刚被苏俊毅按在地上摩擦、脸都丢出国门的“老大哥”灯塔国。
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如今竟混到了仰人鼻息的地步?
他几乎要苦笑出声。
“首相大人,您先缓缓气。”大臣哈克见梅杰顿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不是我们不想献策,而是有些话……说了您未必爱听,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敢提。”
其实早在苏俊毅击溃灯塔国的那一刻,这群政坛老狐狸心里就有数了。
但他们这位首相年轻气盛,脾气冲得很,谁要是说出不合他心意的话,轻则当场训斥,重则卷铺盖滚蛋,永不录用。
权衡之下,只能集体沉默,等风暴过去再慢慢进言。
谁知梅杰顿骂着骂着,自己先快破防了。
这下哈克坐不住了——再不出声,怕是要当场崩盘。
“什么意思?我会不接受?”梅杰顿猛地抬头,声音冷了几分,“有主意就直说,藏着掖着算什么?”
“现在局面千钧一发,光靠我一个人拍脑袋,迟早得出事!”
他简直难以置信。
明明有想法,却一个个装哑巴!内斗内行,外战外行,整个国家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眼看就要沉了!
哈克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首相大人,灯塔国这一败,颜面扫地,国际威望跌到谷底。”
“如果我们还死抱着它不放,前路只有死胡同一条。”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请您向女王陛下请示,不如……我们也转向苏俊毅那边。”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哈克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梅杰顿的脸色,随时准备闭嘴收声。
但他发现,对方虽然眉头紧锁,却没有暴起怒吼。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回落。
他知道这个提议听起来荒唐——堂堂英吉莉,主动去贴苏俊毅的冷脸?
可时代变了。
一年前苏俊毅初露锋芒时,他们还争先恐后跑去参加他的宴会,生怕落后一步。
如今呢?人家已经一拳打碎灯塔国神话,真正站在了世界权力的中心。
这时候还不动脑子选边站,那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就算低头有点掉价,可国家利益面前,面子算个什么东西?
连伊拉氪那种墙头草都明白:抱大腿,得找最粗的那根。
灯塔国明显已经摇摇欲坠,何必陪着它一起殉葬?
换条船,照样掌舵!
“第一,”梅杰顿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如刀,“我们主动递投名状,苏俊毅未必买账。”
“上次他对我们的态度,可半点情面都没留。”
“第二,就算不倒向他,咱们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吧?”
“苏俊毅未必真会拿我们怎样——毕竟当初我们也没真跟夏国撕破脸。”
“可要是就因为担心个‘可能’,就做出这种战略转向的决定,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梅杰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迟疑。
一开始听到哈克这提议时,他差点拍案而起,骂这家伙疯了。
真要点头倒向夏国阵营,将来落下一个“跪舔强权”的名头,背锅的可是他这个首相!本能就想否决。
但哈克这人,平日里出的主意一向阴狠准,十回有八回都踩在点子上。
他硬是压下火气,把这想法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没想到——还真让他咂摸出味儿来了。
要是真能搭上苏俊毅这条线,未必不能用利益交换,撬开夏国的技术封锁。
一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
一艘刃海级万吨驱逐舰?
甚至……几枚高超音速导弹?
随便漏一点汤,就够英吉莉缓上三四十年。
诱惑太大了。
可代价也不小。
堂堂前世界霸主,如今却要低头去“求”一个人?还是以国家元首的身份,主动凑上去示好?
他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英吉莉再落魄,也不是灯塔国那种跪得干脆利落的主儿——面子,多少还得绷一绷。
哈克静静听着,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原以为,这位首相至少能看清大势。
可眼下这副纠结模样,竟还在乎什么虚名?
乱世之中,活下来的不是最讲规矩的,而是最懂变通的!
但他没表露情绪,只淡淡开口,语气如刀:
“首相大人,您觉得……佛朗索瓦会怎么选?”
“以我对他的了解,一旦确认局势不可逆,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对法兰茜最有利的路。”
“到时候——德意志倒了过去,法兰茜也跟着站队。”
“您说,剩下我们孤零零一个英吉莉,挡得住吗?”
这话不是恐吓,是实话。
佛朗索瓦那家伙,从来不在乎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在乎的是结果,是利益,是法兰茜能不能在新秩序里分一杯羹。
他真干得出来。
而最可怕的是——如果他猜对了,英吉莉却按兵不动,那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彻底孤立、围堵、边缘化。
一片死寂。
梅杰顿瞳孔猛然一缩,脊背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清醒。
刚才那一丝犹豫,被狠狠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铁一般的决意。
他不怕苏俊毅强,也不怕夏国崛起。
他怕的是——当整个欧洲都在低头握手时,只有他还在端着架子,不肯弯腰。
尤其是……连佛朗索瓦那个老对手都肯跪,他凭什么站着?
利益当前,面子算个屁?
更可怕的是,一旦德意志与法兰茜联手,背后再站着一个手握天罚之剑的苏俊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头皮发麻。
“哈克!”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闪,“你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若无人异议,我即刻召见赫尔穆特,商议结盟事宜。”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若有更高明的建议,我也洗耳恭听。”
然而会议室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点头。
谁还会在这时候唱反调?
满屋子的老狐狸,哪个看不出风向已变?
此刻,顺风才是活路。
其余的——都是笑话。
哈克好不容易抛出一个靠谱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计划,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最挑剔的老油条都找不出漏洞。
第311章 没眼力见
这时候谁要是跳出来抬杠,纯属给自己加戏——不光多余,还显得特别没眼力见儿。
毕竟这年头,事儿办砸了总得有人背锅。
而那些人宁可当块沉默的石头,也不愿一把年纪还因为嘴快被踢下台。
更何况,这计划真不是吹,已经是眼下局势里最稳的一手棋了。
换他们上?怕是绞尽脑汁也掏不出更像样的方案。
眼看众人点头如捣蒜,梅杰顿也没再啰嗦,直接闭嘴认账。
就在德意志、法兰茜、英吉莉三国高层刚敲定合作方向时,
苏俊毅和灯塔国那一战的结果,早已在西方世界炸开了锅。
消息传开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嗡的一声响,像是被人当头拍了一砖。
“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我没听错吧……”
“千真万确!停火协议是老步十亲自下的命令,还能有假?”
“嘶——活阎王这是什么怪物?连灯塔国都能按在地上打?”
“不止是打赢……人家压根就没给对面喘气的机会!两个航母战斗群,直接被犁了一遍!”
“我哥们在中东搞情报的,说这场仗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你这都落后了!要不是苏先生手下留情,那两艘航母早就沉进波斯湾喂鱼了!”
“这种战力……怕是全球九成国家加起来都不敢比吧?太离谱了!”
“何止九成?我现在觉得,苏先生除了没核武器,其他方面跟英吉莉、法兰茜根本就是同一梯队!”
“幸好他还没搞到核武器啊!现在这样都敢暴打灯塔国,真让他有了……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整个西方世界的舆论场彻底沸腾,街头巷尾、议会厅堂、社交平台热搜榜首,全被这个名字刷屏。
原本所有人预测:这一局,灯塔国就算不吃全胜,至少也能逼夏国低头。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双方象征性过招,然后坐下来谈条件——夏国赔点面子,换回被扣的船和人。
这不奇怪。
从二战结束到现在,几十年来,“灯塔不败”几乎是写进教科书的真理。
唯一的例外?是夏国当年在半岛那次。
但媒体怎么说的?“靠人海堆出来的胜利。”
言下之意:运气好+代价大,不足以撼动神话。
所以在大多数人眼里,当今世界,灯塔国仍是那个高居神坛的存在。
巅峰白熊尚且只能硬扛,没能掀桌;如今大熊元气未复,夏国又深藏不露……
怎么看,霸主地位都稳如泰山,挑战者?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结果——
沉寂近一年的苏俊毅一出手,直接把全世界的认知砸了个稀碎!
两艘压根没出动的航母,外加五十艘刃海级驱逐舰……
就把灯塔国部署在中东的两个航母战斗群,打得连求饶都来不及!
别忘了,灯塔国在海湾一带可不是光杆司令。
十几个军事基地星罗棋布,防空网密不透风,岸基火力随时能倾泻而出,堪称铜墙铁壁。
可就这么一套组合拳,愣是没挡住苏俊毅的一次齐射。
据内部流出的消息:整场交锋,不到三十分钟。
一声令下,万箭破空。
一轮导弹洗地,敌舰灰飞烟灭。
这不是战争,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人都知道苏俊毅强。
几十万精锐部队,清一色现代化装备;几十架图-160轰炸机镇守天空;后来更是整出了万吨级刃海驱逐舰、十万吨核动航母……
可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藏着这么一手王炸!
一击必杀,直接打到对方总统亲口喊停、主动递出和谈书。
这场景,前所未有。
要不是全世界都在疯传,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而这一战,
不只是改写了格局。
它更像是向整个旧秩序甩出的一记耳光——响亮、干脆、不留情面。
也让所有人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实力根本不是深不可测那么简单,而是压根就看不见底!
更关键的是,这一战,直接把西方世界那层金光闪闪的滤镜,砸了个稀巴烂。
曾经在无数人眼里,灯塔国就是无敌的代名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可现在呢?苏俊毅一出手,二十多艘军舰沉海,两个航母战斗群半小时内灰飞烟灭。
人们这才惊觉:原来灯塔国除了钞票印得多、芯片造得快,真打起来,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
战报还没捂热,就已经从大西洋东岸炸到了伏尔加河畔。
大熊国内,瞬间沸腾!
“哈哈哈!苏先生太猛了!这哪是打仗,这是在给灯塔国上课啊!”
“爽!当年他们怎么坑我们,现在就该怎么还回来!苏先生这是替天行道!”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死前看不到灯塔国吃瘪,结果今天亲眼见证了!值了!立刻原地退休!”
“装什么救世主?你家华尔街那帮秃鹫当初抢我们国企的时候挺能耐啊?现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吧!”
“夏国有句话说得好——苏先生,牛逼炸了!”
“半小时清场,两个航母编队直接报销,灯塔国连炮口都没来得及转过来!”
“老步十亲自下令停火?笑死我了!以前谁敢想,那个天天指手画脚的总统,有一天会跪着求和?”
“有苏先生在,咱们以后出门腰杆子都硬了!”
“你们发现没?苏俊毅简直就是灯塔国的天煞孤星!他一出马,灯塔国准倒霉!”
街头巷尾,广场酒馆,几乎每一个大熊人都在激动地议论这场战争。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与沉默,而是一种压抑多年后终于扬眉吐气的狂喜。
谁能忘?当年灯塔国一边假惺惺援助,一边暗地里煽动军备竞赛,生生把一个超级大国拖进经济泥潭。
白熊高层脑子一热,走上穷兵黩武的绝路,最终轰然解体。
百姓呢?饿肚子、领救济、卖祖产……整整一代人的青春,被榨得干干净净。
更别提后来灯塔国资本趁虚而入,像秃鹫扑尸一样瓜分他们的工业命脉。
这些仇,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可他们一直不敢想报复。
不是不想,是不敢奢望。
就算后来普金上台,铁腕治国,重建军队,他们也清楚——正面刚灯塔国?那是做梦。
直到苏俊毅横空出世。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打破规则,刷新认知。
而这一次,他直接掀了桌子!
不是小打小闹,是照着脸扇耳光!
二十多艘战舰葬身海底,灯塔国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总统亲自下令:停火议和!
那一刻,整个大熊仿佛过年。
不,比过年还热闹!
这是国仇得报的狂欢!
他们不怕灯塔国再跳脚。
你横啊?你嚣张啊?
现在知道什么叫踢到钛合金上了吧?
看看你那高高在上的头颅,如今低得多快!
最离谱的是,大家渐渐察觉到一丝诡异的宿命感——
苏俊毅出现之前,灯塔国顺风顺水,做什么成什么,仿佛被命运之神亲吻过额头。
可自从这尊杀神踏入国际舞台,灯塔国但凡沾上他,立马翻车。
小事泡汤,大事崩盘,这次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底是苏俊毅太邪门,还是灯塔国气运被他克死了?
没人说得清。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灯塔国栽了,而且栽得特别惨。
而这,正是他们最爱看的戏码!
……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总统办公室。
普金盯着克格勃刚刚传来的绝密战报,指尖微颤,倒吸一口凉气。
他向来信任苏俊毅,甚至将他视为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变量。
但当苏俊毅请求调用舰载机支援时,他心里仍有一丝不安。
毕竟,对手是灯塔国,不是某个第三世界小国。
可眼下这份战报……
短短半小时,斩首式打击,彻底瘫痪两大舰队。
干净、狠辣、不留余地。
普金缓缓靠回椅背,眼底闪过一抹震撼与庆幸。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一战,不只是赢了。
这是改写了世界格局的开端。
这倒不是他真在乎什么战舰损毁不损毁的。
他是真怕苏俊毅这次中东之行,会踩进坑里,出什么意外。
毕竟灯塔国在中东的布局可不简单——军事基地遍地开花,两个航母战斗群常年游弋在波斯湾和红海之间,像两头盘踞的巨兽,随时准备扑杀猎物。
一旦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结果谁能想到?
苏俊毅压根就没把那些所谓“不可撼动”的灯塔国舰队当回事!
刚进亚丁湾,连口气都没喘匀,直接掀桌子开干!
一轮导弹齐射,如同天罚降临——轰!轰!轰!
刹那间,海面炸成火海,浓烟冲天而起。
那两个号称全球最强的航母战斗群,还没来得及起飞一架战机,就被彻底瘫痪在海上,成了漂浮的废铁坟场。
战争?根本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种战斗力,已经不能用“强悍”来形容了,简直是降维打击!
换做是你,站在这样的对手对面,怕是晚上做梦都会惊醒,冷汗直流。
所幸,他和苏俊毅是过命的交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兵刃相向。
震惊过后,普金心里反而涌上一股由衷的痛快。
这一仗,打得不只是几艘军舰的胜负,而是把灯塔国几十年来竖立的“无敌神话”,一脚踩进泥里,狠狠碾碎!
自二战结束以来,灯塔国靠着航母霸权在全球横着走的日子,今天,被苏俊毅亲手画上了句号。
前无古人,未必后无来者,但至少现在——他是唯一一个敢动手、也真能把这庞然大物打趴下的人。
从此以后,灯塔国再想在国际上耀武扬威,张嘴就是“我说了算”,别人只需轻轻一句:
“哦?你不是被苏俊毅一招团灭过吗?”
光这一句话,就够他们高层气得血压飙升,脑壳发胀。
更别提那些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了。
以前不敢反,是因为没靠山。
现在不一样了——头顶上站着一位能正面硬刚并击溃灯塔国的男人。
第312章 分不过来
逼我?好啊,明天我就宣布加入苏俊毅的阵营!
哪怕打不过你灯塔国,但我大哥能啊!
这一局,灯塔国输得彻彻底底,赔了舰队,折了颜面,二十多艘军舰沉的沉、瘫的瘫,数千海军官兵葬身海底,堪称几十年来最惨重的一次战略溃败。
“是时候考虑赫尔穆特那个提议了。”
室里,指尖轻敲桌面,眸光微闪。
就在苏俊毅舰队出发那天,德意志的管家赫尔穆特悄悄给他打了通电话。
话不多,意思却直白得很:
“咱们能不能,通过你这个关系,跟苏俊毅谈谈——弄一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撑撑场面?”
“要是不行,来几艘055也行。”
当年夏国阅兵时,055驱逐舰那黑科技般的外形、压迫感十足的编队气势,早就让不少国家眼红得不行。
当时苏俊毅只说:“暂时产能不够,分不过来。”
大家也只能作罢。
可现在呢?
人家一出手就是五十艘055组成的钢铁洪流,铺满整片海域,宛如机械时代的神明巡洋!
这哪是舰队?这是移动的海上帝国!
所以赫尔穆特坐不住了,他也坐不住了。
……
其实一开始,
他太了解苏俊毅这个人了。
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心思缜密到极致。
别看他现在带着一支史诗级舰队横扫中东,风光无限。
等事情一了,这支队伍百分之百会被原封不动开回夏国。
以苏俊毅对家庭的重视程度,这些顶尖装备,最终归属只会有一个答案——夏国海军。
毕竟过去一年里,他原本那几艘055,不也是由夏国实际操控?
他们要想拿到军舰,只能从夏国手里买,或者换。
问题是——有了船,没有技术,等于买了辆豪车却不会修。
以后维护保养全得求人。
虽然现在中俄合作紧密,夏国帮忙修也不是不行。
可黑海离东海几千公里,一趟来回加上等待维修的时间,轻松半年起步。
也就是说,一艘055每年真正能在海上执勤的时间,可能连六个月都不到。
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所以他哪怕心动,也一直按兵不动。
直到赫尔穆特找上门,提出两国联手,一起向苏俊毅开口。
那一刻,他心底那点念头,又活了。
两个人一起谈,分量不一样。
而且,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争取让夏国派出一支常驻技术团队,长期驻扎在他们境内。
这样一来,维修不再是难题,战斗力也能持续在线。
棋局,正在悄然变化。
而他,必须抓住这一步先机。
或者,分他们一点不那么核心的技术资料,让他们自己能维持运转。
念头一转,拨通电话,与赫尔穆特密谈片刻。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等苏俊毅的舰队一返回夏国,便即刻动身,直奔京城。
成王败寇,就看这一局了!
……
灯塔国。
中东舰队全军覆没,外加正府主动求和的消息一经曝出,整个国家瞬间炸锅。
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抗议与游行席卷全国。
超五百万民众走上街头,举着横幅、标牌,怒吼声如潮水般翻涌。
“fuck鱿!老步十你就是个软蛋!我们不需要你这种怂包总统!”
“老步十下台!灯塔国要的是能称霸世界的领袖,不是缩头乌龟!”
“你丢尽了灯塔国的脸!从二战到现在,哪次吃过这种亏?二十多艘军舰啊,说没就没了?!”
“被人打到家门口,死了几千将士,连个屁都不敢放?国会全是饭桶!”
“今天他敢让舰队覆灭,明天就能把整个国家卖了!必须让他滚蛋!”
“对!必须对苏俊毅宣战!血债血偿!”
“还有夏国!必须全面制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操盘!”
“更要彻查中东驻军!他妈的贪腐蛀虫不除,军队怎么打?!二十多艘军舰怎么可能被一波端掉?!”
一时间,五十个州烽烟四起。
街头巷尾,处处是黑压压的人群,警笛嘶鸣,防暴警察与示威者对峙推搡,骂声震天。
所有人都被这场惨败震得头皮发麻。
一个苏俊毅,凭什么?
就算他有两艘航母,几十艘神出鬼没的刃海级驱逐舰,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小时内,把两个航母战斗群按在地上碾碎吧?
更何况,那些军舰可都开着防空系统,头顶还有航母护航,周边还布着数个军事基地!
结果呢?
几百枚导弹长驱直入,像进了无人之境。
防空网?形同虚设!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内部出了问题。
贪腐!渎职!甚至可能是叛变!
否则,怎么解释那层层防御连一次有效拦截都没有?
若各基地同步协防,根本不可能让导弹一路突进到舰队核心!
想通这一点,民众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军方头上。
老步十被千夫所指,军部也被骂得体无完肤。
而资本圈更是坐不住了。
各大财团纷纷出动关系网,向国会施压,要求启动倒阁程序。
当然,老步十也并非孤立无援。
军工复合体那一帮人,依旧力挺他——毕竟战争机器停了,他们的订单也就断了。
但大势所趋,老步十已如风暴中心的残舟。
众议院议长正式宣布:启动对总统的弹劾程序。
一旦弹劾条款获得多数通过,起诉即成事实。
届时,众议院派出检察官,参议院充当陪审团,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亲自主持审判。
只要三分之二议员投票认定其有罪,总统职位当场解除。
副总统将立即接任,掌舵这艘摇摇欲坠的帝国巨轮。
总的来说,老步十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宾夕法尼娅大道1600号,总统府办公室。
老步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叠刚送来的简报,指节泛白。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脚踩空,直接踏进了万丈深渊。
起因不过是一艘夏国货船的扣押令,轻飘飘一个决策,却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二十多艘军舰沉入海底,海军精锐成片阵亡。
这笔血债,全要他一个人扛着去国会答辩。
国会两院早就炸了锅,弹劾案火速立案,连流程都走得出奇顺畅。
更别提国内舆论海啸般翻涌,民怨沸腾,街头巷尾都在骂他昏聩无能。
他揉了揉太阳穴,喉咙发干。
明明早有布局:媒体全部封口,新闻封锁滴水不漏。
英吉莉、法兰茜那边也打过招呼,全球主流喉舌齐刷刷沉默,这事本该悄无声息地烂在高层圈子里。
可偏偏,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冲破铜墙铁壁,飞进了千家万户。
不只是西方百姓群情激愤,就连自家老百姓,在层层核查下,竟也把前因后果扒了个底朝天!
这其中固然有大熊媒体疯狂输出的影子,但那点声量,放全球舞台上看,不过是蚊子哼哼。
怎么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不对劲……有人在背后操盘。”
老步十缓缓放下文件,眼缝里透出冷光,思绪如鹰隼般在记忆中盘旋。
一切原本尽在掌握——信息茧房织得密不透风,只要拖过黄金七十二小时,风口自然平息。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只等风头过去,轻描淡写一句“误判”就能全身而退。
可现实却是,风暴提前降临,精准爆破了他的政治生命。
是谁?在哪?怎么做到的?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浓雾中的猎物,四周杀机四伏,却看不见敌人藏身何处。
“呵……看来,我的总统生涯,走到终点了。”
良久,他苦笑一声,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被无形重担压垮。
自8年1月20日上任以来,八年如一日,兢兢业业,运筹帷幄。
若无这场劫难,哪怕明年卸任,也能体面转身,甚至还能争一争连任席位。
如今?连体面退场都成了奢望。
众议院已正式启动弹劾程序,参议院那边风向也明显不对。
再不主动辞职,等待他的将是法庭审判、全民唾骂,甚至牢狱之灾。
而比资本家的围剿更可怕的,是那股从街头燃起的民意烈火——一旦失控,足以将他焚为灰烬。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
“苏俊毅……你真是我的克星啊。”
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甘与嘲讽。
当年东欧剧变,他一手导演,彻底瓦解白熊威胁;海湾一战,打得萨达姆跪地求饶,中东油脉牢牢攥在灯塔国手中。
那时何等意气风发?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苏俊毅。
崛起如飓风,搅动风云,硬生生把他一步步逼入绝境。
,结果呢?反手就被对方借势发力,助夏国收回歪蒙,完成一次惊天逆转。
这次更是如此——本想敲打一下夏国嚣张气焰,顺带捞点政治资本。
谁知一脚踢进火山口,不仅中东舰队全军覆没,连自己的总统宝座也摇摇欲坠。
他几乎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专门来克他的命煞。
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公文,老步十强撑精神站起身,对门外侍从淡淡道:“回家。”
夜色如墨,专车穿行在寂静街道。
车停在家门口那一刻,他抬眼望去——妻子正站在门廊下,双手交握,目光焦灼地扫视着街道尽头。
风拂起她的发丝,身影单薄,像一尊守候归人的石像。
他心头一紧,脚步顿了顿,才缓缓迈出车门。
“芭芭拉,怎么了?”老步十推门进屋,一眼就察觉妻子脸色不对,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踩空了台阶,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眼下风波虽大,可再怎么闹,也不该波及到家里人。
芭芭拉跟了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能让她露出这种神情——事情绝不简单。
她见丈夫回来,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从包里抽出一封信,指尖微颤。
“刚收到的……是给你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我……我没忍住,偷看了。”
话音落下,那双常年沉稳的眼睛里,又浮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惧,还夹着一丝茫然。
老步十挑眉,随手扯开领带,语气轻飘:“一封信而已,至于吓成这样?谁寄的?”
第313章 警惕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已悄然提了三分警惕。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他写信?而且还是能让芭芭拉失态的内容?
他一边脱下皮鞋,一边等着答案。
芭芭拉迟疑片刻,终于咬牙开口:“落款……是苏俊毅。”
咔。
老步十动作骤停,手僵在半空,鞋还没完全脱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瞳孔猛缩,呼吸都顿了一拍。
苏俊毅?
那个把他踩进泥里、差点让他连总统椅子都坐不稳的狠角色?
那个现在名字响彻华夏、连灯塔国高层开会都要提三遍的煞星?
他给自己写信?
老步十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问号,槽多无口。
要不是亲耳听见,他绝对当这是个笑话。
他和苏俊毅的关系,别说交情,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
一个眼神对上都能擦出火药味。
偏偏就是这个人,在他即将下台之际,千里迢迢寄来一封信?
图什么?
炫耀胜利?发一封“老子赢了”的贺电?
可苏俊毅不是那种人。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搞羞辱式碾压。
更何况——用写信这种原始方式联系?这个时代谁还干这事儿?
真有话要说,让艾迪生递个消息不就完了?非得走邮政,跨越半个地球送来一张纸?
荒谬!
老步十越想越乱,索性不再瞎猜,盯着妻子问:“信上写了什么?你既然看了,总得说点吧?”
他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难不成真是来念战后感言的?”
芭芭拉却依旧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躲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份恐惧,是真的。
不是演的,也不是夸大。
老步十看懂了——这事牵扯太大,大到她不敢开口,哪怕是对枕边人。
他心一沉,立刻换上温和语气,上前搂住她的肩:“别怕,给我就行。
你去准备晚饭,别的不用管。”
轻轻一吻落在她额前,动作熟练得像是几十年来的本能。
安抚完妻子,他攥着那封薄薄的信,转身走进书房,反手锁门。
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缓缓拆开信封,心跳不知何时已悄然加快。
展开信纸,前几行果然平淡无奇,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语气甚至还带着点怀念似的温情。
老步十冷笑:装什么熟人?
可当他目光继续往下移——
笑容,一点点凝固在脸上。
呼吸,陡然停滞。
苏俊毅是怎么把灯塔国耍得团团转,让大熊兵不血刃拿下乌东十州,顺带还帮夏国把外蒙稳稳收回的——这些事他早有耳闻,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具体怎么操作的?背后那盘棋到底多深?他一直摸不清。
所以哪怕这份信看起来像是闲聊扯淡,他也看得津津有味,像追一部高能权谋剧,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翻到后半页,脑子“嗡”地一下,直接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因为苏俊毅笔锋一转,轻飘飘写下一句: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关乎布十家族的未来。
考虑好了,联系我。”
老步十盯着这句话,愣了足足三秒。
啥?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苏俊毅,那个把他从总统宝座上一脚踹下来的“功臣”,现在居然写信来说要合作?
还是用这种神神叨叨、仿佛背负天命的语气?
他一时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这家伙是真觉得,坑完人还能握手言和,坐下来喝茶谈共赢?现在可不是当年他们联手操控全球秩序那会儿了!
再说,“关乎布十家族的未来”?
这话听着像警告,又像施舍,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老步十坐在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心里一阵发闷。
他是真搞不懂苏俊毅在想什么。
这人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辣,没好处的事,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现在不惜亲自写信,留联系方式,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可他马上就要下台了,权力清零,声望扫地,还有什么值得苏俊毅图谋的?
想破头也想不通。
越想越烦躁。
干脆不想了。
“见一面,当面问清楚。”
老步十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信上留的那个号码。
嘟——嘟——嘟——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我是老步十。”他声音冷得像冰。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熟悉得让人牙根发痒。
“托你的福啊,我现在过得可‘滋润’了。”老步十冷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特意留联系方式,别告诉我你是想叙旧?有话直说,别装神弄鬼。”
哪怕多年未见,光听笑声,他就来气。
那种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调调,贱得很,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欠揍。
可下一秒,苏俊毅的话让他差点把电话摔了。
“你有几个儿子,对吧?”
“让他们中的一个,参选下一任总统。”
老步十猛地站起身,脸都黑了。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清楚?被你整得身败名裂,国会把我当瘟疫,资本嫌我晦气,民众恨不得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你还让我儿子出来竞选?你是嫌我不够惨是吧!”
他怒火中烧,对着电话吼得声嘶力竭。
这事本是他退居幕后后的最后布局——自己倒台没关系,只要长子能上位,布十家族就还能站着说话。
一门两总统,人脉不断,根基不塌。
可全被苏俊毅一手毁了。
他刚被赶下台,名声烂透,这时候推儿子出来?不是竞选,是送死!
他一直以为,苏俊毅这通电话,纯粹是来看他笑话的,故意戳他伤口,享受他的崩溃。
直到——
电话那头,苏俊毅悠悠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如果……下一任总统,做得特别差呢?”
他万万没料到,这种近乎白痴的言论,竟会从苏俊毅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要知道,能坐上灯塔国总统宝座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战斗机?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权力巅峰的人,怎么可能蠢到主动得罪各方势力,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虽说他在任时经济成绩单平平,但对外强硬、军工扩张那套玩得风生水起,大多数人都捏着鼻子认了。
若非苏俊毅突然背后捅刀,他哪至于被众议院按在地上弹劾,落得个灰头土脸下台的结局?
正因如此,老步十清楚得很——新上台那位,绝不会重蹈覆辙。
必定会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先把基本盘稳住,哪怕牺牲点利益,也要保住权柄不松手。
可再一琢磨,老步十眉头缓缓皱起。
苏俊毅是什么人?阴狠狡诈,步步为营,从来不做无利之举。
他不可能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那为什么还要说出那种明显招骂的话?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冷箭般刺入脑海——
苏俊毅压根就没指望下一任总统自己犯错。
他是要亲手把人推下悬崖!
用舆论、用政敌、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给新总统制造连环雷阵,让他每走一步都踩在炸点上。
等民怨沸腾,再煽风点火,让民众亲手把新总统轰下台,就像当初对付他一样。
想到这儿,老步十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迅速在脑中推演局势,利弊如棋局般铺开。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苏俊毅想合作的根本目的——
借他残存的人脉资源,加上苏俊毅自己的黑手布局,把他儿子扶上总统之位。
而关键突破口,就在于让下一任总统比他还烂。
只要新总统干得更糟,民众自然会产生“回忆滤镜”——原来老布什执政时也没那么差?甚至还有点靠谱?
污名会被冲淡,形象将被重塑。
一旦民心回转,他儿子站出来竞选,阻力就会小得多。
到时候他再暗中推一把,完全有可能完成家族翻盘。
至于苏俊毅能不能做到让新总统崩盘?
老步十毫不怀疑。
他自己好歹算稳健派,都被苏俊毅不动声色搞下台。
如今若是两人联手,苏俊毅更是全力出手,那新总统除非是神,否则根本撑不住局面。
合作的基础,已经悄然成型。
但他仍坐在阴影里,盯着手中话机,声音低沉如铁:“我了解你,苏俊毅。
你从不吃亏。”
“直说吧,你要什么?”
他知道,这事表面看是他父子受益,实则苏俊毅才是幕后操盘手。
出力的是他,扛雷的是他,万一激怒新正府,脑袋都可能搬家。
而苏俊毅呢?躲在幕后收渔翁之利。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灯塔国这种地方。
所以,在弄清对方图谋前,他绝不会点头。
以他对苏俊毅的了解,这种核心底牌,对方大概率不会透露。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回答:
“我想当全世界最强的军工复合体。”
“你说,少了灯塔国,这盘棋怎么下?”
老步十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这话有多惊人,而是……
太疯了。
也太准了。
反而是这消息太过平常,来得猝不及防,才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费尽心机——掀翻一任总统、扶持另一人上位——图的竟只是把军火生意铺进灯塔国?
就为了扩个市场?
老步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313章 油盐不进
这话要是从哪个小作坊老板嘴里蹦出来也就罢了,可它出自苏俊毅之口,简直荒诞得离谱!
要知道,现在的苏俊毅,早已不是什么地下军火贩子了。
他的势力,早就甩开全球任何一家军工复合体几条街。
断崖式碾压,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拼杀。
犯得着为一个“最强”的虚名,玩这么大一盘棋?
可即便满腹疑云,老步十还是选择了信。
因为他从苏俊毅的声音里听出来了——那不是演戏,是认真的。
这家伙,是真的想当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军工霸主。
听起来离谱?可细品一下,又他妈太像他会干的事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细节敲得清清楚楚。
挂掉电话时,老步十还坐在那儿,指尖夹着手机,脸上写满了恍惚。
今天这一出,魔幻得像是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恨不得对方死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
他因为苏俊毅,被国会围剿、被媒体撕碎、被民众唾骂,眼看着就要滚下政治舞台。
可转头一瞬,两人居然坐到了一张谈判桌上,谈笑风生,共谋大计。
谁能信?
换谁都不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敌人,可以一秒变盟友。
只要利益同频,刀口舔血也能握手言和。
“苏俊毅能走到今天,真不是侥幸。”老步十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佩服交织的光,“这脑子天马行空,手段狠准稳,做事不拘黑白……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以前在他眼里,苏俊毅不过是个心黑手辣、有点城府的狠角色。
现在再看——那是踩着尸山血海往上爬的巨鳄!
历史上那些留下名字的乱世豪雄,有什么特质?野心滔天、冷酷清醒、顺势而动、借势翻盘。
苏俊毅全有。
更可怕的是,他还多了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压倒性的实力。
他不需要等机会,他自己就是风暴本身。
甚至,赢了之后还能主动低头,找曾经的死对头谈合作。
不摆谱,不羞辱,也不藏着掖着野心——大大方方说:“我要登顶,你愿不愿意搭把手?”
这份气魄,这份格局,直接把老步十心里的秤给砸歪了。
这样的人,只要没半道折戟,迟早会撕碎旧秩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帝国。
哪怕心底仍有怀疑,老步十也默认了这次合作。
在总统权力的诱惑面前,其他都显得苍白。
他知道,苏俊毅的目的绝不止“最强军工复合体”这么简单。
可那又如何?只要最后分一杯羹的是他布十家,国家利益?随它去吧。
前几任总统哪个不是靠着权柄养肥家族?他也只是走一条被踩得发亮的老路罢了。
更何况——
如果不趁现在给儿子铺好路,等他下台,布十家怕是要彻底沉进泥里。
如今他的名声烂透了,众叛亲离,想翻身?难如登天。
除非……
“希望苏俊毅说到做到。”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眸底掠过一道久违的凶光,“真能把那新总统,踩进烂泥里。”
鹿死谁手,还未见分晓!
——
索马里,博萨索港口。
夜风裹挟着咸腥的海味扑面而来,漆黑海面上波涛翻滚,像一头蛰伏巨兽在低吼。
企业号核动力航母静静停泊在港外,舰岛控制室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苏俊毅挂断电话,转身走出控制室,指尖夹起一根华子,火光一闪,烟头明灭如星。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墨色海洋。
刚才那通电话……有没有露馅?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般在他脑中来回刮过。
原本,他是打算和懂王联手的。
他派了尤瑞的弟弟维塔利去接触对方,打着“巨额投资”的旗号,想一步步把关系拉近。
钱也砸进去了,几笔操作下来,硬是把懂王那些濒临崩盘的产业从悬崖边拽了回来,甚至还反手赚了一波快钱。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懂王只认生意,不谈政治。
除了地产、综艺、品牌冠名,他对别的事一律冷脸相对。
维塔利几次试探,话刚冒个头就被轻飘飘地挡了回来,根本撬不开口。
起初,苏俊毅听得一头雾水: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懂王可不是一开始就想当总统的。
那个念头,是在二十多年后一场顶级名流聚会上被硬生生点燃的。
那时奥观海正坐镇白宫,权势如日中天。
而懂王,虽已是亿万身家,却始终被主流圈子视为“暴发户”。
他三番五次质疑奥观海的出生证明,咬定对方不是灯塔国本土出生,没资格执掌最高权力。
直到那一夜,宴会厅金碧辉煌,群星云集。
奥观海当着满堂权贵,一句话将懂王踩进泥里:“你?连自己酒店的贷款都快还不上了,还有脸谈宪法?”
全场哄笑。
那一刻,懂王坐在角落,脸色铁青,像条被钉在墙上的死鱼。
也正是那一晚,他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全都仰视我。
苏俊毅脑海中忽然蹦出一句改过的歌词,低声念道:“那年五十,聚会坐着如喽啰,那时候我平静发誓,各位必须看到我。”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浮夸》这首歌,换个主语,竟成了懂王命运的最佳注脚?
而现在,距离那场羞辱还有将近二十年。
没有切肤之痛,没有众目睽睽下的难堪,懂王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碰政治这滩浑水?更别提让他主动挑战体制。
他骨子里倔得像头驴,你越推,他越往后缩。
所以苏俊毅干脆换了目标——转头找上了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老布什。
为什么是他?
第一,他儿子真能当上总统。
前世轨迹清清楚楚:几年后,小布什击败对手,入主白宫,开启新时代。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苏俊毅在灯塔国认识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目前能搭上线的,也就艾迪生、老布什这几个。
而这些人里,论人脉、论根基、论政坛余温,谁比得上一位前任总统?
别看现在老布什被众议院弹劾,灰头土脸眼看要下台。
可树倒猢狲未必散,那些藏在暗处的关系网,哪有那么容易断裂?
更何况,苏俊毅早已提前递了话:我们准备合作。
老狐狸一听,立刻就懂了——这是要东山再起的信号。
不用吩咐,他自己就会悄悄拢住旧部,维系人脉,为日后铺路。
有这些人在背后撑腰,苏俊毅的计划才能真正落地。
“小布什上台,我顺利登陆灯塔国,双赢。”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双赢,其实是他赢两次。
只要势力合法进入灯塔国,接下来的事,就不再由小布什说了算。
他惦记的,可是系统当初发布的那个终极任务:在灯塔国每一州驻军。
这么大的饼摆在那里,若无足够回报,他才不会替别人鞍前马后、操心费力地去扶一个总统上位。
“如果没记错……下一任应该是克林顿?”
想到这个名字,苏俊毅眉头微微一皱。
时间还没到,但局势已经变了。
以老布什现在的处境,极可能提前卸任。
而那位对总统宝座垂涎已久的克林顿,怎么可能不动手?
他可不信,克林顿会在这节骨眼上乖乖坐着看戏。
不过,稍稍回忆了一下这位未来总统的履历后,他紧锁的眉心又缓缓舒展开来。
没错,克林顿确实有一大堆拥护者,甚至被不少人奉为偶像。
但他也知道——这位“魅力总统”的背后,藏着多少丑闻与裂缝。
风暴未起,棋局已动。
而他,正站在风暴眼之外,静等落子。
但在苏俊毅眼里,那些所谓的“政绩”,不过是一堆泡沫吹出来的幻象罢了。
他清楚得很——在氪啉顿掌权的八年里,灯塔国非但没更上一层楼,反倒四处树敌,把一手王炸打得稀烂。
早期那点经济回暖?根本不是他有多高明,纯粹是踩中了时代红利。
恰巧白熊解体,大熊自顾不暇,西方列强也纷纷内耗,夏国还在闷头搞建设,没人敢抬头看天。
而那些跳得高的刺头,早被老步十用铁拳砸回了地底。
简直是开局满级号,躺着都能赢。
可氪啉顿呢?硬是靠着平庸的操作,愣生生把领先优势耗成了均势局。
不仅没拉开差距,反而给了别人喘息、反超的机会。
这样的总统,在苏俊毅看来,不过是个披着光环的普通人。
不足为惧。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想动手。
一方面,是和老步十之间的交易——答应过要为他的接班人铺路,那就必须把现任总统的名声彻底踩进泥里。
只有让民众失望,让国会动摇,新人才有机会登台。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打心底里厌恶这个人。
虽然这一次扣押货船的决定,是因为他横空出世改变了局势,导致老步十提前出手。
可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氪啉顿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辈。
那些后来被无数人痛骂到骨子里的阴招、黑手、背刺事件,桩桩件件都出自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之手。
什么“和平使者”、“跨世纪领袖”?全是包装出来的皮囊,内里腐烂发臭。
如果是无能之辈,倒也罢了。
可偏偏这家伙既有手段,又有资源,还能轻描淡写地达成目的。
这样的人活着,就是隐患。
既然如今自己有能力改写剧本,又何必留着他继续祸害?
“这次,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苏俊毅指尖一弹,烟头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漆黑海面,瞬间熄灭。
唇角扬起一抹冷意,像刀锋割开夜幕。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该换了。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配合沙部长处理货船事件。
说是配合,其实更像是压阵——他在场,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防的不是明面上的谈判桌,而是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同时还得出面安抚那些聚集在博萨嗦和中东地区的夏国同胞。
这次风波之后,不少人开始动摇:本以为出国打工是挣快钱,结果命都快搭进去。
谁也不想某天走在街上,突然被流弹夺走一切。
大批工人找到沙部长,要求随舰队回国。
这下可真把沙部长急坏了。
他理解他们怕死,可项目不能停啊!那是几十亿投下去的血本,哪能说撤就撤?本地劳工连操作手册都看不懂,指望他们顶上来?做梦!
更何况——现在有苏俊毅坐镇,谁还敢轻易动夏国人?
第314章 人心
可道理讲得再多,人心难安。
起初派助理去劝,没人理;沙部长亲自出马,照样碰壁。
最后只能请出这位“活菩萨”。
当苏俊毅站出来,只说了一句:“没事了,我在。”
人群便安静了下来。
对这些漂泊在外的打工人来说,只要苏先生开口,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这么多年,谁见过有人敢正面挑衅他?就连灯塔国都吃过亏。
他的话,比护照还管用。
期间,莎特等国接连派出高层,想来见他一面,缓和关系。
全被拒了。
呵,之前跟着灯塔国摇旗呐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讲规矩?眼睁睁看着自家地盘上发生劫船事件,装瞎充愣,一个比一个演得投入。
现在风向变了,就想换船跳甲板?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直接晾着,不接见、不回应,任由那些人在门外干等。
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时间一晃,被灯塔国扣下的那批人,终于全数获释。
不过他们先前困在物资匮乏的船上太久,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苏俊毅没急着走,硬是等他们养出点力气,能挺直腰板了,才一声令下,舰队拔锚归航。
当这支横扫中东、杀得列强噤声的钢铁洪流再度启程时,整个中东仿佛集体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些曾被逼到墙角的国家,夜里终于能合眼睡觉了——那个阎王走了!
可就在众人松气的同时,莎特等海湾诸国的心却提到了喉咙口。
之前他们三番五次想见苏俊毅一面,全都被拒之门外,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现在人要走了,反倒更慌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若说他没意见吧,连面都不肯见,摆明了是冷脸相对;
可要说他真打算动手,偏偏又调转船头,扬帆回国……
这波操作神出鬼没,搞得一群政坛老狐狸也摸不清底牌。
就在各国焦头烂额之际,咔塔迩国王站了出来,主动请缨:“我去夏国走一趟,当面问个明白。”
此言一出,海湾高层顿时如见救星,激动得差点当场磕头。
支持?必须全力支持!
一个个火速派出心腹重臣,甚至皇室嫡系,跟着咔塔尔国王一同启程,就差把国运押在这趟外交上了。
而另一边,苏俊毅的庞大舰队缓缓穿行于印度洋之上,沿途国家全都绷紧了神经。
婆罗多更是直接炸锅,把压箱底的几艘军舰全调去了科钦港,密密麻麻布防,活像防贼防寇。
他们怕什么?怕苏俊毅路过顺手“问候”一下,那可不是挨一炮的事,搞不好首都都能震三震。
连这种体量的大国都抖如筛糠,周边小国更是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新、马两国——掌控马六甲海峡的咽喉命脉,此刻心里简直凉了半截。
十万吨核动力航母打家门口过,还带着五十艘刃海级驱逐舰护航,两艘航母齐出,火力覆盖堪比天灾。
一旦在海峡里出点意外……他们俩加起来都不够给人犁一遍的。
十条命都不够填!
所以,在苏俊毅舰队即将通过那天,新、马高层连夜开会,最终拍板:封海!
除苏俊毅舰队外,其余所有船只一律禁行。
同时两岸拉起警戒线,大批军警出动,封锁沿岸区域,严禁民众靠近。
就为了确保这支“瘟神舰队”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驶过去。
责任太大,背不起啊!
起初那些被拦下的货轮船长还不服,嚷嚷着要投诉、要闯关。
可一听原因——“让苏俊毅的舰队先走”,立马全员闭嘴。
刚才跳得最欢的那几个,瞬间缩成鹌鹑,乖乖排队靠边站。
谁敢惹他?
那是能把整个中东打出心理阴影的男人!
……
虽说官方已经全面戒严,但架不住老百姓爱凑热闹。
望远镜卖断货,无人机漫天飞,沿海高地早早被人占满。
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只为亲眼目睹那传说中的十万吨巨兽缓缓驶来。
黑压压的舰群劈开海浪,如同移动的钢铁大陆。
航母甲板上战机列阵,刀锋般的舰体泛着冷光,每一道轮廓都在诉说着——这是战争机器,不是演习道具。
围观人群屏息凝神,有人喃喃:“这才是真正的深蓝力量……”
好在万众瞩目之下,舰队依旧井然有序,未生一丝波澜。
当最后一艘驱逐舰驶离海峡,新、马两国高层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终于过去了……
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
可这份庆幸之中,也埋下了深深的不安。
上次苏俊毅回航,带的是两艘航母、八艘刃海级。
这次呢?两艘航母,五十艘刃海级!
规模翻了几倍,威慑力呈几何级暴涨。
他们不敢想,下一次这位爷再路过,会不会直接拉来一百艘战舰,组成一支海上长城?
到那时,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看完全程?
这一刻,他们终于懂了:
黄金水道虽贵,若无铁舰镇守,终究只是别人航道上的棋子。
而苏俊毅,早已不是棋手——他是执棋之人。
两国高层,心头齐齐一沉。
这条黄金水道,曾是命脉,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成也水道,败也水道!
……
浩荡铁流劈开碧海,五十艘巨舰如黑龙列阵,直扑滨城港。
起初沿海百姓还吓了一跳,以为外敌压境,有渔民抄起手机就要报警。
可定睛一看——那船头熟悉的舷号、那通体漆黑威压四方的万吨大驱,不正是传说中的055吗?
再数一数……八艘?十艘?不!整整五十艘!
人群瞬间沸腾。
“我滴个老天爷,这不是拍电影吧?”
“之前八艘都够炸裂了,现在直接来个满汉全席?!”
认出是自家舰队后,所有人非但不怕,反而激动得嗷嗷叫。
呼朋唤友,拖家带口,沿岸人潮汹涌,比过年还热闹。
有人架起烧烤摊,有人扛着望远镜蹲礁石上守了一夜——这哪是看军舰,这是朝圣!
消息像野火燎原,转眼烧遍全国。
网络炸锅,热搜屠榜:
“苏先生杀回来了!!”
“一年时间造出五十艘055?这已经不是工业奇迹,这是神话!”
“笑死,某些天天吹灯塔国航母多的,睁眼看清楚——我们不仅有了核动航母,还是十万吨级的!”
“以前怕别人打上门,现在我只想问一句:谁敢来?我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深蓝绞肉机’。”
“垃圾灯塔国早该闭嘴了,上次被揍得连裤子都没穿好,这次更不敢吱声。”
“有苏先生在,百年太平稳了!夏国真正的护国神兽啊!”
街头巷尾,茶馆饭桌,连幼儿园小孩都在模仿军舰轰鸣:“呜——轰!打坏蛋!”老人捋着胡子直叹:“天佑我夏,降此奇才!”
直到亲眼目睹那一幕,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蔚蓝海面之上,五十艘055如钢铁长城横亘天际,炮口冷光流转,雷达阵面缓缓旋转,仿佛巨兽睁开双眼。
两艘庞然大物居中而行——尤其是那艘十万吨核航,宛如海上帝王,破浪而来时,连空气都在震颤。
肃杀之气扑面,令人脊背发麻。
那一刻,没人觉得它们只是船。
那是披甲执锐的大内禁卫,是镇守疆域的龙魂化身。
只要敌胆敢踏足一步,顷刻之间,雷霆万钧,葬敌于汪洋深处!
舰队逼近滨海市,海军紧急出动引导停泊。
如此规模,根本无法驶入普通码头,只能封锁两个货运港区临时安置。
铁舰未冷,舱门刚启,魏老与李老便风尘仆仆赶到。
“小苏,好久不见。”苏俊毅笑着迎上前,见两位长辈红光满面,眉飞色舞,显然心情极佳。
魏老一把拍上他肩头,力道沉实,眼中难掩激赏:“辛苦你了!这次,真是替国家扳回一局!”
货船全数追回,船员毫发无伤,更重要的是——这一手雷霆亮剑,彻底撕碎了外界对夏国海军的轻视,把某个叫嚣多年的霸主脸面踩进了泥里。
他越说越激动:“你这一出手,不只是救了几条船,是给我们整个战略格局,重新洗了牌!”
李老哈哈大笑,也重重捶了他一拳:“惊喜?何止是惊喜!你这是直接送了人民海军一座海上神殿啊!”
顿了顿,眼神灼热:“要是你以后继续这么干……咱们以后出海,那可就不叫巡逻,叫阅兵了!”
五十艘055,再加上两艘崭新的航母,连同之前已有的两艘航母和八艘055——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拥有整整六十艘055型驱逐舰,外加四艘航空母舰!
这阵容,搁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可现在,不只是亲眼看见,甚至很快就要亲手掌控这支庞然大物般的舰队了!
一旦成真,那才是真正站在世界之巅的海军力量。
别说挑衅,哪怕灯塔国倾巢而来,也只能在鹰击-21的射程里吃灰。
那玩意儿在中东早就亮过獠牙,直接把某超级大国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打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李老、魏老,您二老就别跟我客气了。”
第315章 火候
苏俊毅嘴角微扬,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咱们不都是为了国家更强一点?再说了——”
他眼神一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同胞在外被欺负,被人颠倒黑白泼脏水,我能袖手旁观?”
这话出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李老和魏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欣慰。
……
寒暄落定,苏俊毅忽然挑眉,好奇道:
“魏老,您和李老怎么亲自跑滨海来了?”
“这边不是还有刘将军坐镇吗?”
按理说,舰队交接这种事,高层派个代表就行。
而自从上次航母交付后,刘将军就一直驻守滨海,全权负责后续事宜。
有他在,完全不需要两位老爷子千里迢迢赶过来。
谁知,这话刚落,魏老和李老四目相对,神情微妙。
魏老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老刘……住院了。”
“最近海军事务压得太狠,他一个人扛着,年纪也上来了,一下子撑不住。”
“现在所有军务都交到了小贺手里,昨天人还去了海参崴基地。”
苏俊毅瞳孔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什么?刘将军病倒了?”
他心头猛地一震,震惊中夹杂着一丝荒谬感。
在他的记忆里,刘将军明明是多年之后才退居二线的,身体一向硬朗如铁,走路带风,说话声如洪钟。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
是他改变了时间线,导致局势加速?还是真的如魏老所说——累垮的?
可上回见面时,刘将军精神奕奕,哪有一点病态?
一瞬间,无数念头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他以为会一直在身边的人,也可能突然消失。
港生、三个女儿、普金、倪永孝……这些朝夕相处的脸孔,一一浮现在脑海。
他的呼吸微微发紧,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下。
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等这边事了,我去医院看看他。”
声音恢复平静,眼神却比刚才更沉、更稳。
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
除非有一天,他能从系统里掏出长生科技,否则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停下。
目标还在前方,路还得一步步走。
但这一次,真给他敲响了警钟——
高等医疗体系,必须立刻启动。
不能再等了。
家人的命,不能靠运气去赌。
……
又聊了会儿刘将军的情况,气氛稍缓。
这时,李老轻咳两声,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小苏啊……”
“你接下来,是打算继续在家带娃?”
问这话时,这位见惯风浪的老首掌,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们一次次上门求援,资源、技术、装备,全指着苏俊毅往外掏。
而人家每次都二话不说就给,不图名不图利。
如今再开口,多少有点张不开嘴。
苏俊毅一听,便懂了。
他笑了笑,语气坦然:“没事的话,我还是想多陪陪孩子。”
“他们还小,港生一个人照看,太辛苦。”
“对了,李老,这艘八万吨的无畏号,也就是003型,我正式赠予国家。”
“至于那艘十万吨的企业号……我会留着,以后出远门当旗舰用。”
“核动力航母全套设计图纸,还有电磁弹射系统的完整资料,稍后我会安排专人送过来。”苏俊毅笑着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他早就在买下这些庞然巨物时就想明白了——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回家带娃,整天围着三个丫头转,哪还需要一支舰队?
闲置也是浪费,不如交给真正需要的人。
与其让钢铁巨舰在港口慢慢锈蚀,不如让它劈波斩浪,守卫海疆。
不管是用来练兵,还是震慑宵小,都比锁在码头强上百倍。
而企业号,是他为家人准备的移动家园,自然不会拱手相让。
但有了这些技术资料打底,相信用不了几年,国家就能自己造出属于自己的十万吨核动航母。
更何况,现在手里已经有库兹涅佐夫号,更名后的瓦良格号也早已服役。
再加上这艘八万吨级的003型……
三艘航母轮番上阵,正好实现“一艘执勤、一艘检修、一艘训练”的完美闭环!
魏老和李老听完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好几秒。
随即,狂喜如潮水般涌上脸庞,皱纹都笑成了花。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能从苏俊毅嘴里抠出点八万、十万顿航母的技术细节就烧高香了。
结果呢?人家不仅白送技术,连船都直接打包奉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航母!
这是全球唯二、搭载电磁弹射的超级战舰!
排水量八万多吨,光这一艘的吨位,抵得上某些国家整个海军加起来的总和!
虽然比不上灯塔国的尼米兹级,但在亚洲这片海域——
这就是降维打击!是海上霸主!是行走的威慑!
放眼当今世界,除了灯塔国那几艘核航母,和苏俊毅自家那艘神秘的十万吨巨兽外,这艘003型稳坐全球第三把交椅!
其他国家?大多数航母才四五万吨起步,甚至好多连航母的影子都没有。
比如——曾经的他们。
堂堂大国,连一艘像样的航母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俊毅亲手把这艘钢铁巨兽推到他们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民海军,正式迈入三航母时代!
其实之前开会时,也不是没人提过想要更多装备。
有人想多要两艘055,再讨一艘航母和技术资料。
但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别太贪心,见好就收。
毕竟苏俊毅不是国企,也不是体制内,能给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
可谁能想到,人家压根不在乎这些。
航母?图纸?随便拿!
你们要的不是技术自主吗?我连母版都给你们搬来了!
那一刻,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魏老和李老对视一眼,最终只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小苏,真他妈大气!”
“小苏,”李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神情陡然肃穆,“我代表国家,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说完,他竟抬起身子,对着苏俊毅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官腔,没有套话,只有最纯粹的敬意。
他们给不了实质性的奖励,也没法用权力去回报。
但他们知道,这一躬,必须鞠。
不是因为对方年轻有为,而是因为他为这个国家,实实在在扛起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量。
苏俊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李老!您这是干嘛!折我阳寿啊!”
“咱们都熟成这样了,您也知道我图啥,真不用搞这套。”
他心里清楚,一艘航母加全套核航资料,值不值得这一躬?值。
但他就是受不了这种仪式感。
别说他跟李老、魏老关系本就不一般,说是忘年交也不为过。
关键是——长辈给他行礼,这事他真不敢接。
“行了老李,跟小苏还讲这些虚的?”魏老笑着上前,一把拉住李老胳膊,“你要真觉得亏欠,以后多照应照应苏家那三个丫头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释然与暖意。
现在,苏俊毅的功勋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国家能给的荣誉全给了,能颁的奖章都快凑成一副扑克牌了,再往上加,真怕他头顶冒金光、走路带风雷。
唯一的办法,只能从他后代着手——苏家子孙,未来三代直接列入国家重点培养名单,资源倾斜,通道敞开,一句话:你们家出了个神,那咱就得供着。
最后还是在苏俊毅和魏老的百般劝阻下,李老才勉强打消了当场鞠躬行礼的念头。
那场面,老爷子真弯下腰去,全国上下都得炸锅。
几人又闲聊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魏老抬眼望向港口,目光落在那一排如钢铁巨兽般静卧海面的055驱逐舰上——整整五十艘,舰首连着舰尾,黑甲覆身,炮塔森然,宛如一道横贯海岸的金属长城。
他眼中掠过一丝震撼,语气里带着试探:“小苏啊,这批055,你打算怎么安排?”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谁都懂。
高层早就有想法了。
之前苏俊毅造出来的八艘055,已经是海军建制里的王牌战力,可夏国海岸线太长,任务太多,拆开部署后,连给“瓦良格号”护航都有点捉襟见肘。
至于后来修好的“库兹涅佐夫号”……那是借来的航母,面子上说得过去,可没有强力护航编队,就像猛虎没了爪牙,空有其表。
如今突然冒出五十艘055,简直像天上掉下一整支舰队。
他们心里其实偷偷盘算过:要不要厚着脸皮,跟苏俊毅讨个三五艘?
正想着,苏俊毅却没急着回答,反而嘴角一扬,看向李老:“李老,最近几天,有没有外国大人物来京城?”
李老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还真别说,这两天京城快成国际峰会现场了。”
“普金和赫尔穆特就不提了,连英吉莉和法兰西都派了代表过来。”
“更夸张的是,咔塔迩国王亲自带队,领着一群海湾小弟组团来访。”
“这些人,清一色点名要见你。”
他说着,眉头微皱,显然也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海湾诸国来,还能理解——家门口刚炸完,莎特还牵扯其中,苏俊毅在中东时又没给他们好脸色,估计是来赔罪的。
可英吉莉和法兰西?这两国跟夏国关系一向冷淡,甚至时不时还要阴阳怪气两句。
现在居然跟着赫尔穆特一块来,摆明了是搭顺风车,图个引荐。
这操作,耐人寻味。
苏俊毅听完,轻笑一声:“哦?连他们也坐不住了?”
他眸光微闪,瞬间想通一切。
赫尔穆特在场,那就说明背后有交易。
至于英法两国的态度转变?不难猜——灯塔国刚被他打得跪地求和,昔日不可一世的霸主威严扫地,那些曾经摇旗呐喊的“盟友”,自然开始动摇。
如今纷纷派高层上门,说白了,就是想重新站队。
而莎特等国紧随其后,更证明他之前的布局已见成效。
他故意晾着他们不见,吊着胃口,为的就是这一刻的主动权。
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火候,正好。
第316章 服气
苏俊毅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李老,魏老,这批055——我留五艘,用来给‘企业号’护航。”
顿
毕竟人家的航母,我们用了整整一年,总不能白嫖到底。”
这话一出,两位老爷子皆是一怔。
他们本以为苏俊毅会全部上交国家统一分配,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做了分配。
但这才是真正高明之处。
留下五艘,是底线——“企业号”是他私人打造的超级航母,必须有绝对安全的护航力量。。
至于剩下的四十艘?
他根本不在乎。
反正系统商城随时能买,未来需要,一键到账。
与其让这么多战舰闲置手里,不如顺势而为,交给国家调配。
既能巩固国防,又能彰显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
虽和老百姓心里不是滋味。
这种情绪一时半会掀不起风浪,但日积月累,迟早会影响夏国和大熊民间的亲密度。
苏俊毅不想留隐患,干脆直接送五艘055过去——堵住悠悠之口,顺便加固关系。
再说了,送几艘055给大熊,等于给他们。
工,明年就能通气。
一旦这条能源命脉贯通,大熊和德意志的影响力就像潮水般漫过整个西方世界。
到时候要是氪啉顿真上了台,灯塔国那点小心思肯定按捺不住,指不定就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可如果大熊手里攥着一支能打能防的海军,北海就是一道铁门,灯塔国想挤都挤不进来。
波罗的海的巡逻权?直接拿实力抢过来!
这步棋,苏俊毅走得早,也走得狠——未雨绸缪,才是真正的先手。
李老和魏老听完,双双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话没错。
这一年多来,他们可是实打实用着做人不能太抠。
如今是合作伙伴,面子、里子都得顾着,别寒了人心。
……
其实之前不是不想补偿,是真拿不出手。
那时候全国上下,拢共才八艘能用的055驱逐舰,自家都不够分,哪还有余力去“送礼”?至于拿其他东西抵?别说价值对不上,关键是——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现在苏俊毅一张口就是五艘055,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老和魏老哪能不乐?
更何况,这次到京城,趁着苏俊毅舰队返航时露面,姿态摆得很足。
这时候送上五艘顶级战舰,既是还人情,也是给面子——让走人。
“剩下的四十艘,归国家调遣。”苏俊毅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只有国家真正强起来,我以后才能踏踏实实回家带娃。”
话音落下,李老和魏老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这批055的归属,没想到苏俊毅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全交了出去。
更让他们心头一热的是——这可不是几艘普通军舰,而是整整四十艘055!
要知道,当初八艘就让各大军区抢破头,海军内部争得脸红脖子粗,每艘舰上的官兵都是千里挑一的尖兵。
如今一下子多了四十艘,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从此再也不用撕破脸争了——家家有份,人人有得。
苏俊毅说完,忽然勾起嘴角,眼神透出几分深意,缓缓道:“赫尔穆特这次来,估计也是冲着055,或者航母来的。”
“卖不卖,你们定。
但要是真卖,记得——留一手。”
语气轻描淡写,内里却锋利如刀。
他对德意志,远没有
大熊在普更是
谁想动他,先问问那支钢铁洪流答不答应。
彼此信任早已深入骨髓。
可德意志不一样。
那个国家,过去几十年都被灯塔国捏在手里,民主那一套根深蒂固。
现在赫尔穆特因为利益站队,暂时
政治这东西,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今天握手言欢,明天就可能枪口相向。
所以,军售可以谈,但核心技术必须锁死。
卖给他们的055,可以跑、可以开炮,但绝不能知道“心脏”是怎么跳的。
李老听完,脸上笑意更深,轻轻点头:“小苏你放心,这点分寸,我们还是有的。”
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玩外交。
军售这盘棋,讲究的就是明卖暗控。
表面合作无间,背地里层层设防。
德意志想要055?行啊,钱拿来,船给你。
但该阉的系统阉掉,该封的权限封死——等哪天风向变了,这些战舰也翻不出浪来。
毕竟,枪可以借人,但扳机,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
“小苏,有了你这四十艘055,往后我们再出事,可不用老是腆着脸找你救场了。”魏老一听这消息,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激动。
如果说,先前靠着瓦良格号和库兹涅佐夫号两艘航母,外加八艘055万吨大驱,夏国海军只是勉强挤进世界一线。
那现在——苏俊毅这一手直接把他们送上了神坛!
整整四十艘055!还有一整套核动力航母的设计图纸、电磁弹射核心技术资料!
这不是升级,是断层式飞跃!
从此以后,全球海军格局彻底洗牌。
夏国海军不再是“能打”,而是真正具备了叫板灯塔国的资本!
樱花国?棒子?英吉莉?法兰茜?
在新夏国海军面前,连当配角的资格都没有!
以前是靠两艘常规航母,一点点把被侵占的岛礁收回来。
现在呢?
三支航母战斗群即将成型!
一支镇守东海,一支压向南海,一支游弋西太!
别说年底之前收回所有岛礁——苏俊毅不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地图重新画一遍!
而且最关键的是——底气硬了!
过去遇到外国无端扣船扣货,只能咬牙忍着,实在扛不住还得低声下气求人出面。
可现在?
一个航母战斗群拉出去,谁敢拦?谁敢拦就让谁知道什么叫“海面封锁”!
威慑力虽然比不上苏俊毅亲自出手,但除了灯塔国,他不信还有哪个国家敢头铁硬刚!
“等这边事了,我随你们走一趟京城。”苏俊毅唇角微扬,转向李老,“莎特那些中东油王,可都是肥得流油的羊,到时候,还得你来唱白脸。”
实际上,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头——
摸清英吉莉、法兰茜的态度,看看有没有裂缝可以撬动。
更重要的是,借势敲开海湾诸国的钱袋子,为自家多捞点实打实的好处。
为什么要拉上李老?
因为割肉这事,得讲究配合。
一个红脸,一个黑脸。
他负责施压,李老负责“劝和”。
一唱一和,才能让那些油王们乖乖掏钱,还说不出半个不字。
“放心,这套我熟。”李老轻笑点头,眼里闪着精光,“不过你也别逼太狠,别真把人逼到墙角反咬一口。”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但他们之前那副嘴脸,也别指望我们心慈手软。”
没错。
当初事发时,那些中东国家一个个装瞎,连最基本的人员保障都不肯出面。
既不出声,也不调解,仿佛事不关己。
现在想坐地起价?做梦!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们联手放血!
舰队事宜一落定,苏俊毅便登上李老与魏老的专车,直驱京城。
落地后,他没急着去见各国代表,反而转头跟李老一道,拎着果篮,低调奔赴医院——去看望刘将军。
海淀区,复兴路。
人民总院,住院部东区。
走廊尽头,一间单人病房外。
苏俊毅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火气的抱怨:
“我说了多少遍住普通病房就行,非得搞什么单间?我又不是金贵人,这么搞成何体统!”
“刘将军,这是上级安排,我们……我们也做不了主。”小护士语气无奈,几乎快哭出来。
“我不是为难你。”刘将军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就是这地方太安静,空荡荡的,像停尸房,我躺不住。”
他烦躁地掀了掀被子,低骂一句:“算了,等会我亲自找你们院长谈谈。”
门外,苏俊毅听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老头,伤还没好利索,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门外,苏俊毅听着病房里传来的低沉嗓音,眸光微动,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敬意。
这些老一辈的将军,是真的把“节俭”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如今已是海军总司令,住的仍是这间老旧病房,屋里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没有金玉满堂,也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一股子战场上磨出来的硬气还在撑着这副病躯。
这样的风骨,让人打心底里服气。
第317章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李老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稳,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认可,“老刘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不喜那些花架子,再正常不过。”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大多如此。
不是装,是真把国家扛在肩上活了一辈子。
正说着,病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两名年轻护士推着药车走出来,动作轻巧。
可当她们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时,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摔在地上。
眼前这两位……电视里见过!
一个是执掌国计民生的顶层大佬李老,平日只出现在新闻联播的黄金时段;
另一个,更是传说级人物——苏俊毅!
一个从去年大阅兵后就彻底出圈的神秘青年,手段通天、背景深不可测,皖苏两地多少姑娘私底下叫他“苏先生”,连手机壁纸都换成了他在洪灾救援现场的那个背影。
偏偏他还从不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
现在,这位“男神”本人,就站在这间普普通通的军队医院走廊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眉眼清隽,气质沉静,手里还拎着一篮新鲜水果,像是来走亲戚的邻家公子哥。
两名护士瞬间大脑宕机。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们虽然是军医院的工作人员,见过不少高官将帅,可那都是威严凛然的老将军。
哪有苏俊毅这种年纪轻轻、又帅又有实力、还带着点疏离感的顶级男神?
脸红、耳热、指尖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在原地像两尊雕像。
苏俊毅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微微蹙眉,有点摸不清状况。
他不是明星,也没开过粉丝见面会,怎么这俩护士看他眼神,跟追星现场似的?
旁边的李老却早笑出了声,摇头低语:“小苏啊,你这魅力真是挡不住。”
一句话点破玄机。
他也年轻过,也曾走过哪儿都被小姑娘偷瞄的日子。
优秀的人,走到哪儿都发光,挡都挡不住。
说完,李老不再逗留,抬步便往病房里走。
苏俊毅回过神,冲两位护士温和一笑,轻轻点头致意。
那一瞬的笑容,如春风拂雪,让两个姑娘差点原地升天。
等他转身进门,“咔哒”一声关门落锁,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可空气里还飘着少女心爆炸后的余温。
“天啊……他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
“别做梦了!是对我们两个笑的好吗!”
“不行不行,我心脏受不了,苏先生真人太苏了!”
“哎你先冷静!下一个病房还得查房呢,别傻站着了!”
两人一边掐自己确认没做梦,一边推着药车狂奔而去,背影写满了兴奋与不真实。
病房内,光线柔和。
刘将军躺在病床上,面色略显苍白,却仍努力扯出一丝笑意:“老李来了?没想到小苏也到了,刚回国吧?”
声音有些虚弱,却不减锋锐。
这位一生铁血刚强的海军统帅,此刻最在意的不是病情,而是羞愧——
堂堂总司令,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
夏国海军正处在腾飞前夜,新型舰艇接连下水,远洋战力逐步成型。
可他这一病,多少事要压在小贺肩上?能不能撑得住?
心头焦灼,难以言表。
而苏俊毅的到来,更让他意外。
上次听说,人还在白熊那边处理货船被扣的事,外交僵局棘手得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从滨海回来。”李老拧开暖水壶,一边给三人倒水,热水氤氲升起,模糊了镜片,“小苏一听你住院,行李都没放,直接拉着我过来了。”
话音落下,苏俊毅上前一步,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诚恳:“刘将军,听说您病了,特地来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海军的建设离不开您,但身体更重要。
您要是倒下了,前线将士心里也没底。”
一句话,说得朴实,却重如千钧。
“要是海军没了您这根顶梁柱,往后还怎么走正道?”
“眼下国家方方面面都在往上走,盛世就在眼前了,您就不想亲眼看看那一天?”苏俊毅坐在床边,从果篮里挑了个红亮的苹果,一边慢条斯理地削着皮,一边语气沉沉地开口。
他真心希望贺将军、刘将军这些人能多活几年——最好撑到二十多年后,亲眼见证那个黄金时代降临。
那样,才算真正死而无憾。
这话一出,刘将军眼底猛地一颤,眼眶悄然泛红,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赶紧偏过头,假装揉了揉眼睛,嗓音略带沙哑地笑道:“人老了,眼睛就爱发干。”
顿了顿,他猛然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小苏你放心!这盛世,我非看不可!在咱们夏国海军踩上世界之巅前,我闭眼都算输!”
话音刚落,他眉头一挑,转向李老:“对了,老李,你刚才说你们刚从滨海回来?造船厂出事了?”
语气陡然转锐,方才的感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本能——比起生死,他更关心战局。
……
李老闻言,嘴角一勾,露出个神神秘秘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跟海军有关……你猜我们去干啥了?”
“这消息一出,今晚你别想合眼。”
他太了解老刘了。
这人自从执掌海军,魂都拴在军舰上了。
要是让他知道——八万吨级航母直接下水,外加四十艘055大驱齐列阵,怕是当场就能原地蹦起来!
想到这儿,李老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悄悄搁在床头柜上,以防万一。
刘将军一看这动作,顿时愣住。
“老李,至于吗?拿这玩意儿?”他皱眉,满脸狐疑。
“老子当年炮火连天里穿行,一颗榴弹在我脚边炸开都没眨一下眼!现在一个消息还能吓晕我?”
他嗤笑一声,眼神带着不屑:“我指挥过的战役,尸山血海都走过来了,还能栽在一个‘消息’上?荒唐!”
“老刘,”李老一脸严肃,缓缓摇头,“你先别嘴硬。
这回真得做好准备——我是真怕你听完直接倒下。”
“再给你透个底:这事不光跟海军有关,还牵扯到小苏……贺老那脾气,听说后已经笑得满屋打转了。”
见刘将军依旧不以为然,李老心头直冒冷汗。
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偏偏当事人还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
更要命的是——老刘身体还没痊愈,万一一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那他可就成了历史罪人了!
“跟海军有关……还跟小苏有关系?”刘将军终于拧起眉头,开始认真琢磨。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线索:军舰图纸?新型装备?还是……航母?
可这些,小苏之前不是都交了吗?
除非——他又搞出了新东西!
可这才多久?研发速度比驴拉磨还猛?
突然,他眼神一凝,猛地看向苏俊毅:“小苏,你不是去中东处理货船被扣的事吗?怎么最后是在滨海回来的?”
苏俊毅点头,神色平静:“过程有点波折,但事解决了。
人也带回来了。”
话音落下,刘将军瞳孔骤缩,眼中精光爆闪。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此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惊雷般劈进脑海——
苏俊毅去中东救人……却从滨海归来……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呼吸,悄然变得沉重。
老李之所以会从京城一路南下到滨海,背后自然有他的缘故。
而刚才苏俊毅也提了一句——那些被扣的人,是和他们一块回来的。
这就奇怪了。
要是走空路,正常航线根本不会经过滨海。
毕竟中东飞京城,哪用得着绕道一个沿海港口城市?
可偏偏,苏俊毅和老李就是在滨海碰上的头。
明眼人都知道,滨海不光是个临海大城,更是全球顶尖的深水良港之一!而苏俊毅呢?手里攥着军舰的人,正需要这样一个能藏得住、停得稳的地方!
再加上老李随口一句“消息跟海军有关”,线索一下子就连上了。
刘将军眼神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小苏,你这次收拾灯塔国,该不会又拉了几艘055出来吧?”
他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像是压抑已久的火苗终于找到了柴薪。
如果真是几艘055,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上次苏俊毅带着航母编队返航,就是停在滨海的码头。
熟门熟路,轻车熟路。
这次再来,也不足为奇。
更别说……老李刚还说,小贺笑得合不拢嘴,像个捡了金砖的孩子。
能让海军副司令乐成这样,来的绝不止一两艘新船那么简单。
少说,也得是八艘起步。
刘将军心头一热,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嗯,灯塔国这次挺硬气,我就顺手派了支舰队,陪他们玩了圈。”
苏俊毅语气平淡,一边说着,一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刘将军手上,仿佛在说今晚吃啥这种小事。
“中间有点波折,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乖乖放人了。”
轻描淡写四个字,却藏着千钧风浪。
刘将军咬了一口苹果,甘甜直沁心脾。
往日觉得平平无奇的东西,今天竟吃出了庆功宴的味道。
好啊!不仅给海军添了几柄利剑,还狠狠抽了灯塔国一个耳光!
一举两得,痛快!
可就在这股爽意还没散尽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刚刚问的是:是不是又多了几艘055?
苏俊毅怎么答的?——出动了一支舰队!
不是编队,不是支队,也不是战斗群,而是舰队!
这个称呼,像根刺,猛地扎进了他的脑子。
几艘军舰出动,顶多叫编队、小队;有航母压阵,十来艘规模,才敢称航母战斗群。
至于“舰队”?那是啥概念?
国内三大战区——东、南、北,每一个下面坐镇的庞然大物,才配叫“舰队”!底下还分若干支队,层层架构,动辄几十艘舰艇!
苏俊毅是地地道道的夏国人,对军队编制门儿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
可他偏偏用了这个词。
只有一个解释——他口中的“舰队”,不是夸张,而是实指!
……
刘将军脊背微微发紧。
哪怕不是标准编制意义上的舰队,那规模也绝不可能只是几艘055那么简单。
至少……是一整套航母打击群的配置!
一艘航母打头,两三艘驱逐舰护航,再配上五六艘护卫舰,外加一两艘潜艇压阵——这才是“舰队”该有的体量!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件事。
第318章 波折
苏俊毅刚才提到,中东那边“有些波折”。
什么波折?
还能是什么?灯塔国不肯松口,死咬着货船不放呗。
可苏俊毅直接甩出一支接近舰队规模的海上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谈判桌上,对方根本没打算谈。
是真刀真枪,逼到墙角,才低头的。
最后,还是靠着苏俊毅压倒性的实力威慑,灯塔国才不得不松口放人。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刘将军就立刻摇头否决。
太不合理了。
别忘了,灯塔国在中东可是常年驻扎着两个航母战斗群,外加遍布海湾各国的军事基地和成建制驻军。
他们在那片区域的军事存在,几乎碾压整个中东本土国家的总和。
在这种背景下,苏俊毅只出动一个航母战斗群就想逼退灯塔国?
根本说不通。
除非——
“小苏,你这次……派出去的舰队,规模到底有多大?”
刘将军瞳孔微缩,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如果苏俊毅真拉出一支超乎想象的庞大舰队,而灯塔国又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大,那选择低头撤步、顺势放人,倒也勉强能解释得通。
否则,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要知道,灯塔国向来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尤其在手握绝对武力的时候,嚣张跋扈到极点。
除非你比他更强,不然连正眼都不会给你一眼。
苏俊毅确实强,放眼全球也是顶尖的存在,但若论整体军力,跟灯塔国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难不成……他还真凑出了两个航母战斗群?
可这也不该有这么大震慑力啊……
刘将军脑子里像卡进了一个死循环,来回打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关键。
信息太少,线索太模糊,让他如陷迷雾。
“不算太大。”
苏俊毅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果盘里的葡萄,一边轻描淡写地开口:
“一艘八万吨常规动力航母,再加一艘十万吨核动力航母。”
“护航的……叫了五十艘055。”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两碗饭”。
在他看来,这种配置真不算什么大场面。
毕竟早年靠拳头说话的日子他已经过了,现在动不动就亮肌肉,反而显得low了。
哪怕对手是灯塔国,也不值得他多费口舌去炫耀。
但这句话落进刘将军耳朵里,却宛如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他猛地瞪大双眼,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原本他还以为,所谓的“舰队”顶多就是一个标准航母战斗群——一艘航母,三五艘驱逐舰,再配些护卫舰撑场面。
最多最多,也不过两个战斗群,二十来艘舰艇罢了。
这已经是他往极限去猜了,甚至都觉得苏俊毅未必能一次拉出这么多。
毕竟过去这一年,对方可一直在港岛当奶爸,风平浪静,毫无动静。
谁能想到——
现实比他的幻想还要疯狂百倍!
是,苏俊毅确实派了两艘航母。
但重点根本不是航母!
而是那五十艘055驱逐舰!!
那是如今全球最顶级的万吨大驱!火力密度、雷达系统、隐身性能全拉满的战略级平台!
就连他们夏国,靠着苏俊毅的技术扶持,才勉强攒出了八艘,每一艘都当成宝贝供着。
至于其他国家?哪怕是灯塔国,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连图纸都摸不到,更别说量产了!
光是那八艘055组成的编队,威慑力就不亚于一两个完整航母战斗群。
而现在,苏俊毅一口气甩出五十艘!
五十艘!!!
这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了,简直是拿航母当护卫舰用的节奏!
要是换算火力投送能力,五十艘055组成的钢铁洪流,足以匹敌5到8个传统航母战斗群!
刘将军脑子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仿佛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钢铁巨兽破浪而出的画面——海面被舰影覆盖,雷达阵列闪烁如星河,导弹垂发单元密布如林,光是气势就能压得敌人喘不过气!
更离谱的是那两艘航母!
尤其是那一艘十万吨核动力航母!
我的老天爷……
全球现役航母,最大也不过六万吨级别,清一色常规动力,能跑能打就算顶尖了。
可苏俊毅呢?
直接整出一艘八万吨,再来一艘十万吨核动力的!
这玩意别说造了,很多人听都没听说过!
别说信不信的问题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全世界都会以为疯了。
刘将军坐在那儿,手脚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了解苏俊毅。
这个一直低调带娃的男人,究竟在过去一年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多么恐怖的布局?
7到9万吨的大型航母,十万吨以上的超级航母——这种庞然巨物,全球至今也只有灯塔国能玩得转。
可现在倒好,苏俊毅不仅整出一艘八万吨级的常规动力航母,居然还甩出一艘十万吨核动力超级航母?!
这消息一出,谁不脑袋炸裂?
要知道,这种吨位的海上堡垒,可不是你钱多就能堆出来的。
光是第一关——航母专用特种钢,就能把九成国家直接拦在门外。
更别说后续那一连串硬核门槛:超大型船坞、深水港、浮船坞、万吨级龙门吊……哪一个不是烧钱如烧纸?再加上对航母建造了如指掌的顶尖工程师团队,缺一不可。
目前全世界能独立造航母的国家掰手指头都数得清:灯塔国、夏国、英吉莉、法兰茜、大熊、意呆莉、茜斑芽,一共七个。
但这还只是普通航母的门槛。
苏俊毅这艘十万吨的怪物,最吓人的地方在于——它用的是核动力!
别看核能发展几十年了,大多数国家也就停留在核电站和核武器的层面。
真要把核反应堆塞进军舰里,实现小型化、高稳定运行?全球能干这事的,一只手都用不完。
目前真正服役过的核动力水面战舰,屈指可数:
灯塔国的尼米兹级核动航母,个个都是海上的移动核城;
巅峰时期白熊搞出来的“彼得大帝”号核动力巡洋舰,两万多吨,号称破冰巡洋舰;
再就是最近风声不断的法兰茜新航母“戴高楽号”,据说明年就要下水试水。
换句话说,全世界只有三个国家摸到了核动力战舰的门槛。
而现在,苏俊毅一句话,直接把夏国送进了这个顶级俱乐部,还是以一艘十万吨级核动力航母的姿态强势入场!
……
这个消息砸下来,刘将军当晚就失眠了。
十万吨核动力航母?那可是连白熊全盛时期都不敢奢望的高度!他们的巅峰之作“乌里扬诺夫号”,也不过八万吨级,而且若非后来接手翻修,早烂在船厂当废铁了。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灯塔国在核航母领域一家独大,至少还得垄断几十年。
等各国技术积累到位、经济冲顶,才可能有人挑战。
结果呢?
苏俊毅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座无人敢登的山巅,一脚踩碎了封锁多年的天花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十万吨核动力航母的技术壁垒,不再是灯塔国的独家秘方!
意味着未来夏国发展自己的核动力舰队时,不再需要从零摸索,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意味着夏国向重返世界之巅的目标,一步跨过了三十年的技术鸿沟!
如果没有苏俊毅,这一跃,至少要耗费几代人的心血,砸进去天文数字的资金,才有可能触碰到边缘。
而现在——他直接把终点线往前拉了二十年。
对整个夏国而言,这是何等逆天的幸事!
看着刘将军还愣在原地,眼神发直,李老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飘飘补了一句:
“老刘啊,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知道这次小苏多狠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压低:
“他直接调了五十艘055驱逐舰,实战演练——一轮鹰击-21反舰导弹齐射,两个灯塔国航母战斗群当场蒸发!”
“要不是他特意留手,没打那两艘航母本体,现在全世界早就炸锅了——‘灯塔国航母沉了’这种头条,怕是已经刷屏三天三夜了。”
这话落下的瞬间,刘将军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
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刚才他还以为,是灯塔国见势不妙,主动放人,给苏俊毅一个台阶下。
后来听说对方出动五十艘055加双航母,心想可能是阵仗太大,震慑住了对手,逼得对方妥协。
可现在他才明白——
根本不是对方退让。
而是苏俊毅先动手打了人,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灯塔国才不得不低头认栽!
所谓的“放人”,根本不是恩赐,而是惨败后的求生本能!
这一刻,刘将军终于意识到——
那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早已执掌雷霆,只手翻云覆雨。
这种场面,别说他没见过——换作全世界任何一个军方大佬站这儿,怕是当场都得瞳孔地震!
灯塔国啊!
那个横着走几十年、除了白熊谁都不敢正面对刚的超级霸主。
第319章 烤鸭
可若空手而归……
即便理解,心里也难免发堵,像压了块石头。
此刻,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既盼着苏俊毅快点宣布分配方案,又怕听见那个“不”字。
心悬半空,进退两难。
“你两个闺女不是一块儿来了?咋不带来见见苏俊毅‘川’啊?”
“听说苏俊毅还是你家俩丫头的教父呢。”
“待会儿他瞧在孩子面上,兴许一高兴,啥都答应你了。”
听着普金这番话,赫尔穆特眸光微闪,片刻后嘴角一扬,笑意浮上脸庞。
其实刚才他还真有点悬心。
可现在——听完普金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像是从紧绷的弓弦松成了一滩春水。
连普金这种对苏俊毅知根知底的人都这么说,那夏国甩出三四十艘055的事儿,基本板上钉钉了。
既然量这么大,他想从中分几条船,还不是顺水推舟?
只要掏出能让夏国高层眼红的硬货,置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此刻他才有心思调侃起普金来。
“米拉带她们去港岛了。”提到女儿,普金脸上也忍不住勾起一丝柔和的弧度。
他在京城已住下两天。
那对小丫头原本满心欢喜等着见教父,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活生生熬了一整天。
最后干脆闹脾气,嚷着不等了,要去找教母,要看三个妹妹。
他拗不过,只能安排人护送妻女南下港岛,去找苏俊毅那位当家主母团聚。
赫尔穆特瞥见他那副藏不住的宠溺神色,顿时鸡皮疙瘩爬满胳膊。
他自己也有娃,但实在搞不懂苏俊毅和普金这俩狠人——怎么对孩子能惯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没在这事上多扯,话题一转,压低声音开口:
“你说……这次英吉莉和法兰茜,真能成事吗?”
“实话讲,我心头有点打鼓。
法兰茜还好说,关键是英吉莉——我真不踏实。”
“法兰茜那帮人精,利益摆眼前,自然知道选哪条路。”
“可英吉莉……你也清楚,他们跟灯塔国牵扯太深,骨头都黏着血。”
赫尔穆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眉峰微蹙,目光沉了几分。
起初他只想拉拢法兰茜。
谁料英吉莉的人竟主动找上门,非要搭这趟车。
拒绝吧,场面难看;答应吧,又怕引狼入室。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朝三暮四的家伙,前脚拍胸脯表忠心,后脚就往背后捅刀子。
最后还是在法兰茜代表反复劝说下,他才勉强点头,允许英吉莉派个代表团随行来京,一道面见苏俊毅与夏国高层。
可如今真坐在这间屋子里,他反而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股寒意——
若这帮人不是他带来的,苏俊毅怕是连门都不会开。
万一待会儿英吉莉那伙人脑子发热、胡言乱语,惹得夏国震怒……锅是不是还得他背?
毕竟,人是他放进来的。
眼下也只能暗自祈祷:英吉莉那位首相够聪明,真想换阵营,就别玩两头押注的把戏。
“刚在外头碰上了英吉莉的人,”普金敛了笑意,声音低了几分,“我看他们首相梅杰顿,不像是个糊涂蛋。”
“能在这么短时间反应过来,借你的线攀上苏的关系,这份敏锐,说明脑子在线。”
“可问题是……他们是真心要脱离灯塔国,还是披着投诚的皮,进来摸底细?”
普金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刚才在迎宾厅外匆匆照了个面,也就一句寒暄,但他能感觉到——梅杰顿的眼神太稳,气场太沉,绝非泛泛之辈。
可正因如此,他反倒更拿不准了。
到底是破釜沉舟的归降,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渗透?
没人说得清。
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醒苏俊毅——多个心眼,防一手。
正说着,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苏俊毅和李老并肩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让你们久等了,刚处理点事儿耽搁了,见谅啊。”
“来来来,尝尝正宗的京城烤鸭,我亲手拎来的,还冒着热气呢!”
苏俊毅笑着招呼,一边说话一边从纸袋里掏出几只油纸裹得严实的烤鸭,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兄,李老,好久不见!”
“苏先生好,李部长好!”
普金和赫尔穆特立刻起身相迎,语气亲热却不失分寸。
……
一番客套寒暄落定,众人落座。
茶香袅袅,气氛渐暖。
苏俊毅目光轻扫,先看了普金一眼,随即落在赫尔穆特脸上。
这两人什么来意,他心知肚明。
眼馋055?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但他也不绕弯子,嘴角微扬,笑意淡然而笃定:
“行了,你们的心思我懂。”
“这次我给你留了五艘055驱逐舰,权当是库兹涅佐夫号的补偿。”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那不是随口一说的许诺,而是实打实能撼动世界海军格局的筹码。
“航母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苏俊毅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技术图纸我已经全交给国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嘴角微扬:“想自己造?没问题,派专家来夏国,我让人手把手带你们研图、攻关。
不想动手?也行——把经费打过来,我让我的团队给你包工包料,直接下水验收。”
至于后期维护?他摆了摆手:“这事你得跟李老谈,他是总工程师,我说了不算。”
其实留五艘055给普金,早在他动身来京城前就和李老、魏老敲定了。
不是施舍,是战略布局,更是对兄弟的托底。
而主动交出航母技术,却是他自己的决定。
当初买下那艘老旧航母时,他就想过这一天——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化作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帮人造航母?全世界能享受这待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普金是他真正的朋友,动用系统商城一键采购对他来说不过是账户余额跳了个数字,何乐而不为?
可要是别的国家眼红想蹭?不好意思,核动力航母起步价,二十亿美金差价照收不误。
凭什么?
凭他有系统,凭他能无限解锁未来科技!
以前他还担心技术外流,怕被人追上。
但现在?站得太高,风一吹,那些顾虑早被吹散了。
只要他手里握着系统这柄利剑,哪怕全世界抄遍图纸,复制到疯魔,没有十年二十年,连他背影都看不见。
更何况……
系统深处还锁着一扇门,尚未开启。
一旦解锁,极可能甩出前世都不曾存在的黑科技武器。
那是降维打击的底气,是碾压时代的资格证。
说得漂亮点:执掌系统,他立于不败之地。
说得直白点:他就是开了挂,谁不服来战?
普金听着这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脸上缓缓绽开笑意,像是寒冬尽头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
之前的犹豫、忐忑,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腔滚烫的激动与庆幸。
他高兴,不只是因为拿到了五艘055。
更是因为他没看错人!
苏俊毅嘴上说是补偿,可谁都清楚,055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驱逐舰,是海上霸主级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战力,别说送人,哪怕租借都要反复掂量政治风险。
可在重重顾虑之下,苏俊毅依然选择为他破例。
这份信任,重如山岳。
“苏,谢谢。”
普金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苏俊毅搂进怀里,狠狠抱了一下。
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他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这一声“谢谢”,已承载了全部真心。
这五艘055,简直是雪中送炭!
北溪管道工程一直让他夜不能寐——灯塔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出手搅局,一旦失败,他的整个西方能源战略将彻底崩盘。
而现在?
有了055坐镇海域,谁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灯塔国才刚被苏俊毅用同型号战舰干沉了两个航母战斗群!现在他们海军听到“055”三个字,怕是要做噩梦!
更别提,这批新舰入列后,国内那些服役几十年的老古董终于可以退役封存。
省下的维护费,够养一支小型舰队了。
至于后续保养问题?他自有分寸,回头亲自找李老详谈。
有苏俊毅这层关系在,夏国那边,绝不会难为他。
“小事,咱们什么关系。”
苏俊毅笑着拍了拍普金宽厚的肩膀,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递了包烟那么简单。
他一直信奉一句话:我先富起来了,兄弟就不能喝西北风。
如今羽翼已丰,拉兄弟一把,顺理成章。
处理完普金这边的事,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赫尔穆特,忽然一笑:
“赫尔穆特先生,说实话……你打的主意,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在我手里的055吧?哈哈哈!”
“所以,我也不多废话了,具体怎么谈,你跟李老直接敲定就是。”
苏俊毅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透着几分玩味。
他早就看穿赫尔穆特没打算从他手里抠走055,这话不过是试探罢了。
他嘴角一勾,带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可转瞬之间,那抹笑就敛了。
脸色一沉,目光如刀,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我先说清楚——你现在执政,咱们是盟友,利益一致,坐一张桌子吃饭没问题。
但以后?那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直视赫尔穆特双眼,语速不急,却像冰锥砸地:“我知道你内阁里有个基民盟的姑娘,你很中意她,想扶她接班。”
“我不否认,这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
我也看好她。”
“但——”他话音陡转,“一个对夏国没真正了解的接班人,再强的能力,都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话出口,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源于他前世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那个被外界称作“科尔的小姑娘”的女人,后来站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央。
东西方罕见地同时给予她极高评价,甚至称她为“mutti”——母亲。
她在德意志掌舵十六年,三度连任,执政时间排第三,仅次于俾斯麦和眼前的赫尔穆特。
苏俊毅对她印象不错。
不是因为她温和,而是因为——她能讲理。
在西方政客一个个高举意识形态大旗、把政治正确当圣经念的时候,她是少数愿意低头看数据、看现实、看长远利益的人。
在她任内,十二次访夏,次数之多,态度之明确,胜过绝大多数西方领袖。
第320章 重演
当然,前提是——得把她早年那些昏招给刨掉。
那时候她不了解夏国,说过些蠢话,干过些蠢事,差点把关系搞崩。
好在后来醒了,及时调头,才没酿成大祸。
苏俊毅现在提醒赫尔穆特,正是怕这一幕重演。
……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时间跳过中间那几年乱七八糟的过渡期,直接让默克尔上位。
跟熟人合作,总比跟一群脸都没见过、心思摸不清的新人扯皮强。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登台的是清醒的实干家,还是满嘴口号、脑子发热的疯子。
但他支持的前提,只有一个——
默克尔必须从现在开始,真正理解夏国。
只要她能提前看清这个国家的分量,前世那些不该有的摩擦就不会再来。
到那时,哪怕赫尔穆特退下,德意志也能稳稳站在他们这一边。
不求一辈子铁板一块,至少十来年的深度合作,稳了。
而十年之后?
夏国早已脱胎换骨,翻天覆地。
到时候,谁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已经不重要了。
可如果默克尔依旧像前世那样,一开始就被偏见蒙眼、跟着西方舆论起舞——
那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苏先生……你说的,是默克尔吗?”
赫尔穆特听完,心头猛地一沉。
表面上依旧沉稳,语气平静如常,可那一瞬的心跳,却快了半拍。
其实,从苏俊毅提到“基民盟”、“年轻女性”、“接班人”这几个关键词时,他就已经明白对方说的是谁了。
此刻开口相问,不过是走个过场,确认一下对方是否真的洞悉了他的布局。
而对于苏俊毅那番近乎警告的言语,他心知肚明。
现在大家能坐在一起谈合作,是因为利益同频。
可未来呢?
他不敢打包票。
下一任掌权者会不会跟他一样务实?会不会把国家利益放在意识形态之前?他无法保证。
在这套体制下,他选的人,未必能上;上了的人,未必听话。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铺路。
而今天这场对话,像一记闷雷,落在他心头。
他知道——苏俊毅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划线。
还是那副老样子,一切以个人利益为先,转头又往灯塔国那边靠。
这种局面,早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把自己挑中的接班人扶上位——而那个人,正是默勃尔。
“没错,她确实不简单,我也很看好她。”
苏俊毅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出意外的话,德意志的荣光,会在她手里重新燃起。
甚至……更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顿了顿,他目光微沉:“但你们一直被灯塔国牵着鼻子走,她的思维难免受影响。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苏俊毅这番话一出,赫尔穆特瞳孔微微一缩。
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初选择默勃尔,确实是看中她的能力与沉稳性格,但更多是无奈之举——在一群平庸之辈里硬拔出一个“最能打”的。
说白了,是矮子里拔将军。
他对她抱有期待,但从没想过她能真正扛起整个国家的未来。
以往别人谈起默勃尔,无非是“潜力股”“后起之秀”“未来可期”这类模棱两可的评价。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人不错,能守住摊子,能不能开疆拓土?不好说。
可苏俊毅呢?
直接断言——德意志将在她手中重现辉煌!
甚至还有可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赫尔穆特跟苏俊毅打交道一年多,见过他冷眼旁观,也见过他不屑一顾,却从未听他对谁如此高度认可。
这是第一次。
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从苏俊毅嘴里蹦出这种评价,分量重得吓人。
那个总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说话轻声细语、像个人偶般安静的女孩……
真能撑起一个帝国的黎明?
若这话出自旁人之口,他只会嗤笑一声,当个笑话听完就忘。
可偏偏,是苏俊毅说的。
那个情报网遍布全球、连高层私密会议都能挖出细节的男人。
他说出口的话,从不会无的放矢。
赫尔穆特心头一震,仿佛突然看清了什么。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只是“过渡人选”的那个女人,或许根本不是棋子,而是——执棋者。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郑重:
“苏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会记在心里。”
“等我退了,还请你多照应她。”
稍顿,他又道:“最近国内要和夏国开启大宗贸易,我打算派她去负责对接。”
“让她亲自踏上那片古老又蓬勃的土地,亲眼看看,亲身体会。”
“有些念头,只有真正撞见了不一样的世界,才会动摇,才会改变。”
这一刻,赫尔穆特彻底变了主意。
从前他培养默勃尔,是例行公事,是权宜之计。
现在,他是真的要倾注资源,要把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势力、话语权,一点点移交到她手中。
更要亲手掰正她那些被西方洗脑的旧观念。
只要她能达到苏俊毅心中的标准——
那么届时,他大可以请动苏俊毅亲自出山,为她造势、铺路、定局!
有苏俊毅的背书,再加上他自己的全力扶持,默勃尔登顶之路,几乎是水到渠成。
在赫尔穆特眼中,苏俊毅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张王牌。
他对德意志政坛的影响力,早已深入骨髓。
只要他点头,哪怕反对声再大,也翻不起浪花。
所以,只要默勃尔够格——
上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果默勃尔真能上位,那他现在跟夏国敲定的那些合作,将来也能稳稳当当地延续下去。
不会出现人走茶凉的局面。
所以,在摸清苏俊毅的真实意图后,赫尔穆特是发自内心地支持——这步棋,走得远,也走得准。
“对了,李老,能不能帮我找些夏国的文学书?或者各地风土人情的杂记也行。”
“默勃尔喜欢看书,我带些回去送她。
说不定,对她想法的转变有点帮助。”
赫尔穆特在向苏俊毅给出明确答复后,转头便朝笑眯眯的李老开口。
他从不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押注默勃尔,那就得铺路到底。
先让她在夏国高层面前混个脸熟,留个“小姑娘天真懵懂”的印象。
万一以后她言语冒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做了让夏国皱眉的事——
有这层滤镜在,上面也不会真跟她计较。
“你放心,书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丫头要是真接了你的班,可就是德意志联邦头一位女管家,青史都能留下一笔。”
李老含笑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没想到,今天只是陪苏俊毅见几面外宾,竟还能撞上这种重磅消息。
他们还在琢磨怎么深化贸易、拉近关系,苏俊毅已经把下一任掌舵人选都安排上了。
更关键的是——他对默勃尔的评价极高。
一般人,可入不了苏俊毅的眼。
能让他说出“有望带领德意志重回巅峰”这种话的,绝非池中物。
李老心里一动,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等这边事了,得立刻让人深挖她的背景、履历、人脉、立场……
一个未来极可能执掌德意志的女人,值得提前布局。
一旁静听的普金,同样将“默勃尔”三字刻进了脑海。
他也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苏俊毅如此另眼相待。
“那李老,你们先谈各自的正事。”
“我去会会英吉莉和法兰茜的人,听听他们怎么说。”
苏俊毅抬手瞥了眼腕表,语气利落。
眼下德意志和普金那边都已谈妥,后头还排着好几拨人等着见。
时间不等人,再磨蹭下去,今晚怕是见不完所有人。
他可不想在这耗到明天——家里还有娃等着抱呢。
跟李老点头示意后,他便跟着助理走向另一间会客厅。
门刚推开——
眼前一幕差点让他当场愣住。
两拨人揪着对方领子,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拳脚相向!
“这……”
苏俊毅嘴角一抽。
他早知道英吉莉和法兰茜是千年死对头,见面就掐。
但万万没想到,两国领导人竟能在这种场合直接动手!
真是活久见。
屋内众人察觉到推门声,猛地回神。
一个个像被按了暂停键,慌忙松手,扯平衣领,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脸上写满了尴尬,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你们这是……干啥呢?”
苏俊毅跨步进来,语气带着点玩味。
他是真好奇了——到底多大的仇,能让这两个国家在夏国的地盘上撕破脸?
“苏先生,一点小口角,不值一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兰茜现任总统,佛朗索瓦。
这几位是我的内阁成员。”
佛朗索瓦干笑一声,脸色微僵,随口糊弄过去。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握手,动作略显仓促。
仿佛只要握完手,就能把刚才的丑态一笔勾销。
“你骂我们是灯塔国的走狗,说我们舔着脸当人家儿子——这叫小事?!”
梅杰顿猛地一沉脸,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那儿,肩背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剜着佛朗索瓦。
要不是苏俊毅在场压着场面,他早就让这群法兰茜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政治铁拳——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狠话,而是能砸断脊梁骨的硬手段!
“苏先生,您来评评理!”梅杰顿转过头,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他,“我们英吉莉,真就沦落到他们说的那种地步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姿态恭敬地与苏俊毅轻轻一握。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英吉莉现任首相梅杰顿,这几位是内阁核心成员……”
“苏俊毅。”我点点头,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第321章 软刀子
最怕的,是那种阴魂不散的“软刀子”——
舰队天天在你家门口晃,商船被查、航线被堵、贸易受制……
经济慢慢放血,不出三年,自己就垮了。
而一旦还手,就成了“挑衅”的罪证,正中对方下怀。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隐忧。
但现在,至少……有了一丝底气。
所以一路上,他们都在琢磨这件事,可始终没个稳妥的法子。
但现在——情况彻底变了!
有了苏俊毅这一纸承诺,灯塔国的报复?呵,直接扔进茅坑里当放屁就行!
要是灯塔国真敢动手,他们脸也不要了,转身就往苏俊毅跟前一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苏先生救命!”
然后苏俊毅只需轻轻抬手,就能把灯塔国按在地上摩擦。
你想想,连正面硬刚灯塔国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会在乎他们那点小打小闹?
更何况,苏俊毅背后的底牌深得像无底深渊,真干起来,胜负还真不好说。
而最妙的是——不管战局如何,法兰茜都能稳坐钓鱼台,半点风险没有。
这承诺,根本不是合作条款,是贴身护身符!是行走江湖的免死金牌!
佛朗索瓦当即激动得眼眶发红,对着苏俊毅连连道谢,语气真挚得能拧出水来。
苏俊毅只是轻笑摆手,目光却已转向英吉莉那边,落在梅杰顿脸上。
他沉默片刻,眼神锐利如刀,忽然开口:“想好了吗?”
“法兰茜的条件你们也听清了,结果也看到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从梅杰顿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迟疑——那种欲言又止、左右摇摆的神色。
他真有点看不懂了。
法兰茜这个百年宿敌都能果断抛出筹码,投诚得干脆利落,怎么轮到英吉莉,反而磨磨唧唧?
还在犹豫个锤子?难不成是想两边下注,当个双面间谍?
梅杰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苏先生……我们也希望获得您在国防军事上的支持。”
“尤其是055驱逐舰,还有您手中那种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
“我们愿意向夏国开放部分科技技术,扩大双边贸易往来。”
他说完,身旁几名官员纷纷点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底气不足。
原本他们早已决定倒向苏俊毅,可当话要出口时,心头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特别是听完法兰茜开出的条件后,他们反而更乱了。
……
梅杰顿的犹豫,并非空穴来风。
第一层顾虑,是灯塔国的反应。
他们和灯塔国牵扯太深,产业链几乎缠在一起,金融、军工、能源……哪一块都沾着对方的血。
一旦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层恐惧,则来自未来。
若真把核心技术交出去,夏国这头巨兽一旦学会,反超只是时间问题。
十四亿人脑袋转起来,搞研发的速度谁挡得住?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这句老话,像根刺扎在他们心里,拔不出来。
越想越亏,越想越怕,于是脚步就越发沉重。
可苏俊毅听完,只觉荒谬至极,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渣子砸地。
“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还觉得自己是那个日不落帝国?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都归你们管?”
“醒醒吧。”
“灯塔国都快日薄西山了,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慢条斯理掏出一根烟,火苗一窜,点燃烟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句话,字字如刀:
“大人,时代变了。”
他差点被这话逗笑。
真当自己还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带嘤了?
以前的皇家海军确实横扫四海,科技领跑全球,工业碾压世界。
但那是百年前的事!
拿过去辉煌压现在?那不如比比谁祖宗刚出生时尿得远!
现在的英吉莉?北爱尔兰都快保不住了,苏格兰天天喊独立,粮食靠进口,制造业空心化,全靠金融业撑门面。
这种家底,也好意思开口要055和核动力航母?
脸呢?
“你说要拿科技换军备?”苏俊毅眯起眼,语气陡然转厉,“那你告诉我,你们有什么科技?”
“法兰茜好歹有顶尖核电、航天技术,能拿得出手。”
“你们呢?除了金融投机和几款生物药,还有什么?连饭都种不出来,全靠进口喂饱国民!”
“就这?也配谈条件?”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却重如雷霆:
“不想谈,大可以滚回去。
没人请你来。”
他是真被英吉莉这群人搞得有点吐血,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想拿055和核动力航母的技术?行啊。
但你总得拿出点对等的筹码吧?
结果呢?英吉莉开出的条件,简直是法兰茜发言的复制粘贴,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问题是——法兰茜好歹有真家伙,人家在高能物理、量子通信这些领域确实是全球领跑,说话自带低音炮,字字砸地有坑。
可你英吉莉呢?科技树都快秃了!几十年前的老本翻来覆去炒了半个多世纪,早被时代甩出大气层了。
偏偏还活在昔日的日不落幻梦里,以为自己那套老古董技术金光闪闪,全世界抢着要。
在苏俊毅眼里,那玩意儿连废铁都不如。
这感觉就像——法兰茜刚走,正主还没回神,带嘤就急吼吼冲进来,一脸“我也能行”的表情,生怕被老对手比下去。
可问题是,你们连自己能给什么、想要什么都捋不清,纯粹是来刷存在感的?
说实话,太让人失望了。
本来他跟佛朗索瓦的合作开局不错,还以为这次会谈能有点看头。
现在倒好,直接被泼了一盆冰水,兴致全无。
对付这种国家,别说天上掉馅饼了,你得连锅端下来,顺带配齐碗筷调料,还得蹲旁边喂进嘴里,他们才勉强吃得下去。
果然,带嘤还是那个带嘤——又菜,又爱玩。
梅杰顿和一众英吉莉高官,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压根没想到,只是提了个合作意向,居然被苏俊毅当面掀了桌子,骂得体无完肤!
短暂的呆滞后,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头顶。
多少年了?谁敢这么直勾勾指着他们的鼻子开喷?
他们是英吉莉!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如今也是全球顶级强国之一!
尊严呢?体面呢?
当场就有人攥紧拳头,眼神发狠,几乎要拍案而起。
可就在目光撞上苏俊毅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神时——
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那不是愤怒,那是杀意。
一瞬间,所有躁动都被掐灭在喉咙里。
心有余悸。
真的差点就犯大错了。
在这地方动手?在夏国,在苏俊毅的地盘上动他?
脑子进水了才敢这么干!
光是想想后果,后背就直冒冷汗。
惹毛了这家伙,别说什么合作,整个代表团怕是都得灰溜溜滚回去,外加外交事故上全球头条!
哪怕再憋屈,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算你狠……行了吧!
冷静是冷静下来了,可心里那股闷气怎么都散不掉。
因为苏俊毅骂得太准,太狠,句句往肺管子里捅!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嘴比刀还利!
每一句话都像是专门挑着他们的伤疤戳,疼得说不出话。
是,他们大英是不如当年了。
皇家海军也不再无敌于七海。
可生物制药、金融体系,依旧是世界顶尖!
难道就连这点底气都要被人踩进泥里?
换谁被当众这么撕开伤口骂一顿,能忍得住?
生气,正常。
但气完了,现实问题来了——
苏俊毅根本看不上他们抛出来的筹码。
这下真玩脱了。
好不容易背着灯塔国偷偷摸摸跑来谈合作,鼓足勇气迈出一步,结果被人家一巴掌拍回原形。
草!
“那……苏先生,”梅杰顿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挤出一副平和的表情,“按您的意思,我们到底该付出什么代价,才配得上您的支持?”
他终于认怂了。
不装了,摊牌了。
既然你说我们拿不出东西,那就请你——自己开价。
别让我再说一遍,再开口,怕是又要被当成笑话嘲讽全场。
如果不是此刻法兰茜已经和苏俊毅握手言和,达成了战略合作,
梅杰顿早就一脚踹翻桌子,甩袖走人了。
堂堂英吉莉,世界顶尖强国之一,什么时候在谈判桌上被人这么压着说话?
哪怕再落魄,骨头也还是有的。
可问题是——
如今这局面,他不能走。
一旦转身离开,就意味着彻底站到了苏俊毅的对立面。
而更致命的是,德意志和法兰茜,已经双双倒向对方阵营。
这两个国家,一个横亘欧洲腹地,工业体系完整得令人眼红;
另一个与英吉莉隔海相望,海军底蕴深厚,粮食产能充足。
他们若联手,再配上夏国的技术输出、苏俊毅的战略布局……
英吉莉将被死死封锁在北海一隅,动弹不得。
别说什么军事威胁了——真打起来,光是德意志和法兰茜联手断掉粮食供应,就能让英吉莉国内炸锅。
要知道,他们本土的耕地连养活一半人口都勉强。
过去靠什么撑着?
乌克蓝的小麦、德意志的肉类、法兰茜的谷物,一条条货轮运进港口,才勉强填饱国民的肚子。
可现在呢?
乌克蓝自身难保,被灯塔国和大熊撕扯得支离破碎,粮仓变战场;
而剩下的两大命脉——德意志和法兰茜,正一步步脱离掌控。
每年砸出去的天文数字英镑,换来的不只是粮食,更是社会稳定。
第322章 赚翻了
一旦断供,粮价飞涨,街头暴乱,议会分崩离析……
那不是危机,是灭顶之灾!
所以梅杰顿哪怕心里再憋火,也只能按捺住怒意,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苏俊毅听着他的推诿之词,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果然,这群带嘤的人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虚,来之前根本没想清楚底牌是什么。
原本他还期待英吉莉能拿出点像样的诚意,现在看来,纯属妄想。
既然你们把球踢回来……
那就别怪我反手扣杀。
“我的条件很明确。”
苏俊毅指尖轻敲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对夏国开放大部分科技领域,尤其是高精尖技术;
同时,开放部分顶尖名校的招生名额,每年定向输送一批留学生。”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
“作为回报,你们可以在夏国境内开展更大规模的商贸合作,
并获取一定级别的先进武器技术资料——但仅限于非核心部分。”
“金融业,”他语气陡然转冷,“不在交易范围内。”
这话出口,看似公平,实则暗藏锋芒。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笔买卖对苏俊毅而言,并不算划算。
英吉莉早已不复当年辉煌——国土狭小,工业空心化严重,造船厂能造航母的只剩一家,
科研体系也断代多年,除了生物制药还有点看头,金融还算活跃外,几乎拿不出能入眼的硬通货。
可苏俊毅不在乎这点得失。
他要的从来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格局的重构。
能把带嘤拉过来,哪怕只是短暂结盟,也足以动摇整个西方阵营的根基。
更何况,教育这块,英吉莉确实有两把刷子。
牛津、剑桥、帝国理工……这些名字在全球学术界依旧响当当。
虽然夏国这些年教育突飞猛进,但不得不承认——
顶尖人才的培养土壤,仍有一段差距。
送一批忠诚可靠的年轻人过去深造,学成归来,便是未来栋梁。
他一个人能扛起一座山,但撑不起一个时代。
至于金融业的红线,那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夏国金融体系尚未完全开放,抗风险能力有限,
若让英吉莉资本大规模涌入,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局,他不出险招,只走稳棋。
烟灰轻落,苏俊毅抬眼看向梅杰顿,眼神如刀:
“接不接受,一句话。”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防着英吉莉那些金融业的巨鳄——资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操控国运于无形。
管仲早在几千年前就玩过“经济亡国”的把戏,如今这些人手握金融屠刀,岂能不防?
可要是他们真以为,苏俊毅就这么点要求……
那可真是天真得可爱了。
他是什么人?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肥羊送到嘴边还放它溜走的主儿?
笑话。
现在这点甜头,不过是先喂你一口蜜糖,让你尝到滋味,等你彻底上钩——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原本全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等着听苏俊毅开条件的梅杰顿等人,
……
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你说真的?”
就连一旁法兰茜代表团里的佛朗索瓦等人,也都傻了眼。
所有人脑门上仿佛齐刷刷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就这?
不是……兄弟,你认真的?
他们本以为苏俊毅会直接亮刀子,上来就是一顿猛砍,怎么也得让英吉莉脱层皮。
退一万步讲,哪怕要一笔天价赔偿、或者割让核心利益,也算合乎逻辑。
结果呢?
人家轻飘飘甩出两条:
一是开放部分科技技术交流,二是给几所名校多几个招生名额。
没了?
就这?!
在众人眼里,这条件简直形同虚设。
英吉莉本土压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尖端科技——所谓的“技术共享”,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苏俊毅等于什么都没拿到!
至于高校名额?
呵呵。
那不就是高层一句话的事?想招十个八个,批文一签就完事。
这两个条件,别说伤筋动骨,连皮都不蹭破一层。
轻松得像是随手送了个顺水人情。
再想想法兰茜之前被榨得干干净净的惨状……
对比之下,众人心里五味杂陈,差点说不出话来。
难道……苏俊毅偏爱英吉莉?
所以才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可转念一想——
之前他还指着梅杰顿鼻子痛骂,句句带刺、字字如刀,恨不得把人当场钉在耻辱柱上。
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可半点不像作伪。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这位爷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葫芦里卖的究竟是灵丹妙药,还是致命毒丸?
没人看得透。
……
梅杰顿等人虽然摸不清路数,但有一点很清楚——
他们赚翻了!
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嘴角咧得能挂油瓶。
心里早乐开了花,像过年一样热闹。
本来还提心吊胆,生怕苏俊毅狮子大开口,直接掏空家底。
毕竟之前的怒火可不是装的,谁摊上那种场面都得抖三抖。
可现在倒好,人家提的条件跟没提一样!
只要动动嘴,签个名,走个流程,就能换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打开夏国市场!
那个全球最大、最富潜力的消费帝国,终于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光这一条,就够英吉莉的企业赚得盆满钵满,十年内经济翻倍都不是梦!
至于金融业受限?
小问题!
跟得到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更别提还能顺带摸到一些先进的武器装备资料——
万吨级驱逐舰、核动力航母的设计蓝图啊!
这种战略级的技术情报,平时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居然白送?
佛朗索瓦眼角都在抽搐,恨不得当场跪下磕一个。
梅杰顿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硬是板起脸,摆出一副庄重姿态,沉声道:
“苏先生,您提出的条件,我们全部接受。”
“愿我们今后的合作,顺利长久,互利共赢!”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声音里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喜意,整个人神采飞扬,仿佛中了头彩。
然而——
“等等。”
苏俊毅轻轻抬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
“我说完了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僵住的脸色,悠悠补了一句:
“我的条件……还没说完呢。”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场面,刹那间冷了下来。
原来……这才只是开始?
梅杰顿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一样。
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仿佛面具裂开前最后一秒的僵硬。
不止是他,英吉莉一众高层全都变了脸色,原本春风得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活像是刚收到女王驾崩的急报。
谁能想到?苏俊毅居然玩这么一手!
骗!偷袭!背刺!一套连招直接砸在他们这群几百岁的老狐狸头上!
难怪之前总觉得他提条件时节奏不对——原来根本就没说完!前面那两条不过是烟雾弹,真正的刀子,藏到最后才亮出来!
悔啊!早该警觉的!可当时全被利益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稳了稳了”,结果……半场开香槟,瓶塞还没拔完,地板先塌了。
更让人火大的是苏俊毅这个人——年纪轻轻,心眼比深渊还深!说话大喘气,一句能拆三段讲,搁这儿玩心理战呢?
要是早知道他还有后手,谁tm还会当场拍板庆祝?
现在倒好,全员社死,尬得脚趾抠出泰坦尼克号。
反观法兰茜那边,一群人却是眼神微闪,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齐齐冒出三个字:对味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苏俊毅。
表面温良恭俭让,实则腹黑到骨子里。
之前那副生疏模样全是演的,就等着英吉莉这群人蹦跶着跳坑里。
现在看去,那一张张写满震惊与懊悔的脸,简直像极了祭坛上的贡品。
早说了——别跟苏俊毅斗心眼。
你们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牌势力没错,可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而且他们太了解苏俊毅了——
真正的大招,永远压轴出场。
接下来这最后一个条件,怕是要见血的。
搞不好,英吉莉这次真得被撕下一大块肉来。
法兰茜众人只能无声摇头,心中默叹:
何必呢?和这种人拼脑子,不是自找难堪?
佛朗索瓦垂眸轻叹,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眼里只剩失望。
机会已经给过你了。
我们法兰茜先签的协议,就是给你们做的样板戏。
可你们偏不信邪,非要把剧本演成车祸现场。
那也别怪别人不留情面了。
沉默许久,梅杰顿终于从内心挣扎中挣脱出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苏先生……不知,还有何条件?”
语气尽量平稳,却藏不住一丝颤抖。
他还抱着侥幸——只要没听清具体内容,就有转圜余地。
万一……又是那种无关痛痒的小要求呢?
比如派个代表团参观、建个文化交流中心之类的?
就算真提点难的……咬牙,也能扛。
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苏俊毅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那个绕了无数弯子,才终于要揭晓的终极条件,究竟是什么?
而苏俊毅,只是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火星一闪,映亮他眼底的幽深。
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最后一个条件——我会派遣一支舰队,常驻普利茅斯。”
“同时,驻军五万。
城市日常管理权仍归你们,我不插手。”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压迫感:
“这个条件……应该不难吧?”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只有烟灰缓缓掉落的声音。
没人会觉得这条件简单。
这是钉进英吉莉心脏的一根钢钉。
舰队+五万大军,双管齐下,名义上是合作,实则是军事渗透的铁钳,直接卡住咽喉。
普利茅斯是什么地方?
离首都不到三百公里!炮火覆盖范围内!一旦有变,一天之内就能兵临城下!
第323章 面具
更关键的是——它扼守英吉利海峡入口,北海与大西洋的命脉之地。
从此以后,任何国家的舰队想进出北海、波罗的海,都得从他眼皮底下过!
走?可以。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动向、兵力、航线……一切尽在掌握。
不想被盯?那就别来。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布局。
以一纸协议,撬动整个西方格局。
而他对英吉莉的防备,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群人翻脸比翻书快,若无强力制衡,早晚反水。
如今,舰队在岸,重兵压境,再敢耍花样?
先问问港口外的导弹答应不答应。
那就只能迂回千里,从圣乔治海峡兜个大弧,绕进北海。
光是这点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上心。
真正让苏俊毅咬住不放的,是藏在这背后的杀招——
一旦在普利茅斯驻军,055驱逐舰就能堂而皇之地停泊在约翰牛西海岸。
只要一声令下,鹰击-21反舰导弹腾空而起,1500公里射程如铁幕铺开,直接锁死整个西欧!
连远在南边的地中海边缘、看似隔岸观火的意呆利,都在这死亡圈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只需轻轻一挥手,整片西方大陆都在刀尖上跳舞!
若真达成此局,他对西方的威慑将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军事压制+经济捆绑双管齐下,那些还在摇摆观望的国家,迟早得选边站队。
而谁最怕这种局面?
灯塔国。
因为他这一盘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把灯塔国踢出“世界”去的!
别误会,“世界”不是地理概念,是权力游戏的牌桌。
谁掌握话语权、谁能参与规则制定,谁才算在“世界”里。
他的目标,就是让灯塔国彻底出局——沦为孤岛中的孤岛。
亚洲那边不好动,毕竟挂着好几个傀儡壳子,没掀桌子前还得忍着。
但中东呢?他已经吃下半壁江山。
接下来就要和莎特那群油霸大佬密谈,搞不好一口气吞下整个波斯湾!
至于西方?
大熊坐镇东线,半个乌克蓝摇摇欲坠,德意志、法兰茜早已暗通款曲。
如今英吉莉又主动递刀上门——只要拿下这里,其余小弟还敢不跪?
等这一圈围杀落定,灯塔国就只剩美洲老家和非洲那点残渣了。
可非洲……他也早埋了钉子。
资源争夺、武装渗透、政变策应,步步为营,哪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到那时,灯塔国的全球触角会被连根拔起,断肢残臂,再难翻身。
不止元气大伤,简直是命脉尽断!
而这,正是他日后染指灯塔国本土的前奏。
所以,每一步扩张,都是通往王座的台阶。
这次索要驻军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击。
原本他是想在德意志落子。
可念及与赫尔穆特私交尚可,便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英吉莉自己撞上门来,送上战略跳板,他岂有不接之理?
当苏俊毅缓缓吐出“普利茅斯驻军”五个字时,整个会议室瞬间冻结。
英吉莉高层脸色齐刷刷一白,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们不是傻子,一瞬间就嗅到了背后的血腥味。
这不是合作,是赤裸裸的控制!
派舰队来?
名义上说是协防,实则是把055往他们家门口一杵,二十四小时盯着脖子!
更狠的是,选的地方竟是普利茅斯——皇家海军百年根基所在!
哪怕如今海军衰败,舰船寥寥,那也是精神图腾!
现在被人当众摘走心脏,放在对手枪口下镇守,羞辱莫过于此!
可这还没完。
紧接着,苏俊毅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另外,我会派驻一支五万人的地面部队。”
轰——!
这话像一颗战术核弹,在脑中炸开!
惊、怒、耻、惧,全涌上了天灵盖!
是,他们大英帝国是不如从前了。
日不落的余晖早就散尽,殖民荣光也成了博物馆里的老照片。
可再落魄,也没沦落到任人宰割、国土任外军踏足的地步!
五万大军常驻本土?
这不是盟友,是占领军!
这不是协议,是投降书!
但他们偏偏说不出一个“不”字。
因为知道——
拒绝的代价,可能比接受更痛。
如果苏俊毅只打算驻军一两千人,英吉莉咬咬牙,倒也不是不能吞下这口闷气。
可问题就出在这——他张口就是五万大军,要堂而皇之驻扎在他们本土!
五万!
要知道,整个英吉莉的常备军加预备役,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万出头。
其中还掺着几千临时拼凑的雇佣兵,以及三万多拿不起枪的老百姓编制。
真能上战场的,连十万都不到。
而陆军的实际战力,更是勉强卡在九万边缘。
五万精锐外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进他们的心脏地带。
一旦这支军队生出异心,别说控制局势了,搞不好半个王国都会陷入瘫痪。
十万对五万?账面上看着还能打,可谁心里都清楚——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血流成河却是必然。
更可怕的是战火一旦在本土燃起,死的不只是士兵。
平民、城市、百年基业,全都会在炮火中化为焦土。
接受这个条件,等于在自己头顶悬了一把利刃,刀锋朝下,绳子随时会断。
法兰茜一行人听到这条件,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们早猜到苏俊毅给英吉莉挖了坑,但没想到这坑深得见了阎王!驻扎舰队还能勉强接受——毕竟有个强力盟友挡在前面防着灯塔国,听起来像是多了层护盾。
可陆地驻军五万?这已经不是结盟,是赤裸裸的威慑!
别说是英吉莉了,换作他们法兰茜,也得掂量三天三夜。
一万人都能叫人山人海,五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铁血之师压境?那根本不是驻军,是军事占领的前奏!尤其英吉莉还是岛国,国土狭长,无处可退。
这五万人空投下去,就像往一潭死水里砸下陨石,浪头能掀翻整座岛屿。
民心必乱,士气必崩。
法兰茜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头齐齐冒出一个念头:苏俊毅到底想干什么?他从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举,这么苛刻的条件,简直是在逼人反叛……
但他们又不敢说“绝对不可能”。
因为他们太了解那个老对手了——英吉莉向来软硬兼施、摇摆不定。
过去多少次危机时刻,都是低头求存。
这一次,万一……他们真妥协了呢?
想到这里,佛朗索瓦等人背脊发凉,却又暗自庆幸。
还好当初和苏俊毅谈判时,他们姿态放得够低,诚意摆得十足。
没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否则今天被逼到墙角、进退维谷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了。
果然,真诚才是乱世里最狠的杀招。
此时,英吉莉代表团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梅杰顿脸色阴沉如铁,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苏先生,恕我无法接受这个条件。”
“我国从未允许任何外国军队驻扎本土。”
“更何况是五万人!你让我们怎么监管?怎么确保他们不会失控?”
他已经懒得再演了。
之前的客气全是逢场作戏,结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压迫。
驻军五万?这是要把英吉莉变成附庸国的节奏!
若他今日点头,史书上只会留下四个字:卖国之臣。
所以他宁可撕破脸,也要强硬拒绝。
——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他话里仍留了余地:“除非你能说服我。”
没错,他没把门彻底焊死。
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善茬,硬刚未必有好果子吃。
形势比人强的时候,逞英雄只会死得更快。
不如先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逼对方加码。
只要利益足够诱人,哪怕女王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房间里气氛骤然紧绷。
苏俊毅却笑了。
他轻轻靠向椅背,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眼神淡得像看一场闹剧。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
他语气悠然,仿佛在聊天气,“凡事都有两面性,不是吗?”
说话间,眼角不经意扫过梅杰顿的脸。
有意思。
这张脸上写满了愤怒,可眼底却藏着权衡与动摇。
很好。
只要还没彻底关上门,就有办法让它敞开。
虽然脸上绷着一副怒容,梅杰顿语气却没把路堵死,话里还留着一丝缝隙。
苏俊毅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要是真铁了心拒绝,早就甩袖走人了。
可他们没有。
反而在条件刚抛出来时,还特意压着火气听下去,甚至主动开口讨价还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心动了,只是面子下不来,利益还不够扎心。
梅杰顿不是傻子,他知道背个“卖国贼”的名头代价太大,除非回报足够诱人,否则绝不会点头。
但这一点,苏俊毅早就算准了。
所以他不急,不慌,慢条斯理地抽了根烟,火光在指尖跳了一下,映得他眸子幽深如潭。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字字如钉,砸进会议室的每一寸空气里:
“答应我,你们不过丢点面子,可换来的,是整个东方市场的入场券。”
“夏国、大熊、德意志、法兰茜、中东……这些加起来,是什么体量?灯塔国一个孤立主义就能比的?”
“想强军?技术我们给,装备盟友供,一条龙配齐。”
“国内有搞不清的麻烦人?分裂分子、政敌、不好出手的刺头——交给我。”
“人手我出,黑锅我背,你们只管闷头搞经济、冲科技就行。”
“真打起来了,我站最前头挡子弹,你们躲在后方数钱。”
他说这话时,眼神始终没离开梅杰顿的脸,像一把刀,一点点刮开对方强装镇定的面具。
第324章 稳赚不赔
这不是许诺,是摊牌。
好处全都摆上台面,赤裸裸地告诉你:你要的,我都能给。
就连替带嘤清理门户这种事,他也顺嘴提了一嘴——算是友情附赠,也像是无声警告:我能帮你,也能动你。
梅杰顿沉默了。
不止是他,整个英吉莉高层团队都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喉结滚动,显然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确实,这些条件太狠了。
几乎直击他们所有痛点——经济困局、军备落后、内部撕裂……全被苏俊毅一语点破。
可问题还是那个——五万驻军,太多了。
这是主权的底线,哪怕妥协,也得挣扎一下。
梅杰顿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退让:
“苏先生,你说得没错,凡事都有两面。”
“我们也认真考虑过了,条件……并非不能接受。”
“但驻军人数,五万实在太过庞大。”
“如果能削减到五千,我们可以点头。”
他说完,手指轻轻搭在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这不是强硬,是最后的挣扎。
他已经准备好低头,只是希望这一步,迈得别那么难看。
五千人,至少还能对外宣称“有限合作”,不至于被骂成亡国之相。
可下一秒,苏俊毅笑了。
冷笑。
他缓缓掐灭烟头,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梅杰顿:
“梅杰顿首相,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你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仿佛温度骤降十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低沉却带着碾压式的压迫感:
“同意我的条件,跟着我走——英吉莉或许还能重拾昔日荣光。”
“不同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
“那就是敌人。”
“我不怕告诉你们实话——只要我想,明天就能调来十倍于之前的舰队,直接封死泰晤士河口。”
“活路在前,死路在后。”
“选吧。”
那一瞬,苏俊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商人,也不是外交者。
而是曾经在地下世界横着走的——掌权者。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一招,他很久没用了。
当年混社团,拳压三街,才敢说这句话。
现在对英吉莉再说一次,是因为——他的拳头,真的比他们硬。
他根本不想继续加码谈判,也不打算玩虚与委蛇。
以势压人,以力破局。
这才是他的底牌。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赤裸裸的威慑,必定会让对方心头憋火。
但他早有准备——事后自然会补上糖衣,安抚情绪,重建信任。
可现在?
必须先把人摁在地上,看清现实。
这话出口的刹那——
梅杰顿瞳孔猛缩,脸色瞬间煞白。
身后一众高官更是集体失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谁也没想到,局面竟会急转直下。
他都已经让步了!
只是想把五万人砍到五千,已经是巨大妥协!
结果换来的是——赤裸裸的威胁,不留半分余地的通牒!
苏俊毅这哪是谈判?
这是宣判。
要么答应苏俊毅的条件,乖乖打开普利茅斯的大门,让他把舰队和军队光明正大地驻进去;
要么——当场翻脸,然后眼睁睁看着战火从本土烧起,烧得片瓦不留。
苏俊毅压根就没留退路,更没给“第三条选择”这种虚头巴脑的机会。
他站在那里,语气冷得像刀锋刮过冰面,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国家代表的面,直接掀桌子亮底牌!
这哪是谈判?这是宣示主权!
英吉莉的脸色瞬间铁青。
堂堂昔日日不落帝国,如今却被一个年轻男人当众逼到墙角,连喘口气都显得狼狈。
可偏偏,他们还说不出半个“不”字。
……
法兰茜的佛朗索瓦瞳孔猛地一缩,后背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股和煦谦逊的表象彻底碎了。
他们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外交官,而是能硬生生把灯塔国逼退、行事狠准稳、手段通天的活阎王!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他们只会冷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
但这话从苏俊毅嘴里说出来?
合情合理,甚至让人脊椎发凉。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不是在吹牛,也不是虚张声势。
他是真敢做,也能做到!
更让他们心头剧震的是那句轻描淡写的——“我能调动更大规模的舰队”。
当初他对峙灯塔国时派出的舰队,已经堪称恐怖:航母编队、核潜艇集群、隐形战机群压境,全球除灯塔国外无人可比。
当时众人以为,那已是他的全力一击。
结果呢?
那只是他随手甩出的一张前排手牌。
现在他站在高处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苏俊毅藏得多深?
他真正的实力,究竟还有多少没有暴露?
但对于已经倒向他阵营的人来说,这份深不可测反而令人欣喜。
越强越好!
只要这位大佬一天站着,他们就能安心睡个好觉。
以后谁敢动他们,先问过苏俊毅愿不愿意放人!
佛朗索瓦缓缓收回目光,眼角余光扫过梅杰顿一行人。
见他们面色阴沉如雨,心中微动。
虽然法兰茜和英吉莉历史上掐架不断,狗咬狗的老冤家,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反倒希望对方点头答应。
毕竟两国之间贸易链盘根错节,利益纠缠太深。
一旦英吉莉被踢出苏俊毅体系,整个欧洲平衡都会动摇。
他暗自思忖:若等会气氛僵到极点,或许该开口帮衬两句。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苏俊毅忽然笑了。
他神色缓了些,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竟带上了几分讥诮:“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英吉莉好歹也是曾经的日不落。”
“现在整天跟在灯塔国屁股后面摇尾巴,不嫌丢人?”
“来我们这边,至少平起平坐,不用跪着说话。”
顿了顿,他又抬手看了眼腕表,笑意更深:“要是现在拿不定主意,也行。
回去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凝滞。
他知道这些人一时半会下不了决心。
但没关系,他已经亮明底牌,剩下的,只看对方怎么选。
至于他?
莎特那边还在等消息,时间宝贵,犯不着在这群犹豫的政客身上耗太久。
他起身欲走,衣摆轻扬,气场凛然。
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梅杰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苏先生,我想好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梅杰顿站起身,眼神不再躲闪,直视苏俊毅:“我可以接受您的条件。”
“但驻扎部队必须接受我们的监控,行动受限。”
“另外,我们打算以港岛最后几年的治理权,向夏国换取部分战略资源和技术支持,希望您能同意。”
他说完,身后几位高层齐齐点头。
这不是冲动决定,而是经过眼神交汇、无声博弈后的最终抉择。
他们讨厌驻军,极其反感外国军队踏足本土。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们看似有选择,实则毫无退路。
从德意志和法兰茜先后倒向苏俊毅那一刻起,英吉莉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国土狭小,孤悬海外,又被两大陆权国夹在中间,想独善其身?做梦。
既然逃不过,那就顺势而为,争取最大利益。
至于用港岛换筹码……
实属无奈之举。
如今港岛早已被苏俊毅牢牢掌控,名义上归谁,不过是一纸文书的事。
再加上离九七只剩三四年,时间所剩无几。
与其白白交出去,不如榨出最后一分价值。
而且用不了多久,苏俊毅的军队就要堂而皇之地进驻他们的本土了。
这下可就真悬了——万一哪天他翻脸不认人,直接以武力施压,逼他们提前交出港岛的治权,那岂不是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进退两难之下,一帮人脑子转得飞快,终于憋出个主意: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现在主动卖个顺水人情,拿剩下的几年治理权换点实打实的好处。
苏俊毅闻言,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监视驻军?行啊,我同意。
你们派人盯着,心里也踏实些。”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至于港岛的事,回头你们自己跟上面谈去,我不插手。”
说实话,他都有点意外。
之前梅杰顿还扭扭捏捏、瞻前顾后,怎么这一转眼,倒干脆起来了?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对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绝境里硬掏出一张牌来,用治权换利益,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得不承认,这位首相,有点东西。
至于港岛那点事……
他本人倒是不在意。
但杨老那些人肯定乐意掏点好处换个名正言顺。
毕竟官方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如今英吉莉这边松口,杨老就能光明正大地往港岛派官员了。
等于还没正式回归,就已经提前铺好了路。
这笔账,稳赚不赔。
第325章 猜疑
想到这儿,苏俊毅忽然神色微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他挠了挠鼻尖,干咳两声,低声道:“那个……之前我让底下人,在你们国内搞了点小动作,希望你们别往心里去。”
众人一愣。
他却继续道:“现在既然成了自己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等会我就下令收手,不会再推波助澜。”
“不过……有些火已经烧起来了,剩下的烂摊子,就得靠你们自己扑了。”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了一瞬。
苏俊毅这话听着轻巧,可谁都能听出背后藏的雷有多深。
他嘴上说得含糊,可心里清楚得很——当初为了削弱灯塔国的羽翼,他借德意志的手,在英吉莉和法兰茜狠狠埋了几颗思想炸弹。
人权、环保、动物保护、lgbt平权……全是那些看似正义、实则极易撕裂社会的敏感议题。
赫尔穆特有备在先,德意志内部早做了隔离,风浪一起就被压了下去。
可英吉莉和法兰茜呢?那边可没防着这一手。
结果就是——这些“先进理念”像野草一样疯长,舆论场被搅得天翻地覆,街头抗议一波接一波,正府焦头烂额却查不到源头。
那时候他还乐见其成,越乱越好。
可现在身份变了——从前的敌人,眨眼成了盟友。
他再袖手旁观,那就是傻子了。
这种内耗式的动荡,表面看是民意觉醒,实则是慢性失血。
耗的是国本,毁的是凝聚力。
他可以利用混乱,但从不允许混乱失控到反噬盟友的地步。
所以他必须开口提醒。
至于为什么说是“我让手下做的”,而不是把德意志推出去背锅?
很简单——刚搭好的联盟,经不起猜忌。
这时候卖队友,等于自断臂膀。
德意志是他布局西方的关键棋子,不能轻易暴露。
于是他干脆把锅全扛了下来。
反正——就算英吉莉和法兰茜心里有数,也不会当场撕破脸。
毕竟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
梅杰顿和佛朗索瓦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苏先生,”佛朗索瓦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口中的‘小动作’,具体是指什么?”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落在苏俊毅身上。
能让他说出“不好意思”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苏俊毅咧了咧嘴,又摸了摸鼻子,神情罕见地有些窘迫。
“也没啥大事……就是在我授意下,有人在你们国内扶持了一批组织。”
他顿了顿,慢悠悠报出一串名字:
“人权观察团、气候拯救联盟、动物解放阵线、多元性别权益促进会……诸如此类。”
说完,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初衷嘛……你们懂的。
但现在既然是伙伴了,那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
空气一时安静。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原来这段时间国内愈演愈烈的社会撕裂,街头不断的游行示威,政客之间的互相攻讦……根源竟在这里。
他们一直以为是自发的民意浪潮,却没想到,背后早被人悄悄点燃了引信。
而现在,那个点火的人,正坐在他们对面,一脸诚恳地说:“对不起,我收手了。”
但当着人家的面,直接揭他老底,这话一出口,属实有点绷不住。
话音未落——
佛朗索瓦等人瞳孔骤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心神更是如遭海啸冲击,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原本以为,苏俊毅顶多就是派几个间谍,或者收买点政要官员,搞点情报战那一套。
再狠一点,无非是渗透高层、策反几条线罢了。
虽然也好奇: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腐蚀了多少高官?
可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间谍横行、暗中拉拢,哪个大国没干过?只要不掀桌子,都能坐下来装没事人。
只要局势没失控,那就还能忍。
可谁能想到——
苏俊毅玩的根本不是这套阳谋阴招,而是直接掀了他们的根基!
更离谱的是,这些年来在国内闹得天翻地覆、让正府焦头烂额的各种“民间组织”,竟全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这一刻,不管是英吉莉还是法兰茜的代表,脸上的从容全碎了,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他们终于明白,之前国内那些突然冒头、声势浩大、动不动就上街游行的环保团、人权会、动保联盟……哪是什么自发觉醒?
全是有人在背后点火、喂粮、操盘布局!
这下全对上了。
过去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以前这些团体都是小打小闹,怎么一夜之间遍地开花,声势还越来越猛?
起初也怀疑过背后有黑手操纵,可当时整个西方世界都出了这状况,连灯塔国都被搞得鸡飞狗跳,这才让他们误以为是时代浪潮,是社会结构性问题。
结果现在一听——
好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社会觉醒,而是苏俊毅一个人,在幕后精准投喂、系统孵化、批量制造混乱!
所有人脑中同时炸出一个念头:
“苏俊毅,你他妈真是个魔鬼吧?这种阴毒到骨髓的计策你也想得出来!”
也难怪他们心态爆炸。
这些年,这些人权组织、环保激进派、动物保护狂热分子轮番登场,把国内搅得乌烟瘴气!
工人动不动罢工,街头三天两头游行,政策推不动,法案通不了。
人权组织吵着要自由,好歹还能理解一二。
可其他几个组织,真就是耶稣来了都得挠头!
环保那帮人天天围攻核电站、堵正府大门,叫嚣着立刻关停所有火电、核能,全面转向风力发电……
脑子是真不清楚还是装傻?
等电价飙到天上,冬天暖气都供不起的时候,你们来烧柴取暖吗?!
更离谱的是动物保护组织,直接冲上主干道拦车示威,车流高峰期往马路中间一站,喇叭按破都没用!
一年之内,和普通民众爆发的冲突超过百起!
要不是这些国家禁枪,早就是血案频发了!
还有那个性别平权组织……咳,提都不想提。
高层一听见这几个字就头皮发麻,太阳穴直跳。
谁敢信?这么一套组合拳,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把社会情绪精准引爆,竟是出自苏俊毅一人之手?!
“苏先生!”佛朗索瓦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把冷汗,声音都在抖,“您就收手吧!”
“别再资助这些组织了,我们真的扛不住了!”
“天天游行抗议,要求我们点头——可答应他们根本不可能,不答应吧,下一届选举票就没了!”
“现在国内已经冒出反对党,专门迎合这些组织喊口号拉选票!再这样下去,政权都要易主!”
他说完,深深看了苏俊毅一眼,心头仍是一阵后怕。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当初赫尔穆特提起这个名字时,为何眼神忌惮如见恶鬼。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配上苏俊毅那种洞穿人心的智谋……
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一个强国从内部溃烂。
可怕。
但这件事之后,苏俊毅在他心里彻底成了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明明只是出点钱、扶植几个民间组织罢了,竟把他们的国家搅得天翻地覆!
要不是苏俊毅主动坦白,依旧在暗处推波助澜……
他简直不敢想象,将来会演变成何等失控的局面!
……
听着佛朗索瓦这番话,梅杰顿等人这才从震撼中缓缓回神。
“苏先生,灯塔国那边的乱子……也是您动的手?”
梅杰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如今既然确认这些组织背后都是苏俊毅在操控,而他又亲口承诺不再支持——那他们总算能松口气了。
只要没了资金和资源,这些跳梁小丑再闹腾,他们铁拳砸下,也能镇得住。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猛地一沉。
当初可不只是他们两国出了问题。
整个西方世界几乎都炸了锅,街头抗议此起彼伏,激进团体遍地开花——
就连灯塔国那种庞然大物,都被搞得焦头烂额,示威游行连绵不绝。
难道说……早在那时,苏俊毅就已经把手伸进了灯塔国?
“我哪有那么神?”苏俊毅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不过是撒了几张支票而已。”
他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们只要别往外说,安心等着看戏就行——好戏,还在后头呢。”
见梅杰顿几人神色怔忡,他也不多解释,只淡淡一笑。
灯塔国知不知道真相,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因为那地方,禁不了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旦动乱生根,就再也摁不下去。
哪怕正府出动军队清剿一次,只要漏掉一两个火种,来年春风一起,立刻死灰复燃,燎原成灾。
这种局,只要一开始没察觉、没下死手,后面基本无解。
所以他不怕消息泄露。
反而……他怀疑英吉莉和法兰茜的人,根本不会告诉灯塔国。
第326章 代价
这两个国家刚从坑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吃了大亏。
现在眼看最强的那个还要往同一个坑里跳——
你说他们会不会拦?
当然不会。
他们巴不得坐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
所以刚才那句“别走漏风声”,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紧接着,苏俊毅又与梅杰顿、佛朗索瓦几人敲定了些后续细节。
谈得差不多后,他便起身离开会客厅。
佛朗索瓦等人则留下等候,准备迎接接下来与夏国高层的正式会谈。
苏俊毅刚踏出会客厅的大门,正欲转身前往莎特所在的会议室,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苏,跟英吉莉和法兰茜谈得怎么样?”
他回头一看,是李老快步走来,眉头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还行。”苏俊毅笑了笑,“两国都答应转向我们这边了,具体条款还得你们亲自谈。”
顿了顿,他又问:“李老,您这边跟赫尔穆特谈妥了?”
“嗯,顺利收尾。”李老点点头,“不过莎特那边,只能你一个人去了。”
“我得马上去见英吉莉和法兰茜的代表,敲定合作框架。”
“没问题,您忙您的,莎特那儿我应付得了。”
听他说得轻松,李老忍不住笑了,眼里满是欣慰。
可笑着笑着,神情却突然一凝,目光微敛,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
“小苏。”他声音低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等你见完莎特的人,还有个人,指名要见你。”
说话时,他目光闪烁,情绪难辨。
偶尔掠过的神色中,竟夹杂着一丝震惊与错愕。
这位访客的出现,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
别说李老没想到,连杨老那一级的人物都措手不及。
对方没有通过任何正式渠道,而是直接点名要见苏俊毅。
身份敏感,背景成谜,他也不好多问,只能照实传话。
“哦?”苏俊毅眉梢一挑,来了兴趣,“谁啊?”
“这个人……不好说。”李老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见了你就知道了。”
“我先去忙正事,你别忘了这一茬就行。”
说完,转身便朝另一间会客厅走去。
苏俊毅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扉,不由得挠了挠头。
他眼神微眯,心中悄然泛起涟漪。
到底是谁?
能让李老这等人物都露出那种神情……
这趟会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能让李老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来人身份显然非同小可。
可一个身份尊贵的人物,为何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点名要见他?
更诡异的是,李老竟说——等你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难不成,他还和那人有过交集?
苏俊毅眉头微蹙,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理出头绪,索性把疑问压进心底,暂且按下不表。
……
中东诸国会客厅内,气氛早已焦灼。
莎特的伯利曼亲王瞥了眼腕表,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焦躁:“三个小时了……苏俊毅到底来不来?”
“该不会……又放我们鸽子吧?”有人低声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安。
一旁,咔塔迩国王阿布都拉端坐不动,指节轻轻叩着扶手,眼神沉静。
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场局,水比想象中深。
毕竟连英吉莉、法兰茜都派了人来,德意志、大熊的领头人也相继现身,这种级别的齐聚,哪是他们这些小国能轻易插话的?
正想着,会客厅厚重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身影踱步而入,眉眼带笑,步伐从容。
“让大家久等了,前面事情有点多,耽搁了些时间。”苏俊毅抬手致意,声音清朗,像是春风拂面,可目光扫过全场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他的视线在人群前段微微一顿。
最前方站着两人,一老一少,气场迥异却隐隐并列而立。
其余人虽多,反倒像陪衬。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若想撬动整个海湾格局,先拿这两位开刀,最为合适。
……
寒暄落座后,真相才浮出水面。
原以为那年长者伯利曼亲王是主使,结果——那位年轻的阿布都拉,竟是咔塔迩现任国君。
苏俊毅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咔塔迩?那个夹在大国缝隙里、平日只会跟在莎特屁股后面点头称是的弹丸小国?
可眼前这位年轻国君,谈吐有度,坐姿挺拔,眼神里没有一丝卑微与依附。
反而……藏着一股隐忍的野心。
有意思。
苏俊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猎人瞧见了误入陷阱边缘的狼崽。
“诸位远道而来,目的我大致清楚。”他忽然开口,语气干脆利落,不留余地,“我也懒得绕弯子——上次的事,你们海湾诸国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如今既然亲自登门,那就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吧。”他靠向椅背,目光如刀,缓缓划过每一张脸,“别藏着掖着,我不喜欢演戏。”
伯利曼亲王脸色一白,急忙起身:“苏先生,实不相瞒,我们真是被逼无奈!灯塔国在我们境内驻军数十万,基地遍布全境,战机日夜巡航……我们哪怕有一丝反抗,明天国旗就得换颜色!”
他说得急,汗珠都渗了出来,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被钉上叛徒的标签。
可他说的,也是实情。
美军的铁蹄踩在这片土地上太久,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不是不想站队,而是根本不敢抬头看天。
所以在他眼里,上回那事纯属飞来横祸,压根就是躺着也中枪。
可苏俊毅听完这话,却是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是终于想通了门道——带着诚意来认错,顺便把该赔的赔上,把该低的头低下。
哪成想,伯利曼亲王一张嘴,不是道歉,不是补偿,反倒急吼吼地喊冤叫屈,仿佛自己才是最大受害者。
这不是明摆着质疑苏俊毅之前的定性?
这是在打脸啊!
苏俊毅眼神微冷。
看来,莎特那边的人,依旧没搞清楚状况。
旁边一直沉默的阿布都拉国王,察觉到空气中骤然凝重的气息,心头一紧,立刻抢着开口:
“苏先生,我们愿意在未来十年内,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向夏国稳定供应大量原油。”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这是我们对上次事件的一点歉意。
同时我在此郑重承诺——类似的事,绝不再有。”
早在伯利曼开口时,他就暗道不好。
这老家伙真是蠢得可以!人家脸色都黑了,你还在这自辩?
他们这次是来低头求和的,不是来掰扯对错的!
苏俊毅早已定调,你认个错,送上诚意,事情翻篇不就完了?偏要节外生枝!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阿布都拉只能火速抛出各国连夜敲定的补偿方案,只为稳住苏俊毅的情绪。
而这时,伯利曼也终于反应过来——坏了!
他讪笑着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额头甚至渗出一层冷汗。
苏俊毅缓缓抬眼,神情稍缓,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意。
“阿布都拉国王,你的态度,我很满意。
上件事,就此揭过。”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如今恩怨两清。
只要你们不来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出手。”
话听着像送客,可谁都听得出,话里藏着钩子。
他在吊着他们。
因为他太清楚这些人的秉性了——贪、怕、又蠢蠢欲动。
尤其是阿布都拉这种,早就对莎特一家独大心怀不满,只是苦于没有靠山。
他不怕他们不动心,就怕他们不动手。
果然。
苏俊毅话音未落,阿布都拉与伯利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余人也悄然点头,仿佛瞬间达成某种默契。
片刻后,阿布都拉清了清嗓子,神情肃然,直视苏俊毅:
“苏先生,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灯塔国的军队,至今仍驻扎在我国境内,我们无力驱逐。”
“我们希望,您能出手,帮我们把这些‘客人’请出去。”
“我们知道这个请求非同小可,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若您能助我们诸国摆脱灯塔国控制,三百亿美金,立刻到账!”
“此外,我们将正式宣布退出教派纷争,摒弃前嫌,全面加入夏国联盟体系!”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三百亿,对海湾诸国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能用这点钱换回主权与安宁,简直血赚。
但他真正担心的,是苏俊毅根本不吃这套。
据他所知,苏俊毅名下的军火、粉货生意遍布全球,光是灯塔国私下采购的暗单,就给他送去了天文数字的利润。
更别说他在夏国、大熊那些盘根错节的产业,财源滚滚,富可敌国。
至于“加入联盟”——说白了,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个筹码,但在苏俊毅这里,恐怕连门槛都够不着。
可其他几国坚持要把这当成谈判条件,他只能硬着头皮提出来。
提是提了,心里却清楚:真能打动苏俊毅的,绝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许诺。
因为一旦他真的动手——
那就不是做生意了,而是掀桌子。
这意味着,他们从踏出第一步起,就已经站到了灯塔国的对立面。
一纸协议,等于在全世界面前撕破脸皮。
得罪了那个庞然大物,他们再无退路可言——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死死抱住夏国联盟这条大腿。
可问题是,苏俊毅会不会为了这三百亿美金,真刀真枪地替他们扛下灯塔国的怒火?
没人敢打包票。
钱是够烫手的,但背后的代价,可能烧得整片大陆都站不住脚。
第327章 成见
听着阿布都拉的请求,苏俊毅眸光微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虽说对方提的条件和他原本的盘算略有出入,但大方向上并不冲突。
真正棘手的是——要他出手驱逐灯塔国驻军?
这步子迈得有点大。
动灯塔国别的命脉也就罢了,翻不起多大风浪。可石油?那是人家的心脏命门,动一下,全世界都得抖三抖。
真把那群人从油井边上踹出去,灯塔国怕是当场就能炸毛,掀桌子开战都说不准。
更何况……海湾诸国开的价码,还不够让他冒这个险。
三百亿美金确实不少,可他现在手头宽裕,根本不缺这点流动资金。
有了这笔钱,国家建设能快上几步;没有?顶多慢点,不至于卡脖子。
至于阿布都拉顺带提的“加入华国联盟”?呵,苏俊毅心里一笑。
等你们彻底得罪了灯塔国,哪还有第三条路可走?不靠过来,难道等着被经济绞杀、军事围堵?
所以他犹豫的,并不是要不要接这个局,而是——怎么落子才不致满盘皆输。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我可以帮你们办成这件事。”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在未来一两年内,我不会动手。”
“刚跟灯塔国硬碰过一次,现在再加一把火,后果是什么?你们的国土可能直接变成焦土。”
“接受,那就握手成交。不接受,当今天没谈过。”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一瞬。
他是认真权衡过的。
拒绝,等于把海湾诸国往灯塔国怀里推。一旦他们死心塌地绑上对方战车,日后想拉都拉不回来。
可答应得太痛快?也不行。得留时间布局,留退路,更要让局势自然发酵。
况且,他另有打算。
拖个一两年,未必是拖累,反而是机会。
足够他暗中铺棋,甚至从灯塔国内部撕开一道口子——比如扶持反对派、引爆舆论潮,或者策反几个关键人物。
比直接动手更稳,也更狠。
而阿布都拉等人,听完这番话,脸上早已压不住喜意。
心花怒放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心情!
他们本以为,三百亿未必能打动苏俊毅——按以往的作风,这位可是习惯坐地起价,不狠狠咬下一块肉绝不松口。
结果这次,竟然一句话就应下了?
虽说了要等一两年,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一年半载而已,他们耗得起。更重要的是,苏俊毅考虑得比他们还周全。
这种克制,反而让他们安心。
他们自己都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现在正好借这段时间调兵遣将、巩固防线、转移资产、疏散平民。
最怕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冲上去送人头。
再者,谁不怕灯塔国迁怒?
苏俊毅刚把人家揍得鼻青脸肿,全球围观。这时候他们再跳出来补刀?
那不等于主动递上去让人撒气?
灯塔国打不动苏俊毅,收拾他们还不跟碾蚂蚁似的?
所以这一番话,句句说到他们心坎里。
“苏先生,合作愉快。”
“等这次回去,我们立刻着手准备,静候您的佳音。”
阿布都拉国王站起身,脸上笑意盈盈,主动朝苏俊毅伸出手。
事情顺利收场,合作也敲定下来,他心情自然大好。更关键的是,在伯利曼亲王的衬托下,他的表现堪称亮眼——这点,恐怕在场各国代表都看在眼里。
往后,别人对他国家的印象,怕是要彻底改观了。
而他来华之前暗藏的小算盘,也算悄然落地。
若再能入得了苏俊毅的眼,此行当真圆满无憾!
苏俊毅也起身迎上,与他轻轻一握,唇角微扬:“阿布都拉国王,你是个聪明人。”
“我很欣赏和你这种人谈事。”
“在你的带领下,卡塔尔迟早会站上世界的舞台中央。”
话落,他眸光微闪,笑意深了几分。
他哪里猜不到这位卡塔尔君主的心思?
无非是不想再跟在沙特屁股后头摇旗呐喊,想自己掌舵,带国家走上强盛之路。
说不定,野心还不止于此——中东第一强国?未必不敢想。
对这样有脑子、有胆识的人,苏俊毅向来不吝扶一把。
更何况,对方在他面前态度谦恭,言必称“您”,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这等姿态,不帮都说不过去。
再说,今日结下这份情,日后卡塔尔会不会成为他布局中的一枚活子?谁说得准呢。
听罢夸赞,阿布都拉国王笑意更深,心头早已翻起惊涛。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够深,却不料被苏俊毅一眼看穿,还主动递来橄榄枝。
这一手,既是认可,也是示好。
明摆着——你走的路,我支持。
有了这句话,往后他只要干出点名堂,攀上这棵大树,还不是水到渠成?
……
与海湾诸国敲定协议后,苏俊毅转身离开会客厅。
刚踏出门槛,他立马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呼——跟这群人周旋,真是耗神。”
白雾吐出,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接连应付法兰西、英吉利,再到中东这帮大佬,脑子几乎转到冒烟。
“还剩两拨人……真顶不住啊。”
想到还得见萨达姆,外加李老提过的那位神秘来客,他忍不住轻叹。
这才一次,就快榨干精力,真难想象李老他们平时是怎么扛下来的。
那种日复一日的高强度斡旋,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磨出包浆。
压下杂念,苏俊毅抬手唤来助理,径直朝下一间会客厅走去。
片刻后。
他站在门口,望着屋内三人,表情瞬间凝固,哭笑不得。
只见拉登、隆达姆、梅哈内依三人埋头猛吃,碗筷飞舞,吃得那叫一个香。
“你们……”苏俊毅走过去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他不是惊讶他们吃饭——谁还没个饿的时候?
他是震惊,这仨居然在吃羊肉饭!
按伊斯兰教规,牛羊这类肉食虽不禁,但宰杀必须由阿訇主持,且需诵真主之名。
若是在伊朗或沙特境内,这倒正常。
可这里是京城国宾馆!厨师全是普通人,哪来的阿訇执刀?
这顿饭,按规矩可是“不清真”的。
所以苏俊毅才犯嘀咕:这是干脆破罐子破摔,放飞自我了?
梅哈内依咽下最后一口饭,抬起眼,淡淡一笑:“现在非常时期,吃口热乎的比讲究重要。”
用纸巾慢悠悠擦了嘴,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苏先生,不必惊讶。”
“别忘了,我不仅是国家领袖,更是十二伊玛目派的最高宗教领袖。”
“这只羊虽非我亲手宰杀,但我已向真主虔诚祷告,洁净无虞。”
他对苏俊毅知根知底——对方对伊斯蓝教门清,自然无需遮掩。
再说了,这事真要追究起来,锅也不在他们这边。
说到底,是苏俊毅来得太晚。他们从清晨等到午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国宾馆菜品琳琅满目,可九成食材都是禁忌之物,根本动不得。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了个勉强能入口的羊肉。
这时拉灯也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笑呵呵道:
“苏先生,华国的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咱们伊斯蓝教,也该跟上时代了。不然这一生一世,岂不是白活?”
“就拿这些美食来说,若不亲口尝一遭,人间烟火,也算白走一趟。”
在他眼里,那些教条规矩早就是空文。
以前破戒的事没少干,比吃禁食严重得多的都做过几回。
如今索性彻底放飞,压根不再理会那些陈规陋习。
心里甚至盘算着,要不要推动修改教义。
时代变了,若还死守老一套,伊斯蓝教迟早被时代甩在身后。
听着两人言语,苏俊毅只是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他对伊斯蓝教这世界三大教之一,本无成见。
若真要说立场,他反倒更欣赏拉灯这种顺势而为的态度。
正说着,萨达姆也吃完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试探着问:
“苏先生,我刚才瞧见阿布都拉、伯利曼亲王那帮人。”
“他们来这儿,找你有事?”
这话出口时,他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
之前在国宾馆转悠,他亲眼撞见海湾诸国的高层齐聚一堂。
人数之多,规格之高,几乎可以断定——每个国家都派了重量级人物前来。
他心头起疑: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华国,究竟图个什么?
听到这话,拉灯和梅哈内咿也纷纷侧目,目光灼灼地盯向苏俊毅。
他们同样好奇,海湾诸国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迎着三人探究的眼神,苏俊毅淡淡一笑:“正好我也有事要交代你们,不如一并说了。”
他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将此前与莎特等国达成的合作协议娓娓道来。
片刻后,烟灰轻弹,语气沉了下来:
“事情经过,你们心里都有数了。往后,别再动不动就兵戎相见。”
“莎特那边也已承诺,不会再针对你们。”
第328章 和解
“我知道你们恨逊尼派,国内信徒也容不下他们。”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打打杀杀,到底换来什么?”
“现在是新时代了,旧路走不通了。发展经济,壮大自己,才是正途。”
他神情肃然,目光扫过萨达姆三人。
他也没想到,莎伊和解竟会由他一手促成。
虽出乎意料,但机会既然来了,他绝不会放过。
一旦莎伊握手言和,中东格局将彻底改写。
他便可借此牢牢掌控整片区域。
待中东诸国拧成一股绳,以国那颗钉子,注定要被连根拔起。
届时,无论灯塔国救或不救,中东都将变成其无法愈合的伤口。
所以,不论出于战略还是大局,他都必须促成萨达姆等人与海湾诸国和解。
而面对这番话,萨达姆三人却各自浮现截然不同的神情。
萨达姆瞳孔微缩,震惊之色一闪而过,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苏俊毅竟要他们与海湾诸国和解?
他一时难以接受。
当初投靠苏俊毅,除了为国家寻个靠山,何尝没有借势复仇的念头?
当初萨达姆和科葳特开战,背后捅刀子的正是这些海湾国家。
他们引狼入室,把灯塔国大军放进中东,直接让他兵败如山倒,家底输了个精光。
要说他对这帮“兄弟”没点恨意,鬼才信。
可现在苏俊毅一句话,要他跟那些人握手言和。
这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脑子一团乱麻。
相比之下,梅哈内咿就沉得住气多了。
脸上波澜不惊,眼神深得像口古井,谁也猜不透他在盘算什么。
其实对“和解”这事,他早有预感。
自从听说海湾诸国高层齐刷刷飞去华国,他就明白——大势已定。
他心知肚明:只要那群油霸低头投靠苏俊毅,倒向华国阵营,
甭管伊琅还是伊拉氪有多能打、地盘多大,都扛不住经济账上的碾压。
海湾那几家的钱袋子,甩他们十条街都不止。
从哪看,华国都没理由为了他们俩,把送上门的富亲戚往外推。
至于海湾会不会真投诚?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问题。
都派了重量级人物亲自登门,这不是表忠心是什么?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听到命令,不过是一锤定音。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接下来怎么走。
前路一片空白,无例可循,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先顺着苏俊毅的步调走一步看一步。
而拉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一声长叹,满脸写满失落,仿佛刚丢了江山。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借苏俊毅之势,掀翻莎特皇室,顺手把灯塔国驻军踢出中东。
可还没等他动手,莎特竟抢先一步跪倒在苏俊毅面前,抱上了大腿。
转眼间,敌人成了盟友。
他再想动,连个由头都找不到。
苏俊毅不可能为了一个“内斗野心家”,去砸自己的联盟招牌。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布局,全废了!
比竹篮打水还空,比梦碎还疼。
曾经支撑他的目标轰然倒塌,眼前只剩茫茫迷雾。
没有对手,没有方向,连愤怒都不知道往哪儿使。
这一切,苏俊毅都看在眼里。
他轻咳一声,嗓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场子。
“隆达姆,别钻牛角尖。”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眸光微闪,唇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报复不了海湾国家,难道还收拾不了灯塔国?”
“接下来,我会出兵帮他们清场。”
“到时候,你亲自上,把当年欠你的,一拳一拳打回去。”
这话一出,萨达姆眼神骤亮,像是黑夜里突然撞见火光。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海湾国家是背刺过他,可真把他踩进泥里的,是那个一脚踹塌他王朝的灯塔国!
以前他不敢提复仇,没资本,也没靠山。
如今苏俊毅主动递刀,还怕什么?
“只要苏先生带我一起动手,”他声音发颤,笑意从眼底炸开,“我立马跟海湾那边握手言和!”
恨,从来就没消失。
只是换了个方向,烧得更旺了。
现在苏俊毅既然主动开口,那这事儿他必须得掺和一脚。
跟着苏俊毅狠狠锤灯塔国一顿,不仅能彻底碾碎一直缠着自己的心魔,还能一把洗清身上那些黑历史——简直是双赢局,不打白不打。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摆在眼前,
之前跟海湾诸国那些教派恩怨,反倒显得鸡毛蒜皮了。
见萨达姆点头应下,苏俊毅嘴角一扬,转头看向梅哈内咿,语气沉稳却不失锋芒:
“这年头早就不是光靠拳头说话的时代了。拼军事,更要拼经济。”
“现在我已经把白熊、德意志、法兰茜、英吉莉这几个西方巨头拉上船。”
“要是再加上你们中东一大片国家……你还怕灯塔国搞制裁?”
“你想要的技术、资源、市场,咱们联盟内部全都能解决。”
“经济起来了,百姓的日子才能真正好起来。”
“表面上看,你是向海湾低头;可三十年后,伊琅人民只会记得——是你,带他们走上了正道。”
苏俊毅太懂梅哈内咿在想什么了。
所以他根本没从“赶走灯塔国”这个点切入,而是直击核心——人民。
他知道,梅哈内咿绝不是个只信经文的狂信徒。
相反,这个人野心极大,清醒得可怕。
除了宗教,他最在乎的,就是伊琅的未来,和普通人的活路。
所以动之以情不行,就晓之以利——用整个民族的前途来说服他。
更何况,他说的这些话也不是画大饼。
历史上早有先例,照着走,真能成。
只要梅哈内咿点头,伊琅与海湾诸国握手言和,
中东经济立马就能起飞。
教育、医疗、基建,统统提速推进。
整个地区将第一次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再被灯塔国的航母吓得瑟瑟发抖,
也不再任由美元霸权掐住喉咙。
……
正因为伊琅是什叶派的领头羊,梅哈内咿的态度才格外关键。
他若点头,大局有望;
他若翻脸,死磕到底,那苏俊毅就得准备点硬手段,甚至付出些代价也要撬动他。
他如此卖力撮合这场和解,图的从来不只是和平——而是地缘格局的颠覆。
全球石油出口,七成来自中东。
而石油与美元,本就是绑在一起的命脉。
只要促成伊琅与莎特和解,
灯塔国赖以生存的“石油美元”体系,就会瞬间裂开一道深渊。
更别提他还攒了一手西方盟友牌。
这一招打出,美元霸权还怎么稳?
所以此刻,梅哈内咿一句话,重如千钧。
而梅哈内咿听完这番话,只沉默片刻,眼底已有决断。
“既然苏先生都说到这份上,我愿意代表伊琅,与海湾诸国和解。”
“但我有个条件——协议必须在华国高层见证下签署,防的就是将来有人出尔反尔。”
“若日后海湾背约,我希望苏先生亲自出手,压住乱局。”
他盯着苏俊毅的眼睛,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其实他对和解并不抵触。
毕竟和华国做生意这段时间,他已经尝到了甜头。
安稳日子过久了,谁还想回到过去那种血雨腥风、朝不保夕的岁月?
打仗?他已经懒得打了。
如今海湾递来橄榄枝,还是通过苏俊毅,
那就顺势接下,何乐不为?
只是这群人,他信不过。
当年嘴上说着团结,转头就在背后捅刀子的事儿干得太多。
所以必须立字为据,还得有靠山坐镇。
让华国高层出面见证,就是给这份协议加一道铁锁。
一旦毁约,苏俊毅亲自下场——这才是他安心的关键。
“没问题。”苏俊毅淡淡一笑,“你的条件,我替海湾答应了。”
“到时候,我会请杨老或东爷亲自到场,做你们协议的见证人。”
“丑话先撂这儿,你们哪边要是敢撕协议,我苏俊毅亲自出手收拾。”
梅哈内咿提的小条件,苏俊毅眼皮都没眨就应了。
能让伊琅松口讲和,这机会比中彩票还稀有。
相比之下,梅哈内咿那点要求,连添头都算不上。
劝完隆达姆和梅哈内咿握手言和,苏俊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眼角一扫,却见拉灯像个丢了魂的游魂,瘫坐在角落里。
一看那副模样,苏俊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拉灯,还在琢磨莎特那档子事?”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手往对方肩上一搭,“别钻牛角尖了。”
“你恨莎特皇室,我能理解。但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旧账就沉进海里吧。”
他对拉灯,到底有些不同。
这人是他在中东最早认识的兄弟,也算患难之交。
更清楚的是——拉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他收编了海湾诸国,拉灯也不会一夜之间没了目标,像被抽了脊梁骨。
可大局为重,那一步非走不可。
他能给的,只有这一句软话:“对不住了,兄弟。”
“苏,我没事。”拉灯苦笑摇头,声音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就是……突然不知道往后该干什么了。”
“以前我想推翻皇室,赶走灯塔国驻军,两条路都走得明明白白。”
“现在呢?全被人捷足先登了,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像个废人,活着都没劲了。”
他抬头看着苏俊毅,眼里全是迷茫。
话一倒出来,就像憋了十年的洪水,再也堵不住。
他需要一个方向,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而苏俊毅,是他唯一信得过能给答案的人。
苏俊毅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摇着头道:“你这就叫自轻自贱了。”
“莎特皇室不能动了?那又怎样?中东乱成一锅粥的国家还少吗?”
“你可以去帮他们平乱,当个幕后操盘手。”
“也可以替我跑关系,把那些小国一个个拉进我的阵营。”
第329章 内耗
顿了顿,他半开玩笑补了一句:
“实在闲得发慌,去别的地界找灯塔国军队麻烦也行啊。”
“你以为他们只蹲在中东?太平洋、欧洲、非洲……哪儿没他们的脚印?”
“再不行——”他咧嘴一笑,“来华国学厨艺呗。”
“之前看你吃红烧肉那副德性,我都记住了。学会了,想吃什么自己做,岂不快活?”
说到“拉灯当厨师”这几个字时,他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一个是满身硝烟味的叛军头子,一个是灶台前颠勺的厨子,画风裂开。
但他真心希望拉灯别选这条路。
比起去当什么反美孤勇者,他更想要拉灯继续发挥嘴炮天赋,给他多拉几个小弟入伙。
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再去撩灯塔国的虎须?那是下下策。
他怕拉灯哪天脑子一热,又被逼到绝路,再来一次玉石俱焚。
可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拉灯原本死水般的眼睛,忽然燃起火光。
胸膛里像是被点了一把野火,烧得他坐都坐不住。
原来……自己还能干这么多事?
虽然不能再亲手掀翻莎特王座,但只要站得够高、靠山够硬——
将来再见皇室那群人,低头的说不定就是他们!
这个念头一起,颓废尽散,斗志重回血脉。
“苏,谢谢你。”
拉灯站起身,眼神重新锋利如刀,嘴角扬起久违的笑:
“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我会替你把那些势力一个个谈下来,一个不留。”
“等时机成熟,我再跟你们一块儿,把灯塔国的旗,从全世界拔干净。”
他盯着苏俊毅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刻进骨头里的誓言。
此刻,他不再是个无根的流浪者。
他找到了新的战场,新的使命——
为苏俊毅,打下一片江湖。
……
送走萨达姆等人,谈妥最后几项细节后……
苏俊毅转身离开会客厅,脚步干脆利落。
刚踏出大门,他立马唤来助理,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带我去见李老说的那个神秘人。”
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今天这一连串接见,从早到晚轮番上阵,精神早就被榨得干干净净。他只想速战速决,赶紧把事儿了结,回去躺平补觉。
可等他跟着助理走到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前时,脚步却不由一顿。
门口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清一色黑衣墨镜,腰间配枪轮廓分明,神情冷峻如铁。
苏俊毅眸光一凝,心头猛地掠过一丝异样。
“这阵仗……难不成是哪位大人物亲自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又有高层点名要见他?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高层若真想见他,直接让李老带路去忠北海就行,何必绕到国宾馆这种专供外宾的地方?再说了,李老当时提起这事时那震惊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提前知情的样子。
说明连李老都被震住了。
一个能让李老失态的存在,显然不是普通级别的来访者。
“不是国内高层……却配重兵守门?”
苏俊毅指尖轻敲下巴,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可能——
“莫非,是国外的大人物?身份敏感,才需要这么高的安保规格。”
这个推测刚落地,另一个更惊人的猜想便紧随其后,轰然炸开。
今天他已经见了普金、赫尔穆特、佛朗索瓦、梅杰顿……
一个个都是站在世界权力顶端的人物,几乎囊括全球七成以上的顶级强国掌权者。
在这种背景下,还能让李老都露出那种神色的“神秘人”——
只可能是灯塔国的人!
而且,极有可能是灯塔国顶层中的顶层!
想到这里,苏俊毅自己都怔了一下。
灯塔国?现在这个时候来华国?
还点名要见他?
荒谬!
要知道,不久前他们才狠狠打了灯塔国的脸,把对方逼到墙角动弹不得。关系早已剑拔弩张,几乎撕破脸皮。
如今对方却在这个节骨眼派重量级人物来京城找他谈判?
反常。
太反常了。
“呵……”他低声一笑,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我倒要看看,灯塔国到底玩什么把戏。”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搭上门把,毫不犹豫地推开。
然而——
当屋内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一拍。
会议室中央,坐着两个人。
一人面容沉稳,眉宇间自带威仪;另一人坐姿笔挺,气质锋芒毕露。
正是老布十,与小布十父子二人!
苏俊毅脑中“嗡”的一声,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特使、国务卿、战略顾问……
唯独没想过,来的竟然是现任总统本人!
而且还是带着继承人一块来的!
老布十现在明明还在任上,虽传闻即将下台,但此刻仍执掌灯塔国最高权柄。这种时候不远万里飞来华国,不走官方流程,秘密约见他一个“民间代表”?
一旦这消息泄露出去,整个灯塔国政坛只怕都要大地震!
但至少在权力交接完成前,老布十还是灯塔国名正言顺的总统。
可他现在竟亲自踏足华国——说白了,这操作等同于公然“通共”!
直到亲眼看见老布十父子站在面前,苏俊毅才彻底明白李老为何会那般震惊,又为何留下一句“你见到人就懂了”。
换谁来都得懵——堂堂前任超级大国掌权者,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敌对阵营的核心腹地?
更离谱的是,此前根本没有半点风声透露老布十要访华。
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偷偷摸摸、避过所有耳目,带着儿子潜入进来的!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
一旦消息泄露,布十家族在灯塔国内部必将遭到疯狂清算,政治生涯直接归零都不夸张。
“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等时机成熟,我会主动联系你们?”
苏俊毅迅速收敛心神,反手锁上会议室大门,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不解。
若真是为了之前助小布十上位的合作,根本犯不着冒这种灭顶之险。
电话、密线、加密通道……手段多的是,何须亲身涉险?
更何况,他早有承诺:事态一旦可控,自会联络。
如今对方却像做贼一样摸上门来,显然事情已急到等不了片刻。
他越想越好奇——到底是什么事,逼得老布十甘愿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
听到他的问话,老布十父子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苏先生,久违了。”
老布十缓缓开口,没接话题,反倒侧身介绍身旁青年:“这是我儿子,外界称他为小布十。”
“苏先生您好,我是小布十,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年轻人起身一笑,脸上尚带几分青涩,举止却已透出刻意打磨过的沉稳。
“你好,苏俊毅。”
苏俊毅点头回应,心中虽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半分焦急。
反正他们迟早要说,不如先陪这对父子演场戏。
……
寒暄几句后,几人看似随意闲聊,实则暗流涌动。
场面宛如多年故友重逢,谈笑风生,毫无压力。
老布十不开口,苏俊毅也乐得装傻,顺着话题东拉西扯,半句不提正事。
老布十原本打的算盘是吊足对方胃口——你越急,我越拖,等你按捺不住连番追问,接下来谈判才能掌握主动权。
可没想到,苏俊毅进门时那一瞬的震惊过后,竟瞬间稳住阵脚,非但不再追问,反而轻松切入日常对话,仿佛他们此行只是串门喝茶。
任他如何旁敲侧击,对方就是不上钩。
这一下,反倒是他自己坐不住了。
老布十眼神微沉,眉心紧锁,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忌惮。
这年轻人……比预想中难对付得多。
以前隔着情报和文件打交道,只觉得此人手段凌厉、布局深远;
今日一见,才知他连情绪节奏都能精准操控,不动声色就把主导权夺了过去。
沉默片刻,他终于放弃拖延,直视苏俊毅双眼,低声道:
“苏先生,我们这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我的下台已成定局,继任者也已确定。”
“但在氪啉顿总统的授意下,两院正准备启动对我的追责程序。”
“我需要你出手,帮我转移火力,让我平安落地,免于被起诉。”
话语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死寂。
之所以闹到这一步,根源正是中东覆灭的那两个航母战斗群,以及随之葬身海底的整支海军精锐。
他原以为,只要提前辞职谢罪,就能平息风波。
可现实远比想象残酷——有人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他的命。
毕竟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演过,最后都是总统辞职收场,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可谁能想到,眼看要接班的氪啉顿,竟和两院那帮政客联手下死手!
非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必须有人为舰队重大伤亡负责。”
这话哄哄国内那些被洗脑的选民还行。
在政坛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谁看不透?
这根本就是新总统联合两院,打算在他权力交接前拿他开刀立威。
一来讨好民众,二来压住此起彼伏的抗议和游行示威,三来震慑各大财阀集团。
真是一石三鸟,狠得滴水不漏。
老布十一时也束手无策。
他的实权早被两院联手削得七零八落,形同虚设。
国防部调不动,fbi、cia更是彻底翻脸不认人。
若不是早年积下几分人脉撑着,怕是早就被请进局子喝咖啡了。
可人脉只能拖延时间,救不了命。
更别提反击氪啉顿,狠狠抽他一个耳光出气。
思来想去,他决定孤注一掷——亲自登门,来华国找苏俊毅求援。
只要苏俊毅能引开两院的火力,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要是苏俊毅闹得够大,国内立马又是一轮动荡风暴。
到时候氪啉顿焦头烂额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追着他咬?
苏俊毅听完这番话,眸光微闪,掠过一丝意外。
他也没料到,当初随手给灯塔国的一顿暴击,竟能掀起如今滔天波澜。
更没想到,灯塔国内部的撕裂竟然提前爆发!
前世可是等到懂王上台,两党暗斗才彻底撕破脸皮,甚至因连任风波演变成被迫害的闹剧。
那种场面,在以往的灯塔国堪称闻所未闻。
而现在,仅仅因为他介入,整个国家提前二十多年陷入内耗!
第330章 做梦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从内部撬动局势,让灯塔国自己先乱起来,再顺势帮海湾诸国把美军赶出去。
现在倒好,机会主动送上门,省时省力。
这种风口,他岂会放过?
“巧了。”
他唇角微扬,语气轻慢却意味深长,“我这边刚备了份厚礼。”
“正想着通知你赶紧下台切割,免得被炸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嘛……正好转赠氪啉顿,就看他能不能扛得住这波反噬了。”
一番话说完,他脸上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真是瞌睡遇上枕头。
他前脚刚和法兰茜、英吉莉、海湾诸国谈妥联手事宜,后脚老布十就因背锅无门找上门来。
这不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他没半分犹豫,当场应下。
既能卖老布十父子一个天大人情,又能借势点燃灯塔国内战导火索。
更何况,他还准备扶小布十上位。
如今老布十遭此构陷,一旦小布十顺利接班,父子仇恨加身,党争只会愈演愈烈。
灯塔国越乱,他的胜算越大。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老布十父子听着这番话,看着苏俊毅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头齐齐一沉。
尤其是老布十,心底突然窜起一股后怕。
仿佛冥冥中逃过一劫——
若这次他没主动来找苏俊毅……
那份“大礼”,恐怕早已砸向灯塔国本就不稳的政局!
而他,极可能在卸任前就被卷入风暴中心,沦为牺牲品!
再看苏俊毅那双平静却藏锋的眼睛,他隐隐嗅到了一丝致命的危险气息。
所以苏俊毅送的这份“大礼”,绝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而是能直接在灯塔国掀起惊涛骇浪的狠招!
……
小布十听完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和苏俊毅面对面。
但作为老布十的儿子,他对这个曾让父亲寝食难安的男人,早有耳闻。
甚至可以说,从小听着“苏俊毅”这三个字长大——那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苏俊毅既然敢说是“大礼”,那就一定是炸雷级别的操作!
一旦引爆,整个灯塔国政坛都得跟着抖三抖!
可惊归惊,他内心深处反倒掠过一丝庆幸。
还好,现在他们和苏俊毅已经握手言和,化敌为盟。
换作以前,要是父亲还在任时被这么来一下……
后果不堪设想,恐怕又得多背一口甩不掉的黑锅。
而现在呢?消息他们提前知道了。
这意味着,所有风暴,都将由即将上台的氪啉顿总统全盘接下。
想到这儿,小布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最好苏俊毅把水搅得越浑越好,让那个处处针对他们家的氪啉顿,当众出个大丑!
老布十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向苏俊毅,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苏先生,”他顿了顿,语气谨慎,“能不能透露一点——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到底是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顺便……也好提前做点准备。”
他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最揪心的问题。
眼下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枚“炸弹”究竟长什么样。
能让苏俊毅如此笃定,显然不是寻常手段。
总不至于……又要对舰队或军事基地动手吧?
“如果你打算再动我们的舰队或基地,我劝你三思。”老布十迅速补充道,语气严肃。
“那个继任者氪啉顿一直想找你和华国的麻烦,两院议员、军工集团也都等着机会反扑。”
“上次你行动虽狠,但我们理亏,加上我压得住,才没让事态扩大。”
“可这次要是你再动手,等于把刀柄递到他手里。”
“一场全面对抗,恐怕在所难免。”
他之所以直言相劝,是真怕苏俊毅一步踏错,引燃整个局势。
他太清楚国内那些势力有多想动手了——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而苏俊毅若再出手,正好给人送上弹药。
他们布十家族好不容易拉来这位强援,还指望他助小布十顺利上位。
绝不能看着他一头撞进火坑。
因此,哪怕明知苏俊毅未必听劝,他也必须开口。
苏俊毅听着,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看来上次还是太仁慈了,灯塔国那群人,骨头还没被打软。
依旧活在过去的幻觉里,以为自己仍是不可撼动的霸主。
不过无所谓。
有的是时间,让他们一点点清醒。
至于威胁?他根本不屑一顾。
“多谢好意。”苏俊毅轻笑一声,神色从容。
“但这次,我不用碰你们一兵一卒。”
“《孙子兵法》有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上次是形势所迫,顺便检验一下实战能力,才动了手。”
“而这一次,我连手都不用抬,就能让你们的政局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于这份礼物是什么……在见你之前,我已经和多个国家的领导人,私下谈过了。”
光是苏俊毅已经联手多国这一条,就不是灯塔国凭一己之力能翻盘的了。
更别提现在氪啉顿恨不得把老布十按进地底,他可不信老布十还会对那帮仇家讲什么兄弟情义。
真要那么大度,当初就不会亲自登门求到他头上。
所以苏俊毅也乐得把这个“惊喜”甩给老布十尝尝鲜——
独爽不如众爽,炸雷就得当面听响。
老布十听完这番话,瞳孔骤然紧缩,一口冷气猛地抽进肺里!
整个人如遭雷击,止不住地发颤!
他原本以为苏俊毅顶多动用武力施压,所谓“大礼”,无非是再沉几艘军舰,炸几个军事基地。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劝对方收手留一线。
结果——完全跑偏!
苏俊毅压根没想走硬刚路线。
可此刻,老布十却宁愿对方选择开战!
因为比起眼下这招釜底抽薪,炮火硝烟简直温柔得像请客吃饭!
苏俊毅虽未明言,但老布十在政坛滚打多年,一听就懂。
正因听懂了背后的杀机,他才吓得魂飞魄散!
那一句话意味着——苏俊毅,或者说华国,极可能已与多国缔结战略同盟!
其中必有白熊!毕竟苏俊毅和普金的关系,熟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况且两国早就在能源、军事上全面牵手,如今不过是把绳子拧得更紧罢了。
除了白熊,德意志恐怕也早已暗通款曲。
赫尔穆特早前就跟苏俊毅眉来眼去,只是碍于灯塔国监管森严,不敢明目张胆站队。
可如今灯塔国颜面扫地,百年威望一夜归零,全球围观吃瓜。
以赫尔穆特那副见风使舵的性子,怕是转身就投了怀抱。
还不止这两个——中东的伊拉氪、伊琅,大概率也已倒戈。
苏俊毅先前一战立威,打得世界为之侧目,影响力早就深入骨髓。
这两国哪还敢犹豫?早就该递投名状了。
……
念头一转,老布十猛然想到海湾诸国。
回忆起近期那些微妙动作,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坏了,这事有点悬!
前面那些国家倒向华国,顶多让灯塔国难受一阵。
可要是连海湾诸国也变了天……那就真是捅了金融命门!
要知道,这些产油大户长期用美元结算石油,等于天天给灯塔国输血,撑起其金融霸权。
他们之所以在那边驻军、建基地,除了抢油,更是为了震慑——
谁敢不用美元,立马导弹伺候。
可现在看苏俊毅的架势,海湾诸国八成已经另寻靠山!
说到底,这事也怪自己作死。
之前跟苏俊毅开战时,战场正好横跨海湾区域。
谁料苏俊毅真敢动手,转眼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这一败,不仅丢了脸,更让海湾诸国嗅到了权力更迭的气息。
墙头草最擅长的就是换风向。
如今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恐怕早就开始盘算脱钩美元了。
一想到这里,老布十脑袋嗡的一声,顿时炸开。
若海湾诸国集体倒向华国,美元的石油锚定体系必将崩塌!
虽说灯塔国自己也是产油大国,可国内油品差、炼化难,多半是用来收割小弟们的“保护费”。
单靠自家那点劣质油撑起全球货币体系?做梦!
这一击,直插命脉,比核打击还狠。
老布十心头猛地一沉,仿佛听见了丧钟轻响。
因为他脑子里猛然炸开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就是——除了海湾那些国家,会不会还有别的西方国家也掺和进来了?!
连境内有灯塔国驻军的海湾盟友都能反水,那那些实力比海湾强得多的西方大国,难道就不会动摇?
想到这里,他心里彻底没底了。
毕竟这一次,灯塔国颜面尽失,反倒把苏俊毅推上了神坛。那些原本唯命是从的西方国家,眼看有了能硬刚灯塔国的存在,转头投奔苏俊毅,完全不是不可能。
中东、西方、亚洲……这几块地盘一联手,几乎囊括了全球主要经济体。要是真结成阵线,把灯塔国一脚踢出局,那他们就等于被彻底孤立——就像当年他们围死白熊那样。
只是如今棋盘翻转,华国成了执棋者,他们倒成了被困的孤狼!
真走到这一步,灯塔国离崩盘也就不远了。
老布十只能用“苏俊毅未必能说服所有西方国家”这话来安慰自己。
事还没定局,他还留着一丝侥幸。
虽然对国家前景忧心忡忡,但一想到之前和苏俊毅暗中达成的协议,他也没打算跳出来搅局。
家与国之间,他终究选择了家族。
当然,他可能会悄悄联络几个西方高层,试图稳住他们的立场。倒不是真想替氪啉顿擦屁股。
他是真怕啊——万一这局势一路滑下去,他儿子上位后怎么办?
要是真一大片盟友倒向苏俊毅和华国,他儿子接手的将是个烂到根里的摊子。若不及时挽回局面,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总不能让他儿子也跪着投靠华国吧?
再怎么说,灯塔国也是世界第一军事强国。低头认怂,太丢脸。
可转念一想,如果苏俊毅开出的价码够狠,低头……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投降换来的利益,必须足够大。
“苏先生,手段真是高明啊。”老布十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轻叹一声。
第331章 爆发
这一招,简直致命!
等消息放出去,氪啉顿和两院绝对要乱成一锅粥。苏俊毅这步棋一旦落地,新总统别说追责他了,光是稳住剩下的盟友就得焦头烂额。更别提国内民众的反应——必然炸锅!
当初这些人怎么逼他下台,将来就会怎么逼氪啉顿滚蛋。
而且氪啉顿面临的局面,比他当年惨多了。
他当年不过是丢了点面子,折了二十多艘旧军舰,死了些海军士兵,归根结底还是国家层面的损失。
可现在呢?海湾盟友集体倒戈华国,直接影响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饭碗!产业转移、贸易转向,失业潮恐怕会呈几何级爆发。
这种时候,民众不把氪啉顿骂得体无完肤才怪。
想到这儿,老布十立刻拿定主意——回国之后,马上交权,让氪啉顿立刻接任总统。他不敢赌这消息什么时候爆。
万一交接前事情曝光,这口天大的黑锅,全得由他背。
为了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必须火速脱身。
“哈哈哈,雕虫小技罢了,上不了台面。”苏俊毅摆了摆手,笑着摇头,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也别操心小布十上台后会怎样,到那时,格局早就变了。”
天下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等到小布十坐上那把椅子,世界早已不同。
但具体会演变成什么局面,他也说不准,大概率跟老布十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他相信,到那时候,老布十父子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之后苏俊毅又和老布十父子扯了会儿闲篇,重点还是围绕怎么把小布十扶上位的事。
这事他早就在盘算了,当下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摊牌。
“等我这份‘大礼’送到灯塔国,那边的局势铁定炸锅。”
“大批人失业下岗,物价坐火箭往上蹿,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加上你们国内现在什么人权、动保、环保、多元性别组织满地跑,乱得像一锅粥。”
“普通人迟早要跟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撕破脸,彻底对立。”
“所以我的建议很简单——小布十直接走底层路线,给老百姓画饼,许他们一个未来,把他们的选票攥进手里。”
“只要民心在你这边,谁还能拦得住你坐上总统宝座?”
“更何况,到时候我也会在外围策应,里应外合,谁能挡你登顶?”
苏俊毅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从容地看向老布十父子。
他这招,其实是照搬前世懂王的成名套路。
当年懂王就是靠着嘴炮拉拢草根,怒喷建制派,一路狂揽选票,硬生生杀上了权力巅峰。虽然现在这个时代比前世早了二十多年,这套打法未必能复制百分百的效果。
可眼下灯塔国的处境——
华国强势崛起,外部压力拉满,舰队规模已经能跟灯塔国硬刚一波;经济增速更是猛得离谱,还拉了一大帮盟友围点打援。
整个灯塔国,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汗如雨下。
再加上国内各种极端组织横行,环保激进派、动保疯子、性别流动大师满天飞,搞得民众头都大了。
除了还没出现大规模出逃潮,物价也还没飙到前世那种地狱模式之外——
现在的灯塔国,几乎就是前世的翻版。
更别提他还顺手撩拨了几下,让那些所谓的西方盟友狠狠捅了灯塔国几刀。
等这些雷全部爆开,社会情绪一旦点燃,小布十只要站出来喊一句“我来拯救你们”,立马就能收割海量民心。
到时候他再配合演场戏,稍微推波助澜一下,送小布十上位,不过是探囊取物。
只可惜,现在的懂王还没打算入局,合作无从谈起。
否则他宁愿押注懂王——毕竟只有那家伙才能把这套“反精英+煽动民意”的连招打出极致威力。
眼下也只能先拿小布十过渡,先把位置占住,以后再徐图后计。
听完这一番话,老布十和小布十都没立刻回应,而是陷入沉默。
“你说的这条路……确实走得通。”良久,老布十皱着眉开口。
“但问题也明显——真这么干,等于正面刚死国内的建制派和资本巨头。”
“一旦撕破脸,后果难料,搞不好赢了位置,丢了根基。”
他盯着苏俊毅的眼睛,语气沉沉,道出了心底的顾虑。
他不是不认可这个策略。
恰恰相反,他太清楚了——如果真如苏俊毅所说,灯塔国陷入全民焦虑、民不聊生的局面。
那民众迫切需要一个“救世主”出现。
而小布十只要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承诺变革、许诺希望,那些走投无路的老百姓,绝对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走。
有了这批基本盘,再配上苏俊毅在背后操盘,总统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
可麻烦就在于——
一旦选择站队平民,就意味着彻底背叛精英阶层。
而那些掌控资源、操纵舆论、影响政局的建制派和大资本,能量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他们人数少,但一只手就能掀翻一艘船。
得罪他们,哪怕坐上了位置,也可能寸步难行。
建制派的精英们盘踞在权力中层,掌控着各大企业、公司的管理要职。
不少人更是渗透进各州正府,甚至在两院议会里也占有一席之地,根深蒂固。
而大资本的能量则更为恐怖——他们只需轻轻震一震,整个灯塔国都要跟着晃三晃。
一旦把这两股势力全得罪了,别说风光执政,就算他儿子真坐上了总统宝座,布什家族在国内的日子也会举步维艰。
因此,面对苏俊毅这个大胆提议,老布什心里始终有些迟疑。
除非苏俊毅能彻底化解这两大威胁,否则这个方案,他大概率不会动心。
可小布什听完,眼中却骤然掠过一道精芒。
“父亲,我觉得苏先生这招高明得很,落地性极强。”
“投入成本还不高,比起砸钱去喂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胃口,简直便宜太多了。”
“我们完全可以打出一套‘民生牌’,把民众最急切的问题拎出来,许下承诺换选票。”
“等真上位了,挑几件容易兑现的办一办,剩下的……慢慢拖,谁还记得?”
“最关键的是,有苏先生坐镇,我还真不怕那些建制派和财阀搞风搞雨。”
他的思路和父亲截然相反。
群众路线?他不仅不排斥,反而跃跃欲试。
只要操作得当,一次选举就能积累海量拥趸,往后每一次都能滚雪球般壮大声势。
人多势众到了一定程度,建制派也好,资本巨鳄也罢,还能奈他何?
更何况,他们现在和苏俊毅是盟友关系。
遇到棘手问题,直接请苏先生出手就是。
真到了绝境,也不妨来一记“引狼入室”——让苏俊毅的势力渗入灯塔国内部,扎根发芽。
用他这头猛虎,去撕咬那些盘踞多年的旧势力。
到时候鹬蚌相争,他们父子稳坐钓鱼台,坐享其成。
更妙的是,等苏俊毅把建制派和大资本收拾得七零八落,他们还能顺手捡便宜,收割残局。
一石三鸟,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至于苏俊毅有没有能力扳倒那些庞然大物?
小布什压根没担心过。
那些建制派再硬,能硬得过苏俊毅?那些资本巨头再大,能大得过他背后的势力?
……
老布什听着儿子这番分析,脑中仿佛劈开一道闪电,豁然开朗。
他一直想着靠自家底牌去硬扛国内权贵集团,竟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位通天级的盟友!
正如小布什所说,只要将苏俊毅的影响力引入灯塔国本土,那些旧势力拿什么对抗?
只要他们敌不过苏俊毅,而双方又维持合作关系,布什家族的安全就毫无隐患。
其实他之前并非没想到这条路,而是不敢想。
他太清楚放虎归山的后果——一旦让苏俊毅在灯塔国扎下根,迟早会反客为主,整个国家都可能沦为他的后花园。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压着这步棋不动。
可如今被儿子一点,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么多顾虑了。
家族和国家之间,他早就做过选择——优先布什,其次鹰酱。
既然已经选了一次,再多选一次又如何?
国家受损就受损吧,反正现在也不是他在掌权。
更何况,两院那帮议员,还有继任者克林顿,最近步步紧逼,摆明了要往死里整他。
他们能下手,就别怪他掀桌子。
“那就按苏先生的方案走。”
老布什权衡利弊后,终于松口,笑着朝苏俊毅点头示意。
这次华国之行,可谓收获满满。
危机解除了,儿子的前途铺平了,连人脉关系也搭到位了。
往后大事小情,直接让小布什和苏俊毅对接就行,他不必再亲自出面周旋。
“合作愉快。”
苏俊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抬手与老布十父子逐一握过。
这局棋,走得漂亮。能将他们父子拉上自己的船,还顺顺利利地塞进自己设计的剧本里,他相当满意。
他之所以力推老布十借助民间力量而非倚靠国内建制派或大资本,为的就是——独吞蛋糕。
倘若小布十是靠着灯塔国那些老牌势力联手抬上去的,将来他苏俊毅想插足,势必得跟一群老狐狸分食。
就算他拳头硬、嗓门大,能抢到最大那块,也终究是“分”的。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分。
是他一个人坐主桌,面前摆着整张蛋糕,慢条斯理切下第一刀。
所以,他才特意献策,让老布十父子站到建制派的对立面。这一站,就等于自断后路,只能死死抱住他这条大腿。
等到小布十登顶那天,功劳簿上只写一个人的名字——苏俊毅。
到那时,谁还能跟他争?
胜利的路线图早已铺好,只剩最后一步:把氪啉顿彻底掀下台。
三人又寒暄几句,苏俊毅便领着老布十父子离开会议室。
一队持枪警卫严阵以待,层层簇拥着他们朝国宾馆地下停车场行去。
毕竟眼下老布十名义上仍是总统,氪啉顿也没正式宣誓就职。
第332章 硬
若被人撞见这场密会,消息一旦外泄,足以搅乱整个布局。
之前千难万险都闯过来了,真要因为这种低级失误功败垂成,老布十父子怕是要当场心梗。
一行人在重重护卫中穿厅过廊,苏俊毅一边走,一边随意与身旁的老布十聊上几句,语气轻松得像在散步。
眼看即将走过一间会客厅,门却突然从内拉开。
李老笑盈盈走出,身边跟着法兰茜总统佛朗索瓦。
其后紧随英吉莉首相梅杰顿,以及两国高层团队。
众人刚踏出门口,目光立刻被迎面而来的武装警卫团锁定。
当视线落在被重重保护的中间三人时,除了李老神色如常,其余人瞳孔齐齐一震!
内心宛如惊涛拍岸,掀翻了天!
佛朗索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认得那三人。
其中一个,正是不久前才与他们达成合作的苏俊毅。
单是苏俊毅出现,并不稀奇。
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站在苏俊毅两侧的一老一少——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曾经的“老大哥”,灯塔国现任总统老布十,和他的儿子!
刹那间,佛朗索瓦脑中一片混沌,只剩一句灵魂拷问反复炸响:
我是谁?我在哪?
老布十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国京城?
还他妈藏在国宾馆?!
还带着他儿子?!
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进他们刚和苏俊毅谈完合作的当天?!
荒谬!离谱!扯淡!
可眼前一幕真实得无法否认——
灯塔国总统,尚未卸任,竟偷偷摸摸潜入华国,密会一个刚把他国家揍得满地找牙的人?!
这事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在眼前发生了。
更诡异的是,老布十和苏俊毅之间,压根不像仇敌。
相反,两人有说有笑,神情自然,仿佛多年故交。
连他儿子都一脸轻松,笑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
这到底是什么鬼剧情?!
佛朗索瓦脑子快要烧开锅,完全理不清头绪。
可就在他愣神的刹那,一个恐怖至极的念头,猛然窜上心头——
等等……该不会……
苏俊毅和老布十这两人,该不会之前联手演了场大戏,把全世界都给耍了吧?!
……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佛朗索瓦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实在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脑子发懵——苏俊毅和老布十站在一起谈笑风生,那氛围熟络得简直不像话!
哪有一点敌对的意思?分明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他越想越离谱,干脆脑补出一个惊天阴谋:两人合谋,拿两支舰队当诱饵,演了一出“自相残杀”,骗光所有人的眼睛!
但冷静下来一琢磨,他又觉得这想法太扯。
图啥呢?牺牲两支舰队,换一个全球误判?代价未免也太狠了。
更何况,老布十因此直接丢了权位,灰头土脸地下台。
苏俊毅再疯,也不可能干这种赔本买卖。
所以他咬牙掐灭了那个疯狂的猜测。
可疑惑依旧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老布十出现在这儿,他虽有警觉,倒也不至于慌乱。
只要不是这两人联手设局坑他们,那就还有退路。
大不了回到从前那种明争暗斗的局面,谁也不占上风。
所以佛朗索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高速运转,一边分析局势,一边静等下文。
相比之下,梅杰顿已经炸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草!
这地方、这时间、这场合,怎么偏偏蹦出个老布十?!
那家伙不是应该窝在灯塔国交接权力吗?怎么悄无声息就空降到了这里?!
更离谱的是,他还把他儿子带来了!
最要命的是——他跟苏俊毅居然能笑着聊天?!
谈笑自若,毫无火药味,仿佛前阵子打得你死我活的战争根本没发生过!
这一刻,梅杰顿寒毛直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
这是局!是陷阱!
苏俊毅和老布十早就串通好,故意放出分裂假象,引他们这些盟友跳反!
为的就是看看,谁第一个背叛灯塔国!
时间掐得太准了!他们前脚刚和苏俊毅达成合作,后脚老布十就闪现登场!
还和苏俊毅称兄道弟,亲密无间!
这哪是巧合?这分明是收网时刻!
梅杰顿心口一紧,差点喘不过气。
完了,彻底完了。
他们刚刚签字画押,宣布脱离灯塔国阵营,转投华国怀抱。
现在等于直接撞枪口上,成了“叛徒”铁证!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该硬气点,顶住压力拒绝苏俊毅!
现在倒好,一脚踩进人家挖好的坑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首相的位置?怕是坐不到明天了。
要是灯塔国那边雷霆震怒,搞不好他得背上“叛国”罪名,
最后来个“身中八枪,当场自尽”的剧本收场!
他欲哭无泪,满心悲愤——
苏俊毅这骗子,太阴!
老布十这老狐狸,太毒!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联手把他架在火上烤!
前途一片漆黑,未来毫无希望。
梅杰顿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站在原地如丧考妣。
就在法兰茜与英吉莉高层各怀心思之际,老布十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当他看清佛朗索瓦和梅杰顿的脸时——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依旧猛地一缩,心脏狠狠一坠!
刹那间,仿佛一脚踏进冰窟,全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之前确实怀疑过西方会倒戈,但始终抱着侥幸。
可现在,证据活生生摆在眼前!
而且倒向苏俊毅的,还不是小角色——
是法兰茜!是英吉莉!
这两个国家,在西方世界分量极重,一举一动都能掀起风暴!
这一幕,比任何情报都来得致命。
放眼全球,影响力直接拉满!
英吉莉也就罢了,可法兰茜那可是长期执掌西方命脉的狠角色!
德意志和法兰茜并称“西方双引擎”,谁见了都得喊一声硬核。
更别提法兰茜还有个响当当的外号——菲洲太上皇。
这分量,懂的都懂,全球格局里它说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而这两大巨头,还是灯塔国最铁的盟友之一!
谁能想到,转眼之间,这两个关键盟友竟直接倒向苏俊毅!
至于吗?不就是吃了一场败仗,你们就火速调头,反手就把灯塔国给背刺了?
刚刚华国官员和英吉莉、法兰茜高层谈笑风生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合作早已经敲定,战略协议怕是连章都盖完了!
老布十心头猛地一沉,心跳如战鼓轰鸣,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几乎喘不过气。
这两个国家,再加上早已站队苏俊毅的德意志,整个西方半壁江山已然易主!
再算上他们的辐射力,消息一旦传开,还不知道多少小国会闻风而动,纷纷转向华国!
之前灯塔国能在对白熊的博弈中占据上风,靠的就是这些西方大国源源不断的输血,耗到对方弹尽粮绝。
可现在,输血口全断了,反而成了别人的补给线!
他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灯塔国被围了!
华国、白熊、德意志、英吉莉、法兰茜……一张大网悄然铺开。
一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孤立处境,老布十头皮一阵发麻。还好他已经退居二线,不然这局面非得当场气炸不可!
“苏先生,手段高明,我服了。”
老布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脸色复杂地看向身旁的苏俊毅,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再不甘也无力扭转。
接下来,灯塔国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
但对他个人而言,这未必不是一件乐见其成的事。
等华国与英吉莉、法兰茜联手的消息放出去,有个人,才是真正要彻夜难眠了……
……
片刻后。
苏俊毅望着眼前这微妙的对峙场面,差点没绷住笑。
他也万万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巧。
前脚刚和老布十谈完,准备送人出门,后脚佛朗索瓦一行就到了。
他压根不知道老布十今天会来京城,自然也没提前和佛朗索瓦那边通气。
这一碰面,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苏俊毅轻咳一声,脸上浮现温和笑意,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还没吃饭吧?”
他转向李老,眼神微动:“李老,安排顿晚饭,咱们边吃边聊。”
说完,又冲佛朗索瓦等人点头示意。
眼下这局面,若不坐下来把话说开,难免让人心生误解。
毕竟合作才刚起步,这时候要是闹出嫌隙,可就因小失大了。
所以他也不急着送客了。
李老何等人物,一眼就明白苏俊毅的用意,当即笑着应道:“行,我马上去安排。”
“你们先进去坐,我让人先上点水果垫垫。”
他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撞局”也是哭笑不得,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看着李老远去的背影,再环顾一圈面面相觑的人,苏俊毅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不少问号,先进去坐下,慢慢说。”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法兰茜与英吉莉的高层重新迈步走向会客厅。
老布十与儿子对视一个眼神,也跟着苏俊毅走了进去。
待众人落座,苏俊毅便简明扼要地向佛朗索瓦、梅杰顿两方解释了一番他与老布十父子的关系。
“情况就是这样,还有别的问题吗?”
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双方是合作关系,而且是最近才搭上线的。
对于其他事,他懒得再多费口舌。
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他们自己掂量。
苏俊毅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寂静。
第333章 反常?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谁能想到,老布十居然会和苏俊毅联手?
前脚还在明争暗斗、水火不容,后脚就坐到一张桌上谈合作?这转折也太狠了!
听着那番说辞,佛朗索瓦手指轻点下巴,眼神微沉。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这事绝不简单。哪怕不惊天动地,也绝不像表面这么风轻云淡。
苏俊毅显然清楚合作分量有多重,才故意一笔带过,藏着掖着不说全。
光是这份遮掩,就足以说明——这场联手,足以撬动未来世界格局!
正思索间,他余光一扫,落在老布十身旁那个安静坐着的年轻人身上。
小布十。
刹那间,佛朗索瓦眼中精芒乍现!
心头纠缠已久的疑问,瞬间迎刃而解。
他终于明白苏俊毅和老布十到底图什么了。
小布十,绝对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棋子!
否则老布十根本没必要带着儿子千里迢迢跑来华国见人。
能让小布十牵涉其中,又值得老布十放下宿怨、主动求合的事,在他看来只有一件——
总统大选。
唯有这个目标,才配得上这对父子如此布局,不惜跨越半个地球寻求外援。
据他所知,老布十政治生涯已近尾声,退居幕后指日可待。
更麻烦的是,任内一堆烂账正等着清算。
若不想让布十家族就此没落,彻底退出权力中心,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
扶小布十上位。
而要完成这一步,单靠灯塔国内部势力早已不够。必须借外力,尤其是像苏俊毅这样能影响大局的人物。
想通这一层,佛朗索瓦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落地。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迅速盘算起法兰茜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既然苏俊毅与老布十的目标明确:捧小布十登顶。
那就意味着,最多下一届选举,小布十极有可能入主白宫。
而有苏俊毅全力背书,一旦小布十掌权,华国与灯塔国的关系必将迎来巨变。
关系缓和,利益互通。
届时,他们这些早已倒向华国的国家,就能堂而皇之地左右通吃,两头得利。
念及此处,佛朗索瓦眸光一闪,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
不管苏俊毅和老布十之间还有没有其他交易。
单从目前局势来看,这场合作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熬过现任接班人氪啉顿总统那段打压期,属于他们的时代,就来了。
“苏先生,我们对此毫无异议。”
“如今已是盟友,您做什么,我们都坚定支持。”
佛朗索瓦展颜一笑,语气恭敬却不失热切。
这波稳赚不赔,他当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苏俊毅会在这种关键节点坑他们这些刚归队的盟友。
于是,他直接梭哈!
这话一出,旁边的梅杰顿当场愣住。
大哥,你这就站队了?我问题还没问出口呢!
你不说话还好,你现在跳出来表态,我怎么办?
他对苏俊毅和老布十的合作满腹疑云。
两人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
老布十是个人行为,还是背后代表某股势力?
他这是在背叛灯塔国吗?为什么非得带上儿子?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
原本打算一点点探口风,从苏俊毅嘴里套些线索。
结果现在,法兰茜人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他这边还没理清思路,那边已经拍板定调,操!
他还怎么问?
难道真要顶着压力继续追问?说实话,他没那个胆。
………
见到法兰茜和英吉莉两方截然不同的反应,老布十依旧沉默,可眸光微闪,悄然掠过佛朗索瓦。
英吉莉那边的态度,他压根没意外。
这个国家向来没骨头,别人打喷嚏,他们就敢跟着感冒。可法兰茜这边居然果断站队,倒是让他心头一震。
他对佛朗索瓦不陌生,交道打过不少。以往这人沉稳得像块石头,话不多,事办得却稳。
可这次,竟第一个跳出来表态,姿态积极得反常。
这意味着什么?
佛朗索瓦八成已经嗅到了风声,猜到了他和苏俊毅背后的布局!
老布十目光深深落在佛朗索瓦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老实人皮相下,藏的竟是颗玲珑心。
更妙的是,哪怕猜到了内情,佛朗索瓦仍选择挺身而出——说明法兰茜不只想自保,还想分一杯羹。
那他儿子接掌总统之位的路,又平了一道坎。
苏俊毅看着佛朗索瓦的回应,唇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先前那一番解释,本就是做给法兰茜看的,为的就是消除顾虑。
至于英吉莉?爱站不站,无关紧要。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管好你们的嘴。”
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否则,后果你们清楚。”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谁都听得出,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尤其是冲着英吉莉去的。
老布十父子不会泄密,他们是利益共同体;法兰茜既然主动靠拢,自然也盼着捞好处,不可能拆台。
唯独英吉莉,烂摊子一堆,军情六处的情报网简直形同虚设,跟透明人没两样。
这种队伍,不敲打一下,真怕他们在行动前就把全盘计划挂在热搜榜首。
众人皆是一凛,脊背发凉。
苏俊毅是什么人?翻手为云,覆手为尸。谁若敢坏他大事,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他过往那些雷霆手段,在场不少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老布十、苏俊毅、佛朗索瓦等人,视线齐刷刷地飘向英吉莉一方。
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没问题,问题在你们。
英吉莉众人脸色顿时铁青。
被当众当成隐患防着,换谁都不可能忍气吞声。
“苏先生放心!”梅杰顿猛地抬头,面红耳赤,嗓门都拔高了几度,“要是我这边有人走漏风声——”
他咬牙切齿:“我当场自杀谢罪!”
堂堂首相,把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撕下面子拼命。
他们英吉莉再不济,也是有尊严的!
被人用怀疑的眼神钉在墙上,谁受得了?
华国有句话叫:不蒸馒头争口气。
今天他豁出去了,宁可自己清理门户,也不能让外人踩着脑袋定罪!
话虽硬,心里却直打鼓。
他哪能保证手下那些政敌不会为了搞垮他,偷偷把消息捅出去?
可话已出口,骑虎难下,只能硬撑到底。
再说……万一真出了事,他自己动手,也比被苏俊毅慢慢折磨强。
那家伙的手段,连地狱判官看了都得递烟认输。
苏俊毅听着,轻笑一声,语气忽然缓了下来:“梅杰顿首相,别紧张。”
他摆摆手,似笑非笑:“我也就是提个醒。”
“咱们都是盟友,没人会蠢到为了几句话,把自己推下火坑吧?”
现在梅杰顿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苏俊毅自然不会再咄咄逼人。
他轻笑一声,顺势揭过这一页,气氛立马缓和下来。
刚聊完老布十的事,李老先前安排的宴席也端上了桌。
在苏俊毅和主人家李老的陪同下,老布十父子、法兰茜、英吉莉的高层们,连同其他人一道,享用了一顿堪称惊艳的晚宴。
饭后众人入住国宾馆,夜里,苏俊毅又特意寻了普金,两人泡了壶茶,闲谈至深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老布十父子便悄然动身,低调离京。
紧随其后,海湾诸国的代表也在京城官员的引领下,分批启程,前往国内各地考察交流。
法兰茜与英吉莉各留一两名高层负责后续对接,其余人员则与德意志的赫尔穆特等人同机返程。
萨达姆、拉灯、梅哈内咿等人用过早饭后,也纷纷告辞离去。
眼见宾客散尽,事务基本收尾,苏俊毅便带着普金来到李老和魏老面前,准备辞行。
“李老、魏老,这边的事都办妥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站在国宾馆门口,手里提着一大箱刚买的童装,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这一趟出来快两个多月了,家里那几个小家伙也不知道闹腾成什么样了。”
这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主要耗在从乌克蓝开舰队回来的路上,中途还碰上货船被扣,耽搁了不少时间。
真正花在行程上的,几乎全是在海上漂着。
如今他身份越显,盯上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旧仇未报的,有利益受损的,甚至背后站着整个国家的都有可能。
树大招风,真不是说着玩的。
尤其是灯塔国内部,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人可不在少数。
万一哪天他坐飞机路过某个敌对势力空域,对方突然来一发导弹——那他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宁愿慢点走,跟着舰队一步步挪回来,也不敢轻易在境外坐飞机。
……
关于这个隐患,苏俊毅其实琢磨过两个解法。
其一是造一架扛得住至少两发导弹的飞机。
但以目前的技术水平,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二个办法更干脆——把自己的势力铺满全球。
走到哪都是自家地盘,谁还敢动手?
眼下他推动华国与多国结盟,背后也有这层考量。
总不能以后每次出门,都得花几个月兜一圈吧?
只是这条路,才刚刚起步,前路漫漫。
而李老和魏老并不清楚他内心的盘算。
听闻他要回港岛,两位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转念一想,港岛即将正式移交治理权,他们很快也能过去走动。
距离不算远,往来也方便,便释然了。
“小苏,这次辛苦你了。”李老点点头,随即示意助理递上一个精致食盒,“这是给三个丫头带的点心,桂花糕、酸枣糕,都是老字号的手艺,味道绝对地道。”
苏俊毅帮了大忙,促成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国际合作,他们总得表示点心意。
送些孩子爱吃的小食,不贵重,却暖心。
“谢谢李老,让您费心了。”苏俊毅笑着接过,脸上笑意真切。
能给家里三个小祖宗带点新玩意儿回去,也算意外之喜。
可下一秒,他忽然敛了笑容,神情郑重地看向两位老人。
“李老、魏老,这次刘将军生病的事,对我触动很大。”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坚定:
第334章 风风雨雨
我打算投一百亿美金,在京城建一所超大规模的医院和疗养中心。
不为赚钱,只为帮那些看不起病的人。
同时,我也想借此汇聚全国顶尖医疗人才,把咱们的医学水平往上推一步。”
“但高手难觅,单靠我一个人搞不动。所以……想请国家出面,搭把手。”
“另外,我会从港岛调一批医护过来,都是我早年资助过的人。”苏俊毅望着李老和魏老,语气沉稳,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去医院探望刘将军那天,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昨天刚跟海湾几个国家谈妥,对方爽快打来一百亿美金定金——说是合作款,其实也带着几分“保护费”的意味。
钱一到账,建医院的事,他立刻提上了日程。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建一家顶尖私院,专为重要人物服务,尤其是能延长亲人、朋友寿命的那种。
有些人走得太早,太突然,比如前世的贺将军,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从私人情感出发,这无可厚非。想让在乎的人多活几年,谁又能说不对?
可转念一想,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他有钱能让身边人活得久一点、舒服一点,那千千万没背景、没资源的普通人呢?
就在他反复琢磨的时候,一个尘封多年的新闻突然浮现在脑海。
京城有个姓廖的男人,妻子得了尿毒症,每月透析花销惊人。家里很快掏空,药费断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发现医院缴费系统有漏洞,干脆找人刻了假章,偷偷续费,硬是撑了几年。
事发后被带走审判,法官问他:“你明知道这是犯法,为什么还要做?”
男人只回了一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在家里,或者亲手掐死她吧。”
一句话,道尽底层百姓面对病魔时的无力与绝望。
后来这件事震动朝野,直接推动了医保体系改革。
正是这个故事,彻底点醒了苏俊毅。
他要建的,不该只是一座为权贵续命的堡垒,而应该是一盏灯——照亮那些被疾病拖进深渊的普通人。
李老和魏老听完这番话,脸上齐齐闪过震惊。
“小苏,你想清楚了没有?”李老回过神,急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咱们国家和西方不一样,人口基数摆在这儿,十一亿多人啊!”
“现在的医保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一人参保,全家看病;小感冒住三天,没病也要开点药带回家囤着。”
“连国家兜底的体系都被薅成筛子,正在酝酿大改,你一个人砸钱进去,能撑几年?”
说到这儿,李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真挚。
他不是不支持。
恰恰相反,像苏俊毅这样愿意倾囊相助穷苦百姓的富豪,凤毛麟角,称一句“当代圣贤”也不为过。
可正因敬重他,才更不忍看他一脚踩进泥潭。
五十年代就开始推全民医疗,初衷极好。可几十年下来,滥用成风,资源枯竭。
现在杨老开会都点名了:再不改革,整个系统就要崩盘。
如今苏俊毅突然要建一座面向贫民的大型医院,理想光辉万丈。
但他必须问一句:你能扛多久?
国家尚且扛不住,你一个民间资本,又能撑几轮?
最怕的不是医院关门,而是人心寒了。
万一你因此对这片土地失望,对未来退缩……那损失的,就不只是钱了。
这些后果,李老不敢想,也不能不说。
……
李老话音刚落,魏老也沉声接上,眉宇间写满忧虑。
“小苏啊,我们懂你的心意。”
“可咱们国家人口基数摆在那儿,光靠你一个人,能救得了几个?”
“一旦大家对你这家医院有了依赖,小病小痛都往这儿跑,怎么办?”
“真有难处、大病重病的来,那没话说。可架不住有人就图个省钱,蹭便宜啊。”
“到时候别说医院能不能撑下去,搞不好连你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气儿,都被磨没了。”
“所以我和老李一个意思——这事,真得三思。”
魏老语气沉稳,却字字有力,和李老一样,苦口婆心地劝着苏俊毅。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专家,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老兵,经历过战乱,熬过饥荒,看过这几十年风风雨雨。
他知道苏俊毅想做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这扇门打开,底下会涌上来什么。
苏俊毅想救人,错了吗?
没错。甚至可以说,是真正的侠者——为国为民。
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呢?他们有错吗?
也没有。很多人不是不拼,而是病倒了,收入断了,药费压垮了全家。
老话讲:痛苦催生苦难,苦难又加深痛苦。
那错的是那些贪便宜的人?
说实话,他们也没错。
这年头赚钱多难?勤俭节约还是国家提倡的美德呢。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人太多了,人人都省一点,结果就是系统崩盘。
感冒去挂专家号,没病也要做全套体检,顺手再拿盒药带回家。
原本运转良好的医院,硬生生被拖进赤字深渊。
这种消耗,连国家财政都扛不住,正在改革止损。
更何况你苏俊毅一人?
魏老不拦着他行善,但怕他把路走死。
如果现在建一座全国最大的免费医院……
他敢打包票:消息一放出去,不到一天,门口就能排成人海!
走廊睡满人,急诊通道堵死,救护车都进不来。
平时医患矛盾就够多了,你这又是免费、又是大规模,等于火上浇油。
更别提有些人——薅惯了国家羊毛,换你苏俊毅的私人腰包,就能收手?
只要还有人打着“不用白不用”的念头往里钻,这家医院早晚变成下一个烂摊子。
而且,可能塌得更快。
所以他从资金、从人性、从现实出发,都不赞成苏俊毅砸下巨资搞这场豪赌。
一旁沉默许久的普金,听着两位老人的话,缓缓点头。
“苏,你了解我们的历史。”
“那你该知道,在我们国家解体前,医疗有多强——顶尖技术,全民覆盖,癌症都能治。”
“可后来呢?经济一停,整个体系瞬间崩塌。”
“所以我也不建议你现在投这么多钱去做免费医院。”
“否则……它会成为一个无底洞,把你最后一分钱都吞进去。”
普金直视苏俊毅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
他是真心不愿看见这位挚友,一头扎进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对这种“免费制度”太熟悉了。
他成长的年代,正是白熊国力巅峰期——房子白给,看病不要钱,医疗水平世界领先。
可后来呢?
也是因为那群永远嫌占便宜不够的人,把整个系统啃空了。
和华国今天面临的困境,如出一辙。
他们国家的经济早已停滞不前,甚至开始一路下滑。
财政吃紧,最先被砍的,就是医疗预算。
钱一缩水,免费医疗的遮羞布就被掀开了。
早些年,有些医院穷得离谱,病人看病还得顺手给医生带饭——不是为了讨好,是真怕医生饿着没力气开药。
风气就这么一点点歪了。
后来送礼成了潜规则:白兰地、伏特加,一瓶瓶往医生办公室搬,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心照不宣。
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惯例”。
好在后来国家解体,人人自危,饭都吃不上,谁还有心思送酒?
他掌权之后雷厉风行搞改革,这才把这股烂到根里的歪风压下去。
如今白熊看病很简单——你出钱,医院办事。
有医保保单,费用全免;没保单?那就自己掏腰包,一分不少。
军人、正府官员倒是还能享受免费医疗,但也仅限基础服务。
想用高端药、进vip病房?不好意思,照样得加钱。
这制度确实狠,把一批本就穷困的人彻底挡在医院门外。
可又能怎么办?
国家机器要转,总得有人被牺牲。
除非这个国家强大到能扛起每年万亿起步、未来只会越来越高的医疗支出,否则这种选择,全球通病。
连华国高层都清楚,现在的模式撑不了太久,财政窟窿越来越大,补不动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挚友苏俊毅,居然打算砸上百亿美金,建一所完全免费的医院?
先不说前期投入多恐怖。
一旦开起来,那就是个吞金巨兽,日复一日吸走资金,永无止境。
沾上这种事,哪怕你是首富,迟早也会被耗干。
……
普金不止担忧,甚至隐隐感到不安。
初期,苏俊毅一定会被捧上神坛。
“苏先生是活菩萨!”
“苏先生福寿绵长!”
街头巷尾全是感恩戴德的声音,一片祥和。
毕竟病治好了,命捡回来了,谁不感激?
可问题是——如果有一天,钱烧完了呢?
医院关门,或者被迫转型收费……
那些还没轮上救治的穷人呢?
他们的病还在身上,希望却没了。
第335章 施压
那时,曾经的恩人会不会变成仇人?
一句“当何必当初”,就能让所有善意反噬成怨恨。
而怨恨,往往是一场风暴的起点。
一旦崩盘,苏俊毅多年积累的声望,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才是他最怕的。
他也说不准这事会不会发生,毕竟人心,比政局还难测。
他实在想不通,苏俊毅图什么?
博一个“大善人”的名号?
可这不像他。
当年那个杀伐果断、对灯塔国都能下死手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转性,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是因为孩子出生后变了?
可也没听说当爹就能让人彻底换个人啊。
他越想越觉得眼前的苏俊毅有些陌生。
李老、魏老、普金轮番劝说,语气沉重,句句切中要害。
苏俊毅只是摇头。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也明白你们为什么拦我。”
“但社会明明在进步,我们不该活得越来越好?怎么反而越来越多的人,连病都看不起?”
“我懂国家有难处,你们身居高位,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些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免费医疗的坑,他一清二楚。
他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知道这种事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更清楚——现在多少医院都私有化了,他这一手,等于直接砸了别人的饭碗。
招黑?那是必然的。
毕竟,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他的名头再响,挡了别人的财路,照样没人买账。
更别提那些稀松平常的医患矛盾了。
这些他都门儿清。
可有些事,明知山有虎,他也得往上冲!
苏俊毅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三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却如铁钉入木:
“但我想说——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本就一贫如洗、被病痛啃得只剩一口气,还四处求医无门的同胞,在绝望里等死。”
“老话讲得好,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我苏俊毅别的不敢吹,可砸点钱撑起一家专救穷人的医院,撑个几十年,绰绰有余!”
“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事,不是吗?”
话落刹那,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
那个为救妻子刻假章的京城汉子;
那个自毁清誉设局骗网友筹款的金泉少侠;
还有太多太多……一个个名字、一幕幕新闻,撕心裂肺。
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穷到走投无路,贵到治不起病!
从前每一次看到这种新闻,他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种身为普通人,面对生死时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至今还在骨子里发烫。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万人敬仰的苏先生,身家横跨数十行业,产业遍布全球。
他旗下的龙腾商会,早已垄断数国市场。
他是全球最大粉源供应商,西方各国提起他名字都心头一紧。
更是令世界战乱之地闻风而动的头号军火商人——
哪里枪声响起,哪里就有他的货船靠岸。
一手促成华国与多国结盟,布局深远;
甚至不久之后,他还要亲手把一个人推上灯塔国总统的宝座。
以他如今的地位、资源、财力,
若还对这些让人鼻酸的事装瞎充耳,那简直枉活此生!
所以,不管外界如何劝阻,如何施压,
这件事,他铁了心要干到底!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好人。
但如果花点钱就能拉回一条命,留住一个家的光,
他二话不说,直接掏钱。
至于有钱人?外国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真不熟。
李老最担心的资金问题,在他眼里反而是最轻松的一环。
比将来可能频发的医患纠纷还简单。
理由很简单——
别说他旗下庞大的商业帝国,单论龙腾商会掌控的几大市场,就已足够。
更何况,还有粉和军火这两座金山银山!
世界三大产粉区:金三角、金新月、银三角——
其中两个已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银三角那边,他也已派巴拿玛的诺列伽暗中探路,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这三地在他手上,资金就是活水不断。
除非哪天老外全戒了瘾,否则根本不怕断流。
一群瘾君子前赴后继,他还愁没钱?
军火也一样。
只要这世上还有战火,还有野心家、反抗军、割据势力,
他的货就不愁销路。
全球其他军火贩子?军工复合体?
跟他在规模、品类、价格上比,全是弟弟。
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他还能靠“代建”航母这类高端项目,收一笔笔天价服务费。
所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
每年投进医院的钱,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影响他扩张版图。
有钱,有地位,能撬动高层资源,
他凭什么不做?
今天这所医院,他建定了。
谁来劝都没用。
……
李老听完这一席话,如遭雷轰,脑中一片空白。
片刻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意,悄然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经过几轮劝说,苏俊毅总会清醒过来。
毕竟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那家所谓的免费医院,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以苏俊毅的脑子,就算最初动念是一时热血上头,被他们接连点醒后,也该看清现实,及时收手才是。
可谁曾想?
苏俊毅竟铁了心要干到底!
任凭众人轮番上阵,唇枪舌剑,软硬兼施,他始终纹丝不动。
非但不动,还斩钉截铁:这医院,必须建!
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而他给出的那一句“总要有人去做”,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
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瞬间哑火。
在这五个字面前,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们因扛不住巨额支出而选择妥协改革。
可世间有些事,就像黑夜里的微光,总得有人先点燃自己,才能为后来者照出一条路。
正因有那么些人甘愿燃烧,前赴后继,别人才能在黑暗中看见希望,才敢相信黎明终会到来。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鲁迅在《热风》里写的那句话: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苏俊毅此刻做的事,不正是如此?
更让他动容的是,苏俊毅建医院的目的,纯粹得近乎执拗——只为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
没有名利算计,没有资本运作,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就连那笔足以让全球富豪咂舌的资金,他也视若等闲。
说投一百亿美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手笔,别说在华国这个经济刚起飞的国度了,就算放在华尔街那些老牌资本巨鳄面前,也是惊世骇俗。
寻常人一辈子见不到这么多钱。
就连西方那些财阀家族、金融大鳄、军工巨头,听到这个数字也会心头一震。
他们再有钱,也不过是把钱投进市场、股市、战争机器里。
谁会真金白银砸上百亿,只为给底层百姓治病?
苏俊毅却做到了。
这一掷千金,不是炫富,而是宣誓。
他对这座医院的重视,已无需多言。
而更可怕的是,这只是开始。没人知道他后续还会投入多少。
这份孤勇与豪气,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敬意。
不是佩服,是敬重。
苏俊毅早已为国家做过太多事,如今又要亲手点亮一盏灯。
一件件,一桩桩,早已超越身份地位的界限,直击人心最深处。
他彻底明白了——劝不动,也不该劝。
既然挡不住这束光,那就成为它的影子,一起照亮前路。
他决定,全力协助苏俊毅,让这家医院,救更多人。
而魏老,在听见苏俊毅那句话的刹那,整个人猛地一颤。
身躯微微晃动,仿佛被某种久远的记忆击中。
他从苏俊毅身上,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背影。
几十年前,正是这些人,在风雨如晦的年代,用生命点燃火把,引着他们这群迷茫的战士前行。
时光相隔数十载,此刻却恍如昨日。
苏俊毅的身影,竟与当年那位故人缓缓重合。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炽烈。
一样的,甘愿焚身成灰,只为照亮他人前路。
那一刻,魏老心中翻涌的不只是敬佩。
更多的是欣慰。
当年苏俊毅在港岛初露锋芒时,他就觉得这年轻人不一样。
如今,终于懂了那份“不一样”究竟从何而来。
众人压根没把苏俊毅这个默默无闻的社团成员当回事。
在他崛起之前,谁会相信一个出身江湖帮派的“混混”,真能为国家撑起一片天?能管住港岛那群不安分的老油条,不惹乱子就谢天谢地了。可唯独他,从手下递上来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了苏俊毅话中藏锋的野心。
于是他赌了一把——一把几乎押上政治前途的豪赌。
力排众议,说服高层与苏俊毅握手言和,甚至主动让利,给予资源倾斜。
后来的一切证明,他赢麻了!
苏俊毅根本不是池中物,而是一条被困浅滩的真龙。一旦潮水涌来,腾空而起,便再无人能挡!
短短数年,他不仅盘活了国内经济命脉,扭转港岛乌烟瘴气的旧习,更是一举扫清边境多年的隐患。
后续更是亲力亲为,协助国家收复失地,暗中引进顶尖军工技术,硬生生把华国海军从孱弱拉到世界顶级行列!
如今,他竟又要砸下百亿美金,建一座全民免费医院,专救那些看不起病的底层百姓。
每每想起这些,他心中仍忍不住翻涌震动。
第336章 埋下伏笔
正因当初他们选择了信任与合作,才换来今日这番山河焕然。
若当年一上来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把他当棋子使、当工具用,何来今日盛世?
老话说得对:一饮一啄,皆有前定。当年种下的善因,终在此刻结出硕果。
虽说早前他们也在讨论医疗改革,但他心里清楚——
为了大局稳定,哪怕明知改革会让无数穷人彻底断医断药,也只能咬牙推进。
而现在,苏俊毅这一手,至少能救回一部分人。
此等义举,功德无量!
普金听完这番话,震惊之余,陷入了沉默。
苏俊毅说得动情,也说得大气。
但作为他的挚友,普金更在意的是——这话背后,有没有更深的盘算?
毕竟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苏俊毅向来是那种走一步,能看到三步之后的人。每一步落子,必有所图。
这次却突然宣布要建医院,事先毫无征兆,规模却大得吓人,资金投入更是堪比国家级工程。
如果说这一切只是为了扶贫济世?
说实话,他不信。
这不是苏俊毅的风格。
过去无论大小事,对方出手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利益或许有大有小,但从不空手而归。
像现在这样,砸进不知道多少个亿,最后只换一个“好人”名声的事,根本不像是他会干的。
所以普金立刻警觉起来。
他目光微沉,反复打量着苏俊毅,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李老、魏老。
刹那间,灵光乍现,双眼骤亮!
他想通了。
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苏俊毅要的根本不是回报,而是名声!
准确地说,是那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道德资本”!
以前他总觉得,好名声只是虚的,听着体面,实则无用。
可此刻看着李老、魏老二人凝重而赞许的神色,他猛然醒悟:
这种“虚名”,在某些生死关头,可能真的比权力还管用!
比如——当苏俊毅的势力膨胀到让高层寝食难安时……
在华国,这种情况有个词叫:功高震主。
而他之所以能想到这一层,还得感谢苏俊毅早前送他的那本《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当年读到白起那段,他就久久不能平静。
一代战神,谋略冠绝天下,助秦国横扫六国,最终却落得被赐死的下场。
一战坑杀四十万降卒,血染沙场,白起之名自此震慑天下。
可即便身为异国人,普金也懂一个道理——位高权重者若不知收敛,迟早招来杀身之祸。
偏偏白起不懂。
最终落得个秦王一纸诏令,赐剑自刎,英雄末路。
反观另一位秦国名将王翦,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之辈。
他手握重兵,功盖天下,却始终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张扬。
哪怕被秦始皇尊为“师”,他也从不居功,反而不断自污名望,劝族人藏锋敛锐。
最终全身而退,寿终正寝。
这在乱世之中,堪称奇迹。
所以当普金看到苏俊毅的所作所为时,心头猛然一震——
这哪是在建医院?
这是在学王翦,走一条明哲保身的局啊!
他终于明白,为何几番劝说,苏俊毅仍执意要建这座免费医院。
不是冲动,不是作秀,而是布局。
眼下华国高层固然信任他,可未来呢?十年、二十年后呢?
万一哪天风向变了,权势滔天的苏俊毅,就成了“功高震主”的隐患。
可只要这座医院一直存在,他就永远是全民感恩的恩人,而不是需要被忌惮的权臣。
这一手,太狠了。
不是保一时平安,而是为一世退路埋下伏笔。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普金心中震撼不已。
能在巅峰之时就想好退路的人,寥寥无几。
更别说用一座医院,把人心、道义、退路全部锁死。
此等手段,堪称神来之笔!
他越发确信,让两个女儿拜苏俊毅为教父,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哪怕只学到他一丝城府,两个女儿也能安稳一生。
以苏俊毅这般滴水不漏的性格,护她们几十年,轻而易举。
良久,普金平复心绪,忍不住长叹一声:
“苏,我还得多向你学啊。”
原以为自己已深研华夏权谋,如今才知,差距依然巨大。
他这话刚落,李老和魏老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李老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苏俊毅,沉声道:
“小苏,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
“医疗人才的事,我来安排。”
“用地方面,我也给你划块大的。”
既然无法劝阻,那便全力支持。
这座医院一旦建成,真能救无数看不起病的百姓。
更重要的是,它能在医疗改革的震荡中,成为一道缓冲屏障。
哪怕上报到杨老那里,也必会点头。
话音未落,魏老也接了上来:
“小苏,安保这块,我可以调一批退伍军人过去。”
“只是……里面可能会有些残疾军人。”
“巡逻值守没问题,但……”
说到这儿,他眼神微闪,声音低了几分,脸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不是羞愧,是难为情。
苏俊毅要建的是顶级医院,老李那边已经倾力相助。
他作为军方统帅,能拿得出手的支持实在有限。
健康的退伍兵可以安排,那些伤残的老兵呢?
他们不是天生残缺,而是在任务中流过血、断过骨。
安置他们,是他这个位置的人,该扛的责任。
犹豫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
能不能,顺便给他们一条出路?
……
魏老话没说完,苏俊毅已然了然。
当即他嘴角一扬,淡笑道:“魏老,您尽管安排就是。”
“当年国家需要他们时,这些同志二话不说冲在前头,拼了命守护万家灯火。”
“如今他们需要出路,我们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这家医院规模不小,安保需求量大,要找一批专业过硬的警卫,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若不是有您帮忙牵线,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手?”
苏俊毅语气诚恳,目光温和地看向略显局促的魏老,“所以您千万别跟我见外,人直接带过来就行,待遇我按顶格给,绝不含糊。”
他太明白魏老为何迟疑。
无非是担心一次性安排大批残疾军人就业,会让他这边吃亏。
可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真要计较,他完全能从系统里一键购买大批忠诚可靠的打手,不发工资、永不背叛,省下的钱都能再建半座医院。
但他既然决定建这座专为穷人服务的免费医院,又何必在这一点上斤斤计较?
连医院这种烧钱的大工程都投了,还在乎这点安保开支?
更何况,魏老要安排的这些人,是因执行任务致残的军人。
他们曾用血肉之躯扛起责任,现在不过是一份能养家的工作,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做善事就做到底,救人就救到实处。
好事成双,何乐不为?
听着苏俊毅那带着笑意却斩钉截铁的回答,魏老眼底猛地一热,眼角微微泛红。
这些年,国家确实在尽力安置伤残军人、退役老兵。
可岗位太少,人太多。
更难的是——哪怕有了工作,社会上的偏见依旧如影随形。
有人不敢直视他们的伤疤,有人背地里指指点点,看似关心,实则怜悯中夹着疏离。
久而久之,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那种无形的压力。
如何让这些英雄体面地活下去,成了他心里一块压得发疼的石头。
直到苏俊毅提出建免费医院的消息传来。
他眼前一亮——医院环境特殊,病人形形色色,安保人员有点残疾反而没人多问。
这里或许真能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毕竟人数不少,他开口时难免忐忑,生怕给人添麻烦。
没想到,苏俊毅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刻的欣喜,竟比当年儿子出生时还要强烈!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兵,终于有了一个不必低头也能挺胸走路的地方!
意味着那些曾为国负伤的人,能堂堂正正拿一份养活全家的薪水!
而这一切,全靠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句话定下乾坤!
“小苏!”魏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站直身躯,庄重地朝苏俊毅敬了一个军礼。
他知道,这一接纳,苏俊毅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可除了心怀愧疚,他已别无选择。
这一礼,敬的是恩情,更是脊梁。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魏老不必言谢。”苏俊毅神色肃然,郑重回礼。
在他眼里,不过是顺手点个头的事。
若真能帮这群硬汉重新站起来,也算是替家里积下了福报。
随后,他与李老、魏老继续商议起医院选址等细节事宜。
商谈告一段落,苏俊毅便和普金搭上李老的专车,在警卫护送下直奔滨海市而去。目的地明确——企业号航母正停泊在滨海造船厂,尚未启航。
更关键的是,先前答应普金的五艘055驱逐舰,此刻也静静停靠在滨海港内,只等交接。
接下来,普金打算随苏俊毅顺道去港岛接上妻女,然后一家子启程返回白熊。眼下这节骨眼上,先把五艘055攥进手里,才是正经事。
之后的事,自然好办——派人开回黑海舰队基地便是。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后,两人终于抵达滨海。
滨海造船厂大门前,早已有人等候。
厂长李振华带着一队人迎上前,军旅出身的他站姿笔挺,语气恭敬:“苏先生,企业号的整备已全部完成,随时可以出港。”
他朝苏俊毅和普金点头致意,随即汇报情况。对于眼前这位一手推动华国海军崛起的男人,他心中满是敬重。更何况,此人还深得高层器重,身份非同一般。
“辛苦了,李厂长,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操劳。”苏俊毅微笑回应,语气温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李振华身旁一人身上。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脸熟得很。
“芭比琦先生,好久不见啊,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苏俊毅嘴角微扬,笑着开口。
第337章 耳闻
对方闻声转头,脸上立刻浮起憨厚笑意——正是他从前从黑海造船厂挖来的航母总设计师,芭比琦。
自从上次将人移交李老安排后,苏俊毅便再没见过他。虽听李老提过几句,说他在带学生、搞培训,但终究是耳闻。
如今乍然重逢,竟真有些老友相逢的意味。
而且他也好奇,芭比琦这一年来在华国是否适应?有没有水土不服?当初可是他亲自“忽悠”人家远走他乡的,若有什么难处,他也不介意搭把手,哪怕只是传句话,也在所不惜。
“苏先生,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芭比琦咧嘴一笑,声音爽朗,“这一年在华国,我过得很充实,家人也安顿得很好。”
他顿了顿,眨眨眼,半开玩笑道:“就是最近说话,莫名带上了大碴子味儿——除此之外,一切都让我感到满意。”
“事实证明,当初跟着您来华国,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作为如今华国航母设计的掌舵人,芭比琦说起这番话时,眼神诚挚。当年正是苏俊毅的一句承诺,让他毅然决然跨越山海,从乌克蓝来到这片陌生土地。
而苏俊毅,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落地即受高层礼遇,科研资源全开,让他能在航母设计领域彻底施展抱负。家人也得到妥善安置,生活无忧。
更让他心头熨帖的是——在这片异国之地,竟还能日日见到由他亲手参与设计的瓦良格号与库兹涅佐夫号静静停泊。
纵有乡愁,也动摇不了他继续为华国海军造舰的决心。
更何况,苏俊毅还不断抛出惊喜——前脚055刚让他研究得头昏脑涨,后脚又整出一艘十万吨级核动力航母!
累是真累,可兴奋也是真兴奋。他哪怕熬红了眼,也乐此不疲地钻进图纸堆里,反复推演。
“哈哈哈,过得开心就好!”苏俊毅朗声一笑,“以后咱们海军的担子还重着呢,你可得保重身体。”
他稍一顿,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回头我问问玛卡洛夫,看他有没有兴趣来华国走一趟。要是来了,你们老搭档也能好好聚聚。”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旁听的普金猛地抬眼,脸上掠过一丝惊诧,忍不住插话:“苏,你说的玛卡洛夫……是那位黑海造船厂的厂长?”
“对,就是玛卡洛夫厂长,你认识他?”
听到苏俊毅的回答,普金脸色微微一抽,心头像是被剜了一刀。
但他还是硬撑着扯出个笑:“不认识,就听过名字。”
不用苏俊毅多说,他心里已经门儿清了——这个叫芭比琦的女人,来头不小。
难怪之前听她说话,总带着一股子白熊味儿。
原来根本不是错觉,人家本就是俄国人,或者至少是乌克蓝出身!
十有八九,以前就在黑海造船厂干活。
后来跟着苏俊毅跑到了华国。
能让苏俊毅亲自开口挖人,还一路带到东方来的,还能是什么角色?
顶尖航母设计师,没跑了。
一想到这,普金心都疼得发紧。
要是芭比琦还在黑海,那现在正该为白熊造舰才对!
可偏偏当年经济崩盘,人才哗啦啦往外流,断了多少脊梁骨?
说多了全是泪。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叹口气作罢。
如今人家在华国混得风生水起,他也没资格强拉回头。
更别提去撬苏俊毅的墙角——那是兄弟干的事吗?
罢了罢了,当没看见。
反正以后自家军舰,大概率还得从苏俊毅手里买。
这些天才留在华国发光发热,也不算埋没。
念头转定,普金也就释然了。
苏俊毅又跟芭比琦聊了几句,随即在李振华带领下,动身前往香炉礁,去看企业号。
当初舰队停靠滨海时,操控舰队的手下并没回港岛,而是被当地正府安置了下来。
这会儿苏俊毅把人接齐,一行人立刻启航。
企业号航母领衔,十艘055驱逐舰列阵护航,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
回到港岛后,苏俊毅第一时间将企业号和五艘055停入小鹏半岛军港。
另五艘属于普金的055,则安排人员补给燃料与物资。
补给一完成,他便征询普金意见,连夜派船员驾驶这五艘战舰直奔黑海。
原本普金打算把它们部署在波罗的海,守卫北溪管道。
但听说英吉莉、法兰茜已加入华国联盟,且苏俊毅即将在英吉莉驻军布防后,他当即改了主意。
五艘055,正式划归黑海舰队。
舰队安排妥当,苏俊毅和普金这才拖着疲惫身子,回到西贡山顶别墅。
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宴,洗去一身风尘。
接下来几天,苏俊毅带着三个丫头和两个干女儿,在港岛彻底撒了欢。
逛街扫货,吃遍米其林,连吃带玩嗨翻天。
等普金准备带家人回国时,俩小家伙死活不肯走,抱着沙发腿嚎啕大哭。
最后不出意外挨了顿竹笋炒肉,哭声震天。
把苏俊毅带来的三个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
送走普金一家后,苏俊毅立马召集龙腾商会几位核心合伙人。
众人围坐一堂,一边盘点近期成果,一边推演未来局势。
就在他们谋划蓝图之际,全球也掀起了滔天波澜。
第一件大事:灯塔国总统老布十,突然宣布提前卸任!
权力直接移交副总统。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要知道老布十任内发动多场战争,威名赫赫,谁料竟以这种方式黯然退场?
更巧的是——他刚和苏俊毅打完仗,就火速下台。
于是网上疯传段子:
“想换掉本国总统怎么办?”
“简单,招惹苏俊毅就行。”
“只要沾上他,现任总统大概率得辞职谢罪。”
苏俊毅因此得了个新外号——“总统制造机”。
而老布十刚下台没几天,早有预谋的氪啉顿就在国会两院支持下,正式宣誓就职,成为新一任灯塔国总统。
就在苏俊毅和龙腾商会几个合作伙伴闲扯的当口,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大,那我们先撤了。”
见他伸手去拿手机,商会几人立刻起身,准备告辞。
苏俊毅瞥了眼来电显示——
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离开港岛的普金。
这人可不简单。
普金是他老相识,亦师亦友的关系。
只不过,这位白熊国的大帝得管他叫一声“老师”。
倒不是认真的拜师,而是心服口服的尊称。
一来,苏俊毅送过他一套古代华国史书;
二来,更是因为苏俊毅如今在国际舞台上跺一脚都震三震的地位。
“没事,是我那边的老普。”
苏俊毅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急着走。
医院的事马上要落地京城,有些安排得提前敲定。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脸上神色微变,眼神里透出一丝惊骇。
老普?
那个掌控白熊国军政大权、全球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男人?
苏俊毅居然随口就喊出这种称呼?
都是商场上混出来的老狐狸,
一个称呼背后藏着多少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光是这一声“老普”,就足以让他们意识到——
眼前这位老大,已经站在了何等高度。
但他们没机会细想。
苏俊毅已经接通电话,语气轻松地跟对面聊了起来。
几句寒暄后,他得知普金一行已抵达京城,
正准备转机回白熊国。
这通电话,主要是为了道谢——
感谢苏俊毅之前在港岛,无偿为他们的055舰队提供补给。
钱?对现在的苏俊毅来说不过是数字游戏。
区区燃油弹药,根本不值一提。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普金忽然话锋一转:
“苏,我打算派这五艘055前往黑海,途中若经过你的势力范围,希望你能放行。”
“没问题。”
苏俊毅轻描淡写地应下。
正准备挂电话,脑海中却闪过一道念头。
他顿了顿,开口道:
“等等,有件事提醒你一下。”
电话那头的普金微微一怔:“苏,怎么了?”
“我送你的那套古代华国史,你看了吧?”
苏俊毅笑了笑,缓缓道,“《晏子春秋·治国篇》里有一句话:‘大而不华,小而能用’——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自打收到这套书,普金只要有空就会研读。
尤其是那些讲权谋、讲治国的道理,他看得尤为认真。
巧的是,这句话他前两天刚琢磨过。
“大而不华”,说的是大国看似强盛,实则内里空虚;
“小而能用”,则是小国虽不起眼,但组织高效,反而更具韧性。
可现在苏俊毅突然提起这句……
显然不只是考他学问那么简单。
“苏,这句话我确实看过,”普金语气谦逊,“但我理解不深,你能给我讲讲吗?”
其实他懂。
但他必须装不懂。
因为他知道,苏俊毅从不说废话。
每一句话,都有其深意。
果然,下一秒,苏俊毅的声音便传来:
“一个国家,领土太大,未必是好事。”
“相反,领土小一点,反而更容易凝聚人心,控制力也更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普金愣住了。
前白熊国早已解体,如今局势稳定,哪来的“过大难控”之说?
苏俊毅这话,到底指向什么?
正当他满心疑惑时,只听苏俊毅继续说道——
前白熊国虽已分崩离析,但周边那些小国依旧唯其马首是瞻。
白熊国也把这些邻邦当自家小弟罩着,在资源、政策上没少给照拂。
可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小弟,未必靠得住。
第338章 九牛一毛
苏俊毅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最后送你一句我们华国的老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话一撂下,他
更不给他追问的机会,寒暄两句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只:“你身边那个二五仔迟早要反水,得提前防备”,对方未必信,搞不好还被有心人扣上“挑拨盟友”的帽子。
所以,只能点到为止,用话里藏锋的方式暗示。
白熊国一直是华国的铁杆兄弟,两国接壤,商贸往来紧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边出乱子,这边经济也会跟着震荡。
为了华国未来的战略环境,苏俊毅必须提前落子布局。
……
“以普金的城府和脑子,这话他应该能品出味道来。”苏俊毅心中暗忖。
“老大?”
身旁一名商会合作者见他走神,轻声唤了一句。
“哦,没事。”
苏俊毅回过神,顺手将手机放回桌面。
这时他才注意到,几位龙腾商会的核心成员都已站起身来。
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他抬手示意:“都坐下吧,别拘着。”
白熊国的事暂且按下,他转而问起免费医院的进展。
“老大,从港岛调派的第一批医护人员已经抵达京城。”刚才开口那人汇报道。
“那医院选址定了吗?”
另一人接过话:“魏老刚传来的消息,医院会建在同济大学附近,方便就近招揽医护人才。”
“同济大学附近?”苏俊毅眉头微动。
此刻的同济医科或许还不算顶尖,名气未显。
可再过十年,这块牌子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不仅因它历史悠久,更因它出了无数顶尖医学精英。
“老大,这选址……有问题?”见他神色有异,合作者试探性地问。
“没问题。”苏俊毅摇头,“魏老考虑得很周到,按他说的办就行。”
接下来,几人又汇报了些商会近况。
苏俊毅向来放手让他们去干,如今心思早已不在这些琐碎生意上,目光盯的是全球棋局。
眼看他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几位合作者识趣起身告辞。
苏俊毅也站起身,亲自送他们出门。
等人全都离开后,他转身准备回房陪女儿玩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匆匆折返进来。
“老大,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
苏俊毅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人,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陈彦斌,刚被商会内部推举出来,负责免费医院的整体建设。”对方恭敬答道。
龙腾商会表面核心成员不多,实则网络遍布全球,汇聚的人才数不胜数。
据陈彦斌自述,他还是港岛金融大学的博士出身。
“有事直说。”苏俊毅淡淡道。
医院前期建设困难重重,这点他早有心理准备。
陈彦斌在脑子里快速捋了遍措辞,这才开口。
“老大,建免费医院当然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可投入的资金实在太大,商会那些股东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有怨气了。”
这情况,其实在苏俊毅预料之中。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跟他们谈情怀?没用。
没油水的项目,谁肯卖力?
正因如此,他早早就决定——医院主体由他自己掏钱盖,后期维护和医护工资才让商会分摊。
这点支出,对如今财大气粗的龙腾商会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些年,苏俊毅靠着资源整合,硬是把商会从一盘散沙做成行业巨头,人人盆满钵满。
现在连这点边角钱都不愿出?简直荒唐。
陈彦斌见苏俊毅脸色沉了下来,连忙补救:
“老大,股东们真不是抠那点钱,是怕您吃亏,当了冤大头啊!”
“胡扯!”苏俊毅冷声打断,“做免费医院是积德的事,怎么就成了冤大头?”
“老大,您听我说完。”陈彦斌赶紧解释,“京城不一样,本地人基本都有医保卡,看病能报销,花不了几个钱。”
苏俊毅眉头微皱,没吭声。
他知道医保这回事,但没深想背后的影响。
陈彦斌继续道:“正因如此,很多本地人养成了习惯——小感冒也要往三甲跑,排队挂号,检查一堆,反倒挤占了真正需要救治的人的空间。”
顿了顿,他又补充:“现在京城常住人口中,外地人超过五百万,本地居民才一百万。可医疗资源的消耗,却是六成以上被本地人拿走了。”
苏俊毅眼神一凝。
如果再加一家完全免费的医院进来,只会火上浇油。
原本想帮穷人,结果便宜了有保障的群体,那就彻底变味了。
这事,魏老之前提过一嘴,但他当时没往深处琢磨。
现在看来,不设门槛的慈善,搞不好会成为漏洞。
“那你有什么主意?”苏俊毅忽然看向陈彦斌。
既然他特意来谈,肯定不是单纯抱怨。
果然,陈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大,咱们建医院,为的是帮看不起病的人,对吧?”
“那为什么不精准一点——只给在京暂住的外地人发专属医保卡?限定使用范围,实名绑定,杜绝冒用。”
苏俊毅轻笑一声:“想法不错。可要是其他地方的人专程跑来蹭诊呢?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一天之内,全国大半城市都能到京城。”
问题就在这儿。
一旦放开,患者数量必然井喷。
医护人员扛不住,服务质量直接崩盘。
华国十一亿人口,按二八法则算,近九亿人医疗负担沉重。
一家医院,撑不住这么大流量。
可陈彦斌早有准备,语气笃定:
“老大,咱们船坞制造厂都能全国连锁,为什么免费医院不行?”
“当然,船坞是您的摇钱树,医院是公益。但模式可以复制——统一标准,分城布局,逐步铺开。”
苏俊毅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他盯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心头猛然一震。
都说商人重利轻义,可在陈彦斌身上,他竟看到了一丝难得的清醒与担当。
“很好,既然你这么上心,那这所免费医院,就交给你全权负责。”苏俊毅语气沉稳,目光却透着几分认可。
“先去准备,有事直接找我。”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陈彦斌的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钢笔,动作干脆利落。
笔尖在掌心轻划,一串数字悄然成形。
“记住这个号码,然后抹掉——谁也不能知道。”
这支手机,是他的专属联络线。
只用来联系最核心的心腹。
能拿到这个号码的人,无一不是他亲自提拔、信得过的人。
陈彦斌早有耳闻。
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轮到自己。
心头猛地一热,仿佛被点中命脉,激动几乎藏不住。
“明白!我马上记下!”他声音微颤,死死盯着掌心里的数字。
年岁虽长,但常年与金融数据打交道,他对数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更何况,他还是港岛大学出来的金融博士。
两分钟都不到,整串号码已深深刻进脑海。
“老大,记住了。”
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擦去掌心血迹般的墨痕。
“记下了就先去办事吧。”
陈彦斌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
脚步刚迈,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他立刻止步。
“京城水深,别急着动手,先实地走一圈。”
“你的计划不错,但得稳着来——先把京城的医院落地,再一步步推全国。”
陈彦斌回身,神情坚定:“老大放心,我今晚就动身,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苏俊毅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又叮嘱几句后,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目送背影消失在门口,苏俊毅转身回房,陪几个女儿玩闹了一阵。
夜色渐浓,哄孩子们回房睡下后,他独自踱步至书房。
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熟稔的号码。
“李振华,你现在在小鹏半岛?”
电话很快接通。
“老大,我在。这么晚打来,有什么指示?”
企业号航母首次入港,他身为造船厂厂长,自然得亲自坐镇,以防万一。
“我想在企业号上加装几组洲际导弹发射井,你看看能不能办?”
苏俊毅没废话,直切主题。
“灯塔国会有异动?”李振华一怔。
他常年泡在船坞,对外界局势知之甚少,连老布卸台这种大事都没听说。
“你别慌,目前还没实锤,我只是防一手。”苏俊毅淡淡道,“你也清楚,那帮人,从来就没安过好心。”
李振华沉默了。
没有异常,为何要武装航母?
可他知道,苏俊毅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
“老大……您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背后一定有局,只是还没浮上来。”
李振华缓缓点头。
的确,看不见的东西,未必不存在。
就像风,无形无相,却能掀翻巨浪。
“还有,这新上任的氪淋盾不是省油的灯,我让人深挖过他的底细,彻头彻尾一个激进派。”苏俊毅语气沉稳,“等着瞧吧,不出一个月,灯塔国那边必然要搞事情。”
说到灯塔国的真实战力。
没人比苏俊毅更清楚。
毕竟他可是从未来穿回来的主。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深夜拨通李振华的电话,让他立刻加强企业号航母的武装配置。
“老大,我懂了,这事我亲自盯,绝不出岔子。”
第339章 废纸
李振华听完分析,心里已有盘算。
既然对方不安分,那就再揍服一次就是。
其实苏俊毅根本不用多解释。
他一句话,李振华就得照办。
之所以多说几句,是怕他麻痹大意。
别人可以松懈,但李振华不行——他是滨江造船厂的一把手。
连厂长都松了劲,底下人岂不彻底躺平?
“很好,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苏俊毅微微颔首,随即抛出心头疑问:
“对了,在企业号上加装洲际导弹,技术上没卡点吧?”
李振华毫不犹豫:“技术全是现成的,拿来即用。具体细节我再跟总设计师芭比琦确认一下,问题不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不好改,就直接上洲际导弹发射车,效果一样炸裂。”
毕竟企业号主体已定型,苏俊毅担心改装难度大,才提前提出备选方案。
“明白!”
两人又简短交代几句,通话结束。
苏俊毅掐灭烟头,起身走向卧室。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
一阵急促铃声将他从睡梦中拽醒。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日常手机不到中午十二点不会开机。
手下兄弟成群,何须亲力亲为?
况且事事亲抓,反倒让人心寒。
但他也并非甩手掌柜。
除了处理琐事的普通手机,他还有一部专接要务的专线机——二十四小时在线,永不关机。
此刻,他正躺在西贡山顶别墅的大床上。
突如其来的铃声撕破清晨宁静。
一看时间:早上八点二十七。
敢在这个点打进来吵他清梦,若非天塌地陷,绝不可能。
苏俊毅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专线机。
来电显示跳出来的一瞬,他眼神微凝——
是刚被派出去的陈彦~斌。
陈彦斌眼下全权负责免费医-院项目。
这时候来电,八成是建院出了状况。
“你还撑得住吗?现在人在哪?”
电话一通,苏俊毅没问事,先问人。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却依旧语气平稳。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铁律:
大事缓办,心急则乱,乱则生变;
小事快办,拖拉敷衍,终将误事。
陈彦斌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热。
“谢谢老大,我没事。昨晚赶了一夜路,刚到同济大学这边。”
原本他一大早就打电话,已经做好被训一顿的准备。
毕竟真正的大人物,作息颠倒才是常态。
能早起早睡还保持自律的,凤毛麟角。
“辛苦了,人没事就好。”苏俊毅声音依旧沉稳,“免费医院的事,遇到阻力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其实我早有预感会这样。虽然有华国高层背书,可这事动了某些人的奶酪,冲突迟早要来。”
陈彦斌听着苏俊毅反过来安抚自己,内心震撼更深。
坐到这个位置还能时刻清醒、不忘体恤下属的……
他这辈子,只见过苏俊毅一个。
陈彦斌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这才开口向苏俊毅汇报。
“老大,你猜得没错,免费医院这事儿,确实卡了壳。”
一番陈述下来,苏俊毅迅速捋清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人手严重不足——京城这边,医护缺口大得吓人。
之前他从港岛调过去一批医生护士,本以为能撑一阵子,结果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这个无底洞。
第二,长期依赖港岛团队行不通。
医学体系全球相通不假,但病人的体质、生活习惯、基础疾病谱系,各地都有差异。港岛的医生再厉害,也不熟悉京城百姓的底细,用药难精准,治疗效果自然打折扣。
不过,陈彦斌也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他还带了个意外之喜。
“老大,有个好消息——同济大学旁边那家刚建好的人民医院,原本是留给同济当附属研究医院的,魏老出手截胡了,现在归我们了!”
苏俊毅闻言,眉梢一扬,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魏老这老头,手段还是够狠的。
虽说顺手往医院里塞了一堆残疾退伍兵,搞得人事结构复杂了些,但这块地皮直接拿下,省下的可不止是时间,还有上亿的基建投入。
这笔账,值。
“目前最大的难题,还是招不到足够的医护人员。”陈彦斌收尾道,“其他方面基本都理顺了。”
苏俊毅沉默下来,眉头渐渐锁紧。
他万万没想到,最棘手的问题竟出在“招人”上。
这可是挂着他的名头办的医院,他在华国虽算不上顶流名人,但也绝非默默无闻,多少有点号召力。
更何况,这家医院待遇远超普通公立医院。
他特意把薪酬拉高,就是为了安置那些伤残老兵,给他们体面的活路。连带着整个医护团队的福利也水涨船高——包食宿、高补贴、职称晋升快,几乎全行业顶尖配置。
更别提未来的工作量:面向京城所有看不起病的外来人口,服务基数动辄几百万。
按理说,这种平台,应该是医学生和年轻医生抢破头的地方。
可现实却是——没人来。
苏俊毅眸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你刚才说,医院就在同济大学边上?那为什么不找同济的校长,协调些医护资源?”
他清楚得很,同济医科大学在全国医科院校里,那是头一号的金字招牌。
要是能把那里的研究生、规培生甚至青年骨干拉过来轮岗,眼前这困局立马就能破。
“问题就在这儿。”陈彦斌苦笑,“我今早六点半落地京城,打听到朱院长家地址,直奔过去,他家人说去学校了。”
“我又杀到学校,助理挡驾,说院长忙,不见。”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下来:“后来我才摸清楚——他根本没出门,一直躲在宿舍里,压根就不想见我。”
话音落下,那股压抑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苏俊毅听得明白。陈彦斌从昨晚熬到现在,连轴转十几个小时,换谁都会炸。
“所以,他为什么躲?”苏俊毅声音冷了几分。
“估计……是因为咱们抢了人家的附属研究院。”陈彦斌低声道。
魏老为了速战速决,直接把同济大学附近那片新建楼宇全盘接收,划归免费医院使用。
而那片楼,原本是zf批给同济大学的重点项目用地,专门用来建附属研究中枢的。
一口饭被硬生生抢走,人家院长不甩脸子才怪。
现在突然转手给了别人,难怪朱院长会炸毛。
“我建这所免费医院是为了做慈善,是真金白银地救人,他难不成不清楚?”苏俊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好说啊,毕竟我还没见着朱院长本人。”陈彦斌语气有点虚。
“陈彦斌,动用一切手段,必须见到朱院长。”
苏俊毅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点回旋。
这是他第一次对龙腾商会的高层下命令。
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并肩作战的合伙人,以往说话向来客气。
但这次不一样——免费医院,他必须推下去。
别看现在他在华国风头正盛,声望如日中天。
可出身那点事,始终是根刺。
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得让百姓真心认可他。
而他能想到最硬的筹码,就是一座真正惠民的免费医院。
现在的华国,经济还在爬坡,跟灯塔国比还有差距。
但几年后?腾飞在即。
到那时,老百姓一定会意识到:病看得起,才是真性福。
他记得后世有句话——压在普通人头上的三座大山,医疗排前三。
没有健康,一切归零。
身体垮了,再多的钱也是废纸。
现在他提前铺路,既为苍生解困,也为自己的未来扫雷。
可偏偏这时候有人跳出来搅局,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听到苏俊毅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陈彦斌立刻明白——老大真怒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老大,我是商人,手段再多,也不能对朱院长来硬的……要不……”
“吞吞吐吐干什么,有屁快放。”
苏俊毅眉头一拧,以为他打算强来。
没想到陈彦斌下一句直接甩出个意外答案:“我的意思是,您亲自出面,跟朱院长谈。”
苏俊毅一愣。
港岛这边摊子铺得大,滨江造船厂刚落地,处处都需要他压阵。
这时候离开?风险不小。
“为什么非得我亲自去?”他皱眉。
陈彦斌连忙解释:“到了京城我打听过了,朱院长不是坏人,反而口碑极好。他躲着不见我,八成是没搞懂您办医院的初心。”
“您要是亲自露面,把话说透,他这种人,反而最讲道理。一旦信了您,绝对鼎力支持。”
苏俊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行,今晚我就动身。”
港岛再忙,也比不上这件事重要。
挂了电话,他立马召集龙腾商会几位核心人物。
一开口就说要走,几人当场炸锅。
“老大,这时候怎么能走?”
“您一走,我们工作向谁汇报?”
“小鹏半岛的企业号航母谁来拍板?”
“……”
听着七嘴八舌的劝阻,苏俊毅差点笑出声。
他是机油吗?离了他就转不动了?
“够了。”
他抬手一压,会议室瞬间安静。
“我在港岛产业再多,每个项目都有负责人。我又不是保姆,难道还得24小时盯着?”
他扫视一圈,语气沉稳却带着锋芒:“我只去几天,难不成龙腾商会离了我,就散了?”
众人哑然。
不等他们反应,苏俊毅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从商会成立那天起,我就说过——我们是合作者,不是主仆。别总指着我拿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而且我相信,就算我不在,龙腾照样能走得稳,跑得快。”
听到苏俊毅这番话,龙腾山会几位大佬顿时哑了火。
他们心知肚明——苏俊毅这回是铁了心要北上京城走一趟。
第340章 紧要
“难道京城那边,真有什么事,比港岛的布局还紧要?”
几人暗自思忖,眉头拧成一团。
免费医院那摊子事,苏俊毅早就全权甩手给了陈彦斌打理,他们自然一无所知。
沉默片刻后,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语气略带迟疑:
“老大,商会这边你暂时不管也行,可滨江造船厂那边呢?李厂长那边怎么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紧盯苏俊毅。
“我走之前自会跟他通气,你们不必多虑。”
苏俊毅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继续追问的机会。
挥手送客,一群人识趣退下。
待书房彻底清场,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李振华,你在小鹏半岛吗?那边情况如何?”
电话一通,他直奔主题,半句废话没有。
那边李振华迅速回应:
“企业号航母和几艘055昨夜已抵港,一切正常,未见异常动向。”
“很好。”苏俊毅微微颔首,“我明天可能要离港去京城一趟,小鹏半岛这段时间,就交给你盯着了。”
这话一出,李振华心头猛地一震。
虽然早猜到苏俊毅来电必有要事,但他万万没想到,老大竟要亲自离开港岛。
震惊归震惊,他面上依旧沉稳如常,远比龙腾商会那群人镇定得多。
在他看来,苏俊毅既然决定动身,必然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稍一思索,他便开口承诺:
“老大放心,企业号我一定会盯死。”
毕竟当初建造企业号耗资惊人,这笔投入,他比谁都心疼。
苏俊毅顿了顿,又问:
“让你在企业号上加装中程洲际导弹发射车的事,进展如何?”
“我已经通知芭比琦了,她还在评估可行性,可能需要些时间。”
这个答复,苏俊毅并不满意,却也在预料之中。
一艘成型的航母要改装成战略平台,难度不亚于重建。
他声音微沉:“让芭比琦加快进度。现在局势不明,灯塔国随时可能动手,我们不能被动挨打。”
在他眼里,主动权就是命门。
灯塔国再怎么衰落,终究是个庞然大物。
若其倾尽全力突袭,他们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明白,老大,我会亲自盯着芭比琦,绝不会拖沓。”李振华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苏俊毅终于松了口气。
共事这么久,他对李振华的作风再清楚不过——说到,必定做到。
“辛苦了。”
丢下一句,他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保姆站在门外,似乎已等候多时。
她是新来的,叫刘倩,港岛大学护理系应届毕业生,入职没多久。
主要负责照顾苏俊毅几个女儿的日常起居。
当然,若苏俊毅在家,三餐也是她亲手操持。
“刘阿姨,有事?”
苏俊毅抬眼望去,语气平静。
“老、老大……您今天早上是在家吃吗?要是吃的话,我现在就去做。”
刘倩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直视他。
第一次面见苏俊毅这位港岛真正的地下帝王,谁能不怵?
黑白两道通吃,一手遮天的人物,而她只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
若他真起了什么心思,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苏俊毅一眼看穿她的紧张。
自从站上这个位置,苏俊毅早就习惯了路人投来的目光。
街头巷尾,有人敬畏,有人避让,他早已习以为常。
但眼下这位新来的刘阿姨才刚进门,他便刻意避开看向刘倩的视线——免得对方误会自己居心不良,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平时早上八点半前,女儿们就已经在用早餐了。
可现在,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九点四十分。
也就是说,刘阿姨已经在书房门口站了快一个钟头。
估计是听见他在通电话,才没敢贸然敲门。
苏俊毅沉吟片刻,开口道:“今天我陪孩子,不用单独给我做早餐,把她们剩下的热一份端进来就行。”
“好的,老大!”
刘倩应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
一走出书房,她立刻松了口气。
都说苏俊毅是港岛地下世界的帝王,手段狠、脾气冷,可刚才近距离接触,却发现他语气平和,一点没传说中那么吓人。
按吩咐去厨房端餐,她拿了荷包蛋、两片面包,又抹上椰蓉酱,正准备送去房间,忽然察觉不对——食物早就凉透了。
她立马折返,把鸡蛋和面包塞进微波炉,叮了一分钟,重新加热。
热好后,她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前。
“老大,早餐好了。”
此时,苏俊毅正低声讲着电话,指挥手下办事。
听到声音,他抬手轻挥,示意她把餐盘放下即可。
刘倩照做,轻轻将早餐搁在书桌一角,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句:“刘阿姨,留一下,我有事交代。”
脚步一顿,她点头应下,安静地站在一旁。
可心却猛地悬了起来。
我只是个新来的保姆,老大为何特意留我?
坊间传闻那些上位者都有些不可言说的癖好……不会吧?该不会真要对我怎样吧?
可转念一想,若真成了苏俊毅的女人,好像也不算太糟……
其实来之前,她早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甚至设想过最坏的结果。
此刻心跳加速,不过是初见大佬的紧张作祟罢了。
正胡思乱想着,苏俊毅已挂断电话。
他收起手机,缓缓朝她走来。
刘倩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在他面前像被气场笼罩,只能仰视。
以往面对雇主,她还能勉强对视,可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会包饺子吗?”他忽然问。
“包……饺子?”
刘倩一怔,脑子瞬间空白。
本以为接下来是某种难以启齿的要求,结果却是问会不会包饺子?
“我……只会包馄饨,饺子……真不会。”她小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
苏俊毅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
他早料到如此。刘倩是地道港岛人,在这儿长大,日常饮食以米饭为主,面食少见,会包馄饨已属难得。
“老大,你想吃饺子?”她试探性地问。
如果真是他的口味,她不介意现学——这年头,保姆也得全能。
“不是我要吃,是我女儿们爱吃。”苏俊毅语气淡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柔软。
“往年过年,我都会亲手给她们包饺子。”
眼看春节将至,他打算在离港前,再陪孩子过个像样的年。
“啊……我大学时宿舍有个北方姐妹,她挺会包的,要不要我问问她?”刘倩连忙提议,一脸认真。
苏俊毅轻笑一声:“我会啊,还找别人?我教你就行。”
“老大……要亲自教我包饺子?”
刘倩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苏俊毅可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刘倩压根没想到,他为了女儿竟能亲自下厨。
“看来苏老大对闺女是真的上心啊。”她心里暗叹。
“包饺子其实跟包馄饨差不多,一点就通。”
他一边说,一边决定在离开港岛前,亲手给女儿们包些饺子。
毕竟这玩意儿能冻冰箱里,耐放,吃的时候也方便。
“知道第一步该干啥吗?”
他把刘倩带到厨房,开口问。
“第一步?”
刘倩一怔,但好歹包过馄饨,脑子转了转:“是不是先弄饺子皮?”
“聪明。”苏俊毅点头,“家里还有面粉吗?”
“有。”
话音未落,她已从橱柜取出一小袋面粉,又端来一盆清水,动作利索地摆在他面前。
苏俊毅站到案板前,忽然皱眉——擀面杖呢?
环视一圈,愣是没找出一根趁手的短棍。
“厨房没擀面杖,你平时怎么擀馄饨皮?”
刘倩轻笑:“用手压,也能摊开。”
她一笑,眉眼如春水初融,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蕊,清丽动人。
可她是手巧,苏俊毅却没那功夫练这手艺。
略一思索,他对刘倩道:“等我一下。”
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根红色短棍。
别看它其貌不扬,来头可不小——那是象征双花红棍身份的信物之一。
“这棍子还挺特别。”
刘倩接过时只觉手感温润,并不知其中分量。
“凑合当擀面杖用。”苏俊毅淡淡道。
“好。”
她依言开始擀皮,苏俊毅在一旁盯着。
“皮别太厚,不然没口感;也别太薄,一煮就破。”
见她手法生疏,他干脆拿过棍子亲自示范。
一来二去,刘倩悟性不差,很快便顺了手。
转眼工夫,十几张饺子皮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这边苏俊毅也没闲着。
从冰箱取出一块猪肉,菜刀起落间,肉末飞溅,干脆利落。
将碎肉倒入铁盆,他依次撒进盐、味精、酱油,调料配比拿捏得恰到好处。
“酸菜和葱花还有吗?拿点过来。”
“有。”
刘倩应声打开底层橱柜,麻利取出。
“你来切,酸菜剁细些,待会要拌馅。”
见她空着,苏俊毅便吩咐道。
“老大,葱花要切吗?”
她一边处理酸菜,一边瞄着他手上那把绿油油的香葱。
“不用。”
“啊?”
刘倩愣住。以往包馄饨,葱花可是灵魂配料,少了它,香味直接掉一半。
在她眼里,饺子和馄饨本就一家,不放葱花简直离谱。
“葱要放,但不是现在。”
第341章 平淡
苏俊毅察觉她的疑惑,语气平静,“葱不能跟肉早搅在一起,闷久了发腥,臭味都出来了。最后包的时候再拌。”
他边说边继续调馅,动作流畅。
不多时,一大盆酸菜猪肉馅已然调好,香气隐隐浮动。
“好了,可以包了。”
他拿起一张皮,左手托住,右手执筷,熟练地舀馅入皮中。
刘倩瞥见,苏俊毅在捏最后一个饺子封口时,总要往里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这玩意儿还能提味?”她忍不住开口,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当然。”苏俊毅头也不抬,点了下头,忽然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外面包子铺的包子,总是比家里做的香?”
这话一出,刘倩愣了一下。
她虽然厨艺稀松,但对包子堪称执着,顿顿都能啃三个。
略一琢磨,她脱口而出:“肯定是加了啥秘制调料呗。”
开饭馆的,谁手里没点压箱底的配方?街边那家老字号蒸包,据说连水都是祖传井水——所以味道吊打自家厨房,也说得通。
可苏俊毅却摇头一笑:“错。不是什么神秘香料,而是他们——最后才放葱花。包饺子,也一样。”
“就因为这个?”刘倩半信半疑,“差这么多?”
“待会儿尝一口就知道了。”苏俊毅淡淡道,语气轻得像风吹过,“不信也别争。”
毕竟眼前这位是港岛出了名的狠角色,气场两个字写在骨头上。刘倩哪敢顶嘴,默默低头继续包。
趁着她埋头苦干,苏俊毅转身溜进几个女儿的房间,陪她们闹腾了一会儿。
不知从哪天起,他只有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心里才算真正松快。
头顶的王冠越沉,脚下的路就越冷。
有时候他也想甩手不干,退隐江湖,从此只管陪娃吃饭、睡觉、看动画片,图个清静。
可惜,任务未竟,身不由己。
和闺女们腻歪了一阵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
回到厨房,刘倩还在奋战。
不得不说,这姑娘脑子灵光。第一次上手包饺子,居然有模有样,后几排甚至比他包的还齐整。
“够了。”苏俊毅开口叫停,“会了就行,剩下的回头再包。”
他本是给女儿准备的,现在多出来一堆,干脆中午现煮一批。
“老大,要吃饺子?”刘倩眼睛一亮。
刚才听他说“后放葱花更香”,她将信将疑。正好趁这机会验一验真假。
作为住家保姆,她吃喝全靠主家。主人吃什么,她就能跟着蹭一口热乎的。
“调馅的时候盐和味精都放好了。”苏俊毅叮嘱,“直接清水下锅,别加别的作料。”
“明白。”刘倩乖巧点头。
正要动手,苏俊毅突然皱眉:“等等,你会煮吗?”
他想起来——这丫头之前说,只煮过馄饨,从没碰过饺子。
“水开了扔进去,再开捞出来……应该吧?”刘倩凭着经验瞎猜。
“不对。”苏俊毅摇头,“饺子跟馄饨不一样。肉多皮厚,火候得拉长,得滚三回。”
“滚三回?”刘倩懵了。
她常煮馄饨,三分钟起锅,鲜嫩爽滑。可这饺子……听着像是个体力活。
要是馄饨煮过头,外皮一破,立马变成肉馅汤,那可就全毁了,一点嚼劲都没得剩。
饺子皮虽比馄饨厚实些,但丢进滚水里熬太久,照样扛不住,迟早裂开。
可苏俊毅一眼就看穿了刘倩心里的犹豫,淡然开口:
“饺子不能一直煮,浮起来就得加冷水。”
“凉水一下锅,沸势一压,饺子就不会在滚水里翻腾破皮。”
“浮一次,加一次水,来回三次,才能熟透不烂。”
他边说边顺手抄起菜板旁那只沉甸甸的大漏勺——待会儿捞饺子就靠它了。
见刘倩杵在原地发愣,眼巴巴望着自己,苏俊毅轻道:
“别傻站了,下饺子啊,巧。”
刘倩回神,点点头,赶紧抓了一把饺子往锅里扔。
刚扔进去又慌忙捞出来——锅里还没加水呢!
等清水倒进锅,她才重新把饺子放下去。苏俊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一句也没插嘴。
他知道,刘倩其实很能干。
只是自己站得太近,她反倒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当了父亲,现在的苏俊毅多了几分耐心与包容。
“不急,慢慢来。”他语气轻缓,像风拂过湖面。
一句话,却让刘倩心头一暖,仿佛寒夜里突然照进一束光。
“谢谢老大。”她低声回应,眸光微亮。
苏俊毅摆摆手,示意她专注锅里。
刘倩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认真煮饺子。
很快,水面翻涌,热气升腾。
她依着苏俊毅教的法子,果断舀了一瓢凉水倒入锅中。
果然,沸腾瞬间被压制,饺子缓缓沉底。
片刻后,水再滚,饺再浮,她又加一次水。
第三次沸腾时,刘倩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老大,饺子好了。”
苏俊毅颔首,将手中的大漏勺递给她。
趁着她捞饺子的空档,他自己转身端来一只硕大的瓷碗——那碗几乎快赶上小脸盆,足够装下整锅饺子。
饺子尽数盛出,苏俊毅递上一双筷子:
“尝尝,按我这法子煮的,是不是更对味?”
刘倩没推辞,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瞬间,一股浓郁鲜香在舌尖炸开,层层铺展,直冲脑门。
“嗯!老大包的饺子,真跟港岛大学门口那家神店有得拼!”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她在港岛大学念书那会儿,校门口那家饺子摊是她的快乐据点。每次考试前、失恋后、想家时,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下肚,心就踏实了。
毕业后,心情低落时,她还是会特意绕路回去吃一顿。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饺子,忽然觉得,以后再也不用跑那么远了。
毕竟,她已经学会了这门手艺。
想吃的时候,自己动手就行。
“怎么样,还行?”苏俊毅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淡淡一笑。
刘倩用力点头:“太行了!没想到加几次冷水这种小细节,竟能让味道差这么多!”
她抬眼看向他,好奇问:“老大,你厨艺一直这么厉害?”
“以前不做饭,”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有了女儿之后,才一点点学的。”
这话一出,刘倩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苏老大,妥妥的女儿奴一枚!
为了闺女吃得香、吃得好,堂堂港岛地下世界的皇帝,竟甘愿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谁能想到,那个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男人,会在灶台前耐心数着“第一次浮水、第二次加凉、第三次出锅”?
能让皇帝俯身低头的,大概只有他那个宝贝女儿了。
想到这儿,刘倩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羡慕——
那样的宠爱,真好。
刘倩从小就是个孤儿,打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妈,一路在福利院长大。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再坚强的姑娘,心里也有一块软肋。
每次看见别人家孩子被父母牵着手接放学,她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着拧了一圈。
此刻,看着苏俊毅一边教女儿包饺子,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那股久违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她没忍住,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刘倩,你哭啥?”
苏俊毅正低头捏褶子,一抬眼就见她呆立原地,脸颊挂着泪珠,顿时愣了。
“没……没事,老大,就是这饺子太香了,呛到眼睛了。”
她飞快抹了把脸,挤出个笑。
虽然心口涨得发疼,但刚来苏家,话不能说太深,情不能露太明。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捂着。
“切,至于吗?一个饺子还能吃出感情来?”苏俊毅耸耸肩,语气随意,“你现在也会包了,想吃自己动手呗。”
他嘴上轻松,心里却早门儿清。
刘倩的背景,他查得一清二楚——照顾自家闺女的人,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可他没点破。
不是不想管,而是懂得:有些痛,揭开了只会更疼。
于是他顺水推舟,淡淡补了一句:“其实我拿手的好菜不少,哪天有空做给你尝尝。”
就这么一句话,刘倩的心差点裂开。
她这辈子,几乎没被人真心疼过。
连从前谈过的男人,图的也不过是皮相。
没人问她冷不冷、累不累,更别说一句“给你做点吃的”。
可在苏俊毅这儿,她竟品出了一丝……父亲般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被对方抢先摆手打断。
“去吧,把饺子端给那几个丫头,别凉了。”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
脚步刚踏出厨房,身后传来她轻而坚定的声音:“苏老大放心,我会护好你女儿的。”
他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辛苦了。”
话音未落,怀里手机突然震动。
在家时,苏俊毅向来不带手机。
但这台不一样——普通人根本打不通。
只有极少数人,能在关键时刻拨通这个号码。
“老大你去忙,这边交给我!”
刘倩立刻开口,抢在他说话前接过了任务。
苏俊毅一边掏手机,一边扫了看来电——魏老。
心头一动。
老头子早已回京主政,若非要紧事,绝不会亲自来电。
“免费医院的事,有进展了。”
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再耽搁,朝刘倩略一点头,快步走向书房。
门一关,他才按下接听。
哪怕是在自家,哪怕安保森严,他也从不掉以轻心。
敌人藏在哪都说不准,隔墙有耳,万无一失才是铁律。
书房,是他唯一敢谈机密的地方。
“魏老,怎么有空找我?我还寻思着改天当面道谢呢。”电话一通,苏俊毅先开口。
第342章 客气
“谢我?”
魏老显然一怔,随即低笑,“小苏啊,咱俩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
“您帮我安置退伍伤兵,又在京都建起免费医院,造福百姓,该我谢您才对。”苏俊毅直截了当,懒得绕弯,“结果您转手就把同济大学旁的那个医疗中心据为己有,害我现在招不到半个医生——这就是您答谢我的方式?”
“招不到人?”
魏老闻言一愣,眉头骤然皱起。
免费医院的选址,魏老压根没亲自插手,全交给底下人去办了。
所以他对具体落址在哪儿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占了某个医科大学的研究机构。
这会儿听苏俊毅提起,才恍然:原来占的是同济医科大学的地盘!
可同济的院长朱建华,那可是出了名的医德高尚、作风正派。
要是知道有人要建免费医院,按他的脾气,不光得拍手叫好,搞不好还得亲自站台宣传。
怎么可能卡人脖子?
“小苏,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魏老开口解释,语气沉稳,“我让人处理的选址,朱建华这人我了解,踏实、正直,没理由在医护资源上给你使绊子。”
听出魏老确实不知情,苏俊毅心头火气也消了几分。
当下就把当初陈彦斌汇报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哈哈哈,我就说嘛,准是误会!”魏老一听,朗声大笑。
“笑啥?你这话什么意思?”苏俊毅一头雾水。
“你不了解朱建华。”魏老摆摆手,眼神带笑,“那老头,倔得很,典型的固执老学究。”
“他八成觉得你这‘免费医院’是挂羊头卖狗肉——表面治病救人,背地里圈钱割韭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依我看,你最好亲自走一趟,当面把话说透,比什么都强。”
苏俊毅默默点头。
其实陈彦斌早劝过他去京城一趟。
起初他还觉得小题大做,现在看来,不去不行了。
“呵,这点事都摆不平,还说什么鼎力支持?”
他在心里冷笑一句,随即转移话题:“灯塔国那边怎么样了?听说老布什下台,新总统上来了?”
老布什卸任的消息,龙腾商会早就报过。
但魏老身为花国高层,掌握的情报深度,绝非普通商会能比。
果然,下一秒魏老的话就让他瞳孔一缩。
“小苏,我这通电话,主要就是为这事打的。”
魏老声音低沉,罕见地透着一股凝重。
“出什么事了?该不会灯塔国要派杀手来取我项上人头吧?”
苏俊毅半开玩笑地说道。
谁知魏老猛地一顿,神情微变。
回过神来,诧异地问:“你们龙腾……已经把手伸到灯塔国内部了?”
“我随口一说,难不成真被我蒙对了?”
苏俊毅先是一愣,继而心头一跳。
“所以……他们真派了杀手?”
魏老没说话。
电话那头,只剩一片死寂。
震耳欲聋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呵……这是默认了?”
苏俊毅心中一沉。
自己不过是搅了几场局,至于让他们动用国家级手段来暗杀?
正思绪翻涌,魏老终于开口:
“新总统氪凛盾上台,眼下灯塔国内部正在洗牌,乱成一锅粥,各路势力撕扯不断,暂时顾不上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但这回想动你的人,是老布什背后的那群人。”
苏俊毅瞬间明白。
按正常节奏,老布什本还能再干几年。
可因为他横插一手,直接导致对方提前下台。
那些曾砸下重金扶持老布什的势力,自然视他为眼中钉。
要知道,在灯塔国选个总统,哪是靠嘴皮子就能赢的?
背后全是资本堆出来的路。
老布什本人未必有钱,竞选前就得四处找“投资人”。
而这些投资人,清一色是跨国巨头掌舵人、顶级寡头。
在他们眼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华夏有句老话: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这群金主往老布什身上砸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图的不就是日后十倍百倍的回报?
通过资本运作,苏俊毅一手将老布十推上了灯塔国总统的宝座。
老布十既然坐上了这位置,自然得回报背后的金主爸爸。利益捆绑,互为依存,一场心照不宣的权钱交易罢了。
想到这儿,苏俊毅直接对魏老开口:
“我为华国做了这么多,现在出了这种事,魏大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说实话,就凭他现在的势力,几个刺客还真吓不到他。
但他清楚,魏老不一样——那是代表华国高层的人。所以,他得先听听上面的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魏老才缓缓开口:
“你放心,我们会全力保你安全。”
“你是有功之臣,若在华国出事,寒了谁的心?”
一句话,态度鲜明。
“有你这话就够了。明天我去京城见朱建华,回头再说。”
说完,苏俊毅抬手就要挂电话。
魏老却急忙叫住他:“你就真不怕灯塔国派来的杀手?”
这话问得认真。魏老是真的担心。
如今街头监控还没铺开,防不胜防。军方再强,也难做到滴水不漏。一旦杀手混进国门,想找出来,简直大海捞针。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忧心苏俊毅的安危。
“魏老,别忘了我是什么出身,几个杀手,我还真没放在眼里。”苏俊毅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老一听就懂了。
没错,苏俊毅是从港岛社团一路打出来的。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就过惯了。
“小苏,这次不一样。老布十背后的人派来的可是特种兵,你那些人,顶不住。”
为了苏俊毅的安全,魏老不得不提醒一句。
“还有,你明天来京城,手下那些人,一个都不能带。”
所谓“手下人”,指的就是他社团里的打手。这些人个个案底缠身,早被警方重点关注。
在港岛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要踏进京城,那就是自找麻烦。
港岛律法特殊,警署拿社团没办法,但京城不是法外之地。
听到这儿,苏俊毅脸色一沉:
“你知道有人要杀我,还不让我带保镖?”
他冷笑一声:“那你干脆把我双手绑起来得了。”
语气里满是不满。
魏老见状,也不敢把话说死。
毕竟他还指望把一批退伍残疾士兵塞给苏俊毅安置呢。
“小苏,你来京城建免费医院,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们怎么可能不保你?”
顿了顿,魏老咬牙道:“只要你踏进京城,我就保证你毫发无伤。”
苏俊毅听出来了——这话是下了狠心,怕是要动用军方力量。
可问题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军方能24小时贴身护着自己吗?
“魏老,我不是不信你。但我树敌太多,身边总得留几个人贴身守着。”
他觉得这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带几个心腹罢了。
谁知魏老一口回绝:“不行!你那些打手太凶,一个都不能进京!”
苏俊毅刚要发火,魏老立马补上一句:
“我手里有两个退伍的残疾特种兵,我让他们去保护你。”
“魏老,之前让你把残疾兵塞进医院当保安,我没吭声。现在你还要让残废兵给我当保镖?”苏俊毅差点笑出声。
在他看来,特种兵再强,断胳膊少腿的还能有多强战力?到时候别说保护他,搞不好还得他反过来照顾。
“哼,这两个可是兵王!就算身上有伤,护你一人,绰绰有余!”魏老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兵王?”
魏老这话一出,苏俊毅瞳孔猛地一缩,心跳都快了半拍。
上一世他就清楚,兵王这两个字,在花国军中意味着什么——那是传说级的存在!
当年花国军队巅峰时期,师级编制成百上千,可兵王?全军上下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一个兵王,能镇一国气运,能挡千军万马!
他手底下那群混混,别说打,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要是真有两位兵王贴身护我……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苏俊毅眼底燃起炽热,但很快压下激动,沉声问道:“魏老,这两位特种兵,现在还能战吗?”
保命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兵王再强,若已残废,也翻不起浪来。
魏老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放心,都是能在万人军中取敌将首级的狠角色。”
说到这儿,他又轻叹口气,语气里透着不舍:
“唉,要不是这位不符合现役标准,我才舍不得往外推。”
苏俊毅一听,心头石头落了地。
魏老平日坑他没少坑,但这种事绝不敢拿捏。
可他耳朵尖,立马听出破绽:“等等,之前说两个兵王,怎么现在只剩一个了?另一个呢?该不会伤得太重,只能坐轮椅了吧?”
魏老摇头:“另一个不是我军系统的,是兄弟部队的武警,调派过来的。”
一番解释后,苏俊毅才搞明白。
那位“兵王”,其实是天府缉毒警,长期卧底潜伏,身份暴露后怕遭报复,才被安排来做他的贴身护卫。
苏俊毅眉头一皱,差点呛出来:“你派她来保护我?怎么听着像以后得我护着她?”
魏老冷哼:“放屁!那是天府武警的警花!身手不输正经兵王,潜伏多年,警惕性比猎犬还高,你还挑?”
“警花?”苏俊毅一愣。
“对。”魏老语气笃定,“别看她是女的,近身格斗、枪械爆破、反追踪,样样顶尖。我跟你说,这种人,平时蹲指挥部都嫌屈才,现在给你当保镖,是你赚!”
话音未落,魏老便催道:“先说这么多,我马上开会,等你到京城,他们自会现身。
第343章 够了
电话咔哒挂断,干脆利落。
苏俊毅也没纠缠。
既然魏老亲口承诺,两大兵王护驾,安全基本稳了。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立刻联系龙腾商会的几位核心合作者,让他们从内部安保队伍里挑些硬手,随行北上。
毕竟魏老说得明白——两位兵王,只在京城接应。
从港岛到帝都这段路,他等于光杆上路。
而如今他树敌无数,步步杀机。
为防阴沟翻船,多备几道防线,总没错。
龙腾商会那边接到消息,连夜从全国安保体系筛了两百号精锐。
苏俊毅可是他们的头号金主,不容闪失。
不过苏俊毅没打算带两百人招摇过市。
人多反而惹眼,容易成靶子。
他把资料快速过了一遍,从中挑出二十人。
这二十个,个个练过真功夫,不少还是退伍特种兵出身。
虽说这些人跟兵王比不了——那种级别,整个花国都凑不出几个,寻常军队根本留不住,更不可能为商会卖命。
但这些人,放在民间已是顶尖战力。
龙腾商会能拉出这样一队人,已属底蕴深厚。
就算不靠武力,也能单枪匹马撂倒几十个普通人的狠角色。
有了这二十名贴身保镖,苏俊毅的安全彻底稳了。
挑完人后,他顺路杀了个回马枪——直奔滨江造船厂。
起因是临时起意,想给企业号航母塞上洲际导弹发射车。
总设计师芭比琦为此连轴转了两天,脑袋都快冒烟了。
她在死磕可行性方案。
等苏俊毅抵达时,已是翌日清晨。
李振华不在,出来接他的是副厂长约翰尼。
值得一提,约翰尼当年是跟着芭比琦一块投奔苏俊毅的。
说白了,他是芭比琦带出来的徒弟,手艺也是一把好手。
“苏老大,又见面啦!”
约翰尼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咧嘴一笑。
“加装洲际导弹的事,搞定了吗?”
苏俊毅点点头,开门见山。
“芭比琦刚开完会,问题不大,就看时间。”
约翰尼搓了搓手,“你也知道,企业号侧面已经挂了不少装备……”
一番讲解下来,苏俊毅心里有了谱。
结论很明确:能干成,但得妥协——只能以导弹车形式上舰。
毕竟航母主体结构早定型了。
硬改?等于自废武功,削弱防御。
但这对苏俊毅来说无所谓。
管它黑猫白猫,能炸穿地球的就是猛虎!
“芭比琦熬了一夜,刚睡下。要叫醒他吗?”约翰尼问。
“别吵他。”苏俊毅摆摆手,“让他补觉。”
“我这次来就为这事,别的没啥。”
嘴上这么说,人既然到了滨江,岂有不转一圈的道理?
在约翰尼的带领下,苏俊毅把整个厂区溜了个遍。
……
临走前,他对约翰尼丢下一句:
“帮我传话给芭比琦,我马上要去京城。李振华守小鹏半岛,这边就靠你们盯着了。”
约翰尼一愣,随即拍胸脯打包票:
“放心,苏老大!我们绝不敢松懈!”
苏俊毅点头,又叮嘱几句,转身离去。
这一趟出门,身边已清一色配齐二十名保镖。
他坐在加长林肯里,前后左右全是人墙。
哪怕林肯再大,也塞不下全部人手。
于是主车后面,紧跟着一辆改装面包车,全是护卫。
原计划直接启程进京。
可还没出港岛地界,刘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出发前明明道过别,还特地嘱咐她照顾好女儿们。
此刻来电,让苏俊毅心头一紧。
“刘倩?出什么事了?孩子们没事吧?”
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急。
“老大,孩子都好得很。”
刘倩顿了顿,“就是特别想你,你回来一趟吧。”
苏俊毅这才想起,离家那日走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跟几个闺女好好告别。
眼下听这么一说,确实该回去看看。
“行,我这就回去。”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立即下令司机调头——回西贡山顶别墅。
专职司机老练得很,方向盘一打,车子掉头疾驰。
半路上,挨着苏俊毅坐着的一名保镖忽然开口:
“老大,现在回家……不太安全。”
一句话,听得苏俊毅眉心一跳。
他侧过脸,眼神微沉。
港岛可是他的地盘。
谁敢在这儿动他家人?
苏俊毅侧过头,扫了眼身旁的保镖。
这人年纪不小,四十上下,一身笔挺黑西装,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整个人像块沉默的铁。
他愣了半秒才想起来——这人叫李明博,是这群安保的头儿。
“我就回趟家,犯得着这么紧张?”
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李明博却没笑:“老大,你可能还不清楚情况。”
他声音压低:“灯塔国的杀手已经动身了。他们不敢直接进花国,第一站,必定是港岛。”
苏俊毅眉头一挑。
消息真假暂且不论,但逻辑上说得通。
花国边境管控森严,尤其眼下局势微妙,重兵把守,连只鸟都难飞进去。
更别提什么外籍杀手。
想进来?只能走水路。
而水上通道的第一站,正是港岛——避无可避。
“我不过回西贡别墅一趟,能出什么事。”
他低声嘟囔,像是反驳,又像在说服自己。
李明博没接话。
建议已经给了,听不听,全看苏俊毅自己。
车内一时安静。
就在引擎低鸣中,苏俊毅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劲。”
“我没给刘倩留过号码,她是怎么打给我电话的?”
刘倩虽是他家保姆,但一向通过内宅联络。有事也是女儿们亲自来电,轮不到她越级上报。
更奇怪的是——刚才那声音,听着像刘倩,可她从不曾叫自己“老大”。
那一声称呼,轻飘飘的,却让他脊背发凉。
“难道……那个‘刘倩’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起,寒意骤起。
要知道,现在的科技远不如他前世发达。可灯塔国的人,竟能凭空捏造出一个“刘倩”来?
伪造身份、模拟声音、精准拨号——这背后的手法,细思极恐。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
灯塔国某些技术,本就遥遥领先花国。语音合成这类操作,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让后面的兄弟查一下,刚才那通电话,到底从哪儿打来的。”
苏俊毅把手机递向李明博。
他们坐的这辆加长林肯后头,还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车上不止几个虎背熊腰的保镖,更有三位脑子快过cpu的黑客。
没错,在这个时代,港岛已经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黑客组织。
原本苏俊毅打算让他们留在免费医院,帮忙搭建网络诊疗系统。
但现在——
先揪出幕后黑手更重要。
“明白!”
李明博接过手机,神情肃然。
但他并未亲自下车,而是唤来身边一个小弟,交待几句后,由那人代为送机。
身为安保总负责人,他必须留在主车坐镇,确保万无一失。
前方林肯缓缓刹停,后方面包车也默契停下。
黑衣保镖快步下车,手里紧攥着那部刚通话的手机,直奔后车。
将设备交到黑客手中,简要说明情况后,迅速归位。
不过片刻。
面包车门拉开,一名黑客跳了下来。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窥探,立刻疾步冲向林肯。
李明博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冷峻俊脸。
“查到了?”苏俊毅探身问。
林肯空间虽大,但此刻挤满了人,实在腾不出位置让他上车汇报。
黑客喘着气,眼神发亮:
“查清了!那通电话,信号源不在西贡别墅——来自海外!”
当初为了建船厂,苏俊毅顺手搞了个发电站,又顺带搭了座信号基站。
那基站就安在西贡山顶的别墅里。
自打建成后,全家的通讯信号全走这条线,清一色从西贡中转。
对真正的黑客而言,要是连这通电话是不是刘倩打来的都查不清——那干脆卷铺盖滚蛋得了。
“确定?”
苏俊毅眉头微皱,再问一遍。
“老大,错不了!”身旁的小弟斩钉截铁,“自家信号源都认不准,我们还混什么圈子?”
看他语气这么硬,苏俊毅这才点头。
果然,灯塔国是真不死心啊,竟然真派杀手过来了!
“老大,电话又来了。”
正沉思间,车外小弟突然开口。
“接吗,老大?”
“电话……要不要接?”
黑客举着手机站在车门边,眼神询问。
苏俊毅没伸手,也没拒绝,只是沉默。
海外来电,冒充家里的保姆刘倩——他们到底图什么?
他反复推敲,却始终摸不透对方意图。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他一把接过手机,决定亲自会会这个“假刘倩”,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大,您怎么还不回来?小姐们出事了!”
电话刚通,那头声音急得像火烧眉毛。
苏俊毅瞬间皱眉。
真的刘倩,从来不会叫他“您”。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我在路上,女儿怎么了?”
“大女儿趁我不注意跑出去,被大卡车撞了!小女儿在家玩刀,一刀捅进眼睛里!还有你……”
“够了!”
苏俊毅猛然暴喝,眼底杀意翻涌。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咒我女儿?!”
他一字一顿,牙缝里挤出森寒:“不管你们是谁,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整个组织陪葬!”
话音未落,手机被狠狠甩出窗外。
“咔嚓”一声脆响,崭新的诺基亚当场炸成碎片,零件四散飞溅。
“老大!”
车外黑客惊呼一声,满脸肉疼。
这手机一毁,线索可就断了。
不止他心疼,苏俊毅冷静下来也有些懊恼。
灯塔国的杀手该死,但这手机无辜。
“去,把残骸捡回来。”他挥了挥手,“查查芯片还能不能救。”
第344章 找死
黑客立刻点头,飞奔过去把碎片一片片拾起,小心翼翼带回面包车。
等他坐定,苏俊毅才收回视线。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发现,车上所有人全僵在原地。
地下霸主的名号不是吹的,那是枪林弹雨里踩着尸体爬出来的。
刚才那一怒,整个车厢都被杀气冻住。
直到手机被砸,李明博等人还回不过神。
“李明博,刚才是我冲动了。”
苏俊毅先开口道歉,随即下令:“让你的人全力修复手机——我要亲手揪出这帮畜生的位置!”
敢拿他宝贝女儿当棋子?
找死。
女儿们现在安然无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大放心,小姐们不会有事。”
李明博嘴上安抚,心里却直打鼓。
刚才那手机,几乎被砸成了电子垃圾。
想从中还原数据?难如登天。
但这事归黑客管,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贴身护住苏俊毅。
“老大,咱们……还回西贡吗?”
见苏俊毅目光扫来,李明博赶紧补了一句:“要不要回去看看小姐们?”
苏俊毅摇头,没说话。
既已确认是海外伪来电,回去,纯属多余。
李明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催司机掉头。
苏俊毅之所以一直盯着他看,其实不是冲着他。
而是在琢磨一件事——
为什么海外的杀手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
自己身边这些人里,是不是出了内鬼?
念头一闪,他又很快否定了。
不可能。李明博这些人只是龙腾商会外聘的保镖,连商会那几个高层都拿不到他的联系方式,这群小角色更没可能接触到。
要是真有叛徒,也只可能是贴身近卫。
想通这点,苏俊毅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走,去京城。”
刚才他没下令,司机即便调了头也不敢动车。
如今一听到命令,引擎轰然启动,车子直扑京城市区。
一路无话。
几个小时后,一行人顺利抵达目的地。
沿着铁路线开进来的缘故,苏俊毅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京城火车站”五个大字。
憋了一路尿,他立马带着李明博几个保镖进了站内厕所。
打算先解决生理问题,再去找陈彦斌汇合。
但他没让所有人跟着。
二十多个保镖全涌进来,太扎眼,反倒惹人怀疑,纯属此地无银。
只有李明博和他一起进了卫生间,其余人守在门外装作等坑位。
没人敢轻易靠近。
除非真不怕死,硬往里闯——那自然有人拦着。
苏俊毅速战速决,解决完出来,顺手走到洗手台前冲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衬衫的精瘦中年男人踱步走近,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横贯半边脸。
“你就是苏俊毅?”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耳膜。
苏俊毅心头猛地一颤。
外面可是有四个保镖把门的,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摸进来的?
他侧头打量对方一眼,顿时寒意从脊背窜上脑门。
这张脸,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手上没沾过几条命,根本养不出这种煞气。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他立刻否认,声音尽量平稳。
“不是你?”那人冷笑,“门口一堆保镖守着,难不成是怕有人来偷马桶盖?”
语气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哪怕脸上毫无波澜,整个人就像一头潜伏的猎豹,随时准备撕碎猎物。
“这家伙是练过的,不能硬刚。”
苏俊毅心里警铃大作。
他这次只是上个厕所,武器都留在车上,身上空无一物。
不过李明博带了家伙。
只要退到隔间边上,靠近李明博,就有翻盘余地。
此刻他已经断定——眼前这人,十有八九是冲他命来的杀手。
而且还是顶尖级别的那种。
否则,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放倒门外四名守卫,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兄弟,我真的不是苏俊毅,就是来上个厕所。”他一边后退,一边拖延时间。
“三个坑位,一个坏了,你还站这儿废话?”那人眼神一冷,“不上就让开,我进去了。”
李明博迟迟没出来,苏俊毅心里越来越慌。
可他又不敢直接喊人,生怕刺激对方突然动手。
只能借话提醒里面的李明博——快点出来!
吱呀——
就在他几乎绷不住的时候,最里面的隔间门终于拉开。
李明博探出身子,一脸疑惑:“老大,怎么了?”
他在里面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早就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门口有人守着,根本不会有人能进来……
察觉到危险逼近,李明博心头一紧,抄起家伙就冲了出去。
苏俊毅没吭声,只用眼神示意。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精瘦如刀的男人正堵在厕所门口,像一尊煞神立在那里。
李明博曾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如今虽已退居幕后,但对杀意的感知依旧敏锐。
这男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了——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若说他没亲手送走过上百条人命,鬼都不信。
“兄弟,咱们干这行不就图个利?只要你今天不动手,价钱好谈。”
自知硬拼不是对手,李明博选择谈判。
腰间那把枪还在,可他不敢动。
直觉告诉他,只要手一碰枪,对方瞬间就会暴起杀人。
狭小的空间里,容不得闪失,更经不起误判。
他必须护住苏俊毅。
而眼前这张异域面孔,八成是境外来的雇佣兵。
……
“钱?”那人冷笑一声,“那种东西,对我有用?”
语气轻蔑至极。
一听这话,李明博心里咯噔一下——谈崩了。
“糟了!这家伙极可能是老布十背后势力培养的顶级杀手!”
念头一闪,他缓缓抬手,悄然滑向腰间的武器。
同时侧身挡在苏俊毅前头,准备随时应变。
“劝你别动。”那人讥笑,“就这距离,你拔枪的念头都来不及落地。”
一句话,刺进李明博骨子里。
冷汗瞬间爬上额头。
他曾是特种兵,奈何年岁不饶人。
这些年带人练兵多,真刀真枪少。
对付寻常混混绰绰有余,遇上这种级别的狠角色,只剩心惊。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
那人终于松口,“我叫黑豹,魏老派我来的。”
“魏老的人?”
“住手!是自己人!”
苏俊毅立刻出声,制止李明博进一步动作。
闻言,李明博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哎哟喂,早说啊!吓老子一身冷汗!”
他咧嘴一笑,作势就要上前。
谁知苏俊毅突然伸手拦住他,眼神微沉。
李明博顿时警觉。
嘴上说自己人,未必是真的。
这一路来京,窃听、跟踪接连不断,谁能保证这不是圈套?
敌我未明之前,一步都不能冒进。
“就你一个?”苏俊毅淡淡开口,笑容温和却藏着试探,“魏老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有一个在外头。”黑豹面无表情,“你那些小弟,都是她放倒的。”
“既然是友非敌,为何动我保镖?”
“我让她动手的。”黑豹嗤笑,“你这几个护卫,废物点心,带着只会坏事。魏老的意思——只留我们两个就够了。”
这话一出,苏俊毅眉头微蹙。
虽不悦,但他心中已有七八分信了。
只是仍不肯靠近。
对方占着出口,一旦翻脸,插翅难飞。
正迟疑间,黑豹竟主动侧身,让开了门道。
“选在这儿见你,不是我喜欢蹲厕所,是魏老有令。”
说着,他伸手探向怀中。
李明博瞳孔一缩,闪电般抽出武器,枪口直指黑豹。
只要稍有异动,子弹立刻送他上路。
然而,黑豹掏出来的,只是一部手机。
他递过来,语气漠然:“魏老的电话,接不接,随你。”
苏俊毅下意识想上前接过。
“老大!”李明博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真假未辨,别冒险!”
这一次,苏俊毅没有回头。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部手机。
一把将李明博推开,苏俊毅大步流星地朝黑豹走去。
在他眼里,黑豹这种级别的狠角色,真要动手早就动了,哪还会站在这儿跟你扯皮?
刚才试探了一下火候已够,再磨叽下去,怕是要被对方当成软脚虾笑话了。
再说了,苏俊毅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上没点底牌才怪。防身的手段,从来不会少。
而李明博见他不听劝,硬是往前冲,犹豫片刻,也咬牙跟了上去。
“魏老?”
苏俊毅走到黑豹身旁,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魏老的声音,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样,小苏,我给你安排的保镖还凑合吧?”
听到这话,苏俊毅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眼前这人确实是魏老的人——也就魏老干得出这种事。
“凑合个啥?”苏俊毅冷笑,“一见面就把我的人全绑了,你这就是对待我这个大慈善家的方式?”
他敢在魏老面前自称“大慈善家”,自然不是吹牛。
这次从港岛专程赶来京城,为的就是筹建免费医院。
一旦项目落地,惠及的是整个京城的老百姓。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窝火。
“我是来搞民生建设的,不是来挨整的!你把残疾退伍兵塞进我医院当安保,我都一句话没说。现在倒好,反手就给我来这一出?”
电话里,苏俊毅语气直接,透着一股质问的味道。
“小苏啊,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魏老低笑两声,压根不接他的情绪。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安全着想。”
为了我好?
苏俊毅眉头一挑,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打了人还说是为你好?下次拿刀捅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
第345章 做霸
不过他也知道,魏老不会无的放矢。
果然,对方紧接着开口解释:
“有人向我汇报,你这次来京城带的保镖太多,太扎眼。身份一旦暴露,麻烦就大了。”
“你现在面对的,可是灯塔国那些顶级寡头。他们手里养的刺客,不是你那些小弟能扛得住的。”
“与其让一堆累赘跟着你当活靶子,不如早点遣散,干净利落。”
一番话说得沉稳有力,苏俊毅听得进去。
他沉默片刻,随即反问:“既然有人向你汇报我的行踪,那我在路上接到的诈骗电话,你知道吗?”
虽然他身边也配有顶尖黑客,但这个问题,他更想听听魏老的看法。
因为魏老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花国。
这意味着,他能调动全国最顶尖的计算机专家——那些藏在象牙塔里的学术大牛。
论技术深度,远非他手下那群靠野路子杀出来的黑客可比。
毕竟自己人虽有天赋,但基本都是草根出身,自学成才,缺系统训练。
电话那头,魏老略一思索,回道:
“你那几个黑客还算有点本事,暂时留着用吧。其他人,一律撤掉。”
顿了顿,他转入正题:
“那个信号源我已经查了,确认来自灯塔国,极有可能是老布十某个旧幕僚的手笔。”
“具体身份还在核实,一有结果立刻通知你。最近小心行事。”
苏俊毅默默点头。
和他自己查到的信息基本吻合。
唯一的差别是——魏老这边挖得更深,定位更准。
“老布十的旧幕僚?”他皱眉,“老布十都倒台了,这种人不该赶紧换个主子抱大腿吗?非得一条道走到黑?”
据他所知,灯塔国大多数政客,都是典型的“有嘴角没面目”。
什么叫“有嘴角没面目”?
嘴皮子溜,能说会道,演讲一套一套的。
可偏偏没有立场,谁掌权就给谁站台,标准的墙头草。
“这个幕僚不一样。”魏老淡淡道,“他跟别的政客,不是一路人。”
通过魏老的讲解,苏俊毅才明白,老布十那位幕僚竟是橡胶行业的巨头,背景深厚,财力惊人。
整个灯塔国的橡胶命脉,几乎全掌握在这人手里。
利润之庞大,根本无需多言。
当初为了把老布十推上位,她几乎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典型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此拼命,自然不是图个忠心耿耿——她是冲着接班去的,野心勃勃,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谁能料到,一场莫名其妙的战役后,老布十声望崩塌,直接被投票赶下台,由氪凛盾接手掌权。
“总之,这人对你恨之入骨,你务必当心。”魏老最后特意叮嘱一句。
“明白,我会注意的。”苏俊毅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一个卖橡胶的,能翻出什么浪?
“黑豹已经在替你善后了,你抓紧时间去见朱院长,谈完立刻离开京城。”
魏老又交代几句,随即挂了电话。
听到这话,苏俊毅心头一沉,隐隐生出一股火气。
魏老只让他尽快离京,却没提半句回港岛的事。
显然,他已经看穿了苏俊毅打算在全国铺开免费医院的计划。
“这老头真是老狐狸,拿我当枪使,顺手把全国医疗难题给解了,回头我还得感激他?”
以前总听人说“人老成精,马老成滑”,苏俊毅还不信。
可自从跟魏老打上交道,他彻底服了。
原地站了片刻,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厕所那股味儿实在太冲,再待下去人都要熏迷糊了。
“李明博人呢?”
一出来,苏俊毅左右张望,发现一直贴身跟着的李明博竟不见了踪影。
不止人没了。
停在火车站外的那辆加长林肯,也凭空消失了。
“我靠,这是遇上偷车贼了?”
他刚想喊人,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白色半身裙配紧身牛仔裤,身形高挑,步伐利落。
“要是我,就不会在这时候嚷嚷,太容易暴露行踪。”
“你……”
不等苏俊毅开口,女子已主动亮明身份。
“我叫白雪,总部派来保护你的安全。”
苏俊毅也算阅美无数,可眼前这女人一笑,气质瞬间拉满,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竟让他微微失神。
“脸精致得像雕过,身材火爆得不像话,这不是标准的警花模板?”
“连这种级别的警花都派来给我当保镖,看来魏老这次是真上心了。”苏俊毅暗自嘀咕。
正走神间,黑豹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苏先生,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好,那就走……”
苏俊毅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等等!我的加长林肯不见了,得先报警!”
“别急,”黑豹笑了,“车我已经交给火车站乘警处理了,你那几个保镖也在车上。”
苏俊毅一听,顿时有点火大。
那可是全球限量款,价值几千万的豪车,说送人就送人?
“别恼,你现在用不着那么招摇的座驾,事办完自然还你。”黑豹淡淡道,“魏老的意思,低调点,别惹麻烦。”
一听搬出魏老,苏俊毅只能作罢。
“没车我们怎么去医院?难不成打辆出租?那才更容易出问题吧?”
话音未落,黑豹抬手一挥。
一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来。
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用来运黑客的那辆。
车辆稳稳停住,苏俊毅扫了一眼车内,发现只剩两个保镖,眉头一皱:“里面的安保呢?”
“黑豹哥安排他们去火车站vip室候着了。”白雪站在车旁,语气轻快,“你那辆加长林肯也让他们开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就我们俩跟着你,魏老的人,只留了这两个退伍兵。”
苏俊毅心头微沉,一股被架空的错觉悄然浮现。
“魏老这是信不过我?”他心中嘀咕。
正琢磨着,白雪已经上前一步,催促道:“苏先生,上车吧。”
他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三人落座,副驾的白雪转过头来,冲他一笑:“放心,就咱俩,也能护你周全。”
这话一出,苏俊毅眼神微动——她看出来了。
他顺势开口:“你们两个,真能护得住我?”
其实是在试探。他想看看,白雪到底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
眼前的姑娘看着活泼跳脱,跟沉默如铁的黑豹完全是两个极端。
谁知她一听,直接咧嘴一笑:“别看我是女生,身手可不比任何人差。你门口那四个保镖,是我一个人绑的。”
苏俊毅瞳孔一缩。
刚才他和李明博去洗手间时,特意挑了四个最强的守门人。结果悄无声息就被制伏,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怎么做到的。
可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港岛来京城前,魏老打过一通电话。
电话里,简单提过白雪和黑豹的背景。
如果没记错——
白雪,前天府缉毒警,常年卧底毒窝,刀尖舔血活下来的狠角色。
没有过人的胆魄和实力,早就在某个阴沟里喂了老鼠。
想到这儿,他缓缓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认可:“你的本事,我信。”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有点好奇。”
他刚要开口,白雪却抢先截住:“好奇我为啥这么漂亮?”
她歪头一笑,指尖在脸上轻轻一划:“别羡慕姐,天生丽质难自弃,凡人只能仰望。”
苏俊毅额头瞬间三条黑线。
好家伙!
这丫头不仅自信,还自信得离谱?
他本想问的是——你哪里有残疾?毕竟魏老说过,两人都是“残兵”。
但现在一看,似乎……没必要问了。
“难怪魏老把你塞给我,原来是脑回路清奇型啊。”他在心里默默点评。
比起白雪的闹腾,坐在身边的黑豹简直像块石头,全程静音。
“这一黑一白,性格差得也太远了吧?”
不止性格,连穿衣都像是刻意设计——白雪一身白衣,干净利落;黑豹通体黑装,冷峻如刃。
两人并肩而立,活脱脱一对现代版黑白无常。
鉴于白雪嘴比脑子快,苏俊毅打消了跟她聊天的念头。
车子刚入京郊,离免费医院还有近一个小时车程。
夜路漫长,百无聊赖,他侧过头,看向黑豹:
“黑豹,魏老跟我说过你的情况,说你是……残疾退伍兵王。”
说着,他悄悄观察对方神色。
见黑豹面色如常,才继续道:“就是不知道……你哪里受过伤?我在京城正建一家免费医院,医生全是顶尖水平,或许能帮上忙。”
话音落下,黑豹没多废话,左手直接抓住左脚裤腿,往上一掀。
金属光泽一闪。
义肢裸露在灯光下。
“去年在老窝边境清剿行动,踩了地雷,废了一条腿。”他声音平静,“现在这个,是机械义肢。”
说得云淡风轻。
但苏俊毅心里却猛地一震。
这条腿不是残缺,是勋章。
是为了守土护民,硬生生炸出来的战功。
如今太平盛世,许多人早已忘了枪声为何物。
可正是有人替他们挡下了战火与黑暗。
比如眼前这位沉默的退伍特种兵。
他是真正背负着国家安宁走过来的人。
“少一条腿,日常肯定多有不便吧。”
第346章 孝敬
苏俊毅看着黑豹空荡荡的裤管,心里一动,随即开口:“等回港岛,我让人安排顶尖医生,给你装条机械义肢。”
眼下京城的免费医院还在施工,这事只能等回去再办。
黑豹只是淡淡点头,没说话。
这种冷得像冰的态度,苏俊毅早已习惯。他清楚,黑豹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见对方不愿多聊,苏俊毅索性靠在椅背上,学他闭目养神。可刚放松下来,前排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苏先生,你怎么不问我,残在哪?”
“其实你刚才就在想这个,对吧?”
苏俊毅睁眼,有点无奈。
在他眼里,白雪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行动举止也和常人无异。既然不是肢体伤残,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本不想提这茬——毕竟当面问一个女人哪残疾,太失礼。
但人家主动挑破,他也不能装傻。
“我看不出来。”他坦然道,“你能告诉我吗?”
或许正是这份真诚打动了她,白雪轻轻一笑,开始讲起一段尘封往事。
原来,她曾是天府缉毒战线的一员。
一次围捕行动中,她不幸中弹。
按理说,执行任务人人穿戴防弹衣,若击中胸背,大多能保命。
可子弹偏偏打在了头上。
头颅,是人体最脆弱也最关键的部位,一旦命中,九死一生。
白雪命硬——子弹被头骨卡住,没穿透大脑。
医生连做三天手术,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命是捡回来了,但脑功能受损,智力大不如前。
她过去是卧底,靠脑子玩心理博弈,深入毒窝与亡命徒周旋。
如今思维迟缓,自然无法再胜任那种高危角色。
后来调去档案室,成了文职人员。
听完这段故事,苏俊毅心中敬意翻涌。
和黑豹一样,白雪也是为守护一方平安拼到重伤。
只不过,黑豹的勋章刻在断腿上,而她的功勋,藏在颅骨里。
“我们花国军人,个个都是真英雄!”他忍不住感慨。
白雪轻笑:“我可不是英雄,就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女人怎么了?”苏俊毅语气坚定,“半边天都是你们撑起来的,你这是巾帼不让须眉!”
人都爱听好话,尤其是出自真心的夸赞。
“谢谢。”她笑了,眼角漾起细纹。
自从受伤后,她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多——这在过去,根本不可想象。
那时她还是“冰山美人”的代名词,整日面无表情,冷得像冬夜寒霜。
这点她没明说,但苏俊毅和黑豹一听便懂。
正沉默间,黑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你管魏老叫什么?”
苏俊毅一怔。
这话里有事。
难道魏老和白雪有渊源?
“魏老是我爷爷当年的战友。”白雪缓缓道,“我爷爷牺牲前托他照顾我父亲……可战场之上,谁顾得了谁呢?”
说到这儿,她顿住了,眼神黯淡了一瞬。
苏俊毅正想安慰,却见她忽然扬起嘴角。
“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她重新变得明朗,转向苏俊毅说道:
“苏先生放心,我虽脑子不如从前,但身手还在。”
“有你在,还有黑豹在,我很安心。”
在两人陪同下,苏俊毅很快抵达免费医院。
车停稳,他推门准备下车。
就在苏俊毅伸手推车门的瞬间,一旁的黑豹突然抬手拦下他。
“苏先生,别急,我先下去探路。”
苏俊毅动作一顿,随即点头。
此地非龙潭虎穴,却也非自己主场,谨慎点没毛病。
黑豹利落地下车,如猎豹般在四周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无异后,才沉稳地为苏俊毅拉开侧门。
脚刚落地,苏俊毅便想唤白雪下车。
可一回头,人影都没了。
车内空空如也,四下张望,也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雪呢?”
正纳闷时,医院大门方向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笑的声音:
“苏先生,找我?”
只见白雪步伐轻盈,眨眼间已奔至跟前,唇角微扬,神情从容。
原来黑豹刚下车,她便悄然跟出,趁着这段时间,把整座免费医院摸了个底朝天。
查无可疑,这才折返回来复命。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拽来了焦头烂额的陈彦斌。
“老大!你可算来了!”
陈彦斌一见苏俊毅,眼眶都快红了,语气激动得几乎破音。
这免费医院项目从立项到落地,全是他在顶着,这些天压力拉满,头发都快掉光了。
苏俊毅淡然一笑:“辛苦了。等这事落定,龙腾商会给你分股。”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陈彦斌猛地抬头,呼吸一滞。
股份?龙腾商会的股份?
他虽曾是高层经理,表面风光,实则不过是替幕后大佬跑腿的傀儡,连分红的资格都没有。
而龙腾商会,那是横跨全国的庞然大物,产业遍布各地。
哪怕只给百分之一的干股,他也足以躺平三辈子!
“谢老大!从今往后,您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绝不退后半步!”
陈彦斌一把攥住苏俊毅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过去他就是个高级工具人,家族里的“看门狗”,连尊严都是奢侈品。
如今苏俊毅一句话,直接把他从泥里拔了出来。
苏俊毅皱眉,甩开他的手:“行了,收起这套。先带我去医院转转。”
在见同济大学院长之前,他得亲自看看这地方成不成气候。
“好嘞,老大,这边请。”
陈彦斌立刻打起精神,在前引路。
一上午下来,苏俊毅把整栋楼走了一遍。
原址是同济大学附属的研究中心,规模不大,病床寥寥,压根没设住院部,满屋子都是显微镜、培养皿之类的研究设备。
转完一圈,苏俊毅眉头微锁,当即下令:
“把这栋病理研究室改造成住院部。”
医院没住院部,像什么话?
“明白,老大,我马上让人把这些破仪器全扔了。”
陈彦斌一挥手,说得干脆。
这话刚落,苏俊毅眼神骤冷。
“败家玩意儿!这些设备对我们没用,对同济大学可是宝贝!全都给我原样送回去,顺便给朱院长递个顺水人情。”
陈彦斌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走出医院大门,苏俊毅抬头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招牌上还挂着“同济大学研究中心”几个大字,灰扑扑的,一点新气象都没有。
“这名字怎么还没换?”
“回老大,医护人员还没到位,暂时就挂着原名……”
“今天下午我就去找朱院长谈,名字必须改,免费医院,我们办定了。”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是,老大!”
可惜朱院长白天有会,一时见不上。
既然见不了人,苏俊毅也不干等,决定先安顿住处。
可接连看了几家酒店,不是环境嘈杂,就是格调太low,没一个入得了眼。
倒不是酒店条件差,京城这种地方,五星级酒店遍地开花,硬件根本不是问题。
黑豹真正顾虑的,是安全。
又一次从某家五星门口折返,苏俊毅脸色已经挂不住了。
此时正是正午十二点,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肚子早就饿得直打鼓。
“这家不行,那家也不行,今天咱们到底睡哪儿?”
苏俊毅转头盯住黑豹,语气带着火气。
黑豹却不慌不忙,声音沉稳:“苏先生,不是我挑剔,这些酒店表面光鲜,实则隐患重重。”
“魏老派我和白雪贴身保护你,职责所在,宁可谨慎过头,也不能出半点疏漏。请您理解。”
这话一出,苏俊毅哑然。
刚才走过的几家酒店,确实问题不少——消防通道被杂物堵死、监控死角遍布、安保人员松散懈怠……真要出事,逃都来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陈彦斌:“你在京城有没有靠谱的地方能落脚?”
陈彦斌到底是老油条商人,常年往来京畿谈生意,人脉广,门路多。
“老大,我在城郊租了套院子,常年备着,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他略一思索,赶紧回道。
苏俊毅没急着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黑豹。
既然认了保镖,那就得信到底。
不等黑豹开口,白雪先一步轻声接话:
“郊区人少,视野开阔,一旦有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察觉。为苏先生安全计,那里反而是优选。”
黑豹听罢,只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见状,苏俊毅果断拍板:“带路吧,先去看看,不合适再另说。”
“明白,老大!”陈彦斌立刻应声,快步上车。
待苏俊毅、白雪和黑豹坐定,引擎轰响,车子驶出城区,直奔京郊深处。
一个半小时后,目的地到了。
车门打开,眼前是一座三进三出的乡村院落,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透着几分隐世的雅致。
此处尚未开发,四野皆是农田。
深秋时节,稻浪翻涌,绿意未褪,微风拂过,沙沙作响。
看似荒僻,但在来自未来的苏俊毅眼里,这地方藏着惊人价值——十几年后,这样一块地,随随便便就值上亿。
“老大,您突然驾到,我没来得及收拾,里头还算宽敞,十几个人住都不挤。”陈彦斌凑上前,满脸堆笑。
自从被许诺龙腾商会股份,他对苏俊毅已是死心塌地,言谈举止间满是殷勤。
“环境不错。”苏俊毅淡淡点头,随即建议,“如果可能,把这一片的地皮全吃下来。我看,潜力不小。”
潜力?
陈彦斌一怔。
放眼望去,四周荒凉,别说配套,连个便利店都看不见,医院学校更是遥不可及。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升值?
可既然是老大开口,他立刻压下疑惑,爽快道:
“这片地便宜得很,要是您看得上,我全买下来,当礼物孝敬您!”
第347章 极限
别看他眼下还没拿到股份,但作为龙腾商会的高级经理,年薪百万起步。买几块荒地不过九牛一毛,换老大一句满意,值!
见他如此识趣,苏俊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侧身问黑豹:
“你觉得,这里安全吗?”
就在刚才两人说话的片刻,黑豹早已环视四周,脚步不动,眼神却已将地形尽数纳入心中。
黑豹早已跃上一处山丘,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望远镜,眯着眼四下扫视。
半晌,他才轻巧地从高处翻身跃下。
“这院子在半山腰,视野开阔,我刚瞅了一圈,没异常,能落脚。”
“安全就行,赶紧安顿吧。”苏俊毅一听,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在京城兜兜转转一整天,终于找到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陈彦斌领着路,苏俊毅、白雪和黑豹各自挑了间屋子住下。为保苏俊毅周全,白雪和黑豹的房间都挨着他。简单收拾完行李,几人重新在院中汇合。
这时,陈彦斌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委屈:“老大,咱一整天光顾找地儿了,饭都没吃一口啊!”
他不提还好,一说苏俊毅立马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早上起就没进食,现在都一点半了!
别说他了,陈彦斌得知他要来,连早饭都撂下,直接冲出门接人。至于黑豹和白雪?两人底子硬,又是干这行的,饿一顿两顿根本不算事。
一路奔波,他们脸上连点疲惫都看不出。
但既然苏俊毅撑不住了,他们也不会拦着。
黑豹略一思忖,对陈彦斌道:“那你去附近买点吃的,别走远。”
“嗯,住处要防,食物也得防——万一被人下了药,后果不堪设想。”白雪在一旁冷冷补刀。
陈彦斌一怔,皱眉:“可这附近压根没店啊!”
“方圆十几里全是田,连个便利店的影子都没有,我去哪买?”
这话苏俊毅信。从京城一路颠过来,车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偏僻程度可想而知。
“那走远点买不行吗?”苏俊毅忍不住提议。
话音未落,黑豹立刻否决:“不行!市区太乱,杀手最容易混在里面。你让人去买饭,搞不好回来就是一桌毒餐——这群人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他语气强硬,却句句为苏俊毅着想。
毕竟人家是正经退伍特种兵,对暗杀手段的了解,甩了苏俊毅十八条街。
可苏俊毅真快饿垮了。
再拖下去,刺客没来,他自己先被胃酸啃穿了。
正要开口争辩,一旁的陈彦斌幽幽插了一句:
“老大,这儿离京城太远了,就算我踩到120码,来回也得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苏俊毅眼前一黑。
挨过饿的人都懂——刚开始饿得心慌手抖,时间一长反而麻木。可现在正是最煎熬的时刻。
某一瞬,他甚至能感觉到胃壁正被酸液一点点腐蚀。
沉默片刻,他咬牙开口:“那就……自己做饭。”
此言一出,三人齐刷刷愣住。
谁也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大老板,居然会下厨?
还没等他们回神,苏俊毅已大步朝厨房走去。
他先翻了一遍,想找点现成食材,结果一无所获——这地方荒废太久,灶台积灰,满目狼藉。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眼角忽然瞥见灶台上那个落满尘的高压锅。
苏俊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一把掀开高压锅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填肚子的东西。
锅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蜘蛛在网间慢悠悠爬着,仿佛在嘲讽他的饥肠辘辘。
他盯着那层灰扑扑的蛛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陈彦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老大,你咋了?”
“你家真他妈一粒米都没有?”苏俊毅声音都快裂了。
“我平时都在京城待着,这房子是早年租的。”陈彦斌讪笑着解释,“要不是你说要找个偏僻地儿落脚,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
苏俊毅斜他一眼,懒得再骂。
本想亲自下厨救个命,结果连颗葱都没见着。
还做什么饭?做噩梦吗?
更绝的是,黑豹那根筋的老古板还不准陈彦斌外出去买吃的。
看来今天真要饿死在这破屋子里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时,一直沉默的黑豹忽然侧过头,淡淡开口:
“苏先生,刚才我探过地形,东边田里蛇虫遍地,你要实在扛不住……我可以给你抓点来尝尝?”
这话听着恶心,但他真没恶意。
黑豹曾经是顶尖特种兵。
所谓“特种”,就是能在荒山野岭靠吃土活下来的狠人。
普通特战队员啃蚯蚓、炖蛇肉已是极限;
像他这种兵王级人物,蜈蚣生吞、癞蛤蟆烧烤都不带皱眉的。
可苏俊毅宁可断气,也不会碰那种玩意儿。别说吃了,听都听得头皮发麻。
气氛瞬间僵住,白雪忍不住瞪向黑豹:“你非得让人家吃虫子?他又不是你的下属,别把部队那一套搬出来!”
黑豹神色未动,语气依旧沉稳:“我只是以安全为重。只要苏先生活着,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这是魏老的意思。”
“人快饿死了你还谈保护?”白雪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两人唇枪舌剑之际,苏俊毅终于撑不住了,摇晃着往地上一坐,背靠墙角喘气。
动得少,消耗就小,挨饿也能多撑一会儿。
可他没注意身后,屁股直接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
陈彦斌反应最快,立马扑过来把他搀起。
这一摔也打断了争吵。白雪收声,皱眉看向苏俊毅:“你没事吧?”
“都快饿晕了,还能有事?”陈彦斌心疼得不行,语气都急了。
他这么上心,自然不只是因为兄弟情义——苏俊毅之前答应分他龙腾商会股份的事还没落地呢。人要是真饿没了,分红也就烟消云散了。
“行了。”黑豹终于松口,“我去附近农户那儿买些农产品回来。”
刚才巡查时,他确实看到东边有几户人家种地。鸡蛋、稻谷这类生食不易被下毒,正适合带回来应急。
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苏俊毅突然出声。
黑豹脚步一顿:“怎么?”
“就你这副面孔去敲门买菜,人家怕是连门都不敢开。”苏俊毅揉着太阳穴,缓缓道,“你战斗力爆表,但脸太吓人。让陈彦斌跟你一块去,好歹看着像个正常人。”
黑豹略一思索,点头应下。
于是,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冷峻如刀,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房门,朝着麦浪翻滚的方向走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俊毅长叹一口气,转头望向那间乱得像遭过劫的厨房。
趁着他们没回来,得先把这儿收拾干净。
厨房脏得没眼看,灶台里积着厚厚一层灰,像是荒废了十年的老宅。
要是不清理干净,待会儿饭菜里吃出点陈年尘土,肠胃非得闹罢工不可。
苏俊毅本想喊白雪搭把手,话还没出口,就见她已经抄起笤帚,利落地扫了起来。
“啧,这丫头平时洁癖得连指纹都不让人碰她手机,现在倒主动干上粗活了?”苏俊毅心里嘀咕。
他也没闲着,从裤兜摸出手帕,沾了水就开始对付灶台上的陈年油垢。
擦完灶台,他又从发霉的橱柜深处翻出几个落满灰尘的碗筷,刚摆上台面,白雪提着一桶水走了进来。
“苏先生,井水打的,能喝。”她把水桶放下,语气平静。
乡下没自来水,家家户户靠井活着。苏俊毅口干舌燥,却只抿了两口,剩下的全倒在锅台上,开始刷碗。
正忙活着,黑豹和陈彦斌大包小裹地回来了。
苏俊毅一眼扫过去——黑豹肩扛大米,左手拎猪肉,右手提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鹅;陈彦斌则一手攥着几颗鹅蛋,一手抱着堆青菜瓜果。
东西一落地,陈彦斌凑上来,略带歉意地说:“老大,乡下啥都缺,黑豹又不让买熟食,就凑合买了这些。”
苏俊毅看了看,挺满意。
“饿死了,赶紧开火!”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屁股瘫坐在地。前胸贴后背不是夸张,刚才那通打扫差点把他榨干。
正盘算着找个角落躺平,陈彦斌突然来了一句:
“老大……我不会做饭。”
苏俊毅一愣,目光立刻转向白雪。
“别看我,我也不会。”白雪抬手就推。
“我不会,真不会!”见他盯着自己,白雪立马补刀。
其实她以前会。可那次行动中头部中弹,命捡回来了,记忆却碎了一地。做饭这事儿,早就随着那些模糊的片段,一块儿蒸发了。
苏俊毅沉默两秒,撸起袖子,叹气:“行吧,只能我亲自下场了。”
他眼角余光扫过黑豹——这家伙全程被无视,一脸困惑。
“哎?怎么没人问我?我会啊!”
他在部队时可是炊事班常客,自我评价还极高,坚信自己做的饭能香哭战友。
问题是——队友捧场归捧场,谁敢说难吃?队长发起火来比炮弹还猛。
苏俊毅什么脑子?一听黑豹之前提议抓蛇虫鼠蚁当食材,就知道这家伙的厨艺大概率是“黑暗系”选手。
真让他掌勺,怕是一顿饭吃完全员进医院。
所以压根没考虑他。
但这话不能明说。还得指望人家保命呢,伤自尊的事不能干。
略一沉吟,苏俊毅温和开口:“黑豹,你忙一天了,歇会儿吧。做饭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黑豹虽瘸了一条腿,体力依旧顶得上两个壮汉。但既然苏俊毅都这么说了,他也乐得清闲。
在厨房转了两圈,觉得无事可做,转身就往外走。
临出门还不忘交代白雪一句:“你守屋里,我出去站岗。”
白雪目送他离开,回头问苏俊毅:“苏先生,做什么?要不先蒸米饭?”
第348章 推辞
“不用。”苏俊毅摇头,“蒸饭太费时间,随便弄点垫垫肚子。”
说完,他找来个大碗,拿起鹅蛋,在碗沿轻磕一下,“啪”地裂开,蛋液滑入碗中,壳随手扔进垃圾桶。
就在苏俊毅用筷子搅着鹅蛋的当口,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致命问题——
没油,怎么煎蛋?
他手一僵,立马扭头冲旁边忙活的陈彦斌开口:“别刷锅了!你买菜的时候咋不顺手带瓶油回来?这连油都没有,菜怎么做?”
陈彦斌一脸委屈地停下动作:“老大,不是我不买,是老乡家里压根儿就没那玩意。他们炒菜,根本不放市面上那种食用油。”
“啥?炒菜不放油?”苏俊毅眉头一皱。
他当场愣住。
不开玩笑?锅不得糊了?黏得铲子都抬不起来吧?
看出了他的疑惑,陈彦斌赶紧解释:“也不是真不用油……只是他们用的是猪油。我瞅了一眼,黑乎乎的像药渣,就没敢往回拿。”
“只有猪油?”苏俊毅怔了一下。
旋即,他释然了。
罢了,入乡随俗。
大不了现炸。
正想着,陈彦斌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悦,立刻主动请缨:“要不我开车去市区买?哪怕远点也没事。”
为了跟苏俊毅搭上关系、分一杯羹,别说几个小时车程,就是翻山越岭他也愿意。
可苏俊毅却摆了摆手:“别折腾了,市区来回几小时,你飙车也赶不及。再说这一路丘陵起伏,开快了太危险。”
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分量。
陈彦斌心头猛地一暖。
以前只觉得苏俊毅是港岛那边呼风唤雨的狠角色,冷面无情。
可现在才发现,这家伙不仅果断,还有分寸,甚至……有点人情味。
另一边,白雪已将买来的猪肉用井水冲洗干净,摆在案板上准备动刀。
可她伸手一摸,才想起——原来的菜刀早就锈得不成样,刀刃发黑,裂纹遍布。
这种破铁片切出来的肉,谁敢吃?
她毫不犹豫地从长靴里抽出一把泛着幽光的匕首,寒气逼人。
“苏先生,这可是风车国定制款,价值七位数。今天为做饭牺牲,回头你得赔我一把新的。”她一边利落地切肉,一边笑着说道。
苏俊毅听了哈哈一笑:“风车国的算什么?等回港岛,我送你一把千年玄铁打造的匕首。”
“千年玄铁?”白雪手下一顿,眸光微闪。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如此阔绰。
千年玄铁——传说级材料,坚不可摧,永不生锈,武林中人都只闻其名。
她早年听教官提起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这男人……还真是深不见底。
“那就提前谢过苏先生了。”她笑意盈盈,毫不推辞。
在她看来,这把匕首本是为了团队才“沦落”下厨,从此再不能贴身佩戴,也算是一种“牺牲”。
对战士来说,武器如命,甚至胜似情人。
而这把风车国出品的匕首,果然锋利无匹。轻轻几划,肥瘦相间的猪肉便整齐分成数块,干脆利落。
苏俊毅放下手中事务,踱步过来。
“切得不错。”他赞了一句,随即拿起一块肉,丢进锅里,架在电磁炉上。
滋啦——
油脂渐渐渗出,香气悄然弥漫。
他用筷子夹出炸好的肉丁,锅底留下一汪清亮油光。
“好了。”他眼中微亮,“该煎蛋了。”
苏俊毅一手抄起漏勺,熟练地从锅里捞出滚烫的肉块,头也不抬地对白雪道:“去拿几个鹅蛋来。”
白雪一听,立马翻出袋子,咔咔几声脆响,三颗鹅蛋接连砸进碗里,蛋液飞溅,动作干脆得像在砸场子。
“慢着!”苏俊毅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拦下她,“这玩意儿不能这么搞,得一颗一颗来,慢慢搅。”
话音未落,他已经接过碗和蛋,指尖一挑,壳裂如花开,蛋滑入碗中,毫无残留。接着他执起筷子,手腕沉稳,朝着同一个方向匀速搅动,节奏精准得像是丈量过。
白雪盯着他的手,眉头微皱:“为啥非要单方向?往四面八方搅不是更均匀?”
在她看来,搅蛋就得天女散花式地乱打一通才算到位。
可苏俊毅偏偏反其道而行。
“四处乱搅,底下沉淀的蛋白根本上不来。”他淡淡一笑,顺手递给她一只空碗,“不信?咱们比一把。”
“你随便搅,我照我的法子来,看谁的蛋液更透亮。”
好奇心瞬间被勾起,白雪撸袖开干,打进一颗蛋,筷子横冲直撞,东南西北来回扫荡,恨不得把碗底戳穿。
几分钟后,两人并排将碗搁在案板上。
结果一目了然——
她的蛋液浑浊带丝,明显有未化开的絮状物沉底;而苏俊毅的那一碗,色泽金黄透亮,如熔化的琥珀,细腻得连光都能穿透。
“离谱……”白雪瞪大眼,“这是什么玄学?”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俊毅耸肩笑,“我也讲不出科学原理,就是老辈传下来的小窍门罢了。”
小窍门?
这话从一个年纪轻轻、却盘踞黑榜顶端的男人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种反差冲击。
“苏先生,”白雪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这才认识半天,怎么说话的语气,倒像是熟到能互怼的老友?
意识到失言,她轻咳两声,连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明明是黑榜龙头,怎么还会亲自做饭?而且还懂这么多琐碎细节?”
自从头部受伤后,她的脑子不像从前灵光,情绪也变得直来直去。魏老李老那样的人物,都不敢当面提“黑榜老大”四个字,她倒好,张嘴就来。
但苏俊毅并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我这个人嘛,一向接地气。”
“你还读《中庸》?”白雪彻底惊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苏先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止她震惊,站在一旁的陈彦斌心里也掀起了波澜。
他暗自思忖:如今花国百姓只知苏俊毅是港岛黑道魁首,掌控全局的神秘存在,却没人了解他这一面——会做饭、懂生活、说话还带点文气。
大众对他的认知,实在太片面了。
念头一起,陈彦斌当即开口:“老大,要不以后多露露脸?让普通人也看看真实的你。”
苏俊毅闻言,略一思索,点头应下:“行。”
见他答应得干脆,陈彦斌反倒愣住:“那您打算怎么做?”
“做档节目。”苏俊毅眼神微闪,语气笃定,“主题就定美食。”
这个想法,其实在他脑子里藏了很久。
以前忙着布局、掌权、压场子,抽不开身。现在局势稳定,时间宽裕,正好把这事提上日程。
美食节目?
陈彦斌和白雪同时怔住。
他们无法理解——
一个统领整个花国黑榜的话事人,一个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竟然想跑去拍美食节目?
这画风切换得太猛,一时难以消化。
仿佛看穿两人内心的震撼,苏俊毅淡然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琢磨着做档美食节目,倒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跟我现在的位置息息相关。”
“苏先生,您这话怎么说?”白雪忍不住问。
苏俊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语气不紧不慢:“魏老派你们来之前,应该提过我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我的身份后,你们心里肯定打过退堂鼓,对不对?”
白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当初一听要保护的对象是黑榜老大,她确实抗拒过。
哪怕如今体能大不如前,可她曾是警察,骨子里那股正义感还在——替一个“黑道头子”站岗,听起来就像背叛了从前的自己。
可后来听了魏老细说苏俊毅的所作所为,她才明白,这人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他虽登顶黑榜,却心系家国;这次进京,竟是为了筹建一所全免费医院。
得知真相那一刻,别说给钱,就算倒贴,她也愿意来当这个保镖。
正出神间,苏俊毅的声音再度响起:
“自从同济大学那位院长拒我合作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个现实问题。”
“花国人大多听过我的名字,可因为身份特殊,人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所以我搞美食节目,目的只有一个——撕掉标签,走进人群!”
这话一出,白雪和陈彦斌都不由得陷入沉思。
片刻后,白雪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试探:“要做美食节目,厨艺不过关可不行。京城这地界,观众可不好糊弄。”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俊毅笑了:“你是怀疑我的手艺?”
“不敢质疑。”白雪摇头,“但京城藏龙卧虎,光是宫廷传下来的御厨就不在少数。再说了,京菜可是八大菜系之首,本地人嘴巴刁得很。”
自打受伤后,魏老便把她从天府调来京城养伤,顺便做做文书工作。这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吃遍胡同深巷,深知帝都食客有多难伺候。
所以当苏俊毅说出要做美食节目的想法时,她本能地不信。
面对她的质疑,苏俊毅只是轻笑一声,毫不在意。
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未来时代,舌尖上的阅历早把这个时代甩出几条街。
更何况——
他的系统商城里,躺着数不清的失传菜谱。
从前忙着打江山,没空搭理这些。
如今事业稳固,该享受了,自然开始钻研起这些“奢侈品”。
那些菜谱,随便一道都是帝王独享的宫廷御膳,连旧时王侯将相都未必尝过。
第349章 标准
什么八大菜系?
在真正的御宴面前,统统只是家常小炒。
“白雪啊,”苏俊毅语气从容,“遇到新东西,别急着否定。记住一句话——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听他这么说还能一脸淡定,白雪心头一震。
愣了两秒,她忽然笑了:“既然苏先生这么有底气,那我……拭目以待!”
说话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厨房灶台。
苏俊毅哪能不懂这眼神?
这是要下场见真章啊!
巧了,他也饿得慌。
灶火正旺,油锅渐热。
他端着一碗搅好的鹅蛋走过去,动作利落。
锅底倒入一勺猪油,香气瞬间腾起。
接着,他没像常人那样一股脑倒进全部蛋液,而是——
一个一个煎。
每完成一枚,便用锅铲轻轻捞出,整齐码在一旁。
黑豹守在门口纹丝不动,白雪和陈彦斌则站在边上默默看着。
靠得近了,白雪看得真切:这手法,分明不是普通人会用的路子。
“苏先生,你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吗?怎么还一小勺一小勺地倒蛋液啊,直接全倒进去不就完事了,省时又省力。”白雪歪着头,一脸不解。
苏俊毅手没停,语气平静:“我也想快啊,可油才放了多少?蛋液一锅倒,立马粘底,煎成黑炭都没人吃。”
“哦——”白雪拖长音调,笑嘻嘻地接话,“我还以为你是独创秘方,鹅蛋分批煎更香呢,原来是被现实逼的。”
她这打趣说得俏皮,苏俊毅嘴角微扬,压根没当回事。他知道,白雪就是这性子,嘴甜话多,但心无城府。
倒是陈彦斌看不过去,站出来替老大说话:“你懂啥?苏老大要做的是包馅鹅蛋饼,当然得一个一个来,不然肉往哪儿塞?”
他指了指角落那袋孤零零的大米,苦笑一声:“可惜没面粉,不然真能摊个饼皮出来。”
这话像根火柴,“啪”地点亮了苏俊毅脑中的念头。
“对了!”他猛地回头,目光扫向两人,“你们俩别杵着看热闹了,赶紧准备猪肉和配菜!从今往后,我的鹅蛋要包馅——升级版,豪华款!”
“得令!”陈彦斌一个立正,敬了个滑稽礼,“马上开工!”
在苏俊毅的驱使下,两人迅速进入状态。
猪肉早被白雪切好,现在只需剁碎入盆,再拌上葱姜蒜和调料就行。她手持匕首,节奏清脆地敲在砧板上;陈彦斌则在一旁撕扯配料,动作虽糙,倒也利落。
这边刀光未歇,那边炉上的鹅蛋已然金黄焦边,香气四溢。
刚出锅的蛋太烫,没法立刻包馅,得晾一晾。
趁着冷却的空档,苏俊毅打算搭把手——说是帮忙切菜,其实主要是救人于水火。
厨房里唯一一把菜刀早已锈得不成样子,刃口发黑,碰都不敢碰。无奈之下,陈彦斌只能徒手上阵,活生生把葱姜蒜给撕成了艺术残片。
苏俊毅走过去一看,案板上的蒜苗长短不一、歪歪扭扭,像是被野狗啃过。
他眼皮一跳,直接开骂:“陈彦斌!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做事动点脑子行不行!”
声音从背后炸起,陈彦斌浑身一僵,手里的葱立马扔下,转身低头,姿态标准得像训前预备动作已完成。
看他这乖巧样,苏俊毅反倒懒得继续吼了。
叹了口气,语气转凉:“车里不是有把水果刀吗?拿来用啊,非得用手撕出个悲壮感?”
“哎哟!我真忘了!”陈彦斌拍脑袋,拔腿就往外冲,“这就取刀!”
不到一分钟,他便拎着一把巴掌长的水果刀奔回厨房,双手奉上:“老大,神兵已到!”
苏俊毅接过刀,面无表情地开始重新修整那些“战损级”蒜苗。几下利落切割,原本杂乱的配料顿时规整清爽。
刚好这时,白雪也把肉馅调好,盆里油润鲜亮,香味扑鼻。
一轮忙下来,三人肚子都开始咕咕抗议。
苏俊毅伸手摸了摸煎蛋,表面温热尚存,还没彻底凉透。
蛋煎了不少,干脆先垫垫肚子。
“饿得受不了了,先干一个。”他自顾自拿起一枚煎鹅蛋,咔嚓咬下一大口。
酥香满口,油脂与蛋白在舌尖交融,简直救命。
他也顺手给陈彦斌和白雪各递了一个。
“吃完记得把这一个送去门口,黑豹还在岗上呢。”
三两口吞完,他又想起守门的黑豹,立马吩咐陈彦斌。
“这煎蛋绝了!”白雪嚼着蛋黄,眼睛发亮,“奇怪啊,你刚才明明没撒盐,怎么吃着还有咸味?”
“鸡蛋也好,鹅蛋也罢,本身就有微量盐分。”苏俊毅淡淡解释,“人一天几克盐就够,吃多了反而伤身。”
白雪眨眨眼,调侃道:“哇哦,没想到苏先生还是个养生系男神?”
两人正说笑间,陈彦斌从门口回来了。
手里还攥着那个煎蛋,原封未动。
苏俊毅皱眉:“不是让你送过去吗?怎么自己偷偷藏起来了?”
“老大,黑豹不在。”陈彦斌咧嘴一笑,“它下田抓田鼠去了,临走还撂下话——今晚加餐,老鼠炖蛤蟆,管够!”
苏俊毅脸一黑:“那玩意儿我是一口都咽不下。”
顿了顿,他摇头嘀咕:“以前只听说‘狗拿耗子’是多管闲事,怎么到了黑豹这儿,反倒成主业了?”
稍微垫了点东西,胃里不那么空荡,苏俊毅的心情也跟着活泛起来,嘴皮子都利索了。
听他一调侃,白雪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清脆得像山涧流水。
“野外行动,哪可能背着粮仓跑?很多时候都得靠山吃山,抓点野味填肚子。”
笑罢,她顺口解释了一句。
这些门道她太熟了。
毕竟过去执行远程突袭任务时,这种日子没少过。
每次出发,身上顶多带三五天的干粮。
一旦补给不上,野鸡、野兔、甚至田鼠,能动的都得想办法弄来烤了吃。
正因如此,每一个特战队员,都是活生生的荒野求生专家。
“别提那些了,咱们赶紧把鹅蛋煎饼做完。”
苏俊毅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
黑豹爱去田里逮田鼠?随它去。
陈彦斌找来的食材本就有限,少一张嘴分食,大家都能多吃一口。
“肉馅剁好了,接下来咋办?”白雪问。
“还问?包进去啊!”
苏俊毅二话不说,一把抓起肉馅,直接往鹅蛋煎饼里塞。
封口前还不忘撒一把葱姜蒜,香气瞬间窜了出来。
有了他的示范,白雪和陈彦斌立刻上手,动作麻利。
“等等——”陈彦斌忽然皱眉,“这鹅蛋煎饼熟了就没黏性了,下锅怕是要散!”
这话一出,苏俊毅动作一顿。
光顾着解馋,还真忽略了这个关键问题。
要是油锅一炸,馅料全漏出来,那可就成了灾难现场。
他脑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有招。”他眼神一亮,“在封口处抹猪油。”
一边说,一边亲自上阵,拿块煎饼,在开口边缘厚厚涂了一层。
接着走到灶台边,把涂油的一面贴进锅底。
“看好了——热锅会把猪油煎化,油一凝,口就封死了。”
话音未落,那圈油边已经在高温下微微焦黄,牢牢黏住接口。
白雪和陈彦斌一点就透,操作一遍便心领神会。
三人配合,效率翻倍。
忙活一阵,苏俊毅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见俩人已上手,他索性让出灶台位置:“你们来,我歇会儿。”
男女搭档,干活不累。
眨眼工夫,七八个金黄酥脆的鹅蛋煎饼已整齐躺在盘中。
“行了,别煎了,馅快没了。”
白雪收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喏,这个是我亲手包、亲手煎的,你尝尝。”
苏俊毅走过来,指着最上面那个格外饱满的煎饼,递给白雪。
他本是想用味道打脸她之前那句“你做的饭上不了节目”的质疑。
可白雪却误会了心意,脸颊微烫,以为这是某种隐晦的示好。
“愣着干嘛?快吃啊!”
苏俊毅一脸不解,见她迟疑,干脆催促。
白雪咬了咬唇,接过煎饼,低头小口啃了起来。
刚嚼两下,眼睛就亮了。
鹅蛋嫩滑如脂,猪肉混着大葱爆出浓郁鲜香,在舌尖轰然炸开。
“哇……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忍不住惊叹。
以前她最讨厌土鹅蛋,总觉得腥气冲天,难以下咽。
可苏俊毅这一手,不仅去尽腥味,反而透出一股自然甜香,简直颠覆认知。
“你咋做到的?这鹅蛋一点都不腥?”
吃完一块,她抬头看向苏俊毅,满眼疑惑。
而此时的苏俊毅,早已饿疯了似的猛攻煎饼大军。
连吞三块,差点把自己噎住,才猛地停下来,抓起水瓢狂灌井水。
吨吨吨——
一大口冰凉井水滚进喉咙,整个人顿时复活。
“嘶——吃饱的感觉,真他妈爽啊!”
他打了个响亮饱嗝,满脸写满性福,仿佛此刻就是人生巅峰。
看到苏俊毅这副模样,白雪心头狠狠一震。
谁能想到,那个在港岛翻手为云、跺脚地震的一代枭雄,如今竟蹲在乡间小摊前,捧着煎饼啃得满嘴油光?
“你刚才问我啥来着?”
填饱肚子后,苏俊毅才慢悠悠想起什么,转头望向她。
“没……没什么。”白雪支吾着,眼神闪躲,“就是有点好奇,你可是港岛传奇般的人物,怎么突然做起小吃来了?而且你还……”
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
第350章 插队
但不用她说完,苏俊毅已然心知肚明。
“你是想问,我随便派个手下不就得了,干嘛非得亲自跑这一趟,吃这苦头,对吧?”
他仰头灌了口井水,唇角一扬,笑意清浅。
白雪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他竟一字不差地说中了她的心思。
“听过一句话没?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苏俊毅目光远眺,语气淡却沉:“我在港岛地位再高,在花国大多数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陌生名字。若真想把影响力铺向世界,第一步,就得先走进这片土地的烟火人间。”
一句话,点破天机。
得民心者得天下。
能走到这一步,不是野心,而是格局。
白雪沉默片刻,忽地眨了眨那双自带滤镜的大眼睛,再度看向他:“苏先生,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做的东西这么好吃?该不会来京城前,特地拜师学艺了吧?”
在她看来,像苏俊毅这种层级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做饭?
一定是提前布局,精心准备。
可她忘了——
以他今日之实力,根本无需讨好任何人。
单凭一艘企业号航母的技术,便足以令整个世界仰视。
“如果我说,我天生就对做饭有天赋,你信吗?”
“天生就有做饭的天赋?”
白雪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她听过谁从小擅长画画、算术、弹琴,但从没听说有人说自己天生会做菜。
正因从未听闻,她看苏俊毅的眼神,愈发像是在打量一个谜。
而他似乎早看穿她的疑惑。
不等追问,便淡淡开口:“其实很多人小时候都对做饭有感觉,只是长大后,被生活磨平了热情,那份天赋也就埋进尘土了。”
一顿饭,不只是果腹,更是对生活的回应。
热爱生活的人,才会愿意为一口滋味花心思。
可一旦踏入社会,柴米油盐压弯了脊梁,谁还有心思端锅颠勺?
哪怕勉强下厨,做出来的也是味同嚼蜡的应付之作。
不过苏俊毅没说的是——
在这个金钱主导的世界里,
没有足够的资本托底,谈什么兴趣爱好,都是奢侈。
就像有人说泡面不健康。
可笑的是,一个人沦落到靠泡面续命的时候,还在乎健不健康吗?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一顿煎饼,竟让白雪心里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但她没说出口,只默默藏进心底。
正当她思绪飘远时,陈彦斌凑了过来。
“老大,明天去见朱院长吗?”
“明天?现在就去。”
港岛一堆烂摊子等着收场,苏俊毅不想多留一分一秒。
免费医院的事,必须速战速决。
陈彦斌脸色一僵,结巴道:“今天……怕是见不着,朱院长不一定在校内……”
“荒唐!”
苏俊毅猛然起身,掌风拍在桌上,碗碟轻颤。
他并非因见不到人而怒。
他火气上头,是因为朱建华这校长当得太不着调,人影都见不着几个。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尸位素餐?
可陈彦斌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他那股怒意浇灭了大半。
“老大,你可能不清楚,朱建华除了当院长,还得去医院坐诊。昨晚他在医院熬了个通宵,今早十点半查完房才回家补觉,下午估计还得接诊一堆病人。”
苏俊毅一怔。
熬了一整夜,十点半才躺下,下午居然还要继续上阵?
这哪是上班,简直是拿命在拼。
“救死扶伤,功德无量。”苏俊毅默了默,语气缓了下来,“别私下去打扰他了,咱们挂他的门诊见。”
其实他打这个主意,也不全是为了办事。
更想亲眼看看,这位朱建华到底有多硬的本事,能让病人们心甘情愿排队等他看病。
“老大,朱建华名头太响,挂号得提前预约。”陈彦斌小声提醒。
“还得预约?”
苏俊毅眉头一挑,有点意外。
不过人都来了,多等一天也无妨。
“行,你现在就去办,我明天过来会会这位神医。”
说完,他背起手,慢悠悠迈步出了大门。
郊区空气清冽,饭后走走正合适。
白雪见他出门,立刻跟了上去。
现在苏俊毅是她重点保护对象。
虽说不用寸步不离,但白天在外,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万一冒出个冷箭刺客,哭都来不及。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彦斌却原地发愁,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像极了谁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烦就烦在——朱建华的号,太难抢了。
可苏俊毅偏偏急着要见。
“哎,这可咋整!”
他在原地转来转去,焦头烂额。
思来想去,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一招野路子。
这年头,还没啥网上挂号,也没代跑腿这种服务。
但医院里黄牛遍地,大大小小,专吃这口饭。
有他们在,还怕搞不到号?
多掏点钱就是了。
身为老江湖商人,陈彦斌深谙一个道理:
只要钱到位,天大的事也能摆平。
念头一转,他脸上阴转晴,咧出一丝笑。
手往裤兜一掏,手机掏出,熟练拨通一个号码。
……
就在陈彦斌暗中联络黄牛时,
苏俊毅和白雪已走到田埂上,与黑豹汇合。
“出啥事了?”黑豹瞅见两人走来,随口问。
“没事。”苏俊毅摆摆手,“家里烙了点煎饼,喊你回去尝尝。”
“煎饼免了,我刚啃完几只田鼠。”黑豹一边说,一边叼根草茎,悠闲剔牙。
苏俊毅顿时胃里一紧,果断闭嘴,不再提吃饭二字。
听说他想在田野里走走,白雪和黑豹立刻一左一右贴身护住。
深秋午后,阳光温润。
稻田连片,绿中透金,沉甸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白雪从小在西方长大,从没见过这种梯田奇景,好奇地问:“苏先生,这田里种的是什么?”
“新品种晚稻,一年能收两季,秋天也能种。”苏俊毅答。
白雪眼睛一亮,满脸惊奇。
长这么大,她头回见到能在秋日生长的稻子。
不止她新鲜,苏俊毅望着翻涌的金色麦浪,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杂交水稻还没问世……花国农民太苦了,光是晚稻就得忙两趟。要是我能把杂交稻推出来,或许真能让他们喘口气。”
这念头,源于最近那段饿肚子的日子。
可杂交水稻的事,还得往后放。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京城里,把免费医院给立起来。
在陈彦斌钞能力的开路下,终于抢到了朱建华的门诊号。
第二天一早,
陈彦斌亲自开车,载着苏俊毅直奔同济医院。
当然,白雪和黑豹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地贴身护着苏俊毅。
两小时后,一行人顺利抵达同济大学门口。
由于同济大学附属研究中心被苏俊毅征用,
附属医院临时搬进了大学城,
跟学生共用一个校区,顿时变得人挤人、道窄楼密。
校门压根不让车辆进入,
无奈之下,陈彦斌只能把车停在校外,
众人步行穿过喧闹的校园。
“这朱建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苏俊毅边走边皱眉,“宁可把病人塞进学校,也不愿让医护人员去免费医院接诊?”
他语气里满是不爽。
要是朱建华配合一点,他根本不用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受这份罪。
一旁的白雪听见了,轻声道:
“苏先生,这一路过来,我听见最多的就是病人家属夸这位朱医生,都说他医术高、心也善。”
朱医生?
苏俊毅心头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建华。
可随即又摇头——不可能。
他印象里的朱建华,就是个固执古板的老学究,
怎么也不像是那种受人敬仰的神医模样。
正琢磨着,陈彦斌已经带他们到了门诊大厅。
“老大,里面就是朱建华的诊室了,要不我现在把他叫出来?”陈彦斌低声请示。
苏俊毅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既然来了,就按规矩走一趟吧。”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朱建华,究竟是如何对待患者的。
原以为推门就能见到人,
谁知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还得排队叫号。
他拿到的号是127,屏幕上正播到77。
前面还压着五十人?
没办法,只能等。
苏俊毅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观察四周。
前世听过一句话:医院门诊,最见人间百态。
如今亲历,果然如此。
等待的人群中,情绪翻涌。
有人眼含热泪,有人强颜欢笑,
有人呆坐发愣,有人蜷缩角落,眼神灰暗如死。
“疾病真是这世上最狠的劫匪。”
看着一名病人被担架抬出,白雪低声叹道。
她虽是特种兵出身,冷面利落,
但内心却藏着一份柔软。
过去执行任务时,太多战友因缺医少药而残废甚至阵亡。
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更盼着免费医院早日落地。
就在她感慨之际,广播终于响起——
“127号,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走。”
苏俊毅起身,目光沉定,“去看看这位朱院长,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他大步朝诊室走去,陈彦斌几人紧随其后。
刚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不是说叫到他了吗?
可屋子里哪是问诊的样子?
朱建华坐在中央,周围层层叠叠围满了人,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十几个患者挤在狭小空间里,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我的号已经叫了,这是什么情况?”苏俊毅侧头看向陈彦斌。
“该不会……有人插队?”
第351章 习以爲常
陈彦斌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拨开挡路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奇怪的是,那些被推开的人竟无一人恼怒,
反而默契地往两侧退开,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幕,让苏俊毅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患者,
八成是关系户,甚至可能是朱建华的亲朋好友。
想到这里,他心头火起。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站到了朱建华面前。
苏俊毅正要开口质问——
前面那名裹着羽绒服的汉子,猛地转身面向朱建华,膝盖一弯,“咚”地跪倒在地。
他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开口:“您救了我一命,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谢您的!”
“砰!砰!砰!”
话音未落,额头已重重砸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干脆利落,听得人心里一颤。
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藤椅上的朱建华却像是早有预料,见状立刻伸手去拦。
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医生,哪拦得住一个壮实青年?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头磕完,才终于停下。
这时,同科室的一名年轻实习医生也赶了过来。
两人合力,这才把羽绒服青年扶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朱建华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刚出院的人,情绪不能太激动,说了多少遍?”
青年眼眶通红,声音发抖:“朱医生……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家里穷,连面锦旗都做不起,只能给您磕个头……真的,只有这个我能做……”
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这一幕,让苏俊毅心头一震。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
刚才围在朱建华身边的那十几个人,手里竟全提着锦旗!
只是先前折着,远远看去像病历本,谁都没察觉。
“老大,这朱医生,真是个有医德的狠人啊。”陈彦斌凑近苏俊毅,压低嗓音道。
白雪正贴身护在他身旁,这话一字不漏钻进她耳朵。
她轻轻应了一句:“不止医德好,医术也得硬,不然治不好这么多人。”
苏俊毅此行来京城的目的,白雪也略知一二。
同济大学边上新起了几栋楼,原是规划给学校做医学研究中心的。
可魏老一纸调令,直接划给了苏俊毅,改建成免费医院。
这操作,明摆着要动别人奶酪。
朱建华心里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
“要不要过去道个歉?”白雪悄然问道,目光落在苏俊毅脸上。
他没答,只微微摇头。
不拒绝,也不答应,心思显然不在“道歉”二字上。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魏老,为何非要选这里?
众所周知,花国是基建狂魔,盖楼就跟搭积木似的。
苏俊毅以前听过一句调侃:花国人五千年没干别的,就忙着盖房子了。
听着荒唐,细想却也离谱不远。
既然人才多、资源足,为什么不另起炉灶,专为免费医院建一栋楼?
偏要抢人家医学院的地盘?
正当他思绪翻涌时,朱建华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这头磕得不对。”老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一直跟学生讲一句话——医生该感谢病人,而不是反过来。”
“没有病人愿意信任我们,医术从哪练?经验从哪来?技术停滞不前,还谈什么治病救人?”
“病人把命交给我们,是莫大的信义。我们能做的,唯有不负所托。”
一番话落下,那青年双唇颤抖,眼圈更红了,竟又要挣扎着跪下去。
早有准备的实习医生一把攥住他胳膊,死死撑住。
“行了啊哥,刚缓过来别激动,赶紧回家歇着去。”
安抚完这位,实习生又转向其他赖着不走的患者,语气温和但坚决:
“心意我们都懂,也都记心里了。但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大家先回吧。”
在他的劝说下,人群这才缓缓散开。
临走前,每个人默默将手中的锦旗塞进他怀里。
一面接一面,堆得越来越高。
这帮人,全是冲着朱建华来的——为的就是当面道一声谢,感谢他治好了自己或家人的顽疾。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聊,苏俊毅才晓得,这些人里头有从江北赶来的,有来自虔州的,最远的一个,竟是从天府一路奔波到京城!
千里迢迢,就为了挂他一个门诊号。
这份执着,本身就是对朱建华医术和人格的无声认可。
送锦旗的患者一波接一波,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等最后一位离开时,诊室终于清净了。
转眼间,屋里就只剩下苏俊毅几人还站着。
实习医生见状,以为他们也是来致谢的,便走上前,语气熟络地说道:
“小伙子,心意我替朱医生收了啊,你们也赶紧走吧,后面病人还排着队呢。”
“小伙子?”苏俊毅一怔,抬眼打量眼前这位实习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我比你大。”他轻摇头,淡淡道:“我是来看病的。”说完,侧身示意陈彦斌亮出门诊号。
实习生一瞧号码牌,立马让开路:“既然是挂号的,那就过去吧。”
苏俊毅径直走到朱建华面前,拉开长凳坐下。
朱建华是正宗仲医,讲究望闻问切那一套。
这门传承千年的花国医术,苏俊毅早有耳闻。他知道流程:先切脉、观舌,再开口问诊。
存了试探的心思,他主动将右手搁在脉枕上。
朱建华从未见过苏俊毅,也没见过他身后跟着的陈彦斌。尽管陈彦斌这段时间屡次联系他,但始终没碰过面。
素不相识,自然当成普通病人对待。
一番把脉,再看舌苔,朱建华眉头微蹙。
“小伙子,你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没什么毛病。”
他行医多年,日接百人,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像苏俊毅这样身强力壮、面色红润的人,却跑来“看病”,在他眼里,十有八九来者不善——怕不是专门来找茬的?
“老先生,”苏俊毅缓缓起身,语气沉了几分,“我身体没病,可心里有病。”
“哦?”朱建华挑眉,“什么病?”
苏俊毅没答,转身走向落地窗,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崭新的白色建筑——那所由他亲手建起的免费医院。
“我耗尽心力,在花国盖了这所医院,只为让百姓看得起病。”他声音低沉,“可到现在,连一支像样的医护队伍都凑不齐。”
“为了这事,我冒死从港岛潜入京城……你说,这是不是我的心病?”
朱建华何等人物,一听这话,瞬间明白眼前人是谁。
但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将视线转向陈彦斌,淡淡开口:
“这位,应该就是陈总了吧?听说你约了我几次?”
“今天你也看到了,病人太多,实在脱不开身,抱歉。”
陈彦斌眉头一紧,毫不退让:
“朱院长,既然您清楚这边条件有限,为什么不考虑把团队搬去苏俊毅的免费医院?资源更足,环境更好,对患者也更有利。”
朱建华沉默。
其实他清楚得很——那所医院,原本就是医署为同济大学筹建的,后来被魏老一纸令下,划给了苏俊毅。
他不反对改变,但心里有结。
因为他查过苏俊毅的底细:港岛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权者,背景复杂,手段狠辣。
如今摇身一变,来京城做慈善?建免费医院?
太像一场包装精美的戏码。
挂羊头卖狗肉的事见得多了,他不愿拿患者的信任去赌一个陌生人的真心。
身为医者,他只信事实,不信口号。
正因看不透苏俊毅的真面目,他才一直避而不见陈彦斌,也拒绝合作。
苏俊毅站在窗边,背影沉静。
他没说话,却已读懂朱建华眼中的迟疑与戒备。
“朱医生,能单独聊几句吗?”
苏俊毅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朱建华眉头微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心底悄然一震。
这人身份非同一般,竟亲自登门,连架子都不端——这份诚意,他岂会看不懂?
可诊室门外还排着几十号病人,有从外省连夜赶来的,拖着病体等了一上午。
“苏先生稍等,我把这些患者看完,再和您详谈,行吗?”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医者的沉稳与坚持。
苏俊毅笑了下:“当然,我等你。”
说完,他径直在候诊区坐下。黑豹、白雪和陈彦斌立刻站定身后,如影随形。
“空间太小,别围着,影响朱医生看诊。”苏俊毅淡淡道,“你们出去等吧。”
“不行!”
“绝对不行!”
黑豹和白雪几乎是同时出声,斩钉截铁。
他们知道苏俊毅现在的处境——灯塔国的暗杀名单上,他的名字高居榜首。仇家遍布四海,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魏老亲口交代过:苏俊毅必须毫发无损。
一番劝说后,黑豹才勉强退让,带着陈彦斌守在门口。
唯有白雪,寸步不离地站在苏俊毅身侧。
这一幕,全被朱建华看在眼里。
第352章 波兰
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种人物,本可一个电话打来,派个手下就完事。
可他偏偏亲自来了,还默默坐在角落,陪自己熬过三个多小时。
不是作秀,是尊重。
三个多小时里,朱建华接诊一百余人,还有复诊的、专程来道谢的。
而苏俊毅始终安静旁观,每当他点出病症关键,那人便微微颔首,眼神专注得像个求学者。
——这不只是礼貌,是真正的敬畏。
“快两点了。”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朱建华终于起身,脱下白大褂,“老朽做东,请苏先生吃顿便饭,不知赏脸否?”
这话一出,门口的陈彦斌差点没绷住。
他请过朱建华三次,连人影都没见着。
如今苏俊毅一来,不但见了面,还要亲自请吃饭?
反差太大,令人咋舌。
可答案其实很简单——
朱建华看得清楚:眼前这位年轻掌权者,没有一点倨傲,只有实实在在的诚意。
换好常服,朱建华领路:“苏先生,这边走。”
苏俊毅点头,一行人跟上。
路上他还特意说道:“朱院长不必破费,随便吃点就好,您下午还得坐诊。”
但他不知道的是——
朱建华压根就没打算去什么高档酒楼。
脚下一拐,直接把几人带进了同济大学的教职工食堂。
饭菜摆在窗口,荤素搭配,能炒两个小菜,但味道远不如外面馆子。桌椅老旧,人来人往,烟火气浓得呛人。
“地方简陋,将就吃一顿。”
朱建华找了个空桌,请他们落座。
苏俊毅却不以为意。
他此行目的明确——谈合作。
吃什么,根本不重要。
“朱院长客气了。”他笑了笑,声音清朗,“您挣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咱们简单点,挺好。”
苏俊毅本想先客套几句,再切入正题。
可朱建华听完,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当医生,不是为了赚钱。真要图钱,搞课题、拉药企合作,来钱比现在快十倍。”
“我干这行,图的是救人。老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话听着像在讲理想,实则话里有话,明晃晃地点了苏俊毅一下。
苏俊毅何许人也?一听就懂,弦音未落,心已了然。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说那家占了研究中心地盘的免费医院。
“朱院长,我先给您道个歉。”苏俊毅干脆利落,“那家医院,确实占了您的附属研究中心。”
原本他打算饭后再谈正事,可朱建华主动掀了牌,他也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
“魏老应该跟您提过,我建这家医院,是想改善京城的医疗环境。现在城里外来人口多,不少人没医保,生病根本不敢看。”
“有这么一家不收钱的医院,至少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说着,目光直视对方。可朱建华全程沉默,眉头越锁越紧。
一看就是心里还有疙瘩。
苏俊毅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挑明:“朱院长,有想法您直说,我不喜欢猜来猜去。”
他这人,向来开门见山。
可朱建华性子沉,慢条斯理地坐了片刻,才缓缓道:“苏先生初衷是好。可您不会一直待在京城吧?万一哪天您走了,底下人胡来怎么办?”
归根结底——不信。
这一点,苏俊毅心知肚明。
信任这种东西,得靠时间堆出来。两人相识不过几面,谈不上交情,彼此防备,再正常不过。
“能得到朱院长这份顾虑,说明您把这事真当回事。”苏俊毅笑了笑,随即抛出底牌。
“这样,等医院挂牌,院长您来当。”
“财务、会计、出纳,全由您亲自任命。我只出钱,一分不动,绝不插手账目。”
“医护人员,除了我从港岛带来的第一批支援团队,后续一个都不加派。等人员齐备,我把他们全撤回去。”
“您看,这安排如何?”
话音落下,朱建华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苏俊毅打着慈善旗号,背地里图的是资源、人脉、甚至是掌控权。
可现在呢?
人家连院长的位置都让出来了,还切断所有干预路径——这哪是捞好处?分明是真金白银做善事!
苏俊毅看着他震惊的脸色,淡淡道:“朱院长,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不缺钱,也从不在乎钱。”
“这医院,就是冲着慈善去的。”
此言一出,朱建华彻底明白了。
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俊毅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苏先生!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务必恕罪!”
“日后但凭您一句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刻,他激动得几乎眼热。
因为早在多年之前,他就梦寐以求能建一所真正为患者服务的研究型医院。
如今,梦想竟有人亲手送到眼前。
“朱院长不必如此。”苏俊毅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微沉,“我在京城待不久。有人想杀我,得抓紧时间把医院落地。”
毕竟此地非久留之所。
多待一天,风险翻倍。
哪怕魏老派了白雪和黑豹贴身护卫,他对这俩人的战力……仍存疑虑。
“什么?”朱建华瞳孔一缩,“有人要刺杀您?”
听到苏俊毅这话,朱建华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虽说他现在是医科大学的院长,地位不低,但说到底也只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暗潮汹涌,那都是电影里才有的戏码,现实里他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当苏俊毅轻描淡写说出“有人要刺杀我”时,朱建华心口一紧,后背瞬间发凉。
看着朱建华惊魂未定的脸色,苏俊毅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后悔了。
刚才嘴太快,不该把这事儿捅出来的。
这种事,本就不该让他知道,平白替自己担惊受怕。
可话已出口,索性就摊开讲明白。
“朱院长,最近灯塔国那边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朱建华眉头微皱,略一思索,缓缓开口:“老布十下台,氪凛盾上位……该不会,跟您有关?”
他虽是医生,但闲来也爱刷新闻,国际局势多少有些了解。
“您猜对了。”苏俊毅坦然点头,“老布十,确实是因为我才倒的。”
这话一出,朱建华霍然起身,脸色剧变,死死盯着苏俊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些年,花国发展迅猛,可和灯塔国比,仍是差着一个身位。
而灯塔国的总统更替,表面看是民众投票,实则背后操盘的,是那些手握资本巨鳄、垄断财团的顶级权贵。
可苏俊毅,竟能隔山打牛,撬动整个权力格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能量,早已凌驾于大多数金融寡头之上!
“我一直以为,苏俊毅顶多是个港岛枭雄……没想到,他竟有这等通天手段!”朱建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不知道的是——
苏俊毅真正的底牌,并非金钱。
而是那支深藏不露的军工铁流。
单说那艘“企业号”航母,便足以碾压灯塔国所有造船厂的总和。
武力即话语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强的资本也只能低头。
朱建华不懂内情,却不妨碍他心中燃起敬畏。
他拿起起子,“咔”一声撬开桌上冰镇的啤酒,倒满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苏俊毅面前。
“苏先生心怀天下,为民谋利,这一杯,我敬您。”
酒不多喝,话要听懂。
平时工作时间,他滴酒不沾。
可今天不一样。眼前这个年轻人,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值得破一次例。
“苏先生,下午朱医生还要坐诊,酒就别劝了。”
就在苏俊毅端杯欲碰之际,白雪悄然走近,语气坚定地开口。
为病人负责,确实不该喝酒。
苏俊毅点头,目光扫过桌面,忽而瞥见那只茶壶。
他不动声色,将朱建华杯中的啤酒倒入自己杯中,随即提起茶壶,给对方斟上一杯清茶。
“朱院长,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咱们以茶代酒。等免费医院正式落地,我再来陪您喝庆功酒。”
说完,仰头一口饮尽。
看到苏俊毅不仅没让自己难堪,还巧妙化解局面,朱建华心头一热。
这哪是什么混江湖的狠角色?分明是沉得住气、拎得清进退的真人物。
他端起茶杯,与苏俊毅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瞬间,朱建华眼中闪过决意:“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把免费医院的牌子挂起来。”
这所医院,原本就是医疗署规划给同济大学的附属研究中心,设备齐全,基础扎实。
再加上这段时间,苏俊毅从港岛源源不断调来顶尖医疗器械——
高端ct、手术机器人、无菌病房,甚至连病床、棉被、担架都一应配齐。
硬件这块,早就绰绰有余。
只等朱建华一句话。
同济大学所有骨干医生,立刻就能入驻支援。
到那时,医生不缺,设备不缺,真正实现“免费看病”。
“今天就挂牌?”
听到朱建华这话,苏俊毅微微一怔。
他本来就已经急着挂牌了,没想到这位院长比他还上火。
“行啊。”苏俊毅点头应下,“不过医院叫什么名字,朱院长心里有谱了吗?”
既然对方这么积极,他自然没理由推辞。但真要正式开张,再叫“免费医院”就显得太随意了。
第353章 重点
毕竟这种模式,不止在京城落地,将来还要铺向全国。
按苏俊毅原本的设想,京城这家干脆就叫同济医院得了——毕竟医生大半都来自同济大学,名副其实。
可朱建华却不买账。
在他看来,这医院从头到尾都是苏俊毅一人出资、一手推动,同济要是抢这个功劳,未免太过无耻。
“依我看,不如就叫‘苏俊毅免费医院’。”朱建华沉声道,“以后您在哪开新院,咱们把京城这家定为总部就行。”
这话一出,苏俊毅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向来做事低调,讲究润物无声,哪习惯把名字挂墙上?
可朱建华认准了这事,轮番劝说,态度坚决得不像话。
最后苏俊毅只能无奈松口:“行吧,听您的。”
为了尽快把同济的顶尖人才挖出来,他也决定先照朱建华的意思来。
“老大,挂牌的事我来搞定,最迟今晚就能落地。”
一旁的陈彦斌立刻凑上前,语气笃定。
他曾是龙腾商会的职业经理人,门路广、手腕硬,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
更何况,这可是魏老亲自盯的重点项目。
只要提一句,相关部门谁敢卡壳?
见陈彦斌主动揽活,苏俊毅只轻轻点了点头,一个“好”字便足矣。
他对这人的能力,从不怀疑。
否则也不会破格提拔,甚至愿意分出一部分龙腾商会的股份给他。
挂牌事宜敲定,苏俊毅起身准备离开。
“朱院长,我情况你也清楚,京城不能久待。等医院一挂牌,我就带人走。”
他说的“人”,自然是从港岛调来的那批医护精英。
医术是顶尖的,可人生地不熟,留在这边反而给朱建华添麻烦。
不如带回身边,另作安排。
菜还没上完,朱建华却也不挽留。
他站起身,郑重道:“苏先生志在四方,老朽不留您。日后若有差遣,一句话的事。”
“等京城总部落成,同济的声望必将跃升一个台阶,我替全校师生提前恭喜您了。”
两人再度握手,随后苏俊毅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朱建华久久伫立,心潮翻涌。
行医数十载,他见过太多人。
可像苏俊毅这样,实力通天却毫无架子,豪掷千金只为救死扶伤的,真是头一回见。
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振奋。
这人背后的能量,太可怕了。
不说别的,光是停在小鹏半岛那艘企业号航母,就价值连城!
有这种级别的靠山撑腰,免费医院绝对能遍地开花。
而京城总部,将成为所有分院的核心支点。
兄弟多了,大哥才站得稳。
同济和免费医院,本就是一条船上的命运共同体。
总部越强,同济的影响力就越炸裂。
现在它还只是华国的弱一流。
但几年后呢?
未必不能冲进全国顶尖,甚至杀进世界名校行列!
想到那一天,朱建华只觉热血沸腾,呼吸都重了几分。
朱建华这辈子只信两件事:精进医术,救死扶伤。权力?那玩意儿他压根不稀罕。
可身为同济大学的校长,他却做梦都想把这所学校推上世界巅峰。
因为只有站得够高,才能撬动更大的力量,把他的理想照进现实。
就在他心潮翻涌、豪情万丈时,苏俊毅一行人早已悄然离开校园。
校门一过,陈彦斌便和苏俊毅分了路。
一个去忙医院挂牌的事,另一个则打算找个地儿歇脚,等消息。
“离陈彦斌那郊区大别墅还有好几个小时车程,咱们先在附近找家酒店落个脚。”
上车后,苏俊毅对驾驶座上的黑豹说道。
黑豹眉头一拧,心里直犯嘀咕。
他不是不想听命,而是苏俊毅树敌太多——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杀手枕戈待旦,就等着一击毙命。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连门都不想让苏俊毅出,更别提住什么来路不明的酒店!
“苏先生,市区太乱,鱼龙混杂,谁晓得哪个角落藏着枪口?别冒这个险。”
这话一出,苏俊毅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正要开口反驳,旁边的白雪却轻声插了一句:
“苏先生,你手下那两个黑客刚刚传信给我——有人在追踪你的行车记录仪,想定位你,图谋不轨。”
“什么?”苏俊毅一怔,“我一整天都在同济,你们全程贴身保护,真有动静,你们第一时间就能察觉,何必绕过我,去找你汇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白雪语气平静,“这次不是打打杀杀的敌人,是藏在数据流里的猎手。他们用黑克扫描你的车载系统,明显是冲着位置信息来的,下一步就是刺杀。”
苏俊毅心头一震。
可更让他不解的是——自己的人,为何不直接联系他,反而越过他,把情报递给了白雪?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白雪朝后方努了努嘴。
苏俊毅顺着她目光望去——
只见他那两个黑客小弟,此刻正狼狈地骑在一辆摩托车上,一路颠簸跟在后面。
“黑豹不让外人同车。”白雪淡淡道,“他说人越多越危险,不利于安保。”
苏俊毅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这家伙也太神经了吧?连我自己的人都不信?”
他正腹诽间,异变突起。
身后轰然驶来两辆黑色捷达,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瞬间将他们的车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起初苏俊毅还没察觉异常,可下一秒——
两辆车的后排车门猛地推开。
四个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冷冰冰的枪。
兵王又如何?功夫再强,也怕子弹从背后穿膛。
更何况这里是开阔路段,无遮无挡,对方居高临下,简直是活靶子。
但黑豹,根本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就在被夹击的瞬间,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打,车身如刀锋般侧滑漂移,硬是在缝隙中撕开一条生路,眨眼间冲出包围。
从遇袭到脱困,不过电光石火几秒。
等那几个杀手回过神,黑豹早已扬长而去,车影消失在高速入口。
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可是顶尖杀手,刚才封路的动作堪称完美,断定目标插翅难飞。
可谁能想到——
一辆普通轿车,竟能在启动刹那完成极限漂移?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俊毅这辆车,早就被他亲手改造过。
为了防暗杀,来之前他特地去找了芭比琦,把整套系统都换了。
苏俊毅让芭比琦把涡轮增压泵装上了自己的车。
这玩意儿可不简单——原版是企业号航母上用的黑科技。
连几百吨的庞然大物都能推动,区区几吨重的小轿车,简直小菜一碟。
不过他车上装的只是迷你缩水版。
要是真把企业号原装的那套搬上来,别说侧方漂移了,直接原地起飞、贴着平流层狂飙都不是梦。
当然,代价也离谱。
油耗会恐怖到爆表——一桶油刚加满,怕是撑不过半小时就得趴窝。
正因续航扛不住,苏俊毅才没上全套系统。
后座上的他回头一看,发现和那群杀手的距离正越拉越远。
本以为黑豹会一脚油门冲到底,结果对方竟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村口一座桥头。
这里早已远离闹市,四周寂静得只剩风声。
远处天边,几个模糊人影仍在逼近,依稀能辨出是那伙杀手。
“怎么不跑了?”苏俊毅皱眉。
既然还能看见他们,那就说明对方同样看得见自己。
他心头一紧,隐隐有些不安。
黑豹却一脸淡定,慢悠悠点起一支烟,深吸两口才开口:
“这些人能从边境潜入,背景绝不简单。抓活的,交给魏老审问,价值更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如果我们甩得太干净,他们抓不到我们,自然会转头去找陈彦斌——拿他当筹码逼我们现身。”
虽然听了解释,苏俊毅心里还是打鼓。
毕竟……人家手里可是有枪的。
但转念一想,黑豹敢停车,肯定不是无脑莽夫。
“我看后面那几个人都端着枪,你们的武器呢?”他忍不住提醒。
话音未落,坐在旁边的白雪轻轻一笑,手一翻,一把带穗子的小巧利刃已出现在掌心。
她将飞刀在苏俊毅眼前轻晃了一下,眸光微闪:“这就是我们的武器。”
苏俊毅一怔。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冷兵器?
他差点脱口而出:现在是热武器时代好吗!
“我知道你们功夫厉害,可对面拿的是枪!你们就靠这把小刀冲上去?怕是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
白雪依旧浅笑,语气却不紧不慢:
“谁说这是匕首?这是飞刀。”
说着,她手腕轻抬,做出一个投掷动作。
那一瞬,苏俊毅似乎感觉到一股细微气流拂面而过,仿佛空气都被割开了一道缝。
他瞳孔微缩,脑子里猛地蹦出四个字——
小李飞刀!
小时候痴迷武侠的他,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江湖上有本传说中的《兵器谱》,排名榜首的,正是小李飞刀。
它不起眼,藏在袖中、鞋底、衣领都行;用起来快如电、疾如风,例无虚发。
近战可当短刃使,远程更是杀人无形。
若再淬点毒……那简直是暗杀界的神兵。
“苏先生,小李飞刀是什么?”白雪忽然开口。
她虽受过重伤,耳朵却灵得很,刚好听见了那句嘀咕。
“就是武侠小说里的顶级绝学,出神入化。”苏俊毅随口答道。
白雪没再多问,只淡淡一笑,解释道:
“这是我天府军自创的‘飞刀十三式’,五十步内,百发百中。”
第354章 动不了
左腿猛然弹出,干脆利落一脚踢中持枪手腕——
咔!脱臼声清脆刺耳。
反作用力震裂虎口,血花迸溅。
双手尽废,微冲落地。
黑豹顺势抄起武器,枪口稳稳抵住对方太阳穴。
“别动。”他声音冷得像冰,“否则后果,你懂的。”
那人还想挣扎,目光一扫地上同伴——
老大已死,其余两人心跳全无。
瞬间认命。
就在此时,车门打开。
苏俊毅和白雪走了下来,白雪手中拎着一捆绳索。
她抽出一段,手法熟练地将精瘦男子双手双脚牢牢捆死,结结实实。
为了防止他溜,白雪直接来了个五花大绑,绳子勒得死紧,那人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边开了枪,附近的兄弟很快就会赶过来。”
黑豹随手甩掉手里的微冲,对苏俊毅说道。
苏俊毅点头:“那咱们赶紧撤。”
“苏先生,不等警察来做个笔录吗?”
白雪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毕竟刚才这儿响了全自动武器,等会儿来的警方肯定要重点查。她觉得配合调查是应尽的责任。
苏俊毅却摆手:“免费医院的事还没搞定,我一堆事要处理。”
“你想留,你留着,我不奉陪。”
话音未落,人已经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白雪和黑豹对视一眼,没多说,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其实她心里清楚,刚才那几个黑人不过是普通雇佣兵,战力也就那样。比起真正的顶尖杀手,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真正的杀神还没露面,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苏俊毅身边,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至于警局那边的麻烦?让魏老去头疼吧。
车子启动后,苏俊毅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驾驶座的黑豹:
“黑豹,没想到你这么猛,之前是我低估你了。”
“等这趟忙完,我立刻安排人给你定制机械义肢。”
黑豹握着方向盘,只淡淡点了下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种冷到骨子里的风格,苏俊毅早就习惯了。转而看向白雪:
“你是他战友,应该最清楚他的实力到底有多离谱,说来听听。”
本想着打发时间,结果下一秒,白雪讲出来的事,直接让他瞳孔一缩。
据白雪所说——
黑豹曾是边境线上的守护者,不只是正面作战,更多时候是潜入敌国腹地,铲除一切威胁花国安全的势力。
就在去年,他带着两名队员孤身突入阿三国深处。
任务途中遭遇埋伏,对面竟是两千人的精锐雇佣军团。
而他们三人,硬是在弹药耗尽的情况下,死守阵地三天三夜。
子弹打光就拼刺刀,边打边退,靠缴获续命。
两千大军,愣是被他们打得士气全无,溃不成军。
最终战报出来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一战,他们歼敌一千二百余人!
其中近一千人,都是黑豹亲手干掉或重创的!
那一役之后,“花国最强兵王”的名号,彻底坐实。
但撤退时,黑豹为掩护队友,腿部被流弹击中动脉,抢救回来也只能截肢。
一名特战精英,断了一条腿,自然不能再上一线。上级体恤,安排他转任文职。
可黑豹是什么人?闲得住才怪。
没过多久,直接辞职走人。大家都以为他会拿着抚恤金回老家养老。
谁也没想到——
他暗中召集旧部,带着十几个兄弟,再次杀回阿三国!
复仇之战,干脆利落。
斩首行动直取敌酋,带队突袭灭敌上千,最后全员毫发无伤撤回国内。
消息传回,魏老大为震惊。
震惊于他的战力,更忧心于他的疯劲。
这样的人,放出去是利刃,失控了就是灾难。
于是亲自出面,把他从老家接到身边。
名义上是当保镖,实则是软禁监管。
因为谁都清楚——
黑豹这种人,你不给他任务,他自己就会找任务。
哪怕只剩一条腿,照样敢掀翻一片天。
可如今他身体有损,高层不敢再委以重任。
权衡再三,魏老最终决定——
把他派到苏俊毅身边。
既不让这把刀蒙尘,又能看得住他。
不得不说,魏老这步棋,下得绝了。
让黑豹去给苏俊毅当贴身护卫,一石三鸟。
既安顿了黑豹的去处,又给苏俊毅加了道铁甲护身符,顺手还能清一清京城里那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
稳,太稳了。
面包车一路颠簸,苏俊毅听完黑豹的过往,心头翻涌。
震撼于他昔日战力无双,也唏嘘于如今一身铁骨换残躯。
“机械假肢的瓶颈,关键在动力系统……”他指尖轻敲膝盖,眸光微闪,“得找芭比琦聊聊。”
不是没理由的。
虽说企业号航母的设计图出自他手,可真正把图纸变成钢铁巨兽的,是芭比琦——那位造船天才,更是动力工程里的鬼才!
没有她对核心引擎的逆向重构,那艘庞然大物早就在图纸堆里烂掉了。
正思忖间,手机突响。
陈彦斌来电。
“挂牌搞定了?”
电话一通,苏俊毅开门见山,不带半分废话。
“苏俊毅,是我,魏老。”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俊毅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熟悉,而是警惕。
这声音……怎么是魏老?
脑子里立马蹦出一个念头:又是骗子?
上过一次当的人,草木皆兵。
当初从港岛进京,就被个冒充保姆的家伙套近乎,要不是随身带着黑客实时监听,险些栽了跟头。
可现在,那个贴身黑客已被黑豹隔离开来,无法验证对方真伪。
他刚想下令让黑豹把人召回来,电话那头却先一步开口:
“小苏,听说你遇袭了?没事吧?”
语气低沉,却不乏关切,像长辈看到晚辈受伤时的那种焦心。
苏俊毅心头一松,脱口而出:“魏老,我好着呢。黑豹一个人就把那几个杀手料理了,我连拳头都没热。”
“平安就好。”
挂嘴边的话刚落,他侧头压低嗓音问白雪:“有没有办法验明正身?这通电话,我不敢全信。”
白雪眯眼想了想,点头:“有。来之前,我们和魏老设了暗语。”
“那你还不快用?”苏俊毅差点跳起来。
“给你。”他二话不说把手机递过去。
“魏老,白雪有几句话要说。”
……
“魏老好,我是白雪。”接过电话,她第一句仍是恭敬问安。
可对面根本不接这套,劈头就问:“白雪,苏俊毅没受伤吧?这次任务危险,必须寸步不离护住目标!接下来他可能要去别的城市,沿途敌人必然围追堵截,你们千万不能松懈,明白吗?”
然后——
喋喋不休开始了。
整整十五分钟,全是魏老单方面输出:注意事项、应急预案、突发处置……听得白雪脑袋嗡嗡作响。
最后实在扛不住,一把把手机塞回苏俊毅手里。
“完了?暗语呢?”苏俊毅一脸懵。
全程免提,他听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没对暗号!
“哪有什么暗语。”白雪忽然一笑,“刚才逗你玩的。魏老压根没跟我们定过任何口令。”
“哈?”苏俊毅眉头拧成疙瘩,“那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真话啊。”她耸肩,笑意更深,“只有真正的魏老才会这么啰嗦。要是杀手假冒的,他会浪费时间叮嘱一堆细节?早就是直奔主题,套情报、探行踪、逼信息——谁耐烦跟你唠家常?”
苏俊毅一怔,随即心头豁亮。
对啊!
杀手只关心结果:死或活。
而魏老在乎的是过程: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伤,路上累不累。
那份絮叨,恰恰是最真实的证明。
这样他们就能早点回去领赏钱了。
苏俊毅这边刚想通,电话那头的魏老却脸色一沉。
合着自己好心叮嘱,反倒成了晚辈吐槽的话柄?
“白雪,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敢说魏老唠叨?成何体统!”
虽然隔着听筒,苏俊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魏老语气里的不悦,立马开口打圆场——
话音刚落,他紧接着追问:
“魏老,陈彦斌怎么在您那儿?医院挂牌的事搞定了?”
他之所以一开始怀疑接电话的是个冒牌货,就是因为按原计划,陈彦斌这时候该在外头跑手续,怎么可能跟魏老待一块儿?
可听完魏老的解释,他立刻明白了。
原来陈彦斌压根没走寻常路。这人作为职业经理人,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流程走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批文。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于是直接拿着苏俊毅留的地址,杀到了魏老在京城的老宅。
魏老一听是正事,二话不说亲自出面,一个电话就把免费医院的挂牌给办妥了。
末了,魏老问:“小苏,今天下午的剪彩仪式,你能来吗?”
其实这话问出口,就是盼着他露脸。
苏俊毅名气是响,但在京城、乃至整个华国,知道他真本事的人还不多。魏老的意思很明白:借这场公益事件,把他的名头打出去。
毕竟免费医院送医送药,分文不取,这就是实打实的善举。
“下午来不了,我得去趟奉京。”苏俊毅回道。
花国医疗底子太薄,单靠一家京城医院远远不够。奉城离得最近,他打算先去看看情况。
“小苏,你尽量抽空过来一趟……”魏老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
话还没说完,苏俊毅就打断了。
“魏老,我知道您是想帮我扬名,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京城这家医院才刚挂牌,还没正式运转,我做得太少。就算您替我宣传,老百姓也不会一下子买账。”
“更何况,现在京城里暗流涌动,一堆杀手盯着我脑袋,我不适合公开露面。”
第355章 矫情
魏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行,等你从奉京回来再说。”
这边通话刚结束,黑豹已将车驶出城区,来到京城郊区。
窗外掠过大片稻田,绿意盎然,但因连日风雨,不少稻秆已经倒伏,蔫头耷脑地贴在泥里。
“连京城这种农业最强的城市都这样,其他地方恐怕更糟。”苏俊毅默默看着,心头微沉。
花国整体农耕水平,显然比他预想的还差。
他正出神,白雪连喊两声都没反应,最后伸手拍了下他肩膀,才把他拉回现实。
“苏先生,想啥呢?想家了?”她打趣道。
苏俊毅一笑:“你觉得我会这么矫情?”
“我在想今年农民的收成。”他指着窗外,“这么多倒伏,今年怕是要减产。”
白雪顺着望去,眉头也皱了起来:“北方暴雨成灾,南方又旱得冒烟,粮食肯定扛不住。”
“我手头有批抗倒伏、高产的杂交水稻种子,要是能推下去就好了。”苏俊毅随口提了一句。
他自己都不记得啥时候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这玩意儿,昨晚整理物品时偶然瞥见,顺手收进了背包。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既然有了,那就别浪费。
况且眼下花国的农业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水平,要是能把这种高产种子推下去,那就是一场改天换地的大事。
苏俊毅这话一出,白雪当场愣住。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峻寡言的男人,居然还懂农业?
“苏先生,你刚说的那个……杂交水稻,真能亩产那么高?”她忍不住追问,眼里闪着光。
苏俊毅沉默了一瞬,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这玩意儿太炸裂了。
一旦落地,整个花国的耕地格局都将被彻底颠覆。
到时候,他头上怕是要多顶一个“粮神”的名号。
可他向来不争虚名。
功成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才是他的道。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藏着掖着,那今天千千万万还在饿肚子的人怎么办?
花国人口早已突破十一亿!
人均耕地却只有两亩。
就凭现在的耕作技术,两亩地能刨出够吃一年的口粮?做梦!
正因为这,才会有那么多人啃树皮、咽野菜。
仓廪实,才能谈文明。
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经济腾飞?
思量良久,他终于开口:“没错,这杂交水稻,是我搞出来的。”
“它抗倒伏、耐病虫,产量……至少是普通稻种的二十倍。”
话音未落,开车的黑豹依旧面无表情——打仗他懂,种地?听不懂。
可白雪不一样。
她从小就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父母常说,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粒米都是血汗换的。
再加上她老家在天府,山多地少,田全靠一层层垒在山坡上,硬生生凿出梯田。
可梯田难养人。
坡陡水难上,肥难留,全靠人挑肩扛。
一脚踏空,就是万丈悬崖。
更别提产量,连平原田的一半都不到。
她有个叔叔,一辈子扑在农业上,就为了把梯田亩产往上提一点。
几十年过去,拼到白发苍苍,也不过勉强翻了一倍。
而苏俊毅现在说,他的种子能增产两千个点?
“我叔叔耗尽一生,才把产量提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你说你的能翻二十倍?!”
白雪盯着他,眼神里全是不信。
“我说的是最低标准。”苏俊毅淡淡道,“肥料到位,管理跟上,翻八倍都有可能。”
越听越玄乎,白雪心里反倒更疑。
“这样,你先联系你叔叔,这技术我可以交给他,让他验证、优化。”苏俊毅又道。
原来还没完全成熟?
白雪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可我叔叔在天府,走不开。”她低声回。
那位长辈在农学界地位极高,脾气也硬得像石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要是她打电话说,有人搞出了亩产五千斤的水稻,老爷子怕是直接挂断。
其实她自己也不信。
没下过田,但她知道常识——
普通田好年景,亩产也就七八百斤。
破千已是大丰收。
五千斤?那是传说。
“不用他来,先打个电话通报一声就行。”苏俊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俊毅淡淡开口:“等这阵子忙完,我就动身去天府。”
“你肯定不信,所以我先让你叔叔留块地出来,到时候是真是假,试过就知道。”
听他这么说,白雪也没再反驳。
“行吧,我晚点给我叔打个电话。”
两人正说着,黑豹已把车驶上高速。
缴费过后,又往前开了一段,最终在一处服务区前停下。
“时间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再走?”
车子刚停稳,黑豹回头问道。
苏俊毅点头,正要推门下车,却被白雪一把拦住。
“怎么?”
他眉头微皱,本能警觉起来。
最近想他死的人太多,暗杀令满天飞,谁拿到他的人头,就能从幕后主子那儿领一大比赏金。
他下意识以为——有刺客来了。
“没事。”白雪语气平静,“我先下,确认安全,你再动。”
说完,她利落地拉开车门,一跃而下。
四下扫视一圈,未见异常,这才朝苏俊毅微微颔首。
苏俊毅正要起身,忽然——引擎轰鸣破空而来!
一辆涂满迷彩漆的摩托车如炮弹般冲向服务站,速度飙到至少一百二十迈!
“嗖”地一声,直接撞断收费站栏杆,直扑他们所在的位置!
“情况不对!快回车上!”黑豹猛喝。
可苏俊毅压根没往回退——反而猛地拉开另一侧车门,翻身跳下!
开玩笑!
那摩托少说上千斤,加上百迈以上的冲击力,撞上来必爆无疑!
他们这辆普通面包车,又不是防爆装甲,扛不住这种撞击!
所以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弃车保命。
就在他落地翻滚的瞬间——
轰!!!
摩托狠狠撞上车身,侧框当场扭曲变形,浓烟滚滚升起。
紧接着,火花迸溅,点燃燃油,火舌猛然窜起,瞬间吞噬整辆车!
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而那名骑手,早已在剧烈撞击中昏死过去。
明显是个不要命的死士,目标只有一个:拖苏俊毅同归于尽。
幸好他没听黑豹的留在车上,否则现在早就成烤乳猪了。
苏俊毅迅速起身,混入惊慌逃散的人群,一头扎进服务区大厅。
“人交给你了。”
白雪丢下一句话,转身便朝苏俊毅的方向追去。
就在此时,高速公路两头同时传来阵阵轰鸣——
十几辆摩托从左右两侧疾驰而来,每辆车上都坐着全副武装的杀手。
他们身穿各色短袖,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
全都戴着绣有骷髅头图案的黑色棉口罩。
“找死!”
黑豹眸光骤冷,怒火中烧。
刚才那一瞬的误判,几乎让苏俊毅丧命!
身为曾经的兵王,他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能容忍因自己疏忽而让目标出事!
哪怕“兵王”已是过往称号,他的信念从未动摇!
下一秒,他主动出击,如猎豹般冲向那群杀手!
对面几十人齐齐一怔——
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逃,竟还敢反扑?
光靠血肉之躯,硬刚摩托车?纯属找死。
一辆全速飙起来的摩托,能把世界上最牛的壮汉碾成纸片。这是常识,是铁律,谁碰谁死。
但眼下,偏偏有人不信邪。
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精瘦男人,正朝着他们疾冲而来,像一头撕裂夜色的黑豹。
“这人该不会是苏俊毅的保镖吧?看着脑子不太灵光啊。”
中间那群摩托手中,一个披着灰色皮夹克的老大嗤笑一声,转头对身边小弟调侃道。
“何止不灵光,我看是脑浆都馊了。”
“苏俊毅的手下这么菜,他本人能聪明到哪去?”
“这次任务简直白送人头,哈哈哈!”
众人哄笑成一片,压根没把孤身一人的黑豹当回事。在他们眼里,只要油门一轰,这人就得飞出去断气。
可下一秒,气氛变了。
黑豹的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杀入阵中。刀光一闪,三具尸体已经倒地抽搐。
“我操!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三个兄弟就这么没了!”
皮夹克老大瞳孔骤缩。刚才那一瞬,黑豹出刀如电,干脆利落,根本看不清动作。第四个手下刚扑上去,也瞬间被踹飞,撞在护栏上吐血不动。
近战不行,有人直接甩出匕首——贴脸投掷,狠辣精准。
黑豹只是侧身一晃,寒光擦颈而过,连皮都没破。
见远程无效,几个亡命徒抄起钢管猛扑上来,恨不得将他砸成肉泥。
但他们忘了,黑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
拳风似炮,腿影如雷。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击都奔着关节、咽喉、太阳穴去。钢管还没挥下,人就已经腾空飞出,砸翻同伴,滚落路边。
“老大,踢到铁板了!”小弟脸色发白。
不用他说,皮夹克早已冷汗直冒。
原本以为这趟差事轻松收割,结果撞上个杀神。再拖下去,万一警笛响起,谁都走不了。
“妈的,撞死他!”
一声令下,引擎咆哮。数辆摩托车同时提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像钢铁洪流般朝黑豹碾压而去。
面对数十倍敌手,黑豹依旧面不改色。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曾单枪匹马端掉整支雇佣兵团,眼前这群乌合之众,不过土鸡瓦狗。
高速冲刺的摩托确实凶猛,但转向笨拙,轨迹可预判。对普通人是死亡陷阱,对他来说,不过是移动靶子。
他闪身、腾跃、贴地滑行,车轮从耳边掠过,却连衣角都蹭不破。
更绝的是,他一边躲闪,一边顺手捡起碎石、断木,反手掷出。每一块石头都带着准头,砸中头盔的瞬间,骑手失控翻滚,连人带车炸成残骸。
皮夹克瞪大双眼,心头狂震。
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身边竟藏着这般恐怖的存在。
第356章 乾瞪眼
震惊归震惊,皮夹克老大心里却清楚,再耗下去只会更糟。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吼道:
“别磨蹭了,一起上!碾死他!”
话音未落,他已猛踩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直冲黑豹撞去。
其余小弟也纷纷响应,引擎轰鸣,整支车队卷起一阵烟尘,蜂拥而上。
在皮夹克眼里,黑豹再能打,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
他就不信,一个人能扛得住几十辆摩托的冲锋。
高速服务站大厅内,苏俊毅和白雪站在玻璃后,冷眼旁观这场混战。
当苏俊毅亲眼见到黑豹以一敌众、游刃有余的姿态,心头狠狠一震。
此前黑豹虽露过一手,但那才几个对手?四个人而已,根本看不出真正实力。
可眼下不同了。
外面杀气腾腾的摩托帮成群结队,粗略一扫,少说也有近百人。
讽刺的是,这地方虽是高速出口,四周车辆密集,空间逼仄。
后来的杀手挤不进来,只能远远停在路边,干瞪眼。
“苏先生,要不……我们先去奉京?”
正看得入神,白雪忽然开口。
苏俊毅一怔:“就咱俩走?黑豹呢?”
“你不是急着办免费医院吗?”她语气平静,“黑豹这种级别,对付这些渣渣绰绰有余,咱们何必在这傻等?到了地方再联系他也不迟。”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思另藏。
这一路下来,黑豹风头出尽,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上次那四个黑衣人,她飞刀都摸出来了,结果呢?
还没等她动手,黑豹三两下就把人全撂倒,她只能讪讪收回武器。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没关系,以后敌人多了,总有我上场的时候。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就眼下这种规模的刺杀,来再多,也不够黑豹一个人清场的。
人家连兵器都没用,随手捡几块石头,照样打得摩托帮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白雪越看越心痒。
别看她是女生,身手可一点不含糊。
当年天府军团全军大比武,她硬是从一群男兵中杀出重围,一举夺魁!
消息传开,连军团最高首掌都亲自点名称赞:“巾帼不让须眉,真女豪杰!”
正因那一战崭露头角,她被选派参加鹰国举办的国际特种兵大赛。
战场上,她带队出击,横扫各国精锐,最终拿下冠军宝座。
凯旋归来,首掌亲手为她佩戴一等勋章,上面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巾帼英雄。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一次任务中头部重伤,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年。
曾经利落的短发长成了及肩青丝,脸上深色沉淀悄然褪去,肤色变得白皙柔润。
颜值是高了,女人味也足了,可她心里并不痛快。
因为她真正的渴望,从来不是做个温柔美人。
而是披甲执锐,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这次前来,她是奉魏老之命,贴身保护苏俊毅。
明知外头打得火热,她却只能按捺战意,守在原地。
可忍到现在,她真的憋不住了。
所以才提议提前出发去奉京。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路上若再遇杀手,总该轮到她出手了吧?
只要有机会,她定要亲手撕开这沉闷局面。
若是苏俊毅知道她心中所想,怕是要当场吐血三升。
因为现在想杀他的人,实在太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直没完没了。
虽然苏俊毅压根没把这群小杂鱼放在眼里,但架不住他们烦人,拖后腿的本事一流。
眼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要不是被这帮摩托党堵着,苏俊毅早该吃完饭,窝在酒店里吹空调刷手机了。
结果倒好,硬是被这群苍蝇缠得寸步难行,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应付一波。
“苏先生,你不急着推进免费医院的事吗?依我看,趁现在赶紧撤才是正解。”
见苏俊毅还在观望,白雪立马补刀,语气轻快却不容忽视。
“黑豹已经把火力全吸引过去了,咱们正好溜之大吉。”
苏俊毅沉默摇头。
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黑豹那边,未必稳。
外头那群骑手越聚越多,早已把黑豹围得水泄不通。稍有差池,就可能出事。
白雪瞥见他紧盯着战局的侧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哎哟喂,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些人连给黑豹提鞋都不配,你怎么就不信呢?”
两人说话间,局势骤变。
皮夹克老大一声吼,带着十几号人轰然冲出,引擎咆哮如野兽嘶吼。
刚才他还缩在后头,转眼却猛地提速,一骑绝尘,竟从队伍末尾杀到了最前!
“啊——跳梁小丑,受死吧!”
皮夹克双目赤红,手中虽无武器,却将摩托车当成冲锋炮,油门踩到底,直扑黑豹而去!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
黑豹身边明明还有几个敌人缠斗,但他眼神一凛,脚步未动,反倒沉腰坐马,气贯丹田,稳稳钉在原地。
不闪不避?
要硬接这一撞?!
瞬间,四下哗然。
“卧槽!这人疯了吧?真敢站着不动?”
“怕不是脑子进水了,以为自己是钢铁侠?”
“呵,有意思,我就等着看他被撞成肉饼的样子!”
“……”
手下们七嘴八舌,满是讥讽与看好戏的嘴脸。
服务站大厅内,苏俊毅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见过黑豹出手,那一次靠的是快如鬼魅的身法躲子弹雨,再加上一把石灰粉致盲对手,才险中求胜。
可这次不一样。
迎面冲来的可是高速飞驰的铁疙瘩!
那速度、那冲击力,血肉之躯正面硬扛?纯属找死。
“黑豹不是莽夫……莫非,他藏了底牌?”
就在苏俊毅心头狂跳之际,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幕让他差点噎住的场景——
白雪不知从哪摸出两桶泡面,正慢悠悠撕开包装,哼着小调往热水机走去。
“苏先生,来一桶垫垫肚子呗?酸菜味还是鸡肉味,任君挑选~”
她一边问,一边熟练地掰开叉子。
苏俊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黑豹的命?好歹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担心黑豹?”
白雪轻笑一声,眉梢微扬。
“苏先生,你对他实力一无所知。等着瞧吧,这些渣渣,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撂下这句话,她端起泡面,悠哉游哉走向角落。
望着她的背影,苏俊毅愣在原地。
“难道……黑豹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杀手锏?”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毕竟,别看白雪和黑豹平时互呛不断,关系其实并不差。
昨天在京郊吃饭,她还特意给他留了两个煎饼。
战友之间的情分,哪是表面看得出来的。
就在苏俊毅思绪翻涌之时——
轰!
皮夹克老大的摩托车,已如炮弹般冲至黑豹面前!
此时,皮夹克老大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安悄然升起。
他原本笃定黑豹只是虚张声势,临到最后一刻肯定得闪人。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包括他自己——谁都不会相信,一个人能硬生生拦下全速冲刺的摩托车。
正因如此,他早早就盘算好了两手准备。
一旦黑豹往左右一躲,他就立马掏枪,抬手就是一发。
为了确保命中率,他还特意压了车速。
太快的话,不仅瞄准困难,自己转弯也容易失控,搞不好连人带车撞上护栏。
可现在……枪,似乎不用掏了。
呜呜呜——!
摩托轰鸣撕裂空气,骑手油门到底,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直扑黑豹而去!
就在撞击前零点一秒,黑豹终于动了。
左脚后撤半步,右腿稳如磐石,双臂前挡,身形一沉,宛如猛虎扑食,气势逼人!
皮夹克老大瞳孔一缩,随即心头狂喜。
“这蠢货真不跑?行啊,正好!干掉这个保镖,苏俊毅就彻底暴露了,抓他易如反掌!”
在他看来,这保镖虽然身手不俗,但脑子显然不太灵光。
否则怎么可能用这种送死式拦截?
不过无所谓了。
眼看距离不断压缩,死亡阴影即将吞噬黑豹,皮夹克老大几乎已经看见对方被碾成肉泥的画面。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黑豹双手猛然弹出,快若闪电,精准扣住摩托车两柄车把!
“嗯?!”
皮夹克老大心头猛地一颤。
这家伙想干嘛?抢车?自杀式阻拦?
一个荒谬念头闪过脑海:该不会是想凭蛮力……停下这辆高速飞驰的铁疙瘩吧?
想到这里,他差点笑出声。
120迈的时速,一吨多重的钢铁洪流,瞬间冲击力何止千斤?
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堵墙也得给撞塌!
“找死!”他冷笑一声,非但没减速,反而狠狠加速,誓要把眼前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撞飞!
滋啦啦——!!!
刺耳摩擦声炸响!
黑豹双脚深陷地面,气劲下沉,肩背发力,硬生生拖住整辆疾驰摩托,轮胎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焦黑长痕!
“靠!!真的停下了?!”
全场死寂,继而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逆天一幕竟真实上演——一人双臂,硬扛百公里时速摩托,居然……成功了?!
虽说他顺手捏住了刹车,借了点巧劲,但那可是上千斤的惯性冲击!
“我勒个去,这身体素质离谱了吧?!”
“你看清楚没,他按刹车了!”
“按了又怎样?你能顶着120码的车头徒手拉停试试?”
“这哪是人啊,简直是怪物……”
服务区残留的旅客们纷纷惊呼,议论炸锅。
之前摩托杀手一来,不少人吓得脚底抹油溜了。
但总有那么几人好奇心爆棚,躲在角落想看个究竟。
第357章 三观
结果这一看,直接刷新三观。
不止他们看到了,休息室内,苏俊毅和白雪也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对白雪而言,这种操作不过是常规训练项目,稀松平常。
可对苏俊毅来说,简直是神迹降临!
“王……王德发,这、这、这……”
他结巴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满脸写满震撼。
“没什么大不了的。”黑豹淡淡开口,“拦摩托,特种兵基础课目而已。”
白雪淡淡开口:“我以前也能做到,只是没黑豹这么干脆利落,这么有劲道、有美感。”
“等等,特种兵还要练这玩意儿?”苏俊毅听得一愣,满脸疑惑。
在他印象里,特种兵再厉害,也不过是体能强点、会游泳跳伞、能在山林沼泽里穿行而已。
可徒手拦摩托?这不像是作战训练,倒像街头杂技。
“这技能有啥用?表演特技吗?”
白雪冷笑一声:“你太小看境外敌人了。他们不仅把摩托车当交通工具,更当武器使。”
“摩托……当武器?”苏俊毅眉头一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对他来说,摩托车就是代步工具,难不成还能抡起来砸人?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皮夹克老大开着高速摩托直撞黑豹,这就是在拿铁骑当战锤使。”白雪语气冷峻,“要不是黑豹懂得卸力控势,早被撞飞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执行任务时,常会进入山区、丘陵这种复杂地形。敌方机动灵活,我们反而被动。为了反制这种突袭,徒手控速、阻击载具,就成了必修课。”
苏俊毅心头一震,瞬间对特种兵这三个字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不知道这项技能得经历多少地狱式训练,但光是想象那血肉之躯硬扛钢铁冲撞的画面,就知道——每一分力量背后,都是汗水甚至鲜血堆出来的。
这一刻,他对黑豹的眼神变了。
然而就在此时,白雪却轻叹一声,语气略带惋惜:“要是他的腿没废,刚才那一招还能更狠——直接借力甩天上去都不是问题。”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
皮夹克老大一击落空,竟再次拧动油门,意图提速碾杀!
可惜,徒劳无功。
方才那种高速冲击都没能让黑豹后退半步,眼下平地加速,更是蚍蜉撼树。
摩托咆哮着冲来,黑豹沉腰坐马,重心一压——
刹那间,前轮腾空,整车失衡!
就在这一瞬,黑豹出手如电,双手扣住车身,猛然发力!
整个人连车带人被硬生生从车上拽起,像拎麻袋一样甩上了半空。
原地三圈旋转,势若旋风,随后狠狠一掷——
“砰!”
皮夹克老大划出一道弧线,砸向人群最密集处!
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
失控的摩托撞上另一辆车,火光炸裂,油箱爆燃,烈焰翻滚,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所幸皮夹克被扔得够远,躲过了爆炸中心。
但他那些倒霉的手下就没这么幸运了——
机油喷溅,火焰燎身,一个个惨叫翻滚,活似进了炼狱。
“牛逼!”
“干得漂亮!”
服务区内围观群众瞬间沸腾,喝彩声此起彼伏。
而躲在暗处的苏俊毅,心脏狂跳,几乎窒息。
他记得白雪说过——黑豹一条腿残了,发力受限。
可即便如此,依旧打出这般恐怖压制力!
如果……能把那条断腿接上呢?
那还不得逆天?
念头一起,苏俊毅眼中骤然燃起炽热——他必须帮黑豹,把失去的力量,彻底还回去!
而此时,皮夹克的手下们终于回过神来,慌忙钻出草丛,七手八脚将老大扶起。
不得不说,这老大确实抗造。
哪怕被甩得头晕眼花,骨头散架似的,居然还能站稳。
“妈的!给我往死里上!”皮夹克怒吼一声,面目狰狞。
命令落下,前方几十名骑手同时暴起,引擎咆哮,杀气腾腾,如潮水般朝黑豹围杀而去!
数十倍人数的围攻,换作常人早已崩溃。
可黑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眨眼间,黑豹已和一伙摩托杀手缠斗在一起。
战局毫无悬念,完全是一边碾压。
那些杀手连黑豹的衣角都碰不到,便接二连三倒地不起。
苏俊毅望着节节溃败的敌人,终于松了口气。
“没想到……黑豹这么猛?”
一旁的白雪轻哼一声,满脸“这你也惊”的神情。
“早说了,这群杂鱼还不够给黑豹塞牙缝的,你偏不信。”
话是有点刺耳,可苏俊毅没法反驳。
顿了顿,白雪又开口:“苏先生,我们留这儿纯属碍事,反倒让黑豹束手束脚。不如先撤,去奉京等他汇合?”
起初,苏俊毅还犹豫。
可亲眼见识了黑豹的实力后,他果断点头。
“行,走吧。”
话音未落,白雪已起身,准备从后门悄悄带人撤离。
“等一下。”苏俊毅却站着没动,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熟稔的号码。
“你打给谁?”白雪皱眉,还以为他是要联系黑豹。
可外面打得正酣,黑豹哪腾得出手接电话?
结果听筒里传来的第一声,却是:“陈彦斌,我走了,去奉京。下午总部医院剪彩,你替我出席。”
电话开着免提,陈彦斌的声音立刻响起:
“老大,花国医生联盟想跟咱们合作,您看……要不要答应?”
苏俊毅一愣。
花国医生联盟?什么来头?
他确实没听过。
陈彦斌立马察觉他的疑惑,迅速解释:
“老大,这是个民间组织——跟官方医疗署一直不对付。他们主推花医,医疗署力挺西医,两方吵了好多年。”
虽然医生联盟也有些真本事的医师,但名声远不如医疗署响亮。
如今免费医院刚落成,正缺人手。
医生联盟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出名堂,才主动抛出橄榄枝。
“医院刚起步,正需要有经验的医护,他们愿意加入,求之不得,有什么好犹豫的?”苏俊毅语气干脆。
可陈彦斌迟疑道:
“老大,要是收了他们,恐怕会惹麻烦……医疗署那边肯定不乐意。”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而且,医生联盟的人说——他们可以不要工资。”
这话一出,苏俊毅微微一怔。
不要工资?
免费医院虽名为“免费”,那是对病人而言。
院内医护不仅照常开工资,还有提成,逢年过节红包、礼物不断。
要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医院连提成都没有,苏俊毅这套制度堪称独一份。
所以,免费医院的待遇,甩公立医院几条街。
他本以为医生联盟是冲着这份优渥福利来的。
谁知人家直接摆手:钱?不用。
“为什么不要工资?”他脱口而出。
陈彦斌沉吟片刻,答道:
“医疗署那边态度强硬,医生联盟想进来,阻力不小。他们可能是想用‘零薪酬’换入场资格,好顺利落地。”
苏俊毅沉默了。
这事,没表面那么简单。
该发的工资,一分都不能少。
这不仅是给医护人员吃下定心丸,更是向所有人宣告——苏俊毅动真格的,要扎根基层医疗。
“联盟的人愿意来,欢迎。”苏俊毅语气干脆,“待遇照给,一个子儿不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朱院长是医生署的牵头人,这事我亲自跟他谈。矛盾能调和最好,为了这家免费医院,我也不介意当一回和事佬。”
陈彦斌一听,立马闭嘴点头。苏俊毅已经拍板,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几句交代完毕,电话挂断。
“走,先去奉京。”
苏俊毅收起手机,起身就往服务区后门走。
白雪见状,立刻跟上。
两人刚踏出服务区,问题来了——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前区入口。
想回去取?难。
市区还能打个车、坐公交,可这里是高速,连个出租车影子都看不见。
“要不我跑一趟,把车开回来?”
苏俊毅开口。
“不行!”
白雪直接否决,“那些摩托车杀手满世界找你,你现在回头,不是送上门吗?”
魏老派她来,为的就是保苏俊毅周全。好不容易把他劝离险境,绝不能让他再犯险。
正愁着,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
车型是宝马,可惜浑身锈迹、漆面斑驳,一看就是快报废的老家伙。
白雪眼神一亮,立刻冲到高速匝道口,伸手拦车。
可那车头也不偏,油门不松,直接呼啸而过。
她皱眉。
曾经大病初愈那阵,她还在交警队混过一阵子。那时候,想拦谁就拦谁,哪有不听的?
如今反倒没人理她,心里多少有点堵。
苏俊毅却神色如常。
这种非营运车辆,本来就不容易拦停,更何况在高速路段。
见白雪僵在原地,他几步上前,轻轻挥手示意她退后。
下一秒,他从怀里抽出一叠现金,手腕一抖,钞票如飞镖般精准甩进商务车驾驶座窗口。
“啪”地一声,纸币砸在司机脸上。
司机懵了,怒火腾地窜上来,猛踩刹车,把车横在路边。
车门“哐”地拉开,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皱西装的胖子怒气冲冲跳下来,直奔苏俊毅而来。
骂人都准备好了,可低头一看——脚边赫然一沓红彤彤的钞票。
他愣住,弯腰捡起,粗略一数,心肝直颤:好几万!
正发懵,苏俊毅已站到他身旁,声音平静:“车抛锚了,搭个顺风,下高速就下车。”
话音未落,又掏出第二沓钱——比刚才那叠厚了一倍。
胖子瞳孔一缩。
这钱,怕是够买他这破车外加三个备胎了。
“没问题!老板您说去哪儿,我随叫随到!”
他瞬间变脸,笑得像朵菊花。
“老板喝点水?我这儿还有牛肉干,垫垫肚子……”
第358章 刻不容缓
一边把人请上车,一边殷勤献宝。
“别废话了。”
白雪冷冷开口,“高速停车危险,赶紧走。”
她警惕四周,生怕杀手突然杀回。
胖子一听,不敢多留,一脚油门轰到底。
一路沉默。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下一个服务区。
看得出来,他拼了命在赶路——限速路段照样飙车,压根没踩过刹车。
抵达服务站时,大胖子刚想开口问苏俊毅要不要下车方便一下,结果对方直接淡淡扔出一句:
“别停,继续开。”
“成嘞。”
大胖子应得干脆,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提速。
眼瞅着高速口就在前方,白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倒不是怕那些骑摩托的杀手追上来——黑豹那家伙比野兽还凶,来再多也不过是送菜。
真正让她心慌的,是怕黑豹自己追到这儿。
不是因为关系差,而是因为她手都快痒死了。
这一路连遇两拨杀手,全被黑豹一个人包圆了,她连根毛都没碰上。
站在旁边看人秀操作,简直像看大神打游戏,自己却只能围观,憋屈得不行。
……
一刻钟后,车终于驶下高速。
“老板,前面就是奉京郊区了,要不我带你们进去?”大胖子笑着提议。
京城到奉京本就不远,走高速一小时绰绰有余。
眼看目的地将至,苏俊毅抬手一拦:
“不用了,我们就在这等拖车。”
随口编了个理由,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其实从上车起,他和白雪就没真正放松过对这胖子的戒备。
不是他们多疑,而是盯上苏俊毅性命的人实在太多。
万一是哪个杀手乔装改扮,混进来搞突袭,那就真栽了。
好在一路观察下来,这胖子不像有功夫的主儿,八成就是个跑生意的普通商人。
车子刚熄火,白雪便悄然凑近苏俊毅,压低声音道:
“苏先生,咱们人生地不熟,不如把他的车买下来?赶路方便。”
她提这建议,并非贪图那辆破商务车,纯粹是为了保苏俊毅周全。
之前还是她主张分头行动的,可现在杀手一波接一波,她纵然身手再好也难护四面。
万一苏俊毅出事,她百死莫赎。
所以权衡再三,才动了买辆车的心思。
车虽旧,但还能跑。有了代步工具,进可快速转移,退能独自撤离。
真有危险,苏俊毅至少能自己先逃。
不至于让她顾了他、丢了自己。
“买车?”
苏俊毅微微一怔。
四周林木葱茏,阳光斑驳,难得出趟远门,他原本还想和白雪徒步穿林,悠哉进城。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不如直接雇他送我们进去算了,光有车也不会开,照样白搭。”
话音未落,一旁的大胖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几步上前,拍着胸脯打包票:
“老板放心!这片我熟得很,有我在,保管你们一步不迷路!”
白雪翻了个白眼。
这荒郊野外,远处还有几个村民扛锄头走过,路都明晃晃摆在那儿,能迷到哪去?
她一把拽过苏俊毅,低声警告:
“不能雇他。这胖子一看就来路不明,搞不好是杀手假扮的。”
倒不是她歧视胖人,而是这一路血雨腥风见多了,神经早就绷紧。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冒险一次。
在她反复劝说下,苏俊毅最终点头采纳她的意见。
虽然胖子没了车会很不方便——毕竟他是来出差的——但苏俊毅开价够高,胖子立马眉开眼笑,毫无怨言。
苏俊毅随手甩了几张钞票过去,人就被打发走了。
临走前,胖子还不忘塞来一张名片,热情道:
“老板以后要买车,随时找我!电话都在上面!”
苏俊毅接过,看都没看一眼。
等人走远,直接往路边草丛一扔。
回身拉开车门,他冲白雪一笑:
“饿了,找个农家吃顿热乎的再走?”
白雪早就受够了泡面火腿肠的日子,嘴里寡得能淡出鸟来。
一听这话,眼睛当场亮了。
听到苏俊毅说要找个农家吃点实在的,白雪立刻点头答应。
两人一路驱车,拐进一个偏僻村落。
苏俊毅下车问了几个正劈柴的村民,才得知这地方叫大王庄——全村都姓王,鸡犬相闻,民风淳朴。
那年头压根没有“农家乐”这种说法,村里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
转了一圈,干脆直接借住进了当地一户人家。
山里人吃得简单,桌上无非白菜萝卜、豆芽粗粮。
几天没沾荤腥,苏俊毅二话不说,掏出一笔钱,把农户家那只下蛋的老母鸡买了下来。
当晚的晚餐,也就只多了一道肉菜——老母鸡炖汤,香气扑鼻。
“白雪,去车上把火腿拿下来,我再给你露一手。”
瞥见灶台边堆着一把嫩豆芽,苏俊毅眼底闪过一丝光。
“哟,苏先生还会做饭?”白雪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却还是听话地走向车子。
拎着火腿回来时,她看见苏俊毅正低头清洗豆芽,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是要做火腿炒豆芽?”
“不是。”他摇头,唇角微扬,“这道菜叫‘酿豆芽’,以前是宫里人才能吃到的御膳,寻常人想尝一口都难。今天你算走运。”
“酿豆芽?”白雪一怔。
这名字听着新鲜。
更让她惊讶的是苏俊毅接下来的动作——他找来一根牙签,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将豆芽芯剔出来。
动作轻巧,神情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白雪愣住了。
眼前的画面和她脑中的那个“苏俊毅”彻底对不上号。
在她的认知里,他是商界巨鳄,是黑白通吃的狠角色,是连魏老提起都要顿一顿的人物。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手握权势的男人,竟然会蹲在农家厨房里,用牙签挑豆芽?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心头,她甚至不自觉念了出来。
“你说什么?”苏俊毅头也没抬,正忙着烫鸡毛煮饭,没听清。
“没什么。”白雪猛地回神,耳尖微热,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苏先生,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苏俊毅闻言笑了:“你知道的还少呢,这才见了我几面?”
白雪也跟着笑起来,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怕不会做饭,也主动凑上前打下手。
“你来挑豆芽,把芯去干净,待会儿要塞火腿。”
这么精细的活,自然交给她最合适。
苏俊毅转身去切火腿,刀落案板,节奏利落。
白雪一边挑豆芽,一边偷瞄他背影。
这农户种的豆芽个头格外壮实,比市面上的粗上一圈。
她心里嘀咕:“北方的豆芽都这么大?”
刚想开口问,抬头却见苏俊毅一手烫鸡毛,一手淘米,忙得脚不沾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豆芽全部处理完毕。
白雪顺手把火腿切成条,试着往空心豆芽里塞。
试了几次,全失败了——要么太粗塞不进,要么一碰就断。
正焦头烂额,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俊毅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背后,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半成品,轻轻一笑:
“火腿切得太粗了,再细些才行。”
说着直接拉开她,接过菜刀。
手腕一抖,刀光如雪,火腿瞬间化成细如发丝的肉条。
他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白雪看得入神,忍不住脱口而出:
“苏先生,你这刀工……真绝了。”
她原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图个新鲜。
说实话,她还真没想过——
这个翻手为云的男人,居然也能在烟火灶台前,为一道失传的宫廷小菜,亲手挑一根豆芽。
白雪压根没指望苏俊毅能做出什么美味来。
能把食材做熟,就算烧高香了。
毕竟苏俊毅这种身份的人,下厨就像让李逵拿针绣花——怎么看都违和。
可当她亲眼看到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时,眼神瞬间变了。
这哪是做饭?分明是表演。
火腿条切得根根均匀,薄如蝉翼,透光可见。
紧接着他转刀斩鸡,动作干脆利落,刀起刀落间,骨肉分离,丝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下都精准切入关节缝隙,仿佛那把刀长了眼睛。
白雪看得有些发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灶上铁锅早已沸腾,白气翻滚。
“水开了,鸡肉下锅。”
苏俊毅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地吩咐。
他正忙着将火腿丝一缕缕塞进豆芽茎中,两只手腾不开。
白雪这才回神,赶紧应声:“好。”
乖乖接过生鸡块,一块块放入滚汤之中。
没多久,苏俊毅也完成了最后一条酿制。
“对了,苏先生,”白雪看着那一堆粗壮的“豆芽”,忍不住问,“这儿的豆芽怎么这么粗?跟南方的完全不一样。”
刚问完,还没等苏俊毅开口,院子里的老王头就凑了过来。
“这不是豆芽,是花生芽!”老头笑呵呵道,“我们这儿特产,比普通豆芽更脆更香。”
因为苏俊毅付了不菲的借住费,老王头格外热情,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咱这山里不但产花生芽,还盛产药材!野山参、枸杞、肉桂……我都给你们备了些,炖汤最补了。”
说着,直接掀开锅盖,“哗啦”一声,一把药材全扔进了鸡汤里。
白雪脸色一僵。
她最烦这种“养生式”炖汤——药味浓得像苦汤,吃饭变服药,简直折磨。
但人家一番好意,她只能勉强笑了笑,没吭声。
“哎哟,何首乌炖老母鸡,那可是大补!”老王头越扔越起劲,根本停不下来。
在老头眼里,这对年轻人一看就是来乡下度蜜月的小情侣。
补肾强身,刻不容缓!
第359章 硬通货
“够了够了!”苏俊毅终于拦了一句,“又是野参又是首乌的,太贵重了,留着你们自己用吧。”
他倒是不排斥中药入膳,但这锅汤才多大?塞这么多珍稀药材进去,简直是拿黄金煮粥。
“不要钱!不要钱!”老王头连连摆手,“都是山上随手挖的,不值几个钱,送给你们小两口补身子的!”
小两口?
白雪耳朵一烫,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张嘴就想澄清。
苏俊毅却抢先一步:“王老伯,您误会了,我和她不是夫妻。”
“哦——”老王头意味深长地拉长音,“不是夫妻,也是男女朋友嘛。现在补好了,以后才能成一家啊!”
得,说不通。
苏俊毅无奈,从兜里抽出一沓现金塞过去。
几张红票子,少说几万块,在二十年后买这些药材或许不够看,但现在绝对算厚礼。
谁知老王头死活不收,一边推一边嚷:“说了免费就免费!你当我图你钱?”
见两人不信,干脆一把拽住苏俊毅手腕:“走!出门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厨房外便是大山,坡陡林密。
老王头指着后山一处斜坡:“你瞧,那儿——满山遍野都是野山参!你自己看,值几个钱?”
苏俊毅顺着望去。
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山坡之上,杂草丛中,一株株成人拇指大小的野山参零星分布,密密麻麻,竟连成一片。
无人采挖,任其自生自灭。
“我靠……这地方怎么遍地是宝?”
后山一坡的人参撞入眼帘,苏俊毅双眼瞬间发亮。
要知道,在他那个年代,野山参可是硬通货。
一颗十来年份的山参,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六位数高价。
而眼前这片山坡上长的,随便扒拉一棵都有几十年参龄。
要是全收一遍,妥妥是一笔横财!
就在他心头狂跳时,老王头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炸了毛。
据老王头说,大王庄不光有野山参,何首乌、灵芝、枸杞这些宝贝更是遍地都是。
原本就多,村民又懒得采,年复一年,反倒越长越疯。
简直像杂草一样泛滥成灾。
听完这番话,苏俊毅沉吟片刻,当即开口:
“我看你们村也不算富裕,既然你们不当回事,不如卖给我?我出市场价两倍,怎么样?”
“哎哟喂,小伙子你没逗我吧?”老王头一脸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有人抢着收这些“野草”。
毕竟苏俊毅正在筹建免费医院,药材缺口巨大。
而大王庄这一堆野生珍品,正好对口。
于是他才动了收购的心思。
老王头愣住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年轻人图个啥?
在他眼里,漫山遍野的药材早就不稀奇了。
别人当宝供着的山参灵芝,在大王庄人看来,跟田埂边的狗尾巴草没啥区别。
谁曾想,这些“草”还能换钱?
“小哥,你真不是拿我老头子寻开心?”老王头再度确认。
“王老伯,我认真的。”苏俊毅神色郑重,“我现在手上就有一家医院,以后还要开更多。医生护士要请,药材更得备足。这些东西我本来就要买,大王庄的品质又不差,为什么不就近采购?”
一番话说得坦荡,老王头这才咂摸出点味道。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找村长合计一下。毕竟山里的药材,算是全村人的共有资源。”
“没问题。”苏俊毅一笑,“留个电话,谈好了随时联系,我派人过来接手。”
京城总部医院刚起步,他不急。
两人正说着,灶台上的鸡汤咕嘟冒香。
白雪眼疾手快,立马把砂锅端了下来。
灶上的鸡汤咕嘟了大半晌,香气早已窜满了屋子。
白雪正要端锅,却被苏俊毅伸手拦下。
“别急,这汤还有用。”
她眨眨眼,乖乖把锅放回他面前。
原以为他要加什么秘制香料,结果苏俊毅只舀了一勺滚烫鸡汤,浇在旁边那盘豆芽上。紧接着,整碟豆芽倒进炒锅,又滑入一勺猪油,手腕一颠,几下翻炒,起锅装盘,行云流水。
“尝尝,这叫酿豆芽。”
他将盘子推到白雪跟前。
“这就……做好了?”
白雪瞪大眼,一脸不信。刚刚那动作快得像变戏法,连油烟都没冒多少。
可刚才他还说——这是宫廷御菜。
皇宫里的菜?皇上才配吃的那种?
她本满心期待,结果一看做法,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这也太简单了吧,真能好吃?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苏俊毅似看穿她心思,轻笑一声,“看着朴素,味道可不简单。来,试试。”
说着,顺手给她洗净一双碗筷,递了过去。
“真有那么神?”
“你尝了就知道。”
半信半疑地接过筷子,白雪夹起一根花生芽,小心送入口中。
刹那间——
一股清甜在舌尖炸开,脆嫩爽口,脂香与鲜味交织,竟还带着一丝火腿的醇厚。她眼睛猛地睁大。
这哪是豆芽?分明是仙芽!
平时吃的豆芽都是水垮垮的,而这根花生芽,咬下去咔嚓作响,汁水四溢,香得让人想跺脚。
“太好吃了!”她忍不住连扒几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夸赞,“苏俊毅,你这手艺绝了!”
“食材本身好。”他淡笑着也夹了一筷,慢条斯理嚼着,“现在正是吃花生芽的季节,清热润燥,养胃又养颜。”
白雪猛点头:“对对对!它既有豆芽的脆,又有花生的香,像是把春天和坚果一起嚼碎了咽下去,妙得很!”
边吃边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说这是宫廷御菜……哪个皇帝发明的?”
“皇帝?”苏俊毅摇头一笑,“不是皇帝,是个女魔头。”
“啊?”
白雪盛了碗饭,一边扒拉一边听他讲古。
原来这道菜,竟是螨朝慈溪老佛爷的私房菜。
那位主儿吃饭讲究排场,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偏爱稀奇古怪的养生小菜。花生芽其貌不扬,味道也平平,胜在滋阴补肾、驻颜延年。
关键是——当年没有现代工具,要把火腿茸塞进细如发丝的豆芽里,全靠手工穿针引线。
一盘酿豆芽,得两百个厨子忙活半天,才能凑够一份。
奢侈至此,堪称饮食界的“行为艺术”。
故事讲完,饭也吃得七七八八。
白雪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歪头看他:“苏俊毅,你这么会做饭……不太符合你这个人设啊。”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早看出他谈吐不凡,举止沉稳,分明是藏得住风雷的角色。可偏偏一身厨艺精妙到离谱,实在反差太大。
她这一问,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好奇。
苏俊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大概……是热爱生活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湖心。
白雪一怔。
热爱生活?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竟说出这么诗意的话。
正愣神间,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咚咚咚——
打破了屋内的温情余韵。
苏俊毅起身,眉梢微动。
他知道是谁来了。
之前刚和老王头谈妥承包大王庄药材的事,那老头便立马蹽蹄子去找村长商议去了。
老王头的儿女都在外头打工,家里压根没人住。
这会儿来的,八成是他回来了。
“估计是老王头回了,我去开门。”
刚吃完饭,苏俊毅正想活动筋骨,消消食。
可他才刚起身,白雪一把拦了过来。
“苏先生,来的人未必是老王头。”
她声音压低,眼神微凝,“你想想,这是他自己家。村里人都说,他老伴早年走了,一个人在乡下住了十几年,独来独往惯了——出门能不带钥匙?”
这话一出,苏俊毅心头一震。
确实,老王头看着邋遢,实则心思缜密。丧偶多年,独居成性,哪有回家不带钥匙的道理?
更何况,现在是晚上,饭点刚过。
农村人向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时候谁会上门串门?
“我听得清楚,外面那人脚步沉稳,呼吸几乎不可闻,绝对是高手。”白雪眸光一闪,“搞不好,是冲你来的杀手。”
苏俊毅瞳孔微缩。
这些年,他树敌无数。灯塔国那些人不说,多少势力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正要听从白雪安排撤退,他忽然反应过来——
老王头家前院到厨房,少说十几米,中间还隔着一堵墙。
她是怎么听见外面人的脚步和呼吸的?
仿佛看穿他的疑惑,白雪抢先开口:
“别忘了,我在天府军团干过卧底。”
“没点真本事,早死在山沟里了。”
苏俊毅沉默点头。
天府市毗邻边境,群山深处藏匿着不少亡命之徒。卧底要在那群疯子里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运气。
“我判断,外面只来了一个目标。”白雪语速加快,“你从后门走,立刻。”
苏俊毅却站着没动,眉头一挑。
他一个大男人先溜,让个女人断后?
他也是从血堆里爬出来的人,不是手无缚鸡的书生。
于情于理,他都走不得。
白雪急了。
魏老派她来,为的就是保他周全。她在黑豹杀得痛快是其次,若苏俊毅出事,她无法向魏老交代。
“信我,你在这只会碍事,我才能放开手脚。”她语气坚决。
苏俊毅却笑了,笑意从容。
“白雪,你也得信我。”
“我没事。”
“你……”
话音未落,门外的脚步声已悄然逼近。
白雪耳朵一动,脸色骤变——
前院外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已悄无声息摸了进来!
后门撤离,已来不及。
第360章 宝藏
局势落地成铁。
白雪深吸一口气,反而冷静下来。
她本想挡在苏俊毅身前。
可苏俊毅不是那种甘愿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
他一步踏前,直接越过白雪,站在了最前面。
两人还没推让完,厨房门口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先生,是我,黑豹。”
紧接着,一身笔挺西装的黑豹,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是黑豹来了,苏俊毅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他自认身手不赖,可厨房这巴掌大的地方,真动起手来,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生怕一个闪失伤到白雪。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雪心里也正打着同样的鼓。
两人从未见过对方出手,彼此都暗中捏了把汗,生怕谁一时托大,把局面搞砸。
“黑豹?吓我一跳!”苏俊毅收起戒备,笑着就要往里让。
“吃饭没?刚做了点菜,进来吃一口。”
话音未落,白雪突然抬手拦住,冷声开口:“等等!”
这一嗓子,瞬间让气氛凝固。
黑豹和苏俊毅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你没收到消息吧?”白雪盯着黑豹,语气像刀锋刮过冰面,“那你是怎么找来的?”
一路被追杀到现在,她的神经早已绷到极限。哪怕眼前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她也不敢轻易卸防。
苏俊毅没发信,地址更是绝密。黑豹若真是本人,凭什么精准找上门?
没想到黑豹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警惕性不错,给你满分。”
说完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抄起桌上剩菜就往嘴里送,边嚼边解释:
“干掉那帮摩托杀手后,我回了服务区大厅找你们,没人。问了几个人,说看见你们从后门溜了。”
“后面连着高速辅路,我就顺着追过来。半道还撞见个胖墩,亮了身份一问,他说你俩藏在大王庄。”
听完,苏俊毅侧头看白雪,后者微微颔首。
那一眼,心照不宣。
——没破绽,是真的。
危机解除,苏俊毅也跟着坐了下来。
正打算再炒两个菜,结果一眨眼的工夫,桌上干干净净,连根菜叶都不剩。
“饱了,别忙活了。”黑豹打了个响亮的嗝。
苏俊毅看得目瞪口呆。
旁边的白雪却一脸淡定。
在军团时,战士吃饭本就是争分夺秒。任务当前,谁有空细嚼慢咽?
黑豹曾是兵王,吃饭要是斯文,那才叫反常。
“那些摩托车杀手追过来没有?”白雪站起身,语速利落,“我顺了辆车,不行咱们立刻走人。”
她原本想和苏俊毅单独行动,甩开黑豹。
可刚才的经历让她明白——单打独斗,风险太大。
一个人护着他,顾得了前顾不了后。一旦出事,根本腾不出手。
正是吃了这次亏,她才彻底改了主意。
不是不想扛,是扛不起。
如果她有黑豹那种一人镇全场、所向披靡的本事,何须拉人入局?
正因实力不够,才必须借力。
没想到黑豹摆摆手:“不用跑,人都解决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饭吃完了”。
可这话一出,宛如惊雷炸在两人耳畔。
那可是上百号全副武装的亡命徒!
黑豹竟敢说,解决了?
苏俊毅瞳孔微缩,白雪呼吸一滞。
黑豹瞥了眼他们的反应,淡淡补了一句:
“我先清掉一部分,然后联系魏老。他派了特战队收尾,剩下的交给他们了。”
苏俊毅这才释然。
“难怪回来得这么快。”他在心里默默点头。
不管怎样,眼下最危险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经此一役,苏俊毅对黑豹的本事,彻底有了新认知。
“既然连摩托杀手都栽在他手里,咱们不如先在这儿歇一宿,明早再动身。”
白雪一开口,苏俊毅当即点头。
在他看来,这主意正合心意。
黑豹白天连番激战,体力消耗不小,确实该养精蓄锐。再说,他们现在有车代步,行程灵活,晚走半天也不打紧。
“那就住一晚。”
主意一定,苏俊毅跟黑豹闲扯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王老头家虽不富裕,屋子却不少。除了主卧,还空着三四间,足够安顿苏俊毅、白雪和黑豹三人。
这些房间原是他儿女的住处,可如今人全在外头打工,有的甚至在奉京落了户,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一趟。
连日奔波,苏俊毅刚躺下就沉入梦乡。
可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极凶的梦——敌人掳走了他的几个女儿,拿她们当人质,逼他低头。梦做到最紧要处,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天光微亮,晨风微凉。
苏俊毅已无心再睡,索性起身,打算给黑豹和白雪准备点早餐。
刚踏进厨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白雪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苏先生起啦?我做了早餐,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一见苏俊毅,立马笑着招呼。
他走近一看,荷包蛋焦了一半,小米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生泡,明显没熬透。
白雪模样清秀,气质温婉,活脱脱一副居家贤妻的模样。可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苏俊毅勉强扒拉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只好放下筷子。
反倒是黑豹,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气干掉三大碗,连锅底都快刮干净了。
对此,苏俊毅毫不意外。
黑豹这人,本就是个野路子出身。以前执行任务时,什么蜈蚣、蚯蚓、生肉都往嘴里塞,这点半生不熟的饭食,对他来说简直算得上美味。
一刻钟后,黑豹终于撂下碗,一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竖起大拇指:
“白雪,你这手艺绝了!”
“黑豹大哥喜欢就好。”
饭菜被认可,白雪笑得眉眼弯弯,甜得像口蜜。
随即她转头看向苏俊毅,略带忐忑地问:
“苏先生,您吃得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这顿饭她用心做了,就算难吃,苏俊毅也不会直说。
毕竟,白雪是他的贴身保镖,这点人情世故,他拎得清。
可让他昧着良心夸,他也干不来。
于是轻咳两声,随口圆道:
“味道还行,主要是昨晚吃太撑,最近又没运动,有点积食,跟你做的没关系。”
正说着,老王头捧着个木盒推门进来。
“苏先生,白雪姑娘,吃早饭呢?”
一进门,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看到老王头现身,苏俊毅心头一松——总算有人来解围了。
“王伯来了?吃了没?要不要来碗白雪熬的小米粥?”
他热情相邀,顺手就要去拿碗。
“不了不了,我早上吃过啦。”
老王头摆手推辞,紧接着正色道:“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想跟您商量。”
一听这话,苏俊毅心里就明白了。
昨天他提过收购大王庄草药的事,看样子,老王头昨晚已经和村长谈妥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
“老王伯伯,是为草药收购的事来的吧?村长那边,点头了没?”
老王头一听,先是重重一点头,旋即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他搓着手,支吾道:“村长……是答应了,可就是……”
“老王伯伯有话直说,咱们都不是外人。”一旁的白雪看出他神色不对,立刻开口解围。
“您也瞧见了,咱们这儿的药材成色不差,苏先生真心想收。要是想加价,敞亮提,咱好商量。”
这话一出,老王头像是被扎了一针,猛地咬牙,仿佛下定了天大决心。
“苏先生,事情是这样——村长同意卖药,但得先收一半定金。”
“当然,我们也先给您送一批货,表表诚意。”
苏俊毅闻言一怔,随即嘴角微扬。
他还以为老王头这么早赶来,摊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结果就这?
其实不用他们提,他也打算主动付定金。
空口无凭,要做长久生意,这点分寸他懂。
“行,定金我给。”苏俊毅刚要继续说下去,老王头却一把将怀里捧着的木盒塞了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先生可不能反悔啊!”
动作干脆利落,生怕他改口似的。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满眼期盼的老农,苏俊毅心头一软。
这份纯朴,反倒让人说不出半句重话。
“好,我应了。”他叹了口气,“不过我身上现钱不多,就这几万块。若不够,过几天我手下会来交接,差多少,找他补就行。”
说完,他接过木盒,随手抽出一叠钞票递了过去。
老王头接住那一沓红票子,手一抖,整个人愣在原地。
五百块——这是他和村长商量好的定金数目。
可眼下这一递,竟是几万!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五百块足够一家三口过上半年。
“苏先生……这……太多了吧?那些山货都是野地里长的,不值这个价啊!”
他声音发颤,眼里写满了不安与推拒。
对老王头,对整个大王庄的人来说,山上的人参、灵芝、枸杞,不过是寻常草木。
可对苏俊毅而言,那是救命的宝贝。
他筹建的这家医院,不只走西医路线,更要复兴仲医。
而仲医靠什么?药材!
那些在前世被炒到天价的珍稀草药,如今就在大王庄后山自生自灭。
人们不懂它们的价值,是因为从未走出这片山。
更因地处偏远,从无药商踏足。没有交易,再贵的东西也成了杂草。
可苏俊毅知道。
他知道一根老山参能换一座城,一朵陈年灵芝能救一条命。
所以他愿出重金,只为早早锁定资源。
但他不能说。
不能让这些淳朴的村民察觉山中藏宝。
人心易变,贪念一起,便再难回头。
于是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第361章 时机
“老王伯伯,这几万对我算不得什么。往后少不了劳烦大家帮忙。这笔钱也不单给你,替我分给乡亲们吧。”
话说到这份上,老王头再也推辞不得,颤抖着把钱揣进胸口,眼眶都有些红了。
目送他蹒跚离去,苏俊毅转身招呼黑豹一行人。
太阳已高悬头顶,耽搁多日,该动身了。
奉京,必须尽快赶到。
那里,陈彦斌正等着他。
误了约,不只是失信,更可能错失关键时机。
“东西都齐了吧?出发。”
从厨房出来,苏俊毅回头瞅了眼白雪和黑豹,随口一问。
黑豹没吭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向来不带行李,一身穿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西装,脚踩战地靴,肩上斜挎着个灰布包,鼓鼓囊囊,看不出装了啥。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反观白雪,就显得“隆重”多了。
爱美是天性,更何况她还是个姑娘。
一听提醒,白雪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哎呀!我换洗的衣服还挂在屋里呢,等我收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回房间。
动作倒是利索,转眼就把衣服收拾妥当。
虽说比黑豹多几件衣物,但她的家当也就那样——一个黑色双肩包扛衣服,外加一个蓝色小手提袋,神神秘秘不知道揣着什么宝贝。
起初苏俊毅还以为那小包里全是化妆品。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才发现,白雪压根不化妆。
可哪怕素面朝天,那张脸照样扛得住近距离暴击。
“走人!”
见人都齐了,黑豹也不啰嗦,直接发动车子。
自从他归队后,苏俊毅和白雪干脆彻底放权,谁都不碰方向盘。
苏俊毅不驾车,是因为根本没来过这儿,压根摸不清从京城到奉京的路线。昨天全靠导航加一路问老乡,才勉强从高速拐下来。
至于白雪,那就更离谱了。
不仅路盲,方向感还差得离谱。
要不是苏俊毅在旁边顶着,估计早掏出手机求救魏老了。
唯独黑豹不一样。
只要是在花国境内,甭管多偏僻的犄角旮旯,他闭着眼都能从地图上精准标出位置。
有时候苏俊毅都犯嘀咕——这家伙以前明明常驻边境执行任务,怎么连京城通往奉京这些野路子都熟得像自家后院?
一路上没人多言。
商务车在坑洼山路颠了整整两小时,终于驶入目的地——奉京。
“总算到了,这一路快把我骨头抖散架了!”
苏俊毅之所以认得地方,是因为眼前赫然立着奉京的地标建筑:奉京汽车站。
在铁路尚未铺遍全国的年代,这里曾是花国人出行的主要门户。
此刻虽不到早上七点,车站周边已是人流涌动,喧闹不已。
稍作休整后,黑豹主动走过来问:“苏先生,接下来是先联系陈彦斌,还是直接进城?”
这话一出,苏俊毅顿时一怔。
刚才光顾着跟白雪看风景,竟把陈彦斌这事给忘了。
可这人偏偏不能忘。
别看他只是个商人,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少了他还真办不成事。
就像之前在京都那次——若非他主动牵线魏老,免费医院的挂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就算最后能成,也得拖个十天半月。
正因如此举足轻重,苏俊毅才不惜用龙腾商会的股份将他稳住。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这就打电话。”
苏俊毅掏出手机,迅速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陈彦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老大,我已经到奉京了,您现在在哪?”
苏俊毅微微一愣。
他是先出发的,而陈彦斌当时还在忙着处理总部医院的事宜。
没想到对方竟然后来居上,反超了一步。
“医院的事搞定了?你现在什么情况?”
苏俊毅听出对方语气急促,也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老大,我昨晚就到奉京了……”
陈彦斌一通汇报下来,苏俊毅这才明白,昨晚他一到奉京,其实就想打电话。
可又怕打扰了苏俊毅,便硬生生拖到了今天。
“以后有事直接打,别整那些虚的。什么打扰不打扰?耽误正事,哼……”
苏俊毅没把话说死,只冷哼两声,语气却像冰刃出鞘。
陈彦斌一听,心头猛地一紧。
别看苏俊毅平时对下属笑呵呵的,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可真要翻脸,那股子狠劲儿,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老大,这回是我错了,我发誓,绝不再犯!”
陈彦斌一个激灵,连忙表态。
“少废话,说重点——免费医院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苏俊毅懒得兜圈子,直奔主题。
最近接连遇刺,他的耐心早已被磨得所剩无几,语气也愈发锋利。
陈彦斌不敢再拖泥带水,立刻汇报道:
“老大,京城总部那边已经搞定。昨天下午剪完彩,朱院长当晚就派了人进驻,今天就能正式运营。”
他顿了顿,声音略显低沉:
“但奉京这边……有点棘手。我们插不上手,魏老的命令在这块地界上不吃香。”
“主城区所有医院,没有一家愿意合作。”
“所以,如果想在短期内在奉京开一家免费医院,几乎不可能。”
苏俊毅沉默片刻。
按理说,他们开出的待遇和福利远超普通医院,吸引力不该小。
可问题在于,这些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清一色是本地医学院出身。
更关键的是——奉京稍具规模的医院,基本都是当地医科大学的附属单位。
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陈彦斌,你没跟他们说清楚待遇吗?为什么没人愿意来?”
苏俊毅语气一沉,透着压抑的怒火。
陈彦斌苦笑一声:“老大,不是我不招,是人家压根不想走啊……”
一番解释后,苏俊毅终于搞清原委。
原来大多数医护人员早就签了长约。
提前离职?赔钱!
再说,哪个行业不图个晋升?
他们在原单位熬了多年,资历深厚,只等上面腾位置。
一旦跳槽过来,过去的一切全作废。
从头再来?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原来如此……”
苏俊毅眸光微闪,低声自语。
随即开口:“电话里说不清,等我到奉京再当面谈。”
话音未落,电话已挂。
几分钟后,陈彦斌的短信就到了,地址清清楚楚。
抬头望着眼前人流如织的街景,苏俊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免费医院……不好推啊。”
虽是惠民之举,利国利民。
可没人,一切都是空谈。
“苏先生,你还好吗?”
白雪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轻步靠近。
她身手一流,护他性命无忧。
可这种事,她插不上手。
“没事。”
苏俊毅摇头,语气平淡。
“就是人手不够,估计得在奉京多待几天。”
黑豹一听,立即皱眉催促:
“时间不多了,赶紧动身吧。”
如今多少势力盯着苏俊毅?
有的已经出手,有的还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久留一地,等于活靶子。
黑豹不怕战。
但他怕群起而攻之。
双拳难敌四手,真到了那时,他也护不住苏俊毅。
保护目标这种活儿,黑豹还真没怎么碰过,经验几乎为零。
反观白雪,却是一脸淡定,气定神闲。
她跟黑豹不一样。心思缜密不说,早年在天府军团时,这类任务早就执行过不知多少回。什么时候该发号施令,什么时候该收紧防线,她心里门儿清。
就在这时,听苏俊毅说要在奉京多待几天,白雪当即开口。
“苏先生,既然要在这边逗留,那得先跟你那两个黑客手下通个气。”
“让他们全天候监控周边通讯流,一旦发现对我们不利的情报,立刻上报。”
“说得对。”苏俊毅点头应下。
“上车再说,我马上给他们传消息。”
在苏俊毅的带领下,黑豹和白雪先后上了车。
一坐稳,苏俊毅立马掏出手机,给那两个黑客小弟发了条加密指令——
全面扫描周围通信频段,任何异常信号,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其实这次从港岛出发时,苏俊毅原本带了十几名技术骨干。
结果全被黑豹强行遣散。
理由是:人越多,越扎眼,容易打草惊蛇。
对此,苏俊毅当时只想翻白眼。
好在最后留下了两名核心成员,技术够硬,设备也专业。只要附近有可疑信号波动,他们能在几秒内锁定并破解来源。
消息发完,苏俊毅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一路沉默。
一个半小时后,商务车缓缓驶入奉京城区。
“苏先生,接下来去哪跟陈经理汇合?”进城后,黑豹停下车,转头问道。
陈彦斌昨晚就到了,目前暂住酒店。
可这地方黑豹不熟,加上市区路网复杂,导航都飘忽不定。
苏俊毅淡淡道:“你开了这么久,也该歇会儿了,接下来我来开。”
“陈彦斌在奉京大酒店,我带路。”
奉京大酒店?
黑豹一听,眉头顿时一皱。
他一直反对苏俊毅住酒店,尤其是那种五星级的高档场所。
人杂、耳目多,杀手最容易混迹其中。
不仅增加安保难度,更埋下致命隐患。
“苏先生,我之前就提醒过你,酒店太危险,不该选人多的地方落脚。”
第362章 端倪
黑豹话音未落,白雪也跟着接了一句:
“我赞成黑豹的意见。苏先生,您进市区本就冒险,绝不能住在公开场所。”
“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您?谁都想取您性命。”
连白雪都这么说了,苏俊毅也只能压下反驳的念头。
“行吧,那就让陈彦斌过来找我。”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陈彦斌的号码,让他即刻前来汇合。
接到电话,陈彦斌火速动身。
半小时后,人已出现在车前。
“老大,你总算来了!”
看到苏俊毅本人,陈彦斌阴沉的脸终于松动,露出一丝笑意。
“事情不顺?”苏俊毅一眼看出端倪。
陈彦斌迟疑片刻,才低声开口:
“老大,你在京城时交代的事……进展不太乐观。短时间内,恐怕搞不定。”
“光是医护人员缺口就够头疼,更别提免费医院的选址——根本没人敢批这块地。”
“办不成?”苏俊毅听了,反而笑了。
在他眼里,世上没有办不了的事。
“苏先生,难道你已有对策?”
见苏俊毅嘴角微扬,白雪立马凑上前,问道。
“我确实有点底牌。”
苏俊毅坦然一笑,语气笃定:“别看奉京医院表面铁板一块,内里早就裂缝横生。”
“只要我们盯准缝隙下手,迟早能撬开它!”
陈彦斌一听,双眼瞬间发亮。
猛地一拍脑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还是老大脑子快,我怎么就钻牛角尖了!”
这句话简直醍醐灌顶。
之前他一门心思想着吞下整个奉京医疗系统,把所有医生护士全拉过来。可现实狠狠甩了一耳光——根本玩不转。
既然没法通吃,那就干脆换条路走:只收心甘情愿投奔的人。
这招化整为零的思路,其实在商场上他早该想到。
可这段时间压力炸裂,从京城赶来的路上就被苏俊毅下了死线——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免费医院落地。
对陈彦斌这种顶级职业经理人来说,限时任务本是催化剂,能治拖延症。
当初苏俊毅就是怕他拖着不干,才掐紧时间卡脖子。
但他没料到,这招也有反噬。
时间一紧,思维就容易僵住,像现在这样,直接被逼进死胡同。
幸亏苏俊毅及时现身,一语点醒梦中人。
不然再熬几天,陈彦斌怕是要心态崩盘。
“少来这套马屁。”苏俊毅摆摆手,神情沉稳,“说正事,奉京医疗体系你摸清了没有?先跟我过一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动手之前,情报必须拉满。
“老大,这儿街上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偷听就糟了,要不咱们回酒店细说?”陈彦斌低声建议。
话音未落,白雪立刻冷脸否决:
“不行。现在外头多少杀手盯着你家老大?酒店反倒最危险。路边看着乱,真出事咱们还能迅速撤离,活着跑路才是王道。”
陈彦斌沉默点头。
事关苏俊毅性命,怎么臆想都不过分。
顿了顿,他这才开口汇报:
“老大,奉京的医疗体系是这样的……”
一番讲述下来,苏俊毅心中已有轮廓。
原来,奉京绝大多数医院都归花国医署直属管辖。
只有挂靠医署的医护人员,才有合法行医资格。
至于花国仲医联盟?压根没这个权限。
“你说什么?”苏俊毅眉峰一挑,“仲医联盟没有行医资格?”
语气微沉,眸光骤冷。
他昨天才刚和仲医联盟签完合作协议。
内容很简单:他们出人出力,他出钱出资源,联手把免费医院办起来。
结果现在告诉他,对方根本没有执业资质?
这可不是小麻烦,简直是釜底抽薪。
“老大,不如联系魏老试试,他路子广,肯定有办法。”陈彦斌见状连忙提议。
苏俊毅眸光一闪,缓缓点头。
没错,魏老在花国地位超然,若由他出面牵头,这事未必无解。
更何况,这所免费医院本就是惠民工程,利国利民。
要是最终因缺人而黄摊子,那是整个社会的损失。
略一沉吟,他声音低沉却坚定:
“仲医联盟的人照用。另外,把我从港岛带来的那批医护,全部调往奉京,即刻进驻。”
陈彦斌看着苏俊毅这番部署,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
“苏老大这是要甩开奉京那帮土着医生了?”
可转念一想,倒也干脆。
眼下苏俊毅手里不缺人,奉京那群地头蛇油盐不进,难搞得很,舍了就舍了,未必是坏事。正琢磨着,苏俊毅已经开口:
“陈彦斌,马上给我找一个现成的场地。”
“最好是以前就当过医院的,老百姓认这个,接手快。”
这话听着简单,办起来却是个硬骨头。
整个奉京的医疗资源,早被医署的人瓜分得干干净净。想让他们腾地方?门都没有。
陈彦斌刚想开口解释,目光一扫,却撞上了苏俊毅的眼神——冷、稳、不容置喙。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我尽力……”他低声道。
苏俊毅却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是尽力。两天之内,必须搞定。”
他不是没理由这么狠压时间。
如今的奉京,早已成了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各方势力派出的杀手,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只等一个破绽,就要给他来个一击毙命。
哪怕身边有黑豹和白雪贴身护驾,苏俊毅也不敢掉以轻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在奉京多待一小时,就多一分丧命的风险。
听老大把话说到这份上,陈彦斌纵使心头发苦,也只能咬牙接令。
拒绝?不可能。
苏俊毅是他唯一的靠山,龙腾商会的股份还在前头吊着,完不成任务,什么都别想。
“老大,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不稳。”苏俊毅声音低了几分,“那些杀手冲的是我,但保不准哪天顺手就拿你开刀——你自己,小心点。”
陈彦斌心头猛地一颤。
这话本该是关怀,可他却一点暖意都生不出来。
因为苏俊毅的敌人,根本不是港岛街头那些混混打手能比的。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海外财阀、国际金融巨鳄、全球顶级寡头——一个个富可敌国,动动手指就能买下整支雇佣军。
他们从不亲自出手,只花钱请最专业的死士,精准狙杀。
这些天苏俊毅经历的刺杀,陈彦斌虽未亲见,但从随行黑客小弟口中也听过一二——次次都是生死一线。
若非黑豹身手逆天,反应如电,苏俊毅早就被人埋进土里不知几回了。
而他自己呢?身边连个像样的保镖都没有。
真要是杀手调转枪口,他恐怕连子弹从哪来的都没看清,就已经凉透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苏俊毅看穿了他的恐惧,淡淡道:“别怕。他们要的是我,杀你没意义。你尽管去干,出了事,我会照顾你家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出事的概率极低。只要你把免费医院这事办妥,回港后——我扶你上位,龙腾商会的大股东,你来做。”
这一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直接扎进陈彦斌的心脏。
豁出去了!
只要活着走出奉京,他就是龙腾商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从此以后,商会大小事务,他说了算;谁不听话,一眼扫过去,就得滚蛋!
“老大放心!”他猛地抬头,眼神发狠,“就算拼到肝脑涂地,我也把这事给你办成!”
说完这番话,陈彦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看着他毫不犹豫吞下自己画的那张大饼,苏俊毅嘴角微扬,心中暗爽。
略一沉吟,他侧过身问黑豹:“我怕陈彦斌被杀手盯上,你有没有办法,保他一条命?”
这次来奉京,苏俊毅为的就是筹建免费医院。如今事交陈彦斌,人也得护住,不能让他半路出岔子。
黑豹眉头微皱,陷入思索。
眼下苏俊毅身边只有两个贴身护卫——他和白雪,谁都不能轻易离岗。毕竟,苏俊毅的安全高于一切。
可主子开了口,黑豹也不能装听不见。
琢磨片刻,他终于开口:“我在奉京有几员老战友,可以发个消息,让他们暗中照应陈彦斌。”
“时间不能太长,他们也有自己的活计要干。”
“行,就按你说的办。”苏俊毅点头应下,随即转向白雪,“走,咱们去趟市区医院,看看能不能撬几个人过来。”
一声令下,白雪和黑豹立刻动身,随苏俊毅上了车。
原计划是苏俊毅亲自掌舵,可黑豹二人死活不同意。
道理很简单——真遇上刺杀,司机永远第一个遭殃。
苏俊毅也不是愣头青,一听有理,立马让出驾驶座,自觉退居后排。
按惯例,该由黑豹接手方向盘。
谁知白雪抢先一步拉开车门:“你一路都在开,累了,歇会儿吧。”
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黑豹看了她一眼,没争,默默坐进后座。
引擎启动,苏俊毅心里却有些打鼓。
白雪虽是特种兵出身,可到底是个姑娘。
而众所周知,女司机在后世可是“马路杀手”的代名词。
他忍不住捏了把汗,生怕她在转弯时来个油门当刹车。
结果出乎意料——
白雪驾车稳如老狗,车身几乎无晃。
哪怕是陡坡急弯,也流畅得像滑行一般。
论综合战力,黑豹或许更胜一筹;但若说乘坐体验,苏俊毅毫不犹豫投白雪一票。
“苏先生,”白雪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淡淡开口,“免费医院的事不是交给陈彦斌了吗?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她说话时眼神始终盯着前方,语气平稳得仿佛只是顺口一问。
“这事太大,他一个人扛不下来,我必须亲自出面。”苏俊毅答得干脆。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走?”她又问。
按理说,苏俊毅没必要向保镖汇报行程。
可正因她是保镖,才更需要知道他的动向——唯有如此,才能防患于未然。
苏俊毅略一思忖,说道:“陈彦斌人脉广,适合去谈房产,把办公地点定下来。我嘛,自然是去挖人——顶尖人才,一个都不能放过。”
话音未落,手机骤响。
他掏出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朱建华”。
距离近,黑豹也瞥见了那三个字。
他虽没见过朱建华本人,但前因后果,白雪早已交代清楚。
“估计是朱院长给你送人手来了。”黑豹随口道。
苏俊毅却不以为然。
朱建华虽贵为同济大学院长,但此刻恐怕也捉襟见肘。
京城总部医院刚落成,那边医生护士都还不够分,哪有多余人力支援奉京?
念头闪过,电话接通,苏俊毅张口便是:
“朱院长,我这边,出问题了。”
第363章 破局?
“你遇上坎了,别慌,我这不就赶着来帮你破局了吗?”
朱建华拨通这通电话,打的就是替苏俊毅扫清障碍的主意。
“你知道?怎么知道的?”
听朱建华一口道出奉京的事,苏俊毅眉峰微蹙,心头一紧。
难不成自己身边真埋着他的眼线?
“奉京向来是医署的老巢,你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仲医联盟联手——他们不给你下套,才叫反常。”
朱建华语气平静,却字字凿实。
苏俊毅闻言,眼皮轻轻一压,眸光沉了下去。
这些日子打交道下来,他早摸清朱建华不是个爱空口画饼的人。
既然主动来电,八成已备好了后手。
果然。
没等他开口,朱建华便接上了话茬:
“同济大学在奉京设了分院,缺人手的话,不妨去那边碰碰运气。”
“就只是‘碰运气’?”
苏俊毅立刻抓住话里的松动。
朱建华如今可是同济大学总院长,手握实权;而奉京分院名义上归他统管,照理该俯首听命才对。
可这话里透出的,分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力不从心。
“去年起,奉京分院就划进医署直管了。
人家不缺钱、不缺项目,科研经费堆得比山还高——我这张老脸,在那边说话,还真未必管用。”
苏俊毅心头豁然一亮。
紧接着,朱建华将盘根错节的内情一一道来:
奉京分院表面齐整,实则派系林立;旧日门生散落各处,有人守规矩,也有人留着念想。
缝隙不是没有,就看敢不敢伸手去撬。
说完正事,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白雪,导航调奉京同济分院。”
苏俊毅收起手机,朝副驾上的白雪说道。
“去那儿干啥?”白雪脱口而出,没半点迟疑。
她问这一句,不是为打探,纯粹是怕他陷进什么明枪暗箭里。
苏俊毅也没绕弯子:
“朱院长刚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去挖几个熟人——都是他带出来的老学生。”
白雪听完,再没多问一句,稳稳踩下油门。
说到底,她和黑豹只是保镖,职责是护人周全,不是查岗盯梢。
但苏俊毅心里早把她们当成了能托付后背的人。
既是一家人,自然无需遮掩行踪。
一路静默。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奉京分院大门外。
和京城本部不同,这儿戒备森严,外车一律不得入内。
白雪熄火下车,三人步行进门。
“先在这儿稍作歇脚。”
刚跨过校门没几步,苏俊毅便抬手示意。
“苏先生,咱等谁呢?”
黑豹见他驻足不动,忍不住开口。
“等朱院长的一位学生,再等等就到了。”
话音未落,黑豹忽然绷紧肩膀:“苏先生,我后颈发麻——这地方不对劲,咱们不宜久留。”
苏俊毅心头一凛。
不祥预感?莫非附近藏着杀机?
他下意识扫视四周,目光一顿——
前方十几步开外,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白大褂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那边躺着个人,过去瞧瞧。”
话落,他抬脚就走。
“苏先生,当心!”
“刚才那儿明明没人!突然躺下,摆明是饵!”
白雪和黑豹同时出声,可苏俊毅脚步未停。
他心里清楚,救人是真,借势破冰也是真。
眼下分院上下对他冷眼旁观,若能借一场及时援手,撕开一道口子,远比硬闯强得多。
当然,他并非莽夫。
离那人还有三步远时,他猛地刹住。
黑豹和白雪随即赶到身侧。
“苏先生,这人十有八九是假的,别靠太近!”
黑豹话音未落,白雪已一个箭步抢上前去——
她蹲身伸手,作势要扶。
她没劝,是因为知道劝不住;
不如直接上手,把风险攥在自己手里。
事实印证得极快。
那“医学生”倏然睁眼,瞳孔幽冷如淬毒匕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仁心,只有一股子噬人的戾气。
苏俊毅瞬间断定:同济的学生,绝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果然是装的杀手!”
苏俊毅心头一沉,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眼下,他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白雪。
那杀手刚睁眼,手已探进衣襟,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已握在掌中。
他压根没细辨眼前人是不是苏俊毅,抬手便朝白雪面门直搠过去!
对这杀手而言,此刻挡路的是谁,早已无关紧要。
哪怕只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也得横尸当场——唯有扫清障碍,他才能稳稳达成任务。
可白雪早有戒备。
匕首刚离怀,她身形已微微一偏;等刀锋扑至眼前,她足尖轻点,倏然向左滑开两步。
一刺落空,杀手手腕一翻,刀势立转,由刺变劈,直削白雪颈侧!
她在天府军团浸淫多年,实战经验早已刻进骨子里。
论蛮力,她或许略逊黑豹一筹;
但若比反应、比步法、比千钧一发间的腾挪闪避——
十个黑豹加起来,也未必能跟上她的节奏。
眼见寒刃劈来,白雪不疾不徐,后撤三步,恰巧让刀锋擦着喉结掠过。
就在刀势将尽未尽之际,她脖颈一绷,猛然发力,死死咬住杀手持刀的手臂!
杀手顿感手臂如陷铁钳,慌忙回抽——
可无论他如何拧身蹬地、暴喝发力,那只胳膊竟纹丝不动,反被白雪一步步逼向墙角,脊背重重撞上砖面。
一时僵持:他伤不了她,她也暂未制伏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黑豹一步抢到苏俊毅身前,左手一挡,右手一揽,拽着他急速后撤。
“退远些,这儿不安全。”
话音未落,人已倒掠而出。
直到退至交战圈外二十米开外,黑豹才收势站定。
这一带,倒让苏俊毅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已蓄势欲上前助阵,却被黑豹这么一扯,硬生生从“冲上去”变成了“往后撤”。
“黑豹,你不去帮白雪?”
自己动弹不得,他只能把指望落在黑豹身上。
黑豹却缓缓摇头,神色平静:“一个杀手而已,还轮不到我出手。你信不过白雪?魏老若觉得她扛不住,就不会派她来。”
他执意按兵不动,原因有二:
一是确信白雪足以应付;
二是——苏俊毅身边只剩他与白雪两名护卫,若连他也冲进战局,谁来护住苏俊毅周全?
这话句句在理,苏俊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只站在原地,目光紧盯战局。
时间一长,杀手明显力竭。
一只胳膊被死死钳住,另一只手拼命往后挣,肩膀肌肉绷得发白。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腕力竟比他还沉!
几番拉扯下来,他呼吸渐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白雪瞅准破绽,牙关一合,狠狠咬在他腕骨凸起处!
剧痛炸开,杀手浑身一颤,五指骤然松开,匕首“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紧接着,她腾空而起,右腿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正中杀手下颌!
下巴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受此重击,顷刻失神——
哪怕这杀手身手再硬,也扛不住这一记狠踹,双眼一翻,直挺挺瘫倒在地。
尘埃落定,白雪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神色如常,径直走回苏俊毅身旁。
这一仗,让苏俊毅彻底看清了她的底子——
果真是军中翘楚,巾帼不让须眉,半点不输黑豹这样的顶尖战力。
“白雪这身手,真不含糊!”
黑豹随口赞了一句,随即转向苏俊毅,“人怎么处置?”
“给魏老打电话,叫人来提走。背后牵扯什么,得挖清楚。”
话音未落,一名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从教学楼门口踱了出来。
金发高鼻,轮廓深邃,是个地道的外国人。
苏俊毅起初并未在意——
在他印象里,朱建华的学生,多半是本地面孔。
可那人却径直走到近前,语气礼貌而笃定:“请问,您是苏先生吗?”
“你认识我?”苏俊毅微怔,脱口问道。
“我叫约翰,是朱建华院长的学生。”
他唇角微扬,笑意坦荡:“朱院长桃李遍天下,收个外国学生,也不算稀奇。”
说完,他自然伸出手。
“你好。”苏俊毅伸手相握,掌心温厚有力。
“你在同济分校……担任何职?”
他这么问,是因为约翰实在太年轻——
港岛这年纪的小伙子,大多还在啃课本,哪能独当一面?
毕竟,免费医院可不是小打小闹的项目。
谁知约翰下一句,直接让苏俊毅愣在原地:
“我是同济大学博士,现任同济分校博士生导师,勉强算半个教授吧。”
语气平和,毫无炫耀之意。
单看他的谈吐举止,苏俊毅、黑豹、白雪三人心里都清楚——
这年轻人,学识扎实,更难得的是,谦而不卑,稳而不躁。
发现这点后,苏俊毅心里便彻底拿定了主意——非跟约翰合作不可。
“苏先生,咱们移步我办公室细聊?”
不等苏俊毅开口,约翰已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
这提议正中下怀。苏俊毅当然没理由推辞。
毕竟,墙缝里都可能钻出耳朵来。
若真能寻个清静角落,关起门来敞亮说话,他巴不得。
“请这边走。”
见苏俊毅点头,约翰抬手一引,掌心朝前,动作利落又谦和。
苏俊毅、黑豹、白雪三人随即跟上,穿过几道旧走廊,进了约翰那间屋子。
推门一看,几人都怔住了。
第364章 风雨飘摇
眼前哪是办公室,分明是一间风雨飘摇的老砖房。
整栋楼由红砖垒砌,年头太久,墙皮剥落,窗框歪斜,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
白雪环顾一圈,目光停在地面和墙根:水痕斑驳,霉点连片,墙角甚至爬着湿漉漉的青苔——显然,每逢下雨,屋子里就跟泡在水里似的。
“地方寒酸,委屈几位了。”
约翰语气平和,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白雪愣了一瞬,眉头立马拧紧:“同济分院那帮人怎么敢?!把你塞进这种漏雨的破屋?”
她动气,不是替自己,而是真真切切替约翰憋屈。
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她被这么对待,怕是早甩手走人了。
一旁苏俊毅听着,下意识颔首。
怪不得约翰愿意倒向自己。这哪是跳槽,分明是被逼出来的出路。
看到这间屋子,苏俊毅和白雪心里都替他不平。
凭约翰在医学界那身本事,本不该困在这儿。
同济分院既不给体面,他另择高枝,自然问心无愧。
可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同济分院科研经费,已经断断续续紧巴巴好几年了。”约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不光我这间屋,分院里几乎所有老师,用的都是这样的办公室。”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
“连教授也是?”白雪脱口而出。
“不光教授,几位院士的办公室,也差不多。”
苏俊毅心头一震。
如今的同济大学,虽不如后世声名赫赫,但好歹是双一流本科院校,医署那边竟真不管不顾?
约翰像是看穿他的疑云,主动接话:“医署每年拨款一分不少,这事真怪不到他们头上。”
“钱都到账了,怎么连间像样的办公室都腾不出来?”
苏俊毅下意识就想到——莫非全被院长揣进腰包了?
结果约翰下一句,让他哑然。
原来,同济大学眼下是花国高校里名气最响、实力最强的一所,却也是最穷的一所。
根源,就卡在“分校”二字上。
十年之间,同济一口气建了四十九所分校——不是挂名,全是实打实招生、授课、发证的正规大学。附属中小学更是数不清。
医署拨款,从来不是按人头算,而是按校本部统一定额。
真要按人头拨,单一个同济,就能把医署的账本掏空。
四十九所分校摊下来,每一分科研经费,都得掰成八瓣花。
名气是上去了,家底却被掏得精光。
听完这番话,苏俊毅和白雪对视一眼,竟有些庆幸:
还好约翰挂着副教授头衔,勉强分到这间砖瓦房;
要是普通讲师,怕真得蹲马路牙子上写论文了。
“贵校……为何非要铺这么大的摊子?”
白雪皱眉追问。
照理说,少开几所分校,经费绰绰有余,何至于让教授挤在漏雨房里办公?
“这大概,和我们同济的校训有关。”约翰答得平静。
“校训是——让天下人皆得康泰,身心俱悦。”
“要实现这个念头,光靠一座主校远远不够。得把‘分店’开遍山河大地。”
“只有校门开到乡野田埂、边陲小城,才真正帮得上人。”
苏俊毅听完,久久没说话。
福祸相依,向来如此。
分校遍地,声名远扬;可银子跟不上脚步,连教授都守不住一方干爽书桌——这滋味,实在辛酸。
他顿了顿,望向约翰,语气诚恳:
“约翰博士,来我的免费医院吧。不光给你敞亮办公室,薪资、福利、科研支持,样样到位。”
“苏先生,”约翰笑了笑,眼神沉静,“如果我是个只顾自己温饱、随时抛下大局的人,早就不在同济了。”
苏俊毅一时语塞。
他原以为,对方会趁机提条件、要筹码。
没想到,人家连“待遇”两个字,都没打算碰。
而且他还强调,离开分校并非出于私心?
倘若约翰真是那种为金钱可以抛弃底线的人,
苏俊毅反倒会暗自欣喜——
毕竟免费医院刚落成,正缺他这样经验老道、技术过硬的医生坐镇。
可约翰偏偏说“不要钱”。
这话一出,反而让苏俊毅心头一紧:
一个不图利的人,往往最难拿捏分寸。
“苏先生,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不如先听我说完,再做判断?”
约翰仿佛一眼看穿了对方的顾虑,语气平和却笃定。
这话让苏俊毅略显窘迫——
倒像是自己刚进门就亮出了戒备,显得气量窄了。
“约翰博士,朱院长应该跟你提过,我为什么执意要建这家免费医院吧?”
面对这个关乎千百人健康的项目,苏俊毅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
“丑话讲在前头,若你开口就要高薪厚禄、优厚待遇,那我只能抱歉。”
“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人才,你尽管把想法摆出来。”
他本以为对方会趁势提一堆硬性条件,
谁知约翰目光沉静,斩钉截铁:
“苏先生,我反复说过——我来这儿,真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钱,那是图什么?”白雪脱口而出。
不只是她一脸困惑,连向来少言的黑豹也微微抬眼,眼神里透着审视。
“在谈条件之前,我想先讲个故事,耽误各位几分钟,可以吗?”约翰声音诚恳,毫无敷衍之意。
苏俊毅和白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头:
“你说,今天时间有的是。”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纳闷:
约翰可是正经医学博士出身,履历光鲜;
若回灯塔国,顶尖医院的大门随便进,薪资福利更是没得挑。
可他偏偏守着同济分院那一方小天地,甘之如饴。
花国医生收入不算高,医疗资源又紧张,他图什么呢?
就在众人注视下,约翰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
早年父母带他来花国经商,一场车祸夺走双亲性命。
是同济分院一位男医生收留了孤苦无依的小约翰,供他读书、教他做人。
榜样的光,照进了孩子心里。
后来他学医,不是为了体面,而是想活成那个人的样子。
“苏先生,您猜得到,当年收养我的人是谁吗?”
故事讲完,约翰忽然发问。
不等苏俊毅开口,白雪抢答:“你刚才说了,是同济医院的一位男医生。”
约翰只轻轻一笑,并未接话。
见他目光转向自己,苏俊毅略一思忖,试探道:
“莫非……是朱建华院长?”
本是一句随口猜测,约翰却郑重颔首:“正是朱院长。”
这一声“是”,让屋内三人齐齐怔住——
巧得让人不敢信,却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朱院长仁心仁术,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一直沉默的黑豹忽然开口。
别看他话不多,但察人极准。
一个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只需在他面前走两圈,黑豹心里就有数。
他第一次见朱建华,是在同济总院附属学校的礼堂里——
那场活动的主角是苏俊毅,黑豹没能单独攀谈,
但那些攥着锦旗、眼含热泪的患者,脸上的感激藏不住半分。
黑豹看得明白:朱建华在当地,早已不是院长,而是活招牌。
其实黑豹不知道的是——
朱建华的口碑,远不止于本地。
整个花国,乃至海外不少同行,都把他当标杆。
苏俊毅和白雪愣神片刻,心中对朱院长的敬重,又深了一层。
而更让他们豁然开朗的,是约翰的真正用意。
“约翰博士,你是想以免费医院为基点,再建一所同济分校?”苏俊毅试探着问。
这事他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
建医院、办学校,都是实打实的善举。
如今他站的位置,正是该反哺社会的时候。
只要对百姓有益,他从不犹豫。
可约翰却轻轻摇头:“苏先生,我并不打算建分校。”
“不建分校?”苏俊毅明显一愣。
在他看来,约翰由朱院长一手带大,理应承其志、续其业。
朱院长执掌同济大学多年,理念清晰:多设分校,广布良医,才能让更多人看得起病、看得好病。
同济的诊费亲民,坐诊的又是像朱院长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性价比极高。
见他神色错愕,约翰平静解释:
“私下议论朱院长本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实话——
眼下分校铺得太开,反而可能拖累总校。
因为卫健委划拨的科研经费有限,摊子太大,每一块都难吃饱。”
“所以我认为,与其盲目扩张,不如启动‘同济人才库’计划。”
“人才库计划?”
苏俊毅眼睛一亮。
“对啊!反正我筹建的免费医院急需大批医护力量,与其满世界挖人,不如就地孵化、批量培养!”
念头一落,苏俊毅目光一亮,重新转向约翰,语气笃定。
“约翰博士,你这个人才库构想,正中我下怀——马上启动!资金你不用操半点心,我兜底支持,要多少给多少!”
约翰脸上的笑意,终于从浮于表面的客气,转为发自肺腑的舒展。
他向来爱笑,可以往那抹弧度,总像被职业习惯绷出来的薄纸,底下压着沉甸甸的倦意和隐忍的焦灼;
而此刻,眉梢松开了,眼角有了真实的褶皱,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他刚被这股热劲儿烘得心头一暖,苏俊毅又顺势开口:“博士,眼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搭把手的?”
“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先生,暂时真没有了。”约翰摇头,语气诚恳,“感谢你的信任,更感谢你果断投下这笔关键启动金。”
他在医学界声望卓着,合作邀约从没断过;
此前搁置人才库,并非无人问津,而是缺那一把推开大门的火种——钱。
如今火种已燃,他只想争分夺秒,把苗子育出来,旁的事,一概不想分神。
“不必言谢。”苏俊毅摆摆手,语调平实,“能为花国多留几个好医生,是你我的心照不宣,几笔经费,算不得什么。”
第365章 意识
稍顿片刻,他话锋微转:“既然博士这边已无难处,倒是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帮个小忙?”
“请我帮忙?”
约翰怔了一下,下意识抬眼。
他一时没想通,自己还能替这位财势惊人的苏先生做什么。
旋即反应过来:苏俊毅今日登门,根本目的就是把免费医院真正立起来。
钱不是问题,人,才是卡脖子的缺口。
他当即试探道:“苏先生,是希望我加入医院,挂个职?”
其实他并不愿应承。
至少现在不愿。
满脑子都是人才库的课程设计、师资名单、第一批学员筛选——别的,全排在后头。
苏俊毅似早看透他盘算,未接这话,只轻轻一问:“博士,你打算怎么落地这个人才库?”
“我在同济分校带教多年,骨干教师资源充足,师资这一块很稳。眼下最急的,是找个合适的培训场地,再招一批有临床基础的医学生,集中轮训。”
苏俊毅听完,颔首:“场地?根本不用另租——现成的。”
“您的意思是……把培训直接放在免费医院里?”约翰眉头微蹙。
“正是。”苏俊毅答得干脆,“您刚也说了,要挑有医学功底的学生。医者之道,三分学、七分练。光啃书本,救不了人;病人不会按教材长病,手术刀也不会听ppt指挥。”
约翰一愣,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没错——临床能力,只能在真实病房、真实病例、真实压力里熬出来。
理论再厚,不碰血、不摸脉、不上台,终究是纸上谈兵。
当然,也有代价。
学员势必更累,节奏更快,压力更大。
他清楚苏俊毅的处境:眼下招人举步维艰,人手捉襟见肘。
略一权衡,他点头:“苏先生这法子实在、高效,我没理由推辞——就这么定。”
说到底,眼前这位,是托起整个计划的脊梁。他既开口,便是最优解。
“好!那就这么定了。”
事已敲定,苏俊毅起身欲走。
外面暗流涌动,不少杀手正撒网搜寻他的踪迹;久留此地,怕牵连约翰。
“苏先生,眼看就到饭点了,不如在学校食堂简单吃顿便饭?我还想再请教几个细节。”约翰急忙挽留。
苏俊毅脚步一顿——他以为约翰对免费医院的运作仍有疑虑。
自己在奉京待不久,医院迟早要交到约翰他们手上;若核心团队心里没底,再好的蓝图也难落地。
他侧身问黑豹:“留下来吃口饭,可以吧?”
语气是问,神情却已是落定。
黑豹皱眉:“苏先生,尽量别拖太久。对你,对约翰博士,都更安全。”
这话生硬,却毫不意外。
黑豹向来有啥说啥,宁可挨骂,也不吐半个虚字。
“巧了,我正好饿了。”白雪适时接话,笑容自然,“约翰博士,麻烦您带路吧。”
她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三重用心:
一来,借肚子咕咕叫催进度,快去快回,省得耽误;
二来,悄悄替黑豹圆场——那句直愣愣的提醒,听着刺耳,她一软化,气氛就顺了;
苏俊毅向来温和宽厚,可当着约翰的面被当场难堪,心里哪能不冒火?
白雪那句恰到好处的话,既轻轻一拨,把话头引开,又悄悄垫了块台阶,让苏俊毅稳稳落脚。
再者——
苏俊毅树敌太多,暗处盯梢的人,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在一个地方久留,等于把行踪白送出去,迟早被那些人摸上门。
他身边有黑豹和白雪贴身护着,自然不怵什么杀手。
但约翰博士不同,手无寸铁,连搬箱子都费劲,纯然一介书生。
为防横生变故,白雪才执意不愿多待。
约翰也是个明白人,听罢微微颔首,没半分犹疑,爽快应下。
少数服从多数。
黑豹见大伙儿都点头要留下吃饭,也不好再拗着,只得收起顾虑,默不作声地跟在苏俊毅身侧,往食堂方向走。
半道上,苏俊毅终于按捺不住,侧身问:“约翰博士,您刚才说有事请教,莫非是关于免费医院?”
“不是。”约翰摇头,语气轻松,“朱院长早跟我细讲过,现在我对这家医院,门儿清。”
门儿清?
苏俊毅略一挑眉,有些意外。
可转念一想,怕他只是客套吹嘘,便干脆把话摊开:“既然您这么熟,不妨说说,眼下最想怎么干?”
“它首先是一家救人济世的善堂,这点绝无争议。”
约翰开门见山,给医院定了调。
接着又道:“苏先生心怀苍生,倾注巨资帮花国补上医疗短板,这份赤诚,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约翰博士太抬举我了。”
苏俊毅赶紧摆手,笑着打住。
其实心底里,他对约翰也十分敬重——
一个洋面孔的医学博士,毕业就扎根花国,不图名不图利,这不是赤诚是什么?
稍顿片刻,他话锋一转:“您既然对医院这么熟,那请教的事……是从何说起?”
约翰没接这茬,反倒反问:“苏先生,最近听过普金的演讲吗?”
普金?
苏俊毅脚步微滞,一时没反应过来。
约翰见状,立刻解释:“他在台上引了不少花国古语,还公开说,从您身上学到了治国理政、立身处世的大智慧。”
“听说您在奉京只待几天,机会难得,我才斗胆开口。”
苏俊毅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港岛初遇时,他随口提过老子那句“治大国若烹小鲜”,顺手送了几套线装典籍给普金。
没想到人家真记在心上,回去就钻进故纸堆里啃,转头就在演讲里活学活用。
果然是个肯下功夫的学生!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
普金这场演讲一出,整个偶州大陆竟刮起一股“国学热”。
苏俊毅还在奉京为新院选址时,那边已陆续建起好几座孔子学院。
最让他瞠目结舌的是:
每所学院里,赫然立着好几尊他的铜像!
听完约翰的描述,苏俊毅当场愣住:“哎哟喂,给我塑像?我还喘着气呢,这不太吉利吧!”
约翰不懂他这话里的忌讳,只当是谦虚,笑着接口:“苏先生德高望重、仁心仁术,普金给您立像,合情合理。”
“要是您点头,等奉京这家分院落成,我也想请您允许,给您立一座。”
“给我立像?”
苏俊毅额角一跳,三条黑线瞬间浮上来。
这帮老外咋这么爱铸铜人?
铜像那是供后人瞻仰的,我活蹦乱跳的,硬给我钉在台子上——这不是盼我早点入土嘛!
约翰浑然不觉,仍兴致勃勃往下说:
“我知道医院是以您名字命名的,所以要是规模够大,我想在几处显眼地方都立上——
进门大厅一座,住院楼前一座,门诊楼门口再一座……”
“千万别!我们这儿不兴这个!”
苏俊毅连连摆手,斩钉截铁。
可民俗讲究这种事,三两句实在没法跟约翰掰扯清楚,他只能拒绝,没法解释。
“好吧!”
约翰虽满腹不解,但见苏俊毅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之后,约翰又接连问了几个国学相关的问题,苏俊毅一一作答。
眼看对方又要张嘴,他笑着拦住:
“国学浩如烟海,哪是我几句话就能讲透的?
这样,回头我让助理给您送几本扎实的入门书,您慢慢琢磨。”
眼看天色渐晚,苏俊毅不再多留。
饭还没端上桌,约翰也没挽留,只郑重道:
“苏先生,路上千万小心!”
临别时,他深深弯腰,鞠了一躬。
那眼神里没说一个字,却藏满了担忧。
苏俊毅何等通透?
从约翰这个举动,苏俊毅立刻断定——校内那场未遂的刺杀,他全看在眼里。
可刚才两人交谈时,约翰却只字未提。
他明明清楚杀手就在暗处潜伏,随时可能扑向自己,却毫不避讳地靠近苏俊毅,毫无退缩之意。
单是这份胆魄,就已让苏俊毅刮目相看。
“奉京分院的掌舵人,非约翰莫属。”苏俊毅心底悄然落定。
起初,他只打算让约翰进免费医院,当一名骨干医生,压根没想过给他什么头衔。
可约翰用行动改写了苏俊毅的打算。
他那一站,不声不响,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苏俊毅当场拍板,把分院院长的位置,悄悄为他留了出来。
之所以如此决断,并非仅因医术精湛。一家医院的掌舵者,除了本事硬,更得有扛事的脊梁、临危不乱的定力。
而约翰,恰恰浑身是这股子劲儿。
心里虽已尘埃落定,苏俊毅面上却半点不露。
只朝约翰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厚重地说:“花国有句老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免费医院和人才库计划很快启动,你抓紧准备,别让我白等。”
“苏先生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第367章 不宜久留
约翰说着,腰又往下沉了几分,肩膀绷得笔直。
苏俊毅虽未明说升职之事,但约翰何等敏锐?光听那语气、那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他当即躬身致谢,声音里透着真挚的感激。
苏俊毅只轻轻颔首,再没多言,转身便朝食堂大门外走去。
在港岛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早把识人用人琢磨透了——听人说话,不如看他做事;看人做事,不如看他遇事时怎么站。
约翰技术扎实,临床经验足,更难得的是敢扛、敢拼、敢担责,正是院长胚子。
但再好的苗子,也得经得起风吹雨打。
苏俊毅不会一上来就把他推上高位。
一来怕他分身乏术,二来,还得再压一压、试一试、看一看。
“小子,可别让我看走眼。”
跨出同济分院大门前,他忽地顿步,侧头朝院内扫了一眼,低声自语。
这时,黑豹已把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
苏俊毅刚抬脚要上车,身旁的白雪忽然开口:“我去趟洗手间,你先上车吧。”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不远处的公厕快步走去。
那厕所就在分院门口斜对面,几步就到。
苏俊毅刚在约翰那儿连喝几杯浓茶,腹中微胀,也正想方便一下。
反正顺路,干脆一起过去。
黑豹哪敢让他独自行动?见人往厕所走,立马熄火下车,拔腿就要跟上。
谁料刚迈出两步,门口两名保安大爷就围了过来,横眉立目:“谁让你把车堵在这儿的?赶紧挪走!”
换作平日,黑豹早一个反剪制服了。
可眼前这俩老头,背驼得厉害,牙也掉了大半,手抖得连对讲机都拿不稳。
他怕稍一用力,人就散架——毕竟苏俊毅如今跟同济大学是合作方,闹出人命,局面就难收拾了。
动手不行,只能退。
他转身拉开车门,想重新启动离开。
可刚踩下油门,引擎却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哑,死活不转。
他以为没油,低头一看,油表满格。
又怀疑是电路故障,掀开引擎盖检查一圈——线路齐整,电瓶锃亮,发动机干干净净,毫无异样。
越急越卡壳。
他反复捣鼓十几分钟,车还是纹丝不动。
最后只得作罢,狠狠一拳砸在车头,金属凹陷,发出沉闷一响。
“快开走!快开走!”
两个老大爷缩着脖子,一边咽口水一边催。
僵持之际,苏俊毅早已进了厕所。
男女厕分设两侧,这是常识。
黑豹不在身边,他身边便没了守卫。
不过只是上个厕所,他并不在意——顶多三五分钟的事。
可脚刚踏进门,一股寒意便从后颈窜起,像被毒蛇盯住般森然。
他左右环顾,厕所空荡荡,连回声都轻得诡异。
“错觉?”
念头刚起,最里头那间“无障碍专用间”的门,毫无征兆地“吱呀”推开。
同济分院门口那座旧公厕里,苏俊毅刚冲完手,水珠还挂在指尖。
那扇贴着“老弱病残专用”标识的隔间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位银发如雪、满脸沟壑的老人,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乌木拐杖,颤巍巍踱了出来。
人一现身,苏俊毅眉头便是一跳。
因为进门那一刻,他已用气息扫过全场——
没有呼吸,没有体温,连衣角拂动的气流都未曾搅动。
这老人,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必有蹊跷!
他不动声色,继续低头搓手,只借镜面余光紧盯对方。
只见老人慢吞吞挪到洗手台前,枯瘦的手搭上水龙头,轻轻一拧——
水流哗啦涌出。
苏俊毅眉心一拧。
刚才他洗手时,连试四五个水龙头,才碰巧找到一个能正常出水的。
这地方年久失修,多数龙头锈死、漏水、要么干脆不出水……
一个陌生老人,竟能闭着眼,精准挑中唯一完好的那个?
而老人此刻正使用的洗手台,偏偏就是那几个失灵水龙头里的一个!
苏俊毅认出对方是杀手后,并未仓促出手,只垂眸静立,不动声色地蓄势待发。
他目光沉稳,悄然打量着老人;老人也借着镜面反光,一寸寸扫过苏俊毅全身。
确认四周无人接应,老人先拧紧水阀,再缓步逼近,皮鞋踩在湿滑地砖上,发出轻微却压迫的声响。
这伪装成老者的杀手自以为天衣无缝,脸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轻狂——
在他眼里,苏俊毅就是一头毫无防备的肥羊。
各大势力开出的赏金高得烫手,只要拿下这一单,余生锦衣玉食便稳稳落进掌心。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嘿,今儿运气真旺!本想躲个角落换张脸,结果猎物自己撞进枪口——这波血赚!”
正沉浸于美梦之际,一道身影忽从身侧掠过……
定睛一看,正是苏俊毅!
“糟了,煮熟的鸭子要扑棱飞了!”
他这才猛然惊觉:磨蹭太久,良机正在指尖溜走!
若再迟疑一秒,这次千载难逢的刺杀机会,怕是真要泡汤。
慌乱中,他急忙摸向怀中匕首——
可刀刃刚露半寸,苏俊毅的鞭腿已如钢鞭般劈至面门!
“什么?!”
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被狠狠掼向洗手台,额头“咚”一声砸在瓷砖棱角上。
那一记腾空抽击力道凶悍,直接震得他双脚离地、身形失控,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台沿。
“咔嚓”脆响炸开,台边瓷砖应声迸裂,碎渣四溅。
不得不说,这颗脑袋确实够硬——
混凝土压坯烧制的瓷砖都被撞碎了,人竟还晃着脖子爬了起来。
他扶着冰凉台面撑起身子,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视线渐渐聚拢,苏俊毅的身影重新清晰浮现。
怔了一瞬,那伪装的老者竟真的缓过气来,站直了腰。
苏俊毅略一挑眉,心底微叹:
这杀手的抗揍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他刚欲再动,厕所大门轰然爆裂!
黑豹一脚踹开铁皮门板,木屑横飞,门扇轰隆砸地,震起一团灰蒙蒙的尘雾。
原来他在门外听见里头闷响和瓷片崩裂声,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就踹了上去。
别看他刚才对两个门卫客客气气,就当他是好说话的主儿——
实则那股火早压在喉咙底下,只是怕收不住力,一拳把人送走。
门卫拦路虽恼人,但职责所在,他也懂分寸。
所以才耐着性子配合停车,又一路疾奔而来。
直到听见厕所里传出异响,那点克制彻底绷断,暴脾气当场炸开。
进门扫了一眼,黑豹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苏俊毅衣襟整齐,连褶子都没多一道;
反观对面那位,浑身湿透、头发散乱、拐杖丢在一边,活脱脱一个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乞丐。
“哟,丐帮长老亲自下场刺杀苏先生?”
黑豹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像聊天气似的。
苏俊毅反倒一愣:
这黑豹,居然还会讲冷笑话?
“找死!”
刘三炮被这话激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扯掉假发,甩开拐棍,还抬手捋了捋额前几缕碎发,动作利落又讲究。
他可是红玫瑰杀手集团最锋利的新刃,组织内公认战力第一,仅次于几位老牌王牌。
此前从未执行过实战任务,本想借这一单一鸣惊人、名利双收,谁料开局就翻车。
情报明明写着“苏俊毅不通武艺”,怎么一出手就把他砸进了洗手台?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苏先生,白雪已在门口候着,您先出去,这儿交给我。”
黑豹活动着手腕,指节噼啪作响,语气笃定。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干。
再说这厕所味儿太冲,实在不宜久留。
苏俊毅没多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一关,刘三炮脸色瞬间煞白。
因为那份绝密资料里,用加粗红字写着一条铁律:
……得手即撤!苏俊毅身边有两位兵王级保镖,严禁缠斗!
他现在不仅没得手,还跟其中一位正面撞上了。
杀手听着威风,其实不过是在暗处打洞的老鼠,最怕暴露、最怕拖时间。
环顾四周,他迅速盘算起退路——
刘三炮确实是红玫瑰最新锐的杀手,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论杀人手法,他或许能教黑豹两招;
可论体能、爆发、反应、抗击打……他连黑豹的影子都追不上。
没有真本事,再熟的招式也使不出来。
因为压倒性的力量,足以撕碎一切花哨。
正因看透了这点,
刘三炮一见苏俊毅抽身退走,立刻盘算起怎么脱身。
左思右想,他只得出一个答案:
想离开这间厕所,唯有一条路——正门。
可此刻,厕所大门已被黑豹堵得严严实实。
想活命,就得从黑豹眼皮底下钻过去。
论近身缠斗、擒拿锁喉,刘三炮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是黑豹的对手。
但要拼步法、闪转腾挪,他却有十足底气。
刺客手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切忌与黑豹正面交手。
可刘三炮偏不信这个邪。
当然,为保万全,他决定用一招老把戏——虚晃一枪。
先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再瞅准空档,拔腿就跑。
为把戏演得更真,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
又摸出第二把,左右手各攥一把寒光。
懂行的人都明白:
双匕在手,杀伤力翻倍,可招式也更险、更乱,稍有差池就是两败俱伤。
这根本不是搏命打法,而是拼命打法。
而刘三炮要的,正是让黑豹误以为他真要拼命——
好把全部心神钉在他手上那两把刀尖上,
自己才好趁机溜之大吉。
“苏俊毅应该还在门口晃悠……要是脚底抹油够快,顺手做掉他也未必不能!”刘三炮暗自咬牙。
念头刚落,现实便狠狠扇来一记耳光。
黑豹早料到他要跑,干脆往门口一站,纹丝不动。
第368章 糟了
任刘三炮横眉怒目、刀锋乱晃,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刘三炮心头一沉:糟了。
冲不出去,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别逼人太狠——我可不是软柿子!”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彻底点燃了刘三炮骨子里的狠劲。
干他这行的,本就是拎着脑袋过日子。
平时能忍则忍,
可当刀已架到脖子上,谁还跟你讲规矩?
黑豹听了这话,脸上没起半点波澜,连嘴都懒得张。
像刘三炮这样的角色,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石子,连踢一脚都嫌费劲。
只朝他轻轻勾了勾食指,意思明摆着:来,放马过来。
黑豹越镇定,刘三炮越发慌。
毕竟对方是花国前兵王,名号响彻黑白两道。
说起来,两人还是同行——都是在生死线上打滚的人。
可正因如此,刘三炮比谁都清楚:自己赢不了。
就在他心神大乱那一瞬,黑豹骤然暴起,如猎豹扑食般直冲而来。
下一秒,人影倏然不见。
“咦?人呢?”
刘三炮一愣,四顾茫然。
再回神时,黑豹已立在他背后,呼吸几乎贴着后颈。
“饶命!”
千钧一发之际,求饶的话竟脱口而出。
刘三炮是红玫瑰杀手集团里崭露头角的新锐,受训多年,心硬如铁。
按常理,他绝不可能开口求饶。
可这次,他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是因为黑豹身上那股气息太瘆人——
不是寻常杀手身上那种戾气,而是真正浸透尸山血海的煞气。
普通人杀十人便胆寒,黑豹杀的人,数都数不清。
他是从真实战场里爬出来的兵王,不是地下拳台混出来的打手。
当那股压迫感贴面压来,刘三炮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颤,只剩本能嘶喊。
可惜,求饶换不来活路。
黑豹手腕一翻,掌缘如刃,狠狠劈在刘三炮颈侧。
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线,身子软塌塌瘫倒在地。
黑豹下手极有分寸。
明知对方是职业杀手,也没下死手。
留他一命,只为顺藤摸瓜,揪出背后那根粗壮的线。
撂倒刘三炮,黑豹拍了拍手,抖掉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踱出厕所。
此时,白雪已和苏俊毅等在门外。
见他出来,白雪立刻问:“里面收拾干净了?要不要我搭把手?”
“小杂鱼罢了,不劳你动手。”黑豹语气平淡。
“就他一个?”白雪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这是场精心布置的刺杀,结果只蹦出个单枪匹马的?
“那这人该挺扎手吧?”她追问,“不然哪敢一个人来碰苏先生?”
“不咋地,反应慢,节奏散,连之前那些骑摩托的混混都不如。”
这话让白雪更纳闷了。
但她向来不钻死胡同——想不通就不想。
反正人要押回京城,交给魏老亲自审。
等审出结果,谜底自然揭晓。
她当即对黑豹说:“我先送苏先生上车,你联系魏老,让人来提人。”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在白雪护送下再次坐进商务车后排。
可当他坐进驾驶座准备发动时,拧钥匙——车子毫无反应。
“怪了,怎么突然熄火了?”
这车说不定转过好几道手呢,能从大王庄一路颠到这儿,真算得上是硬扛过来了。”白雪随口接了一句。
苏俊毅一听,心里也跟着点了头。
大王庄通往奉京市区那段路,坑洼连着断崖,颠得人五脏六腑都打结;再看这辆商务车——底盘锈得发黑,轮胎裂纹像蛛网,发动机舱里一股焦糊混着机油味儿,喘气都费劲。
这一路开下来没趴窝,简直是老天睁只眼闭只眼!
可苏俊毅和白雪谁也没想到——
就在黑豹刚把车开过同济分校大门那会儿,它就已经彻底罢工了。
后来黑豹怕堵住校门,硬是咬着牙,一个人把两吨多重的车身一寸寸推挪进了停车场。
“这车……怎么处置?”下车后,白雪忽然开口。
“怎么处置?”
苏俊毅一怔。
这车是他前两天从一个跑长途的老板手里收来的二手货,本就快散架了;这几天又连轴转,拉人、赶路、抢时间,早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筋骨。
在他眼里,它早不是车,是一堆等着拆解的铁疙瘩。
扔得越远越好,省得碍眼。
“卖给废品站吧,回头我让陈彦斌张罗。”他顺嘴就答。
白雪见他语气笃定,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掐进掌心,才低声说:
“苏大哥,这车……能送给我吗?”
“苏大哥”三个字一出口,苏俊毅眉梢微跳。
过去那么久,她一直客客气气叫他“苏先生”。
为一辆连喇叭都不响的破车,竟改了称呼?
他不知道的是——
自从看清苏俊毅怎么护着魏老、怎么替陌生人扛事,白雪心里早就悄悄把这个人当成了靠得住的兄长。
“送你?行啊……”他顿了顿,眉头皱起,“可你要它干啥?这车连年检都过不了,保险杠都焊歪了。”
在苏俊毅看来,停在停车场的这堆铁皮,跟工地边上的钢筋废料没两样。
就算陈彦斌请来老师傅翻新一遍,他也绝不会再坐进去——光看那掉漆的a柱、歪斜的后视镜,就知道它早不是省油的灯。
万一哪天刹车失灵,方向盘打滑……自己倒没事,可别害了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得问清楚:白雪到底打算拿它做什么?
“苏大哥放心,我真不用它上路……”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车头前,手掌缓缓抚过斑驳的引擎盖,像在触碰一段旧时光。
“您……愿不愿意听我讲讲我爸的事?”
她眼里浮起一层温润的光,像是夕阳落在老照片上。
其实魏老早提过——白雪的父亲,是天府军团响当当的尖刀兵,冲锋陷阵从没皱过眉;她爷爷更不用说,当年和魏老同睡一张炕、共背一杆枪,生死相托的兄弟。
魏老见她孤零零一人,便把她接到身边养着。
这些,都是魏老亲口告诉苏俊毅的。
至于白雪自己的故事,他始终只听见冰山一角。
见她眼神亮起来,苏俊毅顺势点头:“你想说,我就听着。你爸的事,我一直想多知道些。”
这话一出,白雪耳根悄悄泛红。
苏俊毅本意是敬重那位英雄父亲,话赶话却让姑娘误会了心意。
他刚想补一句,白雪却先笑了:“苏大哥不用多说,我懂。”
她也是天府军团出来的女兵,脊梁挺得直,眼里没半分怯懦。
趁黑豹还没回来,她就把那些藏了多年的旧事,一桩桩讲了出来。
听完,苏俊毅才真正明白——
原来白雪的父亲,这辈子最馋的就是方向盘。
可兜比脸还干净,只能把这份念想压在心底。
有回接她放学,路上撞见一辆正挂牌转让的报废车,车壳瘪了半边,玻璃全换过。
他二话不说掏光积蓄买下,回家叮叮当当修了半个月,硬是让这堆废铁重新喘上了气。
白雪童年里最暖的画面,都在这车上:
冬晨呵着白气等在校门口,车窗一摇,父亲探出头笑;暑假颠簸两小时去外婆家,她在后座数云朵,父亲哼着跑调的军歌;暴雨夜车灯劈开雨幕,她蜷在副驾,听见雨点砸在铁皮顶上,像敲鼓一样安心……
所以当她看见眼前这辆同样佝偻着腰、喘着粗气的旧车,心口突然一热——
它不值钱,但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尘封的门。
“原来……是借一辆旧车,找回一个父亲啊。”
苏俊毅心头一热,朗声一笑:“这样,车太旧,开不了,我让陈彦斌找人检修一遍,换个底盘、刷层漆、装个空调——焕然一新再交到你手上,成不成?”
“谢谢苏大哥!”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风一吹,睫毛都带着光。
“谢什么。”
既然她肯喊一声哥,那她想要的,他就愿意双手捧上。
一台旧车算什么?
若她喜欢,明天就能开出一辆崭新的越野,挂着他名下的牌照,一路开到雪山脚下。
话音刚落,黑豹的身影就从停车场拐角晃了出来。
“聊啥呢?谁送谁车?”
白雪抿嘴一笑,语气轻快:“没事儿,苏大哥嫌这车太旧,我说想留着当纪念,他就答应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
那笑容底下,藏着比车更沉的东西。
不过黑豹压根没心思搭理这些琐事。
“苏先生,我进门时碰上了陈彦斌,他神色挺急,像是有要紧事找您。”
陈彦斌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俊毅一听,眉梢微挑,明显怔了一下。
早上才刚把他派出去,任务明确——火速物色一处能落地的免费医院场地……
这才半日光景,人就折返了?
“奉京地价高、好地段少,居不易啊——估计陈经理是卡在选址上了。”
白雪随口一猜,语气轻巧。
可苏俊毅却摇头笑了笑,并不认同。
他和陈彦斌共事不算短,对这人的脾性摸得透:
一旦拍了胸脯接下活儿,不把事办妥,绝不会空着手回来。
眼下人提前现身,八成——真把地方敲定了。
“走,出去看看。”
他懒得兜圈子,抬脚就往地下车库外走,白雪和黑豹紧随其后。
“老大!奉京分院的地址定下了!”
刚踏出车库铁门,陈彦斌便迎面快步上前,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苏俊毅嘴角一扬,神情笃定——果然没猜错。
嘴上却仍稳着:“别急,坐下来慢慢讲。”
“是这样——”陈彦斌语速利落,“一家私人医院主动联络我们,愿整体转让。”
“私人医院要转手?”
苏俊毅眉头轻轻一蹙。
倒不是排斥,而是心里立时浮起几层顾虑。
众所周知,这类机构面向的多是高收入人群或手握资源的患者;
第369章 绕弯子
而他要建的,是一所真正敞开大门、不收分文的公益医院。
若直接接手改造,怕有隐患:
一是老百姓容易嘀咕——表面打着惠民旗号,骨子里是不是另有所图?
二是私人医院向来偏爱清静,常扎在远郊冷僻处;
若奉京分院也落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来挂号?怎么宣传?
陈彦斌能在龙腾商会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混出头,眼力见儿从来不缺。
只瞄见苏俊毅这一皱眉,他就明白主心骨在想什么。
略一思忖,他立马接上:“老大,这家医院有点特别……”
听完他细说,苏俊毅心头那点疑云,渐渐散了。
原来这医院压根不偏——前身是市属公立医院,就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黄金十字路口,四通八达。
更难得的是院长赖有德:人如其名,厚道实在。
当年看病收费极低,一度连挂号费都免了。
患者受益了,可医院撑不住——私立不像公立有拨款,全靠自筹。
赖有德虽热心肠,但家底有限,时间一长,工资发不出来,医护陆续走了一大半。
剩下来的,大多是念着他仁义的老面孔。
后来为救急,他咬牙恢复门诊费,还请回留洋归来的侄子赖逢春管账。
赖逢春确实精明,一个月就扭亏为盈,欠薪补发,年终奖也一分不少。
可钱刚赚回来,赖有德反而难受了——
老病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西装、戴金表的老板们,病房天天满员;
真正的老百姓,排半天队,被告知“已满”。
他创办这家医院的初心,本就是薄利济世,专帮那些掏不起钱的苦主。
侄子能赚钱,却把医院的魂儿弄丢了。
叔侄俩为此狠狠吵过一架。
不久后,赖有德听说苏俊毅要建免费医院,立刻托人牵线,找到陈彦斌。
听完这段话,苏俊毅绷着的眉峰彻底松开,眼底浮起一丝赞许。
知音难觅,志同者更难得——这个赖有德,合他胃口。
“老大,要不要拿下?”
陈彦斌问得干脆,却把决断权稳稳递回苏俊毅手里。
“收。”苏俊毅点头,随即问,“对了,医院占地多大?”
他没问设备新旧——钱不是问题,关键得有施展空间。
“两亩上下。”
苏俊毅心里顿时有了谱:
比不上京城总院气派,但作为奉京分院,足够起步了。
“那就马上约赖院长签协议,今天就进场翻修。”
稍顿,他又看了陈彦斌一眼,笑着补了一句:“这事,办得利索。”
“陈彦斌,这次干得漂亮,我得给你记头功——回头龙腾商会的股份,多给你划一份。”
搁平时,这话一出口,陈彦斌准保眉开眼笑,眼睛都眯成缝。
可今天,他嘴角僵着,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见他呆立原地,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苏俊毅皱了皱眉,开口问:
“人还杵这儿?还有啥没交代清楚?”
“老大,眼下这转让合同……怕是签不了。”陈彦斌顿了顿,才把话说全。
“嗯?”
苏俊毅眉峰一跳,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
刚才陈彦斌把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怎么转眼又卡住了?
“莫非中间还藏着什么猫腻?”
陈彦斌点点头,语速放沉:
“老大,赖有德确实热心公益,可他今年七十八了,身子骨早垮了。膝下没儿子,只一个闺女,早年嫁去了灯塔国,再没踏回过花国一步……”
话没说完,白雪突然插进来:“别告诉我,那个赖逢春——赖有德的侄子,已经成了医院实际掌权人?”
陈彦斌一怔,随即咧嘴笑了:“哎哟,白雪姑娘真是慧眼如炬!一点就透。”
他早看出白雪和苏俊毅之间那点若即若离的默契,顺势捧一句,既自然又熨帖。
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份机敏。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黑豹,这时挠了挠后脑勺,瓮声问:
“你们打什么哑谜?赖有德的侄子搅局,跟签合同有啥干系?”
黑豹是花国全军公认的兵王,拳脚功夫没人敢拍胸脯说稳赢。
但他脑子一根筋,认死理儿。直线能走通的事,他快如闪电;弯弯绕绕一绕,立马迷路。
“赖有德瘫在病床上动不了,赖逢春怕咱们接手医院后断了他的财路,干脆拖着不签字。”
白雪抢在陈彦斌前头接了话。
猜得八九不离十。
苏俊毅一旦拿下这家私人医院,赖逢春那些暗账、回扣、外包油水,全得打水漂。
“人还没咽气呢,就任由侄子骑到头上拉屎?”
苏俊毅声音冷了几分。
赖有德确实是位受人敬重的老善人,可明知赖逢春是什么货色,还把医院交他打理——这不是糊涂,是纵容。
“老、老大……”
陈彦斌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
“赖有德虽没咽气,可跟躺进棺材里差不了多少。”
“什么意思?”
苏俊毅眸光一凛,语气不容含糊:“痛快点,别吞吞吐吐!”
“上个月突发脑梗,彻底瘫了。幸亏他有个侄女在院里当医生,偷偷护着他,不然早被赖逢春活埋进账本里了……”
听完,苏俊毅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青筋隐隐跳动。
他气的不只是赖逢春的贪婪,更是赖有德那份近乎愚钝的软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白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苏俊毅绷紧的下颌线。
连向来寡言的黑豹也难得开了口:
“好人难做,更难活。没点硬手腕,菩萨心肠只会把自己供上祭台。”
在他眼里,赖有德心是善的,手却是软的。没有雷霆手段兜底,再好的心,也护不住自己。
陈彦斌听了直点头,心里早把这话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在龙腾商会摸爬滚打这些年,早看清一个理:有时你不想当恶人,可局势逼你亮刀。
“行了,既然赖有德守不住这份善,那就由我们替他守。”
苏俊毅抬手一招,示意陈彦斌靠前。
陈彦斌立刻挺直腰杆,小跑两步凑过去,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
跟苏俊毅共事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被叫到耳边密授机宜。
在他心里,能听你耳语的人,才是真把你当自己人。
苏俊毅贴近他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字字清晰,句句带钩。
“就照这个法子办,手脚利落点,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地,他挥挥手,示意人可以撤了。
“老大放心!这事办不成,我提头来见!”
陈彦斌拍着胸口,说得斩钉截铁。
那股子劲儿,像随时准备扑火的飞蛾。
苏俊毅瞥他一眼,嘴角一抽,抬腿照他屁股就是一脚:
“少在这演忠烈!赶紧去办,路上见势不对立马闪人——命比合同金贵。”
比起赖有德那家摇摇欲坠的私人医院,陈彦斌可金贵多了。
奉京分院选址有的是时间挑,可左膀右臂要是折了,再找一个,难。
陈彦斌挨了踹,非但没恼,反而乐得牙不见眼。
老话讲得实在:打是亲,骂是爱。能被老大踹一脚,说明你在人家心里扎了根——想挨这脚,还得排队领号呢。
陈彦斌被苏俊毅一脚踹得踉跄倒退,转身就跑,可嘴角那抹笑纹丝未动,反而咧得更开了。
白雪望着他仓皇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
“苏大哥,您这是打算怎么收拾他?”
在白雪眼里,苏俊毅根本不用绕弯子。
赖逢春不就是图钱吗?
苏俊毅手头宽裕得很,随便甩点零头过去,打发走完事。
听着是憋屈了点,可省时省力啊!
眼下对苏俊毅来说,时间比金子还烫手。
可苏俊毅心里压根没这么想。
“我让陈彦斌绕开赖逢春,直接找赖有德那个侄女谈合同。”他语气平静,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赖逢春肯点头?”
“他马上就要蹲局子了——这会儿,他没资格说不。”苏俊毅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雪和黑豹飞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魏老那边,怕是已经动上手了?
虽说是借势压人,但确实干脆利落。
苏俊毅一眼看穿两人念头,主动接话:
“你们当我是抠门舍不得掏钱?”
“京城总部那家免费医院,你们知道我砸进去多少吗?”
“光是医护人员的工资、补贴、安家费,加起来整整十三个亿!”
白雪和黑豹齐齐一怔。
他们不懂账本,可十三亿这三个字,听上去就像一座山压在舌尖上。
更让他们心头一热的是——
那家医院刚开业不久,看病不收分文,抓药只收三成,纯靠贴钱撑着,活脱脱一家慈善摊子。
照这个烧法,苏俊毅这辈子都别指望回本。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一家小私人医院,连地皮带装修,顶多砸几千万。可赖逢春这颗毒瘤,我非拔不可!”
“毒瘤?”白雪皱了眉,“他不就是趁机抬价嘛,至于这么动气?”
她本想劝两句,苏俊毅却忽然冷笑出声:
“抬价?哪有那么简单!”
“你们忘了?陈彦斌刚才亲口说的——赖逢春接手才一个月,医院就扭亏为盈。这事,你们不觉得邪门?”
这话像根针,轻轻一扎,白雪和黑豹脸上顿时浮起思索的神色。
术业有专攻。
他们能徒手拆枪、翻墙越障,可商场里的暗流漩涡,真不是靠拳头能蹚清楚的。
“苏大哥的意思是……赖逢春来路不正?”
“不是‘可能’,是板上钉钉!”苏俊毅斩钉截铁。
他太熟这一行了——自己早年也经营过几家私立医院。
陈彦斌说得明白:赖有德常年义诊,医院早就发不出工资,欠了一屁股债。
这种烂摊子,一个月就能盘活?
正常手段?做梦都梦不到!
白雪眼神一亮,随即追问:“那您觉得,他到底干了什么?”
“脏不脏,我心里有数;具体怎么脏,我已经派陈彦斌去刨根了,晚点就有信。”
苏俊毅随口答完,肚子适时咕噜一声。
他一整天粒米未进,脑子开始发沉,对赖逢春的事也不再紧追不舍。
简单交代几句,便提议:“找个馆子填填肚子吧。”
黑豹立刻摇头:“饭店人杂,容易混进尾巴。”
“总不能饿死在这儿吧?”
“苏先生放心,有我在,饿不着您。”
第370章 稳妥
苏俊毅心里咯噔一下——他太清楚黑豹的“野味菜单”了:田鼠、竹节虫、活蝎子……哪样都够他反胃三天。
“行了,别吓唬苏大哥了。”白雪笑着解围,
“早上进奉京时,我瞅见高速边上有户农家,咱们过去歇脚吃饭,应该挺稳妥。”
“行。”黑豹问清位置,点头应下。
他向来认一个理:离人越远,越安全。
既然两人都觉得妥当,苏俊毅转眼就被带上路。
沿着路边走了半小时,眼前豁然一变——
两旁稻浪翻涌,绿得发亮,一直铺到天边。
风一吹,满鼻子都是青穗裹着泥土的甜香。
可苏俊毅顾不上闻香。
他眼睁睁看着黑豹麻利脱鞋,挽起裤腿,朝稻田深处迈步——
那架势,分明是冲着蛇窝鼠洞去的。
这地方虽偏,离市区其实并不远。
苏俊毅心里笃定:
这家农户,灶台上的热乎饭,总该管够。
只要别逼他啃老鼠,哪怕只有一把萝卜青菜,苏俊毅也乐得眉开眼笑。
比起苏俊毅,白雪对吃老鼠这事倒没那么抵触。
她好歹是天府军团昔日的“刀尖兵王”,荒野求生时嚼过蛇、吞过蝎、连烤鼠腿都当过加餐——这可不是吹的。
但见苏俊毅一见鼠肉就皱眉撇嘴,她便悄悄把那念头咽了回去,再没当面动过筷子。
“苏大哥,我刚绕屋转了一圈,屋里没人。”
“没人?”
苏俊毅闻言一怔,随即摆摆手:“准是赶集去了。甭等了,咱们先落脚。”
白雪略一思忖,点头应下。
眼下天色阴沉,云层压得低,风里裹着土腥气,随时可能泼下一场冷雨。
总不能傻站着淋成落汤鸡。
干脆先住下,等主人回来,多塞些钱就是了。
她跟在苏俊毅身后,跨进院门。
别看那木门窄小不起眼,里头却豁然开朗: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全围着天井铺开,青砖灰瓦,檐角微翘,活脱脱一座山坳里的袖珍四合院。
“这家主人,跟你一样,活得挺有滋味啊!”
苏俊毅正打量梁柱走向,白雪忽然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他确实爱琢磨日子怎么过得熨帖,这话不假。
可这农户又哪儿透出“有滋味”了?他一时没咂摸明白。
见他眼神发懵,白雪抬手朝院中一指:“苏大哥,你自个儿瞧。”
他顺她指尖望去——
几只芦花鸡慢悠悠踱着步啄米,白鹅伸长脖子理羽毛,鸭子扑棱着翅膀争抢水洼边的嫩草;墙根下还辟出一方小菜畦,韭菜泛青,辣椒挂红,几株丝瓜藤攀着竹架爬得正欢。
苏俊毅嘴角一扬:“还真是,活得踏实,也活得敞亮。”
话音未落,黑豹从院门外大步踏进来,手里拎着两只扑腾挣扎的山鸡,羽毛还沾着露水和草屑。
苏俊毅盯着那两只活物,愣了一瞬。
以往黑豹拎回来的,不是扭动的蚯蚓、就是鼓眼的青蛙,再不济也是油光水滑的老鼠——回回都让他胃里翻腾。
今儿倒好,山鸡扑棱着翅膀,爪子还带着泥,活生生的鲜货。
“黑豹,这两只鸡……该不会是你顺手从老乡鸡笼里‘借’来的吧?”
黑豹摇头,语气平淡:“知道你咽不下蚯蚓,我拿它钓的——山上蹲了半个钟头,才换这两只。”
算下来,黑豹跟着苏俊毅已近七天。
可这七天里,两人从未同桌吃过一顿饭。
不是黑豹不愿坐,而是他端上来的“下酒菜”,苏俊毅看了就想绕道走。
今天破例带山鸡回来,并非想凑热闹,更不是为讨好谁。
只是最近动静太大——奉京那边传来的密报,盯上苏俊毅的“夜枭”越来越多,像闻到血的秃鹫,越聚越密。
白雪身手是好,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得守近点儿。
这些弯弯绕绕,苏俊毅懒得猜。
他只认一个理:黑豹每天拎回野兔、山鸡、野菌子,他就心满意足。
这几天被黑豹摁着住农家、躲饭店,顿顿清炒萝卜、水煮白菜,他觉得自己快长出三瓣嘴、竖起长耳朵了。
“咦?这家主家呢?”
黑豹把山鸡往石阶上一放,鼻尖微动,忽而抬眼问。
“出门赶集了,估摸快回来了。”
“赶集?”黑豹眉头一拧,眼里掠过一丝疑色。
他曾是花国最锋利的猎犬,嗅觉、听觉、观察力,样样刻进骨子里。
他二话不说,掀门帘、查灶台、探地窖、扫屋梁,连鸡窝底下都翻了一遍。
确认四下无人、无伏、无异响,才重新坐回苏俊毅对面。
此时,茶壶嘴正咕嘟冒白气。
苏俊毅拎起壶,给他满上一杯:“白雪去收拾鸡了,先润润嗓子。”
杯子推过去,黑豹没吭声,只颔首致意——话少的人,礼数都在动作里。
刚捧起杯子,他指尖一顿,又搁下了。
“苏先生,这茶具……哪儿来的?”
他记得清楚:从奉京出发时,两人轻装简行,背包里除了匕首和压缩饼干,连牙刷都是蹭的。
“喏,人家柜子里现找的,稀罕啥?”
不等苏俊毅开口,白雪提着两具拔净毛、剖好膛的山鸡跨进门,随手往案板上一丢,嗓音爽利:“鸡毛刮干净了,后头全交给你啦!”
她不是不会做饭——炖汤能熬出奶白,炒蛋能掂出金边。
可自从尝过苏俊毅那一盘“御膳房改良版酿豆芽”,她就彻底歇了下厨的心。
那豆芽里嵌着虾茸火腿,汤汁清亮如琥珀,一口下去鲜得人舌尖打颤。
手艺这东西,差一寸是隔山,差一丈是隔命。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来。
“行,交给我。”
苏俊毅接过山鸡,指尖按了按胸脯的肉质,心里已有了谱。
“要是烤,太俗,也容易焦糊……”他眯眼想着。
山野里没秘制酱料,火候稍偏,鸡肉就干柴发苦。
这法子,直接划掉。
“蒸、煮、炒、煨汤——哪样才能把山鸡的野味吊出来,又不埋了本味?”
就在苏俊毅琢磨山鸡怎么下锅时,白雪已抄起菜刀蹲在院里磨开了。
这把刀是从农户厨房顺手拿的,被她当场“征用”。
刀刃蒙尘已久,钝得切豆腐都打滑,她只好压着身子,在青石磨刀石上“嚓嚓”推了十几下。
刀锋刚泛出寒光,她一抬头,见苏俊毅还在原地晃悠,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其实她向来沉得住气,小事从不皱眉。
可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哪还忍得住?
他再不动手,晚饭就得拖到星星出来——说不定连月亮都等不及升空。
黑豹早啃饱了野果和蜥蜴干,蹲在墙根甩尾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白雪却急得直踮脚。
“苏大哥,我来帮你剁鸡!”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抄过刀柄,“唰”地劈向案板上的山鸡。
说实话,她握刀的架势挺飒。
手腕一抖、刀光一闪,刀身翻飞如蝶,快得带出残影。
可那鸡肉切得实在没法看:有的厚如铜钱,有的薄似纸片,大小歪斜,参差不齐。
“先停手,白雪。”
苏俊毅一步跨上前,伸手按住刀背。
他虽还没想好火候与配料,但再不出声,那只山鸡怕是要被剁成肉糜,连骨头渣都找不到几块完整的。
白雪闻言收刀,退开半步。
苏俊毅俯身一看,一只山鸡已被砍得七零八落,鸡脖子歪着,鸡翅膀散着,肠肚都露了出来。
“这只……只能炖汤了。”他叹口气。
胆囊早被切破,苦汁渗进肌理。若清炒或白煮,一口下去满嘴发涩,舌头都打卷。
唯有吊汤能压住这股苦味——加黄芪、党参、当归,再撒把枸杞,药香一融,苦意就淡了;
起锅前还得焯一遍水,滚三分钟,浮沫撇净,腥膻苦涩全被逼出来。
“炖汤好啊!我最爱喝鸡汤!”白雪眼睛一亮,嘴角立马扬起来。
刚才切鸡那会儿,她脑子里就飘着一碗热腾腾的老母鸡汤——这山鸡虽没老母鸡肥润,但筋道紧实,熬足时辰,汤色必是金黄透亮,油花浮在面上,香气能钻进人骨头缝里。
山鸡本就是山野精华,比圈养的鸡多三分野劲、两分鲜气,营养更是高出一截。
见苏俊毅拎来个竹篮,她立刻挽起袖子凑过去拾掇。
不过片刻,案板上大小不一的肉块全进了篮子,只剩几截鸡翅骨、腿骨架子孤零零躺着。
白雪顺手抓起那堆骨头,刀面一托,转身就要往院外扔。
“慢着,骨头留着。”苏俊毅伸手拦住。
“光剩骨头碴子,连点肉丝都不挂,留它干啥?”她一愣,狐疑地眨眨眼。
“你这就外行了。”他笑了笑,边捡骨头边解释。
这两只山鸡看着壮实,拔完毛一掂量,皮包骨头,可吃的部分真不多。
既然能用的都得用上,那骨头就是宝贝——骨髓、胶原、钙质全在里头,小火慢煨,汤才够浓、够香、够回甘。
“那……我拿去冲冲?”
“别洗,原样下锅才出真味。”他摆摆手。
她点点头,把骨头轻轻放回他掌心。
鸡肉暂搁一边,苏俊毅转身又钻进厨房,翻出碗碟、盐罐、酱油瓶、干辣椒、姜蒜末,一样样码在灶台边。
第371章 才怪
农户家烧天然气,省了生火的麻烦,灶眼一旋,“噗”地窜起蓝焰。
“开气,点火,开整!”他一边码骨头,一边朝隔壁喊。
“得嘞!”白雪应声奔去,拧开阀门,“咔哒”一声,火苗稳稳舔上锅底。
水烧开后,他倒掉第一遍沸水——锅就干净了。
“苏大哥,”白雪忽压低声音,“这家主人回来,该不会报警抓我们吧?”
苏俊毅一怔,差点笑出声。
细想还真像那么回事:没打招呼闯人家院门,搬人家锅碗瓢盆,舀人家油盐酱醋,连燃气都蹭着用了——这哪是借灶,分明是“临时接管”。
“不怕,人回来我掏钱补上。”他挥挥手,语气干脆,“三千五千随他开价。”
有钱好办事,何况只是借个灶台、烧顿饭?
提起主人,黑豹忽然耳朵一竖,鼻子微动,眉头锁得死紧。
这地方不对劲。
天都快擦黑了,鸡笼空着,柴垛没动过,院门虚掩,连条看门狗都没见着。
他把疑虑一说,苏俊毅却嗤笑一声:“黑豹,你神经过敏了吧?人家串门走亲戚,不行啊?”
他早憋了一肚子火——自打黑豹接手保镖以来,管得比铁笼子还严:港岛的心腹被一道命令打发回去;沿途酒店不让住,饭馆不让进;连澡都不让痛快洗一次。
从见到黑豹那天起,苏俊毅就没闻过肥皂味。
脾气不燥,才怪。
黑豹见苏俊毅话已出口,便只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刚把黑豹打发走,苏俊毅转身就系上围裙,直奔灶台。
煲汤这事看着家常,实则讲究得很——既要煨出鲜香,又得留住骨中精气,火候、时长、配料,一步都不能马虎。
他先取来一只厚壁海碗,稳稳接住剔净的鸡架。
接着拉开橱柜,拎出个竹编小筐,“哐当”一声塞进黑豹怀里。
“别杵在这发呆,快去后山挖几味野药回来。”
发呆?
黑豹一愣,眉心拧成了疙瘩。
“苏先生,我守着您是职责所在。眼下风声紧,暗处盯梢的人可不止一拨……”
“打住。”
苏俊毅抬手一挡,语气干脆利落。
“几个跳梁小丑,还吓不住我。再说了,白雪就在身边,你慌什么?”
黑豹还想争辩,胳膊却被白雪轻轻一拽,硬生生拖出了厨房门。
“行啦,少啰嗦两句吧。苏大哥连着三天没碰水,脾气能好才怪。你就顺路采点草药,别跑太远。”
交代完,白雪转身回灶间,只留黑豹站在院门口,一脸懵怔。
“让我上山采药也行,好歹说清采哪几样啊!”
里头苏俊毅听见了,隔着门扬声喊:“野山参、宁夏枸杞随缘,最要紧的是八角——我炒菜缺它提味!”
一听有明确名目,黑豹这才甩开步子往山坳里去了。
“苏大哥,别介意啊,黑豹这人轴是轴了点,可心眼实诚。”
白雪端着淘米盆走近,轻声解释。
苏俊毅笑了笑:“没事,早习惯了。”
其实从第一眼瞧见黑豹绷着脸敬礼的模样,他就断定:这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
只是——不许洗澡这条,实在让他头皮发麻。
“苏大哥,晚饭总不能光喝汤吧?汤好了还打算做啥?”
见他正往锅里注水烧开,白雪顺势插话。
这话倒真点醒了他。
“当然不止汤。等会还得爆炒两道菜,你先把米饭蒸上。”
“好嘞。”
她应得清脆,立马翻箱倒柜找米缸和电饭锅。
没两分钟,就从碗柜底下扒拉出一台老式电饭煲。
冲洗干净后,舀了三勺米,又接满清水。
刚端起锅准备放进内胆,苏俊毅突然出声:“等等!”
白雪手一停,狐疑回头:“怎么了?我淘了四遍,水都清透了。”
她以为他又嫌米没淘净,忙补了一句。
“不是水的事。”他笑着摇头,从橱柜深处取出一瓶琥珀色香油。
掀开盖子,手腕微倾,几滴金黄油珠滑入米水中,漾开一圈细纹。
“苏大哥,这……也能加?”
她睁大眼睛,头回见人煮饭前淋香油。
“少见多怪喽。”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我看这米泛灰发干,怕是存了一年半载的老米。”
“加点香油润一润,焖出来软糯带甜,香气还更足。”
白雪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每次跟苏俊毅待一块儿,她都觉得像翻开一本活字典。
有时她忍不住琢磨:一个坐拥百亿身家的人,怎么能把柴米油盐弄得比谁都熟?
苏俊毅瞥见她眼里的光,索性擦擦手,靠在灶台边笑说:
“是不是觉得我挺会过日子?其实啊,在这个人人都赶时间的世道里,肯慢下来切一把葱、熬一锅汤,反而是种难得的自在。”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每个字都踩在他心坎上。
上辈子,他就是个钻进厨房就不愿出来的厨痴。
从前在白雪眼里,苏俊毅永远是西装笔挺、签字如风的资本巨鳄。
她不反感有钱人,只是清楚——多数人一旦站上高位,日子便只剩报表与应酬,满身铜锈,不见烟火。
可此刻站在灶台前、袖口沾着面粉、说话带着锅气的苏俊毅,让她心头一热。
直到这时,她才信:那家不收一分钱的医院,真是他亲手托起来的。
此前很长一段日子,她总觉得苏俊毅是裹着羊皮的猎豹——冷血、精算、不动声色。
而猎豹,从不会为谁流一滴泪。
现在,那层坚硬的壳,正一点点碎裂、剥落。
“想啥呢?米都泡上了,你还傻站着?”
见她怔在原地,苏俊毅笑着催了一句。
“啊?哦……刚才太阳晒得有点晕,现在好了!”她连忙摆摆手,耳根悄悄泛红。
小姑娘这点小心思,哪敢叫他看破?
她咧嘴一笑,低头搅了搅米水,转身按下电饭煲开关。
那边黑豹也踏着夕阳回来了,竹筐里堆得满满当当,枝叶还挂着露水。
苏俊毅挑眉:“这么快?”
他本意是支开黑豹图个清静,没想到对方真把山跑穿了,还拎回一筐活色生香的药材。
“黑豹回来啦?快让我看看都采了啥?”
白雪刚盛好米,见人进门,立刻迎上去,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筐。
“八角、枸杞,还有当归、野山参这些。”黑豹给自己斟了杯热茶,茶气袅袅升腾,顺手朝白雪比划着说道。
白雪见他报药材时语气熟稔,像在点数自家柜子里的老物件,便脱口问道:“边境军团的特种兵,还得专门学认草药?”
她这么问,是因自己曾在天府军团服役,压根没碰过一堂中药课。
换句话说,她对这些根茎叶花,远不如黑豹门儿清。
可边境军常年扎在密林瘴地,毒虫猛兽、断水缺医是家常便饭,多懂几味止血退热、消肿解毒的草木,倒也合情合理。
谁知黑豹轻轻摇头,茶杯停在唇边,没喝。
“边境军从没开过这门课。我认得这些,全因从前有个队员,是正经学仲医出身的……”
话音低了下去,他目光微滞,像被旧日风沙呛了一下。
当年的黑豹,可是花国公认的兵王,外号“人形核武”。
这绰号不是吹的——他踏进哪片战场,哪儿就寸草难存、砖瓦横飞,仿佛真被一枚微型核弹犁过一遍。
听着夸张,却没人敢笑。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威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后来这条腿被地雷掀了,我就一头扎进医书堆里,想试试,有没有法子让断处再长出来。”
白雪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断肢重生?仲医再神,也拗不过筋骨血肉的规矩。
这事,只靠现代外科加再生医学才有一线可能。
黑豹向来精明如鹰,如今竟连这点都模糊了?
可转念一想,她心里又软了下来。
“或许他早知道没戏,只是不肯松手罢了……怕一撒手,就真成了废人。”她默默想着。
正这时,苏俊毅伸出手,掌心温厚,轻轻按在黑豹肩头,声音低而稳:“黑豹,你信我,这条腿,我一定给你接上。”
黑豹猛地侧过脸,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以往苏俊毅也提过这事,用的都是“尽力”“争取”“试试看”——可这次,是“一定”。
“那……我真能再长出一条腿?”他喉结动了动。
“没错,信我。”
黑豹心头一烫,像有簇火苗猝然燃起。
相处虽短,他却信得过苏俊毅。
不为别的——就为那人硬是在荒山野岭里撑起一家免费医院,扛着人手不够、药材告急、杀手频现的三重压力,一步没退。
光这份韧劲,就比千句承诺更重。
白雪站在旁边,悄悄吁了口气。
依她所知,断肢再生仍是天堑。苏俊毅这话,怕只是给黑豹一颗定心丸。
这也怪不得她多想——如今这年头,别说断腿早没了踪影,哪怕刚砍下来的,顶尖医院也不敢打包票接得回原样。
她不知道的是,苏俊毅敢说“一定”,是因为系统刚甩来一个新任务:
照图纸造出机械臂,奖励——6g网络授权。
眼下整个花国,连基站都还在啃2g老本。
若他真能建网推6g,赚多少是其次,关键是——
通信,才是新时代的命脉。
民用它,千里传音如对面;军用它,指挥如臂使指,决胜于毫秒之间。
苏俊毅信这句话,信到骨子里。
第372章 黑客
所以这次从港岛赴京,他身边带的不是保镖,是一群指尖翻飞的黑客。
“6g倒不必一上来就砸进战备系统……全球基站还卡在3g,步子太大,容易崩裆。”他心里嘀咕着。
话音未落,白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苏大哥,锅里水滚啦!”
他一怔,猛然回神——灶上那只砂锅正咕嘟冒泡,山鸡还在里头翻腾。
赶紧掀盖,抄起长勺,把浮沫和血水一并撇净。
去腥之后,换上清水,再把山鸡与各色调料依次下锅。
等一切归位,锅盖“咔嗒”扣紧,他拍了拍手,转向白雪:“盯紧时间,四十分钟,准时关火。”
白雪乖巧点头,眼睛亮亮的。
汤煮好了,该轮到炒菜。
他望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只山鸡,指尖轻叩砧板,琢磨着:这一只,该做成什么味儿?
就在苏俊毅琢磨着今晚做点啥下锅时,
眼角一扫,忽见黑豹搁在墙角的药篮里,还堆着几把没用完的干草药。
凑近细瞧,竟是石斛、虫草花这类温润滋补的货色。
他心头一震,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大王庄山多药丰,可连他这个常跑山沟采药的人都没见过虫草花的影子。
“这可是好东西啊,温而不燥,配鸡肉蒸着吃,再合适不过!”
白雪一听,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苏大哥,汤里不是已经放过药了?咋又来?”
她其实打心底里抵触往菜里塞药——那股子苦涩回甘的味儿,总让她想起小时候被逼喝药的苦日子。
“不是下汤。”
苏俊毅嘴角微扬,语气轻松:“虫草花还能炒、能蒸、能拌,入菜才出彩。”
白雪一听“入菜”,脸都白了半分。
要不是苏俊毅正盯着她,她真想一把将药篮甩出门外。
见她绷着脸,苏俊毅顺手接过篮子,拈起一朵虫草花递过去:
“尝尝看,它不苦,带点蜜香,像嚼一小块软糖。”
顿了顿,又补一句:“对姑娘家最养人,润肤亮气,睡得好、脸色也透亮。”
“润肤亮气?”
白雪眼睛倏地睁圆——哪个女人听了不动心?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慢慢嚼起来,舌尖泛起一丝清甜。
那边她刚含住虫草花,苏俊毅已把鸡块切得整整齐齐。
蒸前得先腌,不然肉柴味寡,白瞎了好料。
可翻遍这户人家的灶台橱柜,除了油盐酱醋,连瓶蚝油的影子都没见着。
实在没法,他只好拿老抽提色增香,再混进鲜鸡汤、虫草花碎、盐和少许味精,搅成浓稠蘸酱。
等他调好酱汁,白雪才慢悠悠踱过来,眼巴巴望着他:“苏大哥,这虫草花真甜!还有没有?再给我抓一把!”
苏俊毅听得直摇头。
甜是甜,可谁家当零嘴嚼草药啊?
“全拌进酱里了,一粒不剩。”
他边说边把装好鸡块的袋子扎紧,“你别光站着,快帮我找找辣椒干——越干越辣的那种。”
原计划的宫保鸡丁,因调料缺斤短两,只能换成白切鸡打底。
白雪应声点头,转身就钻进橱柜翻找。
谁也没想到,她竟从最底下一层翻出一包蒙灰的辣椒干,纸袋边角都泛黄卷了边。
“剁细些,待会爆锅用。”
苏俊毅一边吩咐,一边把裹好酱的虫草花蒸鸡塞进保鲜袋,压紧封口。
“我打个电话,让这鸡再‘醒’十分钟,味道才够透。”
话音刚落,人已闪进厕所,反手带上门。
掏出手机,他熟门熟路拨通那个号码。
“喂,约翰尼吗?我是苏俊毅。”
这时候找他,自然是为了机械臂的事。
不找总设计师芭比琦,偏挑副总设计师约翰尼,苏俊毅心里早有盘算——
芭比琦管着全厂图纸、船型、工期,日日脚不沾地,哪腾得出精力啃这种跨界硬骨头?
造船归造船,机械臂是另一套逻辑。
“哎哟,苏先生!您可算来电话了,有啥吩咐尽管说!”
约翰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手头有个机械臂项目,想交给你牵头,忙得过来不?”
苏俊毅懒得绕弯,直奔主题。
“真的?太好了!我随时能上!”
电话那头,约翰尼嗓音一下拔高,像被人点了火捻子。
他虽是芭比琦的徒弟,可胆子比师父还野,想法也更敢冲。
跟了师父这么多年,技术活儿早不输半分,可只要芭比琦还在位,他就永远跨不过那道“总师”的门槛。
这事憋在心里久了,闷得慌。
一听有新项目,他心口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可兴奋劲儿刚冒头,他又迟疑了一下:“全球都在摸石头过河,苏先生……您打算让它干啥?上战场?还是民用?”
打仗不是儿戏,他得先把底线问清楚。
“没那么多讲究,图我稍后发你邮箱,照着做就行。”
话音未落,厕所门外“咚咚”响了两声。
黑豹在外头喊:“苏哥?没事吧?蹲太久我怕你晕缸里!”
苏俊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人家是真担心,总不能真呛回去。
“图纸马上发你邮箱,先这样。”
他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
电话那头,约翰尼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长长吁了口气。
感情简直是现成的施工蓝图啊,我还以为终于盼来大展身手的良机!
可惜归可惜,能被苏俊毅托付重任,终究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芭比琦手下干将不少,可苏俊毅偏偏挑中约翰尼,这本身就是最硬气的认可。
“先帮苏老大搞定机械臂原型,下一步就能独立带队攻坚了——稳住节奏,别心急……”
他给自己打了打气,便一屁股坐到电脑前。
点开邮箱,静候苏俊毅发来的设计资料。
那封附件轻巧得很,才十几kb。
起初约翰尼还当是示意草图,可等他逐行细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指都僵住了。
图纸刚展开,约翰尼脑子就嗡的一声炸开。
“这……这根本不可能!”
他嘴唇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让他失态的,是图纸里赫然标注的核心能源方案——冷核聚变。
这技术别说量产,连实验室里的稳定反应都没人跑通。
约翰尼虽是滨江造船厂副总设计师,可热核聚变都只摸过边缘,冷核?连影子都没见过。
“苏老大是不是太敢想了?真让我从零啃下这块硬骨头?”
那一刻,约翰尼心头猛地一沉——苏俊毅的胆魄,简直像在悬崖边搭钢索走夜路。
万一实验中稍有闪失,能量失控……他这条命不算什么,可整个港岛怕是要跟着震三震。
越琢磨,他越觉得这事悬。
就算苏俊毅不怕出事,眼下船厂连关键合金都凑不齐,更别说把图纸上的纳米级结构一寸寸锻出来。
他“腾”地从床铺上弹起来,抓起电话就要拨过去。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苏先生这么信我,把命门级的技术交到我手上……我要是开口说‘干不了’,岂不是当场露怯,显得自己连试一试的底气都没有?”
念头一起,他怔在原地。
正僵持着,船身猛地一晃——一个浪头狠狠砸在船舷上。
整条船像被人拎着尾部晃了晃,约翰尼身子随之一荡。
这是常事。为赶进度,芭比琦的团队吃住全在船上,他早练出了在颠簸中敲键盘的本事。
可这次,他没再稳住。
晃了几晃后,手指一按,电话通了。
不是他突然有了把握,而是实在绕不过去了。
他当然可以硬撑着接下活儿,嘴上说“没问题”,转身继续熬通宵。
可若最后交不出东西,苏俊毅失望的,就不是能力,而是他的诚意。
更何况——
冷核聚变不是难,是断层级的难。
他不信自己能破局,更不信这世上还有谁真能把它从纸面搬进现实。
正因想透了这点,他才决定直说。
“苏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当面说清楚。”
电话接通,约翰尼深吸一口气。
“找我汇报?”
苏俊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
他正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一把青菜,跟白雪商量今晚炖什么汤。
约翰尼这通电话来得突兀,让他一时没接住话茬。
“是这样,苏先生……”
那点犹豫被浪头冲散了,约翰尼干脆利落地把难处全倒了出来——
第一,冷核聚变不是光靠图纸就能落地的,现有物理框架根本兜不住;
第二,图纸里要求的超韧钛基复合材,厂里库存见底,进口渠道也卡得死紧。
听完,苏俊毅忽然顿了一下。
“对了约翰尼,我这儿还有几份配套图纸,马上发你。”
“哎呀,刚才太顺手,把这茬给漏了。”
其实系统推送图纸时,他粗略扫过一遍,心里就有数:
这机械臂,光是动力模块就够呛,更别提那些需要五轴联动微锻的关节套件。
系统似乎早料到当前工艺扛不住,悄悄塞了几套降维替代方案——全压在附件包里。
本来打算一并发,结果黑豹突然闯进来问事,他脑子一岔,全忘了。
“别慌,我这就传过去。”
他抬手要挂电话。
“苏先生,等等——”约翰尼又叫住他。
“还有事?”
第373章 三成
苏俊毅语气略沉,但没挂。毕竟这玩意儿牵着系统奖励,再烦也得绷住。
“我就想问问……最近是不是要碰硬茬?所以才急着搞这机械臂?”
约翰尼放轻了声音:“要是不方便,您当我没问。”
他这么猜,是因为图纸精度高得反常。
照第一版做出来,单兵负重、反应速度、抗冲击力全会翻倍——战场上,就是活生生的移动堡垒。
可苏俊毅听了,反倒愣住。
因为他捣鼓出这台机械臂,根本不是为了炫技或打仗,纯粹是想帮黑豹重新站起来走路。
自从黑豹那条腿被地雷掀翻后,他面上照样雷厉风行,连瘸都不带晃一下。
可一身硬功夫,硬生生被拖垮了近三成。
“我弄这台动力臂,真不是冲着战场去的——是我朋友腿脚不便,得靠它代步。”
苏俊毅琢磨片刻,觉得这事没必要掖着,干脆把底牌亮给了约翰尼。
“代步?就用核聚变?”
话音平平淡淡,落到约翰尼耳中,却像一道炸雷劈进脑门!
“代步还搭核聚变?这……这也太……”
苏俊毅明显察觉到,约翰尼呼吸一紧,舌头都打起了结。
也难怪他失态。
只为走两步路,竟搬出冷核聚变这种黑科技,谁听了不懵?
“图纸马上发你,抓紧做出来,我朋友等着用。”
苏俊毅懒得再解释,撂下几句就掐了电话。
紧接着,又把系统塞来的几套备用方案一股脑儿打包,全甩给了约翰尼。
那些图纸写的全是替代材料——毕竟冷核聚变太烧脑,系统早料到苏俊毅一时半会啃不动,才备好退路。
另一边——
约翰尼挂完电话,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死盯着邮箱界面,等文件跳出来。
没过多久,一封几十k的未读邮件,稳稳落在收件箱里。
点开一看,约翰尼心头一松:制造门槛确实降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精巧的结构,真是苏俊毅自己画出来的?”
在他印象里,苏俊毅就是个手眼通天的商界大佬,压根没碰过精密器械的螺丝钉。
可今天这几份图纸,直接把他那点旧认知砸了个稀碎。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机械臂落地,一定要当面问问苏俊毅——
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他亲手推演、亲手打磨出来的?
要是真出自他本人之手,那必须得好好讨教一番。
话说回来,苏俊毅发完文件,转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眼下有桩更火烧眉毛的事——饿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摸进农户家蹭灶台,他哪能只做两道菜凑合?
黑豹只拎回两只野山鸡:一只炖汤,一只蒸虫草花。
全是清蒸水煮,调料柜空得能跑老鼠。
端上桌,怕是嚼不出什么滋味。
苏俊毅立马拍板:“黑豹,你再溜达一圈,找点别的野味,烤着吃!”
黑豹刚踏进门,一听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了,真找不到。”
他拒绝得干脆,心里却早盘算好了:
只要他一出门,苏俊毅就等于赤手空拳站在刀尖上;
再说,汤有了,蒸鸡也有了——在他眼里,够吃,不冒险。
白雪一眼看穿他眼神里的顾虑,主动挽起袖子:“苏大哥,我去吧。”
话音未落,篮子已抄在手里,人已闪出了厨房门。
“快去快回,米饭快焖熟了,等你开饭!”苏俊毅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两人枯坐等了半个多小时,天彻底黑透,白雪才从后山小径绕回来。
瞧见她篮子堆得冒尖,苏俊毅还乐了:“嚯,搞到啥好货了?”
掀开盖布,满篮子五颜六色的蘑菇撞进眼帘。
“天擦黑得太快,猎物没影儿,倒是顺手采了一筐山菇,扔鸡汤里提鲜应该不错。”
这话她早想好了——其实压根没走远,就守在屋后林子边,一步没离苏俊毅的安全半径。
可苏俊毅哪知道这些,一瞅那花花绿绿的菌盖,额角顿时蹦出三条黑线。
“这玩意儿要是下锅,吃完怕是要抬着走咯。”
他忍不住问:“白雪,你们天府那边,平时不吃山菇?”
白雪何其敏锐,听他这么一问,立马警觉:“吃得少……有啥不对?”
她不采山菇,真不是因为老家不长。
恰恰相反——天府盆地山坳多、潮气重,犄角旮旯全是菌子,毒的反倒占大头。
大家见得多了,干脆躲着走。
“这是见手青,你在军校没学过识别?”
不等苏俊毅开口,黑豹已沉不住气,一把接过了话茬。
经他三两句点破,白雪才惊得睁圆了眼:“啊?误食真会丢命?那我赶紧扔了!”
说着抄起篮子就要往外冲。
黑豹一个箭步拦住:“别动——先放这儿。”
“其实里头还掺着几朵能吃的野菇,苏先生不是说待会儿菜不够吗?干脆炒一盘尝尝鲜。”
黑豹这话刚出口,白雪立刻皱起眉,满脸不认同。
她刚听完毒菇的凶险,心里早已被那些斑斓艳丽的菌子搅得发毛,仿佛每一片伞盖底下都藏着催命符。
“别动了,这些好菇跟毒菇混在一块儿这么久,早被染上了邪气,扔了最稳妥。”
说话时,她眼睛一直盯着苏俊毅,像等着他点头定音。
“我听白雪的——整筐都扔掉。咱俩身子骨可没黑豹那么经得起折腾。”苏俊毅笑着对黑豹说,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
黑豹是花国退下来的兵王,常年钻山入林、风餐露宿,蝎子蜈蚣嚼过不少,连蛇胆都生吞过。年深日久,体内早练出一副抗毒的筋骨,寻常毒素近不了身。
可苏俊毅和白雪不一样——真要误食一口,轻则上吐下泻、浑身抽搐,重则送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死不了,苏俊毅也懒得为贪一口鲜,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
见他拍了板,白雪嘴角终于松动,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她打心眼里怵这些五颜六色的毒物,若非黑豹拦着,连装菇的竹篮都想一并埋进土里。
她转身拎起那筐菇就往门外走,寻了个僻静角落,抡起锄头刨了个深坑,把整筐毒菇严严实实埋了进去。
填平土后,她还蹲下身,仔细辨了辨东南西北,才拍拍手往回赶。
刚走到厨房门口,里头却忽然飘出人声。
“嗯?”她耳朵一竖,眉头顿时拧紧,“不是苏俊毅和黑豹的声音……莫非杀手摸上门了?”
这地方虽偏,可真有人存心搜寻,照样藏不住。尤其对那些老练的亡命徒来说,再荒的田埂、再旧的院墙,也挡不住一双鹰眼。
念头一闪,她顺手把空篮子搁在墙根下。
抬腿一脚踹开虚掩的厨房门,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进去。
可一进门,她脚步就顿住了。
灶台边,不知何时多出个瘦小的老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上沟壑纵横,嘴里只剩几颗晃荡的残牙。
见她破门而入,老头吓得直往后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咕哝着听不懂的土话。
要是这种颤巍巍的老汉都能当杀手,白雪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
“苏大哥,这老爷子是谁啊?”
她凑到苏俊毅身边,压低声音问。
“他是这农庄的主人,刚赶猪回来,瞧见咱在他灶房里开火,以为碰上贼了。我正跟他解释呢,你就撞进来了。”苏俊毅答得平稳。他前世在奉京住过几年,当地土话还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这样。”白雪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转头朝老爷子走去,语气放得又软又诚恳:“大爷,实在对不住,刚才太急,把您家门踹坏了。您放心,门我赔新的;今儿用的天然气、米面油,也照市价给您补上,行不行?”
说完,她从裤兜里掏出五百块钱,直接往老爷子粗布外衣的口袋里塞。
五百块不算厚,但也不寒酸——够买两顿像样饭菜,还带余钱。
白雪手头并不宽裕,这笔钱已是她当下能掏出来的全部。
老爷子起初直摆手,死活不肯接,最后还是被她硬塞进了衣兜。
刚才几句闲聊,老爷子已看出苏俊毅他们不是歹人。
苏俊毅见老人推辞,心里也明镜似的:这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庄稼人。
他伸手轻轻扶住老人胳膊,引他坐下,温声道:“还没请教您贵姓?”
“老汉姓曾,村里人都叫我老曾头。”
苏俊毅和白雪自然不会真叫“老曾头”,只恭恭敬敬唤一声“曾大爷”。
“曾大爷,您这么晚才回来,晚饭吃过了没?”
见老人淳厚实在,白雪便想留他一起吃饭。
谁知老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喉头一哽,眼圈悄悄泛了热。
“去市里看大夫了……晚期,医生说,顶多再熬几个月……”
他声音哑了半截,停了一阵,才接着往下说:
“我有个儿子,做生意亏了十几万,债主天天堵门砸锁。没法子,我把家里养的那头肥猪拉去卖了……”
白雪向来爽利果敢,可心肠软,泪点低。听到这儿,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滚出来,却听见苏俊毅开口问:“那猪……卖掉了?”
他问得有因——方才老人进门时,门口分明跟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后来受惊跑散了。
苏俊毅这一提,老人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的猪!”
第374章 慢工
他腾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往外奔:“娃儿你坐会儿,我得赶紧找找,别让它蹽远喽!”
外头漆黑一片,苏俊毅怕老人磕绊摔跤,当即招呼黑豹和白雪,三人一道追了出去。
好在那猪没跑远,估摸是饿得慌,自己拱开了猪圈门,正吭哧吭哧舔槽里的饲料呢。
见猪安然无恙,老人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老曾头身子骨本就单薄,伺候这头猪,可真是熬干了心血。
眼下全靠卖它换钱,好撑过这个坎儿。
要是猪丢了,老曾头怕是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曾大爷,您这猪还没卖出去?”白雪瞧着不对劲,轻声问。
老曾头听了,苦笑着摆摆手,眼窝深陷,声音发沉:“在集市上守了一整天,从天麻麻亮等到日头落山,连个问价的都没有,只好又牵回来了。”
苏俊毅默默听着,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如今谁还整头买猪?菜市场剁好的五花、排骨、筒子骨,拎着就走,方便又省心。
谁耐烦杀猪、褪毛、分肉?
他和白雪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苏俊毅随即开口:“大爷,这猪我们包了——八千,您看行不行?”
“八千?!”
老曾头猛地一怔,像被雷劈中似的,直愣愣盯着苏俊毅。
那神情里藏不住的,是惊、是疑、更是不敢信。
他原本盘算着,能卖两千就烧高香了。
如今人家张口就是四倍价,反倒把他吓住了。
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猪不值这个数啊!你们想拉我一把,我记在心里,可不能让你们贴钱呀!”
这话一出口,老实劲儿扑面而来——没半句虚的,全是掏心窝子的实诚。
白雪最见不得这种人受穷。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悄悄把兜里仅有的五百块塞进老曾头手里。
行善的事,哪能缺了苏俊毅?
这次他从港岛直奔京城,目的就一个:帮乡亲、扶农户、办实事……
而眼前这位佝偻着背的老曾头,正是最该拉一把的人。
“大爷,八千真不算多。我就认准土猪,香、韧、有嚼头。往后您养一头,我收一头——派人上门拉,不误您工夫。”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滴水不漏。
土猪本就比饲料猪贵三成,再加个长期收购的承诺,这八千,分明是诚意十足的预付款。
老曾头终于松了口,双手微微发颤,接过了那叠厚厚的钞票。
“黑豹,去办件事——把这猪收拾了。今儿菜不够,来点新鲜排骨、厚实五花,再留些血做汤。”
苏俊毅侧身吩咐。
黑豹没推辞,只一点头,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杀猪刀,大步跨出了厨房。
没一会儿,猪圈里就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宰猪的手法不算利索,但刀路极稳,手腕一沉、一挑、一划,干净利落。
不多时,一大块油润丰腴的五花肉,“咚”一声甩上案板;接着他又提着桶出门,转眼拎回一桶温热的猪血;最后还顺手扛来一截带肉的大排。
望着案板上堆得冒尖的肉,苏俊毅眉头微皱——天已擦黑,短时间备出几道像样的菜,可不是轻松活儿。
黑豹瞥见他神色,主动开口:“五花、排骨、猪血,交给我弄,你歇会儿。”
苏俊毅第一反应是摇头——黑豹掌勺?他心里直打鼓。
正要开口拦,白雪却抢在前头说:“苏先生,您陪曾大爷说说话吧,这儿有我盯着。”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放心,我眼睛不眨,他敢乱来,我立马夺刀。”
话说到这份上,苏俊毅也不好再推。
他确实脱不开身。
“行,那辛苦你了——不过千万盯紧点,别把昨天采的毒蘑荪混进锅里。”
白雪脸“腾”地红透。
那毒蘑荪,确实是她亲手采的。
虽然后来悄悄扔了,可这事早成了她心口一根刺——堂堂天府兵王,竟分不清菌子毒不毒,传出去真能让人笑掉大牙。
打发走白雪,苏俊毅转向老曾头,语气放得更缓:“大爷,别总往坏处想。医生说那话,是按最差的情况估的。”
“您只要心宽、气顺,再活几年,真不是难事。”
老曾头长长叹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半寸。
他哪不懂心态要紧?可家里揭不开锅,儿子办养猪场欠了一屁股债,这次治病,掏空了他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今年过年,儿子回来团圆,他连一刀猪肉都割不起。
苏俊毅听完,心底那点念头一下落了地——
黑豹刚宰的这头猪,得留给老曾头,过个踏实年。
他转头就说:“大爷,您安心养病,别的甭操心。这猪咱吃不完,剩下的,全留您过年用。”
老曾头一听,急得直摆手:“不成!真不成!你们已经给得太高了,我拿不出东西谢你们,不能再白拿!”
语气斩钉截铁,半点不松口。
苏俊毅眼珠一转,笑了:“大爷,您想岔了——这么大一头猪,我能白送?多少总得收您点意思。”
老曾头一愣,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刚才明明说好白送,怎么转眼就改口要钱了?
可细想一回,这回已经占了天大便宜,哪能真伸手白拿苏俊毅的猪肉?
“那您开个价吧,太贵我可真咽不下这口肉。”
“咽不下?”
老曾头这话一出口,苏俊毅差点笑出声来。
他这一趟,本就是奔着送温暖来的,哪会盘剥穷人家的钱袋子?
但他没把这话摊开讲,只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松地说:
“曾大爷,这么大一头猪,哪能真让您白嚼?多少得收点,图个名正言顺——这是公司规矩。”
“这样,您给我一块钱,少一分我可要皱眉头喽!”
“啥?一块钱?!”
老曾头猛地一怔,手还停在裤兜边没掏出来。
他原本攥着心等对方张口要十块二十块,甚至做好了被狠宰一刀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轻飘飘甩出个铜板价。
“行!小伙子,可你这也太亏了啊!”
老曾头翻遍全身上下,连零钱带硬币,总共才凑出十五块。
一块钱买整头猪?他巴不得赶紧掏出去——今年除夕,儿子带着孙子回村团圆,桌上若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像什么样子?
总不能让晚辈啃青菜过年吧?
说完,他抖着手,把皱巴巴的十五块钱全摊在掌心里,朝苏俊毅递过去。
苏俊毅摆摆手,一步没动:“曾大爷,咱说定了一块,多一毛我都嫌烫手!”
老曾头还想再劝:“小苏啊,我知道你是实在人,可这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苏俊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执意收那一块钱,不是为钱,是怕老人欠下人情债,夜里睡不安稳;
更怕老人从此把帮扶当习惯,忘了自己才是撑起日子的那根脊梁。
眼下他正跟病魔较劲,意志一松,病气就趁虚而入。
苏俊毅不愿见他垮下去,所以这一块钱,非收不可。
最后,老人拗不过,只得捏着一枚硬币,郑重放进苏俊毅手心。
“曾大爷,先把身子养结实,等能下地了,咱就养几头猪——我派车来收,保准给您卖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老人脸上顿时浮起一层光亮,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苏俊毅瞧见那抹笑,心头才算落了地。
“黑豹他们烧饭咋还没动静?我瞅瞅去。”
他冲老人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厨房里,白雪和黑豹正忙得冒汗。
灶上大铁锅堆得满满当当:五花肉片油亮,排骨块骨酥肉嫩,猪血凝得厚实,豆芽脆生生地探出头。
苏俊毅一掀门帘就皱眉:“你们这是煮百家饭呢?”
他早交代白雪盯紧黑豹,别让他乱来,结果还是弄成了一锅大杂烩。
“这菜还能入口吗?!”他声音抬高了些。
两人却一点不恼。
白雪擦擦手,笑着夹起一块排骨:“苏大哥,先别急,尝一口再说。”
她筷子尖挑着热腾腾的肉,直送到他嘴边。
苏俊毅本想推拒,可那股子焦香混着酱汁的醇厚,猛地往鼻子里钻。
排骨离唇不过寸许,香气已勾得人喉头一动。
“闻着还行……试试?”
肚子早咕咕叫唤,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张开——一口咬住。
嚼了两下,没有预想中的怪味,也没有柴硬腥膻。
味道算不上惊艳,但踏实、够味、有烟火气。
“哟,居然没翻船?”他轻呼一声,凑近锅沿,指着底下软糯的猪血和泛着油光的五花肉,“我再尝尝别的!”
白雪干脆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他先夹了猪血,滑嫩不腻;又捞起豆芽,清脆爽口;最后筷子一沉,夹起锅底煨透的五花肉——
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霎时间,柴火熏出的微烟香、肉脂融化的丰腴感、还有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鲜,在舌尖轰然炸开。
“真不错!黑豹,你藏了这手绝活?”
他咽下最后一口,由衷夸道。
这些料,在缺盐少酱的老曾头家,能烧出这滋味,他自己动手也不见得更出彩。
最关键的是……
苏俊毅烧菜,一道一道来,慢工细活。
第375章 细活
想把这几样端上桌,没三四个钟头根本打不住。
可黑豹俩人,连洗带炒,二十多分钟就利落地摆齐了!
“苏大哥,我说行吧?”
见苏俊毅点头夸黑豹,白雪眉眼一弯,笑得清亮。
“这锅乱炖,叫啥名儿?”
“我们特战队员常钻山沟、闯荒野,任务压得紧,做饭像打仗——快、省、顶饿。久而久之,就攒出这么个法子。”黑豹边擦手边答。
一听是花国部队里传出来的老味道,苏俊毅心里顿时透亮。
“怪不得香得地道,原来是子弟兵灶台上熬出来的!”他暗自咂摸。
话音未落,坐不住的老曾头已从里屋踱了出来。
白雪见状,顺势笑道:“苏大哥,菜都齐了,咱开饭?”
“这就开饭?”
苏俊毅一怔。
原以为黑豹至少得磨蹭到日头西斜,谁知还不到一小时,热气腾腾全上桌了。
他刚尝了口汤,鲜得舌尖一跳,确实不赖。
“那还等啥?趁热开动!”
他转头朝老曾头招呼:“曾大爷,一块儿坐啊。”
今早天刚蒙蒙亮,老曾头就牵着自家那头肥猪赶集去了。
可站了一整天,猪没卖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肚子早就空得直打鼓,前心贴后背。
本想凑近饭桌吃两口,又想起这猪刚被人家订下,自己再伸手夹菜,总觉得别扭。
他就是个实诚庄稼汉,白吃别人一口饭,脸皮都发烫。
白雪一眼瞧出他那点心思,笑着走近:“曾大爷,您可别推辞啦!咱用您灶台连声招呼都没打,这顿饭,权当赔罪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挽住老人胳膊,往桌边带。
老曾头拗不过,只好搓搓手,坐了下来。
今天这顿饭,总共三道菜。
两道出自苏俊毅之手:一道是虫草花煨嫩鸡,另一道是乌鸡配九味草药慢炖。
剩下那道,则由黑豹掌火、白雪备料,两人搭手完成。
这菜堆得实在——底下铺着五花肉片,中间码着肋排,最上头卧着凝实的猪血块和脆生生的豆芽。
老曾头一瞅,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有肉吃,他心里自然欢喜。
可把这么多不同部位、不同火候的肉混在一口锅里翻腾,他这辈子真没见过。
就算当年村里大灶台蒸百家饭,也没这么“混搭”过!
“曾大爷,看着糙,嚼着香,您不信,试试这块排骨?”
苏俊毅看穿他迟疑,顺手夹起一根酱色油亮的肋排,稳稳放进老人碗里。
那菜虽不起眼,可老曾头饿得肠子打结,一见碗里这块厚实的肉,喉头一滚,立马抄起筷子扒拉进嘴里。
见他动了筷,苏俊毅又接连夹了两片五花、一小块猪血,堆进他碗中:“多吃点,暖胃!”
越吃,老曾头越觉这味道扎实——咸鲜里带着微甜,肉香裹着豆芽的清爽,竟比他吃过的所有硬菜都熨帖。
“小伙子,看不出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吃饱喝足,他放下筷子,由衷赞道。
白雪抿嘴一笑,轻声道:“曾大爷,这菜可不是苏大哥做的,是我搭把手烧的。”
说着,她顺手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苏俊毅碗里。
老曾头默默点头,忍不住打趣:“闺女心灵手巧,谁娶回家,可是祖上积德喽!”
在他眼里,白雪和苏俊毅早就是一对了——要不,哪会频频布菜、眼神温软?
白雪一听,耳根霎时泛起一层薄红,低头搅着碗里的汤。
见她羞得耳尖都染了霞色,老曾头更笃定了。
苏俊毅轻咳两声,赶紧岔开话头:“对了曾大爷,我最近打算在奉京建一座全免费的医院,您以后看病,不用掏一分钱。”
他挑京城和奉京先起步,就因为这两地打工的人扎堆。
这些外乡人大多手头紧,病了不敢拖,拖着拖着就成硬伤——就像老曾头这样。
“真不收钱?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老曾头愣住,半信半疑。
其实医生早说过他日子不多,只因拿不出住院费,最后只开了几盒止痛片,让他回家熬着。
若有银子,早住进病房,正经查、正经治了。
见他犹疑,白雪和黑豹齐声应和:
“千真万确!苏先生专程从港岛飞来,就为这事!”
“老爷子,我们老大可是实打实的企业家,建几座公益医院,对他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
老曾头是个老实人,知道苏俊毅没理由哄他;再加一旁两人说得真切,他慢慢信了。
他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成人,还盼着抱孙子、听孙儿喊声爷爷,偏摊上这场大病。
虽说年近七十,牙松背驼,生死早看得淡,可只要还能喘气,谁不想多晒几天太阳?
只要坚持规范治疗,老曾头还能多撑几年。
“要是真能这样,我这病就有救了!”
想到这儿,老曾头眼眶一热,泪水哗哗往下淌,猛地从椅子上撑起身,膝盖一弯就要朝苏俊毅磕头。
苏俊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旁边几人也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架住,硬是没让那膝盖挨着地。
“大爷,您岁数比我爹还大一截,真要给我跪下,我可扛不住这份重啊!”
苏俊毅一边稳住老人身子,一边温声劝慰:
“这一路走来,多少人伸手拉过我一把?现在轮到我搭把手,本就是该做的事——人情冷暖,总得有人先点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他这么一说,老曾头起伏的胸口才慢慢平顺下来。
窗外天色已沉,暮色浓得化不开,苏俊毅转头对白雪说:“白雪,你扶大爷回屋歇着吧。”
白雪应了一声,轻轻搀起老曾头,朝后院缓步走去。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苏俊毅才转向黑豹,语气笃定:“你的机械动力臂,我已经让人着手做了。不出岔子,下个月就能交到你手上。”
他敢把日子钉死,是因为信得过约翰尼的手艺。图纸他亲自过目过,结构清晰、逻辑扎实,技术门槛并不高。更何况,他早给约翰尼配齐了一支精干的研发小队。
要是连这点事都拖到月底还拿不出来,那造船厂副总设计师这顶帽子,他也不必再戴了。
“苏先生,谢了。”
黑豹声音低沉,脸上却波澜不惊,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苏俊毅见惯了他这副样子,毫不意外。
黑豹就是这么个人——嘴上像焊死了,心里却比谁都滚烫。两人相处久了,这点默契早刻进了骨头里。
他没再多说,只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浓的夜色:“天晚了,去睡吧。”
黑豹却摇头:“这屋子不安全,今晚我哪儿也不去。”
苏俊毅一愣:“不离开这屋?可这是我的卧室啊……难不成咱俩挤一张床?”
跟白雪同屋他不介意,但跟黑豹这个铁疙瘩凑一块儿,本能地犯怵。
“你躺你的。”黑豹抬手一指屋里唯一那张床,又指了指自己,“我站着眯会儿,或者靠墙打个盹,都成。”
“至于么?”苏俊毅心头一软,“为护我周全,连觉都不让好好睡,我倒不好意思了。”
“真不用。”黑豹摆摆手,神色坦然,“我站着也能睡。”
站着睡觉?
苏俊毅怔了一下,随即就信了。
能当上花国兵王的人,哪会说虚话?
他脑中一闪,想起张飞睁目酣眠的旧闻,暗笑一声,便草草洗漱,爬上床闭了眼。
原以为黑豹会如门神般立在床边,纹丝不动。
结果半夜里,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猛地炸开——
轰隆!轰隆!像闷雷滚过地皮,又似老牛犁田喘粗气。
苏俊毅一个激灵惊醒,还以为杀手摸进来了,翻身抄起床底压着的家伙,赤脚就往门口冲。
手刚搭上门闩,他忽然记起黑豹还在屋里。
回头一瞥,当场愣住——
黑豹不知何时瘫坐在床沿,脑袋歪在枕头上,嘴巴微张,呼噜声正从喉咙深处一阵阵往外翻腾。
这屋子本是牛棚改建,地方敞亮,睡俩壮汉绰绰有余。
其实睡前苏俊毅就劝过:“实在熬不住,就躺下歇会儿。”
黑豹还拍着胸脯说:“我眼皮一合就警醒,用不着躺。”
结果不到一炷香工夫,人就歪在自己枕头上,呼噜打得山响。
更气人的是,那动静简直像杀猪现场——
苏俊毅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咬牙走过去,啪啪拍他肩膀,吼道:
“醒醒!不是说站着都能睡吗?这倒好,直接躺我枕头上打雷了!”
喊了七八声,黑豹眼皮都没掀一下。
苏俊毅看他面色红润、呼吸匀长,反倒慌了神:
该不会是晕过去了?
可晕过去的人,能打这么响的呼噜?
“黑豹!黑豹!”
任他怎么摇晃、怎么喊,黑豹依旧沉沉睡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梦到了什么美事。
苏俊毅越看越火大。
魏老派他来贴身护卫,结果人睡得比猪还死,半点警觉都没有。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拆招擒人的狠劲,苏俊毅此刻已拨通电话,让魏老另派高手了。
“行啊,现在倒像是我守着你了!”
他火气一上来,抬腿照着黑豹大腿外侧就是一脚——
“砰”一声闷响,黑豹整个人滑下床,摔在地上。
“杀手来了!”
苏俊毅顺口一喊。
话音未落,黑豹双眼骤然睁开,鲤鱼打挺跃起,瞬间在屋里兜起圈子,嘴里急促发问:“人在哪?几个?从哪来的?”
苏俊毅气笑出声:“哪来的杀手?就咱俩!”
第376章 闪乎
说着又踹他屁股一脚,没好气道。
理亏在先,黑豹被苏俊毅一脚踹得踉跄两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声开口:
“没杀手,你喊我起来干啥?”
“我服了!你不是吹自己不用睡觉吗?可刚才那呼噜声——震得窗框直抖,活像半夜杀牛!我还怎么合眼?”
黑豹一听就听出苏俊毅话里压着火,可脸上依旧没什么歉意。
“我绕着四周查了一遍,没异常动静,才闭眼养了会神。”
养神?
那呼噜响得房梁嗡嗡颤,推都推不醒,倒成了“养神”?
苏俊毅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差点又抬腿。
“既然安全,你就挪去别屋睡。”他咬着牙说。
“行,那我在门口守着。”
毕竟理亏,黑豹没争半句,默默卷起毯子,拎起水壶就往外走。
苏俊毅是那种见软就松、遇硬就顶的脾气。
看黑豹垂头顺眼的样子,心头刚浮起一丝不忍——
可下一秒,脑中又蹦出那阵雷鸣般的呼噜声,火气“噌”地又窜上来。
还是从床角拽出一床厚被,朝门外一扔:
“外头凉,裹严实点再睡。”
黑豹点点头,接住被子,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苏俊毅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踏实眯一会儿了……明早还得跑免费医院的事,陈彦斌那边谈妥没?赖逢春那边到底卡在哪……”
他翻个身,念头还没落定,人已沉进梦里。
刚睡熟,门外又响起一阵闷鼓似的呼噜——低沉、绵长、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这回苏俊毅翻身就起,冲出去照着黑豹屁股踹了两脚:“滚远点睡!再吵我,明天给你安排扫厕所!”
黑豹没吭声,拍拍裤腿灰,拎着被子去了隔壁空房。
这一闹,苏俊毅彻底清醒了。
连带走廊灯光也似被惊动,忽明忽暗闪了两下。
白雪披着米白开衫走出来,发梢微乱,声音轻而清醒:
“苏大哥,出什么事了?”
黑豹早已进门,她只看见苏俊毅站在走廊里,两手插兜,脸色不大好看。
“没事,躺久了闷,出来透口气。”他随口搪塞。
“透口气?”白雪一顿,目光温软却透亮,“是不是……收购那家私人医院的事,卡住了?”
这些天她一直跟着苏俊毅跑前跑后,账本、名单、联络记录,样样上手。早把他的事当自己的事扛着。
这话一出口,正戳中苏俊毅心口。
他顿了顿,没绕弯:“奉京这家,是首家免费医院的枢纽,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彦斌那边,到现在还没信儿。”
白雪立刻接话:“要不,您现在打个电话问问?看他进展如何,也看看人安不安全。”
苏俊毅原也动过这念头,只是瞅着窗外墨黑一片,怕扰了陈彦斌休息,便按下了。
可此刻白雪一提,他指尖已下意识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也好,顺道确认下他是否平安。”
他拨通号码,响铃三声,陈彦斌就接了。
“老大?您还没歇啊?”
一听那嗓音还带着点沙哑劲儿,苏俊毅就知道他也熬着。
干脆直奔主题:“赖有德侄女那边,怎么样了?”
“联系上了,叫赖迎春。她答应帮我们挖赖逢春的黑料,但提了个要求。”
“什么?”
苏俊毅语气未变,可指节已轻轻叩了两下掌心——他最烦漫天要价的人。
奉京又不是只此一家,真不行,另起炉灶就是。
“她说,希望医院被收购后,保留一批老员工的岗位。都是跟赖有德干了十几年的骨干,听说也是赖有德临走前交代过的。”
苏俊毅略一思忖,点头:“答应她。”
停了半秒,又补一句:“前提是——医术经得起考校。我的医院,不养绣花枕头。”
“明白。”
几句叮嘱后,电话挂断。
苏俊毅刚收起手机,就撞上白雪若有所思的目光。
不用问,他就懂她想说什么。
“你在琢磨,我白天跟陈彦斌嘀咕的那几句吧?”
白雪颔首。
“很简单——让他私下找赖迎春,借她的手,起出赖逢春的烂根。”
白雪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她早猜到苏俊毅会动手,却没想到他反手就把刀递到了对手亲族手里。
“苏大哥,你怎敢笃定赖迎春肯帮你?她和赖逢春,可是血亲。”
苏俊毅望着她,嘴角微扬,没急着答。
“很简单,赖有德名下的私立医院只有一家,按法律条文白纸黑字写着,赖逢春才是法定继承人。”
“可你别忘了,这家医院是赖迎春和赖有德肩并着肩、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你觉得,她会眼睁睁放手?”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噜炸响——像闷雷滚过房梁,又似老牛在耳根子底下犁地。
白雪眉心一拧,下意识捂了下耳朵。
她略一回想,脱口而出:“哎?我睡前迷糊里听见的,好像就是这动静……谁在打呼啊?”
第一反应是老曾头,可话还没落地,苏俊毅就翻了个白眼:“还能有谁?你那位‘警觉性爆表’的战友——黑豹!”
“啧,嘴上喊得比谁都响,结果鼾声能掀翻屋顶!生怕杀手摸不到咱们藏哪儿是吧?”
他语气里压着火,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本来指望把黑豹支到隔壁屋,自己好囫囵睡个囫囵觉。
谁成想,那呼噜声硬是穿墙破壁,跟装了扩音喇叭似的。
“忍不了了!再不收拾他,我今儿甭想合眼!”
苏俊毅腾地起身,鞋都没提稳就大步朝黑豹房门冲去——
不吵醒他,自己就别想睡踏实。
白雪望着他背影直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她压根没打算拦,心里也早被那呼噜搅得烦躁不堪。
黑豹这人就是个矛盾体:真绷紧了弦,能在泥水里趴三天三夜,连呼吸都掐着秒;可一旦松懈下来,那鼾声活像拖拉机在喉咙里点火轰鸣。
“等等……危机明明还没散,他怎么反倒这么松垮?”
躺上床才半分钟,白雪猛地坐直——脑中灵光一闪。
她琢磨片刻,冒出个念头:
黑豹八成是手痒了,故意放大动静,把潜伏的杀手勾出来,好一锅端掉。
倒也不算坏事。
毕竟谁都清楚,杀手就在暗处蛰着,只是暂时摸不准苏俊毅具体藏在哪间屋。
与其等他们悄然逼近,不如主动亮灯引蛇出洞——黑豹这招,狠,但管用。
想通了,白雪便不再操心。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想一头栽进梦里,睡它个天昏地暗。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众人陆续起身。白雪照例往厨房走,准备煎蛋煮粥。
推开门,却见灶台边已摆好四菜一汤,热气袅袅,油光锃亮。
她一愣,抬眼瞧见苏俊毅眼下两团浓重青黑,忍不住问:“苏大哥,您咋起这么早?昨晚又没睡好?”
“别提了!”他嗓音发哑,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黑豹那破锣嗓子,隔着墙都能震得我牙酸!我屋挨着他,还想睡?做梦!”
白雪眨眨眼,有点纳闷:“可后半夜……他好像真没怎么打呼啊?”
这话一出口,苏俊毅脸更黑了。
后半夜安静?那是他抄起拖鞋踹开黑豹房门,照着屁股狠抽了三下换来的。
不然?怕是一宿得数到天亮。
他懒得解释,只低头刷碗,水流哗哗响。
“我吃过了,你自便。”
碗筷一撂,转身就要回屋补觉。
这时,黑豹推门而出。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领歪斜,脸上连道红印都没有,仿佛昨夜挨揍的是别人。
他大咧咧往餐桌前一坐,抓起馒头就啃,腮帮子鼓鼓囊囊,咔嚓咔嚓嚼得理直气壮。
对上白雪惊愕的眼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绝口不提半个字。
“呵,又演。”
苏俊毅胸口堵着团火,要不是困得眼皮打架,真想再冲过去拎他耳朵。
“苏大哥,今天是不是该去和陈彦斌碰头了?”
白雪眼看气氛快冻成冰,赶紧端起三明治退到苏俊毅身边,小口咬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陈彦斌那边收尾差不多了,下午动身。”
他答得干脆,虽困得厉害,也没敷衍。
其实她压根不在意几点出发——厨房里那股低气压,快把她压得喘不上气了。
听他给了准信,白雪点点头,三两口咽完,转身溜得飞快。
见她真走了,苏俊毅长舒一口气,又折返回厨房。
黑豹正埋头扒饭,筷子敲着碗沿叮当响。
苏俊毅扫他一眼,摇摇头,在对面坐下。
“黑豹,昨晚那呼噜,是你故意的吧?想把暗处的杀手逼出来,对不对?”
他不想再绕弯子。往后还得靠这人护命,闹僵了谁都不痛快,索性摊开来说。
黑豹手一顿,抬眼看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苏俊毅竟能一眼看穿。
三年前,他还是花国军界赫赫有名的兵王,风浪见过太多,心早磨成了石头。
可此刻,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第377章 图啥
“我懂你是为我好,可这一路赶得人仰马翻,你偏还要折腾,图个啥?不累?”
苏俊毅盯着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黑豹没立刻答。
他当然想歇——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可只要敌人还在暗处喘气,他心里就始终悬着根刺,扎得生疼。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
二十八
“苏先生,三年前我和战友们赶往嫩巴拉执行任务,星夜疾驰,从花国一路奔袭到嫩巴拉,抵达时已是凌晨。”
“我建议大伙儿原地喘口气,可战友一脚踩进了雷区……”
“要是我没下那道休整的指令,他根本不会丢命。”
“苏先生,昨天半夜叨扰您休息,实在过意不去,还请您海涵。”
因苏俊毅率先开口搭话,黑豹也顺势低下了头,把歉意说了出来。
道歉是真,可心里那根刺,却没那么容易拔掉。
三年前那场意外,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骨头上——
若当时他多盯一眼脚下、多扫一遍四周,战友就不会倒下,他也不会永远缺一条腿。
听完黑豹这番话,苏俊毅心头微沉,多少懂了点他的执拗。
但大半夜故意鼾声如雷、磨牙带哨子这种事,他仍觉得荒唐又恼火。
他压根没料到黑豹会主动认错,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接话。
黑豹本就嘴笨,见苏俊毅沉默,更不知该说什么,只低头继续啃手里的三明治,腮帮子一鼓一瘪,嚼得格外响。
苏俊毅盯着那张嘴,眼皮直跳,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
“收拾好东西,下午两点出发。还有——我现在回房睡觉,别来敲门。”
刚走出两步,他又猛地转身,语气干脆利落,没留半分商量余地。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厨房,背影都没给黑豹一个。
那几句话,不是商量,是划线。
再敢拿打呼噜当诱饵折腾他,苏俊毅立刻拨通魏老电话,换人走人。
黑豹不傻。
苏俊毅眼底的厌烦,他看得分明。
于是整个中午,他守在院里树荫下,连厨房门都没靠近一步。
苏俊毅这才睡了个踏实觉,一觉到午后。
当天下午两点,一行人在老曾头家匆匆扒了几口剩饭,便整装出发,直奔奉京。
至于苏俊毅昨日买下的那头猪,自然留在了老曾头家。
老人死活不肯收:“你们付了八千块,哪能再白拿一头猪?”
“曾大爷,这猪可不是白送——您不是掏了一块钱吗?”苏俊毅笑着劝。
“对啊,曾大爷,车坏了,我们带不走,您留着慢慢吃吧!”白雪也在旁帮腔。
听大家说得实在,老曾头才勉强点头应下。
临行前,他攥紧苏俊毅的手,掌心粗粝滚烫:“小伙子,多谢照应!我也没啥好送的,这袋甘蔗,路上解解渴。”
苏俊毅没推辞,伸手接过甘蔗,爽快道:“谢谢曾大爷!回头我们还来蹭您家的锅贴和酸梅汤!”
说完,他顺手把甘蔗塞进黑豹怀里,抬脚就走。
有些话不便当着老人面问。等走出老远,苏俊毅才停下脚步,朝黑豹和白雪扬了扬下巴:
“附近,还有杀手吗?”
白雪没急着开口,只侧身看向黑豹。
黑豹略一思忖,声音低而稳:“肯定有。他们藏得深,暂时还没盯上咱们。”
“还有?”
苏俊毅眉峰一拧。
真如黑豹所言,这事就棘手了。
他不怕被伏击,怕的是黑豹一惊一乍、草木皆兵的模样——太耗神。
他默了片刻,缓缓道:“有没有法子,把人逼出来?”
黑豹其实早就在琢磨这个。只是苦无良策,一直没说出口。
如今苏俊毅问起,他顿了顿,坦然道:“昨晚的动静……就是试过的办法。可惜没引蛇出洞,反倒惹您烦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不用他说,苏俊毅也明白——那震天响的呼噜,是故意放的饵。
结果鱼没咬钩,倒差点把他自己呛醒。
“这附近有地图吗?”苏俊毅忽然问。
“全是田埂、沟渠、废弃仓房,能藏人的地方太多。挨个搜,少说十几天。”
黑豹答得极快,显然早已反复看过地形图。
“十几天?”
苏俊毅愣了一下。
原以为揪出几个尾巴是举手之劳,没想到竟是场拉锯战。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明白黑豹昨夜为何那么莽撞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再多,没有。
“算了,不找了。叫上白雪,马上去跟陈彦斌汇合!”
黑豹应声点头,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一刻钟后,众人告别老曾头,再次站在岛田旁的马路牙子上。
没车,只能徒步沿高速路往奉京市区赶。
苏俊毅本想碰碰运气,拦辆顺风车。
可这地方荒得厉害——别说过往车辆,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不对劲。”
黑豹突然刹住脚步,一把拦住苏俊毅,脸色绷得极紧。
“怎么?”
苏俊毅见他神情骤变,立即收声问道。
“这林子安静得……有点瘆人。”黑豹压低嗓音,喉结微动。
瘆人?
苏俊毅闻言一怔,随即抬眼扫视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老林深处。
按理说,原始森林该是虫鸣兽啸、枝摇叶颤的活物场域。
可眼下,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静得发僵。
别说猛兽嘶吼、野狼长嚎,连一声雀啼、半片落叶擦过树皮的窸窣,全都杳无踪迹。
“确实不对劲。”
他眉头拧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边缘,低声自语:“难不成……有伏杀者?”
话音刚落,林间枝影一晃。
一个穿豹纹短外套、裹着热裤的女人悄无声息地立在十步开外。
远看明艳动人,走近才发觉她颧骨高耸如削,上唇薄而紧抿,整张脸绷出一股生硬的弧度,门牙微微外翻,在光线下泛着冷白。
“龅牙杀手功?”
这念头猝不及防撞进苏俊毅脑海。
她现身刹那,黑豹与白雪已一左一右横身挡在他身前。
苏俊毅断定她是杀手,并非因那副怪相,而是她周身浮动的一丝气息——淡得几不可察,却像毒蛇吐信般阴冷黏腻。
明明笑得甜软,可那笑意没落进眼里。
女人在距他二十步处顿住,歪头一笑:“抱歉呀,我来这儿徒步,结果绕迷了路……能捎我一程吗?”
话音未落,变故陡起。
她袖口一抖,三枚乌沉沉的飞镖已扣在指间。镖尖幽光浮动,一看便是浸过见血封喉的毒液。
“苏先生,低头!”
黑豹侧身暴喝,同时扑向苏俊毅——可苏俊毅竟还站着,纹丝不动。
黑豹心头一沉,以为他吓懵了,脚下猛蹬,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几乎同一瞬,三道黑影破空而来!
白雪却比他更快一步。
身形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匕首翻腕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毒镖全数撞偏。
可第四枚早从她臂弯缝隙里钻出,直钉苏俊毅面门!
苏俊毅猛地一偏头,右颊肌肉绷紧如弓弦,整个人拧身甩颈——再回脸时,一枚漆黑飞镖正咬在他齿间,尾羽犹自轻颤。
“苏大哥!快吐出来,镖上有毒!”白雪急喊。
他“噗”地吐出毒镖,顺手抹了把嘴角,又抬手拨开额前一缕被气流掀乱的碎发。
动作随意,却透着股游刃有余的利落。
白雪眼底倏地亮起细碎光芒:“苏大哥太帅了!”
相处这么久,她还是头回见他出手——原来那副懒散模样底下,藏着这么一副好身板。
她正晃神,黑豹已猱身扑上,将豹纹女死死缠住。
拳脚交击声骤然炸开,林叶簌簌震落。
趁这空档,白雪凑近苏俊毅,声音轻快:“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啊。”
他勾唇一笑:“热身都算不上。”
目光一转,投向战团:“不过……黑豹还在拼命,咱俩站这儿聊天,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放心。”她摆摆手,语气轻松,“真高手早贴身见招拆招了,哪还用靠暗器偷袭?”
“偷袭?”苏俊毅一愣,“所以你觉得她只是个……二流货色?”
白雪点点头,语气笃定:“真正扎手的杀手,靠的是骨头里的狠劲,不是袖子里的毒针。”
苏俊毅眯眼望去——那豹纹女双刀翻飞,腾挪如电,刀刃劈开空气的厉响不绝于耳;而黑豹赤手空拳,在刀光里进退从容,连衣角都没被划破一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见过顶尖高手,所以只觉这女人身手凌厉。
可在黑豹眼里,她连“垫脚石”都够不上。
瞧那刀势——快则快矣,却全是虚招;听那呼吸——急促短促,后劲已竭。
黑豹始终留着三分力,既不伤她,也不放她,像钓鱼人稳握钓竿,只等水下更大的动静浮出水面。
“他……是在诱敌?”苏俊毅忽然开口。
白雪笑着点头:“对喽。”
“那她背后……还有人?”
她没答,只朝密林幽暗处,轻轻扬了扬下巴。
白雪也拿不准豹纹女子背后是否还藏着帮手。
有更好,趁机一锅端,省得后患无穷;
没有也无妨,权当给黑豹活动筋骨了。
“咱们真就这么干看着?”
苏俊毅侧过头,盯着场中腾挪闪转的黑豹与豹纹女子,声音里透着焦灼。
在他看来,眼前这人必须速战速决。
拖得太久,变数就多。
若有同伙,早该现身了;迟迟不见动静,反倒说明——她孤身一人。
白雪却轻轻摇头。
苏俊毅没明说,她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可她不买这个账。
暗处那个影子虽未露面,但绝不是空穴来风。
她之所以笃定这点,是因为豹纹女子的打法实在破绽百出——
只敢远远甩飞镖,近身一碰就乱了章法,连基本的格斗节奏都压不住。
这种水准,别说放倒黑豹和自己,怕是连苏俊毅都未必能奈何得了。
正因如此,她才更确信:单凭这副身手,根本不敢接下刺杀苏俊毅的活儿——背后没人撑腰,谁敢来送死?
“苏大哥,再等等,”白雪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黑豹把她同伙逼出来,咱们一并收拾干净,再上路。”
苏俊毅却没接这话茬,反问一句:“你们真确定,附近还埋着人?”
第378章 顶尖
在白雪眼里,豹纹女子稀松平常;可在他眼里,这女人手段老辣、出手刁钻,够得上顶尖杀手榜前二十的分量。
“苏大哥怎么突然这么讲?”白雪抬眼反问。
“昨晚我那黑客小弟传了份名单过来。”
“什么名单?”
苏俊毅没绕弯子:“周边所有杀手的底细——相貌、惯用武器、实战评级,全列得清清楚楚。”
原来,那名黑客早已借黑科技潜入本地杀手通讯网,无声监听数日,最终整理出这份详尽档案。
其中就有豹纹女子:代号“普洱”,隶属郁金香杀手集团。
十年生涯,三百六十次任务,无一失手。
要知道,这行当里能活过三年的都凤毛麟角——体力衰减快、风险高、意外多。
而普洱稳坐十年,光凭这份履历,就是顶尖中的顶尖。
像她这样独来独往的王牌,向来不屑带搭档,更不愿分功。
“原来是这样……”白雪若有所思,“可我怎么总觉得她打得有点软?”
苏俊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跟黑豹都是兵王出身,普通杀手在你们眼里,怕是连热身都不够格。”
这话点得准。
杀手练的是爆发、隐匿、一击毙命,短时间狠准快,耐力却是短板;
而兵王除了这些,还得扛得住长途奔袭、昼夜鏖战、极限对抗——体能、意志、经验全是硬杠杠。
所以只要扛住第一波突袭,兵王对付精英杀手,往往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
“别磨了,让黑豹收工,咱们赶路。”苏俊毅催得干脆。
白雪略一琢磨,也觉得有理,当即扬声喊道:
“黑豹,收手!苏先生下令,立刻解决!”
话音未落,黑豹身形骤然一变,由守转攻,步步紧逼。
几个回合下来,豹纹女子便被制伏当场。
“急什么?我还想把暗处的鱼全钓出来呢。”黑豹收势回身,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不用钓了,”白雪抢在苏俊毅开口前答道,“她真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黑豹皱眉,“就这身手,还想动苏先生?”
白雪把苏俊毅刚说的那份名单又复述了一遍。
“哦……”黑豹点点头,随即又看向苏俊毅,“既然您早知道她没帮手,怎么不早说?我也好早点收工。”
苏俊毅眼皮一掀,又是一个白眼——
这新来的,还真是占了便宜还嫌糖不够甜。
刚才还在那儿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就埋怨自己没早开口?
“得了,少啰嗦,赶紧动身。”
苏俊毅懒得听黑豹绕弯子,抬手一挥,催着大伙儿重新上路。
可才迈出去几步,黑豹又贴了上来,话里藏针地试探:
“苏先生手里攥着杀手名单,怎么不早点透个风?害我整晚提心吊胆。”
苏俊毅何等敏锐,黑豹刚张嘴,他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不就是冲着那份名单来的?
实话说,身边有黑豹和白雪这两位顶尖战力护着,苏俊毅压根儿不怵什么暗杀伏击。
但再硬的骨头,也没人拿命当儿戏。
既然对方问了,他也就没藏着掖着:
“这名杀手叫普洱,隶属郁金香杀手集团……”
话音未落,黑豹瞳孔骤然一缩:“郁金香也插手了?!”
看他脸色突变,苏俊毅侧过头多看了两眼,随口一问:“这郁金香,很邪门?”
“岂止邪门?全球前三的暗杀组织,高手如云,更有个传说级人物坐镇——火云邪神。”黑豹语速沉了下来。
火云邪神?
苏俊毅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周星驰那部电影里,不就蹦出个同名同姓、光头拖鞋、邋遢到能熏晕苍蝇的怪咖?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黑豹,你口中的火云邪神……是不是秃顶,趿拉着人字拖,浑身味道能腌入味儿的中年大叔?”
“你见过他?”黑豹下意识反问。
苏俊毅一怔,心跳漏了半拍——
难不成真撞上了?
可事实啪啪打脸。
黑豹摇头苦笑:“火云邪神行踪诡谲,凡亲眼见过他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谁也不知道他长啥样。”
听罢,苏俊毅嗤笑一声,斜睨着他:“你可是花国兵王,还怵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
他本以为黑豹怂了,谁知对方却摇头:“我不是怕他,是忌惮整个郁金香。”
“能请动郁金香出手,说明对方铁了心要你命——他们接单价高得离谱,寻常人连门都敲不开。”
双拳难敌四手。
纵使黑豹和白雪再猛,若杀手成群结队围上来,顾得了前后,未必护得住苏俊毅周全。
“那我这就联系魏老,让他加派人手。”
“不必劳烦魏老。”
黑豹伸手拦住他掏手机的动作,语气干脆利落。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给苏俊毅敲响警钟,提醒他别掉以轻心。
真论起硬碰硬,黑豹根本没把郁金香放在眼里——
巅峰时期,他单枪匹马端过三千人的雇佣军营地;
在他眼里,天下杀手不过蚁群,郁金香顶多是只个头稍大的蚂蚁罢了。
苏俊毅反倒愣住了。
前脚刚把郁金香吹得神乎其神,后脚又摆出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他面上点头应下:“行,信你一回,不麻烦魏老了。”
心里却已打定主意:消息必须递过去,派不派人,那是魏老的事。
正说着,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陈彦斌发来的消息——
人已和赖迎春谈妥合作,催他火速赶往奉京汇合。
“先搁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到奉京。”
苏俊毅收起手机,朝黑豹扬了扬下巴。
此时,他们距奉京市区尚有一百多里。
步行?天擦黑都摸不到城边。
来时三人慢悠悠穿林而行,像郊游踏青;
如今分秒必争,再靠两条腿赶路,纯属自找麻烦。
“找个车代步。”苏俊毅提议。
黑豹环顾四周——
莽莽原始森林,人迹杳然。
方才那场厮杀刚过,连鸟雀都噤了声,更别说车辆人影。
“这地方荒得连耗子都不打洞,还是先闯出林子再说。”
苏俊毅叹了口气,只得点头。
一路默行。
半小时后,林海尽头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横在眼前,车流隐约可闻。
有路,就有车。
苏俊毅心头一松,带着黑豹和白雪,直接站到了路边,准备拦辆顺风车。
可等了将近三十分钟,连个车影都没见着。
“难不成这高速早被废弃了?”
苏俊毅心头一沉,烦躁感悄悄爬上眉梢。
正烦着,白雪不知从哪儿拖出一辆锈迹斑斑的旧单车。
看那褪色的蓝白涂装,像是早年街头常见的共享车型——只是被人偷偷运来,随手扔在这荒僻处,链条都蒙了灰。
“苏大哥,链子没断,还能骑!”她麻利地擦掉车把上的泥,又蹬了几脚试了试,“我刚踩过,挺顺的。”
她把车推到苏俊毅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俊毅盯着那辆歪把、掉漆、轮胎瘪了一半的破车,嘴角微微抽动。
骑它?跟迈开腿走,能差多少?
“行吧,凑合骑一段。”
实在拦不到车,他只好认命跨上车座。
没想到他刚踩稳踏板,白雪已轻巧一跃,坐上了后座。
“好久没坐单车啦!”她侧过脸,冲他一笑,风把几缕碎发吹到脸颊边。
骑车带人听着浪漫,可真蹬起来,苏俊毅小腿直打颤。好在白雪身量纤细,一百来斤的分量压不垮他;否则他真可能半路“抛锚”,把她搁路边。
他咬牙蹬车,白雪稳稳坐在后头,黑豹则大步流星跟在侧后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就这样颠簸了一个钟头,终于望见奉京市区的轮廓。
刚驶下高速匝道,就见路旁立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等等,我先过去瞧瞧。”
黑豹瞳孔一缩,手已按上腰间——那人面容模糊,站姿太静,不像接人,倒像埋伏。
可走近一看,竟是熟面孔:陈彦斌。
“陈彦斌?你咋跑这儿来了?”
苏俊毅一愣,语气里全是意外。
昨晚明明约好,在奉京大酒店碰头,怎么他反在高速口蹲守?还顶着顶旧草帽,衣领也沾了灰。
“陈经理,是不是出事了?”
白雪抢在苏俊毅开口前问了出来。
果然被她猜中了——陈彦斌路上遇袭了。
“白雪姑娘眼尖心细,事情是这样的……”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扎实。原来他随身揣着把带消音器的小手枪,危急关头果断开火,撂倒一个杀手。
苏俊毅听完,眉头拧紧:“那人现在是死是活?”
他问得干脆,实则心里翻腾——黑豹先前提过“郁金香”这个组织,像根刺扎在他神经上。他想确认:这次动手的,是不是同一伙人?
“老大,对不住……我干掉一个,另一个溜了。”陈彦斌坦然道。
干掉一个,放跑一个?!
苏俊毅心头一震——原以为只碰上单线刺客,听这意思,怕是成群结队来的。
黑豹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全靠枪解决的?”
陈彦斌摇头:“一半靠枪,一半靠钱。”
“钱?”黑豹眯起眼,“那些亡命徒,也吃这一套?”
“直接塞钱?那是找死。”他笑了笑,“我把一叠钞票往地上一甩,转身就蹽。谁不低头捡?趁他们弯腰那几秒,我早窜进小巷了。”
三人闻言,齐齐一怔,互相对视一眼。
早知道陈彦斌脑子活,没想到活成这样——临场撒钱骗时间,比演戏还利落。
“老大,我没抓回一个活口,是我的失职!”
陈彦斌忽然垂下头,声音低了几分。
苏俊毅赶紧摆手:“别这么说!你一个做买卖的,没练过格斗,能反杀脱身,已经够硬气了。”
安抚完,他猛地想起正事,追问:“今天赖迎春约在哪见面?”
“奉京大酒店。”
这名字一出口,苏俊毅就明白了——奉京地标,建于上世纪的老楼,五层高,占地百亩,门庭常年熙攘。
他转头问黑豹:“去那儿,稳妥吗?”
第379章 低语
不是他多疑,而是陈彦斌如今也卷进来了。他得护住身边人,不能图省事拿大伙安危赌一把。
“短时间,没问题。”黑豹点头,“去吧。”
苏俊毅松了口气,转身扶起斜倚在路边的旧单车,准备继续蹬。
陈彦斌一把拽住车后架:“老大,我开车来的——咱坐车进城,快多了。”
陈彦斌实在猜不透苏俊毅的脑回路——大老远踩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自行车进城,图个啥?难不成真打算靠蹬车甩掉几斤赘肉?要是苏俊毅真这么干,他这个当小弟的哪还敢发动引擎,只能灰溜溜推车跟在后头。
“太好了,你开车来的?”
一听陈彦斌说是自己开车来的,苏俊毅眼一亮,手一松,那辆锈迹斑斑的旧车“哐当”一声就被撂在路边。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若不是怕进了城腿软得站不住,苏俊毅压根儿不会让这辆快散架的自行车沾自己的手。
“老陈,车停哪儿了?”
刚把车扔下,苏俊毅左右扫了一圈,却没瞅见半点轿车影子,立马转头问。
“老大,这边请。”
见他甩开自行车,陈彦斌心头一松,赶紧侧身引路,带着人往停车点快步走去。
那儿原是个荒废多年的火车候车厅,年久失修,窗框歪斜,门扇脱落,墙皮大片剥落,活像被岁月啃过几口的老骨头。
正因如此,陈彦斌才敢把车直接开进去。
不光藏得深,他还用一块厚实的油布严严实实裹住车身,连轮毂都捂得密不透风。
掀开油布的一瞬,苏俊毅一眼就瞧见车身上横七竖八的刮痕,有新有旧,像一道道没愈合的伤疤。
“老陈,难为你了。”
他抬手拍了拍陈彦斌肩头,声音低沉却不含糊。
跟他刀口舔血闯过来的兄弟,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每一个,他都当命根子护着。
说句实话——
当初把陈彦斌从港岛拽来京城,苏俊毅图的只是他那一手盘活生意的本事,好把免费医院这事火速落地。
可这些日子并肩扛事、同进同退,苏俊毅亲眼看见了陈彦斌的脑子、胆子和脊梁骨。
更难得的是,一颗心始终稳稳钉在他这边。
换作旁人,早被接连不断的暗杀吓破了胆,撒腿蹽得没影儿了。
能咬牙挺到现在、一步不退的,凤毛麟角。
既然陈彦斌肯把命交到他手上,苏俊毅就绝不会让他寒心。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一回港岛,龙腾商会一半股份,直接划到陈彦斌名下。
陈彦斌听见那声“老陈”,喉头一热,眼眶差点绷不住。
从前苏俊毅开口闭口都是“陈彦斌”,冷硬干脆;如今这一声“老陈”,像块温热的炭,一下就熨到了心窝里。
单是这称呼变了,他就明白——自己终于在苏俊毅心里扎下了根。
“真不算啥,能替老大分担点,我巴不得呢。”
他声音微颤,眼底泛着水光。
苏俊毅听得出,这话不是客套,是滚烫的真心。
但眼下不是叙情的时候,时间不等人,他不想多耗一秒。
“老陈,你的拼劲儿我记着。别的不多讲,回港岛后,你只管看。”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驾驶座车门,利落坐了进去。
这话一出口,陈彦斌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热血直往上涌。
虽没一句白纸黑字的许诺,可就凭这短短一句,他哪怕明天倒在路上,也死而无憾。
“这次跟老大来京城,真是来对了!”
他攥着拳,压下激动,转身招呼黑豹和白雪上车。
人刚坐定,陈彦斌就探身提议:“老大,主驾位置太显眼,要不我来开?”
苏俊毅摆摆手,语气干脆:“奉京大酒店就几步路,不用换人,你们歇着。”
话没说完,引擎已嗡地一声低吼起来。
一路安静。
十五分钟不到,车子稳稳停在奉京大酒店门口。
“老大,赖迎春刚发消息,说在天字三号包间等。”
下车时,陈彦斌快步凑近,压低声音说。
“黑豹、白雪都不是外人,以后有事,不必避着他们。”
跨进酒店旋转门前,苏俊毅顿住脚步,特意叮嘱了一句。
陈彦斌点头应下,心里透亮——
刚才没当着两人面提赖迎春,是怕隔墙有耳。这附近暗流涌动,说不定哪扇窗后就蹲着盯梢的狠角色。
万一被摸清赖迎春的落脚点,节外生枝,后果难料。
好在一切顺利。
在服务员领路下,几人顺利进了包间,见到了赖迎春。
本以为会是个稳重干练的中年妇人,没想到眼前站着个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的小姑娘。
“老大,这位就是赖有德的侄女,赖女士。”
陈彦斌伸手一指,给苏俊毅引荐。
介绍完赖迎春,他正要张嘴介绍自家老大,
苏俊毅却已上前半步,主动伸出手:“赖女士你好,我是苏俊毅,专程为收购事宜而来。”
“苏先生好。”
赖迎春略显腼腆,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掌,又飞快缩回,耳根微微泛红。
“苏先生请坐。”
她退回座位,抬手示意对面空位,请他入座细谈。
“赖女士,陈彦斌应该提前说明过,我行程很紧,希望咱们今天就能签协议。”
苏俊毅落座,直奔主题,目光坦荡。
赖迎春抿唇一笑:“苏先生别急,有德私人医院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有些事,我还真做不了主。”
苏俊毅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彦斌一眼。
陈彦斌立刻领会,俯身凑近,低声解释:
“老大,这家医院是以赖有德名字命名的,叫‘有德医院’。”
有德医院?
这个名字挺有分量,正契合苏俊毅投身公益的本心。
见陈彦斌凑近苏俊毅耳畔低语,赖迎春便笑着开口:
“早听说苏先生的义举,打心底敬重。今天特意备了顿家常饭,权当为您接风,也表表心意。”
苏俊毅听完,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
“饭先不急,合作的事要紧。等合同落笔、板上钉钉,再好好吃一顿也不迟。”
稍作停顿,他目光坦荡地望向赖迎春:
“赖女士若有顾虑,或者哪处没理清,尽管直说——咱们难得碰面,敞开了聊,反而省事。”
“苏先生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赖迎春点点头,随即简明扼要地讲起有德医院的现状。
她所述的情形,和陈彦斌先前汇报的基本一致:
赖有德的侄子赖逢春仗着身份,强占医院控股权,蓄意架空老人,图谋吞并。
赖有德虽是创始人,但年迈体衰,病入膏肓,已无力理事。
按继承法,赖逢春确属顺位继承人;可此人贪狠成性,早被赖有德厌弃。
老人本意,是将医院托付给赖迎春——可她势单力薄,既无资历压阵,又缺人手撑腰,根本稳不住局面。
正因如此,苏俊毅才让陈彦斌暗中联络赖迎春,授意她搜集赖逢春违法乱纪的实据。
扳倒赖逢春,赖迎春才有机会在苏俊毅扶持下接手医院。
赖迎春也没含糊,真摸到了几条硬料。
这次见面,她索性竹筒倒豆子,把赖逢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股脑抖了出来。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话,苏俊毅早年就听过。
起初只当老话陈腐,不以为意。
直到今日听赖迎春细数她表哥的劣迹,他才真正咂摸出其中滋味。
他原本只让陈彦斌传话,请赖迎春留意赖逢春挪用公款、私吞回扣这类行径。
谁知赖迎春不但挖出账目猫腻,竟连他攀附富婆、靠金主输血翻盘的底细都翻了出来。
“宁可得罪君子,莫惹女人记恨——果然不假。”
苏俊毅心头一凛,悄然思忖。
他正走神,一旁陈彦斌忽然插话:
“怪不得有德医院短短半年就扭亏为盈,原来背后有人兜底啊,这事儿一下就通了。”
感慨完,他转头请示:
“老大,证据链差不多齐了,要不要收网?”
“再等等。”
苏俊毅略一沉吟,答得笃定。
在他看来,此刻动手尚欠火候——空口白话,终归立不住脚。
赖迎春方才说得痛快,却拿不出半份原始凭证、一段录音、一张截图。光靠口述,难撼赖逢春分毫。
他转向赖迎春,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诿:
“赖女士,要想彻底扳倒赖逢春,我们必须攥住铁证。烦请您再辛苦一趟,把关键证据落实到位。”
赖迎春一听,眉头立刻拧紧。
赖逢春素来警觉如狐,旁敲侧击尚可蒙混,若真贴身取证,无异于刀尖舔血。
更要命的是,她天性怯懦,单枪匹马去闯虎穴,怕是还没进门,腿就软了。
陈彦斌察言观色,顺势开口:
“赖女士,您该听说过我们苏总的手腕吧?”
赖迎春点头,神色微动。
“既然信得过他的本事,那就更该信得过他的担当。”
陈彦斌声音沉稳,“您放手去做,出了岔子,苏总扛着;遇到硬茬,苏总兜着——这点分量,我们担得起。”
第380章 软肋
赖迎春咬了咬唇,终于松动:
“陈经理,容我再琢磨两天……这事,真不是拍脑袋就能应承的。”
可谁都看得出,她眼里的犹豫并未散尽。
这可不是好兆头。
苏俊毅在奉京留不了太久。
昨夜黑客小弟递来的密报上清清楚楚:周边已潜伏多批杀手。
再拖下去,对方怕是要堵上门了。
苏俊毅与陈彦斌飞快交换一眼,随即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赖女士,今晚之前,我要您的明确答复。”
“若您今晚仍无法决断——恕我只能另择合作者。”
赖迎春怔住,脱口而出:
“苏先生这么急?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您。”
苏俊毅摇头,目光沉静如水:
“赖女士,您既知我的过往,就该明白——正因我敢打敢拼,仇家才格外多。
有人恨我入骨,甚至不惜派死士千里追杀。
我在奉京多待一日,身边人就多一分凶险。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您。”
“还有杀手敢来奉京刺杀苏先生?那我岂不是也悬了?”
赖迎春一听自己可能被牵连,心头猛地一紧。
她确实听过些关于苏俊毅的传闻,但都是零零碎碎、道听途说来的。
如今花国信息管控严,她根本没法摸清苏俊毅的底细。
只知道他是港岛最硬的那根骨头,黑白两道都得低头叫一声“苏爷”。
其余的——来历、手段、靠山、分量,她一概摸不着边。
“你放心,他们冲的是我,不是你。”
见她脸色发白,苏俊毅语气放缓了些,话却斩钉截铁。
“花国的安保是全球顶尖的,真敢在这儿动歪脑筋,无异于自断后路。”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了沉,又补了一句:
“不过兔子被逼急了还蹬腿呢——我要是在奉京久留,局面就难说了。”
“所以,赖女士,我希望你尽快给我准信儿。拖得越久,对谁都没好处。”
他只给半天,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掐准了赖迎春的心思。
她想拖时间,无非是去请示她叔叔赖有德。
而赖有德不是糊涂人,更清楚犹豫不决只会错失良机、引火烧身。
半天,足够拿主意了。
“好,我争取今晚给你答复。”
赖迎春在心里反复掂量,终于开口。
苏俊毅却立刻摇头:“不是‘争取’,是‘必须’。”
他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石板上,不容半点含糊:
“赖女士,有件事你得明白——奉京的私立医院不止一家,我选你们家,纯粹是看在赖有德院长几十年如一日办善事、做公益的份上。”
“我想拉他一把,不是施舍,更不是求他。”
“可若他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那我也只能放手——这医院,我不稀罕非得姓赖。”
其实以他的手腕,拿下有德私人医院,连三分钟都不用。
这么绕一圈,就是想看看赖有德到底有没有主心骨、扛不扛得住事。
要是真成了个没棱角的老好人,等医院到手那天,第一道命令就是请他回家颐养天年。
话说到这份上,赖迎春再迟钝也听懂了分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苏先生,我明白了。今晚,一定给您答复。”
“这就对了。”
苏俊毅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温厚笑意,不像威胁,倒像长辈点头认可。
“那就这么说定——晚上等你消息。”
说完,他起身离座。
临出包间前,他又顿住脚步,转身道:“替我向你叔叔赖有德问个好,请他记牢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别做烂好人,更别让好心成了软肋。”
在苏俊毅看来,行善是本分,但没底线的好,就是纵容。
他敬重有温度的人,但绝不会把重担交给一个连拒绝都不敢的人。
走出奉京大酒店,白雪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苏先生,您干嘛非逼赖有德和他侄女?直接找魏老打个招呼不就完了?”
她还不知道这是场暗中过招,只觉得苏俊毅把事情弄得太绕。
一旁的陈彦斌立刻接话:“白雪姑娘,苏老大做事自有章法,你少质疑。”
他是苏俊毅带出来的心腹,立场从不含糊。
但苏俊毅早把白雪和黑豹当成了自己人。
他侧过头,语气平和:“没事,告诉她实情——咱们是一家人,往后重要的事,不用瞒。”
陈彦斌一怔,随即点头,转向白雪解释:“你光看见苏老大在‘压’赖有德,却没看清,这是他在试金。”
试金?
白雪愣了一下。
她曾是兵王,一身本事全在手上,脑子向来不是强项。
陈彦斌见她茫然,便说得更透些:“奉京这所免费医院,将来要服务全市百姓。要是赖有德连这点决断力都没有,苏老大怎么敢把几百号人的命、几千万的投入,交到他手里?”
白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皱眉追问:“可之前不是说,约翰博士来管这家医院吗?怎么又换成赖有德了?”
苏俊毅没回避,坦然道:“约翰博士正全力推进同济人才库计划,分身乏术。我给他配个搭档——而且,一旦收购有德医院,大部分医护都会并入新院。赖院长干了一辈子,威望高、根基稳,由他挂帅分院,大家才服气。”
“哦……原来如此!”
白雪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苏大哥这步棋,真是又稳又狠!服了!”
“行了,这事翻篇——赶紧找地儿吃饭去。”
“找地儿吃饭?”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们不是前脚才踏出饭店大门?
仿佛掐准了她心头的疑问,苏俊毅扯了扯领口,语速略快:“刚才全程在谈收购,对面坐着赖迎春,我哪敢动筷?就囫囵塞了俩小馒头,胃里早空得发慌。”
先前他和赖迎春在包间唇枪舌剑,白雪和黑豹却借机扫荡了满桌硬菜;陈彦斌则一直陪坐在侧,光顾着听、记、点头,连筷子都没怎么碰。
“这地段太扎眼,不如寻个僻静处,自己动手做点热乎的。”
黑豹话一出口,语气沉而稳,目光已悄然扫过街角巷口。
他不是小题大做——眼下奉京城里,杀手像暗流般聚拢,蛰伏在每条街巷、每扇窗后。进趟酒店尚可蒙混,若三番五次往人堆里钻,迟早被盯上尾巴。
可苏俊毅饿得两眼发虚,腹中咕鸣如鼓,哪还听得进这些道理?在他耳中,黑豹这话简直不近人情。
方才能进馆子,此刻为何不行?
“老大,别理他!”陈彦斌一眼瞧见苏俊毅眉心拧紧,立马接茬,“黑豹肚皮饱着,哪懂饿得发飘的滋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挑家小馆,自助的,端盘子、扒拉两口、转身就走——快进快出,谁能咬住咱们?”
苏俊毅听完,干脆利落地颔首。
可黑豹和白雪没应声,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先生,真要冒险,也别拿普通人的命赌。”黑豹嗓音低哑,字字清楚。
“对啊苏大哥,”白雪往前半步,指尖朝斜后方一指,“我刚出门就撞见三个形迹可疑的,站那儿装路人,眼睛却黏在咱们后背上——八成是冲你来的。”
苏俊毅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他比谁都清楚:饭馆人来人往,一旦打起来,飞溅的瓷片、倾倒的桌椅、受惊奔逃的食客……全都是活生生的靶子。
陈彦斌见状,凑近一步:“老大,就吃顿饭,又不是摆鸿门宴,听他们的干啥?”
他向来把苏俊毅的事当自己命根子护着。
但苏俊毅不是甩手掌柜。
他默了两秒,忽然抬眼:“我想到个地方——既安全,又能吃上口热汤热饭。”
说完,他摸出手机,直接拨通魏老号码。
陈彦斌瞥见屏幕亮起,心头一跳:“魏老远在京城……莫非老大想蹭他家灶台?”
念头未落,电话已通。
“苏俊毅?人在奉京?又挨刺儿了?”
魏老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这阵子,他接苏俊毅的电话都快接出条件反射了——十次有九次,开头是喘气,中间是报坐标,结尾是喊人收尸、提审、钉钉子。
“魏老,您就不能盼我点儿好?”苏俊毅太阳穴突突直跳,“合着我天生招杀手惦记?”
若非上面那道关卡松了口子,他何至于三天两头躲刀子?
魏老听出火气,反倒笑了一声:“小苏啊,难处是块磨刀石,越磨越亮嘛。”
苏俊毅懒得兜弯子,三言两语把现状甩过去。
“啥?连口饭都吃不上?”魏老愣住。
——港岛呼风唤雨的主儿,到了奉京,竟被逼到啃冷馒头?
他脑中一闪:若非苏俊毅死磕免费医院落地,何至于被各方势力当靶子轮番招呼?
念头转定,魏老语气一转:“把电话给黑豹,我跟他讲两句。”
苏俊毅二话不说,手机一递。
没人听见黑豹接了什么话,只见他挂断后沉默半晌,忽然抬手一拍苏俊毅肩膀:“行,去吃。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苏俊毅嘴角一扬,不是为那顿饭,而是为终于能踏实坐下来,捧一碗热汤,慢慢喝完。
这些天,他不是在甩掉尾随者,就是在确认下一个藏身处;不是擦药包扎,就是在清点弹匣。
也曾想过调三角那边的人马压境——可幕后黑手是谁?动机在哪?连影子都没捞着。
他信,只要血线不断往上冒,总有一天,那张藏在幕后的脸,会自己浮出水面。
到那时,他不拆骨剥皮,也要让那人跪着数自己断了几根肋。
苏俊毅正眯眼想着,黑豹突然开口。
第381章 残影
“苏先生,魏老虽点头让您下馆子,可人扎堆的地方,您真得避着点——万一出点岔子,伤着旁人就不好了。”
苏俊毅身边跟着黑豹和白雪这两位顶尖高手,寻常刺客来了,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但话又说回来——
好汉架不住人多。
再硬的拳头,也护不住整条街、整栋楼的百姓。
黑豹提这建议,正是怕苏俊毅一露面,就成靶心,连累四周无辜。
陈彦斌却撇了撇嘴,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眼里,吃顿好的,痛快就行,哪管那么多弯弯绕?
他立马凑近苏俊毅:“老大,别听他的!就一顿饭,吃完抬腿就走,能翻出什么浪来?”
顿了顿,又热络地补上一句:“要我说,咱干脆杀回奉京大酒店——那儿才配得上您!”
他敢这么提,是有底气的:整个奉京,独此一家五星级国际酒店。
大厨全是海外请来的,煎炒焖炖样样拿手,色香味全在线,正对苏俊毅这等身份的胃口。
说实话,苏俊毅心里也动了念头。
可黑豹那番话像根刺,扎得他没法忽略。
手下黑客刚递来密报——眼下奉京城里,至少藏着两拨职业杀手,目标清清楚楚:苏俊毅。
干这行的,向来不讲规矩,不择手段。
只要能得手,炸楼、堵路、混进人群乱射……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一旦苏俊毅现身酒店,满厅食客,顷刻间就可能变成池鱼。
他这次从港岛飞来京城,为的是开连锁免费医院。
初衷简单:救人,不为名,不图利。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沉甸甸的,他不想应验。
“听黑豹的,不去酒店了。路边随便扒拉一口,填饱肚子就撤。”
念头刚落,苏俊毅便拍了板。
不去酒店?
陈彦斌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嚷嚷吃快餐,不过是嘴上顶黑豹一句,心里早把快餐划进了“猪食”行列——味同嚼蜡不说,油水少、卫生差,还不如回家煮碗挂面实在。
“老大,真不去了?”他不死心,又试探着问。
“您可得想想,奉京这些小馆子啊,后厨什么样谁说得清?吃坏了肚子……”
“打住。”
苏俊毅抬手截断,语气平,却不容商量。
他当然馋那酒店的鲍汁扣鹅掌、松露意面,可再馋,也不能拿别人命去垫底。
“就按黑豹说的办,摊子上对付一口,完事走人。”
话音未落,一个秃顶中年汉子推着铁皮车晃了过来,边走边吆喝:
“现炒粉面嘞——锅气足,香得直窜鼻子!”
苏俊毅抬脚就朝那小摊走去。
“彦斌,委屈你了,今儿就它了。”
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招呼一声。
“……行吧。”
陈彦斌叹口气,认命似的跟上。
心里嘀咕:这摊子看着就油腻,锅沿发黑,抹布搭在车把上,还滴着水——真下得去嘴?
“两份炒粉,别放辣。”
他刚坐下,苏俊毅已朝摊主喊了一嗓子。
“得嘞!稍等,马上出锅!”
摊主麻利地甩锅、倒油、下料,动作熟得很。
“老大,您这图啥啊?”
陈彦斌憋不住,低声嘟囔。
眼见那秃头汉子擤完鼻涕,随手往围裙上一抹,他胃里就一阵翻腾——这粉,怕是连咸淡都难保。
想劝苏俊毅转身走人,可一抬眼,撞上对方沉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老大有点傻。
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偏蹲在这油烟扑脸的破摊子前,就为躲几个看不见的影子?
“唉……”
他悄悄叹了口气,没出声。
“来咯——热乎的炒粉!”
话音刚落,两碗冒热气的粉已端上桌。
实话实说,卖相一般,味道更谈不上惊艳。
有几根粉条还泛白,明显没炒透。
可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就呼噜呼噜往下扒,吃得挺带劲。
苏俊毅三两口见了底,放下一次性筷子,扭头对身后的白雪笑道:
“这玩意儿真不咋地,下次饿了,咱直接下田逮俩田鸡,烤着吃算了。”
白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黑豹却没笑。
眉头锁得更紧了。
魏老早上刚叮嘱过他:别死抠规矩,情况允许,让苏俊毅堂堂正正吃顿好饭。
可眼下这局面,糟心得很。
干了半辈子特勤,他对杀气有种本能的警觉——
这街口,这巷尾,这来往的人流里,十有八九,已经埋好了钉子。
真往大酒店一坐,怕不是刚落座,子弹就该上膛了。
要是连累周边百姓遭殃,黑豹绝不愿看到这种局面。
可若硬拦着苏俊毅不去酒店吃饭,天天啃那些油乎乎、没准儿的外卖,又实在有点亏待他。
苏俊毅瞧出黑豹眉间拧着一股纠结劲儿。
他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踱到黑豹身旁,声音沉稳却带着温度:
“黑豹,我真不怪你。你心里装的是花国老百姓的安危。”
“说到底,咱们想护住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也清楚,我专程从港岛飞来京城,图的就是把慈善这事儿扎扎实实干下去。”
听苏俊毅这么一说,黑豹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悄然松了一小块。
两人话音未落,陈彦斌已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炒粉。
他刚扶着桌沿要起身,准备和苏俊毅一道离开——
这时,一个穿超短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不得不提一句:
她五官清亮,举止沉静,举手投足透着股书卷气,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艳。
陈彦斌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那女人已闪到他身侧,双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喉结下方!
千钧一发之际,白雪动了。
从那女人踏进巷口起,白雪的目光就牢牢锁住了她。
她也是兵王出身,虽比不上黑豹老辣,但对杀气的嗅觉,向来比猎犬还准。
就在陈彦斌颈骨即将被拧断的刹那,白雪已箭步抢出——
“喝!”
见女人扼住陈彦斌喉咙,白雪旋身而起,右腿绷直如鞭,狠狠踹向对方小腹!
不得不说——
她是天府最锋利的一把刀,出手快得只留残影。
动如惊雷裂空,静似古井无波。
那女杀手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出的脚,小腹已被结结实实命中。
小腹是人体最软的靶子,一击即溃。
女人惨嚎一声,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哐当!”
她重重砸在炒粉摊的手推车上,车架当场塌陷,铁皮凹进去一大片。
摊主是个秃顶中年男人,见自己吃饭的家伙被砸得稀烂,脸都青了。
刚才事发太急,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女人是冲人命来的,只当是几伙年轻人起了冲突。
“操!打架毁我摊子?赔钱!”
他不敢招惹苏俊毅,扭头就冲那女人吼,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话还没落地,女人已撑地跃起。
到底是受过严训的杀手,那一脚没伤筋动骨,喘口气便又站得笔直。
她看都没看摊主一眼,右脚猛一跺地——
“咔哒”轻响,鞋尖弹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天色已暗,摊主哪看得清这细节?只当她在示威。
“哟呵?还不服气?这车我可是花了两万块买的!今儿不赔钱,别怪我不讲理……”
“嗤——”
话音未落,女人反手一划,匕首贴着摊主脖颈掠过。
温热的血线喷溅而出,他身子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
黑豹和白雪全程紧盯苏俊毅,生怕他被波及,谁也没顾得上救这摊主。
眼见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没了,苏俊毅脸色沉了下来。
摊主是贪、是计较、是市侩,可罪不至死。
“黑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快制住她,别再让旁人遭殃!”苏俊毅侧身低喝。
其实不止苏俊毅心头发紧,黑豹喉结也滚了滚。
是他疏漏,才让这女人在眼皮底下屠戮无辜。
“黑豹,你守着苏俊毅,我来!”
黑豹刚撸起袖子,白雪已一步横在前面。
她不让黑豹离身,是因为这条街暗处太多变数——
稍有松懈,苏俊毅就可能陷入险境。
“你一个人能应付?”黑豹皱眉问。
“不过是个三流货色,翻不出浪。”
白雪朝他浅浅一笑,语速轻快却不失笃定:
“你功夫比我稳,守着他,比我更靠谱。”
“行,速战速决,别再添伤者。”
黑豹点头应下。
“信我。”
她只撂下这两个字,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那女人。
这女人来前显然做过功课,知道苏俊毅身边跟着两位顶尖保镖。
见白雪扑来,她毫不迟疑,反手抽出腰间长鞭——
鞭身缠着细密电线,幽光浮动,一看就不是寻常玩意。
白雪再悍,也不敢赤手硬接带电的鞭子。
她右手一翻,靴筒里滑出匕首,寒芒乍现,迎着鞭影疾步抢入——
两人顿时缠作一团。
老话讲得透:鞭长,占势;刃短,夺命。
白雪心里清楚,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索性压低重心、疾步抢攻,像一道白影般反复切入对手防线,逼得对方不得不近身缠斗。
那名穿超短裙的杀手鞭势凌厉,可身形僵硬,几次挥鞭落空,险些被白雪的匕首划破衣袖。
好在她脚蹬特制磁吸战靴,关键时刻能借力腾挪,甚至倒挂腾跃,让白雪一时难以近身。
“黑豹,你觉得白雪这身手如何?”
眼看两人攻防交错、节奏紧凑,苏俊毅侧过头,随口问了一句。
“还凑合。”
在黑豹眼里,再快的招式也难掩根基浅薄——他见过太多靠蛮力堆出来的高手,而真正顶尖的,从来不是比谁更狠,而是比谁更准、更静、更沉得住气。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那女杀手快撑不住了,呼吸乱了,腿根发虚,出鞭时腰胯都在晃。”
第382章 体力透支
体力透支?
苏俊毅眉梢一挑,有点意外。
“你怎么听出来的?”他脱口问道。
“你没注意她喘气声越来越重,像破风箱似的;还有脚踩地那一下,闷得发沉,落地都带拖痕。”黑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俊毅心头微震。
兵王果然不是吹的——耳朵比猎犬还灵,眼力比鹰隼还毒。
能坐稳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把五感练成了武器?
“照你估摸,她还能撑几下?”
苏俊毅来了精神,追着问。
这次黑豹没急着答,目光死死锁住那条甩动的长鞭,半晌没吭声。
苏俊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场中白雪确实占尽主动,步法如风,攻势如潮,可始终不敢贴身强攻,总在鞭影将至未至时倏然抽身。
“这鞭子有古怪?”
苏俊毅皱眉,转头问黑豹。
“通着高压电。”黑豹声音很轻,却像砸下一块冰。
高压电?!
苏俊毅心头一紧,下意识眯起眼。
起初他不信。
那鞭子软塌塌垂着,看着就是条普通牛皮绞绳,哪来的电?
这年头,连军用装备都未必敢这么玩。
可再细看——
每一次甩鞭,空气中都浮着细微的“滋啦”声,不是鞭梢撕裂空气的爆鸣,而是电流窜动的嘶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被鞭子破空的噼啪声盖住了,直到黑豹点破,才真正听清。
更关键的是,鞭尾掠过地面时,竟隐隐泛起幽蓝电弧,像蛇信吞吐。
这玩意儿既非金属,又不导磁,若非内置高压线圈,绝不可能亮得如此诡谲。
真要是带电的……这场面就棘手了。
“怎么还不拿下?”
陈彦斌看得焦躁,凑近苏俊毅压低声音,“老大,白雪是不是快没劲儿了?要不咱俩上?”
他没听见黑豹那句“高压电”,只看见白雪频频后撤,以为是体能见底。
苏俊毅摇头:“不是累的,是怕挨电。”
陈彦斌一愣:“电?鞭子还能放电?”
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你自己看鞭尖——那光,不是反光,是电火花。”苏俊毅指了指。
陈彦斌定睛一瞧,果然见一抹青白电芒在鞭梢游走,一闪即逝。
“还真有这种玩意儿?”他倒吸一口凉气。
“郁金香杀手团的人。”黑豹忽然开口。
作为花国边境最锋利的一把刀,黑豹这些年踏遍东南亚、中东、东欧,和全球几十支佣兵与暗杀组织交过手。
郁金香,正是其中最诡谲的一支——不单训杀手,还养科学家。
那些人领着天价经费,专干一件事:把杀人工具做得越来越不像兵器,越来越像魔术。
传说郁金香内部有张“荆棘榜”,榜首常年被一个代号“奇异博士”的人霸占。
那人拳脚稀松,但手里随便掏件东西,都能让顶级杀手跪着认栽。
“你跟这‘奇异博士’碰过面?”
苏俊毅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想挖他?”黑豹斜睨一眼。
苏俊毅笑了笑,没接话。
黑豹也不追问,只淡淡道:“在菲国丛林里遇过一次。我差点把他按在地上,结果他从裤兜里掏出个遥控器,天上‘嗡’一声就落下架直升机——人眨眼就没了。”
“凭空召来一架直升机?”
苏俊毅听完黑豹的话,眉头一跳,脱口而出:
“这奇异博士,真能凭空变出一架直升机?”
话音未落,他心头猛地一沉。
再小的直升机,少说也有一千公斤重。
魔术师变鸽子还行,变铁疙瘩?门儿都没有!
“莫非他早把飞机塞进了山腹密道,只等时机一到就掀盖子?”苏俊毅脑中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黑豹却抬手一摆,摇头否了:“不是变出来的——飞机一直就在山洞里藏着,咱们初来乍到,压根没瞅见。”
“后来他看势头不对,直接按了暗门开关,顺着地下通道溜进去,三两下就钻上了驾驶舱。”
苏俊毅一听,顿时拍了下脑门:“哎哟,吓我一哆嗦!还以为他真捣鼓出了时空压缩舱!”
他本还想细问奇异博士底细,可黑豹已侧身绷紧,目光扫向四周——
“人越聚越多,再拖下去,怕要出乱子。”
苏俊毅顺势抬头,果然见四面八方全是脑袋:
拎菜篮的老太太、举手机的年轻人、抱着娃凑近看的夫妻……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围成个圈。
“演哪出啊?这么火?”
“听说俩女的为抢男人干架!”
“扯淡!明明是正房逮住小三,正抡皮鞭抽呢!”
闲言碎语嗡嗡作响,像一群赶不散的马蜂。
苏俊毅默默叹了口气。
看热闹不嫌台高,传八卦倒比跑新闻还勤快——这帮围观党,真是又莽又蔫坏!
“各位别往前挤了!那穿超短裙的女人,手底下刚撂倒三个,血都没擦干!”
陈彦斌声音发紧,后背还泛着凉意。他亲眼见她一鞭子抽断路灯杆,哪敢掉以轻心?
他张罗疏散人群,可大伙儿光点头不挪脚,反倒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得,只能我上了。”
黑豹一步踏前,嗓音低而稳。
苏俊毅却眯起了眼。
在他眼里,黑豹未必能压得住那女人。
不是功夫差,而是赤手空拳对上一条带电钢鞭——稍有不慎,就是皮焦肉绽。
那鞭子甩起来呼呼生风,电流滋滋作响,近不了身,就等于废了一半战力。
他当即开口:“要不要请魏老调人过来?快刀斩乱麻。”
黑豹头也不回:“来不及了!人越围越密,再不动手,下一个挨鞭子的就是老百姓!”
苏俊毅心口一紧。
他太明白这险在哪——那女人虽和白雪僵持不下,但真想逃,随手拽个路人当盾牌,谁拦得住?
满街都是活靶子,拖得越久,死伤越重。
“行,你上,但务必留神。”
他点头应允,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第一,这儿是京城闹市,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若让她横冲直撞,今天就得见血。
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图的是搭桥铺路做善事,绝不愿因自己卷入的风波,让无辜者替他挡灾。
第二,黑豹和白雪虽同列兵王,可一个常年守边关风沙,一个坐镇城市练精兵。
一个像野狼,一个像猎犬——都不是温室苗,但真论起生死相搏的狠劲与应变,野狼天生多一口牙。
“放心,这种货色,我三招之内撂倒。”
黑豹咧嘴一笑,话音未落,人已窜出。
他原地甩了甩手腕,肩颈一松,旋即如离弦之箭扑向那抹刺目的红影。
将至半途,他忽然扬声喊:“白雪,这边交我!你速回苏先生身边!”
白雪耳尖一动,瞬间听清。
她腰肢一拧,足跟猛蹬地面,整个人如蝎尾倒钩般横扫而出——一脚踹开抽回的鞭梢,转身便朝苏俊毅疾奔而去。
路过黑豹身侧时,她急促低喝:“鞭子带高压电,别硬接!”
黑豹只斜睨一眼,嘴角微扬,没应声。
不是轻狂,是心里有数——那点电压,震得动别人,震不翻他。
而那穿超短裙的女人,见对手换人,肩膀明显一松。
刚才那场缠斗,她挥鞭如雨,臂膀早已酸胀发麻。
若白雪再耗十分钟,她只剩一条路:突围。
好在四周全是活人墙,待会儿抓谁不是抓?
“那就趁现在,撕开条口子——”
超短裙杀手掌心一紧,暗自咬牙。
她一边飞快盘算脱身路径,一边下意识甩动长鞭,凌厉的鞭影呼啸而出,试图逼退黑豹。
可下一瞬,她脸色骤然发白。
鞭子像被铁钳死死咬住,纹丝不动,越拽越沉。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黑豹单手攥着鞭梢,指节绷得发白,嘴角却扬起一抹森冷笑意,直直盯着她。
“我靠?!”她脱口而出,“这人莫非裹了防电装甲?”
见高压电流在鞭身上噼啪乱窜,黑豹却毫无反应,她本能地冒出这个念头。
可转眼就推翻了。
黑豹只套了件敞怀的黑西装,领口松垮,胸膛若隐若现——分明赤着上身。
超短裙杀手眼睁睁看着他用血肉之躯硬扛住万伏电弧,喉头一哽,失声吼道:
“你到底是不是人?!”
不光她头皮发麻,旁边观战的苏俊毅、白雪几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白雪,指尖都泛了白。
刚才缠斗时,她亲身体验过那鞭子的狠劲——好几次衣角被扫中,酥麻感瞬间窜上脊椎,整个人差点栽倒。
她虽不清楚具体电压数值,但绝不止220伏。
毕竟,220伏家用电,就能让一个壮汉当场抽搐倒地。
可黑豹呢?面不改色,呼吸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哪是血肉之躯,简直是铜浇铁铸!
“白雪,他身上真没穿绝缘装备?”苏俊毅压低声音凑近问。
白雪略一沉吟,摇头:“跟黑豹搭档这么久,从没见过他戴过任何防护器具。”
她和黑豹早前同在魏老麾下效力,顶着“兵王”名号私下交手不下十次。
正因亲手试过他的斤两,她才清楚——这人向来不屑靠外物逞能。
常言道,人猿揖别,始于用器。
若换作旁人夸口“不用装备”,白雪只当是嘴硬;
可这话从黑豹嘴里说出来,她信。
因为他真有这份底气。
稍顿片刻,她低声补充:“我猜……他是拿千锤百炼的筋骨,生生扛下来的。”
这话听着离谱,可除此之外,再无更合理的解释。
苏俊毅听罢,心头一震。
人体再强,也有极限。突破阈值,神仙也扛不住。
所以他只信一半。
在他眼里,能硬接高压电的,不只是钢筋铁骨——更是那股宁折不弯的意志!
黑豹背对他而立,可苏俊毅仍能看清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灼灼不灭的光。
他死守此地,不是逞英雄,是护身后百姓周全。
能力越强,肩头越重。
保一方平安,是他刻进骨头里的使命。
正因如此,那道撕裂空气的电弧,才烧不穿他的脊梁!
“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见武器被制,杀手彻底急红了眼。
第383章 一粒沙
没了长鞭,她突围难如登天。
撤退之前,必须夺回它!
办法不少,但她选了最狠、最快的一招——
拇指狠狠摁下鞭柄末端的红色按钮。
刹那间,整条鞭身爆开刺目蓝光,电流如毒蛇狂舞,嘶嘶作响!
“快撒手啊黑豹!”白雪失声大喊。
她太清楚这威力——上次测试,一道电弧就把三百斤野猪烤得焦糊冒烟!
她是兵王,可心软。
眼看黑豹就要遭罪,她拔腿就要冲。
刚抬脚,黑豹便沉声喝止:“站住!看好苏先生,我撑得住!”
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可声音依旧稳如磐石。
“……何苦这样?”陈彦斌怔怔望着,喉咙发干。
他既震撼,又服气,默默扭头请示苏俊毅:“老大,我兜里有把枪,要不要我悄悄解决她?”
话音未落,白雪已冷冷开口:
“劝你别试。不是瞧不起你,就你那枪法,怕是连她一根睫毛都碰不着。”
“贸然开火,搞不好自己先交代在这儿——刚被她掐脖子的滋味,你这么快就忘了?”
白雪这话一出,陈彦斌脖颈上那阵钝痛猛地窜了上来,像根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里。
方才那杀手显然认错了人,把陈彦斌当成了苏俊毅,照面就扑上来锁喉,手指几乎陷进气管。
要不是白雪及时冲进来一脚踹偏对方手腕,他现在怕是连呼吸都费劲。
指尖无意识按上喉结,那里还泛着青紫的胀热感。后怕是有的,但更多是火气直冲天灵盖。
若不是顾忌牵连白雪,他早掏枪顶着那人太阳穴扣扳机了。
可最终,他只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没动一枪一弹……
不单怕给白雪惹麻烦,更怕自己手抖打偏——那把老式手枪准头本就稀烂,再配上他这双近视眼,真开火,恐怕最先倒下的会是旁边卖冰棍的大爷。
“苏大哥,黑豹撑得住吗?”
眼看局势胶着,白雪侧身凑近苏俊毅,压低声音问。
她问这话,其实是想出手帮黑豹一把。可她一离身,苏俊毅身边就空了。
护人要紧,她得先拿准他的意思。
“你想上就上,别惦记我。”
苏俊毅一眼就瞧见她眼底那点焦灼,干脆利落地回道。
“不过依我看,这点电压,黑豹连汗毛都不会竖一根。”
——真没事?
白雪眉心一拧,目光立刻扫向黑豹那边。
只见他仍死死攥着那条噼啪冒蓝光的电鞭,指节绷得发白,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穿超短裙的女杀手额角渗汗,嘴角开始抽搐。
“说不定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能收拾干净。”
苏俊毅瞥了眼战局,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他并非贪生怕死才拦着白雪,而是真觉得——眼下这局面,黑豹压根没到需要外援的时候。
果然。
话音未落,黑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右臂骤然发力,硬生生将那条带电长鞭从对方手里拽脱!
鞭身在他掌中甩出三道残影,接着“嗤啦”一声裂响,整条鞭子应声而断。
此刻他浑身筋肉贲张,小臂青筋如虬龙盘绕,双眼赤红似燃着两簇血焰。
活脱脱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战神。
女杀手心头猛震——
徒手扛高压电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凭蛮力扯断这根掺了碳纳米丝的合金鞭?
这玩意儿连液压钳都咬不断!
“算你狠!咱们后会有期!”
她脸色一变,转身就想溜。
若在黑豹赶到前开溜,或许还有三分活路。
可惜,现在晚了。
黑豹脚尖一挑,地上那辆百来斤重的手推车腾空而起,呼啸着砸向西北角——正是她打算闪身的位置。
尘土炸开,碎石乱溅,去路瞬间被堵死。
女杀手脚步一顿,眉头狠狠一跳。
恰在此时,她眼角余光扫见旁边几个傻站着围观的路人。
手一翻,匕首寒光乍现,她拔腿就朝人群冲去。
“喂!还杵那儿看戏?快跑啊!!”
白雪急得破口大喊。
可喊声还没落地,那女人已挥刀扑到近前。
千钧一发之际,黑豹动了。
右脚猛跺地面,整个人如离膛炮弹般斜射而出。
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只听“呃啊”一声惨叫,女杀手像只断线木偶,横着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围观群众全僵住了,几秒后轰然炸锅。
“死人了!!”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人群眨眼作鸟兽散,跑得比受惊的野狗还快。
苏俊毅蹲下身,扫了眼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眉头越锁越紧。
他本想活捉这女人。
倒不是对她本人有什么兴趣,而是她手里那条电鞭,太扎眼。
据黑豹刚才提过,这玩意儿出自郁金香杀手组织的“奇异博士”之手。
顺藤摸瓜,兴许能挖出那家伙的老巢。
可眼下,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真不怪我,当时那情形,换谁都来不及收手。”
黑豹耸耸肩,声音很平。
“我的活儿,只有一件——保苏先生平安。别的,不归我管。”
见苏俊毅盯着自己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
苏俊毅当然明白这事怨不得黑豹。可心里那团火,就是压不住。
“人让你打死了,我还怎么撬奇异博士的嘴?你说我该夸你还是骂你……”
话没说完,黑豹直接截断:
“想找他?省省吧。这女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苏俊毅一怔。
还没开口,一旁的白雪已接上话茬。
“苏大哥,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位奇异博士虽挂名在郁金香杀手集团,却压根不受他们节制。”
苏俊毅听完白雪这番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挂名却不听调遣?这算哪门子隶属……?”
“这话确实绕,该怎么说呢……”白雪略一沉吟,随即道:“苏大哥看过修仙小说吧?他就像宗门请来的客卿长老——拿钱办事,不入编制。”
“郁金香每年供他一笔厚礼,他则替他们铲除几个棘手的对手,办完就走,从不驻留。”
“哦,明白了。”
苏俊毅心头豁然一亮。
话音刚落,白雪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苏大哥,你刚才可把黑豹冤枉惨了,不打算跟他道个歉?”
她虽是天府特种兵里的头号尖兵,可骨子里藏着的,是个心思细腻、总爱悄悄递糖的小姑娘。
给黑豹道歉?
苏俊毅一怔,脑中顿时空白。
他压根没动过这念头——再说了,黑豹那副铁打的糙汉样,哪会在意几句冲话?
“现场死了两个,你快拨通魏老电话,让他派人来收尾。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苏俊毅没接那茬,话锋一转,直奔正题。
果然,白雪眼神立刻被拽了过去。
她盯着地上那具秃顶商贩的尸体,胸口发闷。
这人虽说摊前油污遍地,还常耍点小滑头,可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罪不至死。
“苏大哥说得对,是我失察,下回绝不会再让这种事重演!”白雪咬着牙,语气里带着自责的狠劲。
苏俊毅听出她声音发沉,轻轻叹口气,缓声道:
“其实真怪不到你头上。要不是我执意选在这闹市凑合吃顿炒粉,哪会撞上这种祸事?板子该先打在我身上。”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反思着,黑豹已利落地拨通魏老电话。
三两句讲清状况,挂断,动作干脆得像甩掉一粒沙。
他并非冷血,只是向来不信空谈检讨能换回一条命。
与其反复嚼舌根,不如抢时间做点实在事。
“唉,一顿炒粉,竟搭进去一条人命……往后咱吃饭,还是离闹市区远点吧。”
黑豹这话一出口,苏俊毅也懒得再复盘,当即拍板:
“往城郊走,人少的地方。”
话音未落,众人拔腿就走。
怕再牵连旁人,苏俊毅连出租车都不敢拦,直接领着人迈开步子赶路。
等一行人抵达城外,天已彻底黑透。
跑得急,苏俊毅喘得像破风箱。
还没缓过气,陈彦斌忽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老大,赖迎春的回信还没到,咱们真能离开奉京?”
“谁说我要出奉京?”苏俊毅嗓音发燥,语气硬邦邦的。
陈彦斌不敢呛声,只默默把视线挪向四周——
荒草漫漫,空旷得连个遮风的棚子都没有,更别说床铺。
“老大,我的意思是……今晚睡哪儿?”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苏俊毅扫了一眼,火气散了大半,语气松了些,却仍没提道歉二字,只转口道:
第384章 烂尾楼
“光顾着跑,住宿这事真给漏了——总不能露天熬一宿吧?”
陈彦斌脸上写满茫然。
他精于谈价压货,野外扎营?那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苏俊毅看他那副样子,心知指望不上,便朝黑豹和白雪投去一眼。
黑豹正蹲在坡上细察地势,看架势,真打算就地休整。
白雪则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神色平静得像刚散完步。
毕竟人家是常年钻山林、啃干粮的特种兵,露宿荒野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个姿势打盹。
可苏俊毅不行——他不想将就,也没那本事将就。
“喂,你真打算让我在这片草地上躺平过夜?”他抬脚踢了踢脚边枯草,皱眉问。
白雪却摇头一笑:“放心,黑豹早盯上落脚点了。这儿太敞,不安全。”
苏俊毅刚松一口气,黑豹已大步折返。
“西南两公里外有栋楼,看着像民宅,今晚借住一晚。”
苏俊毅一愣:两公里?黑豹这眼睛是装了红外瞄准镜?
将信将疑跟着走完两公里,抬眼一看——
一栋灰扑扑的烂尾楼,孤零零杵在暮色里。
“不是说民宅?怎么变烂尾楼了?”
这回不等苏俊毅开口,陈彦斌先绷不住了:
“这地方……真能住人?”
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烂尾楼,墙皮剥落如癣,窗框歪斜似齿,陈彦斌盯着它,眉头拧紧,转向黑豹,声音里压着火气:“你确定就住这儿?”
黑豹咧嘴一笑,笑声粗粝又敞亮。
在他眼里,哪儿不是落脚点?荒山野岭能扎营,断桥残垣能过夜,连冻土裂谷都躺过三回——他本就是从刀尖泥泞里滚出来的兵王,什么苦没嚼碎过?什么险没闯穿过?这些年,风雪啃过他骨头,毒瘴熏过他眼睛,早把“将就”二字刻进了骨缝里。
“外面就这条件,凑合着收拾吧。”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要下雨”那样寻常。
可黑豹能扛,陈彦斌和苏俊毅却绷不住了。
“唉,早该硬着头皮回老曾头家蹭床铺!”
“可不是嘛!刚才拐个弯儿就到,现在天墨得透不出光,摸黑赶路?怕是连狗都不愿陪咱走一遭……”
两人压着嗓子嘀咕,话音刚落,身后便掠过一道沉稳的呼吸声——黑豹就站在苏俊毅背后半步远,耳朵比猎犬还灵,字字入耳,却只当耳旁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那栋破楼,根本是他故意指给苏俊毅看的。
白天秃头商贩横尸街口那一幕,像根刺扎进他心里。老曾头家太敞、太软、太不设防——而苏俊毅身边,暗处蛰伏的杀机,比雨前的蚂蚁还密。有他和白雪贴身护着,苏俊毅性命无忧;可人手终究有限,顾得了主子,护不了满院老小。为防殃及无辜,他宁可选这处废弃工地——四下空旷,易守难攻,连只野猫溜进来都逃不过眼。
正说着,苏俊毅怀里手机突兀地嗡鸣起来。
“老大,赖迎春打来的?”陈彦斌脱口而出。
今天在奉京大酒店谈妥的事还热乎着:赖迎春答应请示赖有德后,今晚必给答复。
苏俊毅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摇头:“不是她。”
他虽没给赖迎春存备注,但那串数字短得扎眼,七位数,干净利落——他过目不忘,早把那号码刻进脑沟里。眼下屏幕上跳动的,分明另有一组陌生数字。
“哪位?”电话接通,他直截了当问。
对方没应声,只有一片死寂,像电话线被掐断了呼吸。
就在他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时,听筒里终于渗出一道嗓音——嘶哑、滞重、泛着铁锈味,仿佛从地底深处拖拽出来,听得人脊背发麻。
“苏俊毅,你两个闺女,现在在我手上。想她们活命?自己抹脖子。”
苏俊毅瞳孔一缩,随即侧头,与黑豹飞快对视一眼,再开口时,语调已冷得像淬过冰:“当我没见过世面?爱杀不杀,随你。”
他女儿身边,二十四小时轮岗的安保,比银行金库还密;港岛更是他亲手织就的铜墙铁壁,暗哨布满街角巷尾,连流浪猫翻垃圾桶都有人盯着——绑匪若真能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人,那不如直接去抢五角大楼。
他懒得废话,指尖一划,通话戛然而止。
“苏大哥,真不怕他们动真格的?”白雪忍不住追问。
苏俊毅一怔,随即笑开:“白雪,你太小瞧港岛了——那儿不是我的生意场,是我的老巢。”
白雪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港岛警队或地下势力,毕竟苏俊毅顶多是个手腕狠、路子野的大商人。她哪里知道,苏俊毅名下的滨江造船厂,正悄悄造着全球屈指可数的百万吨级航母;更不知道,金三角丛林深处,还驻扎着他亲手养大的一支精锐佣兵。
这一路频遭围猎,早把他逼出了火气。免费医院的事刚落地,奉京分院一挂牌,他第一道密令,就是调金三角的人马北上。
见他神色笃定,白雪仍不放心,补了一句:“苏大哥,您人在外地,家里照应不到,不如打个电话,让兄弟们盯紧点?”
苏俊毅没烦,点头应下:“谢了,记住了。”
话音未落,黑豹已沉声插话:“白雪,先顾好咱们脚下这块砖。苏先生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操心。”
他比白雪清楚得多。临行前,魏老亲口告诉过他:苏俊毅手里攥着的,不只是钱和关系网。
滨江造船厂那块地契上的名字,至今没换过主。
而那艘刚下水的“企业号”,排水量标着三百二十万吨——黑豹不懂舰艇,但知道,全世界能托起这等巨物的干船坞,掰着手指头都数得清。
能握着这种庞然大物的人,哪还需要别人替他担心闺女安危?
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忠北海,不是五角大楼——是港岛。
就在黑豹心神不定的当口,陈彦斌猛地意识到一个棘手的现实。
这地方虽有栋半途撂荒的烂尾楼能遮风挡雨,可肚皮却没着落——一整天就囫囵吞了碗炒粉,又顶着烈日赶了大半天路,他和苏俊毅几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直打鼓。
“老大,您肚子咕咕叫不?”陈彦斌转头问苏俊毅。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火气:“你猜?”
“那……我溜出去给您捎点吃的回来?”
“别折腾了,熬一熬就过去了。”苏俊毅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拦下,“你单枪匹马跑出去,我不踏实;再说,离市区还有老远一段路呢。”
这话一出,陈彦斌心里微微一热。
暖意还没散开,他更觉不能让自家老大饿着肚子过夜。
“我兜里揣着家伙,买完立马折返,绝不出岔子!”
他执意要出门,话音未落,白雪冷不丁插了一句:
“方圆十里连狗都不愿遛弯,等你从城里拎着饭盒晃悠回来,天都该泛青了。”
天都泛青了?
陈彦斌愣在原地,脑门一热才想起来——光顾着表决心,竟把来回耗时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真要奔趟市区再打个来回,就算脚程再快,也得磨掉两三个钟头。且不说他能不能扛住夜路奔波,等真摸回烂尾楼,苏俊毅怕是早就躺平睡熟了。
“那总不能真干瞪眼挨饿吧?”他扭头望向白雪,声音里透着点蔫劲儿。
“满山遍野都是能填肚子的活物,你还愁老大饿着?”白雪漫不经心地答。
陈彦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说近来跟白雪没怎么扎堆,可苏俊毅私下早把她的“食谱”悄悄塞给了他——那哪是菜单,分明是丛林生存图鉴:田鸡、竹鼠、蜈蚣、蚂蚱、油炸蟋蟀……
想到这儿,他脊背一凉,差点打个哆嗦。
“荒山野岭能嚼上一口就谢天谢地了,少挑三拣四!”
黑豹听出他那点嫌弃,毫不客气地呛了回来。
话音刚落,他已从石头上腾身而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朝外走。
“知道你们嫌野味糙,放心,我专捡果子摘——甜的酸的,管够。”
撂下这句,人影已闪出楼门。
望着黑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陈彦斌苦笑了一下,摇头叹气。
“老大,咱下次出发前,真该揣几包压缩饼干啊。”
“这主意不错。”苏俊毅点头应道,“明早一进奉京,你先去囤些干粮,顺道弄辆代步的车,赶路也省力。”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今儿这顿,只能将就着对付了。”
跟黑豹混久了,他对那些野路子吃食,早已不像从前那样抵触。嘴上未必夸得出口,心里倒也认了——活命要紧,味道其次。
“唉,也只能这么办喽!”
陈彦斌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歇了片刻,他起身绕到楼外,抱回一把枯草,仔细铺成个软乎乎的垫子,给苏俊毅搭了个临时床铺。
刚收拾妥当,黑豹便踩着月光回来了。
第385章 赞许
苏俊毅一眼瞧见他手里那只用青草编的浅筐,心里就有了数——这趟没白跑。
“弄回来啥好东西了?”
早饿得心慌的陈彦斌立刻停下手,凑上前追问。
黑豹也不啰嗦,抬手一抖,筐里东西哗啦全倒在石板上:
“几样可食菌菇、野莓、山番茄,再加几只肥壮的竹节虫和油亮亮的蝗蝻。”
瞅见那几只甲壳泛光的虫子,陈彦斌喉结一动,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他这些年闯过南、走过北,见识不算浅,清楚这些玩意在断粮时确是救命的硬货。
至于味道如何?他摇摇头,不敢细想。
正琢磨着,黑豹已蹲下身,拢起一堆柴火点着了。
荒郊野外没锅没灶,他干脆甩开膀子,来了最原始的一套——把虫子直接埋进余烬里焖烤;野果则清水一冲,擦干就能入口。
趁黑豹扒拉着火堆的工夫,陈彦斌麻利地把果子泡进矿泉水瓶里涮了涮,捧到苏俊毅跟前。
“老大,条件简陋,您将就垫垫。”
苏俊毅伸手抓了几颗,尝了一口山番茄,眉头立马拧紧:“又涩又苦,难以下咽。”
随手一扔,他盯着火堆里渐渐变色的虫子,语气里带点期待:“还是等黑豹这波高蛋白出炉吧。”
见他不吃,陈彦斌也不客气,低头啃了起来,嚼得挺香。
比起那些吱哇乱跳的活物,这些微酸带涩的野果,反倒顺口得多。加上腹中空空,他三下五除二,一篮子果子就见了底。
吃完抹抹嘴,他打着饱嗝挨着苏俊毅坐下。
“老大,我给您留了几根野香蕉,待会要是饿狠了,您就剥一根解解馋。”
野香蕉?
苏俊毅目光扫过去,见陈彦斌递来的是一串乌漆嘛黑的弯果,顿时怔住。
手刚抬到半空,又猛地收住——大王庄那会儿,白雪就塞过这玩意给他尝。
其实压根不是香蕉,是未经驯化的野生芭蕉,入口苦得舌根发麻,根本没法下咽。
“算了,啃这野果子还不如待会尝几只高蛋白虫子呢。”
苏俊毅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推辞。
话音未落,他怀里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瞥,果然是赖迎春打来的。
“八成是赖有德想通了,真打算把有德医院转给我们。”
接通前,苏俊毅随口嘟囔了一句。
陈彦斌听了却只是微微挑眉,并不附和。
在他心里,赖有德十有八九仍会摇头——
亲侄子摆在眼前,外人再有诚意,也难撬动那份血缘执念。
“苏先生,合同的事我刚跟叔叔提过,他同意您的条件。”
电话一接通,赖迎春便直奔主题。
见苏俊毅没应声,她顿了顿,声音略沉:“不过……叔叔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应允。”
苏俊毅没吭气,不是愣神,而是早料到这一出。
“说吧,只要不越线,我认。”
“他想保下我表哥赖逢春。”赖迎春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安静的空气里。
免提开着,陈彦斌几人全都听见了。
“什么?保赖逢春?”
苏俊毅眉头猛地一拧,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有德医院可不是街角小诊所,年流水稳稳踩在八位数门槛上。
要拿下它,本就该亮出分量十足的筹码。
他设想过赖有德讨价还价、拖延时间、甚至临时加码……
唯独没料到,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护着那个把医院搅得乌烟瘴气的祸根!
他怔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冷意直往外冒:
“你叔叔是不是脑子锈住了?真由着他把有德医院拖进泥潭?”
赖迎春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接上:
“实不相瞒,我比谁都反对这个决定。
表哥把医院搞得鸡飞狗跳、账目混乱、员工寒心——这种人,早该铐走查个底朝天!”
她稍作停顿,语气低下去:“可苏先生也清楚,叔叔一辈子没儿没女,早把赖逢春当亲儿子养……结果呢?”
“打住。”苏俊毅直接截断,“这些家常话,我不听。”
他眼下事务缠身,按理绝不会蹚这趟浑水。
可赖逢春不一样——他是有德医院的溃烂口子,是前台小姑娘被当众调戏时躲闪的眼神,是病历造假、回扣横行、患者投诉堆成山却压着不报的烂摊子。
若真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甚至混进新班子,那收购不是接手医院,是自掘坟墓。
“你回去告诉赖有德——”
苏俊毅声音陡然压沉,一字一顿,不容半点回旋:
“赖逢春,谁也保不住。天王老子来了,照样抓。”
“这……”赖迎春一时语塞。
其实她心里也翻着苦水。
自家事自家知,赖逢春那副嘴脸,早烂透了骨髓。
不收拾他,迟早酿出更大的丑闻。
“赖迎春,”苏俊毅忽然逼问,“你也舍不得交人?”
“不是舍不得!”她脱口而出,嗓音撕裂般发颤,“我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吼完她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苏俊毅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动——
此前让陈彦斌暗中查过赖逢春,报告里白纸黑字写着:
海归头衔光鲜,背地里却连前台实习生都不放过,言语轻佻、动手动脚,监控都拍下了好几次。
再看赖迎春这副模样,八成自己也被盯上过、碰过、羞辱过。
“他以前……是不是也对你动过手?”
“是。”她咬着牙点头,声音发干,“他对我,动过手。”
苏俊毅一怔——本是试探,竟一击即中。
但赖迎春很快垂下眼,不再多言。
那是赖家捂着的脓疮,他无意揭。
“既然你也认他是个祸害,为何不拦着你叔叔?”
“拦不住。”她苦笑,“是我叔叔非要保他,不是我要保。”
话说到这儿,苏俊毅已全然明白。
他暂时按断通话,抬眼看向陈彦斌。
“啧,赖有德这老好人,还真是软到骨头缝里去了。”陈彦斌摇头叹道。
“这事,你怎么看?”
苏俊毅虽已有决断,却还是问了一句。
他问,有两个缘由:
一是奉京这盘棋,他不会久留,免费医院往后得靠陈彦斌掌舵;
二是这一路以来,大小决策几乎全是他拍板,陈彦斌只管落地执行——
长此以往,不是合作,是单向使唤。
所以苏俊毅得激发出陈彦斌的闯劲儿,让他尽快扛起独当一面的担子。
听苏俊毅发问,陈彦斌略一沉吟,开口道:
“老大,实话说,赖迎春这人实在扶不起来,软塌塌没一点主见。
要我说,干脆断了和有德医院的合作——可眼下火烧眉毛,撤了手,短时间根本找不到第二家靠谱的接盘方。”
苏俊毅眉峰微扬:“那你的意思呢?”
陈彦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我的意思是,不必再迁就赖有德,直接亮底牌,强推落地。”
苏俊毅听完,轻轻颔首,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其实他早有此意。
最近盯上他的杀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黑客小弟传来的密报里明明白白写着:奉京潜伏的亡命徒,人数每天都在涨……
每多留一分钟,危险就翻一倍。
他身边有黑豹、白雪两员悍将贴身护卫,自身安危倒不怎么悬心。
真正让他挂念的,是周围那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赖有德一辈子装菩萨,骨头早被善名泡软了,指望他回心转意?难如登天。
可这家医院,苏俊毅势在必得——能走的路,本就不多。
“转告你叔叔,他的条件,我一个不认;但这家医院,我也绝不会放手。”
苏俊毅重拨电话,语气斩钉截铁。
“别怪我狠,我这是替你们全家兜底。”
话音落下,他利落地掐断通话。
听筒里只剩忙音,赖迎春怔在原地,久久没动。
她心里其实是恨透了表哥赖逢春的,可叔叔死活拦着,硬把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而苏俊毅这一招,反倒给她劈开一条缝。
“反正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借苏俊毅的手除了他,干净利落,还落不着埋怨。”
挂完电话,她独自坐在梳妆镜前,指尖轻轻叩着台面,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她自小父母双亡,是赖有德一手拉扯大的。
在她心里,叔叔就是父亲,父亲的话,哪能轻易顶撞?
若赖有德执意护着赖逢春,她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咬牙闭嘴。
可要是苏俊毅出面收拾,那便与她毫无干系了。
另一边。
电话一挂,苏俊毅便不再多想此事。
他在奉京待不了几天,免费医院必须火速落地。
正因如此,才下定决心——不讲情面,只讲结果。
不料白雪忽然轻叹一声:
“老话讲,没有金刚手段,休存菩萨心肠。赖有德把‘好人’做到这份上,不是慈悲,是糊涂。”
别看她平时笑嘻嘻没个正形,心却比谁都细。
对这个奉京街头巷尾都竖大拇指的善人,她反而生出几分怜意。
苏俊毅懂她。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当初听陈彦斌讲起赖有德的事,他也是一样心情。
可对赖逢春那种祸害,苏俊毅从不手软。
既然赖有德下不了手,那就由他来补这一刀。
“行了行了,再烤下去蛋白全焦了,快捞出来!”
黑豹粗着嗓子打断,一边说一边伸手往火堆里扒拉。
见他莽撞插话,白雪半点不恼。
相处久了,她早摸透这人脾性——横冲直撞是本色,嘴上没个把门的,心倒是敞亮。
她二话不说起身,转身就去帮忙。
黑豹这次带回来的虫子不多,全是就近搜罗的——毕竟苏俊毅的安全,半点马虎不得。
可种类倒挺齐整:绿油油的蚱蜢、硬壳锃亮的甲虫、腿脚细长的蜘蛛,还有几只裹着薄壳的蝉蛹,在火光里泛着微光。
“苏先生,垫垫肚子吧。”
黑豹把烤得酥脆的虫子堆到苏俊毅面前,示意他先挑。
上次在大王庄吃过一回,苏俊毅见了这些,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陈彦斌,脸都白了半截。
他跑遍南北,尝过不少野味,可港岛人的饭桌上,从来就没昆虫这道菜。
“卖相是糙了点,味道真不赖,不信你试试。”
苏俊毅抓起一把蚱蜢塞进嘴里,咔嚓嚼了两下,笑着递向陈彦斌。
“算了算了。”陈彦斌连连摆手,“刚才野果吃饱了,这些您留着用。”
嘴上说得体面,其实手心都冒了汗——他是真怕。
第386章 美味
“真香,你尝一口就知道。”
苏俊毅偏不松口,故意盯着他笑。
白雪瞥他一眼,立马接茬,语带调侃:
“算啦,陈经理怵这玩意儿,苏大哥就别为难人家了。”
陈彦斌表面稳得住,骨子里却最听不得“怕”字。
一听这话,脖子一梗,立刻呛声:
“谁怕了?我是嫌这点不够您塞牙缝!”
陈彦斌一咬牙,斩钉截铁道:“老大都开口了,那我豁出去尝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接过那只烤虫。
那是只焦香微蜷的臭虫,苏俊毅特意挑的个头最大、表皮最酥脆的一只。
瞅见陈彦斌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蔫的茄子,苏俊毅和白雪飞快对视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恶作剧得逞。
陈彦斌捏着虫子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味“唰”地钻进鼻腔,又冲又冲,呛得他猛地一缩脖子,一个响亮的喷嚏脱口而出。
“真怕吃,现在还来得及还我。”苏俊毅慢悠悠补了一句,嘴角噙着笑。
话已出口,骑虎难下。
陈彦斌迟疑两秒,一闭眼,把虫子“啪”地扔进嘴里。
他本打算囫囵吞下,省得舌头遭罪。
谁知手劲没控住,虫子直直卡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他眼前发黑。
慌乱中本能反刍,硬生生又给顶回嘴里。
听着恶心?可人被逼到这份上,身体比脑子还诚实。
当那团焦香再次抵住舌尖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嚼了起来。
嚼之前,心里全是绝望;嚼之后,舌尖一颤——
咔嚓!酥脆带劲,满口是鸡丝般的鲜香!
“怎么样?我坑过你没?”苏俊毅笑着问。
陈彦斌一边点头,一边咂摸滋味:“老大,真没想到,这小东西看着吓人,嚼起来倒比腊肠还上头!”
说着就伸手去够竹篮,还想再抓一只。
苏俊毅侧身一挡,干脆利落:“打住。”
烤虫就剩三只,再让他扫光,自己今晚只能啃松针。
再说,刚才那筐野果,早被他风卷残云般清空了。
陈彦斌讪讪缩手,转头招呼黑豹:“老弟,你盯紧老大,我溜出去再弄点货回来!”
黑豹眼皮一翻,满脸写着“懒得搭理”:
“大半夜摸黑找虫?你当虫子都排队等你抓?”
“方圆五里,我今儿全筛过一遍——连只蚂蚁壳都没剩下。”
陈彦斌当场愣住:“全……抓光了?”
黑豹扭头就走,懒得解释。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见他真要往外冲,黑豹突然沉声拦住:“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摸哪儿找?再说了,赖有德的人八成埋伏在暗处,这时候出门,不是往枪口上撞?”
这话半真半假——他刚巡完一圈,压根没见可疑人影。
纯粹是唬人的。
果然,陈彦斌立刻收住脚步,干笑两声:“那……那我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说完转身就往苏俊毅身边蹭。
“不是说去抓虫?”苏俊毅明知故问,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哎哟,这都快半夜了,老大您该歇了!”陈彦斌顺口扯了个由头,弯腰开始铺床——其实就是往泥地上铺层松针,再盖把干稻草。
好在屋里篝火正旺,暖意融融,倒也不冷。
正忙活着,黑豹推门进来,声音低沉:“苏先生,一点了,该睡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靠墙檐一坐,裹紧外套就闭眼。
没人给他铺床,他向来不惯这讲究。
“光顾着气赖有德,竟忘了时间。”苏俊毅摇头叹气。
“苏大哥,案子明早办,今夜我替你守着。”白雪起身,默默退出房间。
她话音刚落,苏俊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彦斌正想问怎么了,头顶突然炸开一声闷雷似的呼噜——
“什么动静?”他浑身一激灵。
“莫非……迫击炮轰过来了?”
念头一闪,冷汗就冒了出来。
被杀手追了这么久,神经早绷成弓弦,稍有风吹草动,先想到的就是子弹上膛。
更何况这动静,震得窗纸都在抖!
可下一秒,他已本能扑向苏俊毅,整个人横在前面:“老大快撤!我断后!”
“起开!”
苏俊毅一把将他掀翻在地,靴子毫不客气踹在他屁股上。
“老大!真有杀手啊!”陈彦斌趴在地上,委屈得直咧嘴——
明明拼了命护主,怎么还挨踹?
“杀个屁!”苏俊毅没好气,“那是黑豹在打呼噜!”
说完拽起陈彦斌,推开隔扇门往外走。
这栋烂尾楼总共三间屋:
中间归陈彦斌和苏俊毅;
白雪守后屋;
黑豹蹲前屋。
那时。
外间空荡荡的,只黑豹一人斜倚在墙根打盹,胸膛起伏匀长,呼噜声沉得像闷雷滚过地底。
“怪了,外头就他一个,哪来的杀手影子?”
陈彦斌扫了一眼,心头直犯嘀咕。
“刚才那动静……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劈空炸开,震得窗纸嗡嗡颤动。
“我靠!”
陈彦斌猛地一缩脖子,耳膜发麻。
“什么东西在嚎?!”
他刚张嘴,苏俊毅已抬脚朝黑豹屁股上不轻不重踹了一记。
黑豹是花国前兵王,筋骨硬如铁铸,全国挑不出几个比他更扛造的。
苏俊毅这下力道,在他身上不过挠痒似的。
可人没真睡死——鼾声再响,耳朵也竖着;哪怕半梦半醒,十米内有人靠近,他眼皮都能掀开三分。
“苏先生,这会儿有事?”
黑豹睁眼,嗓音低哑,却清醒得没有一丝滞涩。
“你说呢?半夜三更踢你一脚,还能图啥?”
苏俊毅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懒散的锋利。
黑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苦笑摇头:“是我呼噜太吵,扰您歇息了?”
话音落地,他翻身坐起,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我去替白雪守后半夜。”
门帘掀开又落下,人已不见踪影。
“跑得倒快——再慢半步,我真动手了!”
苏俊毅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佯装咬牙切齿。
陈彦斌听得一愣:这黑豹是讨嫌,可也不至于挨揍啊?
“你刚才当真以为打雷了?错,那是他在‘放炮’。”
苏俊毅瞥见他脸上的困惑,顺口揭了底。
“啥?那雷声……是他打呼?!”
陈彦斌眼珠差点瞪出眶,脑中反复比划——打雷和打呼,压根不是一路货色!
可看苏俊毅神色认真,不像逗人,他信了八成。
“他这呼噜……能响成这样?”
陈彦斌脱口而出,自己都觉得傻气。
苏俊毅懒得搭理,翻了个白眼,转身回房,“砰”一声关上门。
早先在老曾头家,黑豹就拿打呼当诱饵吹过牛:说暗处藏了杀手,他故意鼾声震天,好把人引出来一锅端。
当时苏俊毅还真信了几分。
可今夜这一遭,彻底戳穿了——黑豹就是睡相霸道,跟设局扯不上半点关系。
“堂堂花国前兵王,呼噜响得像拖拉机突突突,当年野外蹲点,咋没被敌人顺着声音摸过去?”
苏俊毅刚进屋,陈彦斌就凑上来低声嘀咕。
苏俊毅摊手:“没法答。”
“老大,特种兵执行任务,向来静得像猫,潜伏、劫囚、爆破,哪个不是贴着地皮爬?黑豹这动静,等于给敌军发定位信标啊!他队长不管管?”
陈彦斌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跟进来唠嗑。
“没人管——因为黑豹自己就是队长。”
苏俊毅补了一句。
“他……是队长?”
陈彦斌顿住,脑子嗡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特种兵干的是刀尖舔血的活,稍有风吹草动就得暴露。
黑豹若真是带队的,不可能不懂这道理。
“莫非……退伍之后才养成这毛病?”
正说着,白雪从后屋转了出来。
她本是例行巡夜,护着苏俊毅安危,却无意撞上这番对话。
她装作刚到,踱到篝火旁,指尖拨了拨火堆,笑意浅浅:“苏大哥还没睡?聊什么呢?”
“聊黑豹的‘雷公嗓子’。”
苏俊毅直来直去,没半点遮掩。
“我们正睡着,冷不丁被他呼噜掀翻了被子。你在后屋,该也听见了吧?”
白雪点点头,顿了顿,终于开口:“苏大哥,黑豹不是故意的。那年解救人质,流弹擦过肺叶,伤没致命,却落下了这毛病。”
“原来如此。”
苏俊毅眉头松开,火气散了大半。
花国的兵,个个是铁打的脊梁——他们冲在最险处,干着最重的活,从不喊一声苦。
他心里,向来敬着这群人。
“等奉京分部医院建好了,你帮我寻个呼吸科顶尖的医生,给他好好调养。”
白雪颔首,火光映着她平静的眼:“嗯,我记下了。”
苏大哥,你们早些歇息吧,明天还得赶去奉京跟赖有德当面谈呢。
白雪又和苏俊毅随意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夜色沉静,无人打扰。
天刚蒙蒙亮,陈彦斌就一把掀开苏俊毅的被子,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老大,我刚在野地里逮了一大把活物,今儿咱能尝个鲜!”
他边说边摊开手掌——掌心里蠕动着黑压压一片虫豸。
蚂蚱蹬腿,蚯蚓蜷缩,蝉蜕泛青,最多的却是油亮发亮的臭虫,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看来这口“野味”,他早吃出了滋味。
苏俊毅昨夜吃得饱足,今早便没凑热闹,只懒懒扫了一眼。
其实这些小东西,炸得酥脆才最对味。
可荒郊野外,缺油少盐,连酱油都见不着影儿,几人只得将就着烤了顿粗粝的早餐,吃完便整装出发。
第387章 小心思
“老大,有德医院这事,您打算怎么收场?”
刚踏出烂尾楼大门,陈彦斌就迫不及待开口。
苏俊毅没应声,只是眯起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倒不是拿不定主意——恰恰相反,他心里早有了底:那家医院,已是板上钉钉归他所有。
根本不用绕弯子,更不必讲条件,抬脚就能踩进去。
可陈彦斌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琢磨片刻后试探道:
“要不……咱们托一托本地暗线?让那边的人出面,把赖逢春‘请’走?”
虽说眼下身在奉京,可街巷之间,照样晃着不少港岛面孔。
有人扎堆的地方,江湖就在。
“陈彦斌,你还是没摸清我的底牌啊。”
苏俊毅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火气。
“一个赖逢春,至于动刀动枪?打个电话给魏老,他挂了电话,事情就落地了。”
他向来不爱硬碰硬。更何况此地非港岛,规矩不同,水也更深。
“我挺苏大哥这个法子。”
白雪忽然插话,声音清亮却沉稳。
“奉京暗处埋了不少钉子,咱们能不动手,就别伸手——省得招来横祸。”
她如今是苏俊毅贴身护卫,一举一动,全围着他的安危转。
见两人态度一致,陈彦斌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本就只是抛个念头,真拍板,还得看苏俊毅怎么落子。
“放心,这事交给我,妥妥的。”
话音一落,几人便朝奉京方向迈开步子。
运气不错,半道拦下一辆顺风车,两小时的颠簸硬是压成三十分钟。
车子停在有德医院铁门前,苏俊毅立刻转向陈彦斌:
“你马上联系魏老,请他派人过来接管医院。钱我们出,让他别顾虑。”
交代完,他抬脚欲进,却被黑豹横臂拦住。
“怎么?”
苏俊毅眉头一拧,语气微冷。
“苏先生,您刚不是把这事全权交给陈经理了吗?院里人杂事乱,能免则免。”
“我就进去跟赖迎春说两句话,转身就走,不行?”
他反问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松动的劲儿。
黑豹没动气,反倒平静道:“您忘了秃头摊主是怎么没的?”
苏俊毅脚步顿时钉在原地。
上次他不信邪,偏要闯进闹市小馆啃碗炒饭,结果连累路边小贩当场倒地——血还没擦干净。
“行,我不进。”
他退了半步,随即回头对陈彦斌说:“你打完电话就进去找赖有德,我们在门口等你,留神点。”
说完,他便由黑豹与白雪陪着,暂且退到街对面。
一路上,白雪目光始终没离开苏俊毅半寸。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了——重诺如命。
昨晚在奉京大酒店,他亲口答应赖迎春:今日必至,当面一叙。
若临时爽约,那就不是苏俊毅了。
正因如此,她盯得极紧,唯恐他一转身,又溜回医院。
这不是控制,而是眼下奉京处处杀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既受命护他周全,便不能有丝毫松懈。
苏俊毅何其敏锐,很快察觉身后那道灼热视线。
他忽地停步,侧过脸,似笑非笑看向白雪:
“你这么盯着我,是怕我偷偷折回去?”
“放心,我说过交给陈彦斌办,就不会食言。眼下,我另有更要紧的事。”
更要紧的事?
白雪一怔。
在她印象里,苏俊毅来奉京,只为一件事——把免费医院的牌子,堂堂正正挂进这座城。
可此刻他竟说,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她一时没接上话,只望着他,眼里全是不解。
“苏大哥,你哄我呢吧?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比建免费医院更紧要?”
白雪略一沉吟,开口道。
苏俊毅听了,嘴角轻轻扬起。
“我骗你图什么?压根儿没必要。”
他没打算藏掖什么,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讲。
“我准备在奉京落地一家传媒公司,专做国粹推广和传统文化传播。”
其实这念头早就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可一路走来,大小事务全得他亲力亲为,连喘口气的空档都难寻。
如今不同了。
陈彦斌已稳稳接过了重担,成了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苏俊毅终于能从一堆琐事里抽身,腾出手来干点真正想干的事。
更关键的是——
昨晚约翰尼一个越洋电话打来,声音都透着亢奋:机械动力臂的核心模块,已经跑通了!
这玩意儿是系统硬性任务,一旦量产落地,商城立刻解锁奖励。
这次的奖品分量十足:6g通信底层协议与全套基站方案。
眼下花国基站覆盖率尚不足,全面铺开6g确实还差口气;
但把4g推到犄角旮旯,根本不是事儿——
无非是再打几颗低轨通讯卫星罢了。
对别人是天堑,对他,跟拧开一瓶矿泉水差不多。
白雪对4g没太多概念。
听苏俊毅聊了几句视频回传、远程直播、高清云剪辑的实操场景,眼里渐渐亮了起来。
等听到“6g”两个字,她心头一热,忍不住开始琢磨:
灯塔国在通信领域卡脖子多少年了?
要是真能在奉京这片土地上,把自主可控的信号塔一座座立起来……那可不只是扬眉吐气。
“苏大哥,既然要办传媒公司,头一件事是不是得招人?”
技术细节她插不上话,便从最实在的用人环节切入。
“嗯?怎么?”
苏俊毅怔了一下。
6g技术图纸虽已到手,可要变成老百姓手机里的网速,还得跨过制造、组网、终端适配好几道坎;
再加上免费医院正处在筹建攻坚期,他还没来得及细抠传媒公司的架构。
可白雪这一问,倒像推开了一扇窗。
“白雪,你在天府特战队当过队长,带过整支文艺突击队,这方面你最有发言权——有啥想法,尽管说。”
“我?”
她眼睛一亮,指尖下意识敲了敲桌面。
稍作思忖,声音清亮起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现在主流还是拍剧、录综艺,可你要搞的是实时互动、全民共创式的传播,光靠老班底肯定不够,得重新攒一支新队伍。”
顿了顿,她语气笃定:“我建议直接去艺术院校挖人。年轻人脑子活、学得快、没框框,拉回来打磨一阵,准成中坚力量。”
苏俊毅听得微愣。
本以为她会提些常规建议,没想到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细细一咂摸,越想越觉得妙——
奉京本就是曲艺重镇,相声、评书、快板在这儿生了根、开了花,本地人说话自带节奏感和烟火气。
若就地选苗子,配上系统训练,不出两年,绝对能打出一支既有功底、又懂新媒体的特色团队。
“苏大哥,我刚才说的……还行吗?”
见他低头不语,白雪有点拿不准,试探着问。
“我想请你,当这家传媒公司的总经理。”
苏俊毅抬眼直视她,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让我当总经理?”
白雪呼吸一顿,指尖停在桌沿上。
她没管过公司,更没签过一张劳动合同,一时竟有些发懵。
“苏大哥,我真能扛住这个担子?”她声音轻了些,却很认真。
“怎么不能?”他答得干脆,“没做过总经理,可你带过三十号人的特战文艺队,调度过百人春晚大联排——这不就是现成的管理履历?”
“专业的事,我请顶尖导师来教;你只管挑人、拢人、带人。”
白雪听完,用力点头:“那好,人事这块我包了!”
她骨子里就是个被舞台养大的人。
在天府特战队时,她是文艺部扛旗的会长;
每年春节联欢晚会,从编舞设计到灯光走位,都由她一手攥着。
苏俊毅选她坐这个位置,半点没掺私心。
恰恰相反——
她提出的“艺术院校定向引才”,既贴合项目调性,又踩准了奉京的地脉,比任何空泛规划都扎实。
今天聊起传媒公司,本就是她随口带出的话头;
而公司八字还没一撇,她已想到招生、培训、梯队建设,眼光早已落在三五年后。
宣传部长这位置,非她莫属。
“苏大哥,咱们啥时候去传媒学院招第一批学员?”
一想到自己即将带着新人,在镜头前重新定义传统文化,她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咱不是还在等陈彦斌吗?”
苏俊毅一怔。
他记得清清楚楚:半小时前,白雪和黑豹还把他堵在楼道口,严令他不得擅自露面——
怎么转眼功夫,连招生日程都排上了?
白雪也猛地反应过来,脸一热,悄悄把刚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稍作思忖,白雪才重新开口。
“苏大哥,刚才是我太冒失了,向你道歉。”
“无妨。”
苏俊毅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传媒公司迟早要落地,你刚才的建议特别实在——既能搭起班子,又能提前物色好苗子。”
“等把暗处那些人清干净,传媒公司的架子立马就能支起来。”
白雪闻言,温顺地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想把藏在阴影里的那些人一网打尽,绝非易事。
连魏老都至今摸不清他们的来路、底细和落脚点。
这么一来,苏俊毅的传媒公司,怕是还得在图纸上多躺一阵子。
但转念一想,有个盼头总比没方向强。
“等公司挂牌那天,我第一个回天府大学拉人!”她悄悄在心里盘算着。
她之所以惦记着母校,不光因为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更因天府本地有种独树一帜的戏曲——黄梅戏。
白雪从小在戏腔里泡大,奶奶哼唱的调子,早融进了她的呼吸里。
在她眼里,黄梅戏的韵味与分量,丝毫不输京韵悠长的国粹。
见她眼底泛光,苏俊毅笑着打趣:
“你可是拿过枪、翻过墙的特种兵啊,怎么一提戏台就两眼放光?这叫不爱钢枪爱水袖!”
白雪不恼,反倒笑出了声:
“苏大哥,我主动揽下宣传部长这活,其实藏着点小心思。”
第388章 心思
“什么心思?”
“您知道黄梅戏吧?我奶奶,就是唱了一辈子黄梅戏的老角儿……”她声音轻了些,却格外清晰。
苏俊毅心头微动。
原来白雪幼时父母常年奔波在外,便把她托付给奶奶照看。
奶奶最疼这个大孙女,灶上刚蒸好的糕、院里新摘的果,永远先塞进她手里。
祖孙俩的亲厚,不是血缘堆出来的,是日复一日的暖意煨出来的。
“奶奶走十年了。可只要锣鼓一响,我眼前全是她甩袖转身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已经……”
听她讲起这些,苏俊毅语气温了下来,轻轻宽慰:
“人这一生,聚散如云,谁也攥不住风。能记得、能念着,就是最踏实的拥有。”
旧事勾得人心口发软,可苏俊毅这几句话,像一捧温水,缓缓化开了那点涩意。
“谢谢苏大哥,我真的没事。”
她仰起脸,笑容清亮,像雨后初晴的天。
话音未落,黑豹忽然插话:
“你们当我是空气?”
他一直站在旁边,静默如影。
作为白雪的老搭档,他比谁都清楚这姑娘这些年踩过多少坑、熬过多少夜。
几次想开口劝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向来嘴拙,怕说错,更怕说轻。
难得见她敞开心扉,按理他该忍着。
可刚收到急讯:陈彦斌那边出状况了。
“怎么了?”
苏俊毅听出他嗓音绷得发紧,立刻追问:“陈彦斌遇险了?”
“他刚打电话来,说被赖逢春堵在医院里了,催我们马上过去。”黑豹言简意赅。
“他怎么会被围住?”苏俊毅一怔。
他分明只让陈彦斌守在门口等魏老的人,压根没让他往里闯。
黑豹立刻接上:“他本来就在住院部外头跟魏老通电话,结果赖逢春偏偏这时进了医院。”
“看见陈彦斌杵在那儿,赖逢春直接招呼他进去坐。”
“他就真进去了?”苏俊毅皱眉打断。
黑豹点头:“一步没犹豫。”
苏俊毅眉心一跳,火气往上涌——这人怎么总把指令当耳旁风?
可话还没出口,白雪已轻声劝道:
“苏大哥,陈经理也是着急办成事,才一时没掂量清楚……”
事已至此,责备无用。
陈彦斌是他带出来的人,有难,他不能缩着。
“走,救人去。”
他转身就往有德医院方向疾步而去。
才迈出去两步,黑豹伸手拦住他。
“苏先生,您和白雪守住大门,里面交给我。”
他语气沉实,是把安全扛在肩上的笃定。
苏俊毅本不想应。
陈彦斌再莽撞,也是他亲手带的兄弟。
兄弟陷局,大哥袖手,这规矩他守不住。
黑豹认死理,硬劝不通。
苏俊毅只好侧过脸,望向白雪,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托付。
白雪静了几秒,开口道:“我也觉得,您和我守在门口更稳妥。”
“连你也拦我?”苏俊毅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可动摇:
“苏大哥,这不是支不支持您的问题。您一旦踏入公众场合,局面立时就会失控——这点,我希望您一定看清。”
说话时,白雪的目光始终钉在苏俊毅眼底。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
或许那目光里滚烫的坦荡击穿了苏俊毅的防线,他终于松口:“行,黑豹上吧——我跟你守在外面。”
“本该如此。”
见苏俊毅点头应允,黑豹颔首,转身大步跨进有德医院的大门,身影利落地没入门廊阴影。
“替我抽赖逢春三记耳光!”
黑豹刚踏过门槛,苏俊毅就在后头扬声吼了一句。
“跑得比兔子还急,也不知他听见没有?”苏俊毅低头轻哼。
“放心,苏大哥。”
白雪听清了那句嘀咕,立刻接话:“黑豹耳朵比猎犬还灵,这话他准收进去了。”
“再说,赖逢春那种货色,他见了就来气,动手绝不会手软。”
苏俊毅听了,只轻轻颔首,脸上波澜不惊。
可心里清楚,单揍赖逢春一顿,不过图个痛快罢了,压根儿治不了根。
真要斩断病灶,得先扳倒赖有德,再把赖逢春铐进派出所。
见苏俊毅沉默不语,白雪误以为他动了气,试探着开口:
“苏大哥,刚才拦着你不让你进去……你是不是怪我了?”
苏俊毅反倒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我生哪门子气?你们拦我,是护我,也是护街坊四邻——我谢还来不及呢,哪会生气?”
“我只是在琢磨,赖逢春这事,到底该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白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直接请魏老出面,把他塞进局子里啊!苏大哥,你不是早这么打算的吗?”
先前苏俊毅派陈彦斌进院前,特意交代他拨通魏老电话。
在白雪眼里,这通电话就是号角——吹响的是接管有德医院的冲锋号。
而冲锋之前,赖逢春这种啃医院骨头的寄生虫,自然得先拎出去清理干净。
“送他进去,我们当然想。可有人死活不撒手。”
“谁?”
“还能有谁?”苏俊毅目光沉了沉,“赖有德掌着这家医院这么多年,咱们要盘下它,就得让他心甘情愿站咱们这边。”
其实苏俊毅压根儿没打算重用赖有德,只想借他这张老脸拢住人心。
等医院走上正轨、口碑稳了,赖逢春这颗毒瘤,自会被一脚踢开。
不是苏俊毅冷血,而是赖有德太实在——心软手慢,又没手段,硬撑着免费医院这副担子,早晚累垮在诊室门口。
与其耗到油尽灯枯,不如趁早退下来,安安稳稳养老去。
白雪听完,心头豁然开朗。
赖逢春是条恶狗,该打该锁,本不该有半点含糊。
可偏偏,他背后站着赖有德。
苏俊毅不怕赖有德翻脸,只是眼下,这位老院长还有用——不能逼得太紧,更不能撕破脸。
“要是他侄子真进了局子,怕是他连药房钥匙都不肯交给我了。”苏俊毅补了一句。
白雪略一思忖,问道:
“苏大哥,我有点想不通——赖逢春明明蛀空了医院,赖有德干吗非保着他不可?”
苏俊毅脱口而出:“因为他是个捂不热的老好人。”
这话白雪嘴上没驳,心里却存了疑。
她不信一个能把有德医院撑几十年的人,会糊涂到纵容亲侄子胡作非为。
“这样,我亲自走一趟,跟赖院长当面聊聊,看他究竟怎么想。”
“好主意。”苏俊毅点头,语气笃定。
其实就算白雪不开口,他也早计划好了——赖有德这块招牌,眼下还得挂一阵子。
“白雪,谢了。”
苏俊毅说得诚恳。
白雪的差事,本是贴身护他周全,医院这些烂摊子,她本可以袖手旁观。
可她偏伸了手,而且伸得干脆利落。
雪中送炭的情分,苏俊毅记在骨子里,将来必还。
“苏大哥,咱之间还讲什么谢不谢?”白雪笑着摆摆手,“自家兄弟,掰扯这些,倒显得生分了。”
苏俊毅没多言,只重重一点头。
话虽未出口,那份心意,已刻进心底。
白雪愿意帮苏俊毅,说到底,是信他这个人。
相处日子不长,但苏俊毅从港岛千里北上,在京城扎下根办免费医院——这份心肠与胆气,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话音未落,黑豹那边已经动起手来。
说是交手,不如说是秋风扫落叶。
赖逢春再横,终究没混过江湖,能调来的,不过是医院里那十几号保安。
有德医院规模不小,堪比奉京三甲,招的保安也确实有些真功夫。
队长“大彪”更是退伍特战老兵,一身筋骨硬朗得很。
可十几个保安,还是被黑豹三两下放倒,横七竖八瘫在大厅瓷砖上,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障碍清完,黑豹直奔赖逢春而去。
魏老的人还没影,他索性先拿人——免得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大彪!发什么呆?抄家伙拦住他!”
黑豹横步逼近,赖逢春头皮一炸,嗓子都劈了叉,冲着身后吼出声来。
“大彪?”
黑豹闻声侧头——
只见赖逢春背后杵着个满脸虬髯、膀阔腰圆的中年汉子,像堵生铁铸的墙。
黑豹刚一抬脚,赖逢春拔腿就蹽,箭一般缩到大彪背后,只露半张惨白的脸。
他对大彪,向来是信得过的。
这人可不是寻常保安头子,而是实打实从特种部队退下来的硬茬。
月薪顶仨普通保安,胸前那几枚泛着哑光的勋章,更不是镀金的摆设。
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见大彪僵在原地不动弹,赖逢春急得直跺脚:“人都踹上门来了!你还杵着当门神?快上!给我摁住他!”
话音未落,他已悄悄往门口挪,手摸进裤兜准备拨号报警。
在他眼里,黑豹八成是对手派来的狠角色。
只要今天能把他当场拿下,回头就能攥着把柄,狠狠敲对方一笔。
可他万没料到,大彪竟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黑豹,瞳孔都失了焦。
他不是不敢动——是根本动不了。
因为眼前这人,他认得。
大彪没跟过黑豹,也没在花国边境执行过任务。
他认识黑豹,全因那场震动全军的大比武。
当年小组赛,他一路碾压,稳坐头名,眼看就要闯进前十。
偏偏半决赛抽中黑豹。
一招就被掀翻在地,肋骨断了三根,躺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
可输了,他不憋屈。
那时黑豹的名字,早就在军界烧得滚烫——
单枪匹马杀进老窝国腹地,活捉敌方头目,押着人毫发无损跨回国境受审。
老窝国再弱,也是有重武器、有哨卡、有伏兵的!
黑豹赤手空拳闯进去又全身而退,那份胆魄,简直烙在所有军人心里。
那一战之后,“兵王”二字,再没人敢抢。
边境小队门槛高得吓人,可但凡有点血性的兵,做梦都想挤进去,当黑豹手下一名队员。
第389章 价码
大彪,就是其中最死忠的一个。
“老班长?”
赖逢春还在耳边聒噪,硬生生扯回大彪的神。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豹怔住了。
这称呼,太久没人叫过了。
“你……是大彪?”
他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停在那把浓密的络腮胡上——
这脸太扎眼,想忘都难。
大彪挠了挠胡子,咧嘴一笑:“老班长,是我!”
“原大白鲨小队队员大彪,向您报到!”
话音落地,右手唰地抬起,敬了个标准军礼。
黑豹条件反射般还礼。
等两人手臂落下,记忆才彻底翻涌上来——
虔州,全军大比武。
小组赛黑豹横扫全场,半决赛首战,对手正是眼前这个莽撞又倔强的小伙子。
“果然是你!”
黑豹嘴角一扬:“当年下手是重了点,你小子,该不会还记我仇吧?”
大彪嘴角一抽,肋骨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脸上还是堆出笑:“老班长,实话说,当时真恨得牙痒痒……可输给您,我服气!”
“服气就好。”
黑豹目光一沉,话里带了分量:“既然知道拦不住我,今天,你不会真打算挡路吧?”
他不清楚赖逢春给大彪开了多少价码。
但他清楚得很——
只要大彪敢伸手,他不介意再给他补上几根断骨。
大彪浑身一凛,猛一扭头。
赖逢春正瘫在门边,抖得像筛糠,脸色灰败如纸。
赖逢春早吓懵了。
报警电话是打了,可警察赶来还得一阵子。
刚才黑豹放倒那几个保安的狠劲儿,他亲眼看见——
一个照面就卸了关节,两个直接吐了血。
他自己这副身板,挨上一拳怕就得散架。
他咬咬牙,换上一副苦相,声音发颤:“大彪啊,做人得讲良心!我每月给你开那么高工资,你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对付我吧?”
大彪听见赖逢春开口,猛地偏过头,目光如刀,直刺黑豹。
见计谋奏效,赖逢春绷紧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胸口那口气也缓缓吐出。
“这儿不能久待,快撤!”
在赖逢春眼里,大彪从前是黑豹带过的兵,身手再硬,也硬不过黑豹这块老铁。
更别提黑豹刚才那一记狠踹、两记锁喉,眼神像淬了冰的匕首——光是回想,赖逢春后颈就泛起一层冷汗。
真动起手来,大彪撑不过三招。与其等他被打趴下、自己再狼狈开溜,不如趁早抽身。
赖逢春刚迈出四五步,后背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他脊背一僵,猛一回头,大彪已大步逼到眼前。
“我让你去缠住黑豹,你拍我肩膀干啥?”
赖逢春眉心拧成疙瘩,心头警铃狂响。
“赖经理,您这脚底抹油的架势,是觉得我扛不住事儿?”
话音未落,大彪已卷起衣袖,指节咔咔作响,拳头攥得发白。
“赖经理,您跑什么?信不过我?”
他一边逼近,一边踏前一步,鞋底碾着水泥地,发出沉闷声响。
“不……不是!”
赖逢春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舌头打结:“我、我家阳台衣服还晾着!这天眼看要变脸,再不收就全泡汤了……”
“收衣服?”大彪嘴角一扯,露出森然冷笑,“不用收了。”
话音未落,他双臂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赖逢春胳膊,顺势往上一掀——
赖逢春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高高举过头顶!
“你疯了?我可是你老板!每月工资照发,你敢动我?没良心的东西!”
赖逢春悬在半空,破口大骂,声音都劈了叉。
大彪眼皮都没抬,拎着他,大步流星朝黑豹走去。
“老班长,人带来了,您处置。”
话音落地,赖逢春已被狠狠掼在黑豹脚边。大彪一脚踏下,鞋跟死死压住他肩胛骨,纹丝不动。
“干得利索。”黑豹眯眼打量,颔首赞道。
“您不问问我为啥抓他?”黑豹略一停顿,又补了句。
“在公司横行霸道,搅得乌烟瘴气,我早看他不顺眼。”大彪嗓门敞亮,“再说——您点名要的人,还能有错?”
黑豹嘴角微扬,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他正欲开口,魏老派来的人已赶到现场。
赖逢春被当场移交给当地警方,黑豹随即转身就走。
他真正的差事,是护住苏俊毅周全。
抓赖逢春,不过是顺路捎带的一桩小事。
眼下陈彦斌安然无恙,黑豹自然得赶回主职岗位。
临行前,他眼角余光扫见大彪直勾勾盯着自己,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黑豹脚步一顿,静候下文。
“老班长……我知道您在执行要紧任务。我……我想搭把手,尽份力。”大彪嗓子发紧,说得磕磕绊绊。
黑豹哪能不懂这话里的分量?一听便知其意。
稍一思忖,他沉声道:“可以跟你走,但没工钱。”
“我不图钱!”大彪眼睛瞬间亮起来,“只要能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认!”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能进黑豹的小队,是他入伍第一天就咬牙立下的誓。
当年在虔州菌区新兵连,他盯着黑豹的训练录像看了上百遍,发誓非进边境小队不可。
可那支队伍挑人,比筛金子还严:反应要快如鹰隼,身手要稳如磐石,意志要硬过玄铁。
大彪体能过硬,格斗扎实,唯独爆发那一瞬,总慢半拍。
退伍那天,他攥着落选通知单,在营门口站到日头西斜,终究没能穿上那身墨绿色作战服。
如今老班长点头松口,他心跳如擂鼓,仿佛十年夙愿,一朝撞开闸门。
“大彪,想清楚——跟我干,不发饷,没编制。你结过婚没?有娃要养没?”
黑豹皱眉追问。他自己孤身一人,向来不愿拖累别人拖家带口往火坑里跳。
“没结婚,没孩子,就一个老娘在家。”大彪挺直腰板,语气恳切,“但我弟弟在老家,他答应替我尽孝!老班长,让我跟您吧!”
对一个老兵而言,荣誉就是命根子。
为它豁出命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正是这一腔滚烫血性,才让花国军队挺立如松,傲视群峰!
可听闻大彪尚有老母在堂,黑豹眉头却锁得更紧。
在他心里,功勋千斤重,孝心万钧沉。
年轻时,他眼里只有任务、只有命令,把爹娘的白发和咳嗽声,全关在了电话线那头。
直到双亲病榻诀别,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那段悔意,刻进骨头里,越老越深。
“大彪,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我早不在边境小队了,现在接的是私活。”
黑豹故意把话说透,就是盼他知难而退。
谁料大彪听完,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眼神灼灼,寸步不让。
只要他亲口拍了板,再想让他松口,比登天还难。
“能跟老班长并肩作战,干啥都行!”大彪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之所以底气十足,是因为他打心眼里信得过黑豹——这人骨头硬、底子正,绝不会蹚浑水、干脏活。
黑豹见大彪把话说到这份上,眉头微松,终于点了头。
“行,眼下我正缺个帮手,你就先跟着吧。”他顿了顿,语气一沉,“但有句话我得提前撂下:我现在盯的这事,刀尖上跳舞,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你得想清楚,真扛不住,随时可以走,我不拦。”
“粉身碎骨?”
大彪心头一震,眉峰倏然拧紧。
别看他体格壮实、嗓门粗,可脑子转得快、心眼细,向来不靠蛮力吃饭。
“黑豹敢接这么烫手的活,十有八九是冲着扫毒、扫黑去的……”
念头刚落,胸中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了。
他当过特种兵,退伍不褪色。那身迷彩服脱了,可刻进骨子里的使命没卸——守土、护民、除恶,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忽然扭头问:“老班长,咱们现在去哪儿?”
黑豹没应声,反手一把将他拽开。
“闪开!”
话音未落,地上那个刚被放倒的保安竟猛地弹起,袖口一翻,寒光乍现——一把水果刀直捅黑豹肋下!
先前黑豹出手时,只当他们是普通安保,留了三分力,没往死里压。
他万没料到,这群人里竟藏着赖逢春的贴身心腹。
那人叫刀疤刘,和赖逢春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后来赖逢春出国念书,两人断了几年联系。等他回奉京帮叔叔赖有德打理那家私人医院,第一件事就是把刀疤刘从街边修车铺里拎了回来。
赖逢春待他不薄——酒剩半瓶递给他,车开腻了换给他,连女人挑剩下的都顺手塞给他。
刀疤刘记恩,也认主。
此刻见赖逢春被制住,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该还了。
趁黑豹和大彪说话分神,他咬牙撑地而起,本打算绕后突袭。
可黑豹早瞥见他肩膀一耸、脚踝一绷——只当他是想溜,没太当回事。
谁成想,这家伙袖管里竟藏着一把匕首,转身就朝大彪扑去!
黑豹眼角一跳,飞身撞开大彪,自己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刀疤刘一愣,随即狂喜——他原本就想宰了黑豹,只是大彪挡在中间碍事,才临时改道。
如今黑豹主动送上门,简直老天开眼!
可狂喜还没落地,黑豹右腿已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咔”一声脆响,正中刀疤刘持刀的手腕!
刀疤刘也不是软茬,手腕剧痛之下反手一扎,匕首直刺黑豹小腿!
“老班长当心!”
大彪嘶吼着扑来,想挡、想夺、想踹——可身子还在半空,黑豹的腿已狠狠砸在刀刃上。
大彪下意识闭眼,生怕看见血光迸溅。
只听“啪嚓”一声,匕首应声而断,刀尖弹飞出去,叮当撞在瓷砖上。
黑豹顺势一拳轰在刀疤刘胸口,这一下再没留余地。
刀疤刘整个人腾空而起,像只被抽了线的破布偶,重重砸在墙角,当场昏死过去。
危机解了。
第390章 等不起
“黑豹大哥!腿伤着没?要不要马上推轮椅送急救室?”
大彪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黑豹却笑了:“这儿就是医院,你还想把我抬哪儿去?再说——我腿好好的。”
“好好的?”
大彪一怔,狐疑地蹲下身,一把掀开黑豹裤管——
底下赫然是一条银灰合金假肢,关节冷硬,纹丝不动。
“这……”他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任务里踩了雷,炸没了。”黑豹平静地拉下裤脚,“没什么稀奇。倒是你——我再问一遍:我手上这摊事,搞不好明天就少条胳膊、瘸条腿。要是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如果说起初那句警告,是黑豹有意拿话把大彪吓退;
这一次开口,却是他掏心窝子的劝阻。
他清楚大彪家里还躺着一位常年卧床的老母亲,靠他一人撑着日子——实在不忍看他跟着自己往刀尖上撞。
自打郁金香杀手现身奉京街头的那一刻起,黑豹心里就绷紧了一根弦。
他嗅到了风里的杀气:全球顶尖的猎手,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拨接一拨朝奉京涌来。
他们奔的,只有一个目标——苏俊毅。
黑豹受魏老亲命而来,护住苏俊毅,就是他的天职。
他可以豁出命去挡子弹、扛炸药、堵枪眼,半点不含糊。
可他自己孑然一身,死了不过一捧灰;
大彪不行!他肩上扛着活生生的孝道,脚下踩着热乎乎的烟火日子。
听黑豹说得如此沉甸甸,大彪当场怔住。
片刻后,他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
“黑豹大哥,你干啥任务我未必全懂,但我信得过你这个人!
既是你认定的正道,那我大彪就算豁出这条命,也陪你走到底!”
黑豹望着他眼里那股子滚烫的劲儿,没多言语,只微微颔首。
“行,那就跟紧我。”
他伸手拍了拍大彪厚实的肩膀,语气却冷硬如铁:
“丑话撂这儿——真碰上硬茬子,你转身就跑,别回头,我也不拦你。”
这话听着绝情,可黑豹的右腿早就在南疆雷区里断过一回——那是他扑过去推战友进掩体时,被炸飞的。
见黑豹终于松口,大彪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打包票:
“黑豹大哥放心!我这身板看着莽,脑子可灵光着呢!”
“少啰嗦,走!”
黑豹没再搭腔,领着大彪大步跨出有德私人医院。
他心头隐隐发沉。
离苏俊毅身边已有些时候了。
虽说白雪在侧,但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群狼围攻。
眼下奉京暗流翻涌,杀手扎堆,他真怕白雪一个照应不到,苏俊毅就陷进漩涡里。
“苏先生?”
刚踏出医院大门,黑豹一眼就瞧见苏俊毅站在台阶下,衣角被晚风轻轻掀动。
“您怎么独自在这?白雪人呢?”
他迅速扫视四周,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看见苏俊毅孤零零立着,他心里顿时腾起一股火——白雪怎敢把他一人撂在这风口浪尖?
“她进去跟赖有德谈条件了,是我让她去的。”
苏俊毅一眼看穿黑豹脸色,主动开口解释。
黑豹闻言仍不松劲。
在他眼里,苏俊毅此刻就是块明晃晃的靶心——全世界的亡命徒,正拎着刀往奉京赶,只为割下他这颗头去换赏金。
“苏先生,这事……”
“哎哟,黑豹,你身后这位壮士是?”
话没出口,苏俊毅已笑着截住,目光亮晶晶地落向大彪。
黑豹侧身一让,抬手示意:“这是我从前在部队的老搭档,手底下有真功夫,特来搭把手。”
转头又对大彪说:“这位是苏俊毅苏先生,咱们拼死也要护住的人。如今,满世界的刀都冲着他来了。”
“苏先生好!”
大彪抱拳致意,眼睛却没闲着,上下打量着苏俊毅。
“这人究竟有啥分量?值当全球杀手抢着取他性命?莫非是搞核武研发的大专家?”他暗自琢磨。
也难怪他这么想。
当年他在大白鲨小队服役时,护过不少花国核心人物,十有八九是埋头实验室、头发花白的顶尖学者。
而氢弹,素来是国家脊梁——有了它,腰杆才挺得直,拳头才攥得紧。
苏俊毅朝大彪温和一笑,随即转向黑豹,笑呵呵道:
“黑豹,你这战友可真是条铁塔汉子,怪不得叫‘大彪’!”
听他语调轻松诙谐,大彪反倒愣了一下——科学家哪会这样随和?
趁苏俊毅扭头整理袖口,他压低嗓门凑近黑豹:“黑豹大哥,苏先生到底是干啥的?”
话音未落,苏俊毅耳朵一动,已听见了。
但他没接茬,只静待黑豹开口。
黑豹毫不避讳,朗声答道:
“苏先生是港岛来的爱国实业家,这次专程来奉京,要给老百姓建一座不收一分钱的医院。”
建免费医院?
大彪当场傻了眼。
别人或许不清楚奉京有多“厚”,可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退伍后还在人口普查办干过一阵子——虽然后来因老填错数据,自己不好意思辞了职。
他心里门儿清:奉京常住人口八百万,流动务工人员又八百万。
想让一千六百万人看得起病、住得起院,没有金山银山,根本撑不起这摊子。
“大彪,发什么呆呢?”
黑豹见他眼神发直,开口问。
大彪一激灵,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你以前在人口普查办干过?”
苏俊毅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脱口问道。
“大彪,没想到你还干过这差事!”
得知这段履历,苏俊毅脸上笑意更深,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因为男主角马上要在奉京落地一家公益医院。
这家医院不收一分钱,专为那些扛着病痛、攥着微薄薪水的外来务工者撑起一道健康屏障。
在男主角眼里,要把奉京这家公益医院真正扎下根、办出实效,头一件事就是摸清这群人的底数——他们有多少人?拖家带口几口人?老的小的壮年的比例如何?
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
“你以前干过人口普查的活儿,说说看,奉京的外来人口结构到底什么样?”
大彪略一琢磨,开口就来:
“奉京光是外来务工人员就超八百万,大多是一家人挤在城中村、工棚里落脚。年轻人最多,可身子骨硬朗,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真倒下,往往就是拖成重疾。反倒是老人、孩子、带孩子的妇女,咳嗽一声都可能拖成肺炎。”
男主角轻轻颔首,接着追问:
“那老人和孩子加起来,大概多少人?万一病了,能去哪儿瞧?谁给他们开药、打针、做检查?”
“粗算下来,得有两百万上下。”大彪声音低了些,“这些人进城是来挣钱的,兜里常揣着几百块就敢闯一天工地,哪还敢往医院跑?”
话没说完,意思却像块石头沉进水里——没积蓄,没医保,病了只能咬牙忍着,疼到打滚才肯去社区诊所买盒退烧药。
男主角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楼群,沉默了几秒。
“得把公益医院的速度提上来,越快越好。”苏俊毅心里一紧。
好在场地已敲定——就用他身后这座私人医院,改头换面,即刻启用。
“白雪跟赖有德谈得如何?要是那老倔驴不肯松口,我只好另寻门路了……”
正想着,医院大门一推,白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苏大哥!黑豹!你们真在这儿等我啊!”
她脚步轻快,嘴角上扬,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苏俊毅一看这神情,心就落了半截——成了。
果然,不等他开口,白雪已笑着报喜:
“苏大哥,赖有德答应转让有德医院了!”
“还算有点眼力。”苏俊毅点点头,又忍不住问:
“你是怎么撬开他这块硬骨头的?”
他清楚记得,赖有德撂过狠话:只要苏俊毅保不住赖逢春,这医院宁可砸了也不卖。
可白雪进去不过一刻钟,那老头竟乖乖签字画押?
白雪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对付老顽固,不外乎一手糖,一手鞭子。”
“糖和鞭子?”
苏俊毅一怔,随即莞尔。
原来这姑娘不光胳膊上有劲,脑子转得比扳手还利索。
“他后来没再提条件?”
“我把您和魏老的名号一亮,赖有德当场手抖得签不了字——哪还敢讨价还价?”
苏俊毅点头,没再多说。
强取可以,但该付的款一分不少,账要清,人要敬。
“看病的地儿有了,接下来就是人。”
刚才大彪那一句“八百万”,像块砖压在他心上。
靠有德医院原有的十几号医护,连零头都顾不过来。
公立系统的医生调不动,港岛来的那批人又不能长期驻守——人家也有老婆孩子,不能总让团圆隔着千里海风。
正发愁,白雪在旁轻轻提醒:“苏大哥,约翰博士呢?”
苏俊毅猛地一拍脑门:
“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转身进了医院,不多时,把还在发懵的陈彦斌拉了出来。
先宽慰两句,再直接下令:
“立刻联系约翰博士,让他火速来有德医院报到。”
“只请他一个人?”陈彦斌愣了下,试探着问。
“你有别的主意?”
“老大,约翰博士不是正筹备‘人才库’计划?不如等他招齐人马,一块儿搬过来?”
苏俊毅只顿了三秒,斩钉截铁:
“不行。我在奉京多待一天,就有更多人拖着病等死——这事,等不起。”
第391章 买车
他语气沉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先接他过来。人才库?就在有德医院里建。这么大一栋楼,还腾不出一间办公室?赖逢春的办公室,直接给他腾空!”
陈彦斌张了张嘴,没再吭声,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我这就去同济分院接人。”
话音未落,人已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拐过街角。
苏俊毅望着那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他懂“欲速则不达”的理儿,可现实哪容人慢慢踱步?
时间不是沙漏,是绷紧的弦,稍一松手,就断。
一旁的大彪听完这一来一回,默默把烟掐灭,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是对一个急着救人、又不肯乱踩规矩的人,真正的信服。
“这位苏先生为奉京百姓奔走操劳,真是拼尽了全力!”大彪心里暗叹。
“能跟着黑豹护住这样的人,也算我这辈子没白干……”
大彪正出神,苏俊毅已牵着白雪快步钻进一辆出租车。
“大彪,发什么呆?快上车!”
车里早已落座的黑豹探出身子,声音干脆利落。
这辆出租不算宽敞,除去司机位,后排顶多塞下三人。
但后备厢和后排空间都敞亮,苏俊毅、黑豹、大彪三人挤一挤,倒也坐得稳当。
白雪则坐在副驾,腰背挺直,目光始终扫着窗外。
人齐系好安全带,司机师傅一脚油门点火起步。
“几位,去哪儿?”他边打方向盘边问。
“最近的4s店,买车。”
苏俊毅话音刚落,司机点点头:“成,这就走。”车子随即拐上主路。
开了一段,黑豹侧过身,低声确认:“苏先生,真打算买车?”
苏俊毅眉梢微蹙,语气略沉:“难不成我还配不上一辆车?”
在他看来,有台自己的车,赶路就不用掐着时间等、绕着弯找;
更关键的是——万一再撞上杀手,油门一踩,甩掉麻烦才最实在。
上次秃头小贩惨死街头后,他夜里反复琢磨:
要是当时炒粉直接拎上车吃,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血光?
答案毋庸置疑。
所以买车,不是图面子,是保命的刚需。
“苏先生,我不是拦着您买,只是……您最好别露面。”
黑豹压低嗓音,余光瞥了眼前排司机一眼,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不用明说,苏俊毅也懂——奉京如今满街都是盯他脑袋的刀锋。
人再多,他也不怵。
身边有黑豹、白雪这样的顶尖战力,他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可杀手下手向来不管旁人死活,他不愿无辜者因自己溅血街头。
沉默片刻,他从内袋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你替我去办,别省,挑台结实耐用的,人多事杂,小车装不下。”
黑豹接卡,点头不语。
既然由他出面,苏俊毅自然不必同行。
车子驶至离4s店只剩一个路口的开阔路段,他携白雪推门下车。
“车买了尽快回来。”白雪环顾四周,确认无异样后,朝黑豹叮嘱道。
“明白。你盯紧苏先生。”黑豹应声,司机随即调转车头,驶向下一个街口。
两人刚站定不到两分钟,一辆黑漆漆的面包车悄无声息滑到跟前。
嘀——嘀——
两声短促喇叭响,在空旷街道上格外清晰。
白雪眼神一凛:四下无人无车,谁会平白按喇叭?
莫非是杀招来了?!
念头刚起,她右手已滑入靴筒,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
就在此时,车门“哗啦”一声推开——
苏俊毅和白雪同时怔住。
黑豹跳下车,见白雪匕首半出鞘,立刻抬手示意:“是我,收起来。”
白雪一边将匕首塞回靴中,一边皱眉:“你咋整了辆面包车?”
她脑中还盘旋着敞篷超跑呼啸而过的画面,结果现实给了个铁皮盒子?
“面包车怎么了?”黑豹拍了拍车头,语气坦荡,“拉人、运货、歇脚、吃饭,全包圆儿。七八个人塞进去都不挤。”
他挑东西,从来只认一条:扛用。
可苏俊毅和白雪偏不这么想——
一个想兜风时风吹发梢,一个要车子配得上身份气场。
“黑豹,我早说了不差钱!就算买面包车,你也得挑台像样的啊!”苏俊毅上下打量那辆银灰五菱,语气里透着无奈。
“这车配置全得很,空调、abs、倒车影像,一样不缺,哪儿寒碜了?”黑豹手掌在引擎盖上轻叩两下,一脸笃定。
苏俊毅摆摆手,叹口气:“行吧,先凑合用。超跑的事,回头我自个儿挑。”
苏俊毅清楚白雪一直惦记着一辆拉风的超跑,便侧过脸,干脆利落地许下承诺。
对这份送车的心意,白雪没推辞。
她心里透亮——苏俊毅家底厚得惊人。
一台超跑顶天不过百来万,在他眼里,连根汗毛都算不上。
更何况,她觉得这车拿得心安理得。
这一路护着他闯关夺隘,若没有她和黑豹贴身盯防,苏俊毅怕是早被杀手拖进暗巷,连渣都不剩。
刚对白雪点头应下,苏俊毅转头看向黑豹:“原本还琢磨给你配辆体面点的座驾,既然你认准了那台面包车,随你挑。”
副驾上的大彪听着两人对话,心头猛地一跳。
十几万的车,张口就送?
这苏先生,来头果然不一般!
他正暗自咂舌,苏俊毅和白雪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豹挑的这辆面包车,空间敞亮得很。
除驾驶座外,还排着两排座椅。
眼下秋意渐浓,后排冷风直钻,苏俊毅和白雪便并肩坐在了中间一排。
刚坐稳,苏俊毅才瞥见副驾上沉默的大彪。
“哎,大彪兄弟差点漏了你——想要什么车,直说,回头我安排。”
大彪一怔,下意识扭头望向黑豹,眼神里满是征询。
“黑豹哥,苏先生……一向这么爽快?见面就送车?”
黑豹摇摇头,语气平实:“我和白雪是魏老亲自点将,来京城护他周全的。
任务绝密,知情者只有魏老一人,我们没领编制,也没工资可拿。
苏先生体谅我们日夜奔波,主动提给酬劳,可我和白雪都谢绝了——他这才改送车,一人一台,图个实在。”
话音稍顿,黑豹看了眼大彪,语气沉了些:“你老母亲卧病在床,开销不小。我劝你,别客气,拿工资。”
“我也能领工资?”大彪愣住。
在他心里,自己刚入队没几天,既没流过汗,也没拼过命。
无功不受禄,这钱揣进兜里,烫手。
“没事。”苏俊毅接得自然,声音温和却不容推脱,“白雪刚才跟我提过你的事——上有老母,下无依傍,不容易。”
“既然你铁了心跟着黑豹守我,我就得替你把后院守牢了。”
话虽如此,大彪仍攥着衣角,迟迟不开口。
黑豹见状,干脆一拍方向盘:“拿着!磨叽什么?苏先生的钱堆成山,还差你这点?”
钱堆成山?
大彪听得一懵。
可就在不久前,黑豹亲口告诉他:苏俊毅专程从港岛飞来京城,只为筹建免费医院,覆盖全国各省。
做慈善的人固然有钱,但要在全国铺开免费医疗体系,光前期投入就得砸进天文数字。
大彪本能地觉得——苏俊毅再阔,也该精打细算。
他不是不想收,是想替苏俊毅省着点。
思忖片刻,他抬眼道:“苏先生,心意我记下了。可您眼下正办大事,资金紧张,我的那份工资,就当捐给医院吧。”
苏俊毅听完,嘴角一扬,笑出了声。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不知底细。
不等他开口,白雪已轻笑着接话:“大彪,你怕是小瞧苏先生了——他的分量,比你想象的重得多。”
“别的我不便多讲,单说港岛滨江造船厂,就是苏先生名下的产业。”
“滨江造船厂?”苏俊毅淡然补充,“在我所有生意里,它连零头都算不上。”
“滨江造船厂是您的?!”
大彪脑子嗡的一响。
那可是造出“企业号”航母的国之重器,名声响彻军工业界。
哪怕远在奉京,他也早听过它的分量。
“能拿下航母订单的厂子,光建厂投进去就得几十亿起步……”他心头直颤。
而苏俊毅却说,那只是“零头”。
千亿?怕是不止。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送车不是笼络,是犒赏;不是施舍,是信任。
要是他硬推辞,反倒显得心不齐、意不诚。
“那……我就不推辞了。”
“这就对了!”苏俊毅眉梢一松,笑意真正落到了眼底。
“苏先生,接下来去哪儿?”黑豹忽然回头问。
“先找地方吃饭。”
苏俊毅语调轻松。
今天拿下有德医院,已是意外之喜。
他决定歇一歇,好好吃顿热乎饭,权当犒劳自己。
“吃饭?”
黑豹眉头微蹙,并非不愿动筷,而是饿归饿,他压根不想进餐馆。
人多嘴杂的地界,最易藏杀机;一旦交火,伤及无辜,谁担得起?
苏俊毅何等敏锐。
见黑豹不吭声,只略一垂眸,便已看穿他心底盘算。
其实打从秃头商贩横尸街头那档子事之后,苏俊毅就彻底绷紧了神经。
就算黑豹不开口提醒,他也不会轻易往人扎堆的地方钻。
略一思忖,苏俊毅干脆利落地开口:
“放心,今儿不外食了。待会儿让陈彦斌捎些菜回来,咱自己掌勺。”
黑豹闻言,嘴角这才松动,浮起一丝浅笑。
“约翰博士那边是陈彦斌去接的,要不咱们先寻个清静地儿等他?”白雪在一旁插话。
苏俊毅颔首应下,没多犹豫。
第392章 不稳
黑豹随即发动车子,径直驶向昨夜他们露营的那片荒僻林地。
“苏大哥,你说奉京这家免费医院,真能顺顺当当开起来吗?”
半路上,白雪随口问了一句。
她这么问,心里早有顾虑——赖有德八成不会买账。
毕竟,苏俊毅亲手把他的亲侄子赖逢春送进了看守所。
而赖有德,身为有德医院首任院长,在医护圈里威望极高、说话极有分量。
若他存心使绊子,这间新院怕是连门都难推开。
京城总部才刚挂牌,奉京分院便是第一块试金石,分量沉得很。
头一炮要是哑了,后头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甭担心,赖有德那老狐狸,不敢掀桌子。”
苏俊毅语气斩钉截铁:“真要耍横……我让他连椅子都坐不稳。”
白雪听了,胸口那口气才算松下来。
说到底,她只是苏俊毅的贴身保镖,本职是护人周全,压根不用操心医院的事。
可既受托在先,便得尽责到底。
苏俊毅信她,连和赖有德谈判这等要紧差事都交到她手上,她哪敢敷衍?
两人正说着,黑豹已把面包车驶出了城区。
“到了,下车。”
约莫半小时后,黑豹忽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等车停稳,几人走到那栋毛坯楼前,苏俊毅愣住了。
刚才光顾着跟白雪说话,压根没留意黑豹拐进了哪条岔道。
“黑豹,你咋又绕回这儿来了?这地方你上瘾了?”
白雪也皱着眉嘟囔。
苏俊毅嫌这儿太偏,办事拖沓;白雪则嫌它阴森,四下空荡荡的,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咋了?这儿不好?清净,没人盯梢,还有屋顶挡雨。”
黑豹一脸不解。
在他眼里,这地方堪称天选之地——既能甩掉盯梢的尾巴,又有现成的遮蔽处落脚。
见他油盐不进,苏俊毅懒得再争,摆摆手作罢。
“过两天我弄台房车来,睡觉做饭全在车上,岂不舒坦!”
他暗自拿定了主意。
至于这年头有没有房车?他倒不愁。
手下科研班子一大把,真缺这玩意,让约翰尼带人焊一台就是。
念头刚转到这儿,他忽然记起前些天托约翰尼做的机械臂,也不知进度如何。
正琢磨着,一声清亮的喇叭响划破寂静。
抬头一看,陈彦斌已把车停在烂尾楼前,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大步朝楼上走来。
“陈彦斌,你咋来得这么快?约翰博士接到了?”
苏俊毅站在二楼栏杆边冲他喊。
“老大,黑豹刚打电话说你们在这儿,我立马调头就奔过来了!”
陈彦斌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楼,随手把鱼往水泥地上一搁,汇报道:
“我去了一趟同济大学,原打算直接把约翰博士送到有德医院。
结果他说还得再拉拢一批学生和同事,人齐了才肯动身。”
苏俊毅眉头一拧。
人才储备,他能体谅;可开业节点,半点不能拖。
他在奉京留不了几天。
稍一盘算,他果断下令:
“回头你给约翰打个电话,人可以慢慢招,但他本人必须先到位——有德医院,一天都不能晚。”
陈彦斌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办。”
公事说完,该张罗晚饭了。
瞅见地上那两条鱼,苏俊毅眯眼一笑:
“陈彦斌,光这两条鱼?后备箱里藏了啥好货?”
话音未落,他扭头催黑豹:
“还杵着干啥?快带大彪下去搭把手!眼力劲儿呢?”
正训着,陈彦斌挠挠头,老实交代:
“老大,车里就两箱泡面,外加一小包调料……不用麻烦黑豹,我一趟就能搬完。”
苏俊毅一怔,脱口而出:
“啥?就这点东西?”
他本还盘算着今晚露一手,煎炸焖炖整一桌硬菜,好好犒劳大家。
结果呢?两条鱼加泡面——这饭,怕是连锅底都糊不上。
见陈彦斌拎着这点东西进门,苏俊毅眼皮一跳,脸立马沉了下来。
“我让你多带些吃的回来,你倒好,就拎两条鱼、几箱泡面?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陈彦斌心头一堵——刚才苏俊毅压根儿没提“多买”,只随口说“顺手捎点吃的回来”。要是早讲清楚,他翻遍整条街也得把菜凑齐。
可这话他不敢直说,只得把锅轻轻往黑豹身上推:“老大,真不是我不上心!是黑豹电话里催得紧,说您等着用火,我这才急急忙忙抓了两条活鲤鱼,又塞了几箱方便面……”
话音未落,黑豹已一把接过鲤鱼,转身就往灶台边走,刀光一闪,鱼鳞簌簌剥落。
这时白雪踱过来,温声劝道:“苏大哥,今儿将就一顿吧。”
将就?
苏俊毅眉峰一拧——嘴馋了整整三天,哪能再糊弄!
念头刚起,他抬手一指陈彦斌:“调料呢?快去搬上来!今天我掌勺,给你们露一手硬菜!”
“您……亲自下厨?”
陈彦斌怔住了。他从没见过苏俊毅碰锅铲,心里直打鼓:万一火候失控、盐糖颠倒,这顿饭怕是要喂狗。比起那个,他宁可啃黑豹烤得焦黑冒烟的鱼尾巴。
“怎么,信不过我?”苏俊毅眯起眼,手指在案板上轻叩两下。
正要开口,白雪笑着接话:“陈经理,大王庄那会儿,我们可都抢着吃苏大哥做的红烧肉,连汤汁都要拌三碗饭!”
陈彦斌半信半疑。他知道白雪从不夸虚话,但“红烧肉”和“宫廷御菜”差着十万八千里啊。
仿佛看穿他心思,白雪眨眨眼:“您猜怎么着?苏大哥还会做‘凤凰展翅’‘碧玉羹’——那可是老宫里传下来的方子,外头连影子都摸不着!”
“凤凰展翅”?
陈彦斌脑中轰地一响,扭头死死盯住苏俊毅,嘴巴微张,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那些菜谱早散在战火里了,连国宴大师都只能凭残卷揣摩,哪是随便谁都能复原的?
“还杵这儿干啥?”苏俊毅刀锋一顿,抬眼催道。
“马上!锅碗瓢盆这就来!”陈彦斌一个激灵,转身冲下楼。
再上来时,黑豹已把刮净鳞、剖好膛的大鲤鱼稳稳摆在砧板上。
苏俊毅挽起袖口,刀刃贴着鱼脊滑开,动作利落得像裁布。陈彦斌凑近黑豹,压低嗓子:“兄弟,老大那‘凤凰展翅’……你真吃过?”
黑豹头也不抬,手起刀落剁着姜末:“好吃。比我娘炖三十年的老母鸡还香。”
——他压根儿不懂什么叫“凤凰展翅”,只记得那盘酥皮鸭卷咬下去,满口鲜香直冲天灵盖。
陈彦斌却听得心跳加快,趁苏俊毅低头切鱼片,悄悄挪过去,假意帮忙递葱花,实则竖起耳朵盯紧每一道工序。
苏俊毅头也不抬,忽然开口:“约翰博士的电话打了没?让他立刻赶去有德医院报到——就说我的原话,误一分钟,扣他三个月薪水。”
“打了。”陈彦斌赶紧答,“下楼拿泡面时顺手拨的。”
“他怎么说?”苏俊毅手腕一转,鱼片薄如蝉翼,整齐码进青瓷盘。
“约翰博士说他明白您的意思……还说,等招够人手,他带整支团队过去。”
苏俊毅指尖停顿半秒。
原来约翰早算准了——硬夺医院虽快,却容易激起反弹;不如先攥紧同济大学的教授、学生,织成一张网,再收口。这老外在花国待久了,早把“单丝不成线”的道理刻进骨头里。
“表面憨厚,肚里全是弯弯绕。”苏俊毅心底冷笑。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朝陈彦斌扬了扬下巴:“告诉约翰,缺人缺钱,随时开口。”
略一停顿,声音冷了三分:“但别碰我的规矩。”
“明白!”陈彦斌应得干脆,转身出门拨号。
几分钟后他折返,垂手立在一旁:“约翰博士说,全听您的。”
见苏俊毅再没吩咐,他默默退到墙角。灶房逼仄,进出磕碰,苏俊毅挥挥手:“别在这儿碍事,回大屋等着——今儿这顿,保你舌头打卷。”
“老大……”
苏俊毅话音刚落,陈彦斌指尖一顿,喉结轻轻滚了滚,才开口。
“老大,听白雪姑娘提过,您会做御膳房的菜——我想跟您偷师几手。”
他缠着苏俊毅,真正怕的,是对方端出一盘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创意料理”。可这话,打死也不能直说。
“想跟我偷师几手?”
苏俊毅眉梢微扬,怔了一瞬,随即朗声笑开。
“行啊,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真……真的?!”
陈彦斌眼睛倏地亮起,心跳都快了半拍。
谁知苏俊毅摇摇头,语气轻快却笃定:
“可惜今儿食材不齐,御膳做不了,咱来个实在的——一鱼四吃。”
第393章 扛把子
“苏大哥,我来搭把手!有啥要我干的?”
话音未落,白雪已从外间推门而入。
这屋子本就逼仄,统共十几平,挤下苏俊毅和陈彦斌已是极限,中间还横着一口冒热气的炒锅。她一脚刚踏进来,另一只脚还悬在门槛外,裙摆几乎擦着门框。
“白雪负责打下手,陈彦斌——去山沟里给我摘几把野辣椒回来。”
苏俊毅本想直接支走他。
可念头一转,又觉太显偏心,像故意赶人似的,便顺手塞了个活儿过去。
陈彦斌没吭声,点头就往外退。
心里其实火烧火燎——他巴不得扒在灶台边盯完全程。
打小就爱鼓捣锅碗瓢盆,十岁那年攥着菜刀削土豆丝,梦想是穿白大褂、戴高帽,在五星酒店后厨掌勺。
命没顺着心走。
小学没念完,就被推上了社会这条颠簸道。
摸爬滚打十年,混成龙腾商会首席经理人。
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替上面扛事的靶子。
人在港岛一天,神经就绷一天,夜里常睁眼到天明,哪还有心思琢磨油盐酱醋?
可这一路跟着苏俊毅,刀光血影不断,他反倒睡得踏实。
那份踏实,不单因为苏俊毅许了他五成干股;
更因只有苏俊毅,拿他当活生生的人看,不是工具,不是弃子。
这事说出来荒唐——
堂堂龙腾商会总经理,锦衣玉食,人人见了低头哈腰,可背后嚼碎的牙、咽下的苦,全压在他自己胸口。
就冲这一句“兄弟”,他敢替苏俊毅挡子弹。
挡子弹都肯,采几把辣椒,又算什么?
手艺可以慢慢学,老大的吩咐,一刻都不能拖。
望着陈彦斌匆匆离去的背影,白雪静了片刻,忽而开口:
“苏大哥,您说的一鱼四吃……具体怎么个吃法?”
她顿了顿,才把疑问问出口。
苏俊毅没答,只顺手抛来一条肥硕鲤鱼:“先拾掇干净。”
陈彦斌带了两条大鲤鱼,其中一条,苏俊毅早已刮鳞剖腹,收拾利落。
白雪应了一声,反手就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慢着!”
她手腕刚扬起,苏俊毅已抬手喊停。
匕首悬在半空,白雪侧过脸,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这刀……刚砍过人吧?换一把。”
他边说,边把手里那把锃亮的菜刀递了过去。
白雪一怔,随即笑开,眼角弯成月牙:
“苏大哥多虑啦,我左右靴里各藏一把,这把还没开过刃呢。”
她虽这么说,苏俊毅还是把菜刀往前送了送。
在他看来,哪怕刀刃没沾过血,刚从靴子里抽出来,难保没蹭上汗味、尘土,甚至……脚气。
白雪没争,接过菜刀,腕子一沉,刀锋便稳稳游进鱼身。
刀功确实利落。
不过片刻,整张鱼皮已被她片得薄厚均匀、光洁如纸。
她刚要拎起鱼皮往外扔,苏俊毅伸手拦住:
“留着,这可是好东西。”
“鱼皮……也能吃?”
白雪一愣。
她在天府市长大,从小到大,没人把鱼皮当盘菜。
“当然能。”苏俊毅挑眉,“待会你尝一口,就知道它有多香。”
她信了,把鱼皮递过去。
苏俊毅接过来,手一扬,鱼皮“滋啦”一声,跳进滚油翻腾的铁锅里。
白雪盯着那口锅——没放葱姜,没撒料酒,连盐粒都没见一颗,眉头不由皱紧:
“这……不调味,难道生啃?”
苏俊毅笑出声,一边调酱汁一边解释:
“猜对一半——凉拌没错,但调料嘛,一样不能少。”
他往小碗里撒盐、抖鸡精,再淋蚝油搅芡粉,最后把两样混匀,端端正正搁在案边。
说来奇怪,
明明每一步都透着陌生,可白雪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雀,扑棱棱地,等不及要尝那一口鲜。
尤其瞧见苏俊毅那股子近乎执拗的较真劲儿,白雪心里就更笃定——这盘凉拌鱼皮,绝非寻常滋味。
“真没想到,苏大哥这样的人物,竟会挽起袖子下厨,还亲手做给我们吃……”
她正走神,苏俊毅已利落地将烫熟的鱼皮捞出沥水。
鱼皮滑进青瓷盘里,他顺势把早调好的酱汁兜头浇下,琥珀色的料汁裹住银白微卷的皮子,滋啦一声轻响,香气倏地蹿了出来。
“陈彦斌真是靠不住,连双筷子都忘了买!只能借泡面桶里的塑料叉子将就一下了!”
他随手抄起那把略带弯弧的叉子,手腕一抖一拌,鱼皮翻腾着裹满酱汁,接着便端到了白雪面前。
“来,先尝尝。”
白雪指尖微顿。
苏俊毅这话出口时语调松软、眼神温润,像哄人似的,莫名让人耳根发烫。
可她并不知道——
苏俊毅执意让她先动筷,其实是因为刚才听她说“从没吃过凉拌鱼皮”,当场怔了一下。
按他记忆里后世天府人的口味,折耳根那种又苦又冲、带着浓烈鱼腥气的野菜,反倒是饭桌上的抢手货。
有人单靠一碟折耳根,就能扒拉下三大碗米饭。
可眼前这位,却皱着眉说不爱吃鱼皮。
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我试试?”
白雪接过叉子,轻轻挑起一小片,送入口中。
鱼皮刚触舌尖,一股清冽的海腥气便悄然浮起。
对怕腥的人来说,这味儿足以倒尽胃口。
但她毕竟吃过鱼,只是嫌鱼皮嚼着咯嘴、腻口罢了。
“咦?这鱼皮弹牙得很,咬起来脆生生的!”
她细细嚼了几下,眼睛亮了起来。
“腥是有点腥,但越嚼越香!”
苏俊毅点点头:“生姜没买回来,光靠料酒压腥,终究差一口气。”
“苏大哥,已经很好吃了!”见他眉间微蹙,白雪赶紧接话。
“说实话,带点鱼腥才地道嘛。”
“哦?怎么说?”
“没这点‘海味’,谁信咱们吃的是真鱼皮?”她笑着眨了眨眼。
苏俊毅一愣,随即朗声笑了。
看他终于舒展了眉头,白雪顺势问:“苏大哥,你咋这么爱下厨啊?”
这话她早问过一回。
苏俊毅当时答得含糊,她却总觉得他话里藏了半截。
这回她目光直直望着他,没打算轻易放过。
苏俊毅沉默片刻,神情认真起来:
“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大群活物——肥猪、鸡鸭鹅,样样不落。我妈天天指派我喂……”
白雪一怔。
喂猪和炒菜,八竿子打不着啊?
仿佛看穿她心思,苏俊毅话锋一转:
“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的灶上功夫,是从小剁出来的,算得上童子功。”
“喂猪还能喂出刀工?”她脱口而出。
“你不信?”他一笑,不急不恼,“喂猪得切猪草,不然猪拉稀。我妈忙不过来,全丢给我。切多了,手稳了,刀快了,火候也懂了。”
白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您切菜跟跳舞似的,原来是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她自己刀功也不赖。
只不过练的地方不在厨房,而在靶场与山林之间。
一手是炊事刀,一手是战术刀;一个切菜丝,一个断喉筋。
“可不是嘛!”苏俊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小时候我在院里切菜,稍一偷懒,我妈立马从屋里冲出来,竹条子甩得啪啪响!”
白雪歪头:“她人在屋里,咋知道你偷懒?”
“耳朵比眼睛灵。”他扬了扬手,“剁菜声骗不了人——慢了,是敷衍;快了,是应付;匀了,才是真下功夫。”
她一愣。
她确实很少下厨。
从前在天府战区当特种兵,不是钻密林就是伏雪原,三餐常靠压缩饼干顶着。
砍人她熟,剁菜?真没摸过几回。
方才露的那一手,是子弹擦着耳际飞过时,练出来的腕力与准头。
见她一脸茫然,苏俊毅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又蹲身捡起两根鲜嫩芹菜。
起刀,慢切。
刀刃沉沉落下,咔、咔、咔——钝而拖沓,像老牛拉车。
“要这么切,我妈听见就该抄家伙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沉,节奏陡变——
哒、哒、哒、哒!刀锋如雨点般敲击案板,脆亮利落,芹菜段齐刷刷跳进盘中,长短分毫不差。
白雪望着案板上齐整如尺的芹菜段,轻轻颔首,由衷赞道:“还是苏大哥刀工利落,切得又匀又亮,我试了几次,都做不到这么利索。”
苏俊毅嘴角微扬,手里的刀还沾着水光:“打小就在灶台边磨刀,几十年下来,手比脑子还熟——这叫手熟心稳。”
他稍顿片刻,目光沉静了些:“白雪,你别笑,做饭于我,不单是填肚子、念旧事,更是修心的法子。”
修心?
白雪一愣,眉心微蹙。她脑中飞快转过“打坐”“诵经”“吐纳”,却怎么也套不到锅碗瓢盆上。
她心思灵透,画画弹琴都拿得出手,可书本上的功夫确实薄,当年在特战大队,背条例比背唐诗顺溜多了。
“苏大哥,做饭……也能修行?”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解。
苏俊毅没急着答,只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漫过云层,他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青色的静气。
“白雪,宋朝有个叫苏轼的人,你听过吗?”
她立马接上:“东坡先生谁不晓?仕途三起三落,被贬得最远那回,就是发配到天府去的。”
苏俊毅略一挑眉,倒有些意外。旋即又释然:“对,他落脚天府时,穷得连肉都买不起,偏偏琢磨出一道东坡肉,油亮酥香,传了千年。”
古时候的花国天府,可不是如今车水马龙的模样,那时山高路远,人烟稀疏,连盐巴都要靠马帮驮进来。
白雪点头:“没错。说来也巧,我家巷口拐进去百步,就是苏轼当年赁住的小院。”
话音刚落,她忽而一转:“可这跟修行……又搭得上哪门子边?”
“他被赶出京城那会儿,衣衫单薄,食不果腹,连笔墨都赊不起。”苏俊毅声音低缓,“可就在那口粗陶锅里,他熬出了豁达,在剁姜、拌酱、慢火煨炖里,把委屈熬成了滋味,把失意煨成了气度。”
白雪心头一震。
那院子她走过千百遍,青砖缝里长着野草,门槛被岁月磨得发亮——可她从未想过,一个被放逐的文人,竟能在烟火气里站成一座山。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苏大哥,你也姓苏,东坡也姓苏……莫非你们真是一家谱上下来的?”
第394章 凉了
苏俊毅听出她话里带笑,眼底浮起一丝温润的揶揄。
他这一世在港岛长大,祖籍八竿子甩不出苏家祠堂的影子。
见他但笑不语,白雪也不追问,只抿唇一笑。
这时,陈彦斌推门进来,裤脚还沾着泥点:“老大,辣椒采回来了,搁哪儿合适?”
“来得巧,正要炸鱼骨——你把辣椒细细剁碎,待会儿拌进去提味。”
其实若买了现成辣椒粉,压根不用折腾这些野生椒。
山野里长的,难免裹着露水、虫痕,甚至鼠爪印;辣不辣全凭老天爷心情,火候难控。
可苏俊毅在港岛住了半辈子,舌尖却始终认得那一口灼热生猛。
陈彦斌察言观色,忙解释:“抱歉老大,回来太急,调料没备齐……都怪黑豹催得紧,说您这边不能多等——”
“陈经理!”白雪截住话头,语气冷了几分,“黑豹催你,是因为怕你被人盯上。你忘了?上次跟踪你的那辆灰面包车,尾号还没查清呢。”
眼看两人又要拧上,苏俊毅抄起锅铲轻敲两下灶沿:“辣椒碎再不剁,油就要凉了。”
陈彦斌一缩脖子,转身就走。
门一合上,白雪无声吁了口气。
她懂苏俊毅——他不愿见身边人互相埋怨,更不愿让杀机未露的暗流,搅浑了厨房里这点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眼下风声紧,杀手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游走。
她和黑豹能做的,就是掐死一切外出可能:少出门,不露面,把苏俊毅护在眼皮底下,才是活命的硬道理。
正想着,灶上油已泛起细密金泡。
苏俊毅挽起袖口,咔咔几下,把鱼骨剁成寸段,刀锋脆响,干净利落。
白雪凑近些:“苏大哥,鱼腩嫩滑,炸出来才香。干吗专挑骨头炸?”
他手腕一翻,鱼骨入盆,淋上料酒:“你尝过酥得掉渣的鱼骨没?油一滚,骨酥肉香,嚼起来咯吱作响——那才是真本事。”
白雪没再问,只静静看着他动作。
这时,楼道传来黑豹沉稳的嗓音:“白雪,盯紧苏先生。外面有动静,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踏下楼梯。
外面有动静?
白雪指尖一紧,目光瞬间扫向窗棂。
刚才光顾着跟苏俊毅说话,警觉性反倒松懈了。
外间有大彪守着,白雪本打算陪黑豹一块儿下去探个究竟。
可刚走到门口,她又倏地刹住脚步,折身返回。
见她去而复返,苏俊毅抬眼问:“不下去看看?”
白雪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透着沉稳:“怕是调虎离山——我守在你身边更稳妥。”
她在天府特战队当队长多年,战场嗅觉早已刻进骨子里。
寻常人只看眼前,她却习惯多想三层:敌情、后手、变数。
再说,真有麻烦,黑豹一人足矣应付。
“那帮我撒点椒盐吧。”
苏俊毅见她无意下楼,便顺手递过小碟,指了指灶台边刚起锅的鱼骨。
这边油香未散,陈彦斌已拎着切好的辣椒快步折返。
金灿酥脆的鱼骨刚出锅,热气裹着焦香扑面而来,他喉头一动,差点没忍住舔嘴唇。
“把大彪叫来,趁热开吃!”
苏俊毅怕鱼骨放凉失味,又估摸黑豹一时半会回不来,干脆招呼大家先动筷。
“得嘞,老大!”
陈彦斌应声出门,片刻工夫就把大彪带进了屋。
“嚯!这香味太勾人了!”
大彪人还没站定,鼻子先动了,“肯定是白雪大姐炸的——手艺真绝!”
他进门时正撞见白雪从油锅里捞鱼骨,想当然就认定了主厨。
白雪一听“大姐”俩字,眉梢一挑,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大姐?你脸都比我老!”
又朝灶台一努嘴:“鱼骨是苏大哥炸的,我顶多递个盘子、擦个灶台。”
大彪一愣,立马挠头赔笑:“哎哟,失礼失礼!白雪姑娘,刚才是我嘴瓢!”
他喊“大姐”,本是按军中辈分——黑豹是他老班长,白雪资历和黑豹齐平,自然该尊一声“大姐”。
“行了,别磨叽,赶紧尝尝!”白雪摆摆手,“苏大哥特意给你们炸的,凉了可就亏了。”
她本就不是计较的人,见大彪低头认错,这事便轻轻揭过。
“原来苏先生亲手操刀啊?真没想到!”大彪笑着抓起一块鱼骨塞进嘴里,咔嚓一咬,酥香直冲鼻腔,“鲜!嫩!脆!连骨头都入味了!”
“咋样?”苏俊毅笑着问。
“绝了!太上头!”大彪边嚼边点头,三两口吞下,伸手又去夹第二块。
就在他们吃得热乎时,黑豹已在荒坡上与杀手短兵相接。
对手是个樱国人,手里攥着一把弧度刁钻的短刃。
所谓“搏斗”,不过是黑豹单方面的压制。
对方孤身闯入,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几招过后,黑豹突进侧身,一记蝎尾鞭腿扫出,那人应声栽倒。
荒野乱石嶙峋,他后脑勺“咚”一声磕上棱角尖利的岩块,血顿时洇开一片。
眼看形势不对,杀手翻身爬起,拔腿就往坡下狂奔——活命要紧,刺杀只能改日再图。
黑豹哪容他脱身?抬脚便追。
这樱国杀手格斗稀松,逃命倒是一把好手,十几里山路转瞬即逝。
黑豹左腿旧伤隐隐作痛,步子渐渐拖滞,却仍死死咬住那道背影。
偏巧那杀手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断崖尽头,退路被万丈深渊截断。
他刚欲转身,黑豹已立在崖边,一步步逼近。
步子不快,却像钉进地面的桩,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发紧。
杀手抹了把汗,干笑两声,用生硬的花国话开口:“兄弟,道上混口饭吃,何必赶尽杀绝?”
黑豹闻言,反而笑了:“你敢来,就该知道——任务失败,从来不是选项。”
杀手一怔,随即压低声音:“我没伤苏俊毅!这样,我出钱——一百万?不,五百万!今天你放我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噤声。
目光死死盯住黑豹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他见过!
他猛一激灵,终于想起那段尘封多年的旧事:
自己名叫毛利小八郎,祖上是浪荡剑客;因血脉“不纯”,被樱国特战队拒之门外;后来辗转灯塔国,靠一身硬功夫,混成了雇佣兵小队的头目。
那年毛利在灯塔国当雇佣兵,曾带队潜入花国边境执行一次秘密行动。
他亲手在边境线埋下数枚高爆压发雷,引信咬合得严丝合缝。
刚收起工兵铲,小队便朝预定撤离点疾奔——一架黑鹰直升机正悬停在山谷上方,旋翼搅动着干燥的夜风。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料登机刹那,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惊飞了灌木丛里的几只野鸽,也惊动了潜伏在岩缝间的花国特战队员。
毛利抬手就想点射,可枪口还没稳住,对方已如猎豹般扑出,刀光劈开夜色。
原来当年毛利小八郎率“神灯小队”突袭边境,刚踩上雷区边缘,就被黑豹带的特战队死死咬住。
两拨人马在断崖边短兵相接,匕首撞上战术匕首,闷响如骨裂。
毛利本想三分钟内斩断纠缠、全身而退——毕竟异国作战,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可他万没料到,对面那个戴黑面罩的队长,格斗狠得像头下山的雪豹:一记锁喉挣脱反制,一脚踹飞两名队员,单手拧断钢制匕首刃口,仍打得滴水不漏。
眼看被逼进绝地,毛利突然暴起挟住一名特战队员,匕首抵住咽喉,寒光直逼对方眼底。
对峙中,他甩出一枚白磷燃烧弹——幽蓝火苗“嗤”地炸开,瞬间舔上那人作战服,烈焰裹着浓烟腾空而起。
那一仗,特战队七人烧伤,最重的灼伤深达三度;而神灯小队全员脱身,连一根汗毛都没留下。
毛利至今记得,火光映照下,那个被自己挟持却一声不吭的年轻队员,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正是黑豹!
“怪不得看你眼熟……老冤家,又见面了!”
黑豹轮廓硬朗的脸在月光下绷得像块铁,毛利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你还记得我?”黑豹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进耳膜,“那今天,就该把十年前欠的命,连本带利还清。”
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得让人喉头发紧。
“等等!”
黑豹刚踏前半步,毛利猛地扬手,掌心朝外,像拦一列失控的火车。
“兄弟,我这次来,只为苏俊毅。你把他交给我,我当场付两千万灯塔币——够你在花国买三套江景别墅!”
黑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你拿苏俊毅换钱?我替他挡子弹的时候,你还在灯塔国领补贴呢。”
“是两千万灯塔币!折合你们花国一个亿!”毛利急切纠正,指节敲了敲机械臂关节,“够你爹妈养老、弟妹上学、老家盖三层小楼——还不带利息!”
他越说越笃定,心里早盘算好了:特战队员月薪不过五六千,这数字够他们全家三代吃穿不愁。
黑豹却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林间宿鸟扑棱棱飞起。
不是讥讽,是真觉得荒唐——像听见小孩拿糖纸换航母。
他若真缺钱,早把灯塔国军火商的暗账全抖出来;他若贪财,十年前就不会用身体替队员挡住那枚流弹。
更别说,当年那枚白磷弹烧焦的,是他并肩三年的副手手臂上的刺青——“忠勇”二字,如今只剩焦黑残痕。
见黑豹笑得肩膀微颤,眼神却冷得结冰,毛利脸皮一抽:“你……嫌少?”
“闭嘴。”黑豹嗓音陡然压低,像刀鞘缓缓合拢,“十年前让你从血泊里爬走,是我手下留情。今天你踏进花国土地,就别打算站着出去。”
第395章 必见血
“毛利小八郎——这钱,留着给你下葬时买棺材板。”
毛利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这名字,十年没人叫过了。
他重新盯住黑豹——那道斜贯左眉的旧疤,那双看人时略略下压的眼角,还有站姿里那股子不动如山的韧劲……
“你是……当年那个队长?”
“黑豹。”对方吐出两个字,像两颗子弹打进寂静里。
毛利后槽牙一咬,喉结上下滚动。
“操……怎么偏偏是他?”
心底寒气直冲天灵盖。
当年神灯小队干过几十次越境布雷,次次干净利落:来如雾,去无痕。
那晚他也当是寻常任务,连热成像仪都没开全。
谁想到,等来的不是巡逻哨,而是黑豹带着特战队从断崖背面倒挂而下,绳索勒进岩缝,刀尖泛着冷霜。
最后毛利是靠炸塌半面山壁才逃出生天,可两条胳膊永远留在了那片红土坡上。
如今装在他肩窝里的,是灯塔军团最新款液压动力臂——能捏碎核桃,却再握不住樱花国祖传的茶筅。
而那一战,黑豹毫发无损,其余队员却人人带伤:有人手掌灼穿三处,有人整条左臂植皮十七次。
身份一亮,两人心里都清楚——今晚,必见血。
但毛利没急着拔枪,反而扯出一抹冷笑:“黑豹,十年不见,你倒学会给人当保镖了?”
黑豹笑了,目光扫过远处苏俊毅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苏先生捐建了二十三所乡村学校,修通四百公里盘山路。我护他,是因为他护着花国的根。”
“倒是你,为了几摞灯塔币,跪着给外国主子递刀——‘走狗’这词,刻你脑门上才合适。”
毛利嘴角一抽,喉结狠狠一跳。
这话像针,扎进他藏了十年不敢碰的旧痂里。
若非樱花国军改裁撤、家族断供、妹妹重病缺药……他怎会卸下武士刀,戴上战术手套?
“戳中了?”黑豹轻声问,笑意未达眼底。
此时若白雪在场,定会心头一震——今天的黑豹,和往日那个沉静寡言的队长,判若两人。
从前黑豹撞上杀手,抬手就制,从不废话半句。
可今天,他倒像故意逗着毛利玩,在言语上步步紧逼,字字带刺。
“够了!”
毛利喉头一滚,低吼如闷雷炸开。
他双眼喷火,死死盯住黑豹,声音几乎撕裂空气:“今儿碰上你算我倒灶!有本事,全冲我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朝空中一劈——
寒光乍现,一柄弧如新月的弯刀已稳稳卧在掌心。
黑豹嘴角微扬,不慌不忙探向腰侧,抽出一根战术折叠棍。手腕一抖、臂膀一震,棍身瞬间绷直,泛着冷硬哑光,稳稳攥进手里。
他过去对敌,向来赤手空拳,极少动兵刃。
但毛利不是寻常对手——他是樱花国武道世家的嫡传,自幼浸在刀锋里长大,刀出如风,势若惊雷。
两人持械对峙,目光如刀,在半空中狠狠一撞;旋即同时暴起,身影交错,短兵相接。
黑豹是花国退役兵王,一身格斗术早已刻进骨子里。
毛利也非泛泛之辈,刀法浸淫数十年,招招凌厉,式式生风。
可交手不过十来个回合,黑豹眉头就拧了起来——不对劲。
这人刀路松垮、节奏拖沓,破绽频出。比起当年,非但没精进,反倒钝了三分。
照眼下这水准,顶多比昨日那个郁金香女杀手略强一线。
要知道,昨夜收拾那女人,黑豹连三招都没用满。
若毛利真退步至此,那今日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一记对拼后,黑豹借力疾退,拉开三步距离。他斜睨毛利一眼,嗤笑出声:“多年不见,你这刀功不进反退,锈得都快长毛了。”
“看来灯塔国的钞票,真能把人骨头泡软。”
毛利没接话,只退到墙根,俯身急喘,胸口剧烈起伏。待气息稍稳,他缓缓抬头,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直勾勾钉在黑豹脸上。
黑豹说得没错。
加入灯塔国特战队后,他的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阔绰——别墅、豪车、私人医生,样样不缺。
可安逸没磨掉他的狠劲,反而压得更沉。
干雇佣军这行,拳头就是命。稍一松懈,下一秒就可能横尸荒野。
所以这些年,他任务再密、伤再重,也雷打不动早晚两遍桩功,每月加练百次拔刀。
可灯塔国接的活,全是地狱级——丛林伏击、废墟清剿、雪线突袭……哪一单不是拿命换钱?
长年累月透支下来,筋膜早裂,旧伤叠新伤,若非从小扎下的底子硬,怕是连刀鞘都拔不利索。
“黑豹,你说得对,钱能蚀骨,可你漏了一点——”
毛利忽然从内袋摸出一支幽蓝药剂,晃了晃,瓶身映着冷光,“时代变了。”
他把瓶子举到黑豹眼前,唇角一挑:“认得这标记吗?好东西,专治‘老古董’。”
话音未落,瓶盖“咔”一声弹开,他仰头灌下,喉结滚动,一滴不剩。
黑豹瞳孔骤缩。
他没看错——瓶口那枚暗红骷髅,狰狞又熟悉。
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人:郁金香的奇异博士。
那人功夫稀松,全靠黑科技吃饭。造的东西,件件要命,件件印骷髅——那是他傲慢的烙印。
黑豹这些年踏遍险地,擒过多少顶尖杀手?九成九栽在他手里。唯独奇异博士,滑得像条泥鳅,几次围捕,次次脱身。
此刻那枚骷髅一入眼,黑豹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药,真是他弄的?
郁金香和灯塔国……什么时候搭上线了?
念头未落,毛利周身气场已陡然翻涌。
黑豹抬眼一看,头皮一紧——
毛利脖颈青筋暴起,肌肉块块贲张,眼白泛血,瞳仁竟浮起一层诡谲赤芒,像两簇烧穿皮肉的鬼火。
黑豹心头警铃大作。
不管这是什么鬼药,再等下去,必遭反噬。
必须抢攻!
他手腕一甩,手中战术棍脱手飞出,直取毛利面门;人随棍走,如离弦之箭,轰然撞去!
棍影扑面,毛利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挨了这一记。
要知道,黑豹甩棍之力,曾砸裂过三寸厚钢板。
毛利从前最怕他近身,见势不对,转身就撤。
可现在,他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毛利双眼布满血丝,瞳孔骤然收紧如针尖,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字,只剩一串瘆人的嘶哑怪笑在空气中震颤。
明明是正午骄阳,可黑豹听见这笑声,后颈汗毛瞬间倒竖,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果然,奇异博士搞出来的这玩意儿,虽能硬生生把人推到超常边界,但代价也够狠——简直是拿命换力气!”
黑豹扫了眼正剧烈蜕变的毛利,心里直摇头。
在他眼里,毛利吞下那管药剂的动作,跟往自己太阳穴上扣扳机没两样。
他太清楚奇异博士的路数了——那人压根不研究活命的法子,专钻怎么撕开人体极限、怎么引爆潜能的死胡同。
疯得彻底,也狠得彻底。
毛利手里的那瓶幽蓝液体,看着像救命稻草,实则饮鸩止渴。等打完这一架,怕是连喘气都得靠呼吸机吊着……
念头翻涌,脚下却半点没拖沓。
零点几秒之间,黑豹已如离弦之箭扑至毛利身前。
而早先甩出的战术短棍,此刻正狠狠砸在毛利鼻梁上,闷响沉钝。
毛利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果然——棍子砸上去,就像敲在铁铸的雕像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挠痒痒罢了……今天,黑豹该埋在这儿了!”
他刚在心底冷笑,胸口猛地挨了一记重锤!
“什么?!”
惊愕刚冒头,整个人已被掀飞出去。
身后就是断崖,深不见底,风声呜咽。
此时毛利刚完成初步异变,力量虽未完全掌控,但躲开黑豹这一击,本不在话下。
可他偏不信邪,偏要硬扛,偏要赌自己刀枪不入——结果,赌输了。
黑豹一记肩撞把他掀下万丈深渊后,蹲在崖边往下望了望。
确认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里,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转身就走。
不得不承认,那瓶蓝色药剂确实凶悍——速度、反应、抗击打能力,全被拔高到了非人水准。
黑豹倒不怕打不过,只是懒得耗。
苏俊毅身边,眼下只有白雪和大彪两人守着。
真要是出了岔子,他们俩未必顶得住。
更关键的是,毛利这趟现身,来得太巧、太突兀——不像追杀,倒像诱饵。
黑豹是三人组里最扎眼的那把刀,杀手组织不可能不盯他。
干这行的,没一个傻子,尤其是一群拿命换钱的亡命徒。
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苏俊毅那边,怕是已经亮起了红灯。
所以黑豹干脆利落,直接清障。
好在赶回烂尾楼时,一切如常。
苏俊毅、白雪、大彪正围坐在折叠桌旁,热腾腾地吃着晚饭,油星还冒着光。
黑豹刚踏进门,大彪立马撂下筷子,咧嘴迎上来:“黑豹哥!可算回来了,菜都凉三回了,快坐快坐!”
等他坐下,白雪才抬眼问:“刚才是不是碰上硬茬了?动静不小。”
其实打斗本身极短——毛利边打边退,一路把黑豹引向悬崖;真正费时间的,是来回奔波的功夫。
第396章 顺手
“小事,灯塔国派来的‘钉子’,顺手拔了。”黑豹语气平淡,像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他没提奇异博士——知道苏俊毅最近对这名字格外上心。
若如实交代毛利服药、自己推人下崖,苏俊毅八成会皱眉:为什么不留活口?为什么不带回来审?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夸:“白雪,这鱼炸得脆而不焦,火候刚好。”
“不是我炸的。”白雪笑着摆摆手,“今儿整桌鱼宴,全是苏大哥掌勺,我就剥了两根葱、递了回盐。”
黑豹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可苏俊毅越看越不对劲——黑豹今天太静了,静得反常。
“黑豹,你咋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刚才遇上什么古怪的杀手了?”
他跟黑豹共事太久,想到就问,从不绕弯。
“啊?没……没有,你咋这么想?”
黑豹筷子一顿,声音明显虚了半拍。
苏俊毅眉头一跳,更觉蹊跷。
可黑豹咬定没事,他也不好再追问。
黑豹不是怕挨训,是怕苏俊毅一开口,就是十分钟起步的“安全规范”“情报价值”“战术留白”……
“嘿嘿,该不会又撞见穿超短裙的女杀手了吧?”
陈彦斌放下碗,挤眉弄眼,笑得贼兮兮。
黑豹二话不说,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炸鱼,精准塞进他嘴里。
“嘴闲?鱼堵不住,就再塞一条。”
陈彦斌正嚼着,冷不防被堵个严实,鱼刺卡喉,咳得面红耳赤。
他猛地把嘴里的鱼肉啐到地上,接着弓着腰猛咳起来。
咳得眼眶发红、喉咙发紧,陈彦斌才终于喘匀了气。
他刚仰起头想开口,却撞上黑豹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话头当场卡住,半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陈彦斌不敢当面问,只好侧身贴到苏俊毅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老大,黑豹不对劲——刚才肯定出事了。”
苏俊毅听了,只轻轻摇头,没接话。
昨天和黑豹同进同出几个钟头,脾性摸得差不多了。
他要是不想说,撬嘴都撬不开;你越追问,他越闭紧。
好在黑豹这人心里藏不住事。
真碰上危及苏俊毅的麻烦,他迟早会主动捅破。
苏俊毅心念一转,便不再多问。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掀椅子站起身:
“吃饱该歇了。陈彦斌,床铺好。”
陈彦斌跟来本就是伺候人的,一听吩咐,立马撂下手里的东西,快步钻进里屋忙活。
整晚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天刚蒙蒙亮,白雪就起了床,张罗早饭。
说是做早餐,其实就是把剩菜回锅热一热。
瞅见昨儿的残羹剩饭见了底,她又拎着竹筐出门,在楼顶几处旧窗台边掏了三四个鸟窝,捡回一把青白相间的鸟蛋,煮了一大锅。
锅里撒了鸡精、盐粒、几滴香油,咕嘟一滚,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整栋烂尾楼都浮着一层暖烘烘的香气。
黑豹、陈彦斌、苏俊毅闻着味儿,一个接一个醒了过来。
“苏大哥,早饭好了,趁热吃点吧!”
苏俊毅刚睁眼,白雪就端着碗笑盈盈迎上来。
他点点头,招呼陈彦斌他们围桌坐下。
白雪的手艺虽算不上精巧,可这一锅原汁原味的鸟蛋,滑嫩弹牙,倒也吃得舒坦。
正嚼着,他怀里手机突然嗡嗡震响。
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两个字:约翰。
“老大,是约翰博士!莫非人才库的人凑齐了?”
陈彦斌离得近,一眼扫见来电人,脱口而出。
苏俊毅对这事一直记挂在心。
约翰是个死磕规矩的主儿——不等人齐,他绝不肯挪窝去有德医院报到。
电话一通,苏俊毅开门见山:“什么时候动身去有德医院?”
换别人,他或许还会绕个弯,可对约翰,直来直去最省事。
眼下约翰赖在同济大学不肯挪地儿,不催,怕他真能拖到下个月。
“苏先生,早上好。”
约翰先客套一句,才切入正题:
“这通电话,是向您汇报人才库的进展。”
苏俊毅没插话,只安静听着。
那边顿了顿,传来一声轻笑:
“您知道的,我在同济教书多年,学生遍布各地。昨天我一招呼,不少老弟子当场答应加入——学员这块,已经齐了,眼下缺的是授课老师。”
缺老师?
苏俊毅眉峰一拧。
“同济不是全国顶尖的医学院吗?挖几个本校老师还不容易?”
他语气干脆:“需要我帮什么,直接讲。”
他心里清楚,约翰大清早来电,八成是为启动资金。
自己上次见面已递过一张支票,加上约翰这些年攒的积蓄,应该够用。
他估摸着,对方是抹不开面子开口。
可事实并非如此。
电话那头,约翰语气平和:“苏先生,您有所不知——同济确实名医如云,但大多专攻西医,真正懂中医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这一块,正是我们的软肋。”
苏俊毅一怔。
他一时没转过弯:自己又不通岐黄之术,约翰特地提这个干啥?
难不成要他亲自上讲台?
仿佛听见他心里的疑问,约翰紧接着道:“我已经物色到一位老中医,医术扎实,只是脾气倔得很,我登门三次,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
话音一顿,意思已明明白白。
“你是让我去请他?”
“正是。”约翰笑了,“有德医院是您的,您亲自出马,那位老先生再拗,也得给几分薄面。”
苏俊毅眉头骤然锁紧。
“地址发我。”
说完,他利落挂断,指尖抵着眉心,默默琢磨起来。
约翰这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竟点名要我亲自登门相邀——他难道不清楚,我眼下正被一帮亡命之徒盯得死死的?
苏俊毅刚挂了电话,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半天没吭声。陈彦斌见状,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问:
“老大,出啥事了?是不是约翰坐地起价,开口就要天价酬劳?”
到底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陈彦斌第一反应就是谈钱——商人嘛,凡事往利益上想,再自然不过。
可苏俊毅压根儿不把钱当回事。
要是约翰真狮子大张口,反倒痛快;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左右不是。
“不是钱的事。”苏俊毅摆摆手,语气沉了些,“约翰说‘人才库计划’还缺几位授课专家,点名让我走一趟,请个人。”
请人?还要苏大哥亲自跑腿?
白雪和黑豹对视一眼,脸上齐刷刷浮起一片茫然。
“同济大学那么多教授、博导,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分量,约翰干吗非揪着苏大哥不放?”白雪率先发问。
话音未落,黑豹已急急接上:“这事我反对!奉京现在满街都是刀尖舔血的狠角色,苏先生您绝不能往大学城扎——那地方人挤人,连个藏身的缝隙都难找!”
“谁说我要去大学城了?”
苏俊毅一听就明白,俩人全会错了意,赶紧把话掰开讲清楚。
听完解释,黑豹和白雪才恍然:原来约翰盯上的,是个隐在市井的老中医,想请他出山帮忙。
“哦……是请一位老中医啊!”白雪轻轻点头,语调松了下来,“那倒真不必太忌讳。”
黑豹也跟着改了口:“既然如此,走这一趟,倒也稳妥。”
苏俊毅一怔——前脚还拦着不让去,后脚就松了口?
黑豹像是看穿他心思,直接道破:“苏先生,您刚才不是说,这位老先生性子极孤,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
“孤僻又怎样?”
“越孤僻,住得越偏;越偏,越容易悄无声息地进出——只要避开耳目,那些盯梢的,压根儿摸不到边。”
“黑豹哥这话在理!”新收的小弟大彪立刻附和。
稍顿了顿,他又挠挠头,补了一句:
“不过嘛……越是这种深居简出的老前辈,脾气越拗,怕是软磨硬泡都不好使。”
“这点我早盘算过了,放心,自有办法。”
黑豹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真要是碰上油盐不进的主儿,拖也得把他拖上车。
这话他没出口,但苏俊毅跟他共事这么久,哪能不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再倔,也是国医圣手,真动起手来,咱们得留三分敬重。”
苏俊毅提前把话撂下,生怕黑豹一时兴起,真把人架走。
“国医圣手?”
黑豹眉心一跳,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这四个字,可不是谁都能扛得起的——既要医术通神,更得百姓口碑如潮,德望高到让全国人都服气。
念头一转,他脱口问道:“苏先生,这位老前辈,贵姓?”
“你问名字干啥?说了你也未必听过。”
苏俊毅随口应道。在他眼里,黑豹就是个雷厉风行的硬汉,跟杏林泰斗八竿子打不着。
谁知黑豹却一笑:“苏先生有所不知,我在边境特战队那会儿,除了作战,还常护送顶尖学者和名医。”
他顿了顿,目光笃定:“其中就有位国医圣手,叫郭纯露——奉京这位,说不定就是他。”
苏俊毅心头一热:若真如此,省下的何止是力气?奉京如今暗流翻涌,自己露面一次,风险就多一分。
“那可太巧了!”白雪眼睛一亮,“黑豹哥当年护过他,郭老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可花国这么大,名医何止百位,哪能这么巧就撞上一个?”
白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存着疑——毕竟,能担得起“国医圣手”四字的,全国掰着指头数,也得有十来位。
第397章 没写
黑豹点点头:“所以才想确认一下名字。”
这话一出,白雪和大彪齐刷刷看向苏俊毅。
苏俊毅略显窘迫——刚才光顾着听吩咐,压根儿没来得及问名字,约翰那边电话就掐断了。
正尴尬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脸色微沉。
半晌,才缓缓开口:“约翰把地址发来了……人名,没写。”
“那赶紧回条消息问问呀!”白雪催道。
“问不了。”苏俊毅摇头,“他刚发完信息就补了一句——正在召集全体学员开会,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最快明天这时候才能联系上。”
苏俊毅话音一落,黑豹和白雪几人齐齐敛声。
谁心里都清楚,他在奉京待不了几天。
如今整座城暗流汹涌,杀手如影随形,苏俊毅多留一刻,便多添一分险象。
“要不——我先走一趟?”
黑豹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却利落:“若那‘国医圣手’真是郭纯露,我当场请他过来;要是冒牌货,咱们再另谋对策。”
苏俊毅眉头微蹙,本想拦下,可眼下确实无路可退。
思忖片刻,他终是颔首:“行,你去探路,但切记——不可硬闯,更不能暴露行踪。”
“明白。”黑豹应得干脆,起身就朝门口大步走去。
“但愿那人真是郭纯露……黑豹哥能早点回来。”
大彪望着那道背影,压着嗓子喃喃道。
离得近,白雪听了个真切。
可她想的比大彪更急——赶紧带苏俊毅离开这龙潭虎穴。
奉京如今风声鹤唳,各路杀手潜伏街头巷尾。
虽有黑豹、白雪几个顶尖兵王贴身护着,但他们终究不是铁打的,没法寸步不离地盯守。
苏俊毅每多站一分钟,危险就往上蹿一截。
她转过头,语气沉稳却透着紧迫:“苏大哥,咱们不宜久留。这一带杀机四伏,您纵然不怕,也难保不牵连旁人。宜速决,不宜拖。”
苏俊毅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道理,他岂会不懂?
可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为的就是把免费医院扎在京城心口上。
若院址未定、招牌未挂,此行便算白跑一趟。
“你说的我都懂,只是……眼下真没别的路可走。”
白雪轻轻摇头,目光清亮:“苏大哥,我倒有个法子,不知您愿不愿听听?”
苏俊毅眸光一亮:“快说。”
“往后咱们每进一座城,先派得力的人提前抵达——选址、调设备、招医护、理手续,全盘铺开。等一切就绪,您再过去揭牌接手。省时、省力、更安全。”
她出身特种部队,却不是莽撞性子。身为女性,心思细密,这一路全程跟进医院筹建,看得深、想得远,才攒出这番实打实的主意。
苏俊毅听完,静默半晌,点头道:“这思路值得推敲。”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等奉京这家院落地,我立刻让手下彻查杀手线索,一个不留。”
一旁的陈彦斌心头猛地一跳。
眼下苏俊毅身边,就他一个亲信。
若真要派人打前站,非他莫属。
他不怕奔波,不怕熬夜,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真正让他后颈发凉的,是孤身入局的风险。
没了黑豹他们坐镇,他真没底,能不能活到苏俊毅踏进医院大门的那天。
正想着,手机猝然震动。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她怎么这时候打来?”陈彦斌脱口低语。
“谁的电话?”白雪凑近问。
他没答,只抬眼看向苏俊毅,声音微紧:“老大,赖迎春。”
赖迎春?
苏俊毅眉峰一挑:“有德医院不是早移交了?她还有什么事?”
白雪笑着接话:“苏大哥,您还不知道吧?赖迎春现在是设备科科长,管着全院器械采购和调配。”
当初谈判,是她代苏俊毅出面跟赖有德周旋。其中细节,苏俊毅并未过问,只知赖有德最终点头,把经营半生的私家医院,双手交到了苏俊毅手里。
“让她当科长,是赖有德提的条件?”
“正是。”白雪点头,“账房是我们的人,器械进出都有双签,她翻不出浪来。”
苏俊毅略一颔首,对陈彦斌道:“接吧,八成是医院那边出了新状况。”
陈彦斌得令,按下接听键:“喂,小赖?一大早有事?”
他喊“小赖”,并非轻慢——自医院易主那天起,赖迎春,连同她全家,都已成了苏俊毅帐下之人。
既然是苏俊毅麾下的人,那在陈彦斌眼里,就等同于自己人。
“陈经理,我叔叔想请苏先生吃顿便饭,当面道个谢。”
赖迎春这话一出口,陈彦斌眉梢微挑,眼神顿住。
赖有德要亲自宴请苏俊毅?
倒真有点出人意料。
“赖迎春,你表哥赖逢春刚被我们老大拿下,你叔叔不光不恼,还想请客?”
他懒得绕弯子——话赶话,直来直去才省事。
眼下这节骨眼,谁都不想留后患,索性摊开来讲。
“赖逢春就是个祸害,苏先生出手抓他,反倒是救了赖家一命。”
电话那头,赖迎春语气干脆,“趁这回敲打敲打他,免得日后骑到长辈头上撒野。”
听她语气坦荡,陈彦斌心里稍松半分。
但事情太大,他不敢擅自应承,得等苏俊毅拍板。
“行,我马上问老大,回头给你准信。”
撂下这句话,他利落地掐断通话。
烂尾楼里信号飘忽,手机又没装卫星模块,他刚才特意跑到楼外接的电话。
进门前,他迅速抹掉脸上那点倨傲劲儿,换上一副笑吟吟、略带讨好的神情。
“老大,赖迎春说,她叔叔赖有德想请您吃饭。”
“请我吃饭?”
苏俊毅抬眼,指尖一顿。
他对赖迎春几乎没印象——只见过两回,连脸都还没记熟。
陈彦斌见状,立马凑近解释:
“是赖有德张罗的。现在他们全家都在免费医院干活,依我看,这是想借机攀个交情。”
他这么揣测,倒不是空穴来风——他自己就常干这事。
商场再冷硬,也得有人情温度。
他信奉一条:一顿饭摆不平的事,那就两顿;两顿还不行,那就三顿。
可苏俊毅不买账。
当初谈判时,赖有德攥着拳头求他放赖逢春一马,眼眶都红了。
可苏俊毅没松口,黑豹当天就把人押走了。
按涉案金额算,枪子儿不至于,但牢底坐穿是板上钉钉。
血亲被锁,仇怨已深。
不恨他就算忍耐力惊人,竟还主动设宴?
必有蹊跷!
白雪也拧起眉头,压低声音凑近:“苏先生,赖有德是厚道人,可他那个侄女赖迎春,心思活、手段狠,绝非善类。”
“我猜她是想借饭局动手——您真别去。”
这话正中苏俊毅心窝。
但他没退。
不是怕,而是清楚——赖迎春一家如今全绑在免费医院这条船上。
今日避得开,明日呢?后日呢?
若真存了异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顿饭,他必须赴。
听完他这番话,白雪沉默片刻,没再劝。
她太了解苏俊毅——和黑豹一样,骨头硬、主意定,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更何况,免费医院牵扯的是整个花国的医疗命脉,哪能靠回避撑局面?
“既然非去不可,就得把每一步踩实。”良久,她开口。
特种兵出身的她,最擅拆解风险、布控细节。
专业的事,自然交给专业的人。
苏俊毅点头,把计划权交到她手上。
“赖有德住奉京市区,咱们还得顾及周边居民……”
陈彦斌也在旁插话,补上几处关键细节。
三人反复推演,最终定下最稳妥的路子:
先由大彪摸底,提前潜入探查;确认无险,苏俊毅再带人动身。
“大彪,你觉得这法子妥不妥?”
苏俊毅目光扫过去。
自始至终没吭声的大彪立刻起身,腰杆绷直:
“苏先生,我没异议。”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门口迈步。
“那就这么办。”
苏俊毅颔首,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
屋内只剩三人。
一时安静下来。
陈彦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旧扑克,往桌上一摊,笑道:
“闲着也是闲着,来两把?”
苏俊毅一怔。
这些天被医院的事缠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心思玩牌?
他只摆摆手,没接话。
白雪瞧见他眼底的倦意,略一思忖,开口道:
“苏大哥,松快松快也好。咱边打边等大彪的消息,不耽误事。”
苏俊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三个人围桌斗地主,牌局热络,时间也走得快。
整整一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大彪发来消息:
“已抵达奉京赖宅,内外查遍,未发现异常人员。”
苏俊毅看完,把内容念给白雪听。
她抬眸,语气温稳:
“可以出发了。”
白雪明白苏俊毅今天非见赖有德不可,便顺着他意思应了下来。
苏俊毅略一点头,起身就走,带着白雪和陈彦斌一道出了门。
刚踏下楼梯,他脚步猛地一顿——僵在了原地。
陈彦斌那辆旧车,早被大彪开得没影了。三个人只好硬着头皮往奉京方向迈开腿。
从这儿到奉京城区,徒步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
白雪一看没了代步的指望,立刻开口劝:“要不咱先缓一缓?现在奉京乱得很,能避就避。”
她以为这话多少能拦一拦,可苏俊毅压根没迟疑。
“没车?那就走着去。路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搭上顺路的车。”
他话音刚落,陈彦斌马上接茬:“对对!往前再走一截就是高速入口,那儿车流大,拦车容易。”
第398章 底牌?
主意一定,苏俊毅没再多说一个字,抬脚就朝高速口的方向迈开步子。
走了半个多小时,三人终于站到了高速路边……
可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一辆肯停的车都没见着。
苏俊毅忽然皱起眉,脱口而出:“不对劲——这是高速出入口,哪有车敢随便靠边?”
这话听着像自问,可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扫向陈彦斌。
陈彦斌脸一热,立马反应过来:“老大,是我疏忽了!真该死,这茬全忘了!”
眼看天色越拖越晚,白雪又轻声提议:“要不……咱们先回去?”
话没说完,苏俊毅已斩钉截铁道:“都走到这儿了,多走几步怕什么。”
白雪见他眼神没一丝松动,便不再多言,默默跟上他的步子,继续朝奉京方向走去。
等他们真正踩进奉京城区时,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暮色沉沉。
“不如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再登门?”
“苏大哥,这会儿赖有德怕是早睡下了,咱明天来更稳妥。”
白雪望着渐暗的街巷,再次开口。
苏俊毅却摇头否了:“今晚必须见上一面。我在这儿待不了几天,有些事,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他语气平静,却没留半分余地。白雪张了张嘴,终究把后半句劝阻咽了回去。
“苏大哥,别走市中心——人挤人、嘴杂,万一动起手来,伤着旁人就麻烦了。咱们绕小巷穿过去吧。”
苏俊毅略一沉吟。大彪传来的消息虽说是平安无事,但谁敢拿命赌那万分之一的意外?
“行,听你的,走小路。”
顿了顿,他忽然转头问白雪:“你熟门熟路吗?”
这一问,倒真把白雪问住了。
大彪先前探路,走的全是主干道,没人摸过胡同里的岔路。
“老大,我认得!”陈彦斌抢着应声,“前年跑业务,在这住过好几天。”
他常年四处奔忙,奉京确实在他履历里记过一笔。
苏俊毅听完,朝他一点头:“那你带路。”
“得嘞!”
陈彦斌应得干脆,转身快步往前引路。
那时的奉京,早已是高楼林立的大城,可老城区里仍藏着不少青砖灰瓦的老屋,还有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路。
苏俊毅与白雪一前一后,紧跟着陈彦斌,在七弯八绕的小巷里穿行。
天彻底黑透了,幸好白雪包里揣着一支战术手电,光束微弱却够用,照着脚下坑洼的砖缝往前挪。
刚拐过一条窄巷,陈彦斌后颈一凉——身后传来极轻的耳语声,像两片叶子擦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苏俊毅和白雪就在身侧,绝不会背着他嘀咕。
——莫非有人缀在后面?
那点异响,不止他听见了。
苏俊毅脚步微顿,白雪也倏然止步,两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眼底全是警觉。
前方又是一个急转弯,墙角阴影浓得化不开。
白雪侧身低声道:“苏先生,前面小心埋伏!”
她怕的就是那处死角——视野被墙堵死,最适合藏人、设套、突袭。
“明白。”
苏俊毅点头的同时,白雪已加快步子想赶上前去提醒陈彦斌。
可陈彦斌一只脚已跨进巷口,身形将隐未隐——
来不及了。
白雪咬牙,冲他后背扬声喊:“陈经理,当心背后有人!”
话音刚落,两个穿黑西装、戴黑礼帽的杀手便从街角阴影里猛然闪出。
两人手里攥着寒光凛凛的砍刀,刀刃在路灯下泛着青白冷光。
刚冲到近前,连喘气都没停,抬手就朝陈彦斌劈了过去,刀风撕得空气都发紧。
白雪刚抬脚想挡,后颈一凉——身后胡同口也钻出两名黑衣杀手,动作齐整得像掐准了节拍。
此刻若她扑向前去护陈彦斌,苏俊毅身边便彻底空门大开;可若守着苏俊毅不动,陈彦斌眨眼间就得见血。
就在她指尖发僵、脚步悬停的刹那,苏俊毅却神色平静,只朝她轻轻一点头:“别管我,先救陈彦斌。”
话音未落,他已迎着后方两人疾步抢上,双臂一振,直撞过去。
“苏大哥,小心!”
白雪心头一紧——他竟赤手空拳就往刀口上撞!
可下一瞬,她眼珠子几乎瞪脱眶。
苏俊毅欺身而入,快得只剩残影:左拳砸中一人肋下,那人当场佝偻跪地;右肘横扫另一人太阳穴,对方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塌塌瘫倒。
两人蜷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指缝间全是冷汗,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这身手……简直神了!”
白雪刚惊住,又猛地想起陈彦斌——五十岁的人,常年坐办公室,哪经得起这种刀光剑影?
她正要转身驰援,却见陈彦斌已从西装内袋“唰”地抽出一把左轮手枪,抬手就是两声爆响。
他枪法虽糙,可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慌乱——子弹贴着刀锋擦过,一发嵌进胸口,一发贯入咽喉,两人仰面栽倒,再没动弹。
“好家伙,原来你们俩都揣着底牌!”
白雪忍不住脱口而出。
陈彦斌边快步退回来,边苦笑摇头:“白雪姑娘,最近盯上咱们的苍蝇太多,不备点家伙,怕是连茶水间都不敢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前方巷口:“刚才我瞄见拐角后还蹲着一拨人,少说十来个——劳烦你,清干净些。”
话音未落,前后两条窄巷同时涌出黑压压的人影,前头十几个,后头十几个,眨眼就把三人围死在街心,像铁桶箍住活物。
白雪呼吸一沉——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二十多把刀。
往前,后方杀手必扑向苏俊毅;往后,前方刀锋立刻会劈向陈彦斌。
“你去帮陈彦斌,后面交给我!”
苏俊毅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嘈杂里。
白雪喉头一滚,仍迟疑半秒——他方才虽利落,可再快的手也架不住乱刀齐下。更何况,他手上连根铁丝都没有。
她刚张嘴欲劝,苏俊毅已伸手一抄,夺过陈彦斌手中左轮,旋身便朝后巷冲去。
她心口猛地一坠。
想追,可面前刀光已织成网,逼得她只能挥匕格挡、旋身踢踹,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好在这批杀手看着唬人,实则虚浮——她三招两式放倒七八个,余者攻势反倒更乱。
眼看围拢的黑影渐稀,她飞快侧眸一瞥——
苏俊毅已被十几人团团围死在巷口。
对方忌惮他手里有枪,不敢冒进;可他那把左轮,满打满算才六颗子弹。
十几双眼睛盯着他手指,只要枪声一响,必有人拼死扑上——群狼撕虎,哪怕虎再猛,也架不住牙尖爪利。
双方僵持着,谁都不肯先动。
白雪额角沁汗,手心发黏——她必须撕开眼前这道墙,才能腾出手去救他。
可对面似早看透她心思,两侧巷口人影不断涌出,越聚越多。
“怎么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杀完一波又来一窝!”
她匕首翻飞,撂倒二十来人,可黑衣身影依旧从暗处源源淌出。
砰!
一声枪响炸开。
白雪猛地抬头——
只见苏俊毅在刀丛中腾挪如燕:近身者被他左手匕首挑腕卸刀,踉跄后退;稍远的,他右手左轮抬腕便射,枪口焰火一闪,那人应声栽倒。
他脚下不停,身形忽左忽右,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在刀锋缝隙里游刃有余。
虽说杀手们手里也攥着砍刀,可苏俊毅的动作快得像道影子,根本让人来不及眨眼。
往往刀锋刚扬起,人就已经软倒在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这把短刃……好像是我的?”
念头一闪,白雪下意识摸向左靴内侧——果然空了。
她这才记起,烤鱼那会儿,自己顺手把其中一把匕首借给了苏俊毅。
“哎哟,苏俊毅这么猛?!”
她又惊又喜,心头那块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分钟,白雪和苏俊毅默契配合,干脆利落地清掉了剩下十几个黑衣人,只留一个站在最后面、始终没怎么动手的家伙。
见大半对手已倒,陈彦斌才长舒一口气,猛地想起正事——得护住自家老大!
“老大,我来守着你!”
他拔腿就冲,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苏俊毅跟前,嗓门还扯得挺响。
苏俊毅瞥他一眼,抬手就把他轻轻搡开——既没真用力,也没留情面。
这时白雪也踱了过来,嘴角一扬:“就剩一个了,还轮得到你保护?先顾好你自己吧。”
陈彦斌立马皱眉:“剩一个怎么了?瞧他站得笔直、发号施令,准是这群人的头儿,身手肯定比别人高出一截!”
“再说了,刚才若不是我把手枪塞给老大,局面哪能收得这么快?”
白雪听罢,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彦斌虽胆小怕事,但这回还真没瞎猜——
那人一直躲在后头指指点点,八成就是主事的;既然是头儿,功夫自然不会差。
她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苏大哥,你那把左轮怕是打光了。这家伙交给我来收拾,你歇会儿。”
刀口舔血这么多年,几个杂碎还不至于让他喘不上气。
但白雪既然开了口,他也就没推辞。
更何况四周静得太反常,谁晓得暗处还埋着几双眼睛?
苏俊毅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场中。
只见那黑衣头目目睹同伴接连倒下,竟仍立在原地,面无波澜,眼神冷淡得像在看几具无关紧要的木头桩子。
“这领头的,有点意思。”苏俊毅随口对陈彦斌说。
陈彦斌一听,突然咧嘴笑了。
“你乐什么?我说错了?”苏俊毅挑眉。
“老大,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他!”陈彦斌忙摆手解释,生怕误会,“真不是嘲笑您!”
苏俊毅更纳闷了:“笑他?”
第399章 另有打算
陈彦斌抬手指了指那人脚边:“您瞧他裤脚底下——湿了一片,准是吓尿了!”
“吓尿了?”
“可不是嘛!不敢跑,八成是腿都软了,动不了啦!”
为了印证,他竟真迈步朝那人走去。
白雪在后头急喊:“陈经理,别过去!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呢?”
“白雪姑娘,放心!”陈彦斌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谁知他手刚抬起,那黑衣头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上地面:
“饶命!饶命啊!我全招!一个字不瞒!”
苏俊毅和白雪当场愣住——
本以为是个硬茬,结果竟是个软脚虾?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
毕竟跪得再快,也未必代表真心服软。
为防有诈,该盯的盯,该防的防。
白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捆灰绿色绳索,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人捆成了粽子。
全程对方一动不动,乖得像只刚断奶的猫。
“苏大哥,捆牢了。这是军用高强尼龙绳,一头熊都挣不开。”她收手时说。
苏俊毅点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了然:“果然是个怂包。”
话音未落,陈彦斌已走到那人面前,脚尖轻点他肩膀,声音沉了几分:
“说,谁派你们来杀我老大的?”
“我说!我都说!求您留我一条命!”
黑衣人嗓音发颤:“是奇异博士下的令……这事真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陈彦斌眉毛一竖,“那刚才那些人,怎么全听你的?”
“他们哪听我的啊……我就一本地向导,带路的!”
看他抖如筛糠、眼神躲闪,苏俊毅终于信了七八分。
“奇异博士不是精于打造各种致命黑科技吗?怎么只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来伏击我——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苏俊毅正暗自琢磨,白雪已悄然凑近,压低声音道:
“苏大哥,瞧他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的。咱们硬撬也撬不出干货,不如直接联系魏老,请他派人来接手?”
她提议找魏老,实则是想速战速决——这家伙一走,她和苏俊毅就能腾出手去办正事。
不料苏俊毅却轻轻摇头,眉峰微敛,显然另有打算。
白雪秀眉一蹙,心下了然:他最近一直在追查奇异博士的线索,四处打探,却屡屡扑空。眼下好不容易撞上对方的人,哪肯轻易交出去?
“苏大哥,咱们真没工夫耗在他身上。”她语速略快,“别忘了,今天约好了要见赖逢春。”
顿了顿,又补一句:“他刚才自己都说了,只是个本地向导,连奇异博士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指望他引路,怕是竹篮打水。”
苏俊毅忽而一笑。
“谁说我要审他?”
白雪一怔,眼底浮起一丝错愕。
既不盘问,也不上报,那留着他干什么?
“苏大哥,你这是……”
“你既不审他,也不通知魏老,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
苏俊毅没答话,只抬步上前,蹲下身,一根一根解开了绑在那领头人身上的麻绳。
陈彦斌和白雪霎时绷紧神经。
陈彦斌更是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跟前急喊:
“老大!这可是杀手啊!您这是干啥?”
他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人袖口——万一对方藏着刀、藏着手雷,趁松绑时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俊毅语气平静,手却没停,三两下便将最后一道绳结扯开。
那人瘫坐在地,满脸茫然,像被抽了骨头,想逃又不敢动,嘴唇直哆嗦。
“大哥……您这是放我走?”
苏俊毅站起身,目光如刃:
“回去告诉奇异博士——半个月内,他若不来花国见我,就别想看见第二天的日头。”
见那人还傻愣着,他嗓音陡然一沉:
“滚!”
那声厉喝震得巷子嗡嗡作响。领头人腿一软,差点栽倒,慌忙撑地爬起,膝盖发颤,手脚并用朝巷口跌撞而去,活像只受惊的瘸腿狗。
白雪和陈彦斌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方才,这人还带着一伙亡命徒围堵他们。
陈彦斌是苏俊毅手下,再不服也只能咽下疑问。
可白雪没那么多顾忌,当即开口:
“苏先生,纵虎归山,恐怕不妥。”
她改了称呼,语气也冷了几分。
苏俊毅却轻笑一声:“他?算哪门子虎?顶多是只吓破胆的病猫。”
稍作停顿,才慢条斯理解释:
“我对奇异博士早有留意。他派来的杀手全折在这儿了,若再扣住这领头人,等于明着告诉他——我们盯上他了。他警觉一升,往后想找他,就真成大海捞针了。”
白雪微微一怔,随即皱眉:“可他说自己就是个本地带路人,连奇异博士面都没见过……”
“苏大哥,这种街头拉来的闲汉,怎么可能搭上那种人物?”
苏俊毅没立刻答话,只望着巷口晃动的残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奇异博士狂得离谱,最容不得挑衅。
自己这番话,只要传进他耳朵里,他必会暴怒上门——不是为灭口,而是为争一口气。
别人怕他,苏俊毅偏不怕。
甚至盼着他来。
“他能造出让人一触毙命的纳米毒剂,也能逆向破解6g底层协议……要是把他收进实验室,我的通信网,就成了。”
见苏俊毅望着远处出神,唇角还挂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白雪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苏大哥,发什么呆呢?”白雪歪头追问,“我刚才问的事,你还没答呢!”
有些话,本就不该摆到明面上讲。
天机不可泄露——这话的意思是,念头一旦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可白雪是贴身守着他的人,若连半点底细都不透,反倒显得生分。
苏俊毅略一沉吟,开口道:“白雪,你自己也说了,那带头大哥是本地人。他大概率压根儿没见过奇异博士,抓他,不等于白费力气?”
白雪一时语塞。
但转瞬就拧起眉:“苏大哥,这话可不对。”她立刻驳道,“本地人敢给杀手引路,必是收了厚利,咱们不得敲打敲打?”
苏俊毅:“……”
白雪这人,办事利落、心细如发,就是嘴上总像装了机关枪,停不下来。
一旁的陈彦斌早把苏俊毅脸上那点倦意看在眼里,几步凑上前,笑着对白雪摆摆手:“算了算了,白雪姑娘,人早放了,揪着不放反倒没劲。”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是赶紧找赖有德要紧。”
他们刚从烂尾楼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见赖有德一面。
苏俊毅疑心他态度摇摆,若不趁早解开这个疙瘩,自己走都走得不踏实。
所以这次见面,是他拍板定下的硬任务。
可等黑衣人一倒,那股子急劲儿,却像退潮似的,悄无声息地散了。
“天都擦黑了,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再办。”苏俊毅抬眼望了望街角昏黄的路灯,语气平缓。
白雪一怔,脱口而出:“苏大哥,刚才在烂尾楼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嚷着要立马见赖有德,怎么眼瞅快到他家门口了,又改主意?”
“谁说改主意了?”苏俊毅轻笑,“我是说,日子宽裕,晚两天也不打紧。”
陈彦斌一听,心里顿时亮堂:老大这是打算在奉京多盘桓一阵子了。
“您是想等奇异博士?”
“话已经撂出去了——十五天内,他必须现身。我不在这儿候着,还能上哪儿蹲?”苏俊毅答得干脆,没半点遮掩。
陈彦斌眉头一跳。
眼下奉京暗流翻涌,各路杀手跟闻着腥味似的往这儿聚。
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刀尖舔血的风险。
可老大偏要扎在这儿,硬扛半个月?
他张了张嘴,想劝,又生生咽了回去。
身份摆在那儿——他是小弟,不是军师,越界的话,不好开口。
白雪可没这层顾忌。她不是下属,是护卫,更是搭档。
陈彦斌悄悄挪过去,压着嗓子:“白雪姑娘,你不出声劝劝苏老大?”
“劝什么?”白雪反问。
在她心里,苏俊毅每回拿主意,都有他的盘算。
她护的是他的人身安危,不是替他拍板大局。真要越界插手,反而坏了分寸。
“当然是劝他赶紧撤出奉京啊!”陈彦斌急了,“你前脚还说这地方步步杀机,怎么后脚就装聋作哑?”
“现在满城都是亡命徒,别说十五天,多待半天都可能横遭不测。”
“免费医院的事基本敲定了,早走晚走,差不了多少,何必非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打住!”白雪一声截断。
陈彦斌要是不提免费医院,她还能由着他絮叨;一提这茬,她火气就往上蹿。
那是实打实造福百姓的事——早一天落地,奉京的老百姓就少熬一天病痛。
单凭这点,她就支持苏俊毅多留几天。
再说,他只要坐镇奉京,约翰博士不敢敷衍,赖有德更不敢偷懒耍滑。
还有另一桩事,她一直记在心上。
苏俊毅早跟她透了底:5g基建要铺开,奉京得先建一家传媒公司,专攻短视频和直播。
她新领的差事,正是这家公司的宣传主任。
自从挂上这头衔,她心里就揣着一股劲儿,只盼早日上岗。
眼下能名正言顺多留些时日,她巴不得。
第400章 一本账
陈彦斌听完,愣在原地,半晌没接上话。
他原以为白雪比谁都急着带苏俊毅撤离,谁知她心里早盘算好了另一本账。
“行了,我不拦你。你要真想说,自个儿去说。”
说完,白雪转身就走,背影利落,没半分迟疑。
陈彦斌望着她径直走向苏俊毅,两人边走边聊,眉眼舒展,笑声轻快,只得苦笑摇头。
苏俊毅是他老大,他不敢当面质疑,更不敢较真。
“唉,既然你们都不怕,那我也闭嘴。”
他缩回角落,盯着地面,低声嘟囔:“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想连夜蹽呢。”
其实,他急着走,就一个原因——奉京,太险了。
他们刚到奉京才几天,就接连撞上三四起暗杀。
白雪、黑豹、大彪全是退伍特种兵,身手凌厉,寻常杀手根本近不了身。
刚才苏俊毅出手制敌,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估摸着,连三成力都没用上。
看来自家老大这身本事,远比想象中更扎手。
眼下这支队伍里,陈彦斌的实战能力最单薄。
一旦再遇伏击,他必是第一个被盯上的靶子。
想到这儿,陈彦斌下意识伸手探向腰侧。
那把左轮枪,他向来贴身别着,睡觉都不卸,仿佛只有冰凉的金属压在皮带上,心才落得稳些。
可这一摸,指尖只蹭到空荡荡的裤腰。
“我的左轮呢?”
他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丢了,但转念就记起来了——
刚才混战时,他亲手把枪塞进了苏俊毅手里。
此刻枪还没还回来。
他抬眼一扫,果然见苏俊毅外套口袋鼓起一块,轮廓分明就是那把左轮。
想开口要回,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了这最后的依仗,他后背发僵,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凑到了苏俊毅身边。
刚张嘴想提枪的事,苏俊毅却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给大彪打个电话,让他先替我跟赖有德见一面。就说最近我有急事缠身,抽不开身,见面得往后推。”
陈彦斌一怔。
这次进奉京,本就是冲着赖有德来的,人都快走到他家巷口了,怎的又改主意了?
苏俊毅似早料到他疑惑,主动解释道:
“既然打算在这儿待半个月,就不必赶着去见他。先把医院那批医护人员的事敲定,才是正经。”
老话说得好,人老成精,马老识途。
陈彦斌能在商场上趟出一条路,脑子自然不糊涂。
话音未落,他已听懂弦外之音。
“老大,你是想让赖有德反过来求我们?”
“对。”苏俊毅点头,嘴角微扬,“以前是没得选,才低头上门;现在咱有时间、有底气,何必急着送脸过去?”
“说得是!”陈彦斌立刻接上,“要是他耍滑头,咱们有的是法子慢慢磨。”
顿了顿,他又问:“那医护人员的事,您打算怎么铺排?”
“还能怎么干?照约翰博士原定的方案走。”苏俊毅答得干脆。
说完,他转向白雪,语气一松:
“白雪,约翰博士提过的那位国医圣手,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雪略一回想,迟疑道:
“好像是……纯露?”
这名字生僻,她记得模糊。
倒是陈彦斌脱口而出,清晰利落:
“老大,是郭纯露。我记得他住得不远,就在这一片。”
“就在这附近?”
苏俊毅一愣,随即笑了:
“那就别等了,今天就登门拜访。”
在他看来,从郊区进城一趟太难——
白雪和黑豹早提醒过,外围埋着不少暗哨,贸然闯进闹市,既危险,又容易搅乱局面。
如今人已出来,不如顺势把这事办了。
若能说动郭纯露,明天就能直接请他到免费医院报到。
虽已拿定主意,苏俊毅仍转头征询白雪:
“你觉得如何?”
白雪点头应下:“苏大哥定了,那就去。”
她又补了一句:“黑豹哥估计已在郭纯露那儿守着,咱们过去,正好碰头。”
见她没异议,苏俊毅便按约翰发来的地址,领着人往胡同深处走。
本以为要绕一阵,没想到拐过街角,一座青砖土房静静立在眼前。
“这就是国医圣手的家?”
苏俊毅望着眼前低矮简陋的屋子,眉心微蹙。
按常理,行医之人少有清贫的,更别说郭纯露这种声名在外的国手——
开一张方子,调理一次身子,随随便便就能挣得满钵满罐……
他侧身看向陈彦斌,语气带疑:
“彦斌,你确定没走错?真是这儿?”
“没错啊老大!地址全按约翰博士给的走的!”
陈彦斌一听,立马急了,生怕被误会带错了路。
为证清白,他抬脚就要先进院探个底。
就在这当口,他眼角余光猛地扫到巷口停着一辆车。
天色早已沉得透黑,小巷里路灯昏黄摇曳,光晕稀薄得几乎被夜色吞尽,陈彦斌起初压根没留意停在路边的那辆车。
“这车……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他快步踱到巷口,俯身凑近打量,眯起眼辨认了半晌,忽然转身朝苏俊毅扬声喊道:
“老大,是黑豹那辆旧面包车!路没走岔,就是这儿!”
黑豹早按苏俊毅的吩咐,提前赶到了郭纯露家。眼下车子就停在院外,人十有八九已在屋里——这还用猜?
“黑豹既然到了,那这儿准是郭纯露的住处。”
苏俊毅颔首,侧身对白雪说:“走,跟我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跨进那扇斑驳的木门,陈彦斌和白雪紧随其后。
这栋砖瓦房外表灰扑扑、墙皮剥落,进门才发觉,里头更是逼仄局促,连转身都得略略侧身。
苏俊毅刚踏进堂屋,一眼就瞧见黑豹正和一位白发老者对坐在小竹凳上,茶烟袅袅,两人聊得正酣。
他刚张嘴想招呼一声,黑豹却已起身迎了过来。
“苏先生,你们可算来了!”
这话一出,苏俊毅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原计划是去赖有德家赴宴的,半道撞上一群杀手,临时改道直奔此处。
黑豹怎会未卜先知?
“黑豹哥,你咋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白雪脱口而出。
黑豹抬手朝石桌边那位老人一指:“老爷子告诉我的。”
“这就奇了——郭老爷子莫非真能掐会算?”白雪挑眉。
黑豹朗声一笑:“老爷子还真能掐会算!刚才还在给我讲八字排盘、五行生克呢……”
苏俊毅听罢,心里迅速理清几条:
第一,黑豹当年在边境贴身护卫的人,正是眼前这位郭纯露;
第二,老爷子近来钻进了命理学里,越陷越深;
第三,他铁了心认定自己命格已变,再不适合行医;
第四,黑豹被他说得心服口服,俩人硬是从下午聊到此刻,足足三四个钟头。
“黑豹,聊这么久,你就没劝老爷子回医院?”苏俊毅问。
“劝不动啊!”黑豹摊手苦笑,“他把我前二十年的事说得一桩不差,连我草过哪只鞋都点出来了。再说他咬定‘医星已落’,我拿什么话去堵?”
算得这么准?
白雪心头一震。
在她眼里,算命不过是江湖骗子哄人的把戏,黑豹怎会信得如此笃定?
黑豹似看穿她神色,顿了顿,又补一句:“老爷子算得真不赖——不信,你自个儿试试。”
白雪这才恍然:黑豹不是不想劝,是压根接不住老爷子的话茬——人家句句落在命理筋络上,他连门槛都没摸着。
“苏大哥,你稍等,我这就把这倔老头‘请’过去!”
她刚一转身,苏俊毅伸手拦下。
“咱们是来请郭老爷子出山建免费医院的,不是押人。他若不愿,强拽回去,也是空壳子一个。”
白雪一愣,脸微微发烫——她光想着“逮人”,竟忘了“人心”才是最难撬动的门栓。
“可约翰博士点名要郭老爷子牵头人才库啊!”
“无妨。”苏俊毅摆摆手,语气平缓,“你们留这儿,我过去跟老爷子过两招。”
“好嘞,有事您招呼一声,我们立马就到。”
苏俊毅点头,径直朝院中走去。
此时,小院静得只闻虫鸣。
郭纯露银发如雪,正端坐石桌前,指尖稳稳提壶,茶汤倾泻如线。
“苏俊毅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饮一杯粗茶。”
话音刚落,一杯滚烫清茶已推至苏俊毅手边。
苏俊毅微怔——对方不仅叫得出名字,连语气都像等了许久。
想起黑豹方才所言,他顿时释然。
“郭老爷子安好。”
他笑着拱了拱手,在对面石凳坐下。
落座即笑:“听黑豹说,您对命理钻研极深。不巧,我也琢磨过些皮毛,不如咱俩切磋一二?”
第401章 命格
他清楚得很:老爷子如今满脑子都是干支五行,开口谈医院,反倒像往热油里泼水。不如先顺着他心尖上的火苗,慢慢引。
果然,郭纯露眼睛一亮,连称呼都变了:“苏小友,尽管问!老朽知无不言。”
“敢问老爷子,何为四柱八字?”
命理浩如烟海,他不敢贸然深入,先抛个最本源的题。
郭纯露毫不意外,反觉投缘,捋须娓娓道来:
“四柱,即年、月、日、时四组干支;八字,便是每柱上下各一字——上为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下为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合起来,便是一个人命盘的根基。”
说到兴头上,他语速渐快,手势翻飞,茶气氤氲间,唾沫星子都沾上了胡梢。
“古人观天地,立金木水火土五行为纲。天干地支,实为五行流转之形骸。依此推演盛衰枯荣,便能断其贵贱寿夭、际遇浮沉。”
郭纯露正说得眉飞色舞,苏俊毅微微颔首,神情沉静,随即开口:
“郭老爷子,可否替我推一推命格?”
话音刚落,他便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郭纯露一听,立刻从衣襟内取出泛黄的草纸与一支旧钢笔,伏案疾书,指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笔痕。
片刻工夫,他已将苏俊毅出生年月日时中隐伏的五行流转尽数列于纸上。
目光扫过纸面,他忽地低呼一声,眉头紧锁,神色愕然。
“咦?苏先生命局里财星不显、官星飘摇,更奇的是——二十三岁那年分明有大劫临头,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苏俊毅心知肚明,顺着他未尽之意接道:“老爷子是想说,我那年本该命丧黄泉,对吗?”
郭纯露没应声,只垂眸默然。
良久,才缓缓点头。
就在这当口,苏俊毅忽然一笑,问道:“老爷子,您可知四柱八字这门术数,最早兴起于哪个朝代?”
郭纯露一怔,下意识重复:“八字起源于哪朝?”
略一思忖,答道:“唐宋之间,确凿无疑。”
苏俊毅轻轻点头,又问:“那唐宋之前,先人又是凭何窥探命运吉凶?”
“这……”
郭纯露一时语塞。
他浸淫八字数十载,熟稔干支生克如掌上观纹,却从未想过这源头之问。
苏俊毅既敢抛出此问,必已胸有成竹。
见他张口结舌,苏俊毅便坦然道:“在八字尚未成型之前,老祖宗靠的是《易经》推演命数。”
“《易经》?”郭纯露一愣。
“正是。”苏俊毅语气笃定,“太极生两仪,两仪化四象,四象衍八卦,八卦再叠,得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是天地人事的缩影。”
他眯起眼,笑意温润,目光却清亮如水:“人生起伏、祸福进退,全藏在这六十四种变象之中。懂了它,便不必仰赖八字排盘,也能洞悉命途走向。”
稍作停顿,他又道:“《易经》开篇便是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话讲的不是宿命,而是力量:只要人奋发不止,便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既如此,又何须借八字来躲灾避祸?”
话音未落,郭纯露霍然起身,离座而立,双手抱拳,对着苏俊毅深深一揖。
苏俊毅见状,也即刻站起。
按辈分论,郭纯露年长德劭,这一礼,他断不敢坐受。
“郭老爷子,长幼有序,理应是我向您行礼才是,您这番举动,倒叫我手足无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扶。
郭纯露却抬手轻挡,声音微颤:“孔夫子讲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今日听苏小友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几十年的迷障,顷刻消尽。”
苏俊毅心头一暖。
此前约翰曾悄悄提醒:郭纯露性情执拗、不近人情。
可眼前这位老人,不过是个守着老规矩、重道理更重真心的老学究罢了。
正暗自感慨,郭纯露已捋须含笑:“苏小友,老朽斗胆,还想再请教几处困惑。”
“老爷子千万别喊我先生,叫我小苏,或直接唤小友都行——您这么叫,我反倒拘束了。”
既见对方谦恭相待,苏俊毅也收起锋芒,言谈间透出温厚气度。
而郭纯露见这年轻人满腹经纶却不端架子,心底亦悄然生出几分敬意。
“那老朽就托个大,叫你一声苏小友?”他抚了抚灰白的山羊胡,笑着落座。
身子刚稳,便朝苏俊毅招了招手,请他也坐下细聊。
“方才老爷子说有疑问,不知是哪几桩?”苏俊毅重新坐定,目光平和。
郭纯露点点头,神色诚恳:“苏小友,我研习八字多年,始终觉得隔了一层纱,摸不到筋骨。盼你能点拨一二。”
他虽在圈内素有声望,可比起苏俊毅所展露的格局,终究差着火候。
高手难得,岂容失之交臂?
其实苏俊毅初来时,对命理也是一知半解。只因约翰提起郭纯露近来钻进算命堆里拔不出来,他便连夜翻书、查典、理脉络——对付这种认死理的老派学者,空谈哲理不如切中要害,唯有从他最信的“术”入手,再慢慢引向“道”。
如今郭纯露主动开口,恰似送上门来的契机。
略一沉吟,苏俊毅道:“八字这门学问,说难极难,说易也极易。”
“哦?愿闻其详。”
郭纯露身子前倾,眼中闪出久违的光。
“说它简单,是因为万变不离其宗:无非看天干地支的五行归属,再析其间生、克、冲、合、化之机。”
只要摸透天干地支各自对应的五行本质,再吃准它们所象征的万物类象,许多事便能顺藤摸出根、见微知着。
苏俊毅话音稍顿,目光沉稳地扫过郭纯露,接着往下说:
“之所以说这门手艺门槛高,不单是五行生克得烂熟于心——更难的是,你得一眼辨清几十种神煞的吉凶征兆,还得厘清五行彼此激荡、转化、制衡后衍生出的层层变局。
没个十年八载在命盘堆里打滚,临场断事,十有八九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轻轻一掠,正撞上郭纯露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对方眼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按捺不住的渴求。
苏俊毅心头一热:好在昨夜翻遍系统商城犄角旮旯,硬是淘出了袁天罡亲撰的《推背图》!
袁天罡,大唐头号玄学大家,李世民钦点的国师。
若无通天彻地的本事,岂敢坐稳这把龙椅旁的交椅?
他最绝的,便是铜钱起卦——三枚古钱往案上一掷,阴阳翻覆间,五百年兴衰、八百载浮沉,尽在掌中推演。
可惜啊,真传多随风散了。
偏偏昨晚苏俊毅百无聊赖点开商城,指尖一划,竟在蒙尘角落瞥见这本《推背图》。
此书乃袁天罡为李世民密撰的命理天书,传言谁能参透全本,便等于接过他毕生绝学的衣钵。
学它?确实烧脑。
可苏俊毅只兑了几百积分,整套心法就已刻进脑子里。
“那……怎么才算真正入门?”郭纯露忍不住插话,声音都紧了几分。
“老爷子若真心想学,我随时登门,手把手教。”
苏俊毅唇角微扬,笑意不深,却像钩子似的勾住了人。
只要郭纯露日日见他一面,情分自然一日厚过一日。
等时机一到,开口请他坐镇免费医院,哪还有推辞的余地?
这盘棋,他早落好了子。
“我这就有一堆疑问,苏小友方便现在聊聊吗?”
郭纯露哪还忍得住?肚子里压了半辈子的谜团,此刻全涌到了嘴边。
见他这般急切,苏俊毅心里熨帖得很:“值了,真值了!”
肯下死功夫的人,自来让人掏心掏肺。
“您尽管问!今天知无不言,言必有据!”
郭纯露心头一松——别看他钻研命理几十年,可许多关窍始终雾里看花。
身边又无人可问,想讨个明白都难。
更别说他骨子里是个较真到底的性子:那些悬而未决的旧惑,像块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如今撞见苏俊毅这样懂行又肯讲透的明白人,岂能袖手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把积攒多年的困惑,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苏小友,老朽第一个问题——命理这门功夫,究竟该怎么扎下根来?”
苏俊毅略一沉吟,开口道:
“第一要紧的,是找一本扛鼎的命理典籍细读。它不是让你死记硬背,而是带你走进前人千锤百炼搭起的知识骨架……”
话没说完,郭纯露已急急追问:
“敢问苏小友,该选哪一本?”
“万民英写的《三命通会》,宋朝原版。”苏俊毅脱口而出,语气笃定。
郭纯露一怔,随即苦笑:“可市面上只剩残章断简,全本早成传说啦。”
苏俊毅朗声一笑:“别人寻不到,不代表我这儿没有。”
话音未落,他已从包里抽出一册线装古籍,直接塞进郭纯露手里。
“老爷子先啃着,卡壳了随时喊我。”
“这……”
郭纯露双手捧着那本泛黄纸页、墨迹沉郁的孤本,指尖微微发颤。
“无功不受禄,这份厚礼,我实在不敢收。”
“交个朋友罢了。”
苏俊毅等的就是这句话——恩义一旦埋下,后头的事,水到渠成。
郭纯露点点头,郑重道:“那就算我向苏小友借阅,等我亲手抄完一遍,立刻奉还。”
“不急,您慢慢品。”
其实他本就想白送。
可郭纯露执意不收,他便顺势退半步——既留了余地,又让对方心里埋下一根刺:欠着人情,总得想法子还。
“苏小友,光靠这本书,真能摸到命理的门道?”
郭纯露将书小心抱在胸前,再次抬眼问道。
苏俊毅摇摇头,神色认真:
“老爷子,您可别小看了它。当年哪怕乡野塾师、市井商贾,家中书架上也必摆一本《三命通会》。
它不是普通读物,是古人命理智慧的总开关——失传的不是文字,是这把钥匙。”
郭纯露听罢眉峰一拧,脱口便问:“照你这么说,这书门槛很高?”
“万事皆有门道,只要踩准步子,其实不难。”
苏俊毅当即摊开思路,手把手教起读书的法子——
先扫一眼章名、配图和末尾的小结,心里搭个骨架;
边翻边琢磨:这句话为何非写不可?这个例子究竟想点什么?
第402章 国学分五大支
把疑问攥在手心,再一页页去寻答案;
带着钩子读,脑子才肯跟着转;
读完合上书,试着用自己的话讲一遍,最后闭眼捋三遍要点。
说完这一整套流程,他轻轻一笑,补了一句:
“不单是命理,哪怕学医、习武、钻机械,只要照这个路子走,效率翻倍不是空话。”
为防意外,苏俊毅与郭纯露谈话时,白雪、黑豹和陈彦斌一直守在院门口。
隔得远,听不清字句,只看见两人谈笑从容,茶续了两回,郭纯露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
白雪心头一松——这事,八成成了。
“白雪姐,咱老大跟那老爷子到底聊啥呢?”陈彦斌压低声音问。
他瞅见郭纯露又是抱拳又是亲手斟茶,眼神里透着少见的敬意,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我哪知道?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白雪随口答。
“哪儿不对?”陈彦斌一怔。
“你忘了约翰博士怎么形容他的?说这老头脾气硬得像块花岗岩,性子冷得像腊月井水。”
“这样的人,能对谁低头拱手?”
来之前,白雪心里压根没抱多大指望。
在她印象里,郭纯露就是一根拗不断的铁条——认死理,不买账,连门缝都不给你留。
别说请他出山,怕是连门槛都迈不进。
“肯定是看在我面子上,才对苏先生这么礼遇。”黑豹插话道。
他在边境替郭纯露挡过子弹,也算救过他一命。
“我是他救命恩人,他敬重苏先生,自然也连带给我几分薄面。”
白雪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黑豹立刻察觉她不信,眉头一挑:“你这摇头……是觉得我说岔了?”
“黑豹哥,我不是质疑你。”白雪摆摆手,“我是琢磨——像郭老这样宁折不弯的人,真会因为旧日恩情,就改了自己几十年的脾性?”
黑豹心头不服,嘴上却一时堵住,正绞尽脑汁想辩,陈彦斌忽然眼睛一亮:
“你们说,会不会是咱老大用本事震住了他?人家老先生服的是真学问!”
黑豹听完,也学着白雪刚才的模样,缓缓摇头:“不太可能。苏先生又不通岐黄之术,俩人哪来的共鸣?”
话音未落,屋内郭纯露已提起紫砂壶,又给苏俊毅斟满一杯热茶。
“苏先生,国术浩如烟海,我这把老骨头,真能在闭眼前摸到门径吗?”
他问得恳切,是因为方才苏俊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十几种华夏古学门类——
光是推命之法,就列了八字、六爻、大六壬、紫微、奇门等七八门,条理清晰,信而有征。
苏俊毅略一沉吟,答道:“老爷子,传统国学分五大支,叫‘山、医、命、相、卜’——
山是修身炼性,医是悬壶济世,命是推演吉凶,您刚听过的那些,全归在这一类里;
相与卜,也绕不开命理根基。”
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今天聊得够久了,我也乏了,就先告辞吧。”
起身欲走,郭纯露急忙挽留:“小友何不多坐片刻?”
“奔波一日,脚底板都发烫了。”苏俊毅笑着摆手,“改日登门讨教。”
话落,人已朝门外走去。
白雪三人立马迎上前。
“苏哥,您咋不多留会儿?我看老爷子眼里都在冒光啊!”
苏俊毅摇摇头,嗓音低了几分:“光有热乎劲没用。他现在卡在死胡同里,九头牛拉不出,我说破喉咙也是白费唾沫。”
“到底咋了?”三人齐声追问。
他们离得远,一句没听清,此刻更是满头雾水。
苏俊毅没藏掖,把方才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苏哥,您还会算命?!”
“快帮我看看生辰八字!”
白雪眼睛一亮,话还没落地,手已经伸了出来。
“你也想排盘?”
听到白雪想看八字,苏俊毅眉梢微微一挑,略感意外。
在他印象里,白雪是那种敢赤手撕狼、敢单枪闯火场的烈性女子,向来不信神神鬼鬼那一套。
可眼下她主动开口,反倒让苏俊毅心头一动——原来这姑娘骨子里,并非全然刚硬如铁。
等她报出出生年月时辰,苏俊毅低头细推片刻,眼神便柔和了几分。
她平日说话响亮、走路带风,像阵穿林而过的野风;可那八字里藏着的细腻与执拗,又分明透着一股小女儿才有的柔软心肠。
女人本就多凭直觉行事,玄学这类东西,对她们而言,不是迷信,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倾诉与寄托。
“你这命格底子挺扎实,只是晚年运道有些飘摇,跟孩子缘分也浅。”
话音刚落,白雪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嘴角微微往下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见她真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苏俊毅忍不住笑出声。
“喂,你该不会真把八字当圣旨了吧?”
“你不信?”白雪一怔,反口就问。
“实话说——信一半,疑一半。”
“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哪来的‘一半’?”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较真的倔劲。
苏俊毅没急着辩解,只轻轻敲了两下膝盖,慢悠悠道: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传这么多年,肯定有它的道理。
玄学说到底,是一种生活智慧——比如屋子别堆杂物,窗常开、地常扫,气场顺了,人自然舒坦。
可要是把它供上神坛,事事求签问卜,连出门朝哪边迈脚都要掐指一算,那就本末倒置了。人这一生,终究得靠自己掌舵。”
他之所以底气十足,是因为兜里揣着个能改命的系统。
命由天定?运靠打拼?风水助势?
在他这儿,统统得排在“系统”后头。
白雪盯着他说话时沉稳笃定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正晃神间,黑豹已把面包车稳稳停在路边。
“走吧,夜深了,外头不安全,早点回烂尾楼歇着。”
众人鱼贯上车,车尾灯划破夜色,郭纯露家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渐渐缩成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小点。
陈彦斌望着窗外,眉头越拧越紧。
郭纯露一天不去免费医院报到,苏俊毅就得在奉京多留一天——而奉京如今,怕是早已埋伏满了盯梢的猎手。
他不敢细想有多少双眼睛正锁着苏俊毅的行踪。
他只知道,只要对方嗅到一丝气味,就会像饿狼扑食般围上来。
苏俊毅身边有黑豹和白雪两个顶尖高手护着,自是万无一失;可他自己呢?
那把左轮早被苏俊毅顺走了,现在别说防身,连吓唬人都没个趁手家伙。
苏俊毅不经意回头,瞥见陈彦斌脸色发沉,随口道:
“老陈,给大彪打个电话,让他见完赖有德别急着回来,先蹲在郭纯露家楼下守着。”
陈彦斌点头应下,掏出手机飞快发了条消息。
发完却没收手,转头问:“老大,郭纯露会不会出事?”
见苏俊毅没立刻答,他又追了一句: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那些杀手……真盯上他了?”
“让大彪守那儿,本来是为明天接应我们方便。”苏俊毅顿了顿,目光沉静,“不过你这一问,倒让我想起件事——连远在灯塔国的奇异博士都能锁定我的位置,别人恐怕也早布好了网。”
“所以,凡跟我走得近的人,都得护住。”
陈彦斌没吭声,但心里认同得很。
他初到奉京踩点时,就被冷枪逼进过死胡同,要不是身上那把左轮顶在腰后,怕是早躺进了太平间。
“得找个空儿,把防身的家伙讨回来。”
念头一闪,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苏俊毅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直接戳破:
“想拿回你的左轮?直说就行。”
陈彦斌立马摆手:“哪儿能啊!老大拿着更稳妥!”
“我留着它干啥?早忘了,现在还你。”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从腰后抽出左轮,手腕一扬,稳稳抛进陈彦斌怀里。
以他现在的本事,这铁疙瘩早成了摆设;
可对陈彦斌来说,那沉甸甸的分量,就是实实在在的安心。
“老大,这……”
他嘴上推辞,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枪柄,指节泛白。
尴尬地咳了一声,他赶紧换了个话题:
“郭纯露那老倔驴,您打算咋办?真不行,我带人把他‘请’过来?”
他提这茬,不是莽撞,是怕耗太久——苏俊毅那套温水煮青蛙的法子虽稳,可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苏俊毅摇头,语气干脆:
“他吃软不吃硬,你这招对付三岁小孩还行,对他?只会把他逼得更死。”
陈彦斌当然明白。
可他更明白——自己得替老大把路蹚平些。
“天天上门陪笑脸也不是个事儿,就让我试试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退让的劲儿。
苏俊毅见陈彦斌接连三番质疑自己,心头顿时泛起一股不快。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嘴上呛人,实则全是替自己打算,那点火气便倏地散了大半。
“早跟你讲过,这法子根本走不通——他若铁了心不搭理咱们,就算硬把他拖进免费医院,也是白费力气。”
苏俊毅语气沉稳,把话摊开说给陈彦斌听。
“再说了,我几时巴结过郭纯露?分明是她主动凑上来请教,态度谦得不能再谦。”
事实确实如此。
郭纯露为学玄门真章,真是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半点架子都不端。
“陈彦斌,我知道你急着替我扛事,但这一桩,还是按我的路子来。”苏俊毅拍了拍他肩膀。
“老大拿定了主意,我哪还啰嗦?”
陈彦斌听完,立马点头应下。
第403章 敲门砖
话音刚落,一直靠墙静默的黑豹忽然开口:“苏先生,奉京眼下风声紧,您最好少跑几趟——风险太高,经不起折腾。”
苏俊毅早料到他会提这茬,嘴角一扬:“大彪还在郭纯露家守着呢。我想见人,让他接过来就行;实在不便,打个电话也成。”
黑豹听罢,微微颔首,神色放松了些。
只要苏俊毅不出烂尾楼,他就安心。
这些天,他在楼外布了不少机关,暗处埋了数枚雷,稍有异动,他立刻能察觉、能应对。
“先甭管那个老倔头了,整点吃的吧。”
苏俊毅一挥手,朝陈彦斌道:“你去附近摘些辣椒回来——郭纯露临走前送了我几块腊肉,今晚炒一盘,香着呢。”
“得嘞!马上去!”
一听有夜宵,陈彦斌眼睛都亮了。
可他刚转身,黑豹伸手一拦:“陈经理,这差事还是我来吧。我刚在四周埋了雷,您万一踩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彦斌一听“埋了雷”,脊背一凉,脱口而出:“啥?就在附近埋雷?这也太悬了吧!”
平日里,黑豹是苏俊毅贴身护卫,陈彦斌向来不多插手——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可这次,他真压不住火了。
设伏这么要命的活儿,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
要是自己糊里糊涂一脚踩进去……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黑豹,这事我得说道说道!”陈彦斌拧着眉,“陷阱你爱设就设,可埋雷这种事,咋不提前吱一声?”
黑豹却纹丝不动,语气平淡如水:“这不正告诉你了?再说了,雷——我刚埋好。”
刚埋好?
陈彦斌一怔。
他们回楼才几分钟?
这家伙竟已神不知鬼不觉把雷布妥了?
瞧出他眼里的不信,黑豹抬了抬下巴:“陈经理要是不信,不妨亲自出去走一趟试试。”
陈彦斌脑袋摇得飞快——拿命试雷?脑子坏了才干!
见两人扯个没完,苏俊毅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
“行了,既然雷都埋了,那就黑豹去摘辣椒,挑辣劲足的。”
陈彦斌见苏俊毅发了话,也不再多言,乖乖退了回来。
“苏先生,那我这就去,片刻就回。”
黑豹一走,白雪便凑近苏俊毅,笑眯眯问:“苏先生,这八字算命真挺玄乎的,能教教我怎么掐算吗?”
见她兴致浓,时间又宽裕,苏俊毅便点头应下。
先从天干地支讲起,讲得清楚明白;接着又带她看地支之间的关联。
“地支之间,有刑、冲、合、害四种牵扯。”
“刑,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辰辰自刑、酉酉自刑、亥亥自刑、午午自刑;
六冲则是子午冲、丑未冲、寅申冲、卯酉冲、辰戌冲、巳亥冲……”
顿了顿,他打了个比方:“刑冲破害,都不是善茬,像极了两股气在打架。
你八字里若跟谁犯了这些,多半难处得长久,早些避开,反倒是福气。”
白雪听得入神,立马掏出自己的生辰八字,反复比对,仿佛那纸片上真藏着命运的暗码。
她正琢磨着,陈彦斌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插话道:
“老大,您刚才只讲了刑和冲,破和害还没细说呢,能补上不?”
别看他是做买卖的老派商人,骨子里对玄学也好奇得紧。
见白雪听得认真,他也忍不住凑热闹。
“害嘛,简单说,就是地支互相使绊子、挖坑陷害。”
“六害是子未害、丑午害……”
一番讲解下来,陈彦斌反倒更懵了。
“老大,越听越像绕口令……算了算了,我不学了,我烧火去!”
他一拍大腿,果断撤退。
苏俊毅看他那副模样,忍俊不禁:“不是学问难,是你连天干地支的底子都没扎牢。等补好了这一课,再来问我。”
两人闲聊间,黑豹已拎着辣椒折返。
配件齐备,陈彦斌立刻点火生灶。
折腾一番,苏俊毅、陈彦斌几人围坐一起,热热闹闹吃上了宵夜。
此时——
时针刚滑过晚上十点一刻。
见夜色已深,苏俊毅打了个哈欠,准备歇息。
平日里他躺下前,白雪和黑豹总会默契地退离他所在的房间。
这栋烂尾楼总共四间屋子:左边是厨房,中间是苏俊毅的卧房,前后还各留了一间小屋。
黑豹在后墙外埋了数枚地雷,后方几乎无虞;他与白雪便轮班守在前方那间屋,防着杀手悄无声息摸上来。
若黑豹值前哨,白雪便回后屋安睡;可今晚黑豹已在前屋待了许久,白雪却始终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白雪,有事?”
见她盯着手机屏看得入神,苏俊毅终于开口。
本以为她在回消息,谁知她抬眼一笑:“苏大哥,我在琢磨你下午讲的那些命理门道呢。”
“都快半夜了,你还啃算命书?不困啊?”
一旁的陈彦斌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因房间紧缺,这些天他一直跟苏俊毅同住一间。
屋里只有一张旧床,陈彦斌二话不说把床让给了老大,自己则铺了层薄泡沫,直接睡水泥地上。
地板硬得硌人,泡沫软得像没铺,翻来覆去半宿,往往熬到后半夜眼皮发沉才勉强睡着。
今夜又辗转难眠,他便想搭话解闷——结果白雪压根没接茬。
她收起手机,转向苏俊毅,眼睛亮亮的:“苏大哥,能再给我讲讲命理吗?”
苏俊毅顿时哑然。
这话她已追着问了大半天,眼下眼皮直打架,哪还有力气再开坛授课?
“比起算命,中医才真叫妙趣横生——你不想试试?”
他故意绕开话头,笑着反问。
白雪却不买账,微微蹙眉:“可医学院年年招人,谁听过哪家大学教算命?”
“这你就不懂了。”苏俊毅摇头轻笑,“八字推演和中医根子都在五行,一个调人体阴阳,一个顺天地气机,说白了,都是在找平衡。”
他抛出中医,并非突发奇想:
一是想甩开缠问,图个耳根清净;
二是盼着白雪多靠近郭纯露——那位国医圣手对华夏医术浸淫多年,若白雪真起了兴趣,自然会主动请教,感情也便水到渠成。
可他料错了。
白雪对医术兴致寥寥。
或许正因为她体格强健,从未尝过病痛煎熬——久病方知医可贵,无疾之人,怎会惦记药罐子?
见话题彻底失灵,苏俊毅索性闭嘴:“太晚了,早点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仰身躺进陈彦斌铺好的稻草堆里。
白雪见状,也不再强留,起身静静走回自己房间。
等门一合,陈彦斌就凑近低声道:“老大,天天缩在这儿快闷死了……啥时候能出去透口气?”
苏俊毅苦笑一下,没答话。
他何尝不想出门?只是眼下风声太紧,步履维艰。
“黑豹那关,你就别想了。”
一夜寂静。
次日清晨,白雪早早起身,端出一大桌早食——油条、豆浆、酱菜、蒸蛋,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不是她爱铺排,实是这烂尾楼连张矮桌都没有。这几日吃饭,大家早已习惯席地而坐,饭菜往水泥地上一放,倒也自在。
好在山野清幽,地面干净,倒不显寒酸。
苏俊毅是被油条焦香勾醒的,洗漱完往白雪身边一坐,随手抓起一根就咬。
白雪刚张嘴,似有话说——
他却先一步开口:“知道你想学八字,行,等我吃完就讲。”
原来他早看透:今早这顿丰盛早餐,不过是她的“敲门砖”。
谁料白雪轻轻摇头。
苏俊毅一怔:“那你是……?”
“苏大哥,”她眨眨眼,声音轻快,“给你做顿饭,非得图点什么?以前你不也常给我们煮面?”
“哦?”他挑眉,“既然没事儿,那我今天就动身去奉京办点急事。”
苏俊毅本以为白雪真没什么要紧事,早餐刚撂下筷子,便利落地掸了掸衣袖,转身就要往外走。
白雪心里清楚得很——一旦苏俊毅投入正事,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弓弦,再难分神顾她半分。
所以趁他脚步还没迈出门槛,她抢先开口:“苏先生,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教。”
苏俊毅一听,下意识以为她又要劝自己别轻易露面。
眼下奉京暗流汹涌,各路杀手如蚁聚膻,密不透风。
他身边虽有大彪、黑豹和白雪三道铁壁护持,自身安危倒不必悬心;真正棘手的,是怕殃及街巷里那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那些杀手也精明得很——明知黑豹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便专挑人声鼎沸的闹市下手。
一打起来,人流奔窜、车马乱撞,黑豹纵有通天本事,也得束手束脚。
天下哪有傻子?
黑豹在刀尖上滚了几十年,岂会猜不透这层算计?
正因看穿了对手的伎俩,他才把苏俊毅带进这栋废弃的烂尾楼藏身。
为防万一,他在楼体四周早已布下数处隐雷,引线埋得极深。
而作为与黑豹齐名的天府兵王,白雪的警觉性丝毫不逊于他。
这一路辗转腾挪,她已带着苏俊毅绕开了好几处伏击点、避开了数次暗哨盯梢。
所以当白雪刚启唇,苏俊毅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她又要苦口婆心叮嘱安全了。
谁知她下一句却轻声软语:“苏大哥,我最近总觉心头发毛,你能不能帮我推一推,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404章 命理
这话一出,苏俊毅当场愣住,差点笑出声来。
“还以为你要讲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合着是来问命理?”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正色答道:“八字推演只能观大势,断不了细枝末节——至少以我现在的火候,还做不到。”
“那八字到底能断哪些事?准头又有多高?”白雪不依不饶,眼神亮得像要刨到根儿上。
苏俊毅略一思忖,缓缓道:“可察六亲缘薄厚,可观性格底色、婚恋起伏、功名进退;连身体康健、病灶隐伏,也能略窥一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这些推断,顶多六成准信。你若指望它句句应验,怕是要落空。”
白雪脸上的光霎时黯淡下去,眉间浮起一丝浅浅的失落。
她真正挂心的,是未来几天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会在哪儿出手?哪条街会血染青砖?哪扇门后藏着杀机?
可八字向来不主“事象”,只论趋势,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见她垂眸不语,苏俊毅反倒温和一笑:“白雪,你是天府战神啊,什么阵仗让你坐立难安?”
他是想托一托她的底气,没料她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沉:“苏大哥,奉京的杀手,已经快挤破城门了。听说……火云邪神,也到了。”
火云邪神?
苏俊毅瞳孔微缩,脚步一顿。
这名字黑豹提过一次,轻描淡写,却像压了块千斤石——郁金香麾下头号王牌,全球杀手榜榜首,代号背后沾着三十国通缉令。
苏俊毅不敢断定,那位传说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否就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总爱蹲在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但既冠“第一”之名,便容不得半点侥幸。
“苏大哥,你会的术数那么多,真就看不出一点端倪?”
白雪话音未落,苏俊毅已抬眼望来。
他略作沉吟,点头道:“那我试试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
白雪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这词她从未听过,只觉四个字沉甸甸压着耳膜,仿佛古卷掀开一角,漏出半缕龙吟虎啸的气息。
见她神色惊怔,苏俊毅淡然一笑:“它也是推演之法,不过比八字更锋利——八字看山势,奇门看山缝里哪块石头松动、哪阵风将掀屋瓦。”
稍顿片刻,他目光微沉:“从前这门学问,叫‘帝王术’。字面意思——非天子近臣,不得授,不得传。”
白雪心头轰然一震,仿佛听见青铜编钟撞响千年回音。
那是只有紫宸殿内才能响起的秘语啊!
“苏大哥……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她仰起脸,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一旁黑豹听得直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
这几日,白雪越来越不对劲——昔日横刀立马的巾帼,竟被苏俊毅三言两语搅得心神浮动,连走路都多了几分迟疑。
当年沙场点兵的冷冽气场,如今全化作了含羞带怯的轻颤。
黑豹看得牙根发酸,索性起身:“你们定好路线,我先去外围踩点。”
苏俊毅刚要开口挽留,白雪却伸手一拦,语气干脆:“别喊他,咱们的事,咱们说完。”
她不想再看黑豹眼中那一抹藏不住的轻蔑,更不愿再听他话里话外的“不靠谱”。
既然对方嫌她变了,那她偏要变个彻底——变给苏俊毅看,也变给自己看。
苏俊毅见状,只得作罢。
他刚从包里抽出纸笔,铺平桌面准备排盘起局,白雪已悄然凑近,发梢几乎擦过他手背。
“苏大哥,你还没答我呢——怎么对玄学这么门儿清?”
白雪这话一出口,苏俊毅喉头微哽,一时竟找不到妥帖的说辞。
总不能直说,是系统硬塞进脑子里的吧?
他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约翰博士不是讲过嘛,郭纯露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倔驴。咱们要是贸然登门请人,他怕是连门槛都懒得让我们跨。”
“我听说他痴迷这些老门道,就抽空啃了几天书、摸了点门道。”
“本想搭个话茬,套套近乎,结果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白雪听完,轻轻颔首。
对付郭纯露这种铁板一块的老派人物,光靠诚意,确实难撬开一道缝。
“嗯,急不得。”她语气柔和了些,“反正你已在奉京安顿下来,多耗几天,总能磨出个转机。”
稍顿片刻,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就学了几天?连八字起盘都还糊里糊涂的我,听你聊起来却像翻家常似的。”
这话一落,苏俊毅心里反而泛起一丝不适。
在他眼里,白雪不是闲聊伙伴,而是贴身守卫。一个称职的保镖,不该把心思扎进玄虚里,而该时刻绷着弦——盯住角落、记清路线、预判风险。
“白雪,奇门遁甲,今天先搁一边。”他声音平了下来,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不聊了?
白雪指尖一顿,眉梢微扬。前一秒两人还在推演九宫格,后一秒就戛然而止,实在突兀。
苏俊毅似早料到她怔忡,干脆把话摊开:“你真信这套东西?”
“八字看十神,奇门观星门——说到底,都是借一套符号拆解现实。”
“可问题本身就在那儿,为什么非得绕一圈,托付给玄乎其玄的框架?难道我们自己的脑子,反倒不会推演、不会权衡、不会断事?”
白雪闻言,眉心悄然拢起一道细纹,显然不买账。
“苏大哥,你昨天明明说过,五行不是空谈,木火土金水,哪一样在现实中找不到影子?它是我们祖辈摸索出来的规律,是实打实的‘老理’,怎么能叫迷信?”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苏俊毅自己设下的逻辑里。
他一时哑然——这说法,正是他亲口灌输给她的。
再者,五行作基、万象为用,玄学真要一刀切作“伪科学”,也站不住脚。
可若由着白雪一头扎进去,往后怕是要把命盘当指南针、拿卦象当决策图。这不是他要的搭档。
“八字算命,算得上一门经验科学。”他稍作停顿,语气笃定,“奇门遁甲,不是。”
白雪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同属玄学,凭什么它就不算?”
“因为它早就断了根。”苏俊毅没兜圈子,斩钉截铁,“古时候,那是帝王将相的密术,寻常人别说学,瞄一眼都可能掉脑袋。”
“严防死守几百年,传着传着,就传丢了——典籍残了,口诀乱了,活法绝了。现在市面上那些,十有八九是后人拼凑的残章断简。”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扫见陈彦斌朝他微微颔首,嘴角还噙着一丝赞许。
其实,他没撒谎。
八字扎根民间,代代验于婚丧嫁娶、行商择日;奇门却始终盘踞庙堂,专研军阵调度、攻守机变。封禁越狠,失传越彻底。
至于他自己——系统在手,古本秘要皆可调阅。但这些,没必要让白雪知道。
“行了,叫黑豹进来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该定今天的行程了。”
——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苏俊毅这边刚敲定人马,准备开会,胡同口那个拦路的“带头大哥”,已跌跌撞撞摸回了自家院门。
此人姓刘名三,奉京本地混混,横惯了的街痞。
昨儿晌午在街上晃荡,冷不防被一伙黑衣人堵住,反剪双手架走,刀尖顶着腰眼逼他带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场软了膝盖,领着人直奔苏俊毅落脚处。
原以为碰上外地流窜的亡命徒,顶多抢点钱、砸点场子。
谁料那帮人胆大包天,竟敢当街动手!
好在他滑溜,见势不对就缩在人群后头,这才没挨上苏俊毅那一记重击。
虽然后来还是被拎住衣领拖进小巷,可对方问完话,竟真松了手——放他走了。
他不敢当天回家。
就怕苏俊毅记下他身形步态,尾随而至。一旦住址暴露,往后日子就别想安生。
于是他在奉京老城区绕了七八圈,穿窄巷、钻后厨、蹭公交、换三轮,硬生生把归途拉长了两个钟头。
夜风阴冷,心头发毛,路上摔了四跤,额角磕破,血痂混着灰土结成硬块。
“操!我上辈子刨了谁家祖坟?!”
刘三一脚踹开歪斜的院门,一边龇牙按着脑门,一边骂骂咧咧往屋里闯。
“打完人还想让我传话?做梦去吧……”
话音卡在喉咙里——
客厅沙发上,赫然坐着个蒙面黑衣人。
二郎腿翘得懒散,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把乌亮的手枪。
“卧槽!”
刘三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他八成没瞅见我,趁现在溜还来得及。”刘三心里一紧,脚底悄悄发软。
“刘三,人来了,就别急着走。”
他刚抬腿,身后那黑衣人冷不丁开了口。
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又干又涩,直往耳道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
“糟了,露馅了!”
刘三心头一沉,血都凉了半截。
对方手里攥着枪,自己再能蹽也蹽不过子弹——人腿再快,也快不过火药炸开那一瞬。
他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朝黑衣人抱了抱拳:“大哥,咱素昧平生,井水不犯河水,您这是图个啥?”
话是试探,脸是赔笑,心里却绷得死紧:这人谁?冲啥来的?
黑衣人眼皮都没抬,嗓子里滚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少啰嗦!说,不说,现在就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给手枪拧上消音器,“咔哒”一声脆响,接着抬手就是一枪。
“呃啊——!”
第405章 偷听
刘三膝盖一软,惨叫撕破喉咙,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血涌不止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开口?”
黑衣人连眼都没眨,跨步上前,一脚踩住刘三右臂,鞋底碾着骨头往下压:“再装哑巴,阎王爷今儿就点你名!”
“别别别!我说!我说!”
刘三嗓子发颤,汗珠子混着血往下淌。他这会儿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主儿,不是吓唬人,是真敢崩!
“大哥您问!您尽管问!”他喘着粗气抢话,“您想听啥我都倒干净,连我昨儿穿啥内裤都报给您听……”
“闭嘴!”
黑衣人厉声截断,眉头一拧。
他确实忘了先问正事——但眼下补上,还不晚。
“苏俊毅昨晚跟你聊了什么?一个字不许漏!骗我,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边说边哗啦一声换上新弹匣,枪口顺势顶上刘三太阳穴,冰凉刺骨。
“妈的!再磨叽,老子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别开枪!求您了!”
刘三脑门抵着冰冷枪管,心口堵得发慌——短短几秒,他把打小认识的人翻了个遍,愣是没翻出一个叫“苏俊毅”的影子。
“大哥……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真没这号人!”他哭丧着脸喊。
“苏俊毅,昨晚被我们盯上的目标,放你走的那个。”
黑衣人一提,刘三脑中“嗡”地一亮,全想起来了。
“合着绕了一宿,还是掉进他们网眼里了……”
“快讲!他到底跟你说了啥?”
黑衣人脚尖一用力,刘三立马竹筒倒豆子,把昨晚每个字都复述出来,连语气都不敢改。
“就这些,真没了!大哥,我连口水都没敢多喝!”
黑衣人慢条斯理擦着枪管,声音冷得像冻过的刀锋:“没撒谎?”
刘三一听这调子,后脊梁直冒寒气——完了,这就要灭口!
“对了!”他猛地一激灵,抢着喊,“他还托我捎句话给奇异博士——半个月内,必须赶到奉京,不然……”
他故意顿住,斜眼偷瞄黑衣人脸色。果然,那人瞳孔一缩,喉结动了动。
“不然怎样?”黑衣人咬着牙逼问。
“不然……他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了。”
“放屁!”
黑衣人怒极反笑,抬脚狠狠跺在他脚背上,疼得刘三杀猪般嚎叫:“哎哟!这话是他撂的!您踩我干啥啊!”
他真觉得冤——平白无故卷进来,两头都不落好,活脱脱一只夹在石缝里的蚂蚁。
“哼,你也配叫清白人?”黑衣人嗤笑一声,“你那些腌臜勾当,我比你还清楚!”
话锋一转,眼神如钩:“苏俊毅还有没有别的交代?藏一句,我让你肠子打结、舌头烂掉!”
江湖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刘三这点弯弯绕,早被黑衣人一眼看穿。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瓶身印着骷髅头,泛着青灰光。
刘三趴在地上,看得真切——黑衣人倒出一粒灰扑扑的药丸,指尖一推,直接怼到他唇边。
“吞了。”
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耳膜。
刘三喉咙发紧,心知肚明:这玩意儿,吃下去怕是连哭都来不及。
见刘三扭头拒绝,黑衣人猛地将枪口死死顶进他太阳穴,声音像冰碴子刮过铁皮。
“吞下去,现在就咽,不然我让你脑浆溅满这面墙。”
话音未落,刘三这个三十出头的糙汉子,竟当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大哥!我娘瘫在床上八年了,儿子才两岁半,连走路都晃悠……求您高抬贵手,这毒丸我真不能吃啊!我死了,他们活不过三天!”
黑衣人低头盯着他蜷缩在地的身子,忽然嗤笑出声。
来之前,他早把刘三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父母车祸早逝,七岁进福利院,连墓碑上刻的都是孤儿院统一编号。哪来的老母?更别提什么幼子。这人混迹城中村十年,打架嫖赌样样沾边,连房东都嫌他晦气,躲着不租屋给他。三十好几,裤腰带还系得孤零零一条。
“哭丧就留着下葬时用,再磨蹭,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见刘三仍抖如筛糠,黑衣人咔嗒一声拨开枪保险,食指稳稳压上扳机,金属寒光在昏暗灯下一闪。
刘三脊背一僵,终于伸手抓过药丸,闭眼仰头,硬生生干咽下去。
黑衣人确认他喉结滚动、药已入腹,这才撤开踩在他颈侧的军靴,转身一屁股坐回沙发,姿态松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脚一挪开,刘三立刻蜷成虾米,双手死死箍住小腹,在水泥地上翻滚嘶嚎:
“完了完了……肠子要烧穿了!疼死老子了——”
一边打滚,一边撕心裂肺地叫唤。
黑衣人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青白烟雾里,目光始终没离开他抽搐的躯体。
等最后一截烟灰簌簌落下,他才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省省力气吧。这药发作期是十五天,现在疼得打滚?是你大腿上那颗子弹在渗血。”
刘三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左腿——果然,温热黏腻正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愣了两秒,猛地扯下衬衫下摆,咬牙缠紧伤口,动作干脆利落,再没半分刚才的怂样。
黑衣人斜睨着他包扎完毕,才缓缓问:“苏俊毅昨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照实讲,活着走出这扇门的机会,比你中彩票大得多。”
药效悬在头顶,刘三不敢耍滑,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苏俊毅怎么敲开他家门,身边站了几个穿黑风衣的,腰间别的是消音手枪还是战术匕首,连对方说话时抬了几次左手、袖口露出半截旧伤疤,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黑衣人听完,眉头拧成死结。
他是奇异博士亲手派来的清道夫,目标只有一个——抹掉苏俊毅。
可听刘三描述,那人身边竟有身手利落的贴身护卫,枪械配置远超预估。单枪匹马强攻?等于送命。
“罢了,现场情报必须传回总部。”
他转身欲走。郁金香组织规矩森严:所有加密通讯,必须在无监控、无人区完成。
刘三一个激灵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上。
他这辈子最怕沾上杀手二字——可刚吞下的那粒药,分明是根拴命的绳子,一头攥在黑衣人手里,另一头勒着他咽喉。
那人说过,药性潜伏半月,之后如何,没人敢赌。
为活命,他只能咬牙贴上去,舔鞋底都行,只求换一颗解药。
黑衣人闻声顿步,冷眼扫来:“站住。没叫你,就给我钉在这儿。”
稍作停顿,他忽从内袋摸出一枚蜡封小药丸,指尖一弹,直直砸进刘三怀里。
“十五天后若我没露面,吞了它,能续命半个月。”
不等刘三开口,黑衣人已掏出一部定制手机,啪地拍进他汗湿的手心:
“开机,设成免打扰模式。二十四小时待命。敢关机、换卡、报信——你知道后果。”
话没说完,但杀意已像刀锋擦过耳际。
其实他压根瞧不上刘三这种货色。可人在花国,人生地不熟,没个本地向导,连苏俊毅常去的茶馆后门朝哪开都摸不准。
如今药已下肚,人已驯服,暂时够用。
药丸甩完,黑衣人推门而出,皮靴踏在楼道水泥阶上,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刘三心口。
门一合拢,刘三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嘴唇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偷懒睡个午觉,竟被拖进这场要命的漩涡。
命悬一线的滋味,比蹲局子里还憋屈。
想反抗?药早化进血里,吐都吐不出来。
“操!你也配当爷?呸——”
等楼道彻底安静,刘三才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低哑却狠。
骂完,他喘了口气,慢慢坐直身子。
平时吊儿郎当,可有些底线,他宁死不越——比如给人当狗。
念头一闪,他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
“苏俊毅要杀的人,正好想杀我;我要活命的路,说不定就踩在他脚背上。”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又快又硬。
他虽不清楚奇异博士和苏俊毅各自的底细,但两股势力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这点他心里门儿清。
刘三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胸口像压了块湿棉被,沉闷得喘不上气。
可只要他咬牙站队,立刻就能换来一方的全力扶持。
他反复掂量过双方分量——苏俊毅那边,胜算似乎更稳些。
念头虽已偏向,他却迟迟没动身。
一是摸不准苏俊毅眼下藏身何处;
二是吃不透这人的来路——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昨晚上小巷里,他手里那把枪锃亮带响……莫非是便衣?”
刘三暗自琢磨,“要是真穿警服,这事倒好办了——再狠的条子,也不敢当街对平民下死手。”
他还在琢磨,苏俊毅一行人已驱车直奔奉京市区。
这次有现成的轿车代步,半小时不到,车轮就碾进了市区主干道。
苏俊毅此行,肩上扛着三桩要紧事:
头一件,是去有德医院瞅瞅翻新进度。
其实也没啥大改头——老楼骨架牢靠,科室布局多年没变,连墙皮都不用铲,只换块新招牌罢了。
第二件,约了约翰博士当面敲定人才库计划的落地细节;
第三件,还得抽空见见郭纯露——中医界泰斗,缺了他,整个计划就断了脊梁骨。
出发前,苏俊毅已跟白雪、黑豹把行程捋得明明白白。
可车子刚进城,他却一打方向盘,径直拐向奉京表演学校。
车在校门口刹住,白雪和黑豹对视一眼,满眼狐疑。
两人谁也没开口,只等苏俊毅自己说明白。
他推开车门,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来这儿,不是乱走,是有讲究。”
黑豹眉头微蹙,白雪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兵法讲虚实相生——我偏不走原定路线,就是防着有人偷听。”
“偷听?”
第406章 一气呵成
黑豹眉峰一拧。这些天他亲手在烂尾楼四周布下层层关卡:绊线、压发雷、震动感应器,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
稍有风吹草动,警报必响。在他眼里,想无声无息贴上来,比登天还难。
“苏先生,是不是太谨慎了?”他终于出声,“那地方我守得滴水不漏,真有人靠近,早该触发了。”
苏俊毅没动气,只缓缓道:“郁金香组织最近搞了颗民用卫星,昨晚刚升空。”
“轨道正掠过花国上空——我怀疑,那是专为盯我装的‘天眼’。”
车内顿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口齐齐一跳。
为杀一个人,竟不惜发射卫星?
换作旁人说这话,白雪怕是要笑出声——如今这年景,造颗卫星比造航母还烧钱。
光砸钱还不够,得有一支顶尖科研队伍顶着。
放眼全球,不少国家连气象卫星都放不上去,电视台播报天气全靠猜,老百姓出门看天,还得蹲村口问七八十岁的老农。
毕竟这不是苏俊毅从前生活的篮星时代,第二次全球大战才刚落幕不久。
除花国、灯塔国寥寥数国,其余多数地方,卫星仍是纸上的神话。
如此费尽周折只为监控一人?听着不像真事,倒像疯话。
可这话出自苏俊毅之口,白雪信了。
一则,郁金香是实打实的庞然大物,掏得出这笔天文数字;
二则,他们手里攥着奇异博士——一个能把理论拧成子弹的疯子科学家,造颗卫星?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零件的事。
话说到这儿,苏俊毅已把绕道的缘由摊开。
可黑豹肚子里还憋着另一问:
不去医院、不去研究所,偏来这所表演学校——图什么?
他没问出口,苏俊毅也未点破。
只见他解开安全带,抬手就要推门下车。
白雪眼疾手快,伸手一拦:“苏大哥,我先下去扫一遍,确认没事你再下来。”
本以为他会点头应允,不料苏俊毅轻轻摇头:“不用。这儿干净,没埋钉子。”
白雪一怔,下意识以为他早派人踩过点,便收回了手。
可等所有人下车后,她四下张望,却不见半个接应的人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泛起一丝疑惑。
“苏大哥怎么摸清这附近哪块儿最稳妥?”白雪心里嘀咕。
见她东张西望,苏俊毅抬眼问:“白雪,你四处踅摸什么呢?”
“找接应的人呀,苏大哥。”白雪脱口答道。
“除了暗处那位技术流小哥,我身边就你们几个贴身护着,哪来的接应?”
“既然没人接应,您又是怎么断定这儿稳当的?”白雪追问得紧,不放过一丝疑点。
苏俊毅听了,嘴角一扬,笑出声来。
“能笃定这地界安全,靠的是奇门遁甲的推演。”
他稍顿了顿,接着说:
“奇门里有八门应人势——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一听名字就明白:死门、伤门、惊门,都是险象环生的关口;
而开门、生门,却是吉气汇聚的方位,踏进这些位置,通常能避开麻烦。”
白雪听完,当场怔住。
她压根没料到,苏俊毅选路,竟是凭这套古法推算出来的?
“苏大哥……您这判断,是不是太靠直觉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在她眼里,
这种靠玄理定行程的做法,多少有些冒险。
玄学嘛,图个乐呵可以,真拿来押上安危,未免轻率。
苏俊毅听出她话里的疑虑,干脆挑明:“白雪,你觉得奇门遁甲是糊弄人的?”
“难道不是?”
这话让她一愣。
昨晚上苏俊毅还亲口说过:玄学当个调剂就行,万不可当真。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话风全变了?
“白雪,奇门遁甲曾是帝王秘术,自古严禁民间研习,因此大半失传了。
但残存下来的那部分,至今仍有章法可循——比如八门布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其中休门、生门、开门,主顺遂、旺气、通达。
择时择地若往这几门落脚,大概率平安无事。”
白雪听得一怔,下意识追问:“那眼下这八门,都落在哪儿?”
“八门随时辰流转,时时挪位。”
苏俊毅一笑,抬手朝表演学院正门一指:“此刻最利人的方位,就在那儿。”
术语太多,讲了她也难懂,他索性直奔重点:
“就在这儿。”
白雪一愣,随即想起此行目的。
“可苏大哥,咱们进市区,是为免费医院的事。要是这儿真不保险,绕开不就行了?何苦来这儿?”
“你忘了?我打算在奉京办传媒公司。公司刚起步,总不能光杆司令一个吧?所以先来表演学院挑苗子。”
白雪心头一热。
她记得清楚——苏俊毅早提过,等公司落地,宣传部主任的位置,就是她的。
她倒不贪那个头衔,纯粹是打心眼里爱这一行。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想:
要是当年没进特种部队,自己大概早站在聚光灯下跳芭蕾了。
可选了这条路,她从没后悔过。
守土卫国,一样滚烫骄傲。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更不想松手。
“招人得挂横幅吧?我这就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广告店!”
她脑子一转,立马行动起来,帮苏俊毅盘算细节。
这提议确实实在。
没横幅,招人跟大海捞针似的,费劲又没谱。
苏俊毅点点头:“横幅要,海报和传单也得印一批……”
“明白!”
话音未落,白雪已转身冲了出去。
“欸——!”
苏俊毅刚开口,人影早没影了。
他本想叫住她商量海报文案——之前虽提过构想,但具体写什么、怎么排版,连他自己都还没捋清。
“算了老大,先让白雪把活儿干起来,细节回头再磨。”
陈彦斌瞧出端倪,笑着劝了一句。
苏俊毅叹口气:“那行,先进校门。”
一声令下,陈彦斌与黑豹紧跟其后,三人迈步跨进奉京表演学院。
“嚯,这校园真敞亮!快赶上京城同济大学了!”
一进门,陈彦斌望着高耸的教学楼和开阔的广场,脱口感叹。
但他毕竟是跑惯江湖的生意人,眼界宽、见识多,转眼就收了惊讶。
黑豹则始终绷着一股劲儿,眼神沉静如铁,周遭再恢弘,也扰不动他半分心神。
“不就一所大学城?至于这么咋呼?”
“谁咋呼了?我就是随口一夸!”
黑豹那一撇嘴,让陈彦斌立马不痛快了。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啥阵仗没见过。”
眼看陈彦斌和黑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苏俊毅眼皮一掀,冷眼扫过去,嗓音干脆利落。
“陈彦斌,别啰嗦了,赶紧去请校长!”
见苏俊毅眉宇间压着一股肃气,陈彦斌立马收声,脖子一缩,半句不敢多说。
刚抬脚迈出两步,他忽地一顿,又倒退回来,语气里透着点小心试探:
“老大,见了校长,我该咋开口?”
“还用教?”苏俊毅斩钉截铁,“就讲清楚——我们公司要给奉京表演学院捐一笔款。校长听见‘捐款’俩字,自然坐不住。”
他抛出这笔钱,一是为撬动校方重视,二也是为铺条实打实的路子——传媒公司刚起步,若被当成空壳子、糊弄人的草台班子,以后谈合作、招人才,都得矮人一头。
“懂了!马上办!”
陈彦斌脑子转得快,话音未落,人已蹿出去,脚步带风,直奔办公楼。
黑豹没跟去,只在原地缓缓踱了几圈,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树影、墙角、廊柱,像在清点暗处埋伏的钉子。
搜寻一圈无果,他才转身,声音低沉:“苏先生,附近没藏人。咱们去前面凉亭歇会儿吧。”
“废话。”苏俊毅轻嗤一声,“这儿是奇门遁甲里的生门位,阳气旺、煞气散,哪来的鬼祟?”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凉亭走去。
黑豹站在原地,指尖蹭了蹭鼻梁,才不紧不慢跟上。
他对那些玄乎其玄的门道,向来不买账。
毕竟他是花国兵王,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战神,信的是筋骨、是反应、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
可苏俊毅是雇主,更是个心正手热、靠得住的人。
争这些虚的没意思,他懒得驳,也无意戳破。
进了凉亭,黑豹没坐下,只立在亭口,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面八方。
那副绷紧如弓的模样,让苏俊毅眉头微蹙。
“黑豹,你这是不信我刚才的话?”
“宁可信其有。”黑豹侧身,目光未移,“防万一,总比后悔强。”
不否认,也不附和,只把底线守得死死的。
苏俊毅嘴角一扬,忽然来了兴致:“平时我不轻易给人起盘。既然你存疑,今儿偏给你推一卦——报生辰八字。”
黑豹闻言,唇角一挑:“我命硬得很,军界谁不知道?苏先生就算从前没听过,魏大总不会瞒着你吧?”
这话堵得苏俊毅一时语塞。
确实,黑豹的名字早刻进花国军史里,想没耳闻都难。
沉默片刻,他忽然一抬眼,问得突兀:“对了,你属猴?”
“嗯,属猴。”
黑豹答得随意,以为只是闲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苏俊毅却已迅速调出手机里的奇门盘面,指尖轻点,排盘布局,一气呵成。
他就是这脾气——
别人质疑他的术数,他从不争口舌之快,只拿结果说话。
何况他始终信一条: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命排第一,不是宿命论,而是提醒人:看清起点,才能走稳后程。
他不想看黑豹把“我命由我不由天”当护身符,结果栽在最不该栽的地方。
盘面一成,他目光锁住代表黑豹的落宫位置,只扫两眼,脸色骤然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再核一遍……”
他屏息重推,指节在屏幕上划得极稳,却越看越心沉。
大凶!而且是血光临头之象!
确认无误后,他额角青筋微跳。
黑豹这阵子贴身跟着他,若真出事,他躲得开?
“不可能……谁还能伤得了他?”
他心头翻腾,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撞进脑海——奇异博士。
那人拳脚平平,但手底下的玩意儿,全是往死里扎的狠货。
上回那根带电长鞭,若非黑豹皮糙肉厚、神经反应快到逆天,早就劈在自己身上了。
第407章 粗粝
念头落地,他心里已有决断:
“得抢在灾前布好局。”
黑豹嘴上常呛他,他却从不恼。
他知道这人拧巴归拧巴,一颗心全搁在“护住你”三个字上。
一路并肩下来,早不是雇与被雇的关系,是拿命换过的交情。
若真能拦下这一劫,他愿试。
“苏先生,嘀咕什么呢?”
黑豹巡逻一圈折返,突然掀帘进来,声音带着惯常的粗粝。
“没什么,琢磨中午吃啥。”
苏俊毅没把心底的真实念头吐露给黑豹。
因为他清楚,就算说了,黑豹也只会当耳旁风。
即便黑豹信了,也毫无意义——不过是平添一肚子闷气罢了。
毕竟“血光之灾”这种事,嘴上喊躲就能躲得开?
还得靠他这个懂门道的人亲手化解才行。
“苏先生,陈彦斌陪校长过来了!”
“苏先生,陈彦斌带了一帮人往这边来了!”
黑豹话音刚落,苏俊毅便抬眼望向凉亭外。
只见陈彦斌正跟一个挺着圆肚、头顶锃亮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头发稀疏、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这群人刚从办公楼里出来,身上统一穿着深蓝夹克,肩章纹路清晰——行正牌的校领导制服。
苏俊毅一眼就认出,这是奉京表演学院的班子。
“咱们迎一下吧。”
他侧身对挡在身前的黑豹说道,“我让陈彦斌去请校长,八成就是这位了,我过去打个招呼。”
黑豹却纹丝不动,头也没回:“未必真是校长。防着点,等他们走近了再动。”
苏俊毅心头微恼,却没法反驳。
黑豹这话虽硬,出发点却是护他周全。
片刻后,陈彦斌领着那几人已走到凉亭台阶下。
“老大,李明博校长给您请来啦!”
黑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无误,这才侧身让开。
“李校长,您好!”
苏俊毅一边迈步走下石阶,一边伸手致意。
“苏先生好!”
李明博热情得近乎急切,不等苏俊毅站稳,就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
“久仰大名啊!今天能见到真人,真让我受宠若惊!”
其实他压根没听过“苏俊毅”这三个字。
之所以满脸堆笑,全是陈彦斌刚才悄悄塞给他的话:这位港岛来的苏先生,打算给学校砸一笔巨款。
别看表演学院楼高院阔,账本上却常年捉襟见肘。
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李明博当这个校长,早被经费问题磨出了老茧。
“李校长好。”
礼多人不怪,苏俊毅只得又客气回应一句。
寒暄刚毕,他正想切入正题,李明博却抢在他开口前笑着打断:
“外面风凉,咱们进办公室聊?”
苏俊毅略一颔首。
八卦盘上虽显示校园平安无事,但谨慎点总没错——万一半路冒出个闲人偷听几句,传出去反倒麻烦。
“那就叨扰李校长了。”
他朝黑豹使了个眼色,便随李明博往二楼办公室走去。
路上,黑豹目光如鹰,左右扫视,脚步沉稳,始终落在苏俊毅半步之后。
“苏先生请坐,我给您沏壶热茶。”
李明博把人让进沙发,转身亲自烧水、洗杯、投茶,动作利落。
这时,苏俊毅与黑豹飞快对视一眼。
黑豹极轻地点了下头——四周干净,没有埋伏。
“李校长不必忙活,我这次来,除了捐款,还有桩事想请您帮个忙。”
“苏先生远道而来,先暖暖身子再说正事!”
李明博笑着倒满一杯茶,双手捧到苏俊毅面前。
苏俊毅低头看着那杯清亮的茶汤,心里微微一颤。
前世读书时,他成绩平平,常被老师冷眼相待。
如今一位校长亲手斟茶、笑脸相迎,滋味确实复杂。
“李校长太抬举我了。”
他摆摆手,语气放得更软些,“实不相瞒,这次还真有事想请您搭把手。”
李明博眼睛一亮:“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莫非是想送孩子来我们学校?特长班名额,我还能匀出几个。”
在他眼里,苏俊毅专程从港岛飞来奉京,十有八九为子女前途奔走——这类家长,他见得太多了。
苏俊毅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李校长误会了。我倒是几个闺女,可都才上小学,离高考还早着呢。真要学艺术,等她们长大了再说。”
“不是为孩子上学?”
李明博脸上的热络淡了两分,眼神也松了劲儿。
他这校长,实权有限,顶多特批几个插班生;除此之外,真没多少油水可捞。
一听苏俊毅此行另有目的,他心里那点指望,也就悄悄熄了火。
苏俊毅何等敏锐,只消瞥见李明博眉梢一松,便已洞悉其心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
“李校长,是这么回事——我打算在奉京落地一家传媒公司,想从贵校挑些优秀毕业生,不知您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招人?
苏俊毅话音刚落,李明博眼皮一跳,整个人怔住了。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眼下有点棘手。”他略一斟酌,才缓缓开口。
话还没说完,眉心已微微蹙起,嘴角也绷出一道犹豫的弧线。
“苏先生可能不太清楚,每年八月,正是高校集中毕业的当口。
这时候各大企业扎堆进校招人,今天已是第三场了……”
苏俊毅上辈子也走过这条毕业路,自然明白李明博说的“招聘会”是个什么光景——
通常也就撑三四天,短促、热闹、节奏飞快。
而今天已到尾声,拔尖的学生早被抢订一空,连简历都未必来得及多投几份。
“先不提这个。”苏俊毅忽然顿住,语气一转,声音沉稳下来。
“我这次来奉京表演学院,除了选人,还想为学校尽点心意——李校长,一百万助学金,您看行不行?”
话音未落,他已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指尖一推,轻轻搁在茶几上。
那张纸鲜红烫眼,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李明博喉结上下一滚,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他坐这个位置多年,经手过不少款项,可真金白银摆眼前的一百万,还是头一回。
以往也有热心人捐资助学,最高不过五万元,和这张薄薄的支票比起来,简直像往湖里扔了颗石子——连涟漪都浅得可怜。
“苏先生,这……这分量太重了,我怕担不起啊……”
若是几千、几万,他二话不说就收下;可这一百万砸下来,反倒让他手心发紧,不敢伸手。
苏俊毅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抬眼道:
“李校长,这笔钱不是给您的,是给那些咬着牙读书的孩子的。”
奉京表演学院占地广、名气响,大学城铺开一大片,楼宇林立。
可苏俊毅心里清楚:越是体面的学校,背后越藏着许多攥着饭票上学的寒门学子。
他们成绩拔尖,拼劲十足,家里却常常连学费都要东挪西借,有的甚至把耕牛卖了凑路费。
可即便这样,仍差一大截,只能白天上课、晚上刷盘子、周末跑龙套,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一副铁骨头。
“孩子念书不容易。贵校学生多,贫困生估计也不少。一百万看着不少,摊到每人头上,怕是连杯水都难解渴。李校长,您就替孩子们收下吧——咱们图的,不就是他们能走得更远些?”
李明博听完,默默点了下头。
这话戳得准。
全校近三成学生来自偏远山坳,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常事。
有户人家为供女儿读表演,把祖传的银镯子熔了换学费;还有个男生,靠在剧组扛道具攒生活费,一年没买过新袜子。
这些事,李明博都记在本子上,也急在心里。可钱从哪来?政策怎么落?他一个人拍不了板。
“既然苏先生一片赤诚,那我代孩子们谢过您了!”
他终于伸出手,稳稳接过那张支票。
谢完,他又补了一句:“招聘会虽散了场,但若苏先生真有需要,我马上组织学生返校再面一轮。”
“这会不会太折腾人?”
“无妨,合同都没签,谈不上违约。”李明博摆摆手。
苏俊毅原以为他是因收了支票心存歉意,才主动让步。
没想到李明博接着又道:
“苏先生心系学子,一出手就是百万助学金,这份格局,我信得过。
您办的企业,我也放心托付——把学生交到您手上,我这个校长,睡得踏实。”
到底是顶尖艺术院校的掌舵人,话不多,句句落点精准,既把难题化开,又让人听着熨帖。
“李校长放心。”苏俊毅挺直腰背,语气笃定,“只要进了我的公司,我一定护着他们成长,绝不让他们白吃苦。”
李明博听了,唇角微扬,笑意温和。
“那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苏先生稍候,我让刘主任立刻通知各院系。”
话音刚落,人已迈出门槛。
第408章 助学金
而刘主任和几位校领导,一直守在一楼楼梯口,没敢往上凑——
怕扰了校长和苏俊毅的正事。
见李明博快步下来,刘主任第一个迎上去,急切地问:
“校长,怎么样?苏先生怎么说?”
“苏先生是真善人,心向教育,当场捐了一百万助学金!”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年头的一百万,够建半栋教学楼,够发三年全校助困金,够一个县城教师队伍集体涨薪两年!
“老天爷,这位苏先生到底是哪路高人?一张嘴就甩出一百万?!”
副校长谭美林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她不光是副校长,更是全校财务总把关人——学费、奖助、基建拨款,样样经她手。
可哪怕天天跟钱打交道,也没见过这么厚实的一笔“活钱”。
“谭校长也在?那正好。”李明博从怀里取出支票,直接递过去,“这钱你先收好,回头锁进财务室保险柜——这么大一笔,我可不敢揣太久。”
谭美林一把接过李明博递来的支票,指尖微颤,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当“”那串数字撞进视线,她呼吸一滞,膝盖发软,手指竟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若她没记岔——
早些年市里批下来的大学城基建拨款,拢共才四十八万出头。
如今这笔钱,硬生生翻了一倍还多,怎叫人不心头发烫、眼眶发热?
“校长,这钱……到底派什么用场?学校真能花得完?”
骤然砸下这么大一笔,谭美林脑子嗡嗡作响,连账本都忘了翻,只觉手心冒汗,心口发鼓。
难不成再劈开两片地,再起一座大学城?
“先紧着学生。”李明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咱们校里穷孩子多,每人先塞一笔助学金。”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听说表演系的张志新,家里为供他念书,把拉犁的牛都牵去卖了。先给他两万,其他人按困难程度,挨个补上。”
话音未落,系主任刘启超立刻接上:“李校长这话实在!光咱们系,像张志新这样的娃,少说还有二十来个。”
他嗓门不高,语气却笃定:“成绩拔尖、手脚勤快、心里有杆秤——这样的孩子,拿助学金,不亏!”
刘启超在学工口干了十几年,每年缴费季,学生攥着皱巴巴的收据找他盖章,他一眼就能认出谁是攥着零钱数三遍才敢递过来的。
那个张志新的名字,正是他上个月蹲在缴费窗口旁,听学生红着眼眶说出来的。
“没异议,就照这法子办。”
李明博抬腕看了眼表,任务还压在后头,干脆利落拍了板。
可话刚落定,谭美林忽地抬高了声调:
“李校长,这点钱——怕是连边儿都沾不上啊!”
“李校长,这一百万,恐怕真扛不住啊!”
李明博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布置后续安排,谭美林却直接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扛不住?
话音一落,李明博几人齐齐一怔。
没人出声追问,但所有人的视线都刷地聚了过来,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仿佛都在等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谭美林没迟疑,立刻接上:“各位领导,你们平时不碰账本,可能不太清楚这笔钱到底摊到每个孩子头上有多薄——咱们学校一万出头的学生,贫困生占三成,差不多三千人。一百万平摊下去,每人就三百三,连买套像样复习资料都不够,更别说给张志新发两万了。”
数字一出口,李明博和刘启超几位校领导顿时面面相觑,眉头都拧了起来。
还真是这么回事!
三百块听着不算寒酸,可对一个常年啃馒头、省着打饭卡的孩子来说,顶多撑两周伙食,解不了燃眉之急。
可苏俊毅一出手就是百万,已是掏心掏肺的诚意;再开口要?实在张不开嘴。
“那咱就精打细算着用。”
刘启超往前半步,声音沉稳,“优先发给家里揭不开锅、成绩又拔尖的苗子。钱花在刀刃上,既能雪中送炭,又能鼓劲儿——学生看见盼头,自然更拼。”
不愧是管后勤的老手,这话一出,大家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主意是好主意,可……只够暖一小片。”
谭美林顿了顿,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不用她说透,李明博也清楚:缺口太大,杯水车薪。
一百万听着响亮,摊到三千人头上,人均不到四百。
四百块,在当下不算小数目——够一个穷学生吃两个月食堂,交半学期书本费,但离真正“托住人生”还差一大截。
“苏先生能一口应下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不能得寸进尺。”
李明博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再琢磨琢磨,这事先按这个方向走。”
谭美林点点头,没再多言。
确实如此。
此前也有不少热心人来校帮扶,可最多一次捐了五万,多数是三千五千,能凑整一万的都凤毛麟角。
苏俊毅这一百万,不是数字,是分量——既见格局,也见底气。
稍作停顿,李明博转头看向刘启超:“对了,苏先生说要在奉京办家传媒公司,想从咱们学校挑些人手,你抓紧对接。”
“马上办!”
刘启超应得干脆,转身就走。
毕竟这位刚砸下百万善款,是实打实的贵人。若能搭上线,往后校企合作、实习岗位、就业出口,哪样不是活水?
可才迈出去几步,他忽然刹住脚,又折返回来。
“校长,招聘会昨天刚收尾,九成毕业生都签了约,剩下没落实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就算挨个班通知,下午怕是也没几个人到场。”
“您看……要不请苏先生明年早些来?赶在春招前?”
眼下毕业生去向已定,硬拉人来,未免强人所难。
李明博当然不答应。
钱都收了,人却留不住、事没办妥,这张脸往哪儿搁?
“参加过一轮怕什么?再开一场就是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学校的责任,是把机会送到学生眼前;接不接、选不选,那是他们的自由。”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暗含分量。
苏俊毅敢砸百万做公益,手里的公司绝不会是草台班子——待遇、成长、尊重,大概率一样不缺。
更难得的是,他没沾半点生意人的市侩气,待人做事,干净敞亮。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团队,谁不愿跟?
刘启超听罢,神色一松,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你们也别闲着——就近订间像样的酒店,中午务必留住苏先生,陪他吃顿便饭。”
李明博一边说,一边抬脚往办公室走。
远道而来,礼数不能少。
刚走到门口,苏俊毅已带着黑豹迎面出来,两人恰好在走廊尽头碰上。
“苏先生这是要去洗手间?在一楼左手边。”
李明博以为他找厕所,顺口提醒。
苏俊毅笑着摇头:“李校长,我临时有点事,下午再来。”
其实压根没什么急事——是黑豹觉得待得太久,空气里隐隐绷着弦,催他尽快脱身。
有事?
李明博一愣。
刚还盘算着怎么留人吃饭呢,怎么眨眼就要走?
“酒店我都订好了,吃了饭再走不迟!”
他没给对方推辞的机会,话音落地,人已跟了半步上前。
“都到饭口了,苏先生总得填饱肚子再走,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您二位。”苏俊毅刚听见李明博这话,下意识偏头望向黑豹。
黑豹没吭声,只轻轻颔首,眉目沉静,却透出几分默许。
只要不停在一处,杀手的追踪设备就彻底失了准头。
见他点头,苏俊毅当即转过身,朝李明博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有什么从命不从命的?苏先生千里迢迢过来,我们做东道主的,本该捧出真心来招待。”
话音未落,李明博已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正要问谭美林酒店订妥没有——
“李校长,酒店就不必麻烦了,咱们就在贵校食堂吃顿便饭吧。”
苏俊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语气轻却笃定。
他提这个建议,并非客套,而是心里早盘算清楚:他们一行人属外访身份,餐费压根没法走报销;最后掏腰包的,十有八九还是李明博他们。办学不易,每一分钱都攥着汗珠子,苏俊毅不想让人难堪。
“这怎么使得?您是贵客,怎么能委屈在食堂凑合?”李明博一愣,忙摆手。
苏俊毅却笑着反问:“那李校长平时都在哪儿吃饭呢?”
“我?”李明博怔了一下,随即坦然道,“手头事情多,天天泡在学校,三顿都在食堂对付。”
“既然如此,我们也跟着您,去贵校食堂沾沾烟火气吧。”
话说到这份上,李明博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谭美林电话:“不用订房了,直接来员工食堂汇合。”
挂了电话,他侧身引路:“苏先生,请随我来。”
奉京表演大学占地广阔,可真正由校方运营的食堂却寥寥无几。多数空地早被划给小摊主,既让学子们吃得丰富些,也能贴补点日常开销。
“苏先生,到了——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员工食堂。”
十分钟后,三人停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外墙灰砖斑驳,墙根爬满清苔,檐角微翘,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几十年光阴。
“这楼怕是有年头了吧?李校长怎么不翻新翻新?”苏俊毅望着爬满湿痕的墙面,随口问道。
“不瞒您说,不是不想,是真腾不出这笔钱……”李明博苦笑一声,缓缓道来。
原来,奉京表演学院看似气派,实则银根紧得很——教学楼、实验楼、科研楼一栋接一栋盖下去,学生宿舍、教师公寓也陆续落成,等这些硬骨头啃完,账上只剩个零头。食堂修缮,只能一拖再拖。
苏俊毅听着,眉头渐渐拧紧,没再说话,默默跟在李明博身后进了门。
一楼是学生用餐区,正值饭点,窗口排起长队,人声喧闹,饭菜香气混着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苏俊毅目光一扫,却在食堂最靠里的角落停住了——几个学生缩在旧塑料凳上,低头啃着白面馒头,衣袖磨得发亮,肘弯处还缀着细密补丁。
他刚想走近,李明博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再抬头时,李明博已拎着几盒热腾腾的盒饭快步走来,径直放在那几张破旧桌面上。
“正长身体呢,光啃馒头哪行?”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我多打了几份,实在吃不完,你们帮我分担分担。”
几个孩子没推辞,伸手就接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接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显然,这样的事,早已不是头一回。
苏俊毅看了陈彦斌一眼,眼神一沉,略一点头。
陈彦斌跟在他身边久了,最懂什么时候该出手。他转身快步走向打菜窗口,端回几份油亮喷香的荤菜,稳稳搁在孩子们面前。
“我老板请你们吃的,趁热,别凉了。”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往回走。
第409章 责备
“刚才说什么呢?‘老板’?跟你讲过多少次——出门在外,叫我苏先生!”苏俊毅声音一沉,语带责备。
陈彦斌立刻蔫了,肩膀一垮,垂手立在原地,活像被老师点名训话的小学生。
苏俊毅张了张嘴,正要再说,忽听一个瘦高男生仰起脸,冲李明博脆生生问了一句:
“校长爸爸,刚才那人喊的‘老板’,是您吗?”
李明博一怔,旋即笑着望向苏俊毅,眼角微弯:“是我一位老朋友。”
又低头对孩子们说:“快吃饭,吃完赶紧回教室,别耽误功课。”
那声“校长爸爸”,像一颗石子投进苏俊毅心里,久久泛着涟漪。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称呼里,没半点客套,全是沉甸甸的信任与依恋。
想到这儿,苏俊毅心头一热,李明博在他眼里顿时挺拔如松、沉稳似山。
“李校长,您太不容易了!”
等李明博走近身边,苏俊毅脱口而出。
“谈不上辛苦。”李明博摆摆手,语气平实却有力,“当官不替百姓撑腰,不如卷铺盖回乡种地——这本就是我的本分。”
他稍作停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轻叹道:“这些孩子真让人心疼啊。千里迢迢来奉京求学,饭都吃不囫囵……”
边说边引着苏俊毅往食堂二楼走,一路细讲那些贫困生的事:谁家卖了耕牛凑学费,谁的母亲靠捡废品供姐弟俩读书,谁寒冬里穿着露脚趾的布鞋跑八公里赶早课……
听到有学生为交学费把家里拉犁的老黄牛牵去集市换钱时,苏俊毅喉头一紧,心口像被攥住了。
他前世虽没挨过饿,但班上确有这样的人——衣领洗得发白,书页边角磨出毛边,可笔记密密麻麻,考试总排前三。
他们比谁都明白:知识是唯一能凿开命运冻土的镐头。
“好在人数不多,相信李校长一定能妥善安排。”
陈彦斌察言观色,适时插了一句。
苏俊毅点点头,没接话。
“苏先生误会了,眼下这几位,只是冰山一角……”
李明博见状,连忙解释。
一番细说下来,苏俊毅才真正惊住——全校竟有三千二百多名贫困生!
“三千二?!”
陈彦斌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绷直了。
若真如此,苏俊毅刚捐的一百万,摊到每人头上不过三百出头。
这点钱,在他眼里,连食堂一顿像样的午餐都不够。
这层意思,苏俊毅岂会想不到?
不光想到了,他早备好了破局的法子——
缺钱?那就补足!
他干脆利落地从西装内袋抽出支票本,撕下一页,刷刷填好数字、签上名字,指尖一推,递到李明博面前。
“李校长,有难处您早该开口啊,闷着我哪知道?”
苏俊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让的笃定,“这一千万,您先收着。”
“一千万?!”
李明博瞳孔骤缩,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一时竟忘了呼吸。
这笔钱未必能根治所有难题,但足够让孩子们这两年顿顿有热汤、餐餐有荤腥,再不用攥着冷馒头就白水啃一整天。
可转念一想,一千万元,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零头。
“苏先生,这钱,我不能接。”
他抬手挡在胸前,掌心朝外,态度斩钉截铁。
苏俊毅与陈彦斌飞快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解——
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为何反倒推开救命粮?
“您前脚刚给一百万,后脚又掏一千万……我这张老脸,真挂不住啊!”
李明博嗓音微哑,向来利落的舌头竟打了结,“这可不是小数目……”
能坐稳奉京表演学院校长之位的人,嘴皮子向来利索。
可此刻,面对这张薄薄的纸片,他连句整话都说不利落了。
听他反反复复念叨“不是小数目”,苏俊毅反倒笑出声来。
实话说,如今对他而言,一千万不过账户里跳动的一个数字,连眼皮都不用抬。
他并非拿不出更多,而是不敢轻易砸下巨款——
财帛最易搅浑水。
倘若真甩出十几个亿,助学金发下去,怕是要惹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伸着、多少张嘴嚼着闲话。
李明博站得高,自然受人瞩目;可具体经手的,却是几十号教务、财务、辅导员……
三千多张嘴等着吃饭,单靠一人盯梢,再铁面也防不住疏漏。
“李校长,这一千万,是我们苏先生托您转交孩子们的加餐费。”
陈彦斌笑着往前半步,声音清亮,“您可别私吞啊——孩子们可都喊您‘校长爸爸’呢!”
这话一出,李明博绷着的脸松了,苏俊毅也忍俊不禁。
“行,那这钱……我就替孩子们收下了。”
推让再三,李明博终于伸手接过支票,郑重夹进随身记事本里。
他抬头直视苏俊毅,一字一句:“您放心,这笔钱,每一分都会落到孩子碗里、书包里、校服口袋里。我李明博,拿良心起誓。”
陈彦斌赶紧摆手:“李校长,您言重了!我们信您,孩子们更信您——不然哪来的‘校长爸爸’这个称呼?
我只是提醒一句:钱要过不少人手,流程越透明,越没人敢伸手。”
李明博颔首,神色凝重:“您说得对。我打算全程录像、逐笔公示,发放名单贴公告栏,接受全校监督。”
同时,我也想请苏先生派位财务专员过来,和我一块儿盯紧账目。
毕竟我一个人顾前难顾后,怕有疏漏。”
李明博嘴上说得谦和,仿佛真被事务压得喘不过气,实则话里藏针——他是在给苏俊毅吃定心丸。
只要学校财务口多一双眼睛盯着,里头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谁还敢伸手?
苏俊毅和陈彦斌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摆手:“这事儿真没必要。”
他当然不会应下。
答应了,等于当面说“我不信你”。
再者,一千万在他眼里不过是笔小数目,谈不上肉疼,更犯不着为这点钱伤和气。
“我晓得苏先生财大气粗,可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扛不住啊,还望您高抬贵手,体谅体谅。”
李明博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苏俊毅再推辞,反倒显得小气。
他略一沉吟,转头对陈彦斌道:“那你从龙腾商会调几个靠得住的财务老手过来,协助李校长理清账目。”
助学金的事敲定后,苏俊毅随李明博上了二楼食堂。
此时,刘启超主任、谭美林副校长,连同表演学院一众中层干部,早已在楼梯口候着。
“校长,下午的招聘宣讲刚发下去,学生反应冷淡,估计来不了几个。”
刘启超迎上前,凑近低声汇报,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苏俊毅可是眼下最硬的靠山,李明博哪容这事黄了?
“马上通知所有班主任,下午三点整,带全班学生到操场集合。非急病、非重事,一律不准请假。”
李明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这……”
刘启超一怔,明显没料到这一出。
往年校企合作不少,但像今天这般雷厉风行、全员动员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李校长,这……”
他迟疑片刻,终究点头:“行,我尽力落实。不过大四学生大多在外实习,有的已搬出宿舍,下午临时召回,恐怕得费不少劲。”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
全校毕业生齐刷刷赶回来?怕是神仙也难办妥。
更让他纳闷的是,李明博向来遇事讲商量,今天却铁了心不听劝,连个缓冲余地都不留。
“莫非,就为那一百万?”
李明博似看穿他心思,忽然侧过脸,语气平静:“对了,刘主任,刚才苏先生在一楼食堂路过时,看见几个贫困生午餐只啃一个馒头,当场红了眼眶。临走前,又追加捐了一千万!”
“下午我想请全体同学到场,听苏先生讲话,也当面道个谢。”
一千万?!
这话一出口,刘启超、谭美林等人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他们清楚记得——
当年建奉京表演学院主教学楼,总共才花一百万。
第410章 传话
苏俊毅这一笔,够盖十栋!
“刘主任,还傻站着?快去传话啊!”
李明博一声催促,像兜头泼了盆凉水,众人猛地回神。
原来如此!
李明博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劲头,全因苏俊毅甩出了一千万助学金!
加上先前那笔,整整一千一百万!
“天呐……摊到每人头上,少说也有一千二!”谭美林心头一颤,暗自盘算。
她之所以这么敏感,不单因为副校长身份,更因她还兼着财务主任——每一分助学金怎么发、发给谁,都在她手上过一遍。
当然,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
奉京表演学院虽以精英着称,可也有个别混日子、翘课成瘾的学生。
这种人,助学金名单上,从来就没他们的名字。
正想着,旁边刘启超突然攥紧拳头,斩钉截铁道:
“校长放心!我这就挨个年级跑,让班主任立刻召集学生。谁敢缺席,毕业证先扣着!”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往楼下冲,步子太急,下台阶时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幸亏被迎面上来的老师一把扶住。
“刘主任,这是火烧屁股啦?你媳妇儿生啦?”
撞上他的,正是年级副主任张薇薇。
别看名字温婉,张薇薇是个地道的爷们儿,不到四十就顶着锃亮脑门,可业务能力没得挑——否则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他跟刘启超私交不错,平日见他总是一副泰山压顶不动声色的模样,今儿这副火烧眉毛的架势,实在稀罕。
“刘主任,你这张脸,可比咱学校门口那尊石狮子还稳当。今儿怎么慌成这样?”
刘启超听见张薇薇打趣自己,嘴角一扬,半点不恼,脚步反倒迈得更稳,径直往楼下走。
“咱学校来了一尊活财神,甩手就是一千万!”
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清楚楚地抛在身后。
张薇薇一怔,话音刚落就追着那背影喊:“一千块?还是一千万?你可别拿我开涮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食堂门口呼啦掀动的门帘——刘启超早没影了。
她站在原地眯眼一想:刚才下教学楼时,分明瞧见李校长领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客人往食堂方向去了……莫非真跟这笔钱有关?
念头刚落,她拔腿就往二楼冲。
其他老师也反应极快,眨眼工夫全涌上了楼梯——毕竟这是奉京表演学院,满校年轻教师,个个鲜活亮眼,像刚绽开的花。
“张主任,快看!坐在校长边上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先生,是不是捐钱的大老板?”
刚上二楼,众人一眼就望见李明博身旁坐着的陈彦斌和苏俊毅。一个娃娃脸女辅导员凑近张薇薇,压低声音问。
“八成是他。”
张薇薇脱口而出,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之所以认定陈彦斌是正主,不光是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腕上沉甸甸的表、还有眉宇间那种久经沙场的笃定劲儿;再者,能眼皮都不眨掏出一千万的,哪会是个毛头小子?苏俊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就算含着金汤匙出生,也未必能当场拍板这么大一笔款子。
“校长正跟贵客聊正事,咱们先别凑太近。”
她见身后几位老师已摩拳擦掌,有人甚至伸手理领带、顺头发,赶紧抬手拦了一下。
话音未落,李明博恰巧朝这边一瞥,目光精准锁住张薇薇:“张主任,你们可算来了!快过来,给苏先生敬个礼——人家刚给咱学校捐了一千万助学金!”
李明博喊得响亮,其实心里盘算得明白:
第一,那张烫金支票还揣在他裤兜里,怕蹭破、怕掉、怕被谁无意碰着,不如趁早交到张薇薇手里踏实;
第二,张薇薇写稿子又快又准,下午苏俊毅要在礼堂讲话,得赶在中午前把稿子备好。
“来了!”
张薇薇应得干脆,转身就小跑过去,身后一串高跟鞋敲地声,老师们也齐刷刷跟上。
“来,我给你引荐。”
等她站定,李明博笑着一指苏俊毅:“这位苏先生,刚为咱们学校捐了一千万助学金。张主任,你代表学校,敬苏先生一杯!”
这几天她休假,倒也没忌酒——只是酒量实在浅,啤酒两口就上头,白酒向来不敢沾。
可这一回,她二话不说抄起桌上那瓶白酒,“砰”地启封,给自己满满舀了一大碗。
端杯起身,她冲着陈彦斌朗声道:“苏先生,如今像您这样热心教育、心系学子的企业家,真是凤毛麟角!我替全校贫困生,谢您这份厚意!您随意,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地,仰头便灌。
酒液入喉灼热,一碗下肚,眼前人影晃了起来,脑子也像蒙了层薄雾,沉沉的、软软的。
这时,陈彦斌轻轻一笑,开口道:“张主任,您认错人了——这位才是苏俊毅苏先生,我是他助理。”
认错了?
张薇薇浑身一僵,下意识扭头看向李明博,眼神里全是问号。
李明博立马接话:“张主任,真认岔了!这位才是苏先生,还不快补敬一杯?再晚点,苏先生该不高兴了。”
他边说边抬手,指尖稳稳指向陈彦斌身旁那个穿藏青衬衫的年轻人。
张薇薇定睛一看——果然,李明博的手,正对着那位看起来刚脱掉校服不久的小伙子。
她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这孩子顶多二十二三岁,真能甩出一千万?
“没事没事!”
苏俊毅见她脸颊飞红、眼神发飘,立刻摆摆手:“看得出来您酒量有限,咱们在学校,还是以茶代酒吧。”
这话一出,李明博顺势收声,不再劝酒。
稍顿片刻,他转向张薇薇:“苏先生下午要面向全校学生讲话,稿子你帮着润一润,中午前交给我就行。”
她虽已微醺,但毕竟是语言学博士出身,文字功底刻进骨子里,醉着也能把句子码得滴水不漏。
“包在我身上,李校长!”她拍拍胸口,语气依旧利落。
“演讲稿?”
苏俊毅微微挑眉,有点懵。
他记得清清楚楚——下午安排的是校园招聘会,怎么临时变成主题演讲了?
李明博像是掐准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苏先生年纪轻轻就创下这么大的事业,背后一定有拼搏故事。我没跟您商量,就自作主张加了个分享环节,您多担待。”
嘴上说得谦恭,其实他早把苏俊毅的底细摸得透亮:
港岛最大实业家,滨江造船厂掌舵人,我国首艘民营航母“企业号”正是出自他手;
可另一重身份,李明博只字不提——
那是港岛地下江湖公认的龙头。
不过李明博对苏俊毅这个身份,压根没放在心上。
毕竟苏俊毅刚为奉京表演学院的教育事业捐出了一千万助学金!
单凭这一笔慷慨解囊,就足以说明他是个有担当、靠得住的人——
至少眼下如此。
正因如此,李明博才按下不揭穿苏俊毅真实底细的念头。
苏俊毅听完李明博的解释,略一点头,神情坦然,显然心里已有定数。
“既然李校长已经铺好了路,那我就硬着头皮,给同学们聊聊自己的打拼故事吧。”
稍作停顿,他又转向张薇薇,语气轻松却笃定:
“演讲稿就不必准备了——讲的是我自己的人生,张主任又不熟悉我的过往,怎么写得准?”
张薇薇本想搭把手,可话已至此,再劝反倒显得不识趣,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几人边聊边等,服务员已利落地端上热腾腾的饭菜。
值得一提的是——
二楼食堂虽是教师专用就餐区,但仍有几个窗口对外承包,由校外餐饮老板经营,现点现炒,烟火气十足。
“苏先生,咱们这儿只有家常菜,简陋了些,还请您多包涵。”
见菜齐了,李明博笑着开口。
苏俊毅摆摆手,语气诚恳:“跟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困生比,咱们这顿饭,已经算得上丰盛了。”
话音一落,张薇薇和其他几位老师眼眶微微发潮。
他心里始终揣着那些孩子,这份念想,怎能不让人动容?
正说着,一直静立在侧的黑豹忽然凑近,没坐下,只伸手轻轻拽了拽苏俊毅的衣角。
苏俊毅本能地侧身回头,两人目光一碰,黑豹迅速递来一个眼神——沉稳、急切,分明是在示意:出来一下。
他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俊毅略一思量,便对李明博歉然道:“李校长,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没事没事,您随意!”李明博摆摆手,半点没追问。
得了应允,苏俊毅起身离席,跟着黑豹出了食堂。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李明博脸上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食堂楼下。
黑豹将苏俊毅引至一处僻静角落,压低声音:“苏先生,为防杀手摸清位置,您最好别在学校久留。”
苏俊毅眉头一拧:“我来奉京表演学院,本就是为了给传媒公司招人。招聘会还没开场,您就让我撤,这不合情理吧?”
黑豹也皱起眉,沉默片刻,改口道:“招聘会照常办,但公开演讲,建议取消。”
道理很直白——
一旦开讲,师生云集,场面热闹,若有歹人混入,学生首当其冲,风险太大。
“您觉得呢?”
“这恐怕不行。”
苏俊毅斩钉截铁。
此行带陈彦斌他们进城,核心就是启动传媒公司。
若临时砍掉演讲环节,招聘效果必然打折扣,更别说李明博早已通知全校。
“黑豹,我明白你担心学生安危,但这份担忧,或许真有些过头了。”
他语气沉稳:“咱们在这儿待得不算短了。真有杀手,早该动手,何必拖到现在?”
顿了顿,他继续道:
“今天下午这场演讲,对公司起步至关重要。临阵退缩,不仅伤士气,还可能影响后续合作。”
第411章 压力
“哪怕真有危险,我也希望你能扛住压力,陪我走完这一程。”
黑豹默然良久。
他虽是苏俊毅的贴身保镖,职责就是护他周全,却无权干涉对方正当的公务安排——
魏老上次电话里说得清楚:只守底线,不越边界。
更何况,这场演讲不是作秀,而是实实在在鼓舞寒门学子的火种。
于公于私,他都难开口阻拦。
他垂眸静立,良久,终于抬眼,声音低而清晰:
“好,我答应你演讲。但你得答应我一条——”
苏俊毅微怔,忍不住问:“什么条件?”
印象中,黑豹从不讨价还价。他向来是非分明,从不折中,也极少让步。
此刻主动松口,倒真让他心头一动。
“上台后,你只能站在讲台范围内。我没点头,你一步都不能挪。”
苏俊毅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一步都不能动?那讲完也不许下台?”
“所以,你得把内容精炼到半小时内。超时了,哪怕讲完了,也得继续站着,等我确认安全再放行。”
“行,我答应。”
见黑豹提的这个条件还算在理,苏俊毅略一琢磨,便点头应了下来。
谈妥之后,黑豹又仔仔细细捋了几条关键提醒。
苏俊毅心里清楚,这家伙是在替全校师生把关,所以全程没插话,只垂眸听着,神情专注。
等黑豹把要点讲得差不多了,苏俊毅抬手轻轻一挥,截住了话头:
“意思我懂了,到此为止吧——别让李明博久等。”
黑豹嘴唇微动,像是还有话说,却终究咽了回去,没再开口。
见他反反复复只围着那几条叮嘱打转,苏俊毅干脆出声叫停。
被按了暂停键的黑豹,也没半分不快,只是默默收声。
毕竟,他身份摆在这儿——苏俊毅的贴身保镖。
按规矩,不该插手主人的日常往来,顶多提个醒、递个建议。
听不听?接不接纳?全凭苏俊毅一句话。
“走,回桌边。”
见黑豹站着不动,苏俊毅顺手拽了他一把,直接领回饭桌。
“苏先生回来啦?快请坐!”李明博眼尖,立刻迎上来。
等苏俊毅落座,他又转头朝黑豹笑呵呵道:
“兄弟别傻站着啊,赶紧坐下垫垫肚子,热菜凉了可就失味了!”
黑豹却像钉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若早些招呼,他真可能顺势坐下扒两口——从中午起滴米未进,肚子里早空得发虚。
虽说兵王底子硬,饿上一两天也不碍事,但有现成的热乎饭摆在眼前,谁还跟自个儿肠胃过不去?
可眼下不同了。
他脑子里全是待会儿的布防细节,一根弦绷得死紧,哪还顾得上填肚子?
李明博热情招呼,他却纹丝不动,连句客气话都吝于出口,气氛顿时有点发僵。
苏俊毅见状,立马起身,一把勾住黑豹肩膀:
“来都来了,吃口饭能误什么事?放心,耽误不了正事!”
他知道光靠嘴说不动这铁疙瘩,索性一手推一手按,硬生生把人按进椅子。
人既已坐定,黑豹也就不再拗着,低头端起碗筷。
刚扒拉几口,他忽然搁下筷子,抬眼看向苏俊毅:“苏先生,该把白雪喊回来了。”
苏俊毅颔首,其实话还没出口,手机已经摸到了掌心——他本就打算打了。
陈彦斌听见这话,也跟着摇头笑叹:
“这丫头折腾海报折腾半天,神神秘秘的,连午饭都撂在一边不回来吃。”
“那你去拨个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吃饭……”
“苏大哥,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清亮一声脆响从门口飘来。
三人齐齐回头——果然是白雪。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刚印好的海报,身上那件浅蓝衬衫配牛仔裤,活脱脱一个刚跑完楼盘的房产小妹。
“哎哟,可算等到你啦!快过来坐,趁热吃饭!”陈彦斌笑着招手。
白雪应声走近,先麻利地把海报塞进苏俊毅手里,才眨眨眼解释:
“这不是忙着给苏大哥的传媒公司做宣传嘛……”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光是公司名还没敲定,第一行印啥,她来回改了七八遍,才敢定稿开印。
苏俊毅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利落的声音便从身后脆响起来。
回头一瞧,可不正是白雪?
她怀里抱着一叠厚实的宣传单页,身上的浅灰西装裙衬得人干练又精神,活脱脱一个刚签完大单的房产顾问。
“白雪,你可算回来啦!我们正琢磨给你拨电话呢,快过来吃饭!”
陈彦斌一见她进门,立马笑着招呼。
白雪闻声快步走近,二话不说,先将那叠纸塞进苏俊毅手里,才扬起眉梢解释:
“刚给苏大哥赶制宣传物料去了嘛……”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原来打印张海报,竟也折腾了这么久。
头一回跑打印店时,她被排版问题卡得直挠头;后来跟店主反复推敲,干脆把最顶上一行空出来:“我琢磨着,不如办场公司名全民征集活动,您看行不行?”
“苏大哥,咱这家传媒公司,名字不如交给大伙儿一起想,您意下如何?”
她抬眼望向苏俊毅,语气轻快却笃定。
在她心里,好点子从来不是一个人憋出来的。
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让年轻人主动靠近、参与、认同,才是扎根生长的正道。
可陈彦斌眉头微蹙,不太买账:
“连自家公司的名号都要靠外人来定,这面子上……是不是有点儿软?”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苏俊毅脸上。
苏俊毅略一沉吟,随即点头:
“我觉得挺妙。让老百姓帮我们起名,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托付。
咱们开公司的初心,不就是踏踏实实为大众服务?
再说了,一场征集,也能让学生们好奇、关注、走近——比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见苏俊毅态度明朗,陈彦斌便没再开口。
其实他打心底里不认同——这位老派商人,把公司名看得极重,视如孩子乳名,非亲力亲为不可,岂能随意交由旁人执笔?
相比之下,苏俊毅的格局敞亮得多。
他手上有底气,就算哪天真亏了本,也不至于皱一下眉。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黑豹冷不丁插话,目光直直落在白雪身上。
“先去校长室扑了空,报上身份后,校长助理告诉我在二楼食堂。”白雪答得干脆。
黑豹点点头,刚要张嘴交代下午的事,苏俊毅已笑着抬手拦住:
“先吃饭,别的事吃完再说。”
他早猜到黑豹要提什么——无非是运动场演讲前的安保提醒,防着有心人混进来捣乱。
可李明博、谭美林几位老师都在桌边坐着,这话若当面讲出口,怕惹得人心惶惶。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教师,不是圈内人,没必要被卷进这些暗流里。
黑豹立刻会意,话头一收,低头扒饭,再不吭声。
可话已开了个口子,白雪自然听见了——苏俊毅下午竟要在操场开宣讲会?
她心头微怔:不是说好来奉京表演学院招人的吗?怎么临时加了这一出?
像是读懂她眼里的疑问,苏俊毅主动接上:
“我把招聘计划跟李校长聊了,他特别支持,还建议借个公开场合讲一讲,让学生更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想招什么样的人。”
他没提那一千万助学金的事。
但白雪扫了一眼李明博等人眉梢舒展、笑意温厚的模样,心里已有分晓——
若苏大哥没给学校实实在在的支持,几位老师哪会笑得这样由衷、这样热络?
“这位白姑娘,是苏先生的助理吧?辛苦啦,快请入座,再不动筷,菜可要失了鲜味喽!”
正想着,李明博亲自递来一副新碗筷,笑容温煦。
刚才苏俊毅已替她引荐过,白雪自然认得这位校长。
“谢谢李校长!”她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端方,神色诚挚。
这份恭敬,不止因他是奉京表演学院的掌舵人。
更因一路走来,她亲耳听见学生私下唤他“校长爸爸”——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亲近与信赖。
她当时心头一热:能被学生这样叫的人,必定是把心捂热了、把事做实了。
就凭这一声“爸爸”,白雪便信了,这是位真真正正的好校长。
李明博望着眼前这个站姿挺拔、眼神清亮、坐下来还不忘悄然扫视四周的姑娘,也暗暗多看了两眼。
在他眼里,白雪绝不止是个随行助理那么简单——
那份警觉,像绷紧的弦,无声无息,却处处透着训练有素的分寸感。
确认四周风平浪静后,白雪才慢条斯理地端起碗筷,安心开饭。
“这姑娘……莫非是苏先生身边那位深藏不露的贴身护卫?”李明博心头一动,悄悄琢磨。
“李校长,我回来啦!”
李明博正走神,刘启超清亮的声音忽从背后撞了进来。
“您交办的事,全妥了。”刘启超几步上前,站定在李明博身旁,语气利落。
“各年级班主任,都通知到位了?”
“您放心,校长!”刘启超扬了扬手机,“工作群发了三遍通知,我还挨个跑了一趟办公室,把人堵在工位上,当面说清楚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明博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眼下正是毕业季,大批学生早已搬出宿舍,在校外租房安顿。
想在半天之内把散落在城里的毕业生拢回来,谈何容易?
他最怕的,就是下午苏俊毅那场演讲——台下空空如也。
真要那样,他这张老脸,怕是要当场烧穿。
第412章 碰面
白雪听了,轻轻一笑,语气笃定:“苏大哥,王师傅心特别实诚,以前自行车链条断了,都是他蹲路边帮我们拧紧的。全校老师学生,没人不熟他。”
“他只是脑子反应慢些,人可清醒得很,从没跟谁急过脸——我在学校待这几年,一次都没见过。”
不知何时起,小雨也跟着白雪,一口一个“苏大哥”叫得自然。
苏俊毅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亲近;可白雪却莫名心头一紧,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白雪,不舒服?”苏俊毅察觉到她动作,立刻问。
“没事,”她声音压得极低,“就是直觉……这附近,怕是有杀手。”
苏俊毅没再追问。
毕竟,眼前这位曾是天府战区赫赫有名的兵王,刀尖上滚过的日子,比他翻过的书还厚。
对付杀手?人家是行家,他插不上手,也不该乱插手。
其实白雪自己也懵着——
听见小雨甜甜喊出“苏大哥”那三个字时,心口像被什么攥住,闷闷地发空,又说不清是酸是涩。
当年她能在枪林弹雨里带队突围,可在感情这摊浑水里,却连岸在哪都摸不着。
“我怎么了?就因为这三个字,心就往下坠……难道,真动心了?”
念头刚冒出来,苏俊毅忽然开口:“白雪,我刚琢磨出个事儿。”
“啊?”她心头一跳,耳根霎时烧了起来,生怕心思被看穿。
“啥事?”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风揉碎。
苏俊毅没听出异样,只当她怕被小雨听见。
他略一思忖,朝小雨使了个眼色:“小雨,麻烦你先带王师傅去旁边歇会儿。”
等小雨扶着王师傅走远,他才转回头:“既然咳的人就是王师傅,那黑豹呢?他追的可是同一个人,人在这儿,狗却没了影。”
白雪一愣,随即掏出手机:“别急,我马上联系他。”
电话接通,她语速利落:“黑豹,刚才我和苏先生在校内碰上那人了——问清楚了,是食堂保洁的王师傅。”
说完情况,她顿了顿:“你跑哪去了?苏先生正惦记你呢。”
听她又改口称“苏先生”,苏俊毅挑了挑眉,随口问:“咋又不叫苏大哥了?”
白雪没应声,只飞快朝他眨了下眼——意思明摆着:正通话呢,少打岔。
电话那头,黑豹的声音带着喘:“我下楼追他,结果发现那人根本没跑,就蹲在后门垃圾堆旁翻剩饭吃……问不出啥,只好作罢。”
“看他啃馊馒头,我于心不忍,买了几个面包塞给他。顺道在校外绕了一圈巡逻,一不留神就走远了。”
“难怪!”
白雪听完,点点头,拇指已经搭在挂断键上。
可是就在这当口,苏俊毅急忙抬手拦住:“先别挂,我得跟黑豹交代几句。”
白雪一听,立马把手机递过去,自己退到旁边静候。
“黑豹,别走太远——下午的演讲会马上开场了,赶紧折返!”
苏俊毅接过电话,语速利落,语气沉实。他心里绷着弦:奉京表演学院上千号师生的安危,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黑豹却没立刻应声,只压低声音回道:“我正绕校墙外围排查,几个摆摊的行迹反常,得盯完确认没隐患,再撤。”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苏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他态度笃定,苏俊毅便没再强求,又叮嘱两句细节,随即挂了线。
他转身朝白雪扬了扬手机:“白雪,来,还你。”
“咦?怎么不叫‘苏大哥’了?”
他顺口一问,像闲话家常,自然得很。
白雪心头一跳,嘴边的话卡住了——总不能直说,是因小雨多看了苏俊毅两眼,自己才悄悄改了称呼吧?
回避?反而显得心虚。
琢磨一瞬,她忽然抬手一指王师傅:“这人不对劲!食堂里那么多人,他偏挑咱俩身后猛咳——你没觉出怪来?”
苏俊毅闻言微怔,还真被点醒了。
他侧身绕过白雪,快步朝那秃顶男子走去。
见他不再追问称呼的事,白雪悄悄松了口气。
“王师傅?王师傅!”
苏俊毅站定,连唤几声。对方却充耳不闻,只低头喃喃,手指神经质地掐着掌心。
苏俊毅索性凑近半步,屏息细听。
这一听,果然听出了门道。
他迅速滤掉零碎呓语,拎出两个反复出现的词:
“演讲”——还有“五点”。
他立刻回头招白雪:“你听清没?他一直念叨‘演讲’‘下午五点’!”
“真有?”白雪一愣,学着他凑上前去。
谁料刚靠近半尺,王师傅突然尖声嘶叫,踉跄后退,满脸惊惶,活像见了鬼。
“白雪,别动!”苏俊毅一把喝住。
线索刚冒头,可不能再吓跑他。
“这是……怎么回事?”白雪皱眉嘀咕。
“难不成我身上煞气太重?”她自嘲一句。
苏俊毅却摇头:“要论煞气,黑豹比你浓十倍。可他见了黑豹不躲,怎么独独怕你?”
白雪眉头拧得更紧了——若照这逻辑,只剩一种可能:
自己这张脸,把人吓着了。
她脱口而出:“苏大哥,我……真长得吓人?”
苏俊毅抬眼打量她:剑眉斜飞,眸光清亮,颧骨利落,鼻梁如削,通身一股飒爽劲儿。
可这模样,何至于把人吓退?
“不至于。”他收回目光,缓声道,“我猜,他是最近被哪个女人吓破了胆——而且,那人长相和你有些像。”
白雪一怔:“你怎么断定是女人?”
苏俊毅略一停顿,才道:“你没留意?刚才小雨走近时,他肩膀也缩了一下。只是熟人,反应没你这么激烈罢了。”
白雪更迷糊了:好端端的,一个老实厨子,怎会被女人吓成这样?
苏俊毅也答不上来。
恰巧小雨就在不远处,他当即道:“叫她过来问问。”
白雪点头,转身小跑着把小雨拉了过来。
“小雨,王师傅这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受过什么惊吓?”白雪直截了当。
“啊?”小雨明显一懵,“不可能啊!全校师生都待他极好,没人给他脸色看。”
“外人呢?”白雪追问。
“他从不离食堂百步,外人根本进不来打饭,哪有机会碰面?”
苏俊毅听完,面色骤然一沉。
“你先回李校长那儿,我们随后就到。”
他轻轻推了小雨一把,等她走远,才压低嗓音对白雪道。
“不对劲,白雪!我琢磨着,王师傅八成是撞上了藏在暗处的杀手。”
“再把刚才他反反复复念叨的那几句话串起来看,十有八九,就是杀手定下的行凶时辰和地点。”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心头一紧,也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王师傅偏偏是个精神失常的人,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靠他印证线索?根本行不通。
更何况,他整日神志恍惚、语无伦次,白雪压根儿不敢信他嘴里蹦出来的字句。
“苏大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白雪皱了皱眉,“这些事儿,说不定真就赶巧了。”
“巧?”苏俊毅目光沉静,望向湖面——风轻云淡,水波不兴,“这世上哪有什么纯属巧合的事。”
他揪着这事不放,并非怕自己出事,而是怕全校师生跟着遭殃。
要知道,李明博刚刚已通过广播通知全体师生:下午全员到场,参加运动场演讲会。
而奉京表演学院,师生加起来何止一万?
万一真有杀手混进人群,冷不丁动手,顷刻间就能酿成惨祸。
那是苏俊毅拼尽全力都想拦住的血色场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得抢在出事前布好局。”
这话一出口,白雪立刻绷直了脊背。
她太清楚了:这类人最爱趁乱出手,专挑人多、眼杂、防备松懈的时候撕开口子。
“行,我这就叫黑豹回来,一起商量怎么设防。”
“先别急着喊他。”苏俊毅抬手拦住,“他现在正绕校外围巡查呢,别动他。”
杀手又不会腾云驾雾,真要进来,必得从外面潜入。
外围盯得越牢,里面才越稳当。
“李明博的会该散场了,咱们直接去办公楼找他。”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迈开步子,白雪快步跟上。
五分钟后,两人在办公楼前与李明博一行碰上面。
“苏先生,我们正打算去找您聊下午演讲会的事,您倒先来了!”
李明博迎上前,笑容热络。
苏俊毅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白雪却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开口:“李校长,时间不早了,下午的安排,您这边敲定了吗?”
刘启超主任立刻接话:“白雪姑娘,这事关系重大,刚才校长牵头开了紧急会……”
他本想细说会议要点,可一瞥见白雪眉梢微蹙、眼神已显焦躁,便识趣地收了声。
稍顿片刻,李明博才接过话头:
“今天下午,全校师生齐聚运动场,听苏先生开讲——您那边,准备妥当了吧?”
苏俊毅笑了笑,没接那句“口才好还用准备”的玩笑话,只温声道:
“李校长放心,我随时能上台。”
李明博点点头,转头看向副主任张薇薇:
“薇薇,运动场人山人海,你立刻调几个靠谱的安保过去控场;再通知各年级班主任,必须亲自带队入场,盯紧自己班的学生,绝不能出踩踏!”
略一停顿,他又补了一句:
“实在抽不开身的班主任,副班顶上。”
张薇薇一听,心里明白——校长这是把弦绷到了最紧。
第413章 不堪设想
奉京表演学院一万多人扎堆一处,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她向来雷厉风行,否则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校长放心,人手我早备好了。”
话音刚落,她抬手轻拍两下。
啪、啪两声脆响,几个穿深蓝安保制服的年轻人从廊柱后、楼梯拐角齐刷刷闪了出来。
“张主任好!”
众人齐声招呼,声音利落。
张薇薇脸上掠过一丝窘意——毕竟刘启超正站在旁边,还是正主任。
好在没人留意这点小尴尬。
“小张动作够快,安保都到位了?”李明博赞许道。
“校长,我知道苏先生下午要登台,特意把轮休的几位全叫回来了。”
李明博点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过去他总觉得年轻人毛躁,办事难托底。
直到张薇薇一次次把事办得滴水不漏,才真正改了观。
“薇薇,下午你多跑几趟运动场,盯紧每个口子,听见没?”
“明白!我这就带人进场布点。”
她转身欲走,却被苏俊毅伸手轻轻一挡。
“张副主任,稍等。”
他拦人的原因很明确——那几个安保额心泛青灰,印堂晦暗。
相书里写得明白: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
更让他心沉的是,张薇薇自己的印堂,也悄然蒙上了一层乌气。
如果苏俊毅没记错,张薇薇刚才的印堂绝不是这副模样——泛着青灰,像蒙了层薄霜。
听见身后传来苏俊毅的声音,张薇薇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僵,下意识转过身来:“苏先生还有吩咐?”
苏俊毅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总不能直说“你印堂发黑,怕是要见血”,这话一出口,张薇薇八成当他在胡扯。
“是这样,想跟张副主任聊个事。”他稍顿了顿,语气放得平缓些。
“什么事?”张薇薇抬眼问,眉梢略扬。
“您信面相吗?”
他边走边问,两人正往会场去,苏俊毅顺势跟上,没耽误她安排现场。
“面相?”张薇薇一怔,语调微扬。
她真没料到,眼前这位投资方会突然抛出这么个老派话题。在她印象里,面相这类说法,早该进民俗馆了。
略一思忖,她才开口:“倒真翻过几本古籍,大学时读过《麻衣神相》,里面讲过观气色、辨吉凶的门道。”
“张副主任果然博闻强识,连这冷门学问都涉猎过。”苏俊毅先笑着赞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您留意没——那几位安保兄弟,印堂都隐隐泛着乌沉,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话音刚落,张薇薇便下意识回头。那几个穿黑制服的保安,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头。
她眯起眼扫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神色已带几分犹疑:“确实有点暗,可也可能是熬夜没睡好,或是太阳底下晒久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笃定。毕竟从小学的是逻辑与实证,对这些玄乎的讲究,向来敬而远之。
“不是晒黑,也不是没睡好。”苏俊毅斩钉截铁,“那是死灰气——主凶险,压不住的凶险。”
他钻研面相多年,这点气色真假,他一眼就能拎清。
张薇薇呼吸微滞。她不信鬼神,但眼前这人,是学校眼下最不能得罪的金主。他说得这么硬气,由不得她不掂量。
只略一迟疑,她便问:“那依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苏俊毅没绕弯:“第一,今天下午的演讲,安保必须提级;第二,那几位兄弟,最好暂时调离现场。”
张薇薇眉头立刻拧紧。
表演学校看着大,可靠谱的安保本就捉襟见肘。有部队背景的全守着校门,一时半会儿哪抽得出人?
“校内临时调岗肯定来不及。”她略一沉吟,改口道,“我认识一家口碑不错的安保公司,马上联系他们,调几组经验足的过来。”
“那就麻烦张副主任了。”苏俊毅点头。
谈妥之后,他便带着白雪先行离开运动场,准备和黑豹汇合,再一同进场。
“黑豹应该早处理完了,你打个电话,让他立刻过来。”刚走出几步,苏俊毅就低声吩咐。
白雪应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十分钟后,黑豹已立在两人面前。
“校外那些小摊贩,查得怎么样?”苏俊毅开门见山。
他心里绷着两根弦——场内要防突变,场外更不能松懈。
“逐个问过,底子干净,没发现可疑点。”黑豹顿了顿,目光一凝,“苏先生这么急召我,是不是场内出了状况?”
白雪立刻接话,把张薇薇印堂异样、保安气色异常的事,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王师傅……可能撞上过杀手?”黑豹眉头锁得更紧,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很快摇头,“我亲自问过,那人就是个糊涂疯子,嘴里连句整话都没有。”
苏俊毅听得分明,接口道:“没查出来,不等于不存在。一个疯子,凭什么主动凑近我?又凭什么盯着我看那么久?”
黑豹没反驳,只沉默两秒,便道:“要不,直接取消下午的演讲?稳妥点。”
话音未落,白雪已出声:“别提取消——您比谁都清楚,这事根本行不通。”
苏俊毅也立刻接上:“这场演讲非开不可。少了它,我们怎么拉拢新员工?传媒公司起步,就指着这场亮相呢。”
听到苏俊毅这话,黑豹立刻收声,喉结动了动,没再吭气。
他心里早有数——苏俊毅绝不会松口。
眼下传媒公司招新才是他眼里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分心。
“既然下午的演讲照常开,那咱们得抢在开场前把防线布严实。”
见两人之间空气发僵,白雪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又利落。
“张薇薇请的那些保安,看着人高马大,真遇上硬茬子,怕是连三秒都撑不住。最后能靠的,还是咱们自己。”
苏俊毅颔首,眉峰微沉。
校方安保也好,外包公司派来的也罢,在真正玩命的杀手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顶多吓唬吓唬寻常混混,起个震慑的边角作用。
“白雪,你心里有谱没?”
她既主动挑了这根刺,苏俊毅便信她手里攥着解法。
谁料白雪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刚绕着运动场走了一圈——场地太敞,死角太多。就我和黑豹俩人,眼睛长在后脑勺也不够使。”
话音一落,苏俊毅眉头倏地拧紧,下颌线绷得发硬。
今天下午,上万名师生会涌进那片露天场地。
若真有人混进来动手,顷刻间就是血流成河。
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京城,为的是把免费医院的火种点起来,不是来收尸的。
正僵持着,黑豹忽然压低嗓门:“要不……我在校门口外头埋几颗感应雷?人一靠近,警报立马响。”
苏俊毅当即摆手,眼神锐利如刀:“那是菜市场门口,不是战区废墟。你一声不响埋颗雷,万一哪个学生赶着上课踩上去呢?就算炸的是目标,冲击波掀翻半条街,伤的可全是无辜路人。”
他顿了顿,转向白雪:“大彪还在郭纯露家吧?叫他马上回来。”
白雪一怔,指尖微滞。
大彪住进郭纯露家,本就是为了贴身护她周全——奉京那座免费医院能不能落地,郭纯露是活钥匙。
现在把他抽走,谁来守着那扇最重要的门?
苏俊毅似是早料到她迟疑,直接开口:“医院的事先搁一搁。眼前这场面,才是火烧眉毛。”
“明白!”白雪应得干脆,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自从怀疑对方可能配备了反侦测设备,苏俊毅就把身上所有电子物件全交给了她——手机、手表、甚至备用电池,一样没留。
“苏大哥,打不通……大彪电话彻底失联。”
她盯着屏幕,语气里浮起一丝错愕。
“什么?他连电话都不接?”黑豹脸色一变,眉头锁死。
毕竟大彪是他亲手引荐进团队的。真要出岔子,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不是不接,是根本拨不出去——信号格全空。”白雪迅速澄清。
“没信号?”苏俊毅眸光一凛,“郭纯露家就在奉京市中心,楼下三百米就是基站塔,怎么可能断联?”
这话像根针,扎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和大彪相处虽短,但第一眼就看出这汉子骨子里的厚道。
自己许他高薪、给足尊重,大彪也拿命办事——交代盯人的事,向来是睁着眼睡,闭着眼守。
命令他保护郭纯露,是亲口下的令。
他没理由躲懒,更不会耍滑头。
信号一断,十有八九,是那边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豹和白雪的目光几乎同时撞向彼此——不用说,都想到了一处。
“我去瞧瞧!”黑豹转身就走。
白雪却一把扣住他手腕:“不行!你走了,苏先生谁来盯?单凭我一个,挡不住几个亡命徒。”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清楚:魏老把她托付给苏俊毅,是让她护人,不是让她逞强。
苏俊毅要是有个闪失,她拿什么回去见魏老?
黑豹侧过脸,难得扯出一抹笑,带点调侃:“白雪,你不是总念叨想试试独当一面?我这一走,满场杀手可都归你管了——不好么?”
白雪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气笑了:“好你个黑豹,敢拿我开涮?看我不把你这身骨头拆了!”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靴筒里的匕首,寒光一闪,追了上去。
黑豹拔腿就跑,脚步轻快得像只豹子。
他不是怕她,是早把这姑娘当亲妹妹护着——亲人之间,哪能真刀真枪往死里招呼?
而白雪也一样。
嘴上喊得凶,追得急,刀尖却始终偏着三寸,连衣角都没碰上。
第414章 白雪
到最后,两人都喘得扶墙,汗珠子直往下砸,才停在原地大口换气。
整个过程里,苏俊毅一直站在原地,没挪半步。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铁。
白雪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缩——刚才那场闹腾,好像有点过火了。
她俏皮地一吐舌头,旋即快步回到苏俊毅身旁。
“苏大哥,您放宽心,有我和黑豹守着,您的安全绝对万无一失。”
“我挂念的不是自己,是奉京表演学院里那些学生和老师。”苏俊毅语气沉稳,目光却微微发紧。
他对杀手向来不怵——不是硬撑,而是真有底气。
自港岛归来后,他遭遇过数轮伏击、暗袭、围堵,可每一次都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泛起。
这份从容,源于他手中握着真正的底牌。
哪怕此刻黑豹与白雪都不在身侧,他也敢直面任何刀锋逼近。
可问题不在单打独斗,而在背后那张密不透风的网——杀手集团一旦倾巢而出,成群结队扑向校园,最先遭殃的,必是手无寸铁的路人、学子、漖园。
正是想到这儿,他眉宇才压得那样低。
白雪和黑豹听罢,心头猛地一热,敬意悄然涌起。
原来他整颗心悬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身边千百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苏先生,这份胸襟,真叫人肃然起敬!黑豹服了!”
黑豹向来直来直去,话音未落,已拱手致意。
另一边,白雪没开口,可眼神变了——清亮中多了几分灼热,像火苗悄然舔上了冰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成了他最坚实的臂膀。
苏俊毅只轻轻一笑,并未接话。
他不怕死,并非天生无畏,而是早把退路、杀招、应变全盘算透。
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善事愿做,但绝不会拿命去填别人的坑。
见他沉默,黑豹神色一凛,斩钉截铁道:
“那我这就走一趟郭纯露家!”
白雪本想拦,可看他眼神坚毅、语气笃定,便知这决定早已反复掂量。
她咽下质疑,静待下文。
果然,黑豹沉声道:“大彪若不来,咱们人手太单薄,根本铺不开防线。”
“再者,郭纯露是奉京免费医院落地的关键人物——医院建不成,多少穷苦病人就断了活路。她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这一趟,我必须去。”
说完,他转向白雪,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叮嘱:
“我走后,你寸步不离守着苏俊毅。万一形势突变,别硬扛,立刻带他从后门撤!”
白雪嘴唇微动,终究没出声——黑豹神情太郑重,像把整副担子都压在了她肩上。
稍顿片刻,她点头应下:“黑豹大哥放心,苏先生交给我。你……务必快去快回。”
“地图我已熟记,郭纯露家离学院步行十分钟,开车来回顶多半小时。”黑豹语速利落。
白雪低头瞥了眼腕表:一点半。苏俊毅两点三十分要在运动场开讲。
若黑豹能在两点前赶回,他们还剩整整三十分钟布防。
“既然您已有周全打算,那就出发吧。”
“苏先生,拜托了!”
话音刚落,黑豹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雪转头笑着对苏俊毅说:
“苏先生,接下来这半小时,您可得盯紧我,一步都不能掉队——不然黑豹回来,我可没法交代。”
她本想再强调一遍,可话到嘴边,余光一扫,心口骤然一空。
人呢?
她猛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
“苏大哥?人去哪儿了?”
她接连踱步、探头、踮脚张望,连楼梯拐角都搜了一遍,仍不见踪影。
黑豹临走前字字如钉,她这才眨个眼,人就没了?回头怎么交代?
正焦灼时,耳畔忽地响起熟悉的声音:
“白雪,喊什么呢?我在这儿。”
她倏然抬头——苏俊毅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栏杆边,正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苏大哥!您什么时候上的楼?吓我一跳!”她脱口而出,略带嗔怪。
苏俊毅略显赧然,顺势岔开:“这儿视野敞亮,你上来一起看看。”
“好嘞,您先别动,我马上上来!”她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
眨眼工夫,她已立在他身侧。
“苏大哥,您特意跑上来,是为哪般?”
“下午不是要在运动场开讲吗?”他抬手指向远处,“我得提前摸清地势,好安排警戒点位。”
白雪随即凝神细看。
绕场一周后,两人眉头同时皱起。
问题很棘手——整片运动场四面通透,毫无遮蔽,仅靠几栋教学楼和宿舍楼勉强围出轮廓,既无高墙,也无制高点,防守几乎无从下手。
“这设计……怎么连道矮墙都不留?等会儿人一散开,我们拿什么挡?”她忍不住低声嘀咕。
苏俊毅望着开阔的场地,静默片刻,缓缓开口。
“有得必有失,看事情得两头掂量——这地方确实不便于我们封锁现场,但真要出点意外,疏散起来倒是四通八达、毫无阻碍。”
听苏俊毅这么一说,白雪轻轻颔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既然地形根本不适合布防,那干脆别请安保了?”
苏俊毅当即摇头:“不行。今天下午来的师生有一万多人,没专人控场,人一躁动,踩踏可能就在眨眼之间。”
他和白雪在二楼边走边聊,正说着,就见张薇薇领着一队学生,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会场。
“苏大哥,张主任来了,咱下去打个招呼吧?”
白雪刚转身,苏俊毅却抬手示意她稍等。
“先别下楼,往上再走走。”
他语气沉稳,“站高些,看得才全——咱们去楼顶看看。”
他之所以执意登顶,是因为运动场紧挨主校区,再往外就是整片大学城。他需要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把学校四周的动静尽收眼底,排查有没有暗藏的隐患。
十分钟后,两人从楼顶下来。
一番细致巡查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苗头。
看来黑豹动作够快,早把周边风险清得干干净净。
“苏先生!我和李校长找你半天了,你跑这儿来了?”
刚踏下楼梯,副校长谭美林便一路小跑迎上来,额角还沁着细汗。
见她神色焦灼,苏俊毅笑了笑:“演讲不是两点三十分才开始?时间宽裕,我陪白雪随便转转。”
他没提勘探的事——不想让校方平白悬心。
可谭美林心里直犯嘀咕:她明明亲眼看见,两人是从楼顶下来的。
大白天跑楼顶晃悠啥?
她暗自琢磨:“莫非苏先生和白雪姑娘正处对象?所以专挑没人角落说体己话?”
嘴上却笑着圆场:“苏先生,先进会场吧!等演讲一结束,您再带白雪姑娘慢慢逛,校长和学生们都盼着呢。”
白雪一听,忍不住问:“学生们怎么来得这么早?这会儿还没到两点啊。”
“听说是您要来演讲,大家劲头十足,自然抢着来喽!”
谭美林随口应道,还顺手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真相是:李明博早把消息放出去了——苏俊毅给学校捐了一千万,专款专用,全发成助学金和奖学金;更撂下一句狠话:下午现场表现积极的,多发一份补助。
一听真金白银落地,学生们哪还坐得住?
不到两点,上万人已涌进运动场,自发而来,没老师带队,现场人挤人、声鼎沸,秩序眼看就要绷不住。
李明博怕出乱子,赶紧带着一帮老师火速赶到,现场盯梢。
万事俱备,只欠主角登场。
眼下,人齐了,场布好了,就差苏俊毅本人了。
“苏大哥,黑豹还没回来……咱们再等等?”
白雪望着苏俊毅,眼神里透着犹疑。
“让人干等也不合适,咱们这就过去。”
他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
话音一落,便由谭美林引路,朝运动场走去。
“这……”
白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嘴唇微张又合上,眉间掠过一丝迟疑。
黑豹未归,身边只剩她一人。若突发状况,她真没十足把握护住周全。
可事已至此,她再拦,也拦不住了。
她脚尖一跺,快步跟了上去。
其实苏俊毅早把这层顾虑盘算清楚了。
半路上,他忽然驻足,回头对白雪说:“别紧张,临场见机行事,稳得住。”
她抬头撞上他笃定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松。
“苏大哥都说没事了,我还瞎担心什么?”她暗自咬唇,把慌乱咽了回去。
跟苏俊毅共事这段日子,她太清楚他的脾性——表面雷厉风行,骨子里却缜密如网、滴水不漏。
她点点头,顺势提议:“苏大哥,我陪你一起上台吧。”
他却轻轻摆手:“白雪,从现在起,你不用盯着我……”
“不行!”
话没说完,她已脱口而出。
“魏老把您交到我手上,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怎么向他交代?”
那份执拗,刻在她眉宇间,也刻在她军人的血脉里。
命令即天职,她一步都不会退。
“白雪!”
第415章 当回事
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你得明白,台下一万双眼睛、一万条命,比我的安危更重。我自己有分寸,你信不过我?”
本以为这话能让她动摇,谁知她目光依旧坚如磐石。
“不行,绝对不行!”白雪斩钉截铁地盯着苏俊毅,“无论如何,我必须先陪您登上演讲台——不亲眼确认台子四角稳固、线路无异、死角清空,我绝不会退场。”
“行,听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俊毅再推脱反倒显得小气。他喉结一滚,干脆利落地应下,连半句犹豫都没留。
他也确实拗不过白雪。
腿长在她身上,方向由她定;命令下得再硬,人家抬脚就走,他总不能伸手去拽。
更别说真较起劲来——白雪可是天府战区公认的兵王,虽略逊黑豹一线,但那也是站在战区尖刀顶端的人物,寻常人连她出拳的残影都抓不住。
苏俊毅自认身手不赖,可真拉到擂台上过两招?心里没底。
常言道:拳头硬,才有发言权。
何况她还是自己请来的贴身护卫——打不得、训不得、压不得,只能哄着、顺着、由着。
他叹了口气,把满腹无奈咽回肚里。
两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演讲台。
准确说,是白雪领头登台,苏俊毅紧随其后。她动作利落,一边佯装整理讲桌,一边指尖飞快扫过桌沿、话筒底座、幕布褶皱,目光如探针般刺向每处阴影。
“苏先生,白雪姑娘这是……在找东西?”
李明博瞧着她翻检讲台抽屉、掀开垫布、甚至蹲下查看地板接缝,忍不住凑近低声问。
苏俊毅一时语塞。
他当然明白她在排查风险,可这近乎苛刻的警戒,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裹得他胸口发闷。
“哦,她呀——”他扯了下嘴角,声音放得轻而稳,“帮咱们拾掇拾掇台面,看看有没有纸屑、胶带残留什么的。她一向爱整洁,眼里容不得半点杂乱。”
他宁可自己憋屈,也不愿让校领导面上挂不住。
“难怪难怪!”李明博恍然点头,笑容松快起来。
待几位校领导陆续登台站定,苏俊毅立刻朝白雪颔首:“好了,台子干净了,你先下去吧。”
话音未落,他眼尾微扬,朝她递了个极短的眼神。
白雪静默一瞬,轻轻颔首,转身便走,靴跟敲在台阶上,声声清脆,却始终没朝他开口。
她不开口,他也不拦。
两人之间那层薄冰,早已冻得又硬又亮。
苏俊毅嫌她管得太宽,她恼他拿安全当儿戏。
在白雪眼里,杀手冲的是他苏俊毅来的,他倒好,转头让她去盯一群毫无威胁的老师——主次颠倒,荒唐透顶!
她越想越堵心,连余光扫过他侧脸时,眉梢都绷得发紧。
可她不知道的是,苏俊毅袖口里藏着能击穿钢板的微型脉冲器,腕表内置三级反制协议,连呼吸频率都在实时加密——他不怕死,怕的是别人替他死。
每次枪响之前,他最先盯住的永远是后排学生、过道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句老话在他心里反复灼烧:我未动杀心,人却因我横尸街头。
他难受,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清醒。
这次专程从港岛飞来京城,为的就是把第一家免费医院扎进奉京老城区。
做慈善,本就是把命往光里托——若光未照到人,反而引来了血,那这善,便成了恶的帮凶。
可这些,白雪全然不知。
她只当他逞强,赌气,不肯示弱。
苏俊毅何等敏锐?一个蹙眉、一次停顿、指尖无意识叩击椅背的节奏,已足够他拼出她心底那幅画。
他垂眸思忖:得找个安静时候,好好跟她掰开揉碎讲清楚。
念头刚落,李明博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话筒,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全场嘈杂:“同学们,请安静!演讲马上开始——”
他先清了清嗓子,咳得干脆有力,随即朗声道:
“为给苏先生多留时间,我今天只讲三点,绝不啰嗦!”
“第一,苏先生远道而来,从港岛专程赴我校交流,既是贵客,也是榜样。请大家端正仪态,别让外人笑话咱们奉京表演学院没规矩。”
“第二,苏先生二十出头便执掌港岛最大实业集团,背后熬过的夜、吃过的苦、踩过的坑,远比我们看见的多得多……”
苏俊毅听着第一点利落收尾,暗自松了口气。
哪料第二点刚起头,李明博便如开了闸的江水,滔滔不绝——
抬腕一看,指针已滑至下午两点半。
按原计划,此刻他早该谢幕离场。
可李明博嘴皮子还在翻飞,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前排学生的镜片上。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谁晓得杀手正趴在哪儿瞄着准星?必须立刻叫停!”
苏俊毅目光一斜,落在身旁。
坐他左手边的,正是系主任刘启超。
“刘主任,麻烦您过去跟李校长提一句:咱们都是熟人,客套话就免了,赶紧收尾,把时间留给苏先生。”
打断讲话,失礼至极。
可眼下,礼数早被生死线碾得粉碎。
刘启超正听得入神,脸上还挂着陶醉的笑——李明博这段既捧了主角,又烘托了校风,堪称教科书级致辞。
冷不丁听见苏俊毅开口,他一怔,下意识反问:
“苏先生,您……是觉得李校长哪句话说得不合适?”
刘启超见李明博刚说完话,苏俊毅脸色微沉,还以为他言语冒犯,忍不住脱口追问。
苏俊毅一听,立刻摆了摆手,语气坦率又利落:
“真不是李校长哪句话不妥——是我实在抽不开身,今晚必须赶回港岛。”
话音未落,他脑中一闪,随口抛出个由头,免得场面尴尬:
“既然苏先生今晚就走,早该跟李校长打声招呼啊!”
刘启超一听人要连夜动身,立马坐不住了,腾地起身,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这就去请李校长下来,您稍等!”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到李明博身边,俯身低语几句,随即转身下了台。
李明博得了信,当即收住话头,语速明显加快:
“同学们,长话短说——接下来,请苏先生为我们开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
“苏先生专程从港岛赶来,机会难得,大家务必专心听讲。散会后,每人交一篇千字听后感。”
交代完这句,他连第三点都没提,便干脆利落地收了尾。
因座位紧挨着苏俊毅,他经过时朝对方颔首示意,眼神里透着信任与托付。
苏俊毅也微微点头致意,随即起身,稳步走上讲台。
登台前他瞥了眼腕表——将近下午三点。
可黑豹和大彪仍不见踪影,心头不由一紧。
“莫非黑豹也卡在半道上了?”他暗自思忖。
正这时,白雪悄然凑近,压低声音道:
“苏大哥别急,黑豹刚发消息说已在返程路上,十分钟准到。”
礼堂人声鼎沸,她不便多言,交代完便匆匆回到座位。
苏俊毅一听两人平安归来,肩头那股紧绷的劲儿瞬间松了半截。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
他稳住呼吸,握起话筒,声线沉实而清亮:
“奉京表演大学百年积淀,桃李满天下,能站在这里和大家交流,我深感荣幸。”
照例寒暄过后,他切入正题:
“没错,奉京表演学院,是一座真正有根有脉的老校。”
“几十年来,这里走出的不是流水线上的‘网红’,而是一批批扎下根基的艺术家。”
他目光如炬,直视台下上万名青年:
“注意我的用词——是‘艺术家’,不是‘明星’,更不是‘偶像’。”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一瞬。
台上几位校领导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他们常年授课演讲,最懂开口难、镇场更难。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有人指挥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可一站上讲台,腿肚子就打颤;
有人稿子背得滚瓜烂熟,临场却脑子空白、语无伦次。
敢当众面对万人侃侃而谈,靠的不只是胆量,更是临场的机敏与厚实的底气。
而苏俊毅,恰恰两者兼备。
他稍作停顿,接着抛出一个尖锐问题:
“有人或许想问:艺术家和明星,到底差在哪?
我今天把话挑明——当你成了艺术家,明星身份自然水到渠成;
但若只盯着当明星,那艺术的大门,你永远敲不开。”
全场哗然。
学生们原本揣着心思等一场“暴发户逆袭记”:毕竟李明博刚宣布,苏俊毅捐了一千万助学金。
大家心里早打了底——这位港岛来的老板,怕是靠运气起家、靠流量吃饭的“土财神”。
谁料他开口不谈发家史,不晒豪车名表,却端端正正聊起了“艺术”二字。
众人怔住的当口,苏俊毅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面孔,才徐徐开口:
“我知道,不少表演系的同学,大一就开始接戏、跑组、赚外快。
可我想告诉你们:趁年轻拼命学本事,把表演这门手艺磨透、钻深——
钱,还会缺吗?”
这话,是他散步时听小雨随口提起的。
一听学生刚进校就忙着接戏,他心里咯噔一下:太急了,心浮气躁,本末倒置。
大学时光何其宝贵?该泡在排练厅、钻进剧本里、向老师讨教、跟同窗切磋。
功底扎实了,角色自然找上门;能力立住了,名气迟早追上来。
台下不少人听见这番话,下意识垂下了眼。
那些翘课拍戏、请假进组、为片酬推掉大课的人,此刻脸上一阵发热,耳根都烧了起来。
“请记住我今天这句话:
把事当事,把自己不当回事。”
第416章 不好推
话音落下,他略一停顿,准备转向正题——
毕竟,为自家传媒公司招兵买马,才是此行真正的重头戏。
“好了,时间不早,下面说件要紧事。”
苏俊毅轻咳两声,喉结微动,嗓音清亮地开了口。
一听他要谈正题,台下学生立马挺直腰背,眼睛发亮,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漏掉一个字。
不止是学生,连讲台侧边一排坐着的老师,还有李明博校长等校领导,也都身子前倾,屏息凝神——刚才那番话太扎心、太实在,句句踩在教育的痛点上,听得人心里发烫。
大伙儿都盼着他再多掏几句干货。
谁知他话头一拐,干脆利落地道:“说实话,我这次来奉京表演学院,压根儿不是专程来讲课的,而是来招人的——为我刚起步的传媒公司挖角。”
“公司虽新,但诸位信我一句:不出三年,它必成花国首屈一指的造星工场!”
李明博眉峰一沉,心头微微一空——原以为能听见真知灼见,结果直接跳进招聘启事里去了。
“白雪姑娘,苏先生刚才那几句话,字字千金啊!机会难得,何不再多点拨几句?”
苏俊毅正站在台上,李明博不便贸然打断,只好侧身朝白雪低声恳请。
可白雪早已绷紧神经,脚尖几乎要离地——此刻盯上苏俊毅的杀手,少说也有七八拨,藏在哪扇窗后、哪根柱子旁、甚至哪个学生背包里,谁说得准?
为保苏俊毅安危,也为全校师生周全,她没半分犹豫,声音干脆利落:“李校长,实在抱歉,我们后续行程已满,必须马上离开。”
李明博眉头拧成结。
奉京表演学院,全国顶尖艺术学府,仅次于京大;他执掌这所名校十几年,风浪见得太多,眼光早练得毒辣。
今天初见苏俊毅,他就断定:此人并非专程而来,纯属顺道绕一脚。
既然是路过凑个热闹,怎又急着拔腿就走?
“莫非……他欠了一屁股债?”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摁灭——前脚刚给学校捐出一千万,后脚喊穷?荒唐!
债主排除,那到底图什么?
他正暗自琢磨,苏俊毅已抬步走下讲台。
“同学们,我来奉京一趟不容易,机会摆在眼前,别让它溜了!”
该传的声、该播的火,全都撒出去了。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往台下走。
李明博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在过道中央截住他。
“有事?”
苏俊毅略一挑眉,目光平静。
“苏先生,大家真想多听您讲讲——刚才那番见解,太解渴了……”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耳根微红,语气也软了几分,像端着一碗热汤怕洒出来。
换作平时,苏俊毅早点头应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暗处刀锋未收,杀机未散,他不敢拿自己冒险,更不敢把整座校园拖进漩涡。
“李校长,我真心愿意为贵校开讲,只是今天,确实腾不出时间。”
这话他说得极稳,不硬不软,留足余地。
若搁往常,李明博也就笑着作罢。
可今天全校师生齐聚礼堂,错过这一场,等于错过一次灵魂被点亮的机会——他替孩子们可惜。
“苏先生,我知道这会儿开口不合时宜……可我还是想替他们,求您再留几分钟。”
说到这儿,他忽然噤声,视线越过苏俊毅肩头,望向后排角落,嘴唇微张,却终究没再往下说。
苏俊毅不用回头,也懂那眼神里的意思——方才他走下台时,分明看见前排学生攥紧拳头,后排老师悄悄抹眼角,那份不舍,浓得化不开。
他略一停顿,点头道:“行,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我就再添两句。”
李明博眼底一亮,刚要道谢,苏俊毅已补上一句:“不过时间真不多了,还望校长体谅。”
若无杀手如影随形,他讲上一整天都甘之如饴。
可没人知道那柄刀,下一秒会不会从哪道门缝里探进来。
为了奉京表演学院上下两千多号人,他一分一秒都不能多留。
说完,他转身重登讲台。
“替全校师生,谢过苏先生。”
李明博望着那挺拔背影,在心底默默念道。
苏俊毅一站回话筒前,底下立刻炸开一阵欢呼。
“本来打算到此为止,可李校长盛情难却,那我就再跟大伙儿掏点心窝子。”
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看得出,学生们真买他的账,连笔记都翻得飞快,生怕记漏半句。
他目光扫过前排,一眼就认出全是大四毕业生——黑压压挤在最前面,挥着手,喊得最响,眼睛亮得像烧着火。
他嘴角一扬,开口道:
“每年毕业季,演讲台上总站着一位白发老教授,或是一位气场十足的前辈女将,翻来覆去叮嘱你们:理想很贵,别轻易许愿。”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
“我不一样——第一,我年轻;第二,我不送‘理想’,我送你们一样更滚烫的东西:梦想。”
台下哄笑一片,前排几个男生直接拍起大腿。
他之所以专挑大四学生说话,
不单因为他们的欢呼最响、最真。
更多的是因为,苏俊毅捐给奉京表演大学的助学金,今年起不再覆盖他们这批学生了。
而苏俊毅心里,也揣着几分自己的盘算。
他这趟来奉京表演大学,真正想干的,是为自家传媒公司物色新鲜血液。
只有跟这些即将走出校门的大四生打成一片、建立信任,人家才可能把第一份工作交给他的团队。
“又到一年毕业时,不少同学或许会琢磨:临走前,我能从这所学校带走点啥?”
苏俊毅话音一落,台下便安静了几分。
话锋刚转到“离校”二字,不少大四学生的脸上就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怅然。
毕竟,这方校园已陪他们走过整整四年——晨读的林荫道、赶场的排练厅、深夜改稿的自习室……
突然间要收拾行囊转身离去,心口难免发紧,眼眶难免发热。
几个感性些的女生,睫毛一颤,泪光就在眼里打起了转。
可下一秒,苏俊毅笑着补了一句,全场哄然——
“刚才说的楼啊、食堂啊、录音棚啊,你们真带不走;但有两样东西,兴许能打包带走——
小师妹,和小学弟。”
笑声一下子炸开了。台上学生笑得前仰后合,连演讲台后头端坐的一众校领导,也都忍不住抿嘴莞尔。
他略作停顿,朝身后扫了一眼,朗声接道:
“我身后这几位校长、院长,都是见证人——奉京表演大学的小师妹和小鲜肉,从来不算学校固定资产!”
“唯一的缺憾是,你们得再等上一两年,才能正式‘领走’。”
气氛彻底活络起来后,苏俊毅收住笑意,语气也沉稳了些:
“同学们,毕业不是句点,而是一次接力。
你们的学长学姐当年离开时,心头也压着同样的不舍。
但我想告诉你们:真正能装进行囊、陪你远行的,才是这四年最沉甸甸的收获。
也借这个机会,捎句话给刚进校的新生,还有正在爬坡的二三年级同学——
别虚度光阴,别辜负自己,更别让将来回头时,只剩一声叹息。”
话音落地,他朝台下上万名师生深深一躬,转身退场。
三秒钟后,掌声轰然响起。
那声音滚烫、持久,像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拍红了掌心,仍舍不得停下。
台下角落里的张薇薇,悄悄吁出一口气。
原本他还预备带头鼓掌,用节奏带热全场——
眼下倒好,根本不用他出手。
松气之余,他打心底里服气:苏俊毅这场演讲,真有料、有味、有温度。
身为华夏语文专业博士生导师,张薇薇教书几十年,咬文嚼字是本能。
可若让他站上那个讲台,未必能像苏俊毅这样,把道理说得透亮,又把人逗得开怀。
那种举重若轻的分寸,那种扎根现实的幽默,恰恰是课堂里最难教、也最稀缺的东西。
所以这场演讲下来,受益的不只是学生,连在座的老师们,也听得入神、记得真切。
见苏俊毅落座,邻座的李明博侧过身,由衷开口:
“苏先生,今天多谢您拨冗莅临!往后若得空,务必常来坐坐!”
一旁的谭美林副校长也立刻接话:
“苏先生不单送来了实打实的支持,更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鲜活的人生课!”
苏俊毅听得出,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
两位校长如此谦和,他自然也不好摆架子:
“李校长、谭校长太抬爱了,我就是随口聊几句,哪敢跟二位比功底?差得远呢。”
李明博摆摆手,顺势递上橄榄枝:
“苏先生不必谦逊。今天学生们反响这么热烈,我们商量了一下——诚邀您担任我校客座教授,不知您意下如何?”
客座教授?
苏俊毅心头微震。
他原以为这番话只为拉近与毕业生的距离,顺带为公司埋个伏笔。
谁料李校长竟直接抛来一张讲台。
“这恐怕不合适。”他坦诚摇头,“我没站过讲台,更没备过课,真怕误人子弟。”
“说到底,我就是个跑市场的,讲课这事,真不在行。”
“苏先生此言差矣。”李明博正色道,手指轻点桌面,“您没拿过教鞭,可您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破过的局,哪一样不是最硬核的教材?”
“请您来,不是为了捧您,而是想让学生们听听课本之外的声音——真实、滚烫、带着泥巴味儿的社会回响。”
话说到这份上,苏俊毅实在不好再推。
第417章 求助
可他确实抽不出整块时间。
目光一转,他望向身旁的白雪,眼神里透出一点求助的意思。
白雪和苏俊毅共事已久,默契早已长在骨子里。
她只略一思忖,便微笑着转向李明博:
“李校长,苏先生后天就得启程离开奉京,接下来一两个月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根本腾不出空再来学校。为学生着想,客座教授这事儿,我看还是先搁一搁吧。”
这话讲得真够熨帖。
既没把门堵死,又把难处摆得明明白白,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谁料白雪话音刚落,谭美林副校长就轻轻抬了抬手,笑意温润地接了过去:
“白雪姑娘,你怕是听岔了李校长的本意。”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却不失分量:“客座教授和全职教师本来就不一样——不坐班、不打卡、不上固定课表。来与不来,全凭本人方便。有空就来讲一堂,忙得脚不沾地?一年露个面也完全没问题。”
这话一出口,白雪顿时语塞。
“这……”
苏俊毅再忙,总不能三百六十五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吧?
“既然谭校长都这么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毕竟传媒公司正要在奉京落地生根,苏俊毅最终点了头。
“太好了!那明天请您务必再跑一趟,我亲自为您颁授聘书!”
李明博眉梢一扬,脸上满是喜色。
可苏俊毅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明天他压根走不开。今天能挤出半天,已是咬牙腾出来的极限。
若再折返,路上撞上危险人物的风险,几乎翻倍。
“李校长,明天我实在脱不开身,让陈彦斌代我过来一趟。”
话音未落,一直静默站在角落的陈彦斌立刻应声上前:
“我们苏总今晚就要离奉京市区,手头还有几桩急事要连夜处理。我是他助理,替他走这一趟,分量是一样的。”
他先前一直绷着弦,不是不想开口,而是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生怕暗处有人突然发难。
直到此刻确认平安无事,心口那块石头才终于落地,说话时气息仍有些不稳,略带喘意。
但校方几位领导压根没留意这点——方才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在苏俊毅身上。
“既然苏先生和陈经理都这么安排,我也不便强求。那就请陈经理明早过来吧!”
李明博爽快点头,语气诚恳。
随后又寒暄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眼看时间已近下午三点,苏俊毅起身告辞:
“李校长、谭校长、刘主任,还有各位领导,招聘会马上开始,我得赶去现场盯一盯,就不多陪了。”
“苏先生办招聘会可是头等大事!”李明博当即笑道,“我刚才已让张薇薇把报告厅布置妥当。”
“您稍等两分钟,我这就叫她过来,带您过去——咱们学校太大,第一次来的人,十有八九绕晕在梧桐道上。”
这提议合情合理,苏俊毅自然没推辞。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再等片刻又何妨?
正说着,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干咳——
短、响、刻意,像块小石子精准砸在耳膜上。
苏俊毅下意识蹙眉,还没开口,白雪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苏大哥,那个‘老熟人’又来了。”
他侧身一看,王师傅穿着洗得泛白的食堂工装,就站在三步开外,冲他咧嘴一笑,眼神直愣愣的。
苏俊毅没多想,只当是饿了,转头对陈彦斌道:
“去小卖部买点面包饼干,给他垫垫肚子。”
“好嘞,我马上去!”
陈彦斌刚抬脚,刘启超伸手一拦:
“苏先生别忙,王师傅就在食堂后厨干活,一日三餐从不落空。”
“他确实不容易。”李明博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两个儿子,一场车祸全没了。”
“有回我进校门,看见他在大门口翻垃圾桶找剩饭。问了同事才知道原委。看他孤零零一个人,有时连热饭都吃不上,我才把他安排进食堂做杂务。”
苏俊毅听完,默默颔首。
这份体恤,不张扬,却扎扎实实落在了刀刃上。
奉京表演学院能有这样一位校长,是学生的福气。
“李校长,王师傅……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太稳定?”
白雪望着远处又开始踱步的王师傅,忍不住问道。
“受过重创,情绪偶尔会失控。”李明博语气平和,“但他从不惹事,待人热心,跟同事相处得也好。在食堂干了四五年,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更别说伤人了。”
白雪听了,轻轻点头。
也是——真要有隐患,李明博哪敢让他天天守着几百号师生的灶台?
话音未落,王师傅又朝苏俊毅的方向,重重咳了一声。
而且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含混不清地低语。
“招聘会……杀……杀……”
离得近,苏俊毅听得字字分明。
这几个词钻进耳朵,他眉心立刻拧成一道深痕。
这已不是头一回——早前王师傅在车间里就吐露过类似的话,苏俊毅当时只当是风声鹤唳,没往心里去;没想到此刻又冒了出来?
不光苏俊毅心头一紧,站在旁边的白雪也听清了。
刚才苏俊毅才跟她细剖过王师傅的异常,她记性好,印象尤其深刻。
“难不成……王师傅真偷听到那些躲在暗处的杀手密谈?!”白雪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揣度。
她正琢磨着,苏俊毅已快步踱了过来。
他目光一落,便看出白雪神色有异,压低声音问:
“有线索吗?”
“苏大哥,这王师傅恐怕真知道点什么,咱们得盯紧些!”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李明博等校领导正朝这边张望,她只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俊毅听完,微微颔首,没说话。
都说女人直觉准,这话真不假。
其实他心里早有判断,再问白雪,不过是想印证那层模糊的预感。
如今连她也察觉不对,这事,怕是比预想中更沉。
“李校长,我先过去招聘会现场了,回头见。”
“苏先生慢走,下午我还有个会,就不远送了。”
李明博说完,朝张薇薇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带路。
就在苏俊毅开口的当口,王师傅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咳得肩膀直颤,喉间滚着粗粝的声响,仿佛每一声都在往空气里凿刻什么。
待苏俊毅跟着张薇薇走出运动场,王师傅竟也佝偻着背,一步一咳地跟了上去。
他言语混沌,逻辑散乱,可那执拗的尾随,像一根绷紧的线,无声地扯向某种急迫的暗示。
奉京表演学院为苏俊毅设的招聘点,就在运动场旁的礼堂。
步行不过十分钟,几步路的事。
此时,礼堂门口早已人头攒动。
苏俊毅刚迈进门槛,目光一扫,脚步倏地顿住——
大彪正端坐在面试席上,正跟一名学生聊得认真。
“大彪?你咋在这儿?黑豹呢?”
白雪一眼认出,拔腿就跑过去。
“哎哟,白雪姑娘来啦!”
大彪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坐这儿纯属被架上去的——本只想摸摸场地虚实,结果刚进门就被学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硬是脱不开身。
若不是黑豹死死按住他不让走,他早翻窗溜了。
“黑豹守在校门口,怕杀手从外面突袭。他知道您准来这儿,干脆把我塞进来贴身盯着。”
他边解释,边扒拉开簇拥的学生,一点点从人堆里挣出身子。
见“面试官”要走,后排学生立马炸了锅。
大热天排了快一小时,谁肯白等?
“别走啊!我们排半天了!”
“嚷什么嚷?我前面那人刚去上厕所,位置我替他占着!”
“你踩我鞋了!”
“挤什么挤?讲点规矩行不行?!”
苏俊毅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自己方才那场热血沸腾的演讲,果然没白费——学生们真把他的传媒公司当回事了。
可暖意还没散开,警觉便浮了上来。
棚子底下乌泱泱全是人,粗略一数,少说七八百。
几百号人挤在窄小空间里,稍有风吹草动,踩踏就是分秒之间的事。
他立刻招手唤来白雪,语速飞快:
“快,疏散人群!后面的人别往前涌了——人太多,一旦乱起来,谁都兜不住!”
白雪一点头,转身拉上大彪就冲进人群维持秩序。
他们忙活时,苏俊毅也没闲着,站上临时搭的台子,声音洪亮清晰:
“同学们别急!今天每位同学都会面到!请自觉排队,保持秩序——大家都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尖子生,素质这块,得亮出来!”
他特意咬重了“奉京表演学院”几个字。
话音落地,喧闹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人要脸,树要皮。
当“奉京表演学院”这六个字被郑重托出,不少学生脸颊发烫,悄悄缩回往前挤的手,低头整理衣角,连咳嗽都压低了三分。
见人群稳住,大彪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说苏俊毅担心的是踩踏——
那大彪真正绷着神经的,是万一此刻杀手甩进一枚手榴弹,这满棚子人,一个都活不了。
第418章 分村感
苏俊毅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这姑娘精明得滴水不漏,没想到骨子里竟还揣着一份难得的分寸感。
见她态度坚决,他也没再逼。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商场上再寻常不过的迂回手段;可对王苗苗来说,有些线,就是不能越。
“既然你迈不出这一步,那就到此为止吧。”
苏俊毅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苏先生,那我入职的事?”
“你踏实干,这事稳着呢——明天准时来上班,实习期一过,转正照常。”苏俊毅语气笃定,目光沉静。
王苗苗底子扎实,潜力也足,确实值得压担子。
听他这么一说,王苗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肩膀都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谢谢苏先生!”
道完谢,她起身准备告辞。
可刚迈出三步,又忽然折返。
“还有事?”
苏俊毅抬眼,略带讶然。
“苏先生,我朋友那边的消息渠道走不通,但我自己——可以当您的耳目。”
她顿了顿,眼神一亮,语气斩钉截铁。
苏俊毅眉梢微挑,一时没接上话。
这话听着像表忠心,又像在抛筹码,他一时没咂摸透分量。
“怎么个耳目法?”他问。
“九四七。”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瞒您,星辰传媒早给我发了offer。但今天听了您的演讲,我当场改了主意——觉得跟着您,路才真正宽。”
她往前半步,侧身凑近,耳语般补了一句:
“只要我想回去,随时能回星辰。到时候,我就是您安在他们眼皮底下的‘活线人’。”
苏俊毅听完,没急着点头,也没笑,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随后颔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其实他压根没打算真派她去卧底——他要的,是这份主动亮底牌的胆气,是这份不绕弯子的诚意。
真心跟上来的人,他从不亏待。
“行,你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排着队,明天再细聊。”
他抬手轻挥,动作干脆利落。
王苗苗刚转身,陈彦斌就踱了过来,眉头微锁:“苏哥,真打算让王苗苗混进星辰当眼线?”
他问得直白,心里却翻着嘀咕——这姑娘刚被星辰刷下来就跑来应聘,身份太扎眼,稍有不慎就是把柄。
他可不想看苏俊毅被人戳脊梁骨。
不等苏俊毅开口,他已抢着说:“要真想摸星辰的底,用不着外人出马。我手上几个老关系,专吃这碗饭,花点小钱,消息保准又快又稳。”
他在商海浮沉多年,人脉早织成网。奉京虽是头回踏足,可托几通电话、约几顿酒,总能撬开几扇门。
雇外人?风险大、嘴不牢;用自己人?稳当,还省心。
苏俊毅听罢,忽然朗声一笑:“老陈,你当真以为我图她那点消息?”
“啊?”陈彦斌一怔。
“我只是试试她骨头够不够硬。”
“试她?”
“星辰传媒哪知道我今天来奉京学院招人?她要是真被派来的‘钉子’,早该装傻充愣,或者反咬一口——可她没躲,反而把底牌掀开给你看。”
“再说,她那么多同学进了星辰,她若随波逐流,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我想知道的,是她敢不敢逆流而上,扛得住诱惑,也耐得住寂寞。”
“原来如此……苏哥这一手,真叫人服气!”
大彪耳朵灵,听见了,脱口而出,眼睛都亮了几分。
陈彦斌眼角一抽,额角青筋微跳——这憨货,拍马屁比翻书还快!
他暗啐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大彪使了个眼色:“行了,去前头盯紧点儿,苏哥要接着面人了。”
“得嘞!”大彪应得响亮,转身就走。他本就守在苏俊毅身侧,职责所在,毫无怨言。
人一散开,苏俊毅便继续面试。
时间紧,节奏快,他没工夫细抠每个学生。
有人递上简历,他扫一眼便点头放行;有人刚坐下,他已抬手示意下一位。
大彪站在旁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面试,咋像挑菜似的?顺眼的多聊两句,不入眼的连嘴都不张?
一旁维持秩序的白雪似有所觉,悄悄挪过来,踮脚低声道:
“别光看表面——苏先生看人,靠的是相由心生。”
“面相?”大彪一愣,“这……不是江湖把戏?”
“胡扯!”白雪柳眉一竖,“您当他是算命摊上的半仙?他那是阅人无数练出来的火眼金睛——眉宇见格局,眼神藏定力,站姿露心性。真本事,不是玄学。”
大彪一怔,随即挠头讪笑:“哎哟,是我嘴快,说错话了……”
虽说白雪从前压根儿没见过大彪,可这些天朝夕相处下来,她早摸清了这家伙的脾性——嘴上没把门的,心里却像块透亮的玻璃,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白雪非但没怪他,反倒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迷信?那得是稀里糊涂、不加分辨就信得死心塌地,才算迷信。
苏大哥这看面相的本事,可不是瞎蒙乱猜,背后有脉络、有讲究、有千百年的实证打底,是我们老祖宗熬心血攒下来的真功夫。”
她替苏俊毅说话,固然是心里头对他存着几分牵挂;但更关键的是,她打心底里信这一套——信它经得起推敲,信它不是虚话。
可大彪对华夏传统学问向来两眼一抹黑,一听这话,反而被勾起了兴致,肚子里的好奇虫子“噌”地拱了起来。
眼下会场人不多,他便凑近一步,诚恳地问:
“白雪姑娘,您方便给我粗略讲讲?这面相,到底怎么个瞧法?”
白雪本不想多费口舌,可瞧见大彪眼睛发亮、姿态放得极低,略一犹豫,还是开了口:
“人脸分三停——额头到眉是上停,眉到鼻下人中是中停,人中往下到下巴是下停。
再细拆,还有十二宫:夫妻宫、兄弟宫、交友宫、财帛宫、父母宫……样样对应五官。
比如鼻子主财运,眉毛管兄弟缘分,单看这些部位的形状、气色、走势,就能大致揣出一个人的性子、脾气、心气儿。”
正说着,苏俊毅那边的面试也已热火朝天地铺开。
他问得精准,切中要害,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小时,几百号学生就已轮番过完一遍。
招聘棚里的大四毕业生,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面试结束的同学,请先回宿舍休息,别在场内逗留,免得影响后面的人。”
见几个刚面完的学生还在原地拉家常,苏俊毅抬高嗓门提醒了一句。
“结果明早在官网公布,大家上网查就行!”
话音一落,学生们便三三两两起身离场。
眼看着会场空了一半,苏俊毅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些。
之前他最怕的,就是冷不防从哪个角落蹿出个亡命徒,拎刀就砍——好在,那副画面终究没在现实中上演。
“咦……胸口怎么有点发胀?”
心刚落地,他忽觉心口微微鼓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顶了一下。
正觉不适,王师傅不知何时已冲到跟前,手里挥着一把菜刀,嘴里语无伦次地嚷着:“快走!快走……”
大彪反应最快,一个箭步抢上前,二话不说就把刀夺了下来。
虽知王师傅是京影学院的老师,可刀光晃眼,由不得他手软。
“苏先生,出啥事了?”
他一边问,一边顺手把王师傅搡坐在地。
苏俊毅见状,立刻蹲下扶人,轻轻托住王师傅胳膊,将他搀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王师傅,您还好吧?”
可王师傅眼神涣散,既不看他,也不应声,只呆坐着喃喃自语。
因靠得近,苏俊毅听得分明——
“快跑……弹弓……演讲?”
他低声复述一遍,目光随即转向匆匆赶来的白雪。
“苏大哥,您没事吧?”
白雪刚才忙着疏导人流,根本没留意这边动静,只看见大彪攥着菜刀,下意识以为王师傅犯了癔症。
“我没事,王师傅就是摔了一跤。”
苏俊毅刚说完,大彪就挠着后脑勺凑过来,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啊苏先生,刚才太急,手重了点——没磕着碰着吧?”
苏俊毅摆摆手,示意他去外围盯紧些,随后把那几句呓语悄悄告诉了白雪。
他想听听她的看法——毕竟,白雪懂这些门道。
白雪略一沉吟,轻声道:“苏大哥,会不会是王师傅真瞧见了什么危险,才急着喊你快撤?”
这个念头,苏俊毅心里早已翻腾过几遍,此刻听她点破,当即点头:
“我也这么想。他八成是在示警。”
“那咱们……先撤?”白雪试探着问。
见苏俊毅面露迟疑,她没再劝,只静静等着。
果然,他摇头,抬手指向棚子底下仍排着长队的学生:
“他们等了大半天,我半道走人,不合适。等这批人全面完再说。”
顺着那方向望去,树荫下的毕业生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全走一遍,没个把钟头根本收不了尾。
可若真有杀手潜伏四周,每多留一分钟,都是拿命在赌。
白雪眉头不由一蹙,却没开口阻拦。
她太清楚苏俊毅的性子了——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倒是大彪又凑上来,压低声音建议:
第419章 悬了
“苏先生,等面完得熬到半夜了。反正您也就是随便问问,不如让我收了简历,直接放人?”
“你觉得我是在随便问?”苏俊毅抬眼看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我问的每一句,都踩在关节眼上——不是闲聊,是筛人。”
苏俊毅话音刚落,大彪立马精神一振,嗓门都拔高了三分。
“哎哟,这我可太清楚啦!白雪姑娘早跟我念叨过了——苏先生是看相的行家!”
苏俊毅一听,目光顺势就落在了白雪身上。
白雪却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点浅红,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其实对命理玄学打心眼里着迷,可每次见着苏俊毅,偏要板起脸、摆出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无非是想多听他讲几句真章,好把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门道,一点点掏出来。
“白雪,你不是总说玄学是老掉牙的糊弄人把戏吗?怎么转头就给人开小灶?”
白雪扑哧一笑:“还不是被您耳提面命太多回,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呗!”
“那好,考考你——看一个人的面相,最要紧的是什么?”
她略一琢磨,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看事业财运,重点盯鼻梁和颧骨;瞧夫妻缘分,得细瞧眼神、眼尾弧度……”
把近来攒下的心得全倒了出来,末了还眨眨眼:“怎么样?我这‘速成班’结业水平,够格当助教了吧?”
苏俊毅心头一乐,差点脱口而出“王婆卖瓜”。
可在他眼里,白雪连面相的门槛都没跨进去。
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鼻子高不高、眼睛大不大,而是那一股子精气神——像活水,像火苗,像风吹草动间透出来的生气。
古往今来,多少貌不惊人的汉子,偏偏撑得起江山社稷、扛得住风霜雨雪。
“你这还是隔靴搔痒。”他摇头笑道,“看相,五官只是表,神韵才是根……”
这话一出,白雪和大彪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尤其是大彪,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又突然解了封,眉飞色舞,仿佛眼前豁然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朱漆大门。
正说着,王师傅猛地从招聘会场窜了出去。
他跑得太急,衣角带起一阵风,等大彪刚张嘴喊人,人影已拐过墙角,眨眼没了踪影。
“快跟上去,看看他往哪儿跑!”苏俊毅立刻转向白雪。
他惦记这事不是没缘由——王师傅身上那股子异样劲儿,从食堂起就缠着他不放。
若不揪出源头,心里那团雾就散不开。
白雪却轻轻摇头。
在她心里,苏俊毅的安危比什么都沉。
黑豹守在校门口,现场只剩大彪一人照应,她再一走,苏俊毅身边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苏大哥,王师傅疯疯癫癫的,追他干啥?”她蹙着眉问。
“他不对劲。”苏俊毅压低声音,“你细想——他为啥从食堂就跟上我?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句‘快跑’?表面是糊涂,里头怕是有文章。”
白雪听着,慢慢点了下头。
可顾虑仍在:万一杀手真摸上门,身边没人顶事,可就悬了。
她当即转身,对大彪利落地吩咐:“你马上追王师傅,顺手给黑豹发条消息,把这儿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
“得嘞!”
大彪应声就蹽,脚步生风,直奔王师傅消失的方向。
等他背影一晃不见,苏俊毅重新坐回面试桌前。
临开考前,白雪凑近半步,低声叮嘱:“有风吹草动,您立刻撤,别硬扛。”
他笑着点头应下——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清楚:后头还排着几百号学生,真出了岔子,他绝不会先溜。
“下一位。”
话音未落,队首一个男生已快步上前,站得笔直:“苏先生好,我叫刘羽琦,大学四年,一直担任奉京表演学院学生会会长。”
就这一句,苏俊毅眼神顿时一凝。
学生会里部长能有一打,组长能排成行,可会长——永远只有一位。
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脑子灵光,就是手腕过硬,要么两者兼备。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刘羽琦:天庭丰隆,印堂透亮,鼻梁如山脊般挺拔有力;最打眼的是那对耳朵——高过眉梢,轮廓分明。
耳高过眉者,向来聪慧通达。耳朵主文昌,那是管才思、悟性、书卷气的星位。
“假设学生会里有人动手打架,你怎么压?”
这是个实打实的考题,专试临场调度的分寸感。
刘羽琦没犹豫,脱口而出:“先拉架,再问因。问清了,再劝——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拳头砸下去容易,情分补回来难。”
苏俊毅颔首,嘴角微扬。
不愧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领袖,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更难得的是,话里有温度,不端架子。
“刘羽琦,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们公司?”
确认能力过关,他才抛出这枚“试金石”。
“按理说,奉京做电影最响的,是星辰传媒和华夏兄弟传媒。他们捧红过多少腕儿?你放着现成的大路不走,偏来我们这家刚冒头的小公司,图什么?
——我们主攻的,还不是电影。”
刘羽琦仿佛早把苏俊毅的疑问揣在兜里,话音未落,答案已脱口而出。
“宁当山鹰,不当锦雀——我选苏先生的传媒公司,不是图安稳,是图能真正掌舵。”
苏俊毅眉峰微扬,目光一沉:“照你这意思,进我们公司,就笃定能坐头把交椅?”
本以为他会含蓄几分,谁知他坦荡一笑,直截了当:“贵司刚起步,招的多是白纸一张的年轻人。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我信自己笔最锋利、步子最稳。”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半拍。
狂?确实狂得扎眼。
可苏俊毅却越看越顺眼。
老话讲得透亮:三十岁前不带点锋芒,往后怕难成器。
刘羽琦才二十出头,若还畏首畏尾、装模作样,那才真叫反常。
“行,刘羽琦,你被录用了。明天我助理会联系你,现在可以走了。”
苏俊毅向来不绕弯子,看准了人,便干脆利落拍板。
刘羽琦没半分惊喜,只从容起身,嘴角轻扬:“苏先生放心,我不会让您挑错人。”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利落,连余光都没往回扫一下。
苏俊毅望着那道挺拔身影,无声颔首,眼里浮起一丝赞许。
陈彦斌凑上前,笑着打趣:“老大,今儿面了十几号人,他是头一个当场发offer的。”
“刘羽琦有本事,更有野性——这种人,好好打磨,将来就是公司的脊梁。我打算让他先跟着你干。”
陈彦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苏俊毅常年不在奉京,自己迟早要扛起整摊子;刘羽琦一步跨进核心圈,表面是助理,实则是接班人的苗子。
不过他倒不慌。
龙腾商会那边千头万绪,他本就难脱身,换个位置,反倒更踏实。
“既然您这么看好他,怎么不直接点破?”陈彦斌随口问。
“有些路,得他自己踩实;有些话,得留着让他慢慢悟。”
苏俊毅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他心气高是好事,但没人压一压、磨一磨,再好的钢也炼不出刃。璞玉不琢,终究只是石头。”
陈彦斌心头猛地一震,像被点醒了一记。
他在商海浮沉多年,精于算账、长于周旋,却从没想过——真正的掌局者,得既懂用人,更懂养人。
“老大就是老大,这话也就您说得明白。”他顺势一捧,语气诚恳。
苏俊毅却没接这句恭维,反倒神色一正:“陈彦斌,这话你听进去了,将来管龙腾商会时才用得上。”
“我……管龙腾商会?”陈彦斌声音都抖了一下。
梦里演过千遍,醒来仍是旁观者。
“怎么,不敢接?”苏俊毅抬眼看他。
“敢!当然敢!做梦都在想!”陈彦斌连声应下,又压低嗓音,“可……以前那位置,我是挂名的,连印章都盖不了。突然让我主事,我怕……手生。”
苏俊毅拍了拍他肩,力道沉稳:“老陈,信我,也信你自己。这事,我亲自跟几位元老谈。”
陈彦斌胸口一热,一口气提上来又缓缓落下。
有苏俊毅这句话,等于铁板钉钉。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一字一句道:“谢老大栽培!往后您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话音未落,大彪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白雪迎上去,语速急切:“王师傅找到了吗?他去哪儿了?”
谁料大彪却把头一摆,直截了当地说:“王师傅溜到校门外去了,那儿……”
听大彪这么一讲,白雪几人才算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奉京表演学院不只王师傅一个行为异常的人,周边还紧挨着一家精神病院。
王师傅之所以没被收治进院,是因为他从不伤人、没有危险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兴许疯癫之间也有某种默契,那些关在院里的病人,常悄悄翻墙出来,专程找王师傅逗乐子。
就在刚才,王师傅刚晃到学校门口,几个穿着蓝条病号服的精神病人就追了出来,围着他又笑又闹。
“他们到底在干啥?”苏俊毅突然插话。
“干啥?”
这问题让大彪一怔,眉头都拧了起来。
毕竟疯子胡闹,谁会真去琢磨他们在玩什么?正常人哪会费这心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才迟疑着答道:“我瞅见每人手里都攥着把塑料枪,八成是在演打仗呢……”
这话一出,苏俊毅和白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雪随即轻轻颔首,低声分析:“苏大哥之前听见王师傅嘴里反复念‘杀手’俩字,现在总算有线索了——十有八九是他语无伦次时蹦出来的词。”
第420章 传説
“还有,你说他偶然偷听到杀手密谈,可照眼下看,恐怕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苏俊毅虽不完全认同这番推断,一时却也挑不出硬伤。
在他眼里,王师傅表面疯得彻底,可每次盯住他时,那眼神总像藏着钩子,又冷又沉。
“苏大哥,你发什么呆?”
见他走神,白雪轻声问。
“我总觉得,事情不像大彪看见的那样简单。王师傅……像是有话非对我说不可。”
面对白雪,苏俊毅没掖着,干脆把心里的疑云倒了个干净。
白雪一听,立刻蹙起眉:“苏大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王师傅就是个病人,再离谱的举动,也不奇怪啊……”
话没说完,苏俊毅抬手截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雪顿时噤了声。
她奉魏老之命贴身护他,谨慎本是职责所在——这事,牵着苏俊毅的命。
可苏俊毅这份警觉,却不是为了自己。
他真正挂心的,是现场这群学生。
这些年风里雨里闯过来,什么狠角色没见过?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见白雪眼神里仍带着不解,他索性摊开讲:
“白雪,你有没有想过——
要是王师傅真没话要讲,为啥从食堂起就一路跟着我?
又为啥一会儿比划、一会儿嘀咕,动作怪得反常?我敢断定,这事不对劲!”
“白雪,你不是总说,人的直觉,有时比眼睛还准吗?”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戳中了白雪。
没错,她信直觉,信得近乎执拗。
早年在天府战区执行潜入任务时,她常扮作村妇、小贩、甚至拾荒老妪,混进敌国腹地。
那里遍地耳目,稍一松懈,便是杀身之祸。
任务重于性命,可若她暴露,整支小队都会陷进去。
正因如此,她练就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醒——风一吹、人一瞥、话一拐弯,她都能下意识绷紧神经。
靠着这股子直觉,她回回踩在刀尖上,却次次全身而退。
直觉,早成了她最趁手的暗器。
可退伍多年,这本事早已蒙尘。
如今“直觉”二字猝不及防撞进耳朵,竟让她心头一震,恍如隔世。
自上次脑部受创后,每当记忆翻涌,她总有这种钝钝的疏离感。
“白雪,你怎么了?”
见她目光忽然飘远,苏俊毅立刻追问。
“没事,想起点旧事。”
她语气轻淡,苏俊毅便没再追问。
刚想开口继续,白雪却抢先一步:“既然苏大哥觉得这儿不踏实,不如早点撤?剩下的面试学生,也没几个了。”
方才一轮筛选下来,场上学生已不足百人。
苏俊毅略一思忖,摇头道:“既开了头,就得收好尾——全看完再走。”
话音未落,他刚转身,白雪一把拽住他袖子:
“苏大哥,你直觉都拉响警报了,怎么反倒不走了?这道理,我听不懂。”
看得出来,她把刚才那番话,全听进心里去了。所以此刻才急着催他离开。
苏俊毅微微一顿,随即苦笑:“我刚才那话,只是揣测而已。至少眼下,这里还稳得住。”
“凭什么这么说?”白雪脱口而出。
“昨天我不是带你琢磨过面相吗?你盯紧台上那些孩子的眉心,瞧瞧有没有泛青发乌的。”
古话讲,眉心黯沉如墨,必有灾厄临头。
单一个人眉心发乌,或许只是熬夜上火;可若满场少年个个眉心泛灰,那就不是小事——十有八九,这地方马上要出大事。
顺着苏俊毅手指的方向,白雪扫了一圈学生们的脸,果然没见谁眉心发暗。
可她才刚摸入门道,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这“灰”和“青”到底差在哪。
“苏大哥,咱还是撤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前脚还嫌我玄乎,后脚就慌着拉我跑路?”
苏俊毅嘴角一扬,打趣道。
“这不是听你一分析,越想越瘆得慌嘛!”白雪轻瞪他一眼。
“再说那个王师傅,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对劲,咱们真不能大意。”
“眼下孩子们眉心是清亮的,可谁敢打包票,凶手不会冷不丁杀出来……”
“别怕,我的本事,你还不信?”
话没说完,苏俊毅抬手截住她。
白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他语气笃定,眼神沉稳,她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走,陪我去面试学生。”
他顺势牵起白雪的手腕,把她带到面试桌旁。
他这么做,就是不想让她胡思乱想,把心神稳下来。
白雪挨着他站定,手不动声色护在他身侧,胸口那阵发紧的慌乱,果然慢慢松开了。
“苏先生好,我叫刘倩,奉京表演学院编舞系的。”
她声音清亮,递上简历,动作利落,说完便微微低头,准备退开。
可苏俊毅盯着她泛白的指节、微红的眼尾,忽然开口:“刘同学,家里是不是出了事?”
“我妈昨儿中风送进医院了……医生说,可能得开刀,费用太高……”她嗓音一颤,眼圈倏地红了。
白雪一怔,心口猛跳了一下。
她清楚记得——苏俊毅是头一回来奉京,今天更是头一回见刘倩。
那他是怎么一口咬准人家家里出事的?
“苏大哥,你跟我来一下。”
她一把拽住苏俊毅胳膊,把他拉到角落。
“怎么了?”
他挑眉,看她神色紧张,像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跟刘倩认识?她爸是你老友?”
她这么猜,全因他刚才那句问得又准又狠。
若真素昧平生,打死她也不信。
更让人心头发堵的是——
他刚才盯刘倩的眼神,太专注,太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可否认,刘倩确实明眸皓齿,腰线纤韧,往那儿一站,就是道亮眼的风景。
路人多看两眼,寻常得很。
可苏俊毅这么看,白雪心里就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隐隐发涩,甚至有点儿发虚。
“我不认识她。”苏俊毅语气坦荡,“跟你一样,头回来奉京,一个熟人都没有,哪来的旧识?”
他顿了顿,目光温润:“我能看出她心里压着事,是因为她的面相——眉头锁着郁气,眼下浮着青影,鼻翼泛白,全是病厄缠身的征兆。”
“所以你刚才一直盯着她看,是在‘读脸’?”
“不然呢?”他反问,眼里带着点笑意。
“那我就踏实了!”
白雪悄悄吁了口气,嘀咕出声。
离得太近,苏俊毅听得一清二楚。
他愣了下,旋即皱眉:“她妈在医院躺着,你倒先松了口气?”
“白雪,这话什么意思?”
她猛地一僵,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声嘟囔,全落他耳朵里了。
“啊……”
脑子飞转几圈,她才扯出个笑:“我以为她是你的熟人孩子,既不是,那咱们就不必额外操心啦。”
苏俊毅却摇头:“我来奉京,本就是为了帮人。刚才看了她简历——父母是外地来打工的,租住在城郊老楼里。”
他语气郑重:“我为什么执意建免费医院?不就是为这样的孩子托一把底?”
“撞上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白雪以为他要拎水果篮赶去医院,忙压低声音劝:“苏大哥,行程排得密,真腾不出空……”
可刘倩还在那边等着,苏俊毅没接话,转身回到桌前,从内袋取出一张卡,轻轻推过去。
“刘倩,卡里有五万,先垫上医药费。”
刘倩怔住,眼泪还没干,人已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把卡推回来:“苏先生,谢谢您,但这钱我不能收。”
“你妈等不起手术,这笔钱,就是救命用的。”
白雪忍不住插话,满脸不解。
换作是她妈躺在病床上,有人伸手拉一把,她早含泪收下——命比面子金贵多了。
可刘倩的想法,跟白雪预想的完全相反。白雪忍不住脱口而出:“刘倩同学,苏先生这笔钱,不是给你个人的,是专程为你妈治病准备的。”
刘倩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清楚苏先生的好意,可咱们华夏有句老话——不劳而获,心难安!”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妈从小教我:穷不怕,骨头不能软!不是靠自己挣来的,再急也不能伸手。”
“要是我收了这钱,回头被她知道,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要跪祠堂。”
听完这番话,苏俊毅和白雪对视一眼,彼此都愣住了。
苏俊毅见过讲原则的,但从没见过这么拧巴、这么较真的!
连救命的钱都死守着那点清白,宁可扛着压力也不松口?
“真没想到,奉京表演学院竟培养出这么一根筋的学生……这教育方式,怕是把人教得太‘瓷实’了。”
他压低声音,对白雪嘀咕道。
“苏大哥,其实现在不少年轻人都是这样——你跟她素昧平生,她戒备心重,不肯轻易收礼,反而说明她心里有杆秤。”白雪轻声劝道,“您再耐心点,试试别的法子?”
苏俊毅微微一怔。
上辈子的世界里,这种宁可饿着也不啃嗟来之食的人,早成了传说。
可转念一想——
第421章 费口舌
“明白!这就去找李明博!”
“去吧,记住我刚才的话!”
送走大彪,苏俊毅的目光刷地转向黑豹。
黑豹只消一瞥,便知他心头所想。
同进退这么久,早不用多费唇舌。
“苏先生,给我十分钟——干净利落地清掉外头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漏网,更不会伤到学生。”黑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晚饭几点开饭。
“十分钟就摆平?”
苏俊毅心头一震。
暂且不论黑豹能否做到——
若真能成,那根本没必要让李明博掺和进来。
他托大彪传话,本意是让李明博勒住学生,别往外闯;可黑豹十分钟就能拔掉毒刺,那点空档,随便哪个学生冒个头,苏俊毅自己都能伸手拽回来。
可一旦李明博知情,全校立刻风声鹤唳。
学生们心理防线本就薄,没挨枪子儿,倒先被吓瘫了。
念头刚起,苏俊毅就想叫回大彪——可转念一想,黑豹到底能不能稳稳吃下这局?
他顿了顿,沉声问:“黑豹,你真有把握十分钟内收拾掉所有杀手?”
“苏先生放心,加上我,妥妥的!”
话音未落,白雪已抢前一步,笃定开口。
苏俊毅顿时一怔。
在他印象里,狙击手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占高地、藏暗处、枪口早对准了所有活物的脑袋。
你只要露半张脸,下一秒就是脑浆迸裂。
想破局,唯有一拥而上,用人海压过去。
可眼下,他身边只有黑豹和白雪两人。
纵然当年都是特战尖刀,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刀都架脖子上了,光靠身法闪转腾挪,哪够保命?
正焦灼间,白雪已招手唤来陈彦斌,语速利落:“陈经理,为免全校乱套,麻烦您追上大彪,告诉他——局势已控,不必通知李明博了。”
陈彦斌刚张嘴,黑豹已在旁催促:“他腿脚快,再拖就追不上了!快!”
陈彦斌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好嘞!”
话音未落,人已撒开腿朝办公楼飞奔而去,连跟苏俊毅打声招呼都顾不上。
瞧着黑豹和白雪这雷厉风行的架势,苏俊毅反倒有些发懵。
要是警报一停就有学生往外跑,岂不是活生生把人往枪口上送?
苏俊毅压根不信对面楼顶那几个杀手会对普通学生手下留情。
可既然黑豹都拍了板,苏俊毅琢磨着,他八成是心里有底才敢这么干。
“黑豹,你清楚自己这步棋意味着什么吗?万一真有学生被盯上、被击中,这责任,你担得起?”
苏俊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却像块沉石落进水里。
黑豹神色未动,声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钢楔:“苏先生放心,我既敢这么布,就绝不会漏半分破绽。”
话虽硬朗,苏俊毅眉心却悄悄拧紧。
相处这么久,黑豹早摸透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脾气。
为让他踏实,黑豹主动摊开底牌:
“顶尖狙击手完成瞄准—击发,最快也要两秒半。只要我在他扣扳机前变向、加速、压低身形——他那一枪就必然落空,而我能借着距离优势,一口气逼到他眼皮底下。”
听完这话,苏俊毅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以为黑豹会设伏、诱敌、迂回,没想到竟是以命搏速,硬闯枪线。
常理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拿血肉之躯去撞子弹,何止是冒险?那是拿命在赌!
可对面……可是真正的狙击手啊!
“万一失手呢?”苏俊毅脱口而出。
这次黑豹没开口,白雪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利落:“我给黑豹哥实时报距,毫秒不差。”
“可现在全城断网,你们靠什么通话?”
“苏大哥,我们用的是军用级短波对讲机,抗干扰强,配骨传导耳机,零延迟、不串频,贴耳就能听清每一句。”白雪语速快却不乱,像早排练过千遍。
苏俊毅默默颔首。
这准备,可不是临时起意能凑出来的。
果然,特战出身的人,连呼吸节奏都算在战术里。
但他很快揪出一个漏洞——
刚才黑豹亲口说过:奉京表演学院正对面,四栋楼顶各埋着一名狙击手。
他刚清掉一个,还剩三个。
单枪匹马,怎么同时应对三处致命威胁?
“黑豹,你真有把握?”
苏俊毅抬手指向远处三栋沉默矗立的高楼。
“放心。”黑豹目光扫过楼群,语调依旧平稳,“我反复勘过地形——表面看是三人,实则有一人藏在视野死角。只要我不贸然冲出遮蔽带,最东边那个根本瞄不到我。真正要硬碰的,只有两个。”
话是说得轻巧,苏俊毅却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一个神射手要两秒半,两个默契配合呢?哪怕只差半秒,子弹也能交叉织网。
黑豹显然也想过这点。他顿了顿,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才开口:
“我会抢在他们互相呼应前,先打掉北侧那个——他一倒,西侧那人视线受阻、反应迟滞,就是活靶子。”
说到这儿,他嗓音明显沉了一截,肩背线条绷得极紧。
苏俊毅看得分明:黑豹嘴上笃定,心里其实没十足胜算。
“这样,我跟你一起上。”
他一步踏前,语气干脆,没留商量余地。
“黑豹,你一个人冲,我不托底。换我搭把手,胜算翻倍。”
黑豹和白雪齐齐愣住。
之前虽见过苏俊毅身手,但黑豹心里清楚——那几下擒拿摔打,在街头防身尚可,遇上受过反侦察训练的冷血枪手,无异于赤手接刀。
“不行,苏先生,这事真不能让您掺和。”黑豹斩钉截铁。
白雪更急,脑袋摇得像风里芦苇:“苏先生,您这念头太悬了!绝对不行,万万不行!”
他们来这儿,本就是护他周全。
保镖该挡枪,不该让雇主替他们扛子弹。
“苏先生,我知道您心急,可着急救不了人,反而容易坏事。”
“信黑豹,他这些年趟过的险局,比咱们走过的路还多,从没栽过跟头。”
……
见白雪还在苦劝,苏俊毅忽然弯了下嘴角。
“我信黑豹没问题,但你也该信信我。”
他没再多辩,直接弯腰解开了皮鞋搭扣。
今天穿的是硬底牛津,跑起来稍不留神就崴脚。
他知道,再怎么讲道理,白雪也不会松口。
于是鞋一脱,谎就顺势编圆了:
“白雪,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大学时是校田径队主力,百米纪录至今没人破。省队退役的短跑教练试过跟我比,起跑没我快,途中跑追不上,最后一百米,他喘得直扶墙。”
白雪脸上那层焦灼,果然松动了些。
苏俊毅趁势接上:“我打不过杀手,但跑得够快。几百米直线距离,他抬枪、预判、击发,我早闪进掩体了——子弹?怕是连我影子都擦不着。”
这话水分不小,可若没点真底气,他怎敢站在这风口浪尖上,替别人挡第一颗子弹?
毕竟跟小命比起来,出风头这种事,简直像嚼蜡一样没滋味。
“白雪,信我一回,真不会出岔子。”
见她仍抿着嘴不吭声,苏俊毅压低声音催促。
眼下局势火烧眉毛——他们这边每多拖一分钟,就可能有人倒下、流血、甚至永远闭上眼。
他宁愿自己肩膀中弹,也不愿看见哪个路人因自己犹豫半秒,就倒在血泊里。
“苏大哥,报数的事交给你,我和黑豹上!”
白雪心头一动,觉得他刚才那几句话确实戳到了点子上:
黑豹再猛,也难同时盯住两个藏在暗处的冷枪手。
得有人搭把手,而这个人,她认定非自己莫属。
虽说苏俊毅吹嘘自己百米冲刺能破校纪录,可白雪心里清楚——那不是逞能的时候。
“不行。”
话音未落,苏俊毅斩钉截铁地摇头,没半分迟疑。
“凭什么不让我去?论身手,我甩你八条街!”
一听被拦下,白雪立马拧起眉,语气里全是不服气。
这反应早在苏俊毅预料之中,他早把理由磨得滚瓜烂熟:
“我不是信不过你,是这儿更需要你——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都蹲在这儿,谁来护着他们?”
“你不是说你身手比我强吗?真遇上突发状况,你才能稳得住场子!”
白雪一怔,嘴唇微张,却没立刻接上话。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正这时,校门口晃出一对母子。
女人三十出头,衣着利落却眉头紧锁;孩子刚学会迈步,约莫四五岁,小脸还挂着泪痕,一边抽噎一边朝校外踉跄而去。
大概是妈妈没答应什么要求,孩子赌气往外冲——偏偏,那条小路,直通狙击手埋伏的死角。
“糟了!快拦住他!”
白雪瞳孔一缩,顾不上再争,拔腿就冲。
她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孩子身后,在他小脚即将跨过校门线的刹那,一把将人兜进怀里。
孩子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懵懵懂懂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她。
后头那位中年妇女哪知内情?只当撞上人贩子,心口一揪,撒腿就追,嗓音都劈了叉:
“放开我儿子!你是谁?想干什么?!”
哪怕白雪身后站着黑豹和苏俊毅,女人也毫无惧色,手指直戳到白雪鼻尖,声音又急又硬。
“白雪,先还人。”
黑豹几步赶上来,语调沉稳却不容置疑。
他见过太多母亲扑向孩子时的眼神——那不是蛮横,是本能,是刀架脖子也不退半步的狠劲。
女人本柔弱,为母则刚。
白雪呼吸一顿,顿时醒过神来。
刚才太急,顾不上分寸,可现在……得把分寸找回来。
“大姐,外面正在搞消防演习,有危险,您赶紧带孩子回家!”
第422章 刀锋
她轻声把孩子递过去,语气诚恳得像在劝自家亲戚。
怪就怪在这儿——孩子一回到妈妈怀里,立马又瘪嘴嚎啕,小拳头乱挥。
“去哪儿轮不到你管!”
女人一边拍哄,一边斜眼瞪她,语气满是讥诮,“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有,还演习?糊弄谁呢!今儿我就要带他去游乐场,你让开!”
话音未落,她已抱着孩子朝校外大步走去。
白雪还没动,苏俊毅额角青筋一跳,火气直往上顶:
“拦你们是救命,你倒好,把好心当驴肝肺?”
他侧头对黑豹一扬下巴:“绳子拿来。不听劝,就捆着抬回去。”
“放心,她们出不去。”
黑豹应声从腰后抽出一卷粗麻绳,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刀锋。
他是从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兵王,身上那股子杀伐气,不用开口,就压得人喉咙发紧。
女人脚步一滞,肩膀明显缩了缩,可嘴上仍不肯软:
“吓唬谁呢?我男人可是奉京表演学院主任!这是他的地盘,你们敢动我试试!”
边说边往后挪,抱着孩子缩成一团,嘴硬得像块铁,身子却抖得像风里的纸。
“你男人是奉京表演学院主任?”
苏俊毅和白雪交换了个眼神,几乎同时笑出声。
“要是没记错,系主任该叫刘启超吧?”白雪偏头问黑豹,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
“今早苏先生刚给学院捐了一千万助学金,刘主任拉着苏大哥的手,亲热得恨不能认兄弟。”
黑豹扫了女人一眼,摇摇头:“校长办公室里,我跟刘启超照过面——五十挂零的人了,老婆咋才三十出头?”
“很简单,她男人压根不是刘启超。”苏俊毅笑了笑,替她补上后半句。
“不是刘启超?”黑豹一愣,“可她不是说,自己老公是学校主任?”
“主任还分正副呢。”
白雪轻轻一笑,直接点破:“她男人,八成是奉京表演学院副主任——张薇薇。”
黑豹刚在校门外疏导人群,压根没撞见副主任张薇薇。
这会儿听白雪一说,他才恍然:眼前这位中年妇女,竟是校内职工的家属。
她那副急火攻心的架势,黑豹打心底里不待见;可再不耐烦,也是条活生生的命——怀里还兜着个四、五岁的小娃呢。
正琢磨怎么把她妥帖带进校门,女人脸色却突然一僵。
原来刚听见白雪提起苏俊毅捐出的一千万,她眼神就虚了三分。
虽说她男人张薇薇挂着奉京表演学院副主任的头衔,可终究是个“副”字打头;就算真坐上正主任的位子,月入也不过几千块工资。
那一千万?怕是熬干这辈子,也凑不出零头。
“大姐,外面现在太乱,您先别往外走——等半小时,风头过去再出去,行吗?”
苏俊毅语气温和,话里全是实打实的担心。
女人默默点头,转身就要牵孩子回宿舍。
本来她压根不想带娃出来,拗不过孩子哭闹撒泼,才追到这儿。
四五岁的娃沉得很,抱久了胳膊发酸,她索性把孩子放地上,伸手去拉。
哪知孩子脚底一滑,扭头就朝校门口冲了出去!
“张浩!站住!”
她拔高嗓门吼了一嗓子。
“再跑?看我不让你爸抽你屁股!”
她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张浩直奔的方向,正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后门。
那儿连着一片操场,器械林立,而他撒腿狂奔的终点,正是一台高速转动的旋转滑轮。
别看张浩才四五岁,撒起欢来像只小豹子,黑豹他们刚一愣神,孩子已攀上滑轮平台,身子随惯性晃荡起来。
“糟了!拦住他!”
黑豹拔腿就冲。
砰!
他左脚刚跨出校门,枪声猝然炸响。
狙击子弹擦着脚背掠过,钉进水泥地,溅起一星碎屑。
“黑豹大哥!”
白雪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可黑豹连眉头都没皱,转身继续往前扑——只是步子变了,忽左忽右,走起了蛇形。
速度慢了,但子弹再难咬住他。
砰!砰!砰!
对面楼上三枪连发,全被他险之又险地晃开。
转眼间,黑豹已逼近滑轮下方。
楼上的狙击手也明白,这人油盐不进,干脆调转枪口,锁定了滑轮上那个小小身影。
就在扳机将扣未扣的刹那,黑豹猛然发力,一把扳动滑轮底座——
平台骤然加速,张浩整个人被甩得团团转,像颗被甩进陀螺里的弹珠。
狙击手瞳孔一缩。
他枪法再硬,也清楚一条铁律:静靶好打,活靶难缠;而高速旋转的目标,连老练猎手都得收枪叹气。
他只怔了半秒,枪口立刻掉转,重新咬向黑豹。
黑豹久经沙场,岂会犯傻?
眼看孩子暂时脱险,他脚下不停,一边绕着滑轮疾走,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裹着旋转的残影来回晃荡——
打小孩?够不着;打黑豹?追不上。
两个活靶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心里透亮:这俩压根不是任务目标。
接活前,上线早已把苏俊毅的照片、来奉京的目的,一字不漏塞进他耳朵里——
港岛来的慈善家,专为建免费医院而来。
既然心软、重情、见不得无辜流血,那就拿路人开刀,逼他现身。
只要苏俊毅一露头,机会就来了。
东侧楼顶的杀手,想法倒是干净利落。
可黑豹从不给人这种机会。
他的插手,非但护住了孩子,更把狙击手逼进了死胡同:
明明两颗活靶就在眼皮底下,却怎么也摁不住;
放任不管?咽不下这口气;
硬着头皮乱打?暴露藏身处,等于自断退路。
毕竟这处制高点,放眼整个东区,再难找出第二处。
就在他指尖悬在扳机上、进退两难之际——
黑豹忽然腾空跃起,手臂如鹰爪探出,一把攥住张浩衣领,将他生生拽离滑轮!
旋即拧身回撤,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稳稳落回原地。
望着瞄准镜里骤然消失的两个身影,东侧楼顶的杀手,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操!刚才那绝佳机会,竟让目标溜了!”
正东侧的狙击手咬着牙,一把攥紧对讲机,朝其余方位的同伴低吼出声。
“各自盯死点位,人一露头立刻开火!必须把目标逼出来——拖得越久,对我们越被动!”
“明白!”
左右两栋楼顶的狙击手齐声应下,声音短促而冷硬。
就在他们重新压低身形、扣紧扳机的当口,黑豹已将孩子稳稳交还到中年妇女怀里。
此时,女人眼神空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
这种枪战场面,她只在电视剧里瞥过几眼,现实中连枪响都没听过几回。
见她僵在原地,面如纸色,白雪刚想开口宽慰两句——
话还没出口,女人突然尖叫一声,死死搂住孩子,拔腿就往宿舍楼狂奔而去。
望着那慌乱踉跄的背影,苏俊毅、白雪和黑豹三人彼此对视,一时无言。
“啧,这大姐怕是吓懵了。”黑豹靠在墙边,语气平静。
苏俊毅却拧紧了眉。
——女人全程目睹了枪击,万一回去逢人就说,这事立马就得炸锅!
他略一沉吟,转向黑豹:“你去追一趟,让她守口如瓶。”
黑豹却摇头:“这阿姨怕是更年期上头,火气冲得很,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苏俊毅心里也清楚这话不假,可眼下总得有人稳住局面。
他转头望向白雪:“白雪,麻烦你跑一趟。”
“行吧。”
她轻叹一口气,抬脚便追。
可才迈出几步,她忽然刹住,转身折返。
“不行!对面楼上的狙击手还在虎视眈眈,再拖下去,随时可能有人倒下!”
苏俊毅一点头,没半分犹豫:“先清掉他们,才是当务之急。”
“那女人要是回去乱讲呢?”
“苏哥,别担心——她不是自称‘副主任夫人’吗?我打个电话给张薇薇,请她帮忙劝劝她爱人。”
“找张薇薇?”
苏俊毅眉头一跳。
谁不知道张薇薇嘴快耳尖,专爱扒拉八卦,偏偏守不住半点秘密。
光看她那对支棱着的招风耳,就知道藏不住事。
这事一旦漏进她耳朵,等于全校广播。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惊动第三人。”他语气沉了下来。
白雪却坚持道:“苏哥,真等不得了!我抽不开身,再耗下去,对面那些人真敢干出疯事!”
话虽在理,苏俊毅仍没松口。
他稍一思忖,忽而道:“陈彦斌这么久没回来,估计还在办公楼。”
“你给他打电话,把这儿的情况如实说清,他肯定能兜住。”
之所以让白雪拨这通电话,是因为他的手机此刻正揣在她兜里。
白雪点头,当即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
挂断电话后,她朝苏俊毅扬了扬眉:“苏哥,陈彦斌那边传回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他向来习惯先啃硬骨头。
第423章 假肢
“坏消息是——张薇薇的爱人直接冲进办公楼,在她老公办公室把校门口的事全抖了出来。”
白雪嘴角微扬,带着点调侃,“动静太大,整栋楼的校领导全听见了,现在风声已经刮开了!”
苏俊毅却面色未变。
他盯着白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焦灼,只有三分笃定、七分从容。
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绝不会是这副神态。
毕竟,封口控场这类活儿,白雪干过太多回;她比谁都懂舆情这根弦,绷紧了易断,松一分反而有余地。
果然,不等他发问,白雪已接上话头:
“苏哥,您别急,先听好消息——”
她语速放慢,条理清晰:“张薇薇虽从爱人那儿听说了校门口有狙击手,但我的意思已原封不动传给了陈彦斌。”
“他说他会压住场面,而且——那番话只在她老公办公室里说的,外人并没亲耳听见。”
“原来如此。”苏俊毅颔首,目光随即投向对面大楼。
“有陈彦斌在,我放心。现在,该腾出手收拾对面那几个家伙了。”
话音未落,黑豹已矮身蹲下,活动起肩颈与手腕,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刚甩开膀子,苏俊毅却忽然开口:
“对了,你刚才中弹了,撑得住吗?”
“黑豹,你小腿挨了一枪,得马上处理!”
说话间,苏俊毅朝白雪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几步上前,利落地解开急救包。
白雪出身天府特战队兵王,枪伤处置,是她最熟的手艺。
听完苏俊毅的话,白雪立刻从衣兜里翻出一块无菌纱布,又抽出一把锃亮的医用镊子,打算给黑豹简单处理脚背上的创口。
奉京表演学院斜对面就是三甲医院,可眼下黑豹根本腾不出身——任务在即,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
好在只是脚背擦伤,让白雪快速清创包扎,也完全来得及。
只是伤口处理完,黑豹这几天得收敛着点,不能再猛蹬、急刹、腾跃发力。
但苏俊毅压根没当回事。
就算黑豹暂时成了“半边钉子”,他照样有把握单挑对面那几个杀手。
更别说身边还站着个反应快、脑子灵的白雪。
到时让黑豹原地盯梢警戒,他和白雪双线突进,配合默契,稳得很。
“不用。”黑豹抬手一挡,嗓音低沉干脆,“刚才中弹的是我左腿假肢——你们忘了?这条腿,早换过了。”
话音未落,他利落地卷起左裤管。
只见子弹硬生生凿穿了钛合金小腿外壳,留下一个边缘发黑的圆孔,弹头却不知去向,连血都没渗一滴。
“黑豹哥这招高啊,拿假肢当诱饵,骗得敌人直打空枪!”白雪眼睛一亮,笑着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你中弹后还能箭步如飞——原来打中的是一截铁骨头!”
她这话刚落,苏俊毅脑中却猛地闪过另一件事:
早在奉京郊区那会儿,他就托约翰尼给黑豹定制一套机械动力臂。
图纸发过去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那家伙到底焊出了几颗螺丝。
本想掏出手机拨过去催一催,可眼看行动倒计时已开始,他只好把念头按回肚子里。
虽没通上话,但他心里有底——那套结构图连应力节点都标得明明白白,要是约翰尼真啃不下来,这副总设计师的头衔,怕是得摘了。
“都十五天了,再交不出成品,他这位置,就别占着了。”苏俊毅在心里冷冷敲了一记。
正琢磨着,黑豹那边已经收拾停当。
白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电子秒表,指尖轻按,屏幕泛起幽蓝微光,准备掐准节奏。
“苏哥,黑豹哥,待会儿你们带上耳麦对讲机。等我数到两秒五,我就喊‘到’——听见这一声,你们立刻变向、闪身、偏离原路线,清楚吗?”
白雪话音刚落,黑豹只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清楚。”
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他执行过的险活数都数不清。
眼前这点小场面,连热身都算不上。
可苏俊毅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略有些绷紧。
他倒不怕自己失手,而是揪着心——怕误伤街边路人。
毕竟这次专程从港岛飞来奉京,图的就是一场踏踏实实的公益行动。
临出发前,他特意走近黑豹,压低声音:“你那条腿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约翰尼团队正在赶工,应该快成型了。等这趟事完,我马上让他快递过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过两天,给你换条新的。”
“不急,”黑豹摆摆手,语气平淡,“这副还能跑能跳。”
那时他压根不知道,苏俊毅说的“新假肢”,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义肢——只当是升级版的碳纤维腿罢了。
见他这么说,苏俊毅笑了笑,干脆掀开底牌:“不是假肢,是机械动力臂。靠液压与伺服电机驱动,爆发力直接翻倍。”
“打个比方——以前你能纵身跃两米,装上它,五米起步,十米也不费劲。”
机械动力臂?
黑豹眉峰一跳,愣住了。
这些年他用过红外瞄准镜、夜视增强仪、智能追踪弹,可这种贴身发力、改写人体极限的东西,他只在科幻片里见过。
“一蹦十米?……那不成钢铁侠了?”他心头一震,下意识想。
正浮想联翩时,白雪忽然歪头插话:“苏哥,既然是装在腿上的,怎么叫‘臂’不叫‘腿’?”
“叫动力臂,是因为核心传动结构采用多级杠杆耦合设计,”苏俊毅扬唇一笑,解释得干脆,“名字听着拗口,但效果实在——单兵突击、负重攀越、高速突防,全都能提档。”
白雪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要是咱们花国特战队员人手一套,以后攻坚、营救、反恐,伤亡率肯定能压下去一大截。”
她这话不是随口一说。
脑海里闪过的,是当年一起冲进毒窝的战友——有人断了脊椎,有人失了右臂,还有人再没走出那片雨林。
兵王难得,而大多数战士,拼的是一腔热血和一身筋骨。
苏俊毅听罢,眸光一动,当即接话:“你这个想法,我记下了。等技术定型、产线铺开,第一批就配给一线作战单位。”
他说的“定型”,其实早有盘算——图纸就在云端,资金随时到位,只待量产模具一开,流水线就能轰隆启动。
当然,为兼顾效率,部分非关键部件会精简;性能或许比原型略打折扣,但比起徒手硬扛,已是碾压式跨越。
白雪听了,只轻轻点头,并未多想。
在她眼里……
苏俊毅这话,本意是给黑豹压压惊,顺带稳住他的心神;而他嘴里的“机械动力臂”,说白了就是一种高配版义肢,专为日常行动设计,压根没装过一丁点杀伤模块。
白雪心里怎么翻腾,苏俊毅半点不知——就算猜到了,此刻他也腾不出空来掰扯清楚。
他全部心神,早被对面楼顶那个藏得极深的狙击手死死攥住。
“黑豹,我先闪,你断后。”
苏俊毅盯了片刻,侧过脸,语速又快又沉。
他这么安排,并非轻视黑豹,而是刚才那轮突进,黑豹已耗掉大半体力。苏俊毅怕他跟不上节奏,更怕他旧伤牵扯——那条瘸腿虽不影响站稳,却会在急转、蹬跃时悄悄拖慢半拍。
黑豹听了,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还是我打头阵吧,你在后面盯得更牢。”
“苏先生,别忘了您可是从枪林弹雨里蹚出来的老炮,这点小场面,连热身都算不上。”他语气平实,没半分吹嘘。这话也不是虚的——当年黑山口血战,他单枪匹马守着一道缺口,硬扛三千佣兵轮番冲击,足足撑了十八个小时,骨头缝里都淬过火。几个躲在暗处放冷枪的家伙?他扫一眼就懒得记名字。
正因如此,方才孩子被困,他才会想都不想就撞出去。
可苏俊毅仍绷着脸摇头:“不行,这次你得听我的。魏老托付的事,你真打算当耳旁风?”
黑豹一怔,随即耸耸肩:“魏老只让我护你周全,别的事,我不掺和。”
“你……”
眼看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白雪猛地抬声打断:“够了!还吵?命都要搭进去了,你们倒有闲心斗嘴!”
她本想拉两人合计下一步打法,谁料刚开口,这俩人就掐上了,气得她太阳穴直跳。
被她一喝,苏俊毅和黑豹同时闭了嘴。
见他们终于消停,白雪迅速递出两副耳麦:“出门前戴好,等我喊‘到’,立刻变向——听清了没?”
“另外,我刚反复扫过对面楼势:西边那支枪,视线死角刚好卡在东侧三十米内。所以你们冲出来第一段,必须往东跑;干掉东边那个,再绕背过去收拾西边的,最后在北角碰头。”
话音未落,她已从怀里抽出耳麦,利落地塞进两人手里。
一切就绪,苏俊毅刚张嘴,黑豹却抢在前头开了腔:“苏先生,实话讲——您怕我拖后腿,我还怕您收不住手呢!咱俩并肩冲,不讲先后,行不行?”
苏俊毅心头一堵,到底没再反驳。
这时,白雪的声音斩钉截铁砸下来:“别磨蹭了!这是奉京最闹的十字口,拖一秒就多一分变数——各就各位!”
“我数三声,听到‘三’就动,懂?”
“明白!”
两人齐声应下。
白雪终于松了口气。
“一……二……三!”
话音未落,苏俊毅和黑豹已如离弦之箭,从奉京表演学院正门猛扑而出。
表面看,两人几乎同步冲出;可若细瞧,苏俊毅的起势明显更快半拍。
这一瞬,让素来对苏俊毅嗤之以鼻的黑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在他原先印象里,苏俊毅不过是个新晋暴发户——这类人他见得太多:油光满面、步子虚浮,最爱端着架子装腔作势。
苏俊毅虽没那些俗相,但黑豹仍认定他身子骨松垮——毕竟多数有钱人发迹后,不是泡在酒局就是陷在温柔乡,几年下来,腰腹堆肉、反应迟钝,能爬楼梯不喘就够体面了,哪还指望他能闪避流弹、腾挪如风?
可眼前这一扑,彻底推翻了所有预判。
第一次“到”字传来时,两人已双双闪进屋檐阴影下。
黑豹忍不住挑眉,朝苏俊毅竖起拇指:“行啊小子,底子扎得挺硬!”
苏俊毅轻轻一笑,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荒废太久了,现在只能算勉强跟得上。
第424章 迂回
黑豹眉头一跳,心道:“好家伙,谦虚都谦出花来了?”
他并不知道,苏俊毅这话字字属实——巅峰那会儿,他冲刺折返的速度,确实比现在快三秒不止。
可这话落到黑豹耳中,反倒激得他心底腾起一股火:行,你藏得深,我偏要第一个摁倒对手,让你看看什么叫真刀真枪的快!
就在他暗自咬牙时,苏俊毅忽然顿住脚步。
不对劲。
出发前,他和白雪早已约定:只要两人躲进屋檐阴影,白雪便会立刻通过耳麦下令第二段突击——因为这处死角完全看不见对面楼况,全靠她远程指挥。
苏俊毅察觉异常的同时,黑豹也猛地拧紧了眉头。
黑豹一把抓起对讲机,压低嗓音朝另一头的白雪急问:“出什么事了?东楼那个枪手,是不是已经锁死咱们这位置了?”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对方早已盯准自己藏身的屋檐死角,才脱口问出这话。
“不是我这边出问题——是我被拦住了,你们先别动,我马上搞定!”
“马上搞定?”黑豹眉心一拧,火气“噌”地窜上来。
眼下正是千钧一发的节骨眼。
箭已离弦,哪容收手?
拖得越久,街面上那些赶路的学生、送外卖的小哥、推着婴儿车的家长,就越可能被流弹误伤。
若非顾及这些素不相识的路人,黑豹和苏俊毅压根不用冒这个险冲出来——大可躲进小巷,给魏老拨个电话,等特勤队上门收场。
电流杂音“滋啦”一声后,白雪的声音传来,又冷又硬:“不知从哪儿钻出个校保安,挡在我跟前不让动。你们再撑两分钟,我这就清掉!”
语气里全是克制不住的焦躁。
她当然清楚时间有多金贵。可那保安偏在这当口跳出来,指着她鼻子嚷嚷:“你挡道了!车进不去出不来!”硬要她立刻让开。
换作平时,白雪早转身走了。
可现在她一步都挪不开——苏俊毅和黑豹正等着她报点、测风、喊距离,她一走,两人就成了靶场上睁眼瞎。
没了她这双眼睛,对面那把狙击枪的子弹,往哪儿躲?
想到这儿,白雪心头一沉,直接上前两步,亮出身份:“师傅,您知道今天在礼堂演讲的苏先生吧?我们是李明博校长亲自接待的客人。”
她是想借势压人,速战速决。
可她没料到,眼前这位保安刚接班半小时,上的是夜班,压根不知道下午那场全校讲座。
“苏先生?李校长?听都没听过!赶紧闪开,不然我叫巡逻队了!”
话音未落,保安已伸手去掏腰间的对讲机。
道理讲不通,白雪眼神一凛,柳眉倒竖,身形如燕掠至他身后,手刀干脆利落劈向颈侧。
“咚”的一声闷响,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闭上,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她嫌他躺得太招眼,怕引人注意,顺手将人拖进绿化带阴影里,随手丢在灌木丛后。
力道拿捏得极准——只够让他昏死几分钟。
为防他中途醒来坏事,她又迅速翻出一根尼龙扎带,三两下捆牢他的手腕脚踝,再撕下他制服衣襟一角,团成团狠狠塞进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回到观察位。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三分钟。
此时,苏俊毅和黑豹仍缩在屋檐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白雪,搞定了吗?那边什么状况?”苏俊毅的声音透着绷紧的耐心。
“一个不长眼的保安,已经按住了。”白雪语速飞快。
苏俊毅刚松半口气,她下一句便砸了过来:“糟了——正东面楼上那个狙击手,八成已完成预瞄。你们现在露头,等于往枪口上撞。”
这话黑豹早有预料。
起初他们突袭而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几分钟过去,对面那杆枪,早该调好呼吸、稳住心跳、重新标定弹道了。
所谓“预瞄”,就是提前算好你下一步踏出的位置,枪口死死咬住那方寸之地——你一探头,子弹就到。
黑豹和苏俊毅目光一碰,黑豹开口了:“苏先生,您看,接下来怎么走?”
这话看似征询,实则试探。
在他眼里,苏俊毅从来不是搭档,而是颗随时会引爆的累赘。
少了他,自己行动更利索、判断更果断、出手更狠绝。
护着他,就得时时分神盯他脚步、防他误入盲区、替他挡意外风险——这种牵绊,早把任务难度拉高了一倍。
哪怕刚才苏俊毅那一记爆发力惊艳全场,也没动摇黑豹心底的认定:此人,终究是个负担。
可苏俊毅是谁?
岂会因一道枪线就退半步?
他甚至没多想,语气平静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不如这样——我向东佯攻,你向西迂回。”
黑豹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白雪虽没报具体坐标,但经验告诉他:东楼枪手,瞄准的必是东向路径!
谁笔直往东跑,谁就是活靶子。
“不行!”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耳麦嗡嗡作响——这是他第一次对苏俊毅吼。
太意外了。本想劝退,结果对方直接迎着枪口往前顶!
“黑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黑豹一吼,苏俊毅没恼,反倒沉住气,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
“平时我定听你安排,可眼下——不行!”
他脸上没怒意,可眼神像钉进墙里的铁楔,硬、准、不容松动。
“人命在倒计时!多拖一秒,街上的路人就多一分活埋的可能。这节骨眼上,我必须冲!”
这话掷地有声,黑豹喉头一哽,竟一时哑了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苏俊毅不是莽撞逞能,而是把无辜者的命攥在自己掌心里往前闯。
能力高低另说,单这份心劲儿,就值得黑豹肃然起敬。
愣神片刻,黑豹咬牙改口:“东线绝不能让你去!换我来!”
“别争了。”不等苏俊毅开口,黑豹已抬手截断,“信我一回——上百次解救人质,我比你更懂怎么活着穿过去。”
“行,听你的。”苏俊毅干脆收声,不再纠缠。
他心里清楚:人家是特战尖刀里的尖刀,真刀真枪蹚出来的老手,硬拼经验,自己确实差着火候。
“白雪,掩护我们!我和黑豹马上突围!”
计划敲定,苏俊毅立刻压低嗓音,对着耳麦下令。
“苏先生,千万当心!”白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绷。
“放心,黑豹在我边上,出不了岔子。倒是你——盯紧校门,别让杀手摸进奉京表演学院半步!”他语速不快,却透着笃定。
比起自己安危,他眼底更沉的是白雪那边的动静。
这不是滥好心,而是他心里有底:自己的身手撑得住,更信得过身边这位老兵油子——黑豹从不掉链子。
“苏大哥,我这边稳着呢!杀手要猎的是你,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你那儿才是风口浪尖!”白雪急急回话,声音里满是焦灼。
她当然知道苏俊毅有两下子,可战场从不讲情面。
再好的功夫,一颗子弹贴着太阳穴擦过去,照样叫人当场栽倒。
苏俊毅只轻轻应了句:“嗯,我知道。”
“白雪,没时间了——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撒开腿跑!”
“收到!”
通话刚断,白雪目光扫向校门口——一辆银灰色轿车静静停在岗亭旁。
她几步跨过去,咔嚓掰下后视镜,手腕一翻,调好角度。
夕阳虽斜,余晖仍如熔金刺目。
她借镜面将光束精准甩向对面楼顶,像甩出一道无声的号令。
同一时刻,正东方楼顶,那个穿黑夹克的秃顶男人正死扣瞄准镜,枪口纹丝不动锁住苏俊毅藏身的屋檐。
这群伏击者个个是老辣的猎手,而他,更是其中最毒的一条蛇。
百次狙杀,无一失手。
傲气早刻进骨头缝里。
刚才被黑豹当众戏耍,他肺都快气炸了,硬是咬牙咽下这口恶气——任务当前,脸面算个屁。
如今见两人竟又冒头,他牙关一咬:这次,一个也别想活!
为了这一枪,他已睁眼盯了十五分钟,眼皮都没颤一下。
顶尖狙击手本就能熬,可再强的意志,也拗不过身体本能——眼干、发涩、酸胀难忍。
他特意挑了个背光角落蹲守,既挡强光,又留一线余晖供瞄准。
全黑?那等于瞎打。
“妈的……昨晚那女人缠得我整宿没合眼,眼皮直打架!不行,这单必须干净利落!”
念头刚落,一道锐利如刀的光柱,不偏不倚,狠狠扎进他右眼!
强光爆袭,他条件反射猛眨三下。
泪腺瞬间失控,视线一片模糊。
糟了!
他心口一沉——哪来的光?有人在搞鬼!
泪水还在往下淌,眨眼还没停,耳麦里已炸开白雪清亮的指令:“目标致盲,行动!”
话音未落,苏俊毅与黑豹如离弦之箭,同时从屋檐下暴起!
苏俊毅扑向西,黑豹直插东。
楼顶上,秃顶男人一把抹净眼角水渍,枪口猛然横移,死死咬住黑豹后背!
砰!
从抬枪到击发,二点五秒——快得只听见风裂开的声音。
枪声炸裂的刹那,一枚子弹撕裂空气,直扑黑豹太阳穴而去。
就在弹头即将咬住他额角的千钧一发之际,怪事陡生——
黑豹腰身一拧,整个人如被无形之手猛拽,硬生生甩出一道锐角弧线,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
秃顶男子瞳孔骤缩,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黑豹身手确实利落,可再快的反应也快不过子弹出膛的零点几秒!他怎么可能提前半拍预判弹道?
第425章 是谁?
“一定是蒙的!对,纯属运气!”
他咬牙低吼,枪托再次抵紧肩窝,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可这一次,黑豹比他更快——
子弹离他鼻尖不足二十公分时,他猛地侧身腾挪,子弹只啃下一片衣角,布料炸开细碎纤维,人却毫发无伤。
接下来十几秒,秃顶男子连扣五次扳机,枪枪致命,枪枪落空。
他额头青筋暴起,眉头死死拧成疙瘩。
此刻他藏身的位置距校门仅三百来米,子弹飞过去几乎不带延迟,可偏偏像被鬼扯着偏移了方向。
他忽然脊背发凉:对方不是躲得巧,是掐着他的呼吸节奏,在他屏息瞄准的瞬间,就动了!
狙击手再神,也是血肉之躯。
瞄准、测距、修正风偏……普通人要三秒打底,顶尖高手能压到两秒半——这已是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差那半秒,就是天堑。有人练三十年,也摸不到这道门槛。
可两秒半的神速,照样打不中黑豹。秃顶男子喉头泛苦,火气直冲天灵盖。
原计划是先清掉黑豹,再送苏俊毅上路。
眼下倒好,一个都钉不住。
“一次两次算走运,回回都能卡死我的节奏?莫非有人在给他报点?”
念头刚冒出来,他立马想起刚才那道刺眼的反光——有人用镜子晃他眼睛!
“操!哪个孙子敢坏老子好事?!”
他猛然调转枪口,十字线狠狠咬向东侧楼顶白雪藏身的位置。
此时,正东面高楼上的狙击手已端稳枪身,准星牢牢锁死奉京表演学院大门。
透过高倍镜,他清楚看见那个始作俑者——只露出半截肩膀和一缕长发,但那轮廓、那站姿、那沉静如水的气场,一眼就能断定:是个顶尖高手。
换作平时,他或许会犹豫三分。
可现在是战场,不是茶馆。
“抱歉了,姑娘——挡我路的人,没资格活到下一秒。”
他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狙击步枪不像冲锋枪,没法连发,打一枪就得手动装填。
而此刻,镜中那个“顶尖高手”,正是白雪。
身为天府战区兵王,她故意露身,并非大意,而是设局。
早在用镜子反射阳光干扰对方时,她就料定秃顶男子会把枪口转向校门方向。
只是她没想到——
东楼那位狙击手,竟多给了她整整五秒喘息时间。
时间宽裕本是好事。
可当子弹迟迟不来,人反而更焦躁。
白雪屏息等着那一声枪响,手指始终搭在撤退路线上,可等来的只有死寂。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对面依旧毫无动静。
她心口发紧,掌心沁出薄汗。
没错,她是百战不死的老兵,是战区公认的铁壁。
可再硬的骨头,面对死亡的未知,也会本能绷紧。
因为死亡从不讲道理,它只讲概率——而概率,永远站在子弹那边。
但她绝不是待宰的羔羊。
一半身子虚晃诱敌,另一只手却攥着后视镜,镜面微微斜挑,死死盯住对面楼顶的每一丝异动。
只要枪口微偏、食指扣动,她能在0.3秒内缩回掩体。
就在耐心即将绷断的当口,东楼终于有了反应。
借助一辆停靠轿车的后视镜,白雪清晰看见秃顶男子抬臂、压肩、枪口微扬——
她身形一闪,后撤动作比他扣扳机还早半拍。
枪响时,她早已隐入阴影。
瞄准镜里目标骤然消失,秃顶男子却因惯性射出了这一枪。
子弹打在校门石柱上,火星迸溅。
他狠狠一拳砸向水泥地,指节渗出血丝:“妈的!这娘们儿耍我!”
话音未落,镜面边缘突然探出一只手——
中指笔直竖起,朝他比了个全世界都懂的手势。
秃顶男子气得眼珠充血,脱口飙出脏话:“fuck!”
之后,他朝着校门方向疯狂倾泻子弹。
白雪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任他打得烟尘四起、碎石横飞。
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该轮到苏俊毅和黑豹登场了。
当秃顶男子猛然察觉这是个陷阱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刚确认自己根本打不中白雪,目光便像被铁钳猛地拽回,瞬间收束。
眼下,他决定孤注一掷,先收拾苏俊毅——其余人暂且搁置。
毕竟此行任务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苏俊毅一个。
苏俊毅是主心骨,其他人不过是枝节末梢。
起初没急着动他,纯粹是秃顶男子存了猫捉老鼠的心思。
本想逗弄这群人几下,看他们慌不择路的样子……
可打死他也想不到,跟在苏俊毅身边的这一男一女,个个机敏如狐、反应似电。
他非但没戏耍成,反倒被牵着鼻子绕得晕头转向。
正因如此,他索性撕破脸,先毙了苏俊毅再说。
秃顶男子心里门儿清:这两人,八成就是苏俊毅重金请来的贴身保镖。
只要苏俊毅倒下,他们再厉害也只剩徒劳悲鸣。
到那时,仇就算报了一半。
“苏俊毅,本想让你多喘几口气,可你这两个保镖滑得像油鳅,不留神就钻没影儿了——抱歉,只能送你上路了!”
念头一落,他立刻将瞄准镜向西偏移数度。
凭着方才记忆里苏俊毅最后现身的位置,他屏息凝神,一寸寸扫视楼群阴影。
可无论怎么盯、怎么搜,视野里始终空空如也。
“怪了……难不成那小子真溜去西边了?”他心头一紧。
若真是这样,自己亲手扣扳机的机会,恐怕就彻底泡汤了。
好在西边楼顶还埋伏着同伙,倒也不至于让猎物脱钩。
想到这儿,他立马压低嗓音,通过耳麦朝那边吼道:
“刀疤!快看看目标是不是奔你那儿去了——看见就立刻解决,别拖泥带水!”
“目标往我这边来了?”
刀疤一听,心跳骤然加快。
虽说同为受雇出手的枪手,但亲手击毙目标,酬金直接翻倍。
这笔横财本该归老大所有,刀疤原本连念头都不敢起。
谁知秃顶男子竟把机会生生错失。
“哈,秃头啊秃头,给脸不要脸,这五百万,老子笑纳了!”
他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旋即利落地架起长枪。
他手里这把狙击步枪,名叫巴姆雷特。
对职业枪手而言,枪就是命,是延伸出去的手臂与眼睛。
所以稍有资历的杀手,都会砸重金淘一把趁手利器。
刀疤这把巴姆雷特,不仅性能拔尖,卖相更是张扬夺目。
他掏了九十九万华币,在枪身通体镀了金箔,枪托嵌满碎钻与玛瑙。
阳光一照,整把枪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不止外表亮眼,他还专程请高手改装过。
普通巴姆雷特在五百米内,弹着点散布约六厘米;
而他这把,经调校后,一千六百米外仍能指哪打哪,几乎弹无虚发。
枪管特意加长,弹道更稳、初速更高。
寻常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不过两三公里,他这把却能稳稳覆盖五千米。
眼下苏俊毅离得近,远射程用不上——但射程越远,意味着子弹动能越足。
一旦被这把枪近距离咬住,冲击力足以把人炸得支离破碎,跟挨了一记微型榴弹差不多。
一想到待会儿苏俊毅会在自己枪口下轰然解体,刀疤嘴角便悄然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连老大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倒让我一口吞下……这次收工之后,组长之位,怕是要换个坐法了。”
他美滋滋地浮想片刻,随即重新凑近瞄准镜,开始搜寻。
可来回扫视数遍,镜中依旧不见苏俊毅半片衣角。
“不对劲啊……老大不是说人往西边跑了?怎么连根毛都没见着?”
翻来覆去找不出人影,他只好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老大,人没过来!真没来!”
话音未落,耳麦里立刻炸开一声厉喝:
“废物!饭桶!再给我睁大眼睛找——掘地三尺也得给我翻出来!”
刀疤被吼得一缩脖子,心里委屈,嘴上却不敢顶半句。
只得咬牙又一遍扫视屋顶、窗台、天线架、通风口……连墙缝都恨不得盯穿,结果仍是两手空空。
听他再次确认无人,秃顶男子眉心拧成了疙瘩。
他不信刀疤敢骗自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苏俊毅压根没往西去,而是掉头朝自己这边猛扑而来!
念头刚起,他立刻调转瞄准镜俯瞰下方。
只见黑豹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苏俊毅却踪迹全无。
这一幕,像根冰锥直扎进他脊椎。
他是在血火里滚过无数趟的老手,对杀机的嗅觉比野兽还准。
一股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果断放弃对黑豹的锁定,翻身便往掩体后撤。
他此刻蹲守的制高点,是奉京表演学院东侧视野最开阔、遮蔽最利落的位置。
可这地方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保险地儿——再耗下去,八成要出岔子。
就在秃顶男人收起那把狙击步枪、刚要起身撤退时,楼下忽地传来一阵踩踏声。
声音轻得像猫爪刮地,但他耳朵太刁,十米之内,连衣角擦过水泥墙的窸窣都逃不过去。
“莫非苏俊毅摸上天台了?”他心头一跳。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
他现在站的地方,是整栋楼最顶上的露天平台。进门前,他亲手拧死了铁门上的挂锁,钥匙还攥在兜里。
门外绝不可能是苏俊毅——任务前他翻烂了对方的档案:没练过一天拳脚,没碰过一把真家伙,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那……是谁?
第426章 看穿
咚!咚!咚!
三记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像钉子一样凿进耳膜。
“里头有人吗?开门一下,我是六楼住户,上来晾衣服。”
他屏住呼吸,没应声。
照他想,只要装死,那人等两分钟自然就走。
没想到,敲门声反倒更密了,一声叠一声,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火气“腾”一下蹿上来。
“活路你不走,偏往阎王殿里钻——行,今儿我就送你一程!”
他把狙击步枪轻轻靠在通风管旁,反手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刃,靴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挪到铁门前。
没钥匙,只能硬撬。
刀尖抵住门缝,他一边发力,一边压着嗓子喊:“别急,这就给你开!”
咔哒——锈锁弹开。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黑影猛地从侧后方掠过!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冰冷的枪口已死死顶在他太阳穴上。
“苏……苏俊毅?!”
看清那张脸,他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
“答对了。”苏俊毅唇角微扬,“我就是。”
秃顶男人眯起眼,表面镇定,指节却在刀柄上绷得发白——只等对方稍一松懈,就捅穿他心口。
这点小动作,苏俊毅早看穿了。
“当然是跑上来的。”他轻笑一声,“你要真当我是软柿子,刚才那颗子弹,早就穿我脑袋了——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枪栓“咔”地一响,紧接着“砰”一声爆响!
秃顶男人右腿一软,整个人轰然跪倒,匕首脱手飞出。
他捂着血涌不止的伤口,额上青筋直跳:“别杀我!幕后主使是谁,我全告诉你!”
“老实点!”苏俊毅枪口纹丝不动,“再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眉心。”
他没信半个字。
在苏俊毅眼里,这人是拿命换钱的狠角色,良知早被血钱泡烂了。
没彻底卸掉他所有威胁之前,他说的每句话,都是钩子。
秃顶男人眉头拧成疙瘩,缓缓抬起了头。
嗓音沉得像压着块铁:“苏先生,有件事,你那位保镖恐怕没提过。”
他抬头那一瞬,苏俊毅明显感到一股逼人的气场扑面而来——不再是垂死挣扎的困兽,倒像换了个人。
可苏俊毅始终没听他嘴上说什么,只盯着他手指怎么动、肩膀怎么沉、腰胯怎么蓄力。
这是黑豹上楼前反复摁在他脑子里的铁律。
这些年,黑豹见过太多亡命徒——给点空子,他们能顺着缝隙钻进你喉咙里。
所以临行前,黑豹干脆劝他:“直接崩了,省事。”
像这种职业杀手,招供等于自寻死路,谁信谁傻。
但苏俊毅没照做。
不是心软,而是他瞥见那把狙击步枪枪托上,刻着一枚骷髅标记。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奇异博士的独门烙印。
他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人嘴里,抠出一点关于奇异博士的线索。
他万万没料到的是:秃顶男人压根不认识什么奇异博士。
那骷髅头,纯粹是他自己刻着玩的,图个顺眼。
“苏俊毅,有件事……”秃顶男人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或许你那位保镖,真没提醒过你。”
“每把狙击步枪都得配个观瞄搭档——平日里扫清视野死角,开火时随时补位。我这种在暗处攥着人命的顶尖猎手,会缺这么个眼睛?”
秃顶男人话音刚落,苏俊毅脸上立马浮起一层错愕,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可他脚没挪,眼也没眨,目光钉子一样楔在对方脸上,纹丝不动。
他不敢松劲儿——只要视线一偏,对面这光头就会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扑他。
他心里门儿清:这天台空荡荡,连只麻雀都没藏。
别说第二个人,连半道影子都没有。
对方那套“观察手就在附近”的鬼话,纯属扯谎。
正因吃准了这点,苏俊毅才死死咬住那张脸,连眼皮都不肯多抬一下。
见他不慌不乱,秃顶男人眉峰微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稍一琢磨,他索性把火再烧旺些:“苏先生,换我早躲进水泥墩子后面了——谁晓得哪颗子弹下一秒就钻进你太阳穴?”
他料定这话一出,苏俊毅准得脸色发白、转身就钻。
结果苏俊毅非但没退,嘴角反倒往上一掀,笑得又冷又轻:“我躲?你们这种阴沟里钻出来的耗子才该缩着脑袋——我做事堂堂正正,凭什么藏?”
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下去,像铁块砸进深井:“老实交代,否则现在就送你上路。”
秃顶男人心头一震。
不对劲——一分钟前,这人还满脸惊惶,眼下怎么像换了副骨头?
“光头,你以为我真怕了?”
苏俊毅像是扒开了他脑壳,直接把话捅出来。
“我不怵,是因为这天台上,除了你我,再没第三口活气儿!”
“我上来前,手下用热成像仪扫过三遍——有人?早报我了!”
“少跟我玩虚的。再装聋作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秃顶男人脑中嗡的一声。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俊毅手里竟攥着热成像这种硬货!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苏俊毅那身手——虽比不上楼下那只黑豹狠辣,却也快得像道影子。
这和他出发前拿到的情报完全对不上!
资料里白纸黑字写着:苏俊毅,文弱商人,连拎桶水都喘粗气。
“糟了,情报全错了!”
他暗骂一声,牙根发紧。
砰!
枪声炸开,震得空气都在抖。
秃顶男人猛地低头——左腿又中了一枪,血顺着裤管汩汩往下淌。
“你疯了?!”
他一手死死按住伤口,嘶吼着冲苏俊毅吼:“杀了我,你屁都捞不到!”
苏俊毅反而嗤地一笑:“谁疯?你才是拎刀乱砍的畜生。”
他早想废掉对方另一条腿,只是刚才被对方插话搅了节奏。
对付这种老狐狸,讲道理不如讲子弹——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反咬一口。
“才打断你两条腿?比起你这些年剁掉的那些无辜脑袋,这点疼,算个屁的报应。”
苏俊毅居高临下,眼神冻得像冰锥:“说,谁派你来的?”
秃顶男人还在疼得抽气,脑子转不过弯。
苏俊毅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正中左臂关节。
剧痛直冲天灵盖,他终于尝到了怕的滋味。
原以为苏俊毅不过嘴硬,谁知上来连句废话都没有,眨眼三枪!
照这势头,再拖半分钟,自己就得变成筛子。
“我说!是郁金香杀手组织……”
砰!
话没落地,右臂又挨了一记。
苏俊毅专挑关节打——肩肘腕膝,每一枪都卡死筋骨衔接处。
此刻秃顶男人彻底瘫软,只能拖着残肢在地上蹭,活像条断了脊梁的蛆。
他懵了:我都招了,怎么还打?
莫非这人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苏俊毅看穿他眼神,干脆把话撂明白:
“上楼前,我保镖就叮嘱过——对付你这种渣滓,别讲江湖规矩。”
“怀疑你在撒谎?直接开枪,省得费唾沫。”
顿了顿,他冷笑:“郁金香杀手集团常年窝在海外,成员十个有九个是金发碧眼的洋面孔——你们几个黄皮肤的‘自己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秃顶男人一听,顿时哑了火。
他这才咂摸出挨枪的缘由——自己编的瞎话,连三岁孩子都能听出破绽。
砰!
秃顶男人刚一怔住,枪声又炸响在耳畔。
他根本不用低头,便知道中弹了。
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剧痛直钻骨髓;手指一碰,满手黏腻温热的血。
这次,他没再徒劳去按伤口。
身上豁口太多,血像开了闸的河,压都压不住。
“为……什么……”他瘫在地上,嗓音干裂如砂纸摩擦。
失血已让他脸色泛青,嘴唇发灰。
苏俊毅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清楚得很:对豺狼心软,等于往自己脖子上套绳索。
“光头,别装了——你那点把戏,我闭着眼都能拆穿!”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将那把左轮枪口死死抵上对方天灵盖。
“我没空陪你磨牙。最后问一遍:说,还是不说?”
这把左轮,弹巢里只装六发子弹。
前五发全打进了秃顶男人的身体,此刻,只剩最后一颗,静静躺在膛室里。
苏俊毅手指已搭上扳机——若再不开口,就送他彻底闭嘴。
这家伙手上沾的血,早够填满三口枯井;崩了他,苏俊毅连眉头都不会皱半下。
秃顶男人眼眶一热,差点嚎出来:“苏先生!您想问啥,您直说啊!您不问,我哪知道该吐哪句实话!”
“少啰嗦!大背后是谁?谁派你们来的!”苏俊毅厉声截断。
“我……我真只跟上线单线联系!那人代号‘蛇皮’,别的……我真不清楚!”
一听全是废话,苏俊毅手腕一沉,枪口就要扣死。
千钧一发,秃顶男人嘶声喊道:“别开枪!我能联络蛇皮!顺着他,你们能摸到上面!他一定知情——他一定知道内情!”
苏俊毅顿了顿,收枪、挥肘、一记重击砸在他后颈。
人当场软倒,呼吸粗重。
可苏俊毅仍不放心,麻利扯过尼龙绳,把他手脚捆成粽子,拖到墙角一丢。
做完这些,他才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黑豹,东边的狙击手,清掉了。出来吧。”
稍顿,又补一句:“快过来,西边还有俩,得一起收拾。”
东边的……解决了?
黑豹一愣,耳麦差点滑出手心。
他刚才只让苏俊毅躲进楼里避风头,压根没授意他反杀!
这才几分钟?人就没了?
他心头直犯嘀咕,脱口就问:“苏先生,您没开玩笑吧?东边那家伙枪法刁得很,我亲眼见过——是顶尖杀手里的硬茬!”
“换我上,也不敢打包票这么快就拿下。”
苏俊毅听了,低低一笑。
第427章 吱呀
“黑豹,人和野兽,差在哪?”
差在哪?
黑豹一懵,脑子瞬间卡壳。
“苏先生,您这话……啥意思?”
他向来懒得猜哑谜。说话像出拳,直来直去,从不绕弯。
说好听,是磊落;说白了,就是一根筋。
“差在会不会用家伙!”苏俊毅干脆替他答了,语速飞快,“赤手空拳,我也得缠他几回合。可这不是比武,是玩命!”
“每拖一秒,街坊邻居就多一分活埋的可能。”
“这时候,还讲什么体面?趁早结果了最干净。”
黑豹没恼,反而喉结动了动。
他是魏老亲自点的将,专程来护苏俊毅周全。
魏老信他,才把这烫手山芋交给他;若真出了岔子,他拿什么脸回京复命?
念头一闪,他声音绷紧了些:“苏先生,您……没挂彩吧?”
苏俊毅听出那股子真切,也收了玩笑劲,答得干脆:“放心,毫发无伤。按你说的,一照面就废了他,连抬枪的机会都没留。”
黑豹长舒一口气,刚想叮嘱两句,苏俊毅已抢着开口:“别愣神了,赶紧往西边压!还有俩没拔!”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朝西边巷口迈。
“苏先生,原地待命!剩下两个,我来!”
不等苏俊毅反驳,黑豹又补了一句:“您手里那把左轮,子弹应该见底了吧?别硬撑。”
苏俊毅嘴角一扬。
几个跳梁小丑,何须费神?
先前掏枪,不过图个快字。
眼下真正让他绷紧神经的,是暗处那两双盯梢的眼睛——
他们若嗅到同伙毙命的气息,怕是要疯狗般反扑。
“黑豹,你低估我了。”他脚步不停,声音沉稳,“就那俩货色,我空着手,照样撂得他们爬不起来。”
话音刚落,苏俊毅一把甩开对讲机,转身就朝西边狂奔而去。
就在刚才,他眼角一扫,竟在自家楼顶发现了一处悬空廊桥——斜斜搭在西边那栋楼的天台边缘,像一道被遗忘的钢铁窄路。
只要跃过这截断桥,就能省下上下十几层楼的工夫,直扑目标。
可那空隙实在不近,他眯眼一估,少说也有五六米宽,底下是灰蒙蒙的虚空。
跳过去,就能端掉西边那个狙击手;失足坠下,怕是连骨头渣都难找全。
这楼足足十七层,往下望一眼,人都要晃神。
可眼下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刚抬脚冲向廊桥尽头,黑豹那边已经急得直跺脚。
对讲机被苏俊毅随手砸在地上,信号彻底断了。
“白雪,你频道通不通得上苏俊毅?”
黑豹一把抓起另一台对讲机,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那边刚传来杂音,白雪立刻抢着开口:“能通!你们那边怎么样?”
“正东边的狙手解决了,苏俊毅正往西边赶!”
黑豹没多解释,只把关键信息劈头砸过去,末了嗓子发紧:“快拦住他!他手里的转轮枪早打空了——再硬闯,真可能出事!”
“什么?苏大哥一个人冲西边去了?!”
白雪猛地攥紧对讲机,指节泛白。
她清楚苏俊毅身手利落,可和真正上过生死线的特战队员比,终究缺了那股千锤百炼的狠劲儿。
他没受过专业攀跃训练,刚才躲子弹时那几下翻滚,生涩得连她都看得出来。
若不是黑豹就在旁边压阵,她早坐不住了。
可现在——他竟单枪匹马,直奔枪口而去。
震惊之余,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到了极限。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黑豹,快去接应他!”
黑豹一愣:“我让你劝住他!不是催我往前冲!”
“你还不懂他?!”白雪几乎是吼出来的,“苏俊毅认准的事,十头牦牛都拽不回!我能劝动他?快去!晚一秒,命就悬了!”
黑豹喉结一滚,没再争辩。
听得出白雪声音在抖,那不是慌,是真怕了。
“你守原地,随时报位置——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倒下。”
“白雪,我答应你的事,从没食过言。”
话音未落,他已箭步冲出,身影扎进西边的风里。
白雪听着那斩钉截铁的尾音,心口一热——她信。
信这个曾在花国西南边境打出“战神”名号的男人:八年全军格斗冠军,没人能在他手里撑过三回合。
哪怕在特战队员嘴里,他也被叫作“影子”。
平日看着憨直,可一旦踏入战场,脑子比鹰眼还锐、反应比弹簧还快。
他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拳脚,而是能在枪响前半秒,就拆解出整套破局之法。
加上那副铁打的筋骨和雷打不动的执行力——上级交下的任务,没有一次折在半道上。
她刚松半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黑豹是猛虎,可猛虎断了一条腿。
三年前的地雷炸飞了他的右小腿,如今那截金属义肢,是他重新站稳的凭据,也是他永远卸不下的重担。
刚装上的头几个月,他连平地走路都晃,更别说越野奔袭。
这几年咬牙磨合,总算能跑能跳,甚至能翻墙越障。
可别忘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扑救张薇薇儿子时,左肩挨了一记冷枪,震得义肢内部齿轮咔咔作响,缓冲弹簧明显错位。
白雪心头一沉:高速冲刺之下,那截本就带伤的义肢,会不会突然散架?
她立刻按下通话键:“黑豹!你义肢有损,慢点跑,留神脚下!”
那边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没事。一条腿,照样追得上他。”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可白雪却听得头皮一麻。
——一条腿照样追得上?
那岂不是……义肢已经脱落了?
刹那间,她眼前浮出画面:黑豹单腿点地、身体前倾、像支离弦的箭,在楼宇间一跃一跃地向前扑……
换作平时,这场景或许滑稽。
但此刻,白雪只觉脊背发凉,心口发紧。
“黑豹,单腿蹦跶太费劲,真扛不住就撤回来报数,我替你上!”白雪急忙开口。
黑豹一听,当场愣住,眉峰一拧:“谁跟你说我瘸着一条腿了?”
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原地别动,等我冲进西大楼,继续报数——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闭嘴!再啰嗦一句,误事你自己担着!”
白雪本还想嘀咕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黑豹向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她只得咬住下唇,攥紧拳头站在原地。
苏俊毅从来不是莽撞之辈。
刚才对讲机虽脱手摔坏,可耳畔的微型麦克风仍牢牢贴着皮肤,全程收进了白雪和黑豹的每一句对话。
听见两人焦灼的语气,他胸口微微一热,不是慌,是暖——但更烫的是那股子执拗:这事,必须由他亲手收尾。
他孤身突袭,就是为抢在对方反应前,拔掉西楼顶上那两颗钉子。
事发太急,来不及解释;如今,他已借着空中检修平台纵身跃上西楼天台,稳稳落地。
寻了处背光死角,他压低声音,通过耳麦传话:“白雪,别急,我已踩上西楼顶了……”
三言两语把位置、路径交代清楚。
“苏大哥!你疯啦?一个人往上闯,吓死我们了!”白雪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苏俊毅回得干脆:“放心,我心里有谱。现在不能多说——挂了。”
怕惊动里头的人,他指尖一按,直接掐断通讯。
耳机一静,他立刻伏低身子,猫腰朝平台中央潜行而去。
若他料得不错,那两个伏击手,正缩在中间那处楼梯出口——那里有段矮墙加铁门,半堵半掩,活脱一个现成的狙击巢穴。
他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蹲下,耳朵紧贴墙面。
墙皮酥松,声儿倒是透得清楚:窸窸窣窣的低语,像老鼠啃木头。
声音太轻,他不得不凝神细辨,额角渗出细汗。
听了一小会,他心里已有底——南楼那个枪手,果然挪窝过来了,两人正在里头呛火。
吵声渐高,字句也愈发清晰:
“狗杂种!这单又让秃头抢了先,气得我肝疼!”
“人家是老大,你不服?能掀桌子不成?”
“掀不了桌,我还拆不了灶?让他自己端枪去杀,老子不伺候了!”
……
苏俊毅无声点头。果然是秃顶男人的手下,因不满被架空,才在这儿互相甩脸子。
他眼珠一转,右手探进怀里,摸出那台从秃顶男身上缴来的对讲机。
这玩意儿留着,就是防他们暗通消息。
“妈的,里头俩货,动作麻利点,出来跟我汇合!”
他刻意压哑喉咙,混着点粗粝沙响,像块砂纸刮过铁皮。
里头顿时炸开议论:
“哎哟,老大今儿开恩了?头回叫咱配合他啊!”
“嘶……这声儿咋听着不对味?不像秃头啊。”
“八成是信号滋滋响,你耳朵出问题了吧?”
“走,出去瞅瞅……”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绷紧肩背,悄然摆出迎战姿势。
他手中那把左轮,是陈彦斌留下的,六发子弹,早前全泼在秃顶男身上,此刻枪膛空空。
不光没热兵器,连把趁手的刀都没揣着。
可他从不靠家伙吃饭——一双拳头,筋骨如铁,指节似石,比什么刀枪都硬气。
“吱呀——”
第428章 缓慢
锈蚀铁门缓缓推开,刺耳又缓慢。
刀疤打头,另一个黑衣杀手紧随其后,压根没料到门口蹲着个活阎王。
他们心急火燎要去帮秃头,脚步匆忙,眼神飘忽。
苏俊毅缩在墙角,纹丝不动,任刀疤擦身而过。
等第二人刚跨出门槛,他猛一拧身,已如影随形贴到那人背后。
本想劈颈放倒,可眼角余光扫见对方腰间鼓起的硬物——一把手枪。
他手腕一翻,闪电抽枪,抬臂便是一响。
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黑衣人刚觉后脑一震,意识已开始涣散;挣扎着想回头,苏俊毅反手又是一枪,干脆利落。
尸体轰然倒地时,刀疤刚扭过头,正正撞上苏俊毅的目光。
那张刻着刀疤的脸,瞬间僵住——
惊愕、茫然、继而血色尽褪,只剩赤裸裸的骇然。
但他毕竟是老手,惊惧只在脸上闪了一瞬,便猛地抬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俊毅眉心。
同一刹那,苏俊毅手中的枪,也已稳稳抬起,枪口正对刀疤咽喉。
双方枪口死死咬住对方,谁稍有异动,立刻就是一命呜呼。
眼看空气都要凝成冰碴,苏俊毅却忽然扬起嘴角,笑意清浅,声音里还带着点懒散的调侃:
“你那把狙击枪——保险栓,好像还卡着没拨开?”
刀疤男瞳孔一缩,下意识低头瞥向枪身右侧的保险拨片。
电光炸裂的一瞬,苏俊毅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开,刀疤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仰面栽倒,后脑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灰。
这一枪正中眉心,可苏俊毅仍快步上前,单膝压地,两指探向他颈侧动脉。
确认脉搏彻底停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松。
换作平时,他未必下死手。
但今儿这几个杀手堵在闹市区,枪口扫过的是买菜的老太太、牵狗的小学生——人命悬在毫厘之间,容不得半分犹豫。
解决完现场,他顺手掏出通讯器,朝白雪那边报了信:
“白雪,让黑豹别往西边赶了,剩下两个,我刚收拾干净。”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让他绕去东边大楼,把那个秃顶的拖上车。回头我亲自问话。”
他盯上的不是普通线索,而是奇异博士这条线——只要撬开一道缝,整座情报网就可能塌下来。
说完,他一把扯下耳麦,随手甩了甩发烫的耳朵,低头拍了拍肩头和袖口的浮灰,皱眉摇头:
“从六楼阳台翻下来,一身灰扑扑的,得找个水龙头冲一冲。”
他刚抬脚要走,另一头的白雪,心口却像被重锤砸过,掀起惊涛骇浪。
以一敌三?她信。
可这才几分钟?
她飞快瞄了眼腕表——
“下午三点二十分校门口出发,现在才三点二十九……不到九分钟!”
她喃喃出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打从第一秒起,她就没指望苏俊毅能破局,甚至拦在校门内反复劝阻,生怕他踏出一步就踩进陷阱。
所以她才死死盯着黑豹,千叮万嘱:“人必须活着带回来,少根头发都不行!”
可刚才那通简短汇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天灵盖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烧。
她还僵在原地,耳机里突然炸开黑豹焦灼的吼声:
“白雪!我在西边大楼底下!你那边能不能看清楼顶?看不清就挪个位置,快报方位!”
那声音嘶哑发紧,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怕。
怕苏俊毅倒在一枪之下,怕自己连收尸都来不及;
更怕对不起魏老——那位把毕生心血都押在他身上、也押在苏俊毅身上的老人;
怕对不起整个花国——那个正等着苏俊毅落地生根、建起全民免费医疗体系的千万百姓。
这一体系一旦铺开,偏远山沟里的肺结核病人不用再卖牛凑药费,县城里熬透支的教师能免费做心脏搭桥,连流浪汉都能在社区诊所领到降压药……
那是真真正正,能托住穷苦人命的网。
可网还没织成,织网的人若断了线——
一切归零。
黑豹喉头滚了滚,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要是时间能倒流,他宁可扛着苏俊毅硬闯,也绝不再放他独自踏入东边大楼。
可时间不等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所有,哪怕血洒当场,也要把人活着拽回来。
“白雪!说话!到底什么情况?!”
黑豹的咆哮终于劈开她的怔忡。
她猛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声音尽量稳住:
“黑豹,不用过去了……苏大哥已经解决了西边两个。”
稍顿,她补上一句,语气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他让你去东边,把那个秃顶的带下来——他要当面问。”
话音未落,她一把拽下耳麦,转身就往西边大楼狂奔。
眼见为实。
她不信奇迹——除非亲眼看见尸体横在眼前。
在她心里,苏俊毅再强,也不可能在九分钟内干净利落地碾碎三个顶尖杀手。
她虽没交过手,可光是观察东边楼顶那人开枪的节奏,就浑身发紧:
寻常狙击手,瞄准加击发,三秒起步;
精锐能压到两秒六七;
而骨灰级高手,才敢把极限钉死在两秒五——差零点一秒,就是生死鸿沟。
外人只道是快慢之别,内行才懂:
那零点几秒,是上千次凌晨四点摸黑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是子弹擦着耳际飞过时仍能稳住呼吸的神经韧性,更是刻进骨头里的天赋本能。
没有十年如一日的淬炼,没有与死神掰手腕的狠劲,根本摸不到那道门槛。
而这伙人,明显跨过了门槛。
比她以往遭遇过的任何对手,都更冷、更准、更致命。
扪心自问——
若让她正面硬碰,没个把小时周旋,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可苏俊毅刚才是怎么说的?只花了几分钟,就撂倒了三名全副武装、经验老辣的杀手——这话搁谁耳朵里,白雪能不心头发紧、眉头直跳?
疑是真疑,但她压根不信苏俊毅会信口开河。
她太了解他了:做不到的事,他连提都不会提;既然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出口,那就等于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只是这中间到底怎么翻的盘、使的劲、走的招,白雪眼下还蒙在鼓里。
就在她拔腿朝苏俊毅那边狂奔时,黑豹早已在原地僵住好几分钟,像根被风干的木头桩子。
刚听见白雪那句话,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闷雷劈中,头皮发麻,眼神发直。
苏俊毅确实有点身手,可要说他单枪匹马、几分钟内放倒三个亡命之徒——黑豹宁可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比起白雪的本能反应,黑豹向来更信逻辑。
他看事从不靠感觉,而是掰开揉碎、一条条捋。
正因如此,一个念头迅速浮出水面:
“几分钟干掉三个杀手?绝无可能——那白雪是在撒谎?”
他低声自语:“可她骗我图什么?她比谁都怕苏俊毅出事……”
左思右想,越理越乱,最后干脆一甩头,不琢磨了。
跟白雪一样,他决定亲自跑一趟,眼见为实。
至于东边楼顶那个秃顶男人?黑豹压根没动抓他的念头。
至少此刻没有。
毕竟西边这栋楼近得多,他后脚出发,反倒抢在白雪前头冲到了楼梯口。
刚抬腿往上蹿,身后突然传来白雪的喊声:
“黑豹大哥!有电梯!走电梯啊!”
他闻声回头,摇头否决:“苏俊毅走哪条路不确定,咱俩分开行动,你乘梯,我爬楼。”
话音未落,人已三步并作两步,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
白雪不敢耽搁,转身就按亮电梯顶层按钮。
门将合未合之际,她猛地一拍额头,箭步冲了出来。
不是改主意要爬楼,而是猛然想起:高层通常配双梯,她刚才进的只是其中一部。
万一苏俊毅正从另一部电梯下来,两人擦肩而过,岂不彻底错过?
为防走散,她索性守在大厅不动。
但得先跟黑豹通个气——否则他肯定在楼顶干等。
她伸手摸向耳麦,一掏才发觉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没了即时通讯,只好掏出手机拨过去,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挂断后便静静立在大厅中央。
没等多久,裙角忽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下意识以为是苏俊毅回来了,低头一看,却是个圆滚滚的小女孩,脸蛋肉乎乎的,透着股奶香似的憨气,约莫六七岁。
“姐姐姐姐,我和妈妈走散啦!你能帮我找找她吗?”
小女孩攥着她裙边,仰着小脸央求。
虽扯得勤,但力道拿捏得极巧,既不莽撞,也不纠缠——白雪能感觉得到。
就算当场回绝,这孩子多半也不会闹,更不会哭。
白雪本就心软,见这小姑娘又乖又灵,喜欢得不行。
“小朋友,你叫什么呀?知道家在几楼不?”
“我叫小爽,住这栋楼十三层!可电梯按钮太高,我够不着……”
听小爽断断续续讲完,白雪心里有了数:
她是单亲家庭,和妈妈同住。今早买菜路上不知怎的失散了,小爽找不到人,只好自己先溜回家等。
“小爽真棒!别怕,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雪笑着揉揉她头发。
“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吗?我家就在十三楼。”
第429章 白雪?
白雪刚张嘴想应下,又想到自己还得守着等苏俊毅,略一迟疑,蹲下来轻声哄道:
“咱们就在这儿等妈妈好不好?她一回来,咱们马上就能看见啦!”
小爽愣住了,小嘴微张,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那……那好吧……”
答应得勉强,声音也蔫蔫的。
白雪以为她站累了,忙掏出随身手帕铺在地上,扶她坐好。
才歇了片刻,小爽忽然抬头:“对了姐姐,妈妈找不到我肯定急坏了!我想给她打电话——号码我写在纸条上,放家里啦,你能带我去拿一下吗?”
“你记不住妈妈的手机号?”
白雪怔了一下,问。
“记不住……但我写下来啦!姐姐,你带我上去拿一下,行吗?”
她刚想婉拒,话还没出口。
她得留在原地等苏俊毅——这会儿一走,怕是连他衣角都捞不着。
可眼前这小姑娘缩着肩膀、眼眶泛红,小手绞着衣角,活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白雪心里那根弦终究松了。
“行吧,姐姐帮你按电梯,你家在十三楼?太高啦,我得在这儿等人,就不上去了,成不?”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按下十三层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本以为小姑娘会乖乖进去,谁知她忽然眨眨眼,声音软乎乎地改了口:“哎呀,我记岔啦!我家其实就在三楼,不高不高,姐姐陪我上去拿个东西呗?我自己搬不动……”
这话一出,白雪后颈的汗毛微微一竖——太巧了,巧得发毛。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非缠着陌生人进楼、上楼、进门?图什么?
她没拆穿,只点点头:“好,陪你走一趟。”话刚出口,人已先一步跨进轿厢。
小姑娘跟进来时,嘴角极快地往上一扯,像片枯叶掠过水面,转瞬即逝。可白雪还是捕捉到了——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笑。
她没声张,只侧身站定,和小女孩并肩立在幽暗的金属厢壁之间。
“小爽,你家真在三楼,怎么刚才说十三楼?”
电梯无声上升,数字灯一格一格跳动,白雪忽然开口。
小姑娘仰起脸,答得飞快,像背过千遍:“因为一个人走楼梯怕黑嘛!想请大姐姐牵牵手呀!”说完还歪头一笑,睫毛扑闪,阳光得晃眼。
这话听着没毛病——小孩胆小,寻常事。
可问题就在这儿:真怕黑,怎么敢独自穿过整栋楼的大堂、绕过昏暗的消防通道,又稳稳当当摸回电梯口?
更奇怪的是,刚才苏俊毅和杀手缠斗时,整条街空得像被抽了魂,连只流浪猫都没见着。等打完收工,这小姑娘却凭空冒了出来,像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白雪正琢磨这茬,眼前的小姑娘忽地仰起脸,轻声问:“姐姐……你信世上真有鬼吗?”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滴进领口。
狭小的轿厢里,空气一下子沉下去,压得人耳膜发胀。
“鬼?糊弄小孩的把戏罢了。”白雪语速加快,带着点不耐,“少瞎问,我真有急事,送你到门口我就走——”
话没落地,顶灯猛地一抖,滋啦两声,光晕骤缩,继而彻底吞进黑暗。
没了光,白昼的亮意仍从门缝渗进来,勉强勾出小姑娘的轮廓——她站着,一动不动,僵得不像活物。
起初白雪只觉别扭,几秒后才猛然醒悟:
一个怕黑怕得要人陪的小孩,电梯骤停、灯光全灭,怎会连气都不喘一声?
她指尖刚动,就见小姑娘慢悠悠把手探进裤兜——动作太慢,慢得反常。
白雪手腕一翻,靴筒里的短刃已抵上她颈侧,刀锋冷而薄,贴着皮肤游走。
“别动。再动一下,血就顺着这儿往下淌。”
小姑娘身子一颤,哇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姐姐你干嘛拿刀扎我脖子啊?!”
白雪没应声,只冷笑:“装够了吧?杀手扮的,对不对?”
“什么杀手?大姐姐你胡说什么呀?!”她哭得更凶,嗓子都劈了叉。
白雪眉头一拧,刀尖稍稍加力,细小的血线立刻浮出来:“从你张嘴那刻起,我就盯上你了——敢自己回家,却不敢自己上三楼?骗谁呢?”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扣住小姑娘天灵盖,五指一掀——
嗤啦一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硬生生撕下。
她凑近端详两秒,随手一扬,面具飘落在地,像片枯死的蝶。
“易容术?呵,这套把戏,我在天府特战队教了整整七年。”
当年潜入敌营,稍露破绽就是活埋的命。她练易容,不是为好玩——是拿命换的本事。
黑豹能单挑千人团,她不行。她靠的是脸、是声、是连亲妈都认不出的‘另一个人’。
后来退居教官岗,她讲的第一课,永远是:
面具之下,藏着最致命的破绽。
而破绽,从来不在脸上。
虽谈不上登峰造极,却早已远超常人所能企及的境界。
正因白雪精于易容之术,才一眼识破“小爽”的伪装!
“呵,倒真让你看穿了?”
小爽被当场揭穿,既无慌乱,也无惊惧,只轻轻抬眼,嗓音已悄然变了调——低沉、干涩,像砂纸磨过铁锈。
眼前这人刀锋抵喉仍气定神闲,饶是白雪在枪林弹雨里闯荡多年,心口也忍不住一紧,指尖微颤。
她下意识攥紧匕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冷声逼问:
“说清楚,谁派你来的?是不是冲着苏俊毅来的?”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笃定——没人会专程来杀她。
毕竟她早从前线退下来了,一个卸甲归隐的人,哪值得费这番功夫?
“苏俊毅?”
小爽眉梢微挑,略带诧异,随即缓缓侧过脸,唇角一扬,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压根不认识什么苏俊毅。这次从三角洲千里迢迢赶来,目标只有一个——你,白雪。”
白雪眉头一拧,心底飞快盘算:
“他连我名字都叫得这么顺,八成真认得我……难道真是来取我命的?”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如今杀手圈的情报网密如蛛网,只要肯砸钱、肯耗时,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并不难。
虽说她曾在特战队服役,档案加密,资料封存——但那是对普通队员而言。
她在天府战区声名赫赫,“白猫”二字,早被黑道白道反复咀嚼过。
稍有点门路的亡命徒,哪个没听过她的名字?哪个没怵过她的手段?
想真正藏住身份?难如登天。
所以小爽这话,可信度极低。
更可能是虚晃一枪,搅乱她心神,好趁机脱身。
想到这儿,白雪手腕一压,匕首刃尖几乎贴上颈侧大动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再敢动一下,血就喷到你自个儿脸上——别说我没给你留活路。”
小爽却连眼皮都没眨,反倒轻笑一声,语气竟透出几分安抚意味:
“白雪,你心跳快了,手在抖,眼神发虚……你怕了。所以才把刀架得这么狠,想抢回主动权。
可我要真想动手,你早就躺下了,何须等到此刻?”
白雪嘴角一扯,浮起一丝讥诮的笑:
“哦?那你说说,怎么让我死八百回?靠这张嘴吹出来的风吗?”
不可否认,那一刻,她心里确有一丝寒意掠过。
但她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猎手,恐惧可以有,绝不能让它生根。
真正的勇者,不是没有惧意,而是哪怕脊背发凉,仍能挺直腰杆、扣紧扳机。
战场上,子弹从来不会绕开胆怯的人——若非这份咬牙硬扛的劲头,她在三角洲怕是早死过上千回了。
眼下她表面镇定,实则绷着一根弦。
为防对方突袭,她打算就近寻条绳子将人捆牢。
可一旦收刀去拿绳,便是破绽。
稍有松懈,这人极可能搏命反扑。
就在她思量如何下手时,小爽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白雪,别绷着了。我对你,熟得很——
天府战区兵王,代号‘白猫’;身手凌厉,易容入微,通晓七国语言;
数次潜入三角洲腹地,执行斩首、掩护、营救,来去如风;
见过你真面目的敌人,不是横尸荒野,就是跪在审讯室里——至今没人知道‘白猫’长什么样。”
话音落,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撞上白雪的眼睛,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白猫,我连你骨头缝里的习惯都摸清了。若真要杀你,你觉得……我会单枪匹马站在这儿跟你唠嗑?”
这话听着是宽慰,落到白雪耳中,却像针扎进耳膜。
她非但没松一口气,反而神经绷得更紧。
老话讲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被人盯上,比挨一刀更让人后脊发凉。
就在此时——电梯门“叮”一声滑开。
刺目的阳光猛地泼进来,晃得白雪眼前一白,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间,小爽旋身疾冲而出!
白雪本能挥臂横切,刀锋在对方颈侧划开一道血线。
温热的液体溅上手背,黏稠而真实——她心里一沉:动脉被割开了。
可小爽仿佛毫无知觉,头也不回,朝着街角猛蹿而去,身影迅疾如离弦之箭。
人已脱缰,白雪甚至没时间犹豫,拔腿就追。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对她底细了如指掌的对手,绝不能放走。
放他一条生路,等于给自个儿埋下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往后枕着枕头睡觉,怕都得睁一只眼。
然而事与愿违。
等她冲出大楼,四下扫视——
第430章 幌子
街面空空如也,人影杳然。
想扩大搜寻,又怕这是调虎离山的圈套。
要是杀手趁自己离开的空当,突然折返刺杀苏俊毅,那可就全盘崩了。
左思右想,白雪还是决定先跟苏俊毅碰上面再作打算。
好在没等几分钟,苏俊毅就从楼梯口现身了。
他没坐电梯,是怕杀手提前在轿厢里设伏——真要被困在半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苏大哥,你没遇上黑豹?他刚才也是走楼梯上去的。”
一见人,白雪脱口而出的不是“你伤着没”,而是这句。
小爽那档子事还压在她心口,像根刺扎得生疼。她不敢轻信眼前这张脸,生怕又是个披着人皮的影子。
“遇上了。”苏俊毅边走边答,“我把一对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黑豹,他偏不信,非得亲自上楼瞧一眼。”
看他说话时眼神清亮、眉宇舒展,没一丝躲闪,白雪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这副紧盯着人不放的模样,反倒让苏俊毅起了疑。
“白雪,你老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沾灰了?”
“你咋一直盯着我看?”
见她目光上下扫个不停,苏俊毅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雪摇摇头,随口扯了个由头:“没事,就瞅瞅你有没有挂彩。”
她不敢贸然摊牌——万一眼前这人是假的,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又不能真伸手去扒脸,太莽撞,也太失礼。
正琢磨着怎么试探,苏俊毅忽然瞥见她手背上糊着暗红血渍。
“你手上怎么全是血?出啥事了?”他声音一下绷紧。
这话一出口,白雪便把前因后果简略道来。
该藏的细节,她一句没漏;该遮的线索,她一字未提。
话音刚落,她直直盯住苏俊毅的眼睛:“苏大哥,后来呢?你知道后续吗?”
苏俊毅一怔,随即皱眉:“今儿你咋怪怪的?我刚才压根不在场,哪知道后来怎样。”
顿了顿,又指指楼上:“二楼有洗手间,你先去冲冲血迹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白雪只迟疑了一瞬,便快步跟了上去。
水声哗啦响过,她擦干净手,推门出来。
苏俊毅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里,没察觉她已靠近。
她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猛地侧身贴过去,手指闪电般探向他耳后——用力一揭!
“嘶——!”
苏俊毅痛得倒抽冷气,一手捂脸,一边回头瞪她:“你疯啦?撕我脸干啥?到底怎么回事?”
指尖触到温热真实的皮肉,耳后没有胶痕,脖颈线条自然流畅……
白雪心头一块石头轰然落地——眼前这个,真是活生生的苏大哥!
“对不起苏大哥,是这么回事……”
确认无误后,她才把整件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什么?有人扮成小女孩来刺杀你?”
苏俊毅听得一愣,眉头拧成疙瘩。
最近盯上他的全是冲命来的狠角色,怎么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白雪?
“你确定没被他绕晕?说不定是临时编的幌子。”
白雪却轻轻摇头:“不像。他连我老家门牌号、初中班主任名字都叫得出来——这种细,没下死功夫查,根本捞不到。”
“那人多高?”
白雪略一回想:“差不多四岁孩子那么高。”
“四岁的孩子能当杀手?”苏俊毅眯起眼,“八成是侏儒。”
说“侏儒”二字时,他语气沉了一分——不是歧视,是嗅到了线索的味道。
这反常的体征,或许就是撬开幕后黑手的楔子。
白雪却立刻接话:“苏大哥,我觉得他不是侏儒。”
苏俊毅没打断,只静静看着她,等下文。
她缓了缓,才道:“江湖上有一门功夫,叫缩骨功。顾名思义,能把周身骨骼收束如弓,身形骤然缩小,乍一看,就像个孩童。”
“练到极致的,不止能缩,还能拉伸筋骨,拔高身形,改头换面,易如反掌。”
苏俊毅眼睛倏地亮了:“能随意变高矮、换模样?”
他搓了搓拇指,声音里透出久违的兴味:“我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过这路数?”
白雪笑了笑,抬眼望着他:“那是因为……练这门功夫的人,向来不露真容。”
“苏大哥,缩骨功听着玄乎,练起来却凶险得很——头一关就得亲手震裂全身骨骼。”
“光这一条,就吓退了九成想试的人!”
苏俊毅一听,脊背猛地一紧,胳膊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原本见这门功夫神乎其技,他还动过心,想咬牙试试;可一听这入门法子,立马把念头掐灭在了根儿上。
念头一散,他目光便重新落回白雪脸上。
“照你这么说,那杀手是精心易容过的?专程冲你来的?”
“没错。”白雪点头,语气笃定,“他不单用了缩骨功,还抹了脸、改了声线,绝对是老手——干这行的顶尖货色……”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没再往下讲。
刚才她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
首先——
既然这人是冲着取她性命来的,为何不一照面就下死手?
偏要等她制住他、逼他露底,才肯亮出真面目?
前后一琢磨,这哪是来杀人的?分明是来送信的。
信就一句:我们盯上你了,脖子洗干净,随时等着挨刀。
白雪正暗自琢磨,苏俊毅已开口接上:“白雪,我刚才瞧见你手上沾了血——不是你的吧?”
“不是。”她答得干脆,“我没挂彩。见势不对,我直接在他颈侧动脉位置划了一记。”
“颈侧动脉?”
苏俊毅眉峰一跳,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那地方就是活命的闸门——刀锋只要擦破一点皮,血喷出来都止不住,更别说还能喘气说话。
白雪看穿他眼里的惊疑,主动解释道:“苏大哥,他骨头都缩变了形,筋络走向也跟着移位。我那一刀,未必真切中动脉。”
“白雪,你真确定,他是冲你来的?”
苏俊毅忽然沉声追问。
白雪略一思忖,随即斩钉截铁:“错不了!他对我的作息、路线、甚至常去的咖啡馆都门儿清,没花大工夫蹲点摸底,根本做不到这地步。若非存心要动我,谁费这闲劲?”
苏俊毅听完,脸色倏地沉如铅云。
“这群阴沟老鼠,是真活腻了。”他声音低得发冷,“既然敢伸手,三角洲的地盘,也该换个主人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内袋抽出一部卫星电话,指尖一按,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刚响两声,对面就传来一道短促有力的声音:
“老大,吩咐!”
“不用等了,现在就动!”
没半句铺垫,没半个废话,通话戛然而止。
白雪看得一怔,心里直打鼓——本以为他会顺口说两句,结果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犹豫片刻,她终于忍不住问:“苏大哥,你这……?”
苏俊毅没急着答,只将视线投向东方天际,才缓缓开口:
“我在三角洲,养着一支十万人的雇佣军。刚才打的,是他们团长的号。”
嘶——
白雪倒抽一口冷气,肺叶都跟着发紧。
眼下有些小国,全国武装力量加起来都不够十万;而苏俊毅一人,就把这支队伍拉扯成了型。
其实凑齐十万人不算稀奇,难的是喂饱、练硬、配齐家当。
人不是铁打的,三顿饭、四季衣、子弹油料、医疗补给,样样烧钱如流水。
雇佣军虽不挂军籍,可战力不靠虚名撑着——日常训练强度,比正规军还狠三分。
高强度拉练之下,每人每天消耗的热量,得靠高蛋白、多维生素的伙食顶着,不是填饱肚子就行,是得吃出战斗力来。
旁人未必懂这些门道,但白雪以前管过炊事班,柴米油盐背后那些账,她门儿清。
“苏大哥,你在三角洲有这么一支大军,怎么从前一句没提过?他们平时……真练?”
这话问得委婉,可苏俊毅一听就懂。
“白雪,你是想问——这十万人,到底能打不能打,对吧?”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静:“这么说吧,每人标配的,全是灯塔国最新款全自动武器。”
“常规装备之外,还有主战坦克、迫击炮群、激光干扰器,连战场卫星链路都配齐了……”
白雪听得脑中嗡嗡作响,嘴不自觉张开,越张越大,下巴几乎要脱臼。
苏俊毅每报出一样装备,她瞳孔就缩一分。
“别太意外。”他瞥见她模样,淡然一笑,“像这样的三角洲军团,我手里不止一支。刚说的这支,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一支。”
“苏大哥,你没开玩笑?”
“我以前也跑过三角洲,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支队伍?”
她忽觉失态,赶紧抬手抹了抹嘴角,这才把疑问问出口。
苏俊毅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缓:
“有实力,不等于要挂在嘴边。这支军团常年蛰伏深训,无战不现。
至于我——向来不爱张扬。别人不动我,我绝不先伸手;可谁要是伸了爪子……”
他顿了顿,目光渐冷,“那就别怪我,掀了整张桌子。”
苏俊毅这番话一出口,白雪眉心当即拧成一道结。
说实话,她压根不信他真握着一支十万人的雇佣兵团。
要是真有这等硬实力,当初自己遇袭那会儿,他怎么没甩出来?
倘若早把这支铁军推到台前,那些杀手怕是连影子都不敢再露。
可白雪并不清楚苏俊毅盘算什么。
他迟迟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鱼群聚拢,一网兜尽。
更关键的是——他想揪出那只藏在暗处、布网多年的手。
第431章 暗道
从港岛启程那一刻起,对方就截获了他的通话,一路尾随如影随形。
若非处心积虑、层层设伏,怎可能滴水不漏?
不把这股毒藤连根刨净,苏俊毅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倒不怕自己挨刀,怕的是父母颤巍巍的电话、朋友深夜发来的消息、妹妹刚寄来的生日贺卡……这些柔软的地方,一碰就碎。
若不是这次杀手直扑白雪而来,他或许还会再忍一忍。
听完解释,白雪眉头皱得更紧了。
默了片刻,她忽然抬眼:“苏大哥,这批杀手来路太杂,连灯塔国的人都掺和进来了——你调三角洲的人,真能管用?”
在她看来,十万精兵确实骇人。
可再锋利的刀,也砍不到千里之外啊!
灯塔国远隔重洋,光靠一支境外佣兵,岂不是望洋兴叹?
何况那边的势力盘根错节,未必比苏俊毅手里的牌弱。
“现在局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花国已停飞所有赴灯塔国航班。他们若想派人入境,三角洲就是唯一跳板。”
“那儿四通八达:北接黑国,东临阿三国,南靠琉璃国——它早就不只是灯塔国的中转站了。”
“我派三角洲的人过去,就是要掐断这条暗道。”
白雪听完,心头豁然一亮。
可紧接着,一股暖流又猛地撞上胸口。
此前他被围猎那么多次,始终藏着这张底牌;
如今只因自己遇险,他竟毫不犹豫掀了盖子。
若说他心里没自己,白雪一个字都不信。
“苏大哥,你之前按兵不动,是打算收网一锅端吧?”她抿了抿唇,轻声问。
“三角洲这支队伍是你最后的筹码,别因为我打乱了你的步子……”
苏俊毅闻言微微一怔。
他从前还真没察觉,白雪骨子里这么细腻又敏感。
其实这次调兵,并非一时冲动——
一边是她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反复灼烧他的神经;
另一边,他也清楚,时机到了:拖得越久,网越松,饵越馊。
“白雪,这不是冲动,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有些话他不便明说,便只轻轻带过。
白雪当然不信这话。
但也没再追问。
连日来杀手如潮水般涌来,她和黑豹早已筋疲力尽。
早一天斩断祸根,就能少一分提心吊胆,少几个无辜者横遭牵连。
正说着,黑豹从楼上缓步下来。
白雪一眼瞥见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里面装着深褐色浓液,沉甸甸地晃荡着。
“刚收拾掉的两个杀手,我准备交给魏老那边验看。总能抠出点线索。”
黑豹看出她眼里的疑问,主动开口。
“所以……苏大哥十分钟内,真干掉了三个狙击手?”她声音微扬。
黑豹没直接答,只意味深长地扫了苏俊毅一眼,淡淡道:“这个嘛,得问他本人。”
其实当他亲眼看见天台上那两具尚带余温的尸首时,心头震得比白雪更甚。
这一仗过后,苏俊毅的狠劲、准头、节奏感,彻底刷新了他对“单兵战力”的认知。
换作是他,能否做得更好?
黑豹答不上来。
论体能、格斗、反应,他确实更胜一筹;
可论那种敢把命当骰子押上去的胆气——苏俊毅高出一截。
这绝非说他胆小。
这些年出生入死,他早把子弹当糖豆嚼过。
若真怯场畏战,也坐不上花国兵王的位子。
只是职责所系,他永远得把苏俊毅护在身前——这份责任,无形中捆住了他的手脚。
“苏先生,我敬你本事,但下次行动前,还请多跟我们通个气。”
黑豹顿了顿,终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苏俊毅听着,一点没嫌啰嗦。
他知道,这话里裹着的是实打实的挂念。
“抱歉,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面对并肩作战的兄弟,他向来不端架子,认错干脆利落。
不过道歉归道歉,苏俊毅压根没打算收手。
下回再撞上这种局面,他照样会这么干。
有些事,总得有人硬着头皮扛起来。
“白雪,让你们提心吊胆了,真对不住。”
跟黑豹道完歉,苏俊毅转过身,朝白雪郑重说道。
看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白雪一时也说不出重话来。
毕竟当时千钧一发——若不立刻铲掉那几个藏在暗处的枪手,整条街的住户都可能被卷进火坑。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自己迟疑一步而横遭牵连。
“苏先生能明白其中轻重,这就够了。咱们抓紧撤吧,陈经理刚来电催了,人已经在学院门口等着了。”
黑豹这话一出口,苏俊毅眉头微挑。
他记得清清楚楚:开战前,自己就把陈彦斌派了出去——任务就一个:把大彪截回来,绝不能让杀手现身的消息在校内炸开,搅得人心惶惶。
眼下枪手已除,可陈彦斌那边,到底稳没稳住局面?
“陈彦斌没让杀手的事传开吧?”
苏俊毅随口问了一句。
“陈经理电话里说,张薇薇的老婆已经被他安抚住了。细节嘛……还得回去当面看。”
苏俊毅听完,略一点头,随即转向白雪:“那就先回学院,把这摊子收拾干净。”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奉京表演学院大门走去。
白雪立马跟上,黑豹却原地未动。
他刚给魏老挂了电话,正等那边派人来收走那几个伏击者的尸首。
苏俊毅和白雪刚走出百十米,忽然发觉身后空空如也。
前后扫了一眼,不见黑豹踪影,他便侧身问白雪:“黑豹人呢?”
白雪如实转述了黑豹的话。
苏俊毅眉心一蹙——这不在计划里。
他本打算亲自审那个光头杀手,线索早跟黑豹交代得明明白白。
可对方竟绕过自己,直接联系魏老,实在有点越界。
“他怎么没照我的意思办?你当时没把话带到?”
苏俊毅声音沉了几分。
白雪忙解释:“对讲机里我提过啊……”
确实提过,但只匆匆一句。
那时她刚听见苏俊毅三招毙敌,脑子还嗡嗡作响,哪顾得上反复强调?
“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务必扣住那个光头——我还得顺着他,挖出奇异博士的老巢。”
手机还在白雪手里,苏俊毅索性让她代劳。
“好。”
白雪应声点头,掏出手机拨通黑豹号码,三言两语讲清意思,随即挂断。
“苏大哥,手机还你。”
先前交由白雪保管,是为防杀手用雷达扫描信号源;可如今她已是贴身护卫,形影不离,放谁身上其实差别不大。
“苏大哥,黑豹常不在身边,我既跟着你,再替你揣着手机,反而容易暴露行踪——还是还给你吧。”
她说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苏俊毅却没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摇头:“先放你那儿。接下来,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他只说有任务,却不点破是什么事。白雪略一怔,没追问。
相处这么久,她太懂这位苏大哥——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西边那栋楼紧贴奉京表演学院外墙,两人步行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办公楼前。
刚抬脚准备上楼,陈彦斌已扶着大彪从楼梯口迎了下来。
“老大,可算盼到你了!我俩在这儿等半天了!”
陈彦斌一见人,立刻快步迎上前。
“苏先生,您没事吧?”大彪也紧跟着凑上来问。
“我没事。”苏俊毅摆摆手,转头对大彪道,“别叫‘老大’,听着别扭。往后,叫我苏先生就行。”
“好的,苏先生。”
大彪虽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是苏俊毅开口,他二话不说就改了口。
“这边什么情况?张薇薇的老婆没闹大吧?”
刚正过称呼,苏俊毅便急切追问。
“她刚才确实撒泼嚷嚷了好一阵,幸亏陈经理及时把张薇薇叫来,才把场面按住。”大彪答道。
“那她人呢?”
白雪在一旁插了一句。
大彪神情忽地有些异样,抬手指向办公楼前那棵老柳树:“她……好像受了惊吓,精神有点恍惚。”
三人顺着望去——张薇薇的老婆正蜷在柳树粗壮的树干下,双臂死死环住肩膀,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抖着。
张薇薇的老婆本就神志不太清醒,枪声一响,整个人彻底失了分寸,眼神飘忽,手指发颤,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俊毅眉头一拧,心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这事虽不是他亲手惹的,可追根溯源,也绕不开他——他没多想,抬眼就问大彪:“张薇薇知道吗?人呢?怎么还不露面?”
“忙着收拾学校那摊烂事呢。”大彪压低声音,“张主任还特意交代过,说他爱人早年就有癔症,让咱们别搭理,歇一会儿自己就能缓过来。”
苏俊毅听完,心里那点印象直接塌了一半。
张太太岁数不小,相貌也寻常,可既然娶进门,总该护着、守着、照看着。
他没立刻发作,只把脚步一转,径直走到张太太面前,放轻声音问:“张太太,您听得见我说话吗?现在头还晕不晕?”
连唤三声,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名字叫啥?”苏俊毅侧身问陈彦斌。
“没人记得真名,都喊她张太太。”陈彦斌摇摇头,“她迷信得厉害,隔三岔五就在教学楼后头烧纸,有回火星子溅到枯叶堆里,差点把整片小树林点着——师生们躲她都来不及。”
这话刚落,苏俊毅脑中灵光一闪,主意就来了。
他和白雪飞快对视一眼,白雪会意,上前两步,一手虚扶腰背,一手轻托手肘,把张太太稳稳搀到旁边石凳上。
第432章 真管用
她俯身凑近,耳语几句,再抬头朝苏俊毅招招手:“苏大哥,戏台搭好了,您上场吧。”
陈彦斌听得直挠头,一把拉住白雪袖子:“你刚才到底跟她说啥了?”
“她信命,我就顺水推舟——说您苏大哥是位隐世高人,专解姻缘困局。”白雪笑着眨眨眼。
果然,张太太再抬头时,眼神活泛了些,指尖也不抖了。
寒暄不过两句,她便攥住苏俊毅手腕,声音发哽:“大师,我这一辈子啊,情路走得歪歪扭扭……您给瞧瞧,还有没有转机?”
说完,她急急报出自己和张薇薇的生辰八字。
苏俊毅接过纸条,拇指在纸上轻轻摩挲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年是乙巳年。乙木为偏财,主意外之财,比如炒股、理财,小赚一笔,但来得快去得也急,难稳住。”
“您八字里缺正官,夫星弱,偏财就容易应验在感情上——来的快,散得更快,聚散都难由己。”
“转机在下半年。巳火透出,正官到位,正缘有望浮现。可地支巳亥相冲,家宅不宁,心神易乱,常因小事憋闷、暗自怄气。建议先分房静养一阵,等气场稳了,再慢慢回暖。”
张太太怔住,眼圈倏地红了,急切追问:“那明年、后年呢?”
苏俊毅略一沉吟,接着道:
“明年丙午,后年丁未,都是官杀旺相之年。”
“丙午带桃花煞,外缘纷杂,得防暧昧搅局;丁未逢寡宿,女命最忌,轻则夫妻冷战、猜疑暗生,重则牵连对方健康或事业受阻。”
“所以丁未这一年,既要盯紧张主任的身体,也要多坐下来聊,话不说开,误会就越积越深——心存一分警醒,祸事就少三分。”
白雪离得近,字字入耳。
她心头一震,又忍不住凑近苏俊毅耳边:“苏大哥,这些话……真管用?”
“管不管用,你自个儿看。”苏俊毅笑着朝那边一瞥。
她顺着望去——张太太已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呼吸匀长,脸上没了方才的惊惶与混沌,倒像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松软下来。
“原来糊弄人的法子,真能镇得住疯魔。”白雪松了口气,回头对大彪说。
大彪还傻站着,嘴微张,眼神发直。
听她这么一讲,赶紧点头附和:“哎哟,苏先生这本事……真是江湖藏龙,深不可测!”
——黑豹私下早跟他嚼过苏俊毅的底细,可亲眼所见,还是唬得他舌头打结。
黑豹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招只对神志恍惚的人灵,换个人早掀桌走人了。”
苏俊毅却摇头:“谁说算命就是装神弄鬼?它至少能让一颗悬着的心,暂时落回实处。”
他顿了顿,语气平实:“你们知道国外心理咨询吧?说穿了,跟咱们老祖宗的批命解惑,骨头是一样的——一个靠话术安神,一个借天时定心,都是给人找出口。”
听到苏俊毅这话,在场几人都怔住了。
心理咨询这门学问,大家多少都接触过一点。
别看黑豹、白雪和大彪是军中硬汉,可对心理这块,他们真不陌生。
花国部队里早就有指导员岗位,而指导员的第一课,就是读懂战士心里那本“无字书”。
心稳了,人才能挺直腰杆,把本事使在刀刃上。
老一辈指导员靠翻旧书、啃经验,在摸爬滚打中琢磨人心;
可时代变了,社会快了,观念也新了。
到了白雪这批人入伍时,军校里早已把心理学列为必修课。
他们从班长干到队长,一路带兵管人,懂点心理常识,再自然不过。
可眼下苏俊毅竟说——算命,就是花国版的心理咨询?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得黑豹三人直眨眼睛。
“算命就是算命,硬往心理咨询上扯,这不合适吧?”
大彪小声嘀咕。
苏俊毅闻言,目光一转就落他身上:“那你倒说说,人什么时候最想算一卦?”
“什么时候?”
大彪一愣,随即皱眉想了想。
他年近四十,见的事多,话没出口先掂量三分:“多半是前路看不清,或者心里拧着一股劲儿,解不开的时候。”
“对喽!”
苏俊毅点点头,语气笃定:“那这跟找心理咨询师,有啥本质区别?”
“老外聊的是心理健康,咱们祖宗讲的‘趋吉避凶’‘知命守心’,不也是护着这颗心不散、不塌、不慌?”
这话一出,黑豹三人齐齐哑了火。
细品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批八字、看手纹、观面相、挑黄道、论风水……图的哪样?
还不是图个心口那口气顺了、脚底那股劲稳了、眼前那团雾散了?
算命和咨询,表面隔着山海,内里却共用一根筋:安顿人心。
正当几人默默点头,黑豹忽然绷直身子,开口道:
“可心理咨询是科学,算命是旧习俗,这分量不一样。”
苏俊毅没急着驳他,只轻轻一笑:“那你觉得,外国的月亮,真比咱花国的圆?”
白雪、大彪、陈彦斌三人齐刷刷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浮起一层懵懂。
苏俊毅没等他们发问,便接着往下说:
“先搞清楚一件事——八字、面相、手相这些玩意儿,打哪儿来的?”
“答案很简单:源于《易经》。
《易经》不是掐指瞎算的玄书,而是古人研究人心与天地关系的一门大学问。
它讲星辰运转、四季更迭、阴阳消长,最终落到一个根子上:人要活在节律里,心要跟天地同频。”
听完这一席话,黑豹几人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眼神也亮了几分。
尤其是黑豹,胸口微微一滞——
原来自己过去太抬举洋货,反倒把自家传下来的“安心术”当成了老古董。
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从斜后方响起。
黑豹回头一看,谭美林副校长正缓步走来,嘴角含笑,掌心还带着余温。
“没想到苏先生年纪轻轻,对国学竟有这般通透的见解。”
她走到苏俊毅身旁,竖起拇指,语气真诚。
这话一出,黑豹几人顿时傻了眼。
在他们印象里,奉京表演学院这种地方,校长该是讲台词、抠形体、盯排练的,怎么还会信这些?
毕竟孔夫子都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都明白了——
今早苏俊毅刚给学校捐了一千万花国币,直接刷新校史捐赠纪录。
要说谭美林这是纯粹捧场,他们还真不信。
其实谭美林年纪不算大,但能在奉京表演学院坐稳副校长这把交椅,绝非侥幸。
副校长听着虚,实则满身担子:校长忙着出席各种大会小会,里里外外的杂事,全压在她肩上。
这些年下来,她练就一双慧眼,一眼就能看出谁在琢磨什么。
见黑豹几人神色异样,她笑了笑,主动开口:
“苏先生,学校虽没开国学课,但我私下一直深耕这一块。”
“在我眼里,国学不是故纸堆里的老古董,而是咱华夏人立身行事的根脉。
洋技术再亮眼,也不能把根拔了去栽别人的树。”
这话一落,黑豹几人心里那点疑云,霎时烟消云散。
句句实在,字字在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谭校长也钻研国学?”
苏俊毅略显意外,脱口问道。
这些年,他在国学上下过苦功,不然当年也不会成为普金的启蒙引路人,更不会送他整套线装《四库》。
可曲高和寡,知音难觅。
今天听谭美林寥寥数语,直击要害,他心里一下热了起来。
“不瞒苏先生,我本就是国学教授,后来才转做行政。”
谭美林笑着答道。
国学教授?
苏俊毅微微一怔。
他记得清清楚楚——奉京表演学院,似乎压根没设国学专业。
谭美林像是早料到他心头所想,温和补了一句:
“学校前身是奉京高等师范大学,当年国学可是王牌专业。
只是后来院系调整,慢慢淡出了而已。”
“原来如此。”
苏俊毅听完谭美林这番话,轻轻颔首,心头豁然开朗。
久违的共鸣感涌上来,他顺势就抛出了心里盘桓已久的疑问——
“谭校长这些年深耕国学,可有什么独到的体悟?”
“苏先生,还是叫我谭副校长吧。”她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老这么喊我,万一被校长听见,怕是要打趣我僭越了。”
“国学这门学问,浩如烟海,我琢磨了半辈子,也讲了半辈子,但真要说起来,不过刚摸到门槛,顶多算个启蒙阶段的学生罢了。”
“学生?谭副校长太谦了。”苏俊毅朗声一笑,笑意未落,眼神却已沉静下来。
他清楚得很——眼前这位,曾是正经高校里执鞭授业的国学教授,科班出身、功底扎实;而自己,不过是后来闯入此道的“野路子”,靠的是实打实的磕碰与琢磨。
“我们老家有句老话:良师难遇,错过一瞬,便是终生遗憾。”
他朝谭美林温和一笑,语气诚恳:“想请您拨冗,指点一二。不知您今晚可有空闲?”
谭美林此前绕了那么大一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热又急,可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应道:
“既然苏先生兴致浓,那我自然奉陪到底。”
她抬手朝不远处的凉亭示意:“不如咱们去那儿坐坐?清风徐来,正好谈得自在些。”
第433章 有底
苏俊毅刚要点头,白雪却悄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苏先生,事儿还没收尾呢,要不……改日再聊?”
“还没办完?”他眉峰微蹙,略一思忖,便从容回应:
“奉京表演学院的事已妥当,医院那边急也急不来——先听您聊聊,我心里更有底。”
这话当着谭美林的面,自然没提“杀手”二字。
可不用明说,白雪也懂——方才那场险象环生的伏击,她自己都还心有余悸。
她顿了顿,换了一副更柔和的语气:“苏大哥,天都快擦黑了,咱们真不回?”
“这一带夜路不好走,尤其开车,灯影晃眼,容易出岔子。”
话音未落,谭美林已含笑接上:
“哟,白雪姑娘还挺细致啊?其实呀,奉京城治安一直挺稳当,夜里连巡警都是成双结对的。”
“要是真担心安全,不如就在咱们学校住下——后头那栋教师公寓,干净敞亮,洗漱用品齐备,空调、热水器、洗衣机样样不缺。”
白雪一怔,没料到对方竟会主动留宿,而且说得如此自然熨帖。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苏俊毅轻轻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让:
“不必麻烦了,聊完就走。”
“苏先生这话见外了。”谭美林神色一正,语气笃定,“能请您在奉京表演学院歇脚,是我们全校师生的荣幸!”
确实,她说话滴水不漏——
不像张薇薇只会堆砌客套话,谭美林字字落地有声,既显诚意,又不显刻意,让人听着舒服,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苏俊毅心里早有打算:
三角洲的行动队虽已出发,但远水难救近火,眼下最紧要的,是让局势再沉淀一阵。
进了凉亭,她随意拣了张石凳坐下,目光澄澈地望向苏俊毅:
“国学广博精深,苏先生想从哪处切入聊起?”
“谭副校长,您怎么看老子‘无为而治’?”他落座对面,直奔主题。
“无为而治?”她眸光一闪,略作停顿,“这话常被误读成袖手旁观,其实老子讲的,是‘无为而无不为’。”
“说白了,就是该放手时绝不插手,该扛起时一步不退。”
苏俊毅没等她说完,便坦率追问:
“那在您看来,哪些该放?哪些该扛?”
“两个字——底线。”她嘴角微扬,答得干脆,“身为教育人,我的底线就一条:育人成才,五育并举。”
“凡是有碍孩子成长的,哪怕披着再漂亮的外衣,我也绝不会碰。”
苏俊毅静静听着,末了轻轻点头。
不愧是教过大学的人,寥寥数语,既有筋骨又有温度,毫无浮泛之气。
见他颔首,谭美林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也弯得更深了些。
虽说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练就荣辱不惊的功夫,可这份淡然,也得分对谁——
苏俊毅可不是寻常人物,一掷千万的魄力背后,是实打实的分量。他的认可,比任何头衔都管用。
“这只是我粗浅的一点体会,难免疏漏,还望苏先生不吝赐教。”她略带笑意,语气谦和,却把主动权悄悄递了过去。
她心里清楚,这话并无硬伤;之所以示弱,是想把话头稳稳交到对方手上——
真正的交流,从来不是单方面输出,而是你来我往,彼此照亮。
“谭副校长太谦了。”苏俊毅笑意温厚,“刚才这番话,句句扎在要害上。”
既承了情,也递了台阶——该捧的场,他一分不少。
客套话刚落地,苏俊毅话音一转,语气沉稳地开口:
“谭副校长,《道德经》通篇浸透的,不是消极避世,而是顺势而为的大智大慧。”
“在我看来,‘无为’绝非袖手旁观,而是不妄为、不强求、不逆天——让万物各归其位,人与天地呼吸相契。这才是真正站得住脚的至理!”
这话一出,谭美林喉头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早知道苏俊毅国学功底不浅,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能把老庄思想嚼得这么透、说得这么准!
这般凝练又深邃的见地,连她这位教了三十年古典哲学的教授,都未必能当场拎出如此锋利的表达——简直令人脊背发麻!
“顺势而为……人与天地呼吸相契……”
谭美林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眼神渐次沉静,仿佛被这两句话轻轻叩开了某扇久未开启的门。
见她陷入思索,苏俊毅没出声打断,只侧过脸,对白雪轻声道:
“你去瞧瞧张太太现在怎样了。要是情绪稳住了,咱们就先撤出奉京表演学院。”
白雪一怔,脱口而出:
“不是说好跟谭副校长深入聊国学吗?怎么刚起个头就收场了?”
心里虽纳闷,她也没多追问。
说实话,她巴不得早点离开——尤其不想看苏俊毅和谭美林并肩而立、谈笑从容的样子。
谭美林年纪不小、相貌也平平,倒衬得她自己更亮眼些;可那种被无形比下去的感觉,还是叫人心里发堵。
她点点头,快步走到树荫下细看张太太。
那人仍蜷在粗壮的梧桐底下,嘴唇翕动,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不定。
但比起先前歇斯底里、拍树嘶喊的模样,已明显平静许多,呼吸也匀实了。
确认无碍后,白雪折返回来,语气轻快:
“苏大哥,张太太好多了,咱们可以走了。”
苏俊毅略一沉吟,随即吩咐:
“张太太毕竟是张主任的爱人,这次发病,又跟咱们脱不开干系——这责任,得担到底。”
“担到底?”白雪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分量。
“先叫几个保安过来,把她稳妥送回宿舍。”苏俊毅顿了顿,主动补上后半句,“再请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到场,给她做一次专业疏导。”
谭美林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苏先生放心,我马上安排几位资深心理教师过去。”
“有劳谭副校长。”
“您太客气了。张太太是校内职工家属,我又兼着张薇薇的直属领导,照应她本就是分内之事。”
等校方这边的事捋顺,苏俊毅才带着黑豹等人离开。
校长仍在办公楼开会,便托谭美林代为相送。
校门口,两拨人各自转身。白雪按捺不住,边走边问:
“苏大哥,你不是说谭副校长对国学挺有热情的?怎么才说了几句就打住了?”
苏俊毅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以为,我真是在跟她讲《道德经》?”
白雪心头一跳,愈发迷糊——
刚才分明是他点名要跟谭美林论道,还一副曲高难和、知音难觅的姿态。
可眼下这架势,莫非整场对话,全是演的?
“猜对了。”苏俊毅坦然点头,“从头到尾,都是我布的一局。”
白雪彻底懵住:“可……可您图什么呢?”
苏俊毅没答她,反倒转向黑豹,目光锐利:
“黑豹,你来说说,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向来把队伍当整体看——该开口时不开口,就是失职;该动脑时不思考,就是掉队。
黑豹略一怔,随即神色笃定:
“苏先生怀疑,那几个狙击手,是谭副校长亲自引来的。”
苏俊毅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噙着笑追问:
“理由呢?你怎么断定的?”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黑豹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有力:
“奉京表演学院虽不算铜墙铁壁,但日常巡逻、出入登记、监控覆盖一样不少。”
“我绕着校区外围查了三圈,连个可疑人影都没扫到。”
“所以那几支冷枪能突然冒出来,背后必有熟门熟路的人暗中铺路。”
白雪、陈彦斌、大彪同时沉默下来,眉头越锁越紧——
若真如黑豹所言,那个“铺路”的人,会是谁?难道真是谭美林?
“黑豹想的,也正是我想的。”苏俊毅接了一句,语调平缓却极有分量,“你们常忙着扑火,却忘了追查火种从哪来。”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向陈彦斌:
“陈彦斌,换你来答。”
他点名问陈彦斌,不单为考校,更是为锤炼——
这个人,将来要独当一面;他的脑子,必须比脚步更快。
“老大,您是觉得谭美林副校长有猫腻?”
陈彦斌没急着亮底牌,反而先抛出一个问题,目光直直落在苏俊毅脸上。
不等苏俊毅开口,他已压低声音接了下去:“细想下来,这位谭副校长……确实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老大这一问,真是一针见血!咱们真得好好捋一捋——谭美林副校长,说不定就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人。”
这话一出,白雪几人眉梢齐齐一挑,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自家兄弟面前拍马屁,未免太露骨了些。
苏俊毅心里也犯嘀咕,可说来奇怪,被这么捧着,竟也不反感——至少说明陈彦斌心里真把他当主心骨。
“老陈,别绕弯子了。”苏俊毅抬手一摆,语气干脆,“直接讲你的判断。”
陈彦斌应声点头,立刻收起那副讨好的劲儿,语调转为沉稳:“大伙儿有没有琢磨过:谭美林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办公楼门口?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全校领导全在会议室开会,一个都没落下。”
第434章 搭话
说到这儿,他悄悄瞄了苏俊毅一眼。
见对方神色如常,才继续往下说:“她可是主持会议的副校长,哪有中途离场的道理?更别说还特意迎出来,跟您搭话。”
“还有,刚才她那副神态——眼神飘、笑得发僵、话里带钩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反应。十有八九,就是她。”
苏俊毅听完,轻轻摇头。
在他眼里,陈彦斌这番话,听上去条理分明,实则全是空中楼阁——光有疑点,没有抓手。
不止是他这么想。白雪垂眸抿唇,黑豹指尖敲着桌面,大彪挠了挠后脑勺——三人都没吭声,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站不住脚。
不过话说回来,敢第一个把话说破,这份胆气,倒真值得记一笔。
“不管对错,能自己动脑子,就是个好苗头。”苏俊毅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向大彪,“大彪,你来说——你觉得谁最可疑?”
“我?!”
大彪瞪圆了眼,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鼻尖,满脸写着“轮得到我?”
可苏俊毅要的就是这个——团队不是靠拳头堆出来的,是靠每双眼睛都盯得住细节、每颗脑袋都能转得起来。
武力值再高,脑子空转,照样是个摆设。
好在大彪底子不薄,只是平时懒得拧紧发条;稍一推一把,齿轮还真能咬上。
“别瞅别人,我就想听你嘴里蹦出什么来。”苏俊毅语气不容闪躲。
大彪一缩脖子,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陈经理和黑豹哥说得都挺在理,可问题出在同一个地方——”
他停了半秒,才缓缓道:“没证据。光靠‘不像’‘可疑’‘感觉不对’,扳不倒一位副校长。”
苏俊毅颔首,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真没想到,这糙汉子嘴笨,心倒是亮堂。
“那依你看,怎么才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苏俊毅顺势追问。
果然,大彪略一思索,就甩出了两条硬茬:
“第一,开会期间她凭什么溜出来?谁批的假?有没有签到记录?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她全程围着您打转,又是递水又是赔笑,可您刚捐完一千万,她图啥?图您下次再掏钱?还是图别的?”
白雪等人听得一怔,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没人想到,这平时闷葫芦似的大彪,竟能掐住两个最扎眼的命门。
“苏先生,您怎么看?”白雪缓过神,转向苏俊毅。
苏俊毅却笑着摆摆手:“先别问我。你呢?你心里是怎么盘算的?”
以前凡事他都扛在肩上,如今不行了。
公司迟早要铺向花国各地,他总不能飞来飞去查监控、翻考勤、盯人脸。
尤其是白雪,身为宣传主任,迟早得独挑大梁——哪怕现在肩膀还嫩,也得逼着长出骨头来。
见苏俊毅执意点名,白雪只好吸了口气,斟酌着开口:“大彪提的点很准,但我还是觉得……谭美林是副校长,身份摆在那儿,真要跟外人串通,风险太大。眼下没铁证,冒然质疑,容易伤和气,也影响后续合作。”
苏俊毅听了,差点笑出声。
要真想撕破脸,早在教学楼前就掀桌子了,何必等到关起门来开小会?
这丫头,火候还差那么一截。
“白雪,我没打算嚷嚷。”他语气放软,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你刚才说的顾虑,也正是我按兵不动的原因——所以才让大伙儿敞开说,把每种可能都摊开晾晾。”
“苏大哥,这事儿您心里有谱了吗?”白雪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常年跑一线任务,她对卧底、内鬼这类人,嗅觉格外灵敏。
在她眼里,谭美林副校长压根不像那种人。
人家刚还在跟苏俊毅聊起自己——在奉京表演学院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如今稳坐副校长的位子。
一个女人能拼到这步,早已功成名就,哪还有铤而走险的理由?
“你们得记牢一点:看人,不能只盯脸面。”
苏俊毅没急着答白雪,反而转向大彪几人,语气沉了下来。
“谭美林表面温文尔雅,又是奉京表演学院的老教授。”
“教授头衔听着体面,可再光鲜的履历,也盖不住疑点。”
“照您这么说,谭校长就是那个内应了?”
白雪又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她不是爱抢话,是真不愿信——那张温和的脸、那双写满阅历的眼睛,怎么也和暗桩扯不上边。
不料苏俊毅轻轻摇头:“白雪,我可没咬定她是卧底。只是借这事,敲打你们一句最朴素的道理。”
白雪一怔,脸上微热,立刻抿住嘴,不再吭声。
苏俊毅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白雪脸上,眼神里透着点催促,又带点信任。
“刚才我和谭美林聊什么,谁还记得?”
白雪略一回想,答道:“老子的‘无为而治’?”
“对!道家的根子就在这四个字上!”
他转身面向大家,声音抬高半分:“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为什么偏挑这时候,跟她聊这个?”
现场一下子静了。没人接话。
他们真没琢磨过。
苏俊毅眉心微蹙:“我在跟你们商量事,不是审犯人。想到啥说啥,别闷着!”
他早看出这帮人太习惯听令行事——可一支只会点头的队伍,迟早要栽跟头。
沉默不是稳重,是钝刀子割肉;要么磨出锋刃,要么锈成废铁。
见老大真动了真格,陈彦斌头皮发麻,还是硬着脖子站出来:“苏先生……莫非是在试她?”
“怎么讲?”苏俊毅不置可否。
“她那会儿本该在办公室开会,突然出现在凉亭,太反常了。”
苏俊毅颔首,语气松了些:“‘时间点’这个词,用得准。”
“这确实是让我多留个心眼的关键——但……”
他顿了顿,把“但”字咬得清晰有力。
“可我当场拿话点她,她神色自然,反应利落,连一丝迟疑都没有。所以,她大概率没问题。”
黑豹几人纷纷点头。
道理很简单:若真有破绽,苏俊毅当场就会拆穿,何须绕这么大弯子?
“既然您已有判断,为啥还问我们?”黑豹终于开口,嗓音低沉。
他向来惜字如金——多干少说,是他的活法。大彪也一样,从不争着表态。
“问你们,是逼你们动脑子。”苏俊毅目光直直落在白雪和陈彦斌身上,“公司不是特勤组,以后你们俩,一个管宣传,一个管运营,得自己拿主意。”
陈彦斌缩了缩脖子:“老大,您老盯着我干啥……”
苏俊毅冷哼一声:“我心里早给每人划了块地——大彪和黑豹,守门护院,站得稳就行;可你俩不同,将来传媒公司的担子,得你们扛起来。”
这话扎耳,但他必须说。
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等摔了跟头再教,血都流干了。
“啊?还有我?”白雪一愣,有点懵。
在她心里,自己和黑豹、大彪是一拨人——魏老派来的安保人员,职责就是贴身护住苏俊毅。
说白了,她是保镖,不是高管。
“白雪,你答应我的事儿,忘啦?”苏俊毅语气一正。
“我答应啥了?”
“宣传主任——你亲口应下的。”他盯着她,“公司不是军营,没战友情撑腰。你对下属太客气,人家就当你软;等底下人抱团顶撞你,这主任,还坐得稳吗?”
别看白雪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对宣传主任这差事压根不上心。
可苏俊毅心里门儿清——她嘴上不说,骨子里却铆足了劲儿想干出点名堂来。
要真没这份心,她何必熬着夜、反复推敲构图,亲手为苏俊毅的新公司设计那张海报?
说真的,中午一瞥见那张海报,苏俊毅当场怔住了。
太出彩了:字体考究、配色沉稳、版式呼吸感十足,连边角的留白都透着心思。若说她没倾注精力,苏俊毅打死不信。
既然掏了真心,这事就容不得马虎。
其实白雪压根没打算跟苏俊毅抬杠,刚才那句质疑,不过是话赶话,顺口蹦出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立马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苏大哥,您说得对,以后我一定认真听您的建议。”
这话刚落,苏俊毅眉头一跳。
好家伙,我费尽心思,不就是盼着你遇事多琢磨、有主见?
结果你倒好,直接把“听我的”挂嘴边了?
刚才那番话,是当耳旁风刮过去了?
白雪一看他脸色发沉,心下一紧,立刻反应过来——说岔了。
略一思忖,她赶紧补救:“苏大哥,是我用词不当。我是说,我会把您的提醒记在心里,有错就改,绝不含糊。”
听她这么一讲,苏俊毅绷着的嘴角才松动了些。
“行了,站这儿吹风不如早点回。”
奉京城眼下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窜出杀手。大彪扫了眼四周,主动开口:
“苏大哥,开公司我们是新手,往后还得跟您多学;不过天快擦黑了,咱是不是先撤?”
白雪话音刚落,苏俊毅便抬头望天——
西边太阳已滑到树梢,余晖正一寸寸褪成灰蓝。
时间确实不早了。他朝黑豹扬手示意,叫他把面包车开过来。
可无论他怎么招手,黑豹就跟没看见似的,纹丝不动。
苏俊毅正纳闷,黑豹慢悠悠开口:
“刚才谁点的火?把咱们代步车全燎成灰了。”
烧了?
第435章 老地方
苏俊毅心头一沉。
车烧了倒不是大事,可这荒郊野岭,离奉京表演学院几十里地,夜里怎么回?
“妈的!这群钻下水道的耗子,真敢下手——那车可是老大刚提的!”陈彦斌嗓门一下拔高,气得直跺脚,“刷的还是我卡!百来万啊,说没就没?!”
虽说车是苏俊毅拍板买的,但他出门从不带钱,刷卡全靠陈彦斌垫付。
这几台车不算顶贵,也不算便宜,凑一块儿少说也值七八位数。
对陈彦斌来说,这笔钱真不是小数目。
虽然苏俊毅早许诺分他股份,可纸上富贵,终究还没落到兜里。
见他咬牙切齿,苏俊毅哪还不懂他盘算什么?
稍一琢磨,他直接道:“陈彦斌,我这就给龙腾商会会长打电话,让他马上打款,股份也一并转你名下。”
原本,龙腾商会的股权,苏俊毅计划再压一压、看看表现再说。
可这一路走来,陈彦斌豁出去护他、挡刀、扛事,好几次命悬一线。
光这份死忠,就不能寒了人的心。
话音未落,他已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会长接到电话时,虽有些意外,但深知轻重,半句废话没多问,利落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苏俊毅转身对陈彦斌说:“你和黑豹现在就去买车,钱马上到账。”
那一刻,陈彦斌心跳差点漏拍。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能攥着龙腾商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别小看这两成,龙腾商会一年净利几百亿,光分红,躺平就能年入上百亿灯塔币。
念头刚冒出来,他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他才郑重开口:“老大,今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
“行了,少表忠心,赶紧买车去。”
苏俊毅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截住他后半截话。
百亿分红,对陈彦斌是撞大运;对苏俊毅,不过是账本上跳动的一串数字。
“咱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毕竟卖车行远得很,他懒得来回折腾,干脆提议原地等待。
白雪一听,立刻点头赞同——
奉京城现在处处埋雷,能少走一步,就少一分风险。
“校门口那排长椅空着,人少又安静,晚上常有学生谈恋爱,咱们坐那儿刚好。”大彪早摸清地形,闻言立刻接上。
苏俊毅点头认可。他刚出校门时也留意过——那排椅子偏在角落,离主路远,平日冷清,确是藏身的好位置。
“走,过去。”
他抬脚便朝校门方向迈步。
白雪和大彪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这是保镖的本能,更是规矩——位置不能错,人,更不能松。
几分钟后,苏俊毅三人就到了地方。
刚想找个阴凉处喘口气,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亮又怯生生的童音——
“叔叔!”
苏俊毅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瞧见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攥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奶茶袋,小步朝他们跑来。
那孩子眉眼清秀,额角还沁着细汗,苏俊毅盯着看了两秒,心头一动:这小脸怎么有点熟?
他转头问白雪:“白雪,这孩子……是不是张薇薇家的?”
白雪眯起眼打量片刻,立刻点头:“对,是张浩!张薇薇的儿子。”
张薇薇的儿子?
苏俊毅眉头微拧。
按理说,张浩这会儿该跟着他爸待在安全区才对,怎么孤零零跑这儿来了?
正琢磨着,张浩已走到跟前,把奶茶袋子高高举起,声音软软的,却挺利索:“我妈让我送来的,给你们喝。”
明明有点害羞,小手还微微发颤,话却说得一字不落。
苏俊毅一下就明白了——张太太这是想谢他们救了儿子,才特意买了奶茶送来。
他蹲下身,掌心轻轻揉了揉张浩的头发,温声问:“浩浩真懂事,你妈妈呢?”
“在那儿!”张浩小手一指,直直指向奉京表演学院那扇朱红色大门。
苏俊毅顺着望去,果见张太太正站在门内侧,裙角被风轻轻掀动,眼神一直追着这边。
白雪却忽地蹙起眉:“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这话不是随口一问。
刚才那场惊魂刺杀还烫在她心里——一个能缩骨钻墙的杀手,差点就贴着她后颈抹了刀。
要不是她反应快、出手狠,这会儿哪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所以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再小的孩子,也得防着点意外。
“我爸不让我妈出门。”张浩仰起小脸,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楚,“说我妈最近‘脑子乱’,怕她出去惹事,专门叮嘱了保安,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几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一分。
张太太之前情绪失控,确实吓人;可那是在亲眼看见儿子被枪口指着的一瞬——换作任何人,心跳都要停半拍。
白雪虽没当过妈,却懂那种血冲上头的慌与痛。
她转头看向苏俊毅,语气温和却笃定:“既然出不来,咱们过去吧。”
苏俊毅本打算避开人群,可听她这么一说,只略一颔首:“陈彦斌还没回,正好去聊聊。”
说完,他牵起张浩的小手,朝校门走去。
白雪和大彪立刻跟上,脚步不疾不徐,却稳稳护在两侧。
“张太太,奶茶我们收到了,您太费心了。”
一走近,苏俊毅便先开口,语气诚恳,不带半分客套。
张太太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发哑:“苏先生……要不是你们,我家浩浩……”
话没说完,喉头一哽,眼眶倏地红透。
白雪上前一步,一手搭上她肩背,掌心轻轻拍了拍:“别怕,都过去了。就当做了场吓人的梦,睁眼醒来,阳光还在,孩子还在。”
那声音像温水淌过石缝,张太太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也一点点平缓。
苏俊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胸口像压了块湿布。
这事,终究因他而起。
若他没现身,杀手也不会尾随至此。
他无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白雪瞥见他神色黯淡,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苏大哥,真不怪你。错的是那些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疯子。”
话不多,却像一捧热茶灌进冷肠。苏俊毅喉结微动,肩头那股沉坠感,悄然轻了些。
他重新站直,对张太太道:“风大,您带浩浩先回去歇着。我答应您——往后,绝不会再让这种事重演。”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缓,像钉子,一颗颗敲进空气里。
“奶茶……你们还没喝呢。”张太太望着他们,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俊毅没推辞,从袋子里取出一杯,插好吸管,仰头喝了一大口。
其实他向来嫌甜腻,可此刻舌尖泛起的暖意,比糖分更实在。
“趁凉喝吧,天儿太晒。”
他把袋子递向白雪,示意她和大彪也拿一杯。
两人点头,各自取了一杯。
张太太望着三人举杯的动作,终于弯起嘴角,笑意浅浅,却真实。
她刚舒展眉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轻声问:
“苏先生,那位穿黑衣、个子很高的先生……去哪儿了?”
她记得,就是那个沉默的男人,一把将浩浩拽离枪口。
刚才张太太的儿子命悬一线,全靠黑豹闪电般冲上去,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要不是他出手及时,张浩恐怕早已经倒在血泊里,再没半点生息。
别看张太太平日举止急躁、说话直冲,可她骨子里那份知恩图报的热忱,半点不掺水分。
就冲这份实打实的感恩心,苏俊毅心里就认定:张太太的人品,甩开不少道貌岸然的人几条街。
“张太太,黑豹刚有急事出门了,我知道您想当面谢他。”苏俊毅想了想,语气沉稳地提出折中方案。
“这样行不行——等他一回来,我立刻代您把这份谢意转达过去?”
听他这么一说,张太太也没再坚持,顺势收住了脚步。
“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端正又诚恳,朝苏俊毅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牵起张浩的手,快步往校门内走去。
白雪目送母子俩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肩膀才终于松了下来。
苏俊毅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你挺怵张太太?”
“哪有啊,我怵她什么?”白雪连连摆手,语速略快,“就是觉得他们留在这儿太悬了,万一再冒出个什么意外,谁都兜不住——还是赶紧回安全地方踏实。”
苏俊毅一听就懂了:她声音听着平静,可指尖还微微发紧,眼神里分明压着一层没散尽的惊悸。
显然是被刚才那个缩骨杀手吓破了胆。
瞧见她强撑镇定的样子,苏俊毅胸口像被攥紧了一样闷。
若不是那些亡命之徒步步紧逼,白雪何至于连呼吸都绷着弦?
“张太太走了,咱们也撤吧。”
纵使怒火在血管里奔涌,他脸上依旧纹丝不动,一句重话都没往外冒。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时候说什么宽慰话,都是隔靴搔痒。
与其空谈安慰,不如真刀真枪干点实事。
而早在张浩遇险那一刻,他就已按下紧急密令,调出了三角洲基地的十万精锐佣兵。
掐指一算,这支队伍此刻应该已全员启程,正星夜兼程赶往奉京。
想到这里,苏俊毅掌心竟微微发烫。
十年布局,数不清的暗夜奔忙、砸进去的真金白银,才淬炼出这支铁血力量。
老话讲得透亮: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这一仗,他们究竟能撕开多大的口子?
结局尚未揭晓。
但他信自己亲手挑出来的人,更信自己熬出来的判断。
那点微末的犹疑,在心头晃了不到三秒,便被一股滚烫的笃定彻底碾碎。
“苏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踏出奉京表演学院大门,白雪抬眼问他。
“陈彦斌提车还没回来,咱别走远,就在老地方等。”
第436章 斯吼
话音刚落,远处就炸开一声嘶吼——
“老大!我们到了!”
苏俊毅扭头望去,只见陈彦斌光着脚板狂奔而来,袜子都跑歪了,额角青筋直跳。
“老大!到了到了!”他扑到跟前,弯着腰大口吸气,像条刚离水的鱼。
“让你买车,你鞋都不要了?”苏俊毅眉头一跳。
“老大……老大……”
陈彦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不成句。
苏俊毅和白雪交换了个眼神,直接开口:“出事了?杀手追过来了?”
陈彦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一个劲猛灌气。
白雪忙侧身劝:“陈经理怕是累脱力了,先让他缓口气吧。”
“行,你扶他坐下,奶茶递过去,先润润嗓子。”
苏俊毅顺手拧开杯盖,把冰凉的奶茶塞进陈彦斌汗津津的手里,语气放得极软:“不急,慢慢说。”
几分钟后,陈彦斌终于缓过劲,仰头灌了一大口奶茶——
一杯顶配大杯,当场见底。
“老大,不是杀手!”他抹了把嘴,声音总算稳住,“是我和黑豹提车回来了!”
“不是杀手?”
苏俊毅愣了一下,随即更纳闷了:
没撞上敌人,至于跑得像后面吊着十条疯狗?
直到陈彦斌断断续续讲完,他才明白原委——
黑豹放心不下这边,干脆让陈彦斌抄近路狂奔回来报信;
那条通往车行的土路七绕八拐、坑洼密布,小轿车根本啃不动,反倒不如两条腿利索。
“这黑豹……至于吗?”
苏俊毅哑然失笑。
自己身边有白雪盯梢、大彪压阵,就算真有杀招突袭,也未必能掀得起浪。
只能说,黑豹这根弦,绷得太紧了。
正念叨着,一辆黑面包车卷着尘土由远及近,稳稳刹在路边。
“黑豹到了。”
苏俊毅甚至没细辨车牌,只扫了一眼车身,就笃定下来。
那辆崭新的车,此刻遍体鳞伤——
漆面横七竖八全是刮痕,深浅不一,新旧交叠。
有些痕迹,分明是刚出炉的。
把新车整成“古董”,是黑豹雷打不动的老习惯。
苏俊毅早年问过缘由,黑豹只答了两句:
第一,划花车身,偷车贼嫌晦气,绕道走;
第二,苏俊毅坐太亮眼的车,容易成活靶子。
低调,才是保命的底色——所以,他宁可用指甲、钥匙,甚至砖头,把好车生生刮成“丐版”。
听到这个答案,苏俊毅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火气,恨不得当场揪住黑豹狠狠踹上几脚。
可转念一想,自己真动起手来,怕是连人家衣角都碰不着,只好硬生生把这股气咽了回去。
“苏大哥,你咋一眼就认出是黑豹?就因为他爱开面包车?”白雪忍不住脱口而出。
苏俊毅见她问得认真,便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听完真相,白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错愕。
“黑豹这人咋这么糟蹋东西啊?刚提的新车,转头就拿砂纸蹭、拿钥匙划——这哪是开车,这是练拆解呢!”她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恼火。
在她心里,那辆车虽挂着黑豹的名字,可钱是苏俊毅掏的,车权归根结底是苏俊毅的。
眼下只是暂借,又不是白送。
可黑豹倒好,不光不护着,还亲手把漆面刮出道道白痕,简直像拿砂纸磨自家祖传瓷碗——白雪越想越堵心。
她表面咋呼得厉害,其实心细如发,近乎偏执。
不单惜物,还带点洁癖劲儿——新车落个灰她都得擦三遍,更别说车身被刮得像猫抓过似的。
泥点子溅上车门她能盯半天,这满身划痕,她看着就像指甲刮黑板,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一见黑豹推开车门,她立马迎上去,声音又急又脆:“你刚提的车,咋弄成这样?这让我们坐上去,不跟坐废铁堆里一样?”
黑豹却眼皮都不抬,慢悠悠甩出一句:“新车咋了?命要紧,还是车漆要紧?”
这话劈头盖脸砸过来,白雪当场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安全和喷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咋还能扯一块儿?
她正发懵,黑豹已接着往下说:
“外头早传开了,苏先生身家厚、出手阔,出门坐的必是豪车。我偏反着来——把车刮花,再买台便宜货,就是故意让人看走眼。”
“不光刮花,我这车还是入门款,落地才八千。”
“八千?!”
白雪差点咬到舌头,扭头跟苏俊毅飞快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问号——那眼神,活像看见有人用八百块买了架波音747。
苏俊毅眉头一拧,直接转向陈彦斌:“这车……真是宝马牌的?”
他虽不常买车,但“宝马”俩字前世听得耳朵起茧——哪怕最入门的3系,也得三十来万打底。
如今物价不同,可再怎么跌,也不该跌成拖拉机价啊!
“老大,黑豹攥着八千现金,蹲在店里磨了快俩钟头……”陈彦斌苦笑摇头。
话没说完,苏俊毅就截住:“砍价砍到骨折也砍不出八千的宝马!现在买辆二手摩托都得翻倍!”
“老大,您误会了……他最后买的,是一台老掉牙的二手车。”
经陈彦斌一通解释,苏俊毅才捋清来龙去脉——
黑豹死咬八千不松口,店员无奈,翻出一台积灰多年的“宝马”面包车:表显里程早破一万,出厂年份掰手指都能数出十好几年,按规矩早该进报废厂打盹了。
最后黑豹甩出八千,店员干脆半卖半送,连过户手续都帮他填好了。
“既然是旧车,咋看着还挺崭新?”苏俊毅盯着车身,眉心锁得更紧。
“发动机是老的,可这壳子,是去年刚换的新件。”黑豹淡淡回道。
苏俊毅顿时哑然——敢情八千块买的不是车,是块崭新的铁皮蒙在一堆老零件上?
“不是,我给你的卡里少说八千万,你咋不挑辆靠谱的?”陈彦斌终于绷不住,指着黑豹鼻子就吼。
那张卡可不是普通银行卡,而是龙腾商会最高权限的黑卡——余额无上限,商会不倒,额度就永远填不满。
这张卡,连陈彦斌自己都没资格握,是上次苏俊毅亲手塞给他的。
交卡时只一句话:“给黑豹配台体面车。”
结果人倒真买了车,却是台披着宝马皮的“移动废墟”。
苏俊毅嫌寒碜,陈彦斌自己都觉得丢人现眼。
黑豹随手拨开他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不懂,就别瞎嚷嚷。”
“我问你——是苏先生的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陈彦斌一怔,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总不能说“面子比命金贵”吧?
黑豹这一刀,精准扎在他哑穴上。
可也就愣了两秒,陈彦斌猛醒过来,嗓门拔高:“黑豹,你这话站不住脚!我差点被你绕晕!”
“漏洞在哪?”黑豹依旧气定神闲。
“你买台破车,就能挡子弹了?这逻辑,糊墙都嫌漏风!”他脸色沉得能滴水。
相处久了,陈彦斌对黑豹越来越不耐烦。
在他眼里,黑豹根本不像个保镖,倒像个搅局的。
同样吃这碗饭,白雪做事利落、心思缜密;黑豹呢?净干些让人脑仁疼的蠢事。
要不是碍着身份,他真想当场解雇——
不是嫌他手底下没功夫,而是受不了他那些离谱操作。
说白了……
黑豹这个人,对陈彦斌而言,压根儿就是块鸡肋——留着没用,扔了又碍眼。
每次遇上险情,黑豹总是一把将陈彦斌往前推,还非得让他顶在最前头,像块挡子弹的活盾牌。
好几次,陈彦斌喉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苏俊毅的命金贵,我陈彦斌的命就该往火坑里填?”
除了逼他打前锋,陈彦斌还意外撬出一件旧事——那把原本贴身防身的转轮手枪,竟是黑豹主动向苏俊毅提议收走的。
若不是黑豹那一句撺掇,苏俊毅根本懒得碰陈彦斌的武器。他向来信得过自己的一双铁拳,招招带风、寸寸生威,有没有家伙事儿,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一口饭少一口饭的事。
可陈彦斌不一样。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从小到大没扎过马步、没劈过木板,连健身房都只去拍照发朋友圈。让一个天天跟合同发票打交道的人赤手上阵?那不是拼命,是送命。
他倒不心疼把枪交出去——苏俊毅是他老大,吃点亏算什么?但黑豹这盘棋,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硌得慌。
“买车就得买顶配!我又没抠你一分钱,你拎台漏风的二手破车回来糊弄谁?剩下那笔钱呢?揣自己兜里了?”
陈彦斌嗓门越拔越高,话锋一转,直接扣下“中饱私囊”的帽子。
话音未落,苏俊毅一把拽住他胳膊,沉声喝道:“陈彦斌!”
“黑豹是为咱们整体安全考虑,适可而止。”
——为“咱们”安全?
陈彦斌心头一滞,愣住了。
黑豹保的是苏俊毅的周全,所以挑辆凑合的车,图省事;可陈彦斌的安危,他压根没放进过盘算。真要顾及陈彦斌,何止一辆车?早该备两台、三台轮着换!更别说刚才还催他单枪匹马跑来报信,半点不担心他半路被截、被盯、被撂倒……
正因如此,陈彦斌才恨得牙根发痒。
可苏俊毅既然开了口,面子不能不给。他略一思忖,凑近几步,语气放软:“老大,我不是揪着黑豹不放,实在是这事儿太离谱——您说,您堂堂龙腾商会的主心骨,坐台掉漆的二手车,传出去像话吗?”
“行了。”
苏俊毅抬手打断,眉峰微蹙。
“老陈,刚才是谁说人家贪墨公款的?这还不叫针对?”
第437章 难的
那张黑卡,可不是超市储值卡。它是龙腾商会内控极严的特供卡,专人专线监管,刷超额度,电话立马打到苏俊毅案头。陈彦斌那句“贪钱”,已不是抱怨,是实打实的诬陷。
见苏俊毅面色沉下来,陈彦斌立刻噤声,肩膀一缩,老实了。
憋了好一阵,估摸着火气散了些,才试探着开口:“老大……黑豹护不住您,往后买东西这事儿,还是别交给他了吧?”
他本想劝苏俊毅踢人,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为别的——黑豹就站在三步之外,眼神冷得像刀;真当面捅他脊梁骨,挨顿狠的绝不是空话。陈彦斌虽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但跟黑豹这种从特战一线杀出来的兵王比,连热身都算不上。人家巅峰期单挑整建制敌军,陈彦斌连他一个侧踢的残影都追不上。
再者,苏俊毅明显更信黑豹。就算陈彦斌把黑豹说得一文不值,苏俊毅也未必点头。
权衡再三,他退了一步——只求停掉采购权。这是个探路石:若苏俊毅应了,下次他就敢提更重的话;若被驳回,往后这类话,他连提都不会再提。
听完,苏俊毅并没动怒,但心里清楚,这事得压平。
偏袒谁,都会寒了旁人的心。
他稍一琢磨,便拍了板:各打五十大板。
“黑豹,这事你确实欠妥。安全要紧,可体面也不能丢——车得配得上身份,才镇得住场子。”
这话里的“所有人”,明面上是泛指,实则专戳陈彦斌的痛点。
训完黑豹,他转身看向陈彦斌,语气缓了三分:“老陈,你也别逮着一点错不撒手。黑豹扛的是整个团队的安危,肩上担子不轻,你多担待些。”
表面一碗水端平,可话里话外,护的仍是黑豹。
陈彦斌听明白了,也不硬顶,垂眸一笑:“老大说得对,是我小题大做了。”
黑豹那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自认没做错,凭什么低头?苏俊毅是他的保护对象,不是顶头上司,更不是能管他站姿坐姿的正委。
苏俊毅也懒得跟他较劲——相处这么久,哪还不知道他这副硬骨头脾气?
摆摆手,他转向白雪,声音利落:“不耽误了,上车,回安全区。”
“黑豹和陈经理都熬得够呛,你来掌舵。”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应声点头,利落地钻进驾驶座。
众人正陆续上车,陈彦斌瞅准空当凑近苏俊毅,压低声音道:
“老大,这台车撑不住了——人多事杂,早晚得分头跑,光靠一辆哪够周转?”
黑豹挑的那辆加长面包车,坐五个人绰绰有余。
可眼下不是拼挤不挤的问题,而是分兵、盯梢、接应……哪一桩都得甩开腿脚跑。
一台车,坐得下,却跑不开。
天边墨云翻涌,风也沉得发闷,雨点子眼看就要砸下来。
“先回堡垒,车的事往后推。”
苏俊毅口中的“堡垒”,指的就是那栋烂尾楼。
叫它堡垒,真不是图个响亮——这些日子黑豹没闲着:四面墙根埋了绊线、窗台底下藏了钉板,连楼梯转角都卡着弹簧锁;楼顶更搭起一座带遮雨棚的了望哨,木架结实,视野开阔。
外表还是毛坯模样,里子早被掏成铜墙铁壁。
陈彦斌一听,没再啰嗦,伸手稳稳托住苏俊毅胳膊,把他扶进车厢。
人坐定,白雪拧动钥匙,车子平稳驶向郊区。
奉京表演学院离烂尾楼不近,开车少说也得一个钟头。
半路上,白雪和大彪换着踩油门,轮番歇气。
快到地界时,大彪突然一拍脑门:“哎哟!家里米缸见底了——刚才路过超市怎么就没顺手拎两袋回来?”
大彪这人随性,才住几天,嘴上已管那地方叫“家”。
苏俊毅眉心一拧。
他皱眉,不是嫌大彪聒噪,是恼他自己漏了这档子要紧事——
“买粮这种大事,你咋不早提?”
大彪不是外人,苏俊毅说话也就没绕弯子。
大彪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委屈直往上蹿:
别人全顾着逃命,就他多留了个心眼儿,不夸就算了,倒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可他也知道苏俊毅脾气,只挠挠后脖颈,实诚回道:“光躲杀手了,脑子全绷在耳朵尖上,谁还顾得上米面油盐啊。”
话音未落,苏俊毅心里就明白了。
大彪开了这么久车,腰背早僵了,能想起这一茬,已是难得。
自己火气上来就怼人,确实伤人。
他目光一转,落在陈彦斌脸上:“你跑一趟,顺手买点热乎的回来。再这么啃泡面,人都要馊了。”
陈彦斌当场怔住。
他倒不怕跑腿,怕的是这地方离市区太远——步行来回,天都得擦黑;更别提满城都是暗桩,稍不留神,命就交代在路上。
他赶紧开口:“老大,天快压顶了,我一个人摸过去,您真放心?”
苏俊毅一时语塞。
光想着热汤热饭,竟把路远、天黑、危险全撂脑后了。
可这话不能认——一认,威信就塌半截。
他略一思忖,扭头对黑豹道:“你陪陈彦斌走一趟,不用进城,就找附近村子,跟老乡买点现成的饭菜。”
“苏先生,您的安危,我得守到底。”
黑豹没应也没拒,话里却像钉进墙里的楔子,纹丝不动。
苏俊毅眉头又紧了几分。
陈彦斌立马急了:“黑豹!老大开口,你还端着?想掀桌子不成?”
黑豹眼皮都没抬。
他听命于魏老,不是苏俊毅。
陈彦斌那套虚张声势,在他眼里连风都算不上。
陈彦斌气得腮帮子鼓起,刚要再呛,苏俊毅抬手拦住:“行了,他不去,就别强求。”
说完,他侧过脸,静静看向白雪。
两人目光一碰,白雪便主动开口:“陈经理跑了一整天,腿都软了,我去吧。”
陈彦斌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谢了,白雪姑娘!”
车速放缓,大彪靠边停稳。
白雪下车处,离烂尾楼还有小半个钟头脚程——
选这儿,是因为田埂边零散蹲着几户人家,烟囱正冒着白气。
未必有山珍海味,但一碗热汤、两个馒头,总比泡面汤里捞塑料渣强。
车门一关,大彪重新挂挡,继续朝烂尾楼驶去。
快到入口时,黑豹忽然开口:“大彪,车就停这儿,别往里开了。”
大彪一愣。
这位置离楼还有段距离,他怕夜里被人顺手牵羊。
黑豹像是掐准了他的念头,淡淡补了一句:
“放心,这台车连发动机都报废了,烂得只剩个壳子,贼来了都懒得瞅一眼。”
黑豹话音刚落,大彪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下来。
可一旁的陈彦斌却憋了一肚子火。
“连发动机都报废了?这话他也敢往外秃噜!”
陈彦斌心里刚骂完,黑豹已利落地把苏俊毅扶下车。
见老大脚刚沾地,陈彦斌立马快步跟上。
“踩我走过的脚印,一步别偏。”
撂下这句话,黑豹转身就往前带路。
队伍走了约莫百来米,大彪忽然一拍脑门:“哎,黑豹哥,咱干吗非把车扔那么远?里头有啥门道?”
黑豹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分明讲过好几回——可大彪这记性,真像被风刮跑了一样。
“你忘了我在烂尾楼四周埋了雷?”黑豹转过身,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啊?这个我知道啊……”大彪挠挠头,“可埋雷和停车有啥关系?”
苏俊毅听见这话,差点没扶住墙。
以前他还觉得黑豹脑子一根筋,可自从大彪入队,他突然发现:黑豹说话变利索了,反应变快了,连眼神都透着股机灵劲儿——
果然,衬托这东西,真不是闹着玩的。
“开车闯雷区,你是嫌命太硬?”
黑豹懒得再掰扯,甩下一句,抬腿就往前疾走。
众人赶紧小跑跟上。
黑豹走出十几步,还不忘回头扫一眼——
确认苏俊毅稳稳跟在身后,才又加快步伐。
他走得急,一半是被大彪气的,一半是怕路线被人盯梢。
好在苏俊毅和陈彦斌都懂这层意思,谁也没吭声抱怨。
毕竟这烂尾楼就是他们最后的窝,要是连藏身的地儿都不安全,夜里连眼皮都不敢合实。
几分钟后,几人终于踏进烂尾楼大门。
可黑豹刚站定,转身又往外冲。
“黑豹,你往哪儿蹽?”
苏俊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
他本就想支使黑豹办件事,谁知黑豹先开口了:
“白雪刚发消息,人到路口了,我得去接她。”
自打黑豹把整片区域布满地雷,白雪就再不敢独自穿行。
虽说她曾是天府战区赫赫有名的兵王,拆雷排爆的手法比翻书还熟;
可如今退了役,身上没工具、身边没支援,光听着脚下可能“嗡”一声响,心就悬在嗓子眼。
听罢,苏俊毅点点头:“去吧,路上留神。”
其实他正想吩咐这事——白雪真没独自走过这条路。
目送黑豹身影消失在拐角,苏俊毅眸子沉了沉,像是压了块石头。
“老大,咋了?”
陈彦斌瞧出不对劲,轻声问。
“老陈啊,没啥,就是有点乏……你说,这猫鼠游戏,还得熬多久?”
第438章 可乐泡面
苏俊毅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彦斌喉头一哽。
每次遇险,黑豹总挡在前头;而他,从来都是被推着往前顶的那个。
新伤叠旧疤,衣领底下全是结痂的划痕。
“老大,你也别太揪心……有黑豹、有白雪护着你,我还在你边上守着……”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哑了声。
不是不想说,是心口堵得慌。
苏俊毅一怔,抬手重重按在他肩上:“老陈,这些天,你也不容易。”
“三角洲的雇佣军已经出发了,最多两天,幕后那条毒蛇,准得被拖出来剥皮。”
眼下整个花国到处是杀手,清掉几个不过是扬汤止沸;
不揪出主使,永远别想睡个安稳觉——
所以,他早把压箱底的牌,一张张亮了出来。
“雇佣军?”陈彦斌一愣。
他晓得老大路子野,却不知暗地里还攥着这么一支狠角色。
“不止三角洲,四角洲、阿三国那边,我也都埋了钉子。”
苏俊毅语气平淡,却像往水里砸了块石头。
陈彦斌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黯下去:“老大,既然早有后手,咋不一开始就用?”
苏俊毅笑了:“真一上来就掀底牌,蛇还能自己钻出来?”
选哪条路,就得咽下哪条路的苦。
他选了引蛇出洞,那就得挨得住蛇信子舔脸的滋味。
两人话音未落,黑豹已把白雪接了回来。
见她两手各拎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陈彦斌忍不住脱口而出:
“白雪姑娘这次淘换回啥好东西了?快让我瞅瞅!”
“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家家户户都还啃着帮扶饭,哪有啥山珍海味,就背回来几袋糙棒子面、一袋陈年大米,再加几把青菜萝卜。”
陈彦斌一听,立马宽慰道:
“这荒沟野岭的,能见着白米细面,已经算烧高香了!”
他早年在龙腾商会里,虽挂着个虚职,实则被架在半空、动弹不得。
可论吃喝,那帮老狐狸倒没亏待过他——鲍参翅肚、龙虾象拔,早吃得舌根发麻、胃里泛腻。
如今扎进这穷山坳,反倒盼着尝点原汁原味的粗粮淡菜,图个踏实。
“少啰嗦,赶紧升火开灶!”
苏俊毅在外头奔波一整天,肚皮早就贴上脊梁骨,话音刚落便催了起来。
其实不光他饿得眼冒金星,在场众人,除了黑豹,个个都饿得直咽口水。
不用他多说,大彪已麻利地劈柴引火;白雪挽起袖子择菜,陈彦斌蹲在灶边削萝卜皮。
黑豹却始终没动——他巡逻时顺手啃了两块压缩饼干,又灌了半壶凉茶,早把肚子垫得稳稳当当。
当年在花国边境雪线之上摸爬滚打多年,他早练出一身本能:逮住任何空档,先填饱自己再说。
若不是这份警觉与狠劲,他早就在缺水断粮的戈壁滩上,被风沙吞得连渣都不剩。
“随便整两个下饭菜就行,别折腾太多花样。”
苏俊毅只想快点填饱肚子,随口对白雪交代。
白雪听了扑哧一笑:
“苏先生放心,今儿就俩菜——白菜炒萝卜,萝卜炒白菜!”
这话一出口,苏俊毅和陈彦斌齐刷刷愣住。
本以为能沾点山野灵气,结果端上桌的全是素得发青的菜叶子。
“天天啃这两样,嘴巴要淡出鸟来,身子也扛不住啊!”
念头刚落,苏俊毅“噌”地站起身:
“白雪,刀给我,我来掌勺!”
他本不想动手——招聘会忙到脚打后脑勺,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可眼下不动真格的,怕是连锅底都要刮出灰来。
“苏大哥要亲自下厨?”
见他三下两下系好围裙,白雪眼睛一亮。
上次尝过他炒的蛋炒饭,咸淡刚好、油润不腻,舌尖记到现在。
这会儿见他真要上灶,心里早乐开了花。
“要不要我切点葱姜蒜,或者腌点小料?”她忙问。
苏俊毅略一琢磨,道:“去把昨天剩的那截火腿肠翻出来吧。”
“就单炒火腿肠?”白雪试探着问。
他顿时苦笑:“现在能凑出这个,已经算老天开恩了。”
“行嘞!”
打发走白雪,他转头盯住黑豹:
“黑豹,你跑趟野地,摘点辣椒、韭菜之类的新鲜配菜回来。”
黑豹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苏俊毅的命比一桌满汉全席都金贵。
他若一走,万一暗处冒出个冷枪毒针,谁来兜底?
“黑豹!人还杵在这儿干啥?不是让你去采点配菜吗?”
见他依旧铁塔似的立着,苏俊毅忍不住扬高了声调。
黑豹缓缓摇头,语气干脆利落:
“苏先生,您安危第一,我不能离岗。
真要有人趁机下手,现场没人压得住场。”
苏俊毅登时皱眉:“你埋的地雷都快连成片了,还有白雪和大彪守着,还能出什么岔子?”
话里压着火,却没真发作。
黑豹不接招,只侧身转向陈彦斌,声音平直如尺:
“陈经理,劳烦你替我走一趟,我实在脱不开身。”
陈彦斌一怔,万没想到黑豹会点自己名。
当场冷笑一声:“你们老大开口,我得听;你黑豹一个保镖,凭啥支使我?”
眼看两人火药味渐浓,苏俊毅只好扭头喊大彪:
“大彪,还是你去吧。陈经理不熟路,万一踩中雷区,咱今晚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大彪向来认死理,苏俊毅话音未落,他已抄起手电筒往外走。
临出门前,黑豹一把拽住他手腕,往他掌心塞了块叠得方正的旧布。
“这是雷区简图,红叉是禁地,蓝线是安全道——盯紧了再迈脚。”
这张图原是为陈彦斌和苏俊毅备的,既然陈彦斌甩手不干,黑豹二话不说转交给了大彪。
大彪仔细收妥布图,转身踏进夜色里。
几句话的工夫,白雪已把萝卜白菜拾掇干净。
“苏大哥,菜洗好了,接下来干啥,您尽管吩咐!”
她将码得整整齐齐的菜叶搁上案板,仰脸等指令。
“这白菜你连外层都没剥开,洗得再勤也是白搭。”苏俊毅皱眉。
“白菜裹得严实,里头该是干净的吧?”她眨眨眼。
他摇摇头,耐心解释:
“白菜长芽那会儿,叶子可是舒展着的,后来才一层层卷紧——泥沙虫卵,全藏在褶子里。不掰开洗透,等于白忙活。”
白雪点点头,立刻拎起整颗白菜,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从里到外冲刷起来。
等她再次捧着水灵灵的菜叶回来时,大彪也拎着一捆带露水的辣椒和几把翠绿韭菜,跨进了烂尾楼的大门。
苏俊毅利落地切好配菜,手腕一倾,醋液便哗啦啦淌进搪瓷盆里。
刹那间,一股浓烈呛鼻的酸气,像拧开的闸门似的,在烂尾楼空旷的房间里轰然炸开。
陈彦斌鼻子一缩,眉心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向来对醋敬而远之。
可白雪不同。
打小在天府长大的她,舌头早被辣与酸反复淬炼过——那股子冲劲儿,别人皱眉躲闪,她却咂摸得津津有味。
“苏大哥,你是打算拿白菜萝卜蘸着醋生啃?”白雪脱口而出,眼里还闪着理所当然的光。
这话刚出口,苏俊毅胃里就是一阵翻搅,喉头微紧。
“不对。”他摇头干脆,向来不兜圈子,“我从不用醋当蘸水。”
醋是猛药,不是调料汁——谁真拿它当蘸料,怕是舌尖要冒烟。
白雪一怔,眨眨眼:“那您倒这么多醋……干啥?”
在她眼里,这屋子寒酸得只剩一根火腿肠撑场面,连像样的荤腥都难找,加点醋提味,反倒是解馋的捷径。
她是地道的天府人,吃辣如饮水,吞酸似嚼糖;西山那边的老乡,论起扛酸劲儿,还真没几个比得过她。
可苏俊毅压根儿没这路数。
他倒醋,是为了炝锅做醋熘白菜——先泼醋,让酸气散一散,才好压住白菜的生涩气。
“白雪,你吃过醋熘白菜没?”他边问边擦了擦手。
听完解释,白雪恍然:“哦——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回到水槽边。
那儿还泡着萝卜,得再拾掇一遍。
刚才苏俊毅教得清楚:萝卜带股辛辣气,得削净外皮,再浸水十分钟去味。
她俯身忙活时,苏俊毅已把白菜片得整整齐齐。
锅刚烧热,油一滋啦,他正要下菜,陈彦斌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老大,肉还没下呢,咋先炒菜?”
在他印象里,得先爆香肉片,再垫底铺菜,才算正经做法。
苏俊毅却摆摆手:“火腿肠本就是熟的,翻两下就透。”
顿了顿,又揉了揉饿得发紧的胃:“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能快点入口就行,味道嘛……将就点。”
话音未落,白菜已滑入油锅,滋啦一声腾起白雾。
他手腕翻飞,几铲下去,菜叶软塌塌蜷起,接着火腿肠斜切成片,也跟着滚进锅里。
最后关头,他拎起小瓷杯,咕咚一声泼进半杯醋。
霎时间,那股浓烈刺鼻的酸气,又卷土重来,霸道地塞满整个房间。
陈彦斌立马捏住鼻翼,眉头锁得更紧。
港岛人吃饭讲究清鲜回甘,哪受得了这般直冲脑门的酸劲?
就连苏俊毅自己,也下意识蹙了蹙眉。
前世他爱极这口,可这具身体,骨子里浸的是港岛的甜润滋味——魔都式偏甜、港式偏鲜,对酸辣都格外敏感,一碰就跳脚。
醋熘萝卜刚出锅,他又转身去捣鼓另一道:可乐泡面。
第439章 点滴
原料现成:柜子里躺着几包泡面,冰箱角落还剩半瓶可乐,再加几个鸡蛋,齐活。
“苏大哥,还要下厨啊?”白雪见他打起鸡蛋,忍不住探头问。
“光有菜没主食,肚子照样咕咕叫。”他随口答,“来碗可乐泡面,垫垫底。”
“可乐……泡面?”白雪眼睛瞪圆,脱口而出,“这能入口?”
心口咯噔一下,像被什么撞了下。
话没出口,苏俊毅已笑着接上:“名字听着糙,吃起来可不赖——等会儿你尝一口,保准改观。”
见他语气笃定,白雪眼里的疑云顿时散了大半。
她早尝过苏俊毅的手艺,味儿刁钻,却总让人惦记——吃一次,就惦记下一次。
口碑在这儿摆着,哪还会排斥?
非但不排斥,她立马挽起袖子:“苏大哥,有啥要搭把手的,尽管说!”
苏俊毅略一思忖,把泡面和可乐递过去:“面饼掰开,泡进可乐里,待会儿要用。”
“好嘞!”白雪脆生生应下,指尖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忙着用可乐浸面饼时,苏俊毅已翻出家里最后几个鸡蛋,热锅凉油,煎得两面金黄。
起锅前,他“砰”地撬开一罐可乐,黑褐色的液体汩汩倒入锅中,滋滋作响,甜香混着焦香,竟奇异地压住了醋的冲劲。
一旁的大彪盯着那锅,眉头越锁越深。
当过特种兵的人,对碳水向来警惕——吃多了,脑子变迟钝,身子发懒,肥肉还专往腰腹堆,战术动作全得打折扣。
可陈彦斌和黑豹却一脸坦然。
陈彦斌无所谓,只因他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高热量食物本就是日常主调;
黑豹不挑嘴,则源于一身硬功夫——当年在花国边境横趟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肚皮填饱才是头等大事。
边境那片荒原离城市远得连信号都飘不稳,补给线总是绷着根弦,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断。
能吃上热乎、扛饿、顶饱的饭菜,对哨所里的兵来说,简直是种奢侈的慰藉。
“苏大哥,面饼在可乐里泡够十分钟了,能捞出来了吗?”
苏俊毅正把蛋边煎得滋滋作响,金黄微焦,油星子一跳一跳的,冷不防听见白雪在门外喊,手一抖差点把火调小,赶紧应道:“快端进来!”
“来咯!”
话音未落,白雪已经掀帘进屋,手里托着那块吸饱可乐、软中带韧的面饼,二话不说,“啪”一声撂进锅里。
苏俊毅眼皮都没抬,顺手又撬开一罐可乐,“哗啦”全倒进去——气泡翻涌,糖香混着麦香直往上窜。接着撕开调料包,红油辣粉、咸鲜酱料一股脑撒进锅里,咕嘟咕嘟地滚开了。
白雪盯着锅里翻腾的黑亮汤汁,眉心轻轻一蹙。
心里嘀咕归嘀咕,嘴上却没吭声。
自打上次脑部受创后,她的身子骨就跟常人不太一样了。
再猛的热量往里灌,腰身纹丝不动,体重秤上的数字像被钉死了一样。
起初她真吓坏了,以为自己摊上了什么要命的隐疾,连夜挂号拍片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医生翻完报告,只撂下一句:“各项指标都硬朗得很,放心吃。”
细想也是——这毛病若真那么邪乎,四五年早该见分晓了,哪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儿涮可乐面?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可乐泡面端上了桌。
陈彦斌只买了碗,没备盘子,苏俊毅干脆利落,一勺兜底,直接盛满,汤汁浓稠泛光,面条乌润透亮。
大伙儿围过来一看,齐刷刷愣住:黑乎乎的一碗,跟平日吃的泡面压根不是一路画风。
本以为甜口泡面准齁得慌,可第一筷入口,酸甜裹着咸鲜直冲舌尖,嚼劲十足,香气缠着味蕾打转——谁也没想到,竟意外地勾人。
“嘿!这可乐面还真有点东西!甜得清爽,香得扎实,一口接一口停不下!”大彪扒拉两口,眼睛一亮,脱口就夸。
黑豹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点头附和:“萝卜也地道,酸得脆,甜得润,开胃。”
别看他在战场上雷厉风行,平时却是个惜字如金的闷葫芦。
若非这顿饭真戳中了他胃口,绝不会多吐一个字。
要说吃得最起劲的,还得数陈彦斌和白雪。
陈彦斌是港岛人,口味就爱这一口酸甜生津,今儿这几道菜,对他而言,就是灶台边飘来的乡音。
“苏大哥,”白雪夹起一筷面条,忍不住问,“怎么同样的食材,到你手里就活了?”
苏俊毅刚想笑,陈彦斌已抢着接话,嘴角一扬:“忘了?我家苏老大,祖上三辈都是御膳房掌勺的!”
这话一出,满屋哄笑,连锅里的热气都跟着活泼了几分。
轰——!!!
笑声还没散尽,远处废墟方向猛地炸开一声巨响,震得窗框嗡嗡发颤。
“出事了?!”
大彪“噌”地起身,本能地横跨半步,挡在苏俊毅身前。
黑豹和白雪却连筷子都没放,依旧低头喝汤、夹菜,神色平静得像听见隔壁打了个喷嚏。
这一路走来,暗箭、伏击、近身缠斗……他们亲手收拾掉的杀手,摞起来比楼高。
见多了,心就沉得住气。
可大彪刚入队不久,算上今天,也就撞上过一回真刀真枪的刺杀。
虽在部队练过几十轮反伏击演练,但模拟终究是模拟——真子弹擦耳而过的风声,和耳机里导调员的指令,从来不是一回事。
“大彪,别慌,坐下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黑豹头也不抬,继续往嘴里送面。
他是大彪的老班长,话不多,但一开口,大彪立马收住脚步,老老实实坐回板凳上。
“黑豹哥,我琢磨着……是不是有人踩雷了?真不去瞅一眼?”大彪还是按捺不住。
黑豹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哪来闲人踩雷?八成是盯上咱们的‘熟人’来了。没事。”
大彪当场怔住:“杀手上门还叫没事?!”
心里的话没出口,黑豹却像听见了一样,随手放下筷子,语气淡得像说天气:“我在外围布了三道哨、两处绊线、四个伏点——几个毛贼,掀不起浪。”
大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正要重新拿起筷子,黑豹却已起身,抹了抹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黑豹哥,你不是说没事吗?”大彪一愣,下意识追问。
“闲着也是闲着,下去瞧个热闹,顺便消消食。”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行。你留下守着苏先生——有情况,好搭把手。”
黑豹向来独来独往,压根没打算带人。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彪默默坐回原位。
陈彦斌挪了挪凳子,凑近些,声音温厚:“大彪,这些日子,还适应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看得明白——这队伍里,大彪真正说得上话的,只有黑豹一个;
他又是个实在人,话少,心重,遇事总往肚里咽。
“陈经理,谢关心,挺好。”大彪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却挺实。
大彪性子沉静,可毕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骨子里那股韧劲和应变力,早被锤炼得扎实又锋利。
“大彪,你妈最近还好吗?”
同样是挂念,苏俊毅的问法,却比陈彦斌更轻、更准,像一缕风,悄悄掀开人心最软的一角。
果然。
话音刚落,大彪眼里的光就暗了一截,嘴角也微微绷紧了。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阿姨身体不舒服?”
见他垂着眼不吭声,苏俊毅眉头一拧,声音也沉了几分。
他之所以惦记这事,是因为大彪刚进团队那会儿提过一句——家里还守着一位年迈的老母亲。
人上了岁数,身子骨就像秋后的藤,经不起风吹雨打。小病小痛容易缠身,更别提心里头那份空落落的牵肠挂肚。
苏俊毅扫见大彪眼下泛青、神情倦怠,便多留了个心眼。
“谢谢苏先生惦记……我妈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老念叨我,夜里常翻相册,翻着翻着就叹气。”
听他这么一说,苏俊毅才明白过来。
原来大彪十八岁入伍,一扎就是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他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加起来不过五六趟,每次待不了几天,就得归队。
好不容易退伍返乡,老母亲满心欢喜,以为往后能天天看见儿子热乎的笑脸,安安稳稳养老送终。
谁料没过多久,大彪又一头扎进了苏俊毅这支队伍,重拾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比起部队,如今这份差事,危险来得更猝不及防、更不留余地。
军中虽有风险,但大彪并非冲锋陷阵的尖兵,多数时候是带训、布防、演训——枪是真枪,可子弹从来不上膛。
而在苏俊毅身边,对手是见血封喉的亡命徒,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藏在暗处,无声无息;你稍一分神,就可能永远闭上眼睛。
苏俊毅再谨慎,也挡不住所有意外。真出了岔子,他没法攥着一张纸,去跟一位白发苍苍的母亲交代。
思忖片刻,他缓声道:“大彪,要不……你先回去陪陪阿姨?她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让我回去?”
大彪猛地抬眼,瞳孔微震,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确实想娘,想得夜里翻身都压着枕头哭。可离开苏俊毅?他连念头都没敢冒过。
与其说是舍不得苏俊毅,不如说是割舍不下黑豹——割舍不下自己少年时在边境沙盘前立下的那个誓。
十八岁那年,他在新兵连第一次听见“黑豹”两个字,心口就像被火燎了一下。
后来黑豹在西南边陲一战成名,他便咬着牙把名字刻进训练日志里:我要当黑豹的兵。
为这句无声的誓言,他练到膝盖积液、手指磨穿、凌晨三点独自加练负重越野;为这口气,他吞下所有质疑,扛住所有淘汰压力,只为等一个机会。
二十年前,黑豹特战队在花国,是旗帜,是传说,是无数热血青年梦寐以求的圣殿。
第440章 侥幸
可圣殿门槛太高,容不得半点侥幸。
或许是他天赋不够,或许只是运气太薄——
二十载寒暑,他拼尽全力,却始终没能跨进那扇铁门。
退伍那天,他站在营门口,望着军旗一点点降下,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停不住。
他哭,不是因为舍不得被窝、舍不得食堂的红烧肉,而是因为那一腔滚烫的赤诚,终究没能落地生根。
如今,黑豹虽已不在军列,却以另一种方式站在他面前——
而他自己,终于成了其中一员。
这样的机会,他拿命换来的,怎肯松手?
“苏先生,您这是……嫌我哪儿没做好?”
他盯着苏俊毅,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
苏俊毅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你妈想你嘛,回去陪几天,老人家盼了一辈子。”
古话说得好:天下父母心,最是难描难画。
前世苏俊毅孑然一身,这话听过千遍,也不过耳旁风。
今生有了几个闺女,看她们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生病时攥着他衣角喊疼,他才真正懂了——
那是一种比命还沉的牵挂。
他能体谅大彪母亲的苦,也深知大彪肩上的重担。
更清楚的是:奉京城暗流汹涌,杀手如影随形,今日不知明日事。
若大彪真有个闪失,他拿什么去面对一个望眼欲穿的母亲?
正因如此,他才开了这个口。
可大彪不懂这份辗转反侧的良苦用心。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攥住了呼吸。
当初他选择留下,不是为混口饭吃,是为把断掉的梦,亲手接上。
“苏先生,家里还有个妹妹,一直陪着我妈,照顾得很周全。”
他顿了顿,喉结一滚,声音更沉了:
“跟着黑豹出任务,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干的事。求您,别让我走。”
又停了一瞬,他直视苏俊毅,一字一句补上:
“要是我哪点没做到位,您尽管说,我马上改。”
“苏先生……这是我活到今天,最想走完的路。求您,别把我推开。”
苏俊毅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
孝心要尽,可有些路,非走不可。
自古忠孝难两全,而眼前这个人,把梦想熬成了筋骨,把执念炼成了脊梁。
这样的人,值得敬,也值得托付。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安心留下吧。平时多跟妈视频聊聊天,真想家了,我随时准你几天假——休完再回来,照样顶事。”
苏俊毅抬手在大彪肩头沉稳地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宽厚的体谅。
其实他心里清楚,若换作自己是大彪的父母,最盼的还是儿子守在身边。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道理他懂,也怕。
可他也曾热血沸腾过,知道“梦想”二字压在年轻人肩上,有多滚烫、多重。
某种程度上,人若能亲手把梦焐热、点亮,旁的得失,真就顾不上了。
毕竟活着,先得对得起自己那颗心;然后,才谈得上扛起别人的指望。
“苏先生您放心,真有急事,我肯定提前跟您打招呼。”
大彪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早把“请假”两个字剔出了日程表。
眼下更容不得他抽身——苏俊毅身边,就黑豹、白雪、大彪三根顶梁柱。
这两天磨合下来,大彪早已成了耳目与喉舌:联络调度、踩点布哨,样样都靠他兜底。
他这一走,铁三角当场散架,防线立刻露出豁口。
话音未落,黑豹已从楼梯口大步上来,皮靴踏得台阶咚咚响。
“底下出状况了?”苏俊毅抬眼一问。
“小插曲。”黑豹甩了甩手,“来了个不开眼的杀手,一脚踩进我埋的‘钉子’里,动弹不得。”
苏俊毅眼神一亮:“人还站着?”
“站?早蹲那儿了。”黑豹嘴角一扯,“像只受惊的猫,手悬在雷壳上,连气都不敢喘。”
这话一出,不光苏俊毅竖起了耳朵,连大彪也往前凑了半步。
“我去瞧瞧!”大彪转身就要下楼。
“别动!”黑豹伸手一拦,“我埋的雷,连我自己都得记三遍位置——你下去,怕不是第二个踩上去的。”
见两人兴致都上来了,黑豹便把楼下情形细细道来:
那杀手刚落地,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保命。黑豹推门下去时,正撞见他蜷在水泥地上,手指离引信只差一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一见黑豹盯住自己,那人手猛地顿住,脸色霎时发灰,喉咙滚动几下,才挤出话来:“大哥高抬贵手!我就是拿钱办事,跟你没半点过节——放我一马,幕后老板是谁,我全抖给你!”
黑豹在花国血火里泡了多年,听过的软话比子弹还多。这种刀尖舔血的人张嘴求饶,十句里九句是烟雾弹。
“你最后怎么处置他的?”苏俊毅追问,眉梢微扬。
“信他?不如信雷不会炸。”黑豹嗤笑一声,“我帮他拆了雷,他松开的第一口气,怕是冲着我太阳穴来的。”
众人默默点头。干这行的,信义二字早被子弹打穿了。谁若当真,骨头渣子都未必剩得全。
“那现在人还在底下?”大彪眼睛一眯。
他问这话,倒不是担心,纯粹是想亲眼看看——那家伙还僵不僵得住,跪不跪得下去。
黑豹顿了顿,目光直落苏俊毅脸上:“苏先生,这回,人是冲您来的。”
苏俊毅眉头一跳:“又一个?”
这些天,哪次不是直奔他脑袋来的?
黑豹似笑非笑:“您前阵子不是放走了那个带头的,让他回去给奇异博士报信?”
苏俊毅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是他派的?”
黑豹没答,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分寸。
苏俊毅心里那点灼热,黑豹没看透;他真正惦记的,是奇异博士手里那些神乎其技的玩意儿。
私下里,他反复琢磨:一个活在暗处的疯子,凭什么造得出连军方都眼红的黑科技?
莫非……他背后真有一套杀人于无形的“系统”?
“苏先生,好奇心太旺,容易烧断引线。”黑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
苏俊毅皱眉,语气微沉:“说重点——到底是不是他派的?”
“他自己咬定是。真伪?我可没闲心替他验货。”
“人呢?”
“还在原地蹲着。要不,我陪您走一趟?”
黑豹心知肚明:今天不见着真人,苏俊毅绝不会罢休。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烂尾楼里撞出回响。
刚踏出楼门,苏俊毅就望见五十米外,水泥堆旁蹲着一道黑影。
长发遮面,黑夹克裹着窄肩,牛仔裤裤脚沾满灰泥。
距离太远,五官模糊,只看得见他后颈绷紧的线条,像一张拉满未射的弓。
“黑豹,我能过去吗?”
苏俊毅本想大步上前,可一想到烂尾楼周边密布着黑豹布下的雷阵,便硬生生刹住脚步,压下心头那股躁动,沉声叮嘱:“跟紧我,一步都别乱踩。”
黑豹没半句废话,听罢立刻转身,主动走在前头,替他蹚路。
“苏先生,地雷触发时会‘滴’一声短鸣——万一你脚下响了,千万钉在原地,连眼皮都别眨一下。”
见苏俊毅执意要去盘问那个杀手,黑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绷得发紧。
踩雷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吓唬人的空话。
早年一次失察,炸飞的不只是泥土,还有他左腿膝盖以下的全部知觉。
苏俊毅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却明白,这人是在拿自己的旧伤换他的活命。
他点了下头,声音干脆:“行,我站着不动。”
黑豹这才略松口气,快步领在前面。
区区五十米,两人却像踩在刀尖上挪了十几分钟。
等终于抵达目标位置,苏俊毅额角已沁出细汗,呼吸也微微发沉。
这条路他们刚走过一遍,脚感尚存,本该轻车熟路。
他忍不住皱眉:黑豹这回,怎么偏要磨得这么慢?
“黑豹,让开点,我要当面问话。”
见对方仍挡在身前,苏俊毅直接开口催促。
黑豹一眼就看出他眼底的焦灼,不等他发作,先一步解释:“苏先生,您嫌我慢,我懂。可这路——谁敢打包票没被重铺过?”
眼前这杀手虽被雷钉死在原地,但黑豹不信他是孤身赴约。
若整件事是饵,那苏俊毅就是最香的那块肉。
正因如此,他才寸步不敢松懈。
而苏俊毅,反倒稳如磐石。
三角洲的突击队早已出发,花国边境那些伺机而动的亡命徒,此刻八成正被按在地上喘不过气。
哪还有余力设局、埋雷、演戏?
“放心,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盯着。”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朝黑豹安抚道。
黑豹没再坚持,默默侧身退到一旁。
视野豁然开朗——那杀手露出了真容:一张纵横着陈年刀疤的脸,颧骨高耸,下颌横着几道硬邦邦的肌肉,活像块风干的铁疙瘩。
只可惜,此刻他僵在雷坑里,凶相全无,只剩满脸冷汗往下淌。
“奇异博士派你来的?”
苏俊毅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黑衣杀手抹了把额头的湿冷,仰起脸,语速急促:“对!我是他派来的信使,专程传话——您先拆雷,放我出来!”
苏俊毅与黑豹飞快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扯出一丝讥诮。
“信使?认得出我长什么样,还叫信使?”苏俊毅心底冷笑,却没点破。
“说,他托你带什么话?”
第441章 离地
他目光如刃,“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话我信。但在我听见真东西之前,你这双脚,就别想着离地了。”
杀手浑身一颤,冷汗浸透后背,却连抬手擦汗都不敢。
“我不求您放人……真扛不住了,您帮个忙,先把雷卸了成吗?”
“您松开我,我立刻倒豆子,一个字不藏!”
苏俊毅刚扬起唇角,准备开口,白雪却忽然从侧后方走近。
“苏大哥,这边顺利吗?”
她快步靠过来,语气里全是关切。
话音未落,黑豹眉头一拧:“不是让你守在烂尾楼?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白雪一愣,眼神微讶:“苏先生在哪,我的岗就在哪——我站这儿,错了吗?”
她没听命留守,并非不信任黑豹,而是这方圆百步全是雷区。
苏俊毅若一个走神踏错半步,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留你在楼里,是盯紧物资。”黑豹耐着性子解释,“苏先生身边,有我足够。”
白雪毫不退让,直截了当:“物资?那几箱货值几个钱?值得我拿命守?”
眼看火药味蹿起,苏俊毅一把拦住白雪胳膊:“吵够没有?一照面就嗡嗡嗡,耳朵都要起茧了!”
两人顿时噤声。
等这阵火气压下去,苏俊毅重新转向那黑衣杀手,眼神骤然一沉:
“刚才是谁,说让我先放你?”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都跪在雷上讨饶了,还端着架子——再耍滑头,我就亲手给你点个响的。”
“不敢!真不敢!”
杀手声音发虚,身子抖得更厉害,“这姿势撑太久……骨头缝都在叫唤,求您……搭把手吧!”
硬的行不通,黑衣杀手干脆换了一副笑脸,打算对苏俊毅来软的。
可苏俊毅压根没打算松手。
他非但觉得这人不能放,还该狠狠敲打一番。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从怀中抽出一把老式左轮,枪口直指对方左手,“砰”地就是一响。
闷响炸开,黑衣杀手左小臂瞬间绽开一个血洞,皮肉翻卷,鲜血直淌。
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接着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再疼,他也不敢挪半步——右脚正死死踩在一枚压发雷上,稍一抬脚、一晃身,引信就会崩断,整片荒地都将被掀上天。
命悬一线,剧痛反倒成了次要的,他只能绷紧全身肌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哟,挺硬气啊?”苏俊毅嗤笑一声,枪口缓缓上抬,抵住对方太阳穴,“胳膊穿了洞,腿还钉在地上,真有你的。”
说实话,苏俊毅早把撤退路线默了三遍——地雷一旦炸开,五十米内全是飞溅的弹片和冲击波。
可谁也没想到,这人挨了一枪后,竟真像生了根似的,连眼皮都没敢多眨一下。
“现在,把奇异博士原封不动的话,吐出来。”
“他到底让你捎什么话给我?”
他边说边把枪口往前顶了顶,金属冰凉,压得黑衣杀手额角青筋暴起。
对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颈。
但他不知道的是——
苏俊毅根本不敢开第二枪。至少眼下不敢。
地雷破片最远能削到五十米外,而他俩面对面站着,连五米都不到。只要扳机一扣,子弹擦过空气的震动都可能引爆脚下那颗铁疙瘩。
黑衣杀手对此毫无察觉,只被死亡逼得喉咙发紧,脱口而出:“奇异博士让我转告您……找他的人太多,您想请他亲自登门,得先付‘出场费’……”
他顿了顿,偷瞄苏俊毅神色——见对方眉目平静,才敢继续往下说:
“博士还说,要是手头紧,可以先跟他借,利息不高,月息五成。”
其实奇异博士私下还交代过:若有机会,务必活捉苏俊毅绑回去。
毕竟这小子太狂,当众扬言半个月内就让他“彻底消失”。
道上混的,脸面比命还烫手。
可如今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那点指令,早被碾得粉碎。
听完,苏俊毅朝白雪几人扫了一眼,转头问:“你觉得,这话几分真?”
白雪略一沉吟,点头道:“奇异博士向来嘴毒心狠,这种话,他张口就来。”
黑豹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先生,我刚跟您的技术组确认过了——人确实是奇异博士派来的。”
苏俊毅颔首,目光却突然一沉。
黑衣杀手刚松口气,以为能捡条命,不料苏俊毅反手一记耳光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眼前发黑。
“你……怎么还动手?”他懵了一瞬,声音都变了调。
“打你怎么了?不服?”苏俊毅一边又是一巴掌甩过去,一边冷声训斥。
他早看奇异博士不顺眼,只苦于够不着,眼下这人撞上来,自然成了出气筒。
不过下手极有分寸——每下都避开重心,绝不动他脚踝分毫。
毕竟那人脚底还踩着个随时会翻脸的铁疙瘩。
打完,苏俊毅才朝黑豹扬了扬下巴:“把他脚下的雷拆了。”
黑豹却纹丝不动。
“苏先生,先晾他一会儿更稳妥。”他把人拽到边上,声音压得更低,“他是信使,您要回话,总得留着他传信。放得太早,他转身就能给您添堵。”
苏俊毅皱眉:“现在放,和等会放,差在哪?”
“现在放,他缓过劲儿立马反扑;等他熬到脱力,骨头都发软了,再放人,才真正省事。”
“外头风大,别在这耗了,先回去。”
见问不出新东西,苏俊毅摆摆手,招呼黑豹几人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黑豹又追上来,低声提醒:“苏先生,这小子撑不了太久……万一雷炸了,咱们……”
话没说完,意思却透得明白。
可苏俊毅依旧没动放人的念头。
在他看来,此刻松手,等于放虎归山;不如等他筋疲力尽、连站都摇晃时再松绑,才真正安全。
黑豹见状,只得补了一句:“苏先生,我不是心软,是这片雷区本就是连环布设——一颗炸,整片全响,前面埋的雷,可就全废了。”
当初布雷时,他图的就是一炸一大片的威慑力,压根没料到对方会单枪匹马摸进来。
要是早知道,雷区早就铺得更散、更刁钻了。
“放心,这小子筋骨硬朗,撑上半天绝无大碍。”
撂下这句话,苏俊毅转身就朝烂尾楼原路折返。
其实他早对黑豹在楼里埋雷这事心里犯嘀咕。
这地方本就局促逼仄,走廊堆着钢筋、楼梯缺了半截台阶,连转身都得侧身。
再加来回穿行,稍不留神踩错一块松动的地砖,怕是雷没炸敌人,倒先掀了自己的脚。
真要那样,可就是亲手给自己挖坑、再一头栽进去。
正因如此,他才压根没搭理黑豹那套安排。
等他带着白雪重新踏进烂尾楼,白雪立马忍不住追问:“苏大哥,你咋断定那黑衣人耐力好?他明明只说自己是个送信的!”
苏俊毅一听,嘴角一扬,笑了:“白雪,你忘了?我可是掐指一算,百试不爽。”
白雪当场怔住:“啊?真靠玄学推出来的?”
苏俊毅没多说,只轻轻颔首。
这下她心里那点好奇像被火苗舔着,腾地烧旺了:“苏大哥,这本事太神了!能教我吗?”
其实这些天,她私下没少啃命理资料——拼夕夕两块八淘来的千g合集,塞满手机内存。
可越学越晕:这边说五行喜水,那边讲忌水;这派说印星为贵,那派又骂印重是病。说法打架,逻辑打架,看得她脑仁发胀。
早想当面问问苏俊毅,却一直没逮着空。这回话头刚冒出来,她立马脱口而出。
“算命门道多着呢,你想钻哪一条?”苏俊毅随口一问。
白雪略一琢磨,答得干脆:“八字!我想学八字。”
所谓八字,就是把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拆成四组干支,共八个字,故称“四柱八字”。
“不过你跟我也混了这么些日子,多少沾点边儿了吧?说说,有啥体悟?”
“体悟?”白雪一愣,随即点头,“确实学了不少皮毛。”
“可全是入门招式——后来我又扒拉网上各路‘大师’的课,结果越听越懵,像掉进雾里打转!”
“苏大哥,我咋越学越迷糊呢?”
苏俊毅闻言微怔。本想听听她的想法,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你都看了些啥?”他没急着解惑,先反问。
“拼夕夕两块八买的千g资料包啊!里头流派全得很——老派、新派、盲派……光名字就列了七八个。”
白雪摊手:“可他们讲的不是拧着劲儿,就是自相矛盾。我照着a讲的推,b说错了;按b的来,c又跳出来骂离谱。”
苏俊毅听完,点点头,语气沉稳下来:“学东西,路子歪了,跑断腿也到不了地方。”
“网上的课,有的能借力,有的纯属割韭菜。”
“你刚起步,得从根上扎牢,别急着攀枝。”
这话白雪听着踏实。毕竟她懂——高楼万丈,起于平地;地基虚浮,再高的楼也是危房。小学老师当年就拿积木打过比方,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我该从哪儿下手?”念头一起,她脱口就问。
“八字这门手艺,唐初露芽,宋朝才真正立住脚。最早成体系的书,叫《渊海子平》。”
“后来还有《滴天髓》《神峰通考》《三命通会》《穷通宝鉴》……一长串。”
苏俊毅刚报完书名,白雪脑袋就嗡了一下。
她确实啃过八字,可全是短视频、直播切片、速成口诀——古籍?一本没碰。
不是不想看,是翻开就卡壳:文言像绕口令,句读像迷宫,光查一个“劫财”就得翻三本词典。
论格斗,她在花国军人里数得上号;
论古文,她连“之乎者也”都常认岔。
古书不光难懂,还耗神——静不下心,坐不住板凳,眼睛盯三分钟就发酸。
比起啃书,她更爱听人讲、看画面、刷节奏快的干货。
可如今那些“大师”,要么压根没翻过古书,嘴上功夫一套套,肚里空空如也;要么略知一二,却懒得深挖,生怕讲透了显不出“高人”范儿,索性另起炉灶、自编口诀。
第442章 舀水
所以她想靠视频吃透命理,简直像用漏勺舀水。
苏俊毅见她眉头拧成疙瘩,主动开口:“白雪,真想把命理学到骨子里,古书就是你的地基。不读透它们,再花哨的技法都是沙上塔。”
话还没说完,白雪直接接茬:“苏大哥,我也想沉下心读啊……可真读不下去!”
“太煎熬了!我不想看书,真的不想!”
苏俊毅眉头一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学生时代——课本翻不到第三页就想打哈欠,试卷发下来先数错几道,妥妥的学渣一枚。
“白雪,学习确实挺熬人的,这话不假——但你有没有琢磨过另一个角度?”
苏俊毅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向她:“以前班上那些拔尖的学生,他们啃书的时候,真就比咱们轻松?真就一点儿不煎熬?”
“他们成绩好,心里有底,大概……不会觉得那么难熬吧。”
苏俊毅轻轻摇头,语气笃定:“错了。学知识这事儿,本质上就是反复咀嚼、硬啃硬磨的过程,谁都不例外。再聪明的人,也得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
“那既然这么费劲,他们凭什么能咬牙撑下来?”
这个问题一出口,苏俊毅一时语塞。
他自己当年也是吊车尾,哪懂尖子生心里那点门道?
实话说——
世上真有把读书当蜜糖的人吗?也许有,但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人,都得承认:学习从来不是什么赏心乐事,它更像一场需要耐力的长跑。
“互动。”
他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两个字。
“互动?”白雪一怔,眉心微蹙,“这词儿听着有点空,啥意思?”
苏俊毅没急着解释,反问:“你听说过‘英语角’没?”
“苏大哥,我明白了!”白雪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就是大家扎堆一块儿学,氛围烘托起来了,人自然就跟着学进去了,对吧?”
她说完,嘴角微微上扬,神情里透着几分自信。
可苏俊毅只轻轻点头,并未附和。
“你答对了一半。另一半,还没碰着边。”
白雪愣住,眨了眨眼:“那一半是啥?”
“你说的氛围,确实重要——但光靠热闹,填不满脑子。”
苏俊毅语气平缓却清晰:“学东西终究是自己的事。别人推得再狠,你要是心门关着,知识照样进不来。”
白雪听了,若有所思,慢慢点头。
停了两秒,他接着说:“所以啊,好环境是土壤,而你得自己当那颗想破土的种子——只有当你真心觉得‘这玩意儿对我有用’,它才能真正长进你的血肉里。”
“苏大哥,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白雪抿了抿嘴,试探着开口,“主动钻进去,而不是等别人拉进去?比如组织些小练习,拉上几个同频的人一起练,在切磋里把功夫练扎实?”
苏俊毅颔首,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没错,她悟性确实快。
“道理你已摸清,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他说。
白雪却下意识皱起眉。
道理是懂了,可路在哪儿?怎么迈第一步?
她环顾四周——整个五人小组里,真正愿意蹲下来研究算命的,也就她和苏俊毅两个。
黑豹嫌玄乎,大彪直摇头,陈彦斌更是嗤之以鼻。
偏见像一堵墙,把她想搭的学习圈子,生生挡在了门外。
苏俊毅看穿她眼里的迟疑,干脆替她拆了这道墙:
“白雪,你现在连基本功都没扎稳,急着找人讨论,反而容易露怯、跑偏。话少点,手勤点——学问这事,向来是做出来的,不是侃出来的。先闷头啃几本真东西,等肚子里有了货,再开口不迟。”
这个建议,白雪打心底里认同。
别看她说话爽利,其实骨子里怕生,尤其刚入门时,最怕被质疑、被驳倒。
“那……苏大哥,我该从哪本书入手?我翻了半天,全是一头雾水。”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苏俊毅笑了。
真本事往往藏得深,市面上那些‘大师秘籍’,十本里九本是注水肉。
所以他早给白雪划好了路:古书为本,原汁原味。
没想到,她卡在了第一关。
“古籍不难找啊,网上搜不到,书店也能淘到。”他随口道。
白雪连忙摆手:“不是找不到书……是我看不懂文言文!而且奇怪的是,网上几乎没人一句句带读、拆解这些老书,我根本无从下手。”
苏俊毅听罢,一点不意外。
古书本就歧义多、版本杂,能吃透的本就不多,肯掰开揉碎讲的,更是寥寥。
“不用找了。”他语气一松,“等我腾出手,一本一本,陪你细读。”
“真的?太好了!”白雪眼睛瞬间亮起来。
“……”
话音未落,大彪突然凑近,压低嗓音插了一句:
“苏先生,那个穿黑衣服的杀手,溜了。”
溜了?
苏俊毅眼神一凝,眉峰骤然收紧。
如果苏俊毅没记岔,那黑衣杀手早该被地雷掀翻在地才对,怎么可能活蹦乱跳地溜之大吉?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苏俊毅一把揪住大彪的胳膊,声音压得又沉又急。
“眼下真说不准——外头没摄像头,黑灯瞎火的,八成是来了接应的!”大彪抹了把汗,语速飞快。
“黑豹在搞什么名堂?他不是守在外围盯梢吗?人就在眼皮底下,还能让对方蹽了?”
听说杀手竟在同伙掩护下全身而退,苏俊毅眉心猛地一拧,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带刺。
见他真动了怒,大彪喉结一滚,话全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之所以火冒三丈,是因为那黑衣杀手,是他眼下唯一的活口线索。
想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奇异博士”,全靠这人嘴里的东西。
煮熟的鸭子扑棱着翅膀飞走,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就算有帮手,也绝不可能跑出百米开外——一群废物,吃干饭长大的?”
苏俊毅劈头盖脸骂的,正是黑豹。
毕竟黑豹曾拍着胸脯向他担保:踩上他布的地雷,骨头渣都别想囫囵带走。
可转眼之间,那人竟在众人眼皮底下,像条泥鳅似的滑出了包围圈。
这不光是失手,简直是当面打脸。
“苏大哥,人已经跑了,骂也没用,咱赶紧追吧!”白雪凑上前,声音轻却急。
苏俊毅没理她,只盯着大彪:“黑豹人呢?”
“追出去了!”大彪忙道,“我本打算陪他一块儿下去巡线,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另一个黑衣人从西边墙根摸过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苏先生,这事……真不能全赖黑豹哥。谁也没料到对方还有同党埋伏……”
话没说完,苏俊毅已听懂了弦外之音——无非是说,若早些制住那杀手、捆结实拖进楼里,哪会横生枝节?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苏俊毅一下。他沉默两秒,抬手一摆:“行了,这事我不再追究。”
语气听着宽宏,可那点底气,连大彪都听得出来虚得厉害。
大彪张了张嘴还想解释,苏俊毅却直接截断:“少啰嗦,现在立刻跟我追!要是让他彻底消失,咱们之前所有布置,全都白搭。”
“明白!”
话音未落,大彪已箭步冲出烂尾楼大门。
苏俊毅刚抬脚要跟上,手腕却被白雪一把攥住。
“苏大哥,你刚才说的‘谋划’……是什么意思?”她仰起脸,眼里满是错愕。
其实她并不真关心什么布局。
她只是死死盯住门口——生怕苏俊毅踏出去一步。
这烂尾楼虽破,却是眼下最安全的壳子。黑豹在这片废墟四周埋了雷、设了绊线、藏了暗哨,只要不出门,刀枪难近身。
可一旦跨出那扇破门,外面就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猎场。
“白雪,你心里清楚,我盯了奇异博士多久。”
“可你为什么非抓他不可?”白雪脱口而出。
苏俊毅眉头一跳,懒得兜圈子:“你就是怕我离开这栋楼,对不对?”
他脚步不停,语速却更紧:“他手里攥着能批量夺命的黑科技,我甚至查到,他私藏了生化武器。”
“必须把他摁死在牢里——否则,死的人,只会比今天多十倍、百倍。”
话音落地,他已大步跨出楼门。
白雪怔在原地,一时忘了迈腿。
不是不想追,是那句“生化武器”像块冰,猝不及防砸进她脑子里。
这种东西,连大国都不敢轻易碰。上世纪初各国签下的禁令,锁得住军队,锁不住疯子。
倘若奇异博士真握着它……他绝不会犹豫。
在他眼里,人命不过筹码,道德只是挡路的纸糊灯笼。
后颈一阵发凉,寒毛根根竖起。
“苏大哥,等等我!”
等她回神狂奔下楼时,苏俊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断墙残壁间。
楼下不只有雷区,更有无声蛰伏的枪口。
她咬牙追上去,气还没喘匀,第一句就问:“你是怎么确认他有生化武器的?”
“我留下的几个黑客,刚挖到的密档。”
苏俊毅边跑边答,脚步未停半分。
那些人早被黑豹以“清冗余”为由赶走,可没人知道,他们悄悄缩进了更深的暗处。
毕竟如今的苏俊毅,在杀手圈里,早就是一块滴着血、冒着热气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啃一口。
而这些猎手,用的可不是老式手枪,而是能隔墙锁定心跳的红外仪、能篡改监控流的数据……
这回苏俊毅藏身奉京表演学院,却仍被暗杀盯上,根子就出在杀手组织动用了“天眼”级定位器——一种能穿透建筑、绕过屏蔽的高精度追踪设备。
第443章 手段吧
对付玄乎的手段,往往得用更玄乎的招;而硬刚尖端科技的,眼下也就苏俊毅手底下那几个神出鬼没的数字猎手。
这些人是他从港岛启程前,砸下重金从民间挖来的顶尖白帽黑客,技术底子厚得吓人,绝非浪得虚名。
虽不清楚他们消息从哪儿来,但既然断言奇异博士手里攥着生化武器,那十有八九错不了。
“……你那些‘数字影子’?”
白雪一听,眉梢顿时一跳。
她跟在苏俊毅身边快两年了,可连这些人的影子都没见过一次。
冷不丁听他提起,心里直犯嘀咕。
“苏大哥,你那些‘数字影子’到底藏哪儿了?我咋从来没见过?”
苏俊毅听了,嘴角一扬:“既叫‘影子’,哪能随便露脸?真让你瞧见了,还怎么在数据洪流里翻云覆雨?这话,你以后别再问了。”
白雪一怔,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她忽然明白过来——打听别人的压箱底本事,就跟掀人家底牌似的,既冒失,也不体面。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地掠来两道人影。
等走近了,苏俊毅才看清:一个是黑豹,另一个,正是方才负伤遁走的黑衣杀手。
“还想蹽?拎回来了。”
黑豹像甩一袋沙土似的,随手将那人掼在苏俊毅脚边,尘土都溅了起来。
“人怎么抓回来的?”
从黑衣人开溜到现在,才过去十几分钟,白雪忍不住开口问黑豹。
听他一讲,白雪才搞清原委——
原来那杀手的同伙折返回来营救,不知用什么法子,三两下就拆了地雷阵,救人干脆利落。
可这家伙中了一枪,失血太多,腿脚发软,跑不出百米就踉跄栽倒。
黑豹追上去,简直跟捡只麻雀一样轻松。
答完白雪的疑问,黑豹挠了挠沾满泥巴的后颈,有点懊恼:“可惜光顾着逮他,让他同伙钻空子溜了。”
苏俊毅扫了眼黑豹满身狼藉的衣裤和擦破的手背,心知这场追击绝不像说的那么轻巧。
他拍了拍黑豹肩膀:“没事,跑就跑了,翻不起大浪。”
大彪闻言,眼皮一跳。
前脚苏俊毅还在皱眉点黑豹失职,转眼又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反差太大,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大彪狐疑的目光里,苏俊毅带着黑豹几人转身折返烂尾楼。
这回他长了记性,没再把黑衣人撂在外头,而是直接拖进楼里——毕竟对方失血过多、长途狂奔,早撑不住了,进门没两步就一头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苏俊毅探了探他颈侧脉搏,确认呼吸平稳、性命无虞,才朝大彪抬了抬下巴:“绳子,捆结实点。”
等黑衣人五花大绑妥当,苏俊毅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苏大哥,你从八字里,真能看出今天这档子事儿?”
他刚在水泥台阶上坐下,白雪就凑近了问。
这话来得突然,苏俊毅愣了一下。
白雪像是猜中他心思,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能从八字里,算出今天这一劫吗?”
“白雪啊,八字就八个字,再玄也玄不到这份儿上——就算真有通天本事的大师,也推不出这种细枝末节。”
他顿了顿,又笑着摇头:“再说了,我压根儿不是大师。”
白雪却不泄气,眼睛亮亮的:“那刚才咱聊一半的事儿,你快教我呗——八字到底咋学?”
“不是说了?多啃老祖宗留下的典籍。”苏俊毅随口应道。
白雪小脸一皱:“可你刚还说,古书里不少说法自相矛盾,有些话还前后打架呢?”
苏俊毅一怔,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她竟字字记牢。
“这丫头,真是往心里去了。”
他念头一转,便认真起来:“你刚问啥?古人写的也有bug?没错。”
他自问自答般接上,“既然你啃不动古书,那我另教你一套路子。”
其实苏俊毅并不知道——
白雪不是不想读古籍,是文言文看得吃力,半猜半蒙,越看越懵。
要是她文言功底真那么扎实,压根就不会问出这句来。
“苏大哥要教我什么新法子?”
一听有门儿,白雪立马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白雪,传统命理大多打古书里长出来的;可今天我要教你的这套,你在任何一本古籍里都翻不到。”
“古籍里根本找不到?”
白雪一愣,随即急切追问:“那……这法子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口传心授,一代代盲师传下来的——所以叫‘盲派八字’。”苏俊毅笑了笑,语气随意却笃定。
“说白了,就是靠耳朵听、靠心记、靠手摸命的那群人,玩的活。”
听完苏俊毅的解释,白雪轻轻颔首。
她虽从没找人批过命,但盲人摆摊算八字的场景,在奉京城街头却屡见不鲜。
青石板路旁、老槐树荫下,常有蒙着眼的老先生端坐矮凳,手边一杆竹杖、一叠泛黄纸片,嘴里念着干支生克,听得路人频频点头。
这几回进出奉京城,白雪少说撞见过五六处这样的摊子。
“哎——”她忽然一拍额头,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转头望向苏俊毅,“苏俊毅,郭纯露教授家门楣上挂的那块木牌,上面写的该不会就是‘盲派命理’吧?”
苏俊毅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拜托,郭教授眼睛好得很,哪会挂‘盲人算命’这种招牌?那是‘盲派’,不是‘盲人’——人家是流派,不是身份!”
经他一通掰开揉碎地讲,白雪这才真正弄懂:盲派八字不像传统八字那样绕着用神、忌神打转,它更像一把快刀,直劈命局核心,靠的是象、理、诀三把火。
“照这么说,郭教授怕是这行里的顶尖高手?”
白雪眸光一亮,声音都不自觉扬高了半分。
相处这么久,苏俊毅太清楚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了。
略一琢磨,他干脆挑明:“白雪,你是不是琢磨着,学会盲派八字,好跟郭教授聊到一块儿去,再顺水推舟把他请进咱们的免费医院?”
“苏大哥——你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白雪坦坦荡荡承认,连半点遮掩都没有。
她铆足劲想拉近和郭纯露的关系,图的不是私情,而是盼着他能点头应下奉京免费医院的邀约。
医生缺得厉害,床位空着都接不了病人——只要郭教授肯来坐镇,这根卡脖子的刺,立马就能拔掉。
得知她的真实想法,苏俊毅心头一热,眼眶都有些发烫。
白雪本是他请来的保镖,职责只是护他周全,可她偏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拼尽全力往前奔。
这份情义,沉甸甸的,比金子还烫手。
“苏大哥,我帮你,是真心想搭把手。”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苏俊毅喉头一紧。
从京都一路南下,风里雨里,白雪始终站得笔直,挡在他身前,也守在他身后。
不喊苦,不叫累,更不谈条件。
“白雪,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他顿了顿,语气郑重,“等医院的事落定,我必有重谢。”
这话本意是许她一笔厚酬,可白雪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重谢?……难不成,是想让我当你的红颜知己?”
她垂下眼睫,心口咚咚跳,嘴上却一个字也没漏。
可那抹绯红,早把心思出卖得彻彻底底。
苏俊毅见惯风浪,这点微妙哪逃得过他的眼?
“白雪,你是不是想岔了?”他赶紧补救,“我刚才是说——你帮我的忙,我绝不忘;等医院稳住了,我就助你圆梦。”
这话一出口,白雪脸更红了,指尖都蜷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谁、谁误会你了?别瞎扯!”她佯装恼怒,声音却软得像团棉花。
苏俊毅识趣地闭了嘴,等她气息平缓些,才重新开口:“行,不提这个了——你想学盲派八字,现在就开始?”
白雪别的都不上心,唯独这事,一提就精神抖擞。
“苏大哥,趁现在清静,快教教我!”
苏俊毅没推辞,张口就来:“盲派命理,根子扎在汉代,可它向来口传心授,从不落笔成书……”
“那为啥外头几乎没人提?”白雪脱口而出。
“对喽。”他点头,“它讲究秘传,宁可失传,也不乱传。师傅挑徒弟,头一条就是摸骨辨命——不是盲人,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白雪眨眨眼,又问:“那苏大哥你……”
苏俊毅闻言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系统商城里点几下,技法就刻进脑子,哪用苦熬十年?
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说了,白雪怕是要连夜请大夫来给他瞧脑子。
见他笑而不答,白雪也不追问,顺势换了个方向:“苏大哥,快说说,怎么看一个人的命局?”
苏俊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盲派断命,就靠三样:象、理、诀。象是天干地支碰撞出来的画面,理是支撑这些画面的铁律,诀则是落手时那一瞬的火候。”
“那它跟老派八字,到底差在哪儿?”白雪追着问。
“反正闲着,咱就好好捋一捋……”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苏俊毅把两派异同掰开揉碎,一条条讲得透亮。
白雪听得出神,指尖无意识掐着掌心,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拼命记、拼命悟,图的不是算命准不准,而是想握紧那把钥匙——
钥匙一转,就能推开郭纯露的心门。
而苏俊毅讲得越细,她眼里那簇火苗,就燃得越旺。
原来盲派八字,压根不纠缠用神忌神,它只盯住命局里最扎眼的那个“象”,一语破的,快、准、狠。
传统命理讲究日主强弱,得细细掂量五行生克、旺相休囚;盲派却直接绕开这套繁复的衡度,压根儿不碰旺衰二字。
它另起炉灶,自成一套干脆利落的断命逻辑。
第444章 白芷
而整套逻辑的支点,就落在一个字上——“功”。
功成得大,命局便显贵气腾腾;功成得小,人生就难脱窘迫之境;若八字里连半点功都未曾做实,那便是白纸一张,空有形骸,难立格局。
除了“做功”,还有“取象”这一环,同样关键。
做功定的是命盘骨架与整体气象,取象则像翻日历——哪年哪月会撞上婚喜、破财、升迁、伤病,全靠象来点睛。
“刚才讲的这些,你心里头啥滋味?”
说到这儿,苏俊毅话锋一收,侧过身问白雪。
他特意停下,并非随意,而是讲课时瞥见白雪眼神发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儿,明显神游天外。
“苏大哥,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啃的是传统那一套。”
白雪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点恍惚,“可你这盲派一开口,简直像掀了屋顶、换了地基——我脑子现在嗡嗡的,一时半会儿真转不过弯来。”
苏俊毅一听,顿时笑了:“原来不是走神,是被震住了。”
他略一沉吟,没急着给答案,只把问题轻轻推回去:“你先自己琢磨琢磨,我不插嘴,等你想透了,咱们再往下掰扯。”
白雪没推辞,低头静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十几分钟过去,她抬起头,眼里多了点光:“苏大哥,我理出几个念头,你帮着参详参详?”
“尽管说,对错不打紧,动了脑筋,就是好苗头。”苏俊毅笑着点头。
白雪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起来:“我觉得,传统命理传到今天,怕是早就走偏了路子。”
“网上也有人说,盲派的根子,比传统派还早出二百年不止。”
“既然人家更老道、更经得起推敲,咱们何必抱着旧船票,硬要登一条漏水的船?”
苏俊毅听完,颔首一笑:“照你这么说,传统派岂不是一堆废料?”
“那倒不至于!”白雪赶紧接上,“没有前人搭台铺路,哪来后人登高唱戏?传统派那些规矩、术语、框架,都是血汗垒出来的根基。”
“关键是别死守一摊,该拾的拾,该扔的扔——择其精要而用之,弃其糟粕而远之。”
“白雪,你这悟性,真不赖。”
苏俊毅由衷赞了一句。
“苏大哥,我这点浅见,到底站不站得住脚?你再点拨点拨?”
她没止步于夸奖,追着问得更实。
苏俊毅微微一怔——这话,几乎就是他自己想说的。
传统与盲派,本不是非此即彼的死敌,而是同一棵老树上长出的两枝:一枝虬劲,一枝舒展,各撑一片天。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下来:“实话说,两者各有分量。但若真让我选一个主攻方向……我还是劝你,先扎进盲派里去。”
白雪没接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清亮,像在等一道解题的钥匙。
她信,苏俊毅既然下了这个判断,背后必有千钧分量。
果然。
下一秒,他吐出的话,让她心头一颤:“传统命理,早跟不上咱们这个节拍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你得明白,那套东西刚出来时,主顾全是王侯将相。老百姓饿着肚子抢一口粗粮,哪有钱请先生排八字?”
“既然是给权贵算的,自然重‘稳’——五行齐备、流通顺畅,才算中正平和。可中庸不等于发达,有人八字五气俱全,却一辈子碌碌无为,守着三间瓦房、两亩薄田过完一生。”
白雪听得一愣,手指不自觉蜷紧。
在她学过的传统体系里,“五行齐全”可是响当当的吉兆,是命格厚实的铁证。
可到了苏俊毅这儿,竟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瞧见她眼里的疑云,苏俊毅没卖关子,主动拆解:“我头回听盲派老师讲‘功’字,也是满头雾水。可后来拿上百个真实案例去试、去撞、去磨,才咂摸出味道来——它不讲虚的,专抠实打实的发力点。”
“你现在不信不要紧,记下这些话,往后遇到事,回头对照着看,自然就懂了。”
其实白雪心里清楚,自己压根儿没打算拿生活去“验证”玄学。
若不是为了跟郭纯露多聊几句、多靠近一点,她宁愿去靶场打十轮快枪,也不愿坐这儿听八字拆解。
毕竟,她骨子里是个甩得出匕首、扛得起沙袋的兵王。
“苏大哥,能不能再细讲讲——盲派到底怎么一眼看出谁富贵、谁困顿?”
虽不热衷,她仍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态度诚恳得不容敷衍。
见她如此,苏俊毅便接着往下铺陈:“今儿咱先捋个主干。”
“前面提过,盲派不较真日主旺不旺,就盯住一个‘功’字:功做得扎实,富贵就来得猛;功做得单薄,成就便有限……”
他越讲越投入,语速渐快,手势也活泛起来,浑然不觉时间飞逝。
待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天幕早已泼墨般沉沉压下。
腕表指针悄然滑过九点半。
“今天就到这儿吧,改日再续。”
他起身收拾茶具,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收束感。
就在苏俊毅刚撑着膝盖站起身,准备回屋歇息时,白雪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白雪?还有事?”
他略带诧异,眉梢微挑。
白雪指尖微紧,声音里带着点急切:“苏大哥,明天……咱们真要去奉京表演学院办招聘吗?”
这话像根火柴,“啪”地擦亮了苏俊毅的记忆——他一拍额头,眼睛倏然睁大:“哎哟!差点把这茬儿给撂脑后了!”
他不是不上心,而是近来压根腾不出一口气:一边得提防黑衣杀手的冷箭,一边又铆足劲儿在奉京搭免费医院的架子。两头烧火,哪还顾得上传媒公司?那公司眼下不过是个空壳子,招人也只是为将来攒点底子,压根没打算立刻开张。
“今儿收的简历呢?”他随口问。
白雪眨眨眼,略一回想,才答:“好像还塞在车里……我去拿!”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烂尾楼出口奔去。
可才迈两步,胳膊就被一股沉实的力道拽住——黑豹横身挡在她前头,嗓音低而稳:“底下埋着雷,你别动,说要什么,我跑一趟。”
白雪便报了位置。不到五分钟,黑豹已拎着一摞厚实的简历回来了,纸页边缘还沾着点灰。
“这么多?”苏俊毅盯着那叠高过手掌的纸,头皮一紧,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您不是说要物色几个后备骨干吗?怎么反倒像见了债主似的?”白雪歪头,满眼不解。
苏俊毅苦笑摇头:“医院那边都快把我榨干了,哪还有余力琢磨传媒的事?”
可白雪偏就对这行当上了心。她眼珠一转,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简历,笑嘻嘻道:“您不是总夸自己算命准?我随便抽一份,您敢不敢当场断一断?”
简历上清清楚楚印着出生年月,她随手从中抽出一张,“啪”地甩到苏俊毅眼前。
他本想摆手推脱,谁知白雪又补了一句:“我好歹要在郭纯露面前立住脚啊——您就露一手,成不?”
这话戳中了软肋。郭纯露出山与否,牵着整盘棋;再加上白雪眼巴巴望着,他只得叹口气,接过简历,飞快排起八字——猴年生,己亥日。
越看越皱眉。这八字格局古怪,既不冲也不合,气机游离如雾,是他翻遍典籍都没撞见过的路数。他反复推演,手指在纸边无意识叩着,额角沁出细汗,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卡住了?”白雪抿嘴一笑,眼角弯弯,“这就蔫儿了?”
苏俊毅盯着那张纸盯了三秒,忽然“嗤”一声撕开,纸屑簌簌飘落。
白雪怔住,心头一跳:“您……这是怎么了?”
她第一反应是——他恼了。否则怎会当面毁掉人家的求职信?
仿佛读透她心思,苏俊毅抬眼,语气平缓:“这姑娘八字带土重金轻,筋骨硬、性子直,天生扛麻袋搬货的料。传媒这行讲的是灵光、变通、嚼得碎人心,她干不来。”
白雪听着,愣愣点头,心里那点疑云顿时散了。原来不是赌气,是真看穿了命格。她自己也啃过命理书,可同样八字摆在眼前,她最多看出个大概,哪能像他这般层层剥茧,连脾性、适配行当都掰扯得明明白白?
“苏大哥,”她忍不住凑近半步,声音发亮,“您咋就这么透呢?”
苏俊毅斜睨她一眼,眼皮一掀:“废话——那些老祖宗留下的砖头厚的书,我翻得页边卷了、字迹磨花了、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你拿什么跟我比?”
“单论啃书这桩,你连边儿都摸不着,懂?”
白雪嘴巴一抿,乖乖闭上了。
苏俊毅也不多啰嗦,起身就往楼上走:“行了,睡了。”
等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白雪才低头踢了踢脚边小石子,气鼓鼓嘟囔:“什么叫‘摸不着边儿’?这不是明着损人嘛!”
越想越堵得慌,可她终究没追上去争辩。
——当时没吭声,事后翻旧账,岂不像个拎不清的小气包?
她学命理,图的是跟郭纯露搭上话,又不是为了讨苏俊毅一句夸。
正闷着,苏俊毅已推开了房门。
刚挨上床沿,他忽然顿住,指尖停在灯绳上:“……那个黑衣杀手。”
手臂中枪,失血、疼痛、孤身困在暗处——他皱了皱眉,翻身坐起:“得去看看。”
那人还有用。线索断在这儿,奇异博士就永远浮不出水面。
第445章 交付
他快步下楼,刚拐过楼梯转角,却见黑豹静静立在一层入口,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又长又淡。
一楼,正是关押黑衣杀手的地方。
按理,黑豹不该守在这儿。
可黑豹突然现身于此,显然事态并不寻常。
“那黑衣杀手又溜了?”
苏俊毅话音刚落,黑豹便沉声答道:“我怕他失血过多,顺手给他做了紧急包扎。”
“呵,想法不谋而合。”苏俊毅轻笑一声,颔首应道。
既然杀手的事已由黑豹兜底,苏俊毅转身便欲离开。
才迈出去两步,他又忽然顿住,回身望向黑豹。
“黑豹,这些天真是难为你了——机械动力臂,马上就能交付了。”
“黑豹,这些天辛苦你了。”
苏俊毅一开口,黑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垂眸道:
“苏先生,守着您是我的本分,谈不上什么苦不苦。”
稍作停顿,他抬眼问道:“对了,苏先生……您说的这‘机械动力臂’,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听那语气,苏俊毅立刻就听出了其中跃动的好奇。
这反应再自然不过——
眼下这年头,精密机械尚属稀罕物,动力外骨骼更是只活在科幻小说里的幻影。
苏俊毅略一思忖,便笑着开口:
“黑豹,看过《变形金刚》没?装上我做的这条臂,你举手投足间,就真能跟擎天柱掰掰腕子。”
“再等几天,马上就能见到真家伙。”
“变形金刚?”
黑豹眉头一跳,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那玩意儿再神,终究是银幕上的光与影,现实中哪可能凭空长出钢铁筋骨?
他下意识觉得,苏俊毅这话多少带点夸张。
但他没反驳,只默默点头,嗓音低了几分:
“其实只要能动、能撑得住,别的都不挑——再差,也差不过我腿上这副‘老古董’。”
说着,他随手掀开裤管,露出左腿上那截磨损严重的义肢。
白天遭狙击手伏击后,关节处已裂开细纹,液压杆也微微渗油。
如今勉强能走,但一提速,金属骨架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跑快了,怕是要当场散架。
苏俊毅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黑豹嘴上信,心里却打着鼓。
他也没多解释,只补了一句:
“这动力臂不光让你走路带风,还能原地腾空、短距跃升——它不是拐杖,是翅膀。”
当然,没亲眼看见,谁也不会轻易信。苏俊毅没再多说,寒暄两句便折身回房。
黑豹没动,依旧立在原地值夜。
目光追着苏俊毅背影远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沉了下来。
嘴上不说,可断腿这事,确确实实削去了他半条命。
若说从前他能一敌十,如今拼尽全力,顶多拦住七人。
三成战力,就这么被一刀砍掉。
更糟的是,眼下市面上的假肢,全是些铁疙瘩加弹簧的粗坯,套上跟没套差不多。
所以,他对苏俊毅口中的“机械动力臂”,既不敢全信,又忍不住攥紧了那一丝念想。
哪怕希望渺茫,好歹算个火种。
另一边。
苏俊毅刚关上房门,立马摸出手机,拨通滨江造船厂副总设计师约翰尼的号码。
“苏先生,晚上好,我正……”
“约翰尼,别客套——动力臂呢?做出来没有?”
电话接通的瞬间,苏俊毅直接打断。
“都过去十来天了,东西在哪?你那边到底卡在哪儿了?”他语速极快,透着焦灼。
他急,是有缘由的——
半个月前,他就亲口答应过黑豹:换一副真正能打的腿。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边始终杳无音信。
“苏先生,实在抱歉!造船厂最近连开三场技术评审会,我作为副总设必须出席……”
“少扯这些虚的——我就问一句:东西,到底有没有?”苏俊毅语气冷了下来。
在他眼里,约翰尼再忙,也忙不过自己。
这半个月,他白天躲追杀、夜里盯工地,医院图纸改了七版,连觉都没囫囵睡过几回。
见苏俊毅火气上来,约翰尼立刻收声,干脆利落汇报:
“苏先生,动力臂已完工!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您就先拨进来了……”
“真做出来了?”苏俊毅一愣,随即语调扬起,“立刻寄出!地址我马上发你。”
稍顿,他放缓声音:“抱歉,刚才口气重了——实在是心急。”
约翰尼脾气一向温厚,压根没往心里去,反倒关切追问:
“苏先生,您这么赶着要义肢……是自己用?”
他清楚得很:苏俊毅四肢健全,压根没伤没残。
这假肢,到底是给谁备的?他直来直去,问得坦荡。
苏俊毅也不恼,只平静答道:
“我身边有位朋友,腿坏了,急需一副能打仗的腿。”
“不多聊了,你确认下细节,没问题就赶紧把义肢发过来。”
话音刚落,苏俊毅便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约翰尼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
“我的老天爷……苏先生也太豪气了吧?这么精密的智能机械臂,说送就送?”
他还在咂舌,苏俊毅那边早已沉入酣眠。
一夜寂静,再无波澜。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明,苏俊毅还没睁眼,鼻尖就钻进一股焦糊味。
起初他没当回事,可那味道越来越冲、越来越呛,直往喉咙里钻,他才猛地警觉起来。
“啥味儿?”
烂尾楼里地方窄,陈彦斌就铺了个睡袋,挨着他躺。
苏俊毅伸手推了推他:“老陈,你瞅瞅,哪儿冒烟了?”
“不用瞅——是白雪姑娘在灶台前忙活呢。”陈彦斌眼皮都没掀,含糊应道。
“白雪做早饭?”
苏俊毅一怔,坐直了身子。
“别人煎蛋都香得勾人,她这味儿怎么跟烧糊了锅底似的?”
“嗐,老大,您还不晓得白雪姑娘的手艺?”
“她做饭?”
苏俊毅又是一愣。
细想一圈,他真没尝过白雪炒的一口菜。
好奇心一上来,他“噌”地弹起身,连牙膏都没挤,趿着拖鞋就往厨房冲。
刚到门口,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屏住呼吸凑近一闻——焦糊底下竟还裹着一股子发酵过的酸腐气。
那味道实在霸道,熏得他下意识捏紧了鼻子。
“白雪!你炒的啥?怎么一股臭鸡蛋馊味?是不是蛋放坏了?”
他以为是冰箱里那盒鸡蛋变质了,脱口就问。
“苏大哥早呀~”
白雪先笑盈盈打了招呼,才慢悠悠答:“今儿没碰鸡蛋。我看老陈昨天拎回几瓶臭豆腐,就拿卤汁来炝锅了。”
“炝什么菜?”苏俊毅一愣,追问。
“臭鳜鱼啊,黑豹昨儿在河汊子里摸的。”
苏俊毅当场哑火。
谁不知道臭鳜鱼本就带着一股子腌渍后的浓烈气息?讲究点的师傅,得用足姜蒜葱段、八角桂皮,猛火压腥、文火吊鲜。
这再搭上臭豆腐卤水——怕不是要熏晕一整条街?
他虽没出声,可眉心拧成了疙瘩,眼神直往外冒问号。
白雪立马看懂了,主动开口解释:“我刷视频看到的,有个博主就这么做的,底下都说香得掉眉毛!”
“哪个博主?”苏俊毅忍不住问。
“就那个……叫‘黑暗料理研究所’的呀,有问题?”
苏俊毅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没顺上来。
“你知道‘黑暗料理’是啥意思不?”
这话一出口,轮到白雪懵了。
她还真不知道。
以前工作节奏紧,手机常年静音,连微信都不怎么碰;若不是苏俊毅后来手把手教她上网、装app,她现在可能还在用按键机发短信。
“‘黑暗料理’就是……”
听苏俊毅掰开揉碎讲完,白雪终于恍然大悟。
可臭鳜鱼已经出锅,热气腾腾摆进了盘子,倒掉实在可惜。
最后还是端上了桌。
味道确实不敢恭维,但好歹能垫垫肚子、续点力气。
早饭一收,众人围坐商量今天去哪儿。
“苏大哥,咱们还得去奉京表演学院——昨天谭美林副校长亲自定的,约好了上午十点。”白雪第一个开口。
黑豹立刻摇头:“不去。那地儿早被盯死了。今天再踏进去,等于把脖子伸进刀口里。”
眼看两人火药味渐浓,苏俊毅抬手一压:“别争了,举手表决。”
“同意今天去奉京表演学院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白雪“唰”地举起右手。
黑豹和大彪却纹丝不动,像两尊门神。
在黑豹心里,奉京表演学院早就不是招聘点,而是个埋着雷的陷阱——谁知道墙后、窗缝、通风管里藏着几双眼睛?
这时候硬闯,和闭着眼跳悬崖没啥两样。
他向来信奉一条:宁可错过千次机会,绝不冒一分无谓风险。
所以反对,毫不迟疑。
而大彪,从南方特战队起就仰慕黑豹的名号。
当年为进他带的突击组,文化课熬了十几年,愣是没跨过那道门槛。
本以为此生无缘,退伍后却意外成了黑豹身边最得力的搭档。
这份机缘,他比谁都惜命似地攥着。
所以黑豹点头,他冲锋;黑豹摇头,他收枪。
见全场只有一只手孤零零悬在半空,陈彦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片刻过后,陈彦斌也抬起了手,干脆利落地支持白雪的提议。
他点头,并非只因瞧见白雪脸上那点窘迫。
更关键的是,刚才苏俊毅朝他飞快眨了下左眼——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落地,却重如千钧。
陈彦斌跟苏俊毅不过月余,可察言观色这门功夫,他练得比谁都狠。尤其对自家老大,一个眼神、半声咳嗽,他都能咂摸出七八分意思。
所以苏俊毅眼皮刚一掀,陈彦斌的手已经举到了半空。
他这一票落定,场上立刻成了二比二,胶着得像拉满的弓弦。
只要苏俊毅再抬一次手,整支队伍就得掉头直奔奉京表演学院——没商量,没退路。
黑豹眉峰一压,目光钉在苏俊毅脸上,声音沉了下来:“苏先生,奉京表演学院周边全是死胡同,十步一埋伏、五步一陷阱,真有杀手蹲着,您忍心把大伙儿往火坑里推?”
这话是冲着苏俊毅“心软”这点去的——黑豹早摸清他这脾性,专挑软处戳。
可黑豹错了。
苏俊毅从不靠心软活到今天。这一路血火淬炼出来的东西,叫狠劲,叫决断,叫刀架脖子还敢反手掰断刃口的胆气。
他不愿牵连旁人,不是骨头酥,是心里装着账本:花国百姓怎么看他,比命还重。
第446章 烛火
为扳回口碑,他砸上百亿建免费医院,不是作秀,是动真格。几百亿在他眼里,不过是笔流水账;可若因他一步踏错,让无辜路人横尸街头——那前面所有铺开的路,全成笑话。
但这一次,他铁了心要去奉京表演学院。
“黑豹,你放宽心。”苏俊毅语调平缓,却字字凿进空气,“奉京表演学院外头,没有伏兵,一个都没有。我今天,非去不可。”
“我确定——那里干干净净。”
他直视黑豹双眼,眼神亮得灼人。
黑豹微微一怔。
这话太满,满得不像苏俊毅平时的风格。可他又清楚,苏俊毅从不开空头支票。
所以黑豹没插话,只是绷着下颌,静等下文。
果然,苏俊毅见他眉心未松,便开口道:“昨晚我让技术组深挖了三轮监控数据,奉京表演学院周边半径两公里内,连只野猫都没多晃悠。”
“更重要的是,那个黑衣杀手亲口吐露——奉京城内所有杀手,昨夜已全员撤出。”
“他纯属跑岔了道,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咱们枪口。”
黑豹眉头拧得更紧:“全撤了?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话音未落,大彪突然插了一句:“苏先生,您昨晚……审过那黑衣人了?”
他问得直白——毕竟后半夜是他守在楼下,若有动静,绝不可能漏过。
“审?”苏俊毅轻笑一声,“他根本不用开口,一举一动都在招供。”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听懂这话里的机关。
苏俊毅却不急,慢悠悠道:“你们真以为,昨儿踩雷那个‘黑子’,只是个无名小卒?”
“我告诉你们,他是郁金香最锋利的刀之一,代号——珊瑚。”
珊瑚?!
两个字一出口,屋里空气骤然一滞。
他们打交道的多是地痞混混、亡命之徒,真正顶尖杀手,见得少。可珊瑚这名字,早刻在国际刑警的红榜榜首——嚣张、暴戾、毫无章法,拐卖、纵火、当街枪击,新闻标题里常带他的影子。
“谁能想到,那个灰头土脸、走路还踉跄的家伙,竟是珊瑚?”大彪脱口而出,嗓音都变了调。
黑豹却没接话,只盯着苏俊毅,语气绷得发硬:“苏先生,您凭啥断定他是珊瑚?魏老那边,可没给您开过绿灯。方便说说依据吗?”
在他心里,这事透着蹊跷——珊瑚这种级别的人物潜入花国,魏老绝不会沉默。
“别把魏老想得太神。”苏俊毅淡声道,“有些事,连他掌心都捂不热。”
黑豹脸色微沉。魏老是他敬了一辈子的老领导,外人这么讲,他听着刺耳。
苏俊毅却没停,目光一转:“郁金香出来的杀手,胸口都有定制图腾,这事,你该清楚。”
黑豹颔首。
“那人胸前,光溜溜一片,我亲手验过。”
黑豹呼吸一顿。
郁金香的标记,他见过不止一次——三年前在阿三国执行跨境缉捕时,小队擒住过一名郁金香骨干,对方撕开衣襟,露出的正是那种蛇缠匕首的暗纹。
可昨夜那人,胸膛坦荡,别说图腾,连道旧疤都没多一道。
黑豹话音刚落,苏俊毅就颔首应下,随即开口追问:
“你瞧见的纹样,长什么样?”
“像一柄劈开山岩的斧头?”
黑豹略一沉吟,才答道。
“黑豹,郁金香杀手集团的人确实带纹身,可那不是流水线刻出来的招牌,而是按资历一层层烙上去的。”
黑豹眉头霎时拧紧,却没插嘴——他清楚,苏俊毅既然开口,必有底牌。
果然。
他稍作停顿,接着往下说:
“郁金香的纹身分三等:底层杀手,后背烙一把斧;老练些的,双斧交叠,刃口朝外;至于真正的精锐……”
话没说完,白雪已抢步接上:“那就是三把斧?可这黑衣人光溜溜一片,连个印子都没有,怎么圆?”
“第一,精英杀手身上,压根儿没有三把斧。”苏俊毅轻轻摇头,否得干脆。
“第二,他们的纹身是‘活’的——下针时混了特制药膏,平日隐在皮下,肉眼难辨。”
“得用特定溶剂激活,才能显形。”
见众人面露犹疑,苏俊毅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玻璃瓶,瓶身泛着微光。
“这是稀释过的显影液,涂在他后背,纹身立马浮现。”
他晃了晃瓶子,转身朝烂尾楼出口走去。
白雪几人互望一眼,迟疑半秒,便快步跟上。
地下室里,黑衣人仰面瘫在水泥地上,胸口几乎不见起伏,呼吸微弱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人……凉了?”
大彪蹲下探了探颈侧脉搏,语气发沉。他太熟悉这类杀手——牙槽里常年含着速效毒丸,稍有风吹草动,咬碎就是一条命。这份狠劲,倒算得上职业本能。
“没断气。昨夜他自尽三次,全被黑豹掐着喉咙硬生生憋回去;后来嫌麻烦,干脆一记手刀劈晕了事。”
苏俊毅边解释,边朝黑豹投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实实在在的刮目相看。
黑豹处处设防、步步掣肘,可若真缺了他,奇异博士那条线早断得干干净净。而苏俊毅要的,从来不是博士本人,是博士兜里那些能改写规则的尖端技术。
“苏哥,这药水往哪儿抹?”
众人还在琢磨黑衣人是不是装死,白雪已伸手接过瓶子,径直蹲到那人身边。
“白姑娘,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大彪赶紧劝阻,毕竟男女有别。
白雪理都没理,指尖一挑,直接撕开黑衣人层层裹紧的伪装衣领。
她不知该涂哪块皮,索性把能掀的都掀了。
眼看最后防线将破,苏俊毅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她手腕轻轻一带:“后背够了,别全扒光。”
他接过瓶子,含一口液体,“噗”地喷向对方脊梁。
几秒静默后,苍白的皮肤上竟缓缓浮出三柄斧影——线条凌厉,色泽沉郁,斧刃寒光似欲破皮而出。
单看这造诣,便知执针者绝非俗手;再看这布局,更坐实了此人身份非同寻常。
“我靠!还真是郁金香的顶尖货色?”
大彪脱口而出,嗓门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幸亏苏先生心细如发,不然真让他蒙混过去,咱们怕是要吃哑巴亏!”
正说着,地上那人眼皮一颤,悠悠睁开了眼。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想干什么?”他声音发虚,眼神慌乱,活像刚被扔进狼窝的兔子。
“装失忆?老子先赏他两拳醒醒神!”
大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苏俊毅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又缓缓放下——得试试这人是真懵,还是假痴。
“放开手脚问,榨干他肚子里每一分货。”
撂下这句话,他拉上白雪,转身出了地下室。
黑豹引路,一行人重登烂尾楼二楼。
苏俊毅本打算回车上等消息,可一想到楼外暗布的地雷阵,便打消了念头。
众人落座,白雪捧着杯子,终于忍不住问:“苏哥,你说奉京城的杀手全撤了,这话……是怎么断出来的?”
当苏俊毅听见黑豹抛出这个问题,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块冷铁压住了。
这消息,是昨夜那黑衣杀手亲口吐出来的。
可今早那人却装聋作哑、眼神涣散,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含糊不清——苏俊毅拿什么去堵黑豹的嘴?
若证不实,他今天怕是连这烂尾楼的大门都踏不出半步。
“黑豹,你先缓口气,等大彪回来再定夺。”
“苏大哥,昨晚你审那黑衣人,啥时候下的手?我怎么半点不知情?”
白雪话音刚落,苏俊毅脑中飞快捋了捋措辞,才开口:“昨晚我和陈彦斌摸黑下去一趟,给他喂了点‘迷心引’,人就松了口。”
“喂点药就全招了?”白雪眉峰一跳。
在她看来——
倘若地下室关着的真是郁金香的王牌杀手,那骨头硬得能硌碎钢刀。
哪会为一口饭、一剂药就低头?
更何况珊瑚犯的是滔天死罪,坦白等于自掘坟墓。
换作是她,宁可咬舌,也绝不开口。
“我用的‘迷心引’不是寻常货,”苏俊毅声音沉稳,“剂量稍重了些,他今早神志恍惚,正是药性未退。”
白雪出身兵王,枪林弹雨里趟过多少回,对这类秘制迷药并不陌生。
按常理,这种东西得趁人不备、混进饮食才奏效。
珊瑚何等老辣?岂会轻易栽在这种伎俩上?
苏俊毅似早料到她心头疑云,主动接话:“我这方子改良过,无色无味,还能挥发成气,人吸进去都不知不觉。”
“那……有后遗症吗?”白雪追问。
“少用无妨,顶多记性发虚、脑子发蒙;多用了,轻则痴傻,重则神经崩断,再难清醒。”
这话一出口,白雪脊背倏地一凉。
近来她总莫名心悸、耳鸣、做事丢三落四,像踩在棉花上,脚下没根——这些毛病,在遇见苏俊毅前,从未有过。
“这药无声无息就能蚀骨穿心……苏大哥,该不会……也在我身上试过吧?”
念头一闪,她又立刻摁住。
毕竟自己如今是苏俊毅贴身护卫,算半个自己人。
正胡思乱想着,大彪推门而入。
“珊瑚认了吗?”白雪迎上去问。
“没影儿。”大彪摇头,“我看他真可能把自个儿是谁都忘了。”
忘?
苏俊毅和陈彦斌飞快交换一眼,陈彦斌随即低声道:“老大,怕是昨晚那药下猛了,真伤着脑子了。”
昨夜珊瑚竹筒倒豆子,连郁金香内部联络暗号都抖了出来,陈彦斌压根不信他在演戏。
苏俊毅略一沉吟,转向白雪:“你给魏老打个电话,请他派人把珊瑚接走吧——留着,已无价值。”
第447章 稳当
那咱们今天还去奉京表演学院吗?”白雪点头,顺口问。
“当然去。招聘的事早约好了,谭美林副校长昨儿亲自敲定的。”
话音未落,苏俊毅起身朝楼梯口迈步。
脚还没跨出门槛,黑豹已横身拦在前方。
“苏先生,从安全起见,我劝您别去奉京表演学院。”
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可越被拦,苏俊毅越要往前闯。
“我早说过,奉京所有杀手已撤空,你还拦什么?”
“这只是您的判断,不是事实。”黑豹寸步不让,“万一出事,我没法向魏老交代。”
苏俊毅胸口一阵闷堵。
昨夜已跟谭副校长定下时辰,失约便是砸招牌;
传媒公司刚起步,人才缺口火烧眉毛;
更别说他今日难得清闲,偏被卡在这儿动弹不得。
“黑豹,你是铁了心,不放我走?”
“苏先生,奉京街头巷尾,说不定哪扇窗后就藏着一把枪。为城里千千万万普通人,望您体谅……”
见黑豹又要长篇大论,苏俊毅抬手一拦:“行,我不去,成吧?”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黑豹望着他背影,嘴唇微张,终究没再出声。
说实在的,他也不愿捆着苏俊毅的手脚。
魏老早有严令:非生死关头,绝不干预其行动。
可军令如山,将在外亦有临机决断之权。
眼下郁金香都派出了王牌,幕后黑手砸下的银子,恐怕够买下半座城。
郁金香,全球最狠的杀手组织。
价码高得离谱,动辄数亿起步;
可一旦接单,不死不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当年在花国边境,黑豹亲手跟郁金香的人交过手。
他信自己功夫过硬,但不得不承认——
那些人,真不是吃素的。
黑豹出手向来以毙命为先,正所谓,明刀好挡,冷枪难防。
为保苏俊毅万无一失,黑豹只得暂且将他软禁在烂尾楼里。
可若等苏俊毅转身就去魏老那儿告状,黑豹反倒落了下风——这事,得抢在前头打声招呼。
刚迈出去两步,黑豹忽然顿住,又折身返回。
“大彪,盯紧这扇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明白,黑豹哥!”
等大彪点头应下,黑豹才大步走下楼梯。
屋内,苏俊毅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耳朵紧贴木纹,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立刻扭头朝陈彦斌低喝:“彦斌,快看看这窗户,能不能攀下去!”
爬窗?
陈彦斌一怔,眉头瞬间拧紧。
这儿虽只是二楼,可黑豹早把整栋烂尾楼围成了雷区——脚下随便一踩,轻则断腿,重则没命。
他不敢赌,更不愿拿两人活命的机会去试。
“发什么呆?”苏俊毅见他不动,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陈彦斌迟疑片刻,咬牙道:“老大,楼下全是雷,真不是闹着玩的……要不咱再想想别的法子?”
“废话!我要图安稳,还用得着千里迢迢从港岛赶过来?”
苏俊毅眼神一凛,语气里全是火气。
没错,他若只求太平,压根不必踏进京都半步。
这一趟,一为建免费医院,二为闯一闯这刀尖上的局。
他骨子里就是个爱搏命、敢碰硬的人。
唯有惊心动魄的日子,才算活得痛快。
陈彦斌见他真动了怒,立马收声,默默挪到窗边探查。
心里早横了一条线:大不了今天交代在这儿。
跟着苏俊毅死,家人往后有靠;这份忠义,值了。
他是老派人,信奉的是拿命换前程——封妻荫子,不丢人。
但苏俊毅从不拿兄弟当弃子,尤其不愿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所以他没让陈彦斌打头阵,只叫他摸清出路。
陈彦斌伏在窗沿仔仔细细扫了一圈,回来低声汇报:“老大,东、西、南三面都埋了雷,只剩北边还没动静——想脱身,只能往北走。”
苏俊毅眯眼沉吟。
这屋子坐东朝西,采光差,却也够隐蔽,寻常人根本攀不上来。
“北边?”他略一琢磨,忽然开口,“白雪那间房是坐北朝南,黑豹盯着门口,反倒顾不上那边——咱们得从她屋里绕出去。”
“可白雪的房间离这儿几十米远,大彪守着门,怎么过去?”
苏俊毅笑了笑:“人还能被尿憋死?你去把大彪引开,我自个儿过去。”
陈彦斌心里直打鼓。
他想贴身跟着,才有机会立功;有了功劳,回港岛才能分到更多龙腾商会的股份。
哪怕奉京城暗流涌动,藏着杀机,只要手里攥着那份股权,他连死都不怕。
从前,他是个缩头缩脑的商人,怕死、怕亏、怕担责。
可跟了苏俊毅这段日子,心气儿变了——不是不怕死,而是信得过这个老大:仁义不虚,有功必赏,绝不会让弟兄白流血。
“老大,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他恳切地请求。
苏俊毅摇头:“你跟我同路,目标太大,黑豹一眼就能识破。真被盯上,谁都别想走脱。”
“少啰嗦,快去引开大彪。”
陈彦斌还想争,苏俊毅已摆手打断:“你急着去奉京表演学院帮忙招人,我懂。可你不先把路清出来,我连门都出不去——这事办成了,记你头功,回港岛立刻兑现悬赏。”
陈彦斌这才闭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其实,若非想抢这份功劳,他压根不想陪苏俊毅跑那一趟。
奉京城,毕竟还藏着看不见的刀。
连郁金香杀手组织都亲自下场了,眼下城区到底乱成什么样,谁心里都没底。
“老板,黑豹那家伙警觉得很,我顶多把他们引开三五分钟,您得掐准时间。”
话音刚落,陈彦斌一把拉开门,转身就走,没半点拖泥带水。
没过多久,楼道里便炸开了锅——骂声、踢门声、推搡声混作一团。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苏俊毅才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悄悄挪出门。
他没往楼梯口去,而是一拐弯,直奔白雪的房间。
不走正门,是怕撞上黑豹的眼线——那家伙鼻子比猎犬还灵,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察觉。
更麻烦的是,主通道上埋着不少哑雷,黑豹虽带他走过一趟,可那些雷埋得隐秘又刁钻,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保万全,苏俊毅决定让白雪带路。
这一路赶往奉京表演学院,前头指不定蹲着多少伏兵、暗哨,多个帮手,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门刚推开一条缝,苏俊毅就愣住了——白雪已掀开窗扇,半个身子倚在窗沿上,目光清亮地望着他。
“苏大哥,我就知道你准打我这窗户的主意,等你老半天了。”
苏俊毅一怔:“你怎么断定我会找你?”
“还能找谁?这楼里,除了我,谁还能给你搭条活路?”
白雪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脚尖一踮,人已探出窗外。
“等等我!”
苏俊毅拔腿就冲,一把攥住她手腕。
这栋烂尾楼才盖到第二层,窗台离地不过三米多,跳下去,稳当。
“苏大哥,绕过这道山梁,车就停在后头了。”
苏俊毅刚跃下楼檐,白雪便抬手一指山脊另一侧,声音清亮又利落。
他略一点头,转身便朝那方向迈开步子,衣角被山风掀得微扬。
白雪立刻跟上,脚步轻快,边走边问:“苏大哥,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奉京表演学院——昨儿跟谭美林副校长约好了,今天补上次没讲完的课。”苏俊毅脚步未停,语调沉稳干脆。
“那……要不要先去郭纯露老爷子家一趟?”
昨夜她翻遍古籍、推演八字到凌晨,眼皮发沉都没合一下,就为今天能在老爷子面前亮一手真本事。
若真能请动这位老先生出山,她心里那份踏实劲儿,比考了满分还熨帖。
可苏俊毅一听,眉峰微压,当即摇头:“郭纯露?一根筋拧到底的老学究,你递十回帖,他未必肯掀眼皮。”
“与其在他门槛上碰冷钉子,不如先把传媒公司那摊子事理顺。”
白雪眉头轻轻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约翰博士不是说,免费医院必须配中医坐镇吗?郭老不出山,医院怎么落地?”
她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在苏俊毅脸上:“苏大哥,建免费医院可是你攥在手心十年的事,真就这么松手了?”
“谁说松手了?”
他顿住脚步,语气不急不缓:“你没瞧出来?老爷子心里门儿清——离了他,这事就转不动。所以他才端着架子,吊着咱们胃口,这叫‘奇货可居’。”
“可他这‘货’,只卖给咱们;而咱们……未必非买他这一家。”
“你记着:三条腿的蟾蜍难寻,懂中医的高人,满奉京都是。”
“等哪天他听见风声——咱不登门、不邀约、连电话都懒得打,他反倒坐不住了。到时候再约他喝杯茶,话就好说了。”
白雪听着,眼睫微颤,忽地怔住。
片刻后,她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圈扩开,越想越透亮。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别扭:你追着他跑,他偏背过身;你一转身,他倒踮脚张望。
“那……咱们啥时候再找他?”她试探着问。
“找他?”苏俊毅嗤笑一声,摆摆手,“一个又犟又臭的老头子,找他干啥?”
白雪一愣,差点刹住脚。
在她心里,没郭纯露坐镇,奉京免费医院就是纸上楼阁,风一吹就散。
苏俊毅看她神色,早猜中七八分,顺势接道:“他清楚自己是香饽饽,才敢摆谱。可香饽饽要是没人抢着要,再烫手也得自己端着凉。”
“咱们不争不抢,他反而急了——等他主动敲门那天,才是真能谈成的时候。”
白雪听完,默默点头。
其实她也不爱应付那副拒人千里的冷面孔。
若非为了苏俊毅的医院梦,她宁可多读三本《黄帝内经》,也不想跟老爷子绕那九曲十八弯的弯子。
“苏大哥,既然不去郭老家,那现在直奔表演学院?”
“对,今儿把课补上,把场子重新热起来!”
见他主意已定,白雪不再提郭纯露半句。
她刚拧动车钥匙,准备发动,苏俊毅却伸手按住方向盘:“等等。”
第448章 出发吗
“先给谭美林副校长打个招呼,让她腾出大礼堂——昨儿人没凑齐,讲得憋屈,今天不能重蹈覆辙。”
白雪没二话,立刻拨通电话。
挂了线,她转头说:“校长外出了,谭副校长亲自接待,场地全留着呢。”
苏俊毅颔首,目光扫向远处山道:“黑豹他们要是追上来,麻烦不小。别磨蹭,出发!”
引擎轰鸣响起,车子如离弦之箭,卷起一溜尘烟,直插奉京方向。
驶出几里地,白雪忽然放慢车速,侧过脸,声音压得有点低:“苏大哥……真不带黑豹他们?”
话没说完,苏俊毅已听懂弦外之音——奉京城暗流涌动,冷枪毒刃,从不挑时候。
他却只一笑:“早撤了。奉京的地界上,不会再有刺客。”
稍顿,他瞥她一眼,语带调侃:“就算漏网之鱼扑上来,你这个贴身护卫,难道还护不住我?”
白雪喉头一紧,没接话。
她心里明白:黑豹虽让人膈应,但那一身硬功夫和江湖嗅觉,确实救过苏俊毅好几回。
论单兵战力,她差一截;论临场应变,她更不敢托大。
可苏俊毅既已拍板,她便不再多言。
半小时后,车轮碾过奉京城区界碑。
白雪刚松一口气,却见苏俊毅脸色骤然一沉。
“怎么了,苏大哥?”
“你自己看。”
他没出声,只抬手朝前方一指。
白雪顺着那方向望去——
三个身影,正站在街口梧桐树影下,静静望着他们驶来的方向。
“陈彦斌?黑豹和大彪?”白雪眉梢微扬,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他们怎么一块儿赶过来了?”
“该不会是陈经理把人领来的吧?”
这话本是随口一提,苏俊毅却瞬间绷紧了下颌。
“好啊,陈彦斌这小子竟敢反水——真当老子好糊弄?!”
他嗓音压得极低,可字字咬得生硬,手背青筋隐隐跳动。
当着白雪的面,他没再往下飙狠话,可心里早把陈彦斌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连祖坟都差点刨出三尺深。
“苏大哥,先别急着动气,说不定陈经理也是被逼无奈呢。”
见他脸色铁青、指节发白,白雪赶紧开口缓声劝道。
“被逼无奈?”
苏俊毅眉头拧成疙瘩,眼神沉得发暗。
他嘴上不信,可心口像被什么堵着——若不是陈彦斌亲自引路,黑豹他们怎会掐准时间,在奉京城门口蹲守?
越想越窝火,他猛地拍了下座椅扶手:“不行!我这就下去,让他知道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
话音未落,人已伸手去推车门。
就在指尖触到门把手那一瞬,白雪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
“苏大哥,等等——这事不对劲,先别下车。”
“哪儿不对?”
“您细想:咱们比他们早出发近一个钟头,怎么反倒是他们先卡在奉京路口?”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醒了苏俊毅。
他刚才光顾着胸口烧火,竟把最要紧的细节漏了——
那辆没挂牌的旧面包车,是他特意开出来的,为的就是甩开黑豹;而黑豹一行全是靠腿赶路,凭什么比他快?
“那你觉着……是怎么回事?”他侧过脸,目光灼灼盯住白雪。
“我怀疑,那几个是杀手扮的,专程来截你。”
苏俊毅一怔,随即追问:“你怎么想到这儿的?”
他之前也觉得蹊跷,但压根没往“刺杀”上想。
毕竟,这念头太重,太冷。
“要是真黑豹,早该冲上来拦车了。”
白雪语速不快,却句句砸在点上,“可他们就杵在那儿,像钉在原地——连咱们这辆车都不认得,这还不奇怪?”
苏俊毅心头一凛。
没错,这车就是黑豹亲手挑的,车顶焊过一道防滑棱,副驾储物格内侧还刻着他名字缩写。
就算没挂牌,黑豹绝不可能陌生。
“你的意思是……对面那几个,是假的?”他眯起眼。
“有这个可能。”
白雪没把话说死,只轻轻点头,语气却稳如磐石。
苏俊毅没再犹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易容高手,笑脸底下藏着刀,那可真要命。
影视里演得多了,白雪平日闲聊也常提起些江湖门道,他早把这事当真。
“掉头,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没盯死咱们。”
他果断下令。
白雪应声挂倒挡,车身缓缓后移。
眼看就要溜出视野,黑豹几人却齐刷刷动了——黑豹更是一马当先,拔腿狂奔而来!
“糟了!苏大哥,他们发现咱们了!”
白雪一把攥住方向盘,正要猛踩油门,却被苏俊毅抬手按住。
“先停,靠边。”
“不一定就是杀手,别慌。”
他声音沉下来,目光牢牢锁住越来越近的人影。
白雪心里直打鼓。
她越看越像假的——真黑豹哪会迟疑这么久?可苏俊毅已开口,她只能咬牙刹住车。
车门刚响,苏俊毅已推门而出。
“苏大哥!”
白雪心头一揪,箭步跟上,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匕首寒光一闪,横在胸前:“站住!先验明身份!”
黑豹脚步一顿,苏俊毅和他同时愣住。
“白雪!”黑豹声音发沉,“我让你别带苏先生来奉京,你怎么偏不听?”
“少扯这些虚的。”白雪眼皮都没抬,“你是不是黑豹,现在还两说。”
“我不是黑豹?”黑豹一怔,随即嗤笑,“那我还能是谁?”
“我怀疑你是易容的杀手。”
白雪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接下来问你三个问题——只有黑豹才答得出来。错一个,今天谁也别想走近这辆车。”
黑豹盯着那把刀,喉结动了动,终于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行,你问。”
“你当年服役的部队番号,是什么?”
听到白雪这句问话,黑豹眼皮都没抬,脱口就答:“名字就是队名——黑豹小队,我亲手拉起来的,头一任队长。”
“上头番号?不能提。你以前也是当兵的,规矩不用我多说。”
白雪略一沉吟,目光忽地一亮:“你身上不是有部手机?打个电话给魏老,他认得你声音,我就信。”
“这时候打?”
黑豹皱了皱眉,可看她眼神寸步不让,只得伸手往胸前内袋里探。
手刚摸到空处,他动作一顿,脸色微沉。
“怎么?快拨啊!”白雪催得急。
“追你们太急,手机落家了。”他语气干脆,没半点遮掩。
白雪却盯着他,嘴角绷紧——黑豹是谁?连喝口水都要掐着秒表的人,作息像钟表一样准,连作战靴的系法都十年不变,怎么可能把贴身通讯器忘在家里?
她一步上前,声音陡然压低:“你不是黑豹。别演了,报上真名。”
黑豹整个人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我不是黑豹?”他喃喃重复,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谁能想到,就因为少带一部手机,自己竟被最熟悉的人当成了冒牌货?
他正发怔,陈彦斌和大彪已气喘吁吁冲到近前。
“老大!”
“苏先生?”
话音未落,白雪冷声截断:“没验明身份前,谁也不许靠近!”
“啥意思?”两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满眼茫然。
“她觉得我们是杀手扮的。”黑豹站在一旁,嗓音平静,却透着点无奈。
“杀手扮的?”陈彦斌差点笑出声,“我这脸、这疤、这嗓子,哪一点像整容出来的?”
大彪也直摇头:“白雪姑娘怕是绷太久了,连熟人都认不出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全是委屈。
被白雪挡在身后的苏俊毅默默扶了下额。
他先前确实存疑,可陈彦斌一开口,那股子糙劲儿、那句拖着尾音的“老大”,就把他心里最后一丝犹疑碾碎了——这人假不了。
可苏俊毅清楚,白雪不清楚。
眼看大彪眉头拧成疙瘩,话就要冲出口,苏俊毅赶紧开口:“大彪,先别急。白雪这么警惕,是因为前几天电梯里……真撞上过会易容的杀手。”
他三言两语,把那天惊魂一幕全讲了出来。
陈彦斌和大彪听完,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神情慢慢软下来。
换作是自己,怕是早把整栋楼的人都当成假人了。
可他们松了口气,白雪反倒抿紧嘴唇:“苏大哥,你怎么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她语气里带着埋怨——在她眼里,眼前这几人仍是可疑的,私事不该往外捅;若真是自己人,说便说了,可现在……她不敢赌。
“白雪姑娘,”陈彦斌忽然一笑,往前半步,“要验黑豹,何必非找魏老?还有更直接的法子。”
“什么法子?”
“他右腿是义肢,旧伤新痕都刻在骨头缝里——掀开裤管,一眼见真章。”
白雪点点头。真杀手绝不会为骗人自断一腿,更不会费劲装一条用惯了的假肢。新伤浮肿、旧疤盘结,她扫一眼就能分清。
“如果你真是黑豹,就把右腿露出来。”
大彪顿时皱眉:“这不太合适吧……”
话没说完,黑豹已抬手示意他噤声。
“要看,就给她看。”
他没半分犹豫,抬腿、卷裤,金属关节在日光下泛着冷而哑的光。
白雪蹲下身,指尖顺着接驳处缓缓摩挲,直到触到小腿外侧那个边缘发暗的弹孔——新鲜血痂还凝在螺钉周围。
“昨儿夜里,狙击手咬上他时留的。”陈彦斌低声补了一句。
白雪的手指顿住,抬头望向黑豹,眼眶微热:“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全是为护住苏先生周全,真不用跟我赔不是。”
黑豹向来豁达,对白雪的质疑压根没往心里搁。
说来也怪,他非但不恼,反倒暗自欣赏她这份如履薄冰的警觉——
保镖若时时绷紧神经,苏俊毅遇险的缝隙,自然就被掐得死死的。
“你手机呢?怎么没带?”
道完歉,白雪皱着眉问。
“那你又为啥一声不响就把苏先生带出来?”
黑豹听得直摇头。
第449章 肩膀
要不是发现苏俊毅凭空消失,他哪至于连贴身手机都顾不上抓?
“是苏先生点名让我陪他走这一趟。”白雪调皮地一吐舌头。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抢着开口:“黑豹,我跟你说过八百遍——奉京城眼下太平得很!再说,昨天我就跟谭美林副校长敲定了,今天必须去奉京表演学院开招聘宣讲,放人鸽子,算什么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略沉:“我好言相劝你不听,这才只好自己动手。”
陈彦斌瞧见老大和黑豹各自憋着一股气,立马挺身而出,两边都轻轻拍着肩膀。
“老大,黑豹这是拿命护您,出门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转头又朝黑豹眨眨眼:“黑豹,你也体谅体谅咱老大——混这行,信字当头,真要是爽约失约,以后谁还信咱们说话算数?”
一番软话下来,火气散了,僵局松了。
此时,车队早已驶入奉京城界,再折返只会更惹眼、更招疑。
黑豹思量片刻,终于点头应允:“行,去就去——但苏先生,奉京表演学院这一趟,真不是闹着玩的。您得答应我两件事:一是全程不能离我十步之内;二是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听我指令。”
苏俊毅虽觉有些小题大做,还是点了点头。
刚坐进车里,黑豹忽然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苏俊毅脸上:“苏先生,有个事……我一直想不通,能问问您吗?”
“嗯?”
“您断定奉京城安全,依据到底是什么?”
这问题,早在烂尾楼那会儿就卡在他喉咙里了。
他翻来覆去琢磨过,却始终没找到出口——不是不想问,是没腾出空,也没寻到合适时机。
如今车轮滚滚,四下安静,他索性把疑问端到了明面上。
“早跟你提过啊,是我手下那几个黑客小弟查出来的。”苏俊毅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
黑豹眉峰微蹙:“可苏先生,您那些黑客兄弟,也跟我常通消息。若有异常,他们向来是先报我一份。”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透亮——他私下早摸过底,那些人嘴上说得利落,实则毫无蛛丝马迹。
照理说,城中若真清场了,那么多杀手撤离,信号、轨迹、暗网动静,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可技术过硬的几人联手扫了一遍,硬是没揪出半点异样。
要么是敌人藏得太深,要么……就是根本没走。
苏俊毅闻言一怔,指尖在膝头轻轻一顿。
他万没想到,黑豹竟已悄悄绕过自己,直接摸到了那几人的线头。
“这个……”
他一时语塞。
三角洲的事,尚不到掀开底牌的时候。
一旦摊在阳光下,后续所有布局都会被推倒重来,甚至引来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可黑豹盯着他的眼神太亮,太执拗,搪塞不过去。
他略一思忖,转向白雪:“这事我不便开口,你替我答吧。”
“我?”白雪愣住,眼睛瞪圆。
三角洲的事,苏俊毅只对她一人讲过,还反复叮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黑豹不是外人——他是并肩扛过子弹的自己人。瞒着他,迟早伤人心。
她飞快转着念头,指节无意识叩了叩座椅扶手。
几秒后,她刚启唇:“黑豹,其实这事是这样的……”
“白雪。”黑豹抬手截住她,“咱们一起扛过枪,你眨一下眼,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铁:“我知道问这句,可能让你们为难。但苏先生的安全,容不得半点含糊——我必须知道真相。”
白雪喉头一紧,下意识望向苏俊毅。
“苏大哥,要不……咱们实话说了吧?”
她声音轻下去,却带着恳求,“再编,我也编不动了。”
苏俊毅却缓缓摇头。
三角洲是他亲手攥在掌心的刀,世上只他一人握柄。
一旦亮刃,刀鞘即毁——而他,绝不会亲手砸掉自己的鞘。
“我倒不是信不过黑豹,只是火候还没到,你先随便扯个由头应付他吧。”
苏俊毅略一沉吟,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白雪的耳畔。
白雪一听,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黑豹正步步紧逼,一张脸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追问一句比一句急;可若真把底细抖出去,又等于把苏俊毅的全盘打算生生搅乱。
她站在那儿,手心发潮,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活像被夹在两扇门板中间。
尤其当黑豹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盯过来时,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样吧……”白雪被逼得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苏大哥私下养了一支精干队伍,昨儿刚派出去——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幕后那只黑手去的。”
“不过他千叮万嘱,这支队伍的来路、人数、甚至名字,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不是防着你,黑豹哥,是眼下风声太紧,稍一露馅,整盘棋就废了。”
这番话虚实相间,却句句踩在黑豹的逻辑点上。
在他眼里,苏俊毅向来滴水不漏:遇险从不先顾自己,总先把路人推开;行事宁可绕三圈,也不肯冒一分险。
正因如此,他才肯把后背交给他。
“既然牵扯这么大,我不问了!”
黑豹朝驾驶座上的苏俊毅侧过脸,嗓音里带着歉意,“苏先生,刚才多有冒犯,是我没摸清底细……”
“理解,换作是我,也会这么查。”
苏俊毅摆摆手,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不过是场玩笑。
说话间,车子已稳稳停在奉京表演学院正门口。
今天照常上课,校门禁令森严,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要不,给谭美林副校长打个电话?让她出来接一趟?”
陈彦斌刚提议完,保安室里忽地窜出个人影,踮脚朝这边张望几眼,又转身钻了回去。
眨眼工夫,横在门前的不锈钢栏杆便缓缓抬起。
“门开了,先进去!”
苏俊毅一踩油门,车轮轻巧滑入校园。
“苏先生,久等了!”
刚拐过校门内第一棵银杏树,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映入眼帘——谭美林副校长已笑盈盈迎在路边。
“谭校长?您怎么……”
苏俊毅一怔,方向盘差点偏了半寸。
刚才光顾着看路,竟没留意她是从保安室跑出来的。
“校长今早去省里开会,临走前特地交代我:‘苏先生来了,礼数不能少,人更要亲自接到。’”
“我估摸着你们该到了,天没亮就守在保安室里,连保温杯里的茶都续了三回。”
“您这也太……”白雪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堂堂副校长蹲在保安亭里盯监控、抬栏杆,这事儿搁哪儿都说不出口。
“苏先生日理万机,肯拨冗来我们这小地方转一圈,我这个当家的,哪敢怠慢?”
谭美林笑意未减,语气温和却笃定。
毕竟,昨天那一千万助学金的到账短信,还躺在她手机备忘录最顶上。
真要再加一千万,别说开门,她亲手擦车窗都乐意。
那些钱,一半直接打进贫困生账户,另一半正等着翻新食堂——
这所占地千亩的学院,至今只有一处食堂,还是拿旧礼堂仓促改的,锅碗瓢盆挤在当年演话剧的舞台上,油烟味混着木头霉气,飘了整整十年。
“苏先生,招聘会现场安排好了,您看要不要顺带开个讲座?我马上让各班辅导员通知学生集合。”
谭美林话音刚落,苏俊毅立刻摇头:“讲座免了。招聘会挪到室内吧——你们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坐得下几千人那种。”
他选那里,自有分寸:
一是空间敞亮,人散得开;
二是视野通透,二楼回廊、天花板检修口、甚至空调外机平台,只要有人藏匿,一眼就能揪出来。
“哎?今儿怎么不讲了?怕下雨?”
谭美林微讶,随即笑着宽慰,“放心,气象局刚发的预报,今天晴得透亮。就算突降暴雨,咱们也备好了雨衣雨伞,连走廊都铺了防滑垫。”
苏俊毅听得一愣,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他避着讲座,图的就是人别扎堆——万一高处藏着冷枪手,疏散起来才不慌乱。
可谭美林这话,倒像是早知道昨天那场伏击似的?
“莫非……张薇薇的爱人跟她说的?”他心头一跳。
这事瞒不住有心人:张太太是唯一目击者,也是唯一活着走出现场的人。
副校长若真想查,一根线就能顺藤摸到枪口。
可她明知危险仍在,还敢大包大揽、笑脸相迎?
难道整个奉京表演学院,真是一群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还唱歌跳舞的愣头青?
然而苏俊毅并不知道的是……
谭美林确实听闻过狙击手行刺的风声,但只捕捉到零星碎片,根本拼不出全貌。
她压根不信真有职业杀手敢对苏俊毅下手。
在谭美林眼里,苏俊毅是位常年捐建希望小学、资助贫困艺考生的实业家,心肠热、手腕稳,连说话都带着三分温厚。这样的人,怎会招来冷枪暗箭?即便商场上有几个对手,顶多派几条莽汉上门闹一闹,哪至于动用狙击手?
所以她认定:昨天压根没发生什么刺杀,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堵在校门口耍横,结果被苏俊毅的保镖三两下掀翻,灰溜溜跑了而已。
她不信狙击手存在的另一个根由,更实在——如今是太平年景,这类人物只活在电影里、小说中。现实世界哪会凭空冒出个端着长枪蹲楼顶的亡命徒?
第450章 扎根
凭着这点常识,再添上自己脑补的情节,谭美林心里早有了定论,偏见也悄无声息扎下了根。
苏俊毅虽不知她内心盘算,却不敢拿师生安危赌一把。
“演讲会嘛,能缓就缓一缓。”他嗓子微哑,语气随意,“今儿有点哑,讲多了怕失声。”
谭美林一听,立刻收了劝说的心思:“那苏先生先到我办公室歇会儿,我这就通知刘主任,让学生们集合。”
话音未落,她已领着苏俊毅一行人穿过走廊,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转头便沏了一壶热茶,水汽袅袅升腾。
本想亲手捧过去,却被苏俊毅笑着拦下:“谭副校长,您赶紧去忙正事吧,倒茶这种小事,我们自己动手就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点得明白——别把心思全耗在细枝末节上。
苏俊毅向来不惯着阿谀奉承,反倒欣赏那些手脚麻利、脑子清醒的实干派。
谭美林在奉京表演学院当副校长已十余年。能在高手云集、卧虎藏龙的顶尖艺术学府稳坐这个位置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她一眼瞥见苏俊毅眉间掠过一丝疏离,手当即停在半空,茶壶盖都没合严。
“苏先生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绝不出岔子!”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快步出门,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清脆又利落。
门刚合上,苏俊毅与白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觉得,谭副校长真留了后手?”苏俊毅压低声音问。
白雪略一沉吟:“难说。她本质上是个学者型领导,哪来的硬手段?”
“顶多加派几个保安巡逻,可那些人大多五十出头,跑几步都喘,真碰上亡命之徒,怕是连反应都跟不上。”
苏俊毅点点头,这判断正合他心意。
一旁的大彪也接话:“谭副校长业务是过硬,就是太信自己那一套,难怪十年原地踏步。”
几人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又起——谭美林推门而入,发梢微乱,气息稍促:“苏先生,刚和刘主任通完电话,他马上安排。”
苏俊毅立刻开口:“对了,有件事刚才忘了提。”
“只请应届毕业生到场,其他年级的学生,一律不用来。”
“全都……不用来?”
谭美林愣住,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刚挂掉电话时,已让刘启超通知全校师生,十点整齐集阶梯教室。
这么安排,一是想给苏俊毅造足声势,二是盼着学生能多沾点这位企业家的光,学点真本事。
“谭副校长,您赶紧再打个电话,把其他年级的撤回来。”苏俊毅见她怔住,立马催促。
他心里清楚:暗处那些人未必真敢再出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真有个疯子豁出去搏命,把子弹射向人群密集的阶梯教室,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宁可谨慎过头,也不愿冒半分险。
可谭美林并不知情。
她只当苏俊毅体恤学生,怕耽误人家功课。
略一琢磨,她便宽慰道:“苏先生放心,今天端午放假,全校停课一天,学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听听您的经验分享……”
“不行。”
苏俊毅斩钉截铁,打断得干脆利落。
谭美林浑身一颤,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她懵了——自己哪儿说错了?
正暗自揣测,白雪已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清晰:“谭副校长别多想,苏先生向来低调,不爱场面热闹。”
谭美林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原来如此!”
方才那一下急转直下的态度,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校长昨儿临走前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反复叮嘱:苏俊毅不是普通嘉宾,是奉京表演学院眼下最靠得住的“金主”。
得罪谁,都不能把财神爷惹毛了。
“谭副校长,学生们过端午,中午我掏点钱,给大伙儿加顿像样的饭菜。”
苏俊毅语气平和,语速略缓——方才在校长办公室那阵激动劲儿刚压下去,他有意把声音放沉些,显得更稳当。
“苏先生要给学生加餐?”
谭美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前脚还板着脸谈整改、讲纪律,后脚就主动掏腰包,这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对。”他点头,目光扫过窗外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昨天校长陪我在食堂转了一圈,好几个孩子蹲在角落分一个素包子,咸菜就着白饭扒拉半天——不是不想打,是饭卡里实在没余额。”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端午是团圆节,哪怕一顿饱饭,也算我们替学校搭把手。”
话音未落,他侧身看向陈彦斌,声调干脆利落:“陈彦斌,你先垫五十万,转给谭校,中午全用在学生伙食上。”
“好嘞!”
陈彦斌应得爽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五十万对他而言,不过是账户里轻轻划走的一笔零头。
他早年就在龙腾商会站稳了脚跟,名义上是代理ceo,实则手握数条供应链、几个外围项目,年薪之外,油水厚得能拧出汁来。那些年悄悄挪进私账的款项,苏俊毅从不点破——不是不知道,是懒得计较。人无完人,用人如器,取其长、容其短,才是长久之道。也正因清楚陈彦斌兜里宽裕,苏俊毅才张口就让他垫付。嘴上说是“借”,心里早定了调:龙腾的钱,本就是苏家的;如今抽回一点“利息”,不过分。
转账刚完成,陈彦斌便笑着朝苏俊毅拱了拱手:“老大,这笔钱,算我捐给奉京表演学院的,您别提还字。”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压低嗓音:“少跟我耍滑头。你这些年往自己卡里导了多少‘备用金’,我闭着眼都能算出来。”
陈彦斌脊背一僵,冷汗差点冒出来——他自认藏得严实,哪想到苏俊毅早把账本翻烂了?江湖上都传,苏俊毅笑时最狠,不动声色就能断人生路。
“老、老大……”
他喉结滚动,话还没出口,苏俊毅已抬手打断:“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再有下回——你自己掂量。”
陈彦斌胸口一松,心口那块石头轰然落地,感激几乎涌到眼眶边。若此刻真有冷枪袭来,他真敢扑上去挡。
两人说话间,谭美林已快步走近,笑容真诚:“陈先生高义!奉京表演学院全体师生,谢谢您慷慨解囊五十万!”
“您客气了。”陈彦斌摆摆手,顺势把话头推过去,“这钱啊,根子还在苏先生那儿,您该谢的,是他。”
谭美林闻言,立刻转向苏俊毅,又诚恳道了两声谢。
眼看日头偏西,苏俊毅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阶梯教室,等学生们过来吧。”
“请随我来!”
谭美林领头带路,一行人步行不到五分钟,便到了那栋灰墙红顶的教学楼前。
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木门,几缕阳光斜切进来,照见几个学生正踮脚擦黑板、拖地、归整桌椅。
“这间教室闲置有些日子了,我让孩子们提前收拾干净。”谭美林轻声解释。
苏俊毅环顾一圈,忍不住问:“这么大的多媒体教室,设备齐全,怎么反倒空着不用?”
谭美林没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垮。
“谭副校长,您这是……有难处?”白雪见状,轻声追问。
她这一问,倒让谭美林卸了防备:“不瞒白雪姑娘,奉京表演学院看着体面,其实常年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光这间阶梯教室,全套高清投影、环绕音响、智能中控,光设备就得砸一百多万——我们连首付都凑不齐。”
苏俊毅眉头一蹙。昨天刚捐出一千万,今天却听人说买不起一套投影仪?他指尖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开口。
谭美林何等敏锐,一眼瞥见他眉心那点郁色,立马接上:“苏先生别误会!校长昨儿下午就拟了采购清单,可新食堂的地基刚动土,助学金发放周期又撞上了,账上一算——捉襟见肘啊。”
苏俊毅沉默片刻,忽然转向陈彦斌:“你那边,有没有现成的高清投影系统?要是有,直接调一套过来,捐给学校。”
“有!”陈彦斌脱口而出,“港岛那边仓库里,还封着两套九成新的,原是给合作院校备的,一直没启用。”
苏俊毅颔首:“那就调一套最快的,今天下单,明早安排物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旧的,比新的更可靠。”
倒不是苏俊毅抠门,而是他向来厌恶无谓的铺张。
一百多万听着唬人,可真论起来,既不算巨款,也不算小数,能精打细算,何苦大手大脚?
“那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陈彦斌见苏俊毅颔首应允,立刻摸出手机,快步踱到走廊尽头拨通电话。
不到五分钟,他折返回来,朝苏俊毅一扬眉:“老大,人已出发取货,快则三五日,慢则一周内准到。”
投影仪体积不小,得靠整车托运——眼下物流远没那么灵便,陈彦斌索性调了自己信得过的兄弟专程押送。
既是老大点名要的东西,他不敢有半分马虎。
“干得漂亮!等设备装好、学生用上,头功记你账上,回头重赏。”
苏俊毅平日不苟言笑,可手下人把事办得扎实,他也从不吝啬一句实打实的赞许。
陈彦斌闻言咧嘴一笑,摆摆手:“能帮上这些孩子的忙,比啥奖励都踏实,真不用破费。”
这话落进苏俊毅耳中,反倒更添几分欣赏。
“这小子,收得值。等回港岛,龙腾商会的摊子,就全交给他掌舵。”
正想着,谭美林副校长插话进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暖意:“陈先生、苏先生,你们又是捐资又是送设备,这份情谊,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才好……”
苏俊毅朗声笑了。
他捐钱捐物,图的是台下那些眼巴巴盼着机会的年轻人;可若说只图这个,未免太单薄——树口碑、立声望,本就是他此行的另一层深意。就像专程飞来京城筹建免费医院,表面是仁心,底子里也埋着长远盘算。
第451章 笃定
以,当谭美林话音刚落,他脸上那抹笑意,便不由自主地漾开,明亮又笃定。
“这一趟没白跑,粉丝又攒了一拨。等奉京的医院拔地而起,声望还能再往上蹿一截。”
他正暗自盘算,白雪却凑近几步,好奇地眨眨眼:“苏大哥,偷乐什么呢?捡着金子啦?”
相处越久,白雪越琢磨不透苏俊毅的心思。
这些年她执行任务,接触过不少热衷公益的富豪,大多眼神清亮、笑容发自肺腑——那是真把助人当乐事。
可苏俊毅不同。他像一本翻了半页的旧书,字迹苍劲,却藏了太多留白。
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怎会单纯为帮人而开心?这不像他。
苏俊毅瞥见她眼里的疑问,干脆直截了当:“帮成了,自然高兴。有问题?”
白雪翻了个俏皮的白眼:“哄谁呢?你压根不是那种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谭美林副校长就在旁边,有些话,还是别拆穿得好。
“苏先生,阶梯教室已收拾妥当,咱们进去稍候吧?”
她话音未落,苏俊毅已笑着点头,随她迈步进了教室。
“苏先生,您先坐,我再去催催进度?”
见苏俊毅没接话,谭美林转身朝办公楼方向快步走去。
“白雪,趁这会儿,咱们顺手把会场搭一搭。”苏俊毅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昨儿你设计的海报,带了吗?”
“早备好了。”白雪利落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
五十乘五十厘米的尺寸,折了三道,边角已微微泛毛。
苏俊毅展开一看,皱巴巴的褶子横七竖八,他指尖顿了顿:“挂这么一张出去,怕是要拉低咱们公司的格调。”
“赶紧去校门口打印店重印几份,挑最好的纸,快去快回。”
“得嘞!”白雪一拍手,抓起海报转身就走。
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口,陈彦斌挨近苏俊毅,压低嗓音:“老大,您猜怎么着?白雪给公司起的名字,还挺有意境——真没想到,舞枪弄棒的姑娘,笔杆子也这么灵。”
“名字?”苏俊毅一怔。
光忙着敲定流程、对接场地,连公司叫啥都没过问。
“对啊,您还没听过呢?”陈彦斌有点意外,“您不记得啦?”
苏俊毅摇头笑笑——在他心里,这趟来奉京,主心骨是医院,招人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哪顾得上琢磨名字。
“快说,起的啥名?”
陈彦斌眼睛一亮:“紫色星辰传媒!响亮,耐品,还有股子书卷气。我还以为是您悄悄点拨她的呢。”
“紫色星辰传媒……”
苏俊毅低声重复几遍,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余韵。
“我没提过半个字,纯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名字确实亮眼,不过……”
“不过什么?”陈彦斌立马追问。
陈彦斌本不愿提这事,可苏俊毅一开口,他再躲也躲不过去了。
“老大,您可能还不清楚——奉京本地有家传媒公司,叫星辰传媒。”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咱们现在叫紫色传媒,听着就跟人家的分支似的……要不,趁早换个名字?”
苏俊毅压根没犹豫,当场就点头应下。
“‘紫色星辰’这名字确实亮眼,但撞了同行就失了分量。等白雪回来,一块儿敲定。”
他特意留着没动,就是想等白雪拿主意。
毕竟这名字是她起的,字字都透着心思;要是悄没声儿就改了,怕伤她那份热乎劲儿。
这些日子,白雪把传媒公司当自家事在操心,跑前跑后、盯细节、理流程,样样上心。
而且她天生就吃这碗饭——敏锐、利落、懂传播也懂人,所以但凡牵扯到公司的事,苏俊毅总爱先听听她的想法。
正琢磨着怎么跟白雪开口,陈彦斌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哎哟!白雪刚出门打印材料去了,要不要喊她回来?”
“今天来不及了,先挂着这名字吧,回头再议。”
话音未落,第一批学生已陆续走进阶梯教室。
手里攥着的简历崭新挺括,一眼就能看出是奔着面试来的。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教养极好,路过苏俊毅身边时,纷纷停下脚步,声音清亮地打招呼:
“苏先生好!”
“苏老师上午好!”
“苏先生您好!”
苏俊毅笑着颔首,时不时回一句:“同学们好!”
几人站在门口附近,人越聚越多,黑豹见状,主动上前劝道:“苏先生,您先请进教室吧,别堵在过道上,影响大家进出。”
苏俊毅点点头,抬脚往讲台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陈彦斌:“老陈,刚才好几个学生冲你挥手呢——谭副校长怕是早把你那档子事儿传开了,待会你是不是得露个脸,讲两句?”
陈彦斌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老大,您可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倒腾买卖的,哪会站台讲话?真上去了,怕不是冷场收尾!”
苏俊毅本就没打算让他讲,这话纯属打趣。
眼下行程紧、节奏快,就算陈彦斌真想上台,他也得拦着——哪有小弟抢风头、老大退半步的道理?
见陈彦斌推得干脆,苏俊毅也没再逗他。
正说着,谭美林副校长从后方快步走近:“苏先生,需不需要投影设备?我马上让学生去实验室把高清投影仪搬来。”
她主动提起这茬,是想着苏俊毅得靠ppt或视频宣传公司,才好吸引学生。
可谭副校长不知道的是,苏俊毅口中的“传媒公司”,眼下还只是个骨架——没门面、没团队、连企业文化墙都没刷上漆。
这次专程来奉京表演学院,核心目标就一个:挖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作为未来骨干储备。
接下来几天,他会请专业经理人手把手带训,教他们什么叫市场策划、什么是内容运营、如何做商业传播……
等这批人扎下根、长出枝,紫色星辰才算真正立住了。
“谭校长,不用麻烦了——我们没准备ppt,海报都是临时赶印的。”
苏俊毅如实解释,谭美林听罢略一点头,便悄然退出了教室。
就在学生陆续落座、教室渐渐填满时,苏俊毅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为防杀手借信号定位行踪,他日常用的手机早已交由白雪保管。
此刻揣在身上的,是一台加密卫星电话——除非对方能截断太空轨道上的信号链,否则休想追踪。
这部电话,只留给最紧要的人、最关键的时刻。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约翰尼。
滨江造船厂副总设计师,机械动力臂项目主理人。
这通电话来得突兀,但苏俊毅心里有数:八成是动力臂的事有了进展。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约翰尼的声音就传来:“苏先生,按您吩咐,机械动力臂已由直升机空运出发,一两天内就能抵达。”
“很好。”苏俊毅沉声回应,随即追问,“还有别的事?”
他了解约翰尼——不是急事,不会专程拨这个号。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约翰尼才缓缓开口:“我们团队反复论证后,有个新想法:把这款动力臂推向民用市场。想请您定个调子。”
“商业化?”
苏俊毅眉峰微挑,略一怔神。
他早盘算过大规模列装的事,但方向很明确——优先配给三角洲特种作战部队。
动力臂能极大提升单兵负重、攀爬与破障能力,战场上就是多一条命。
“这玩意儿值多少钱?谁买得起?卖给谁用?”
他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
“苏先生,您知道全球有多少肢体障碍者吗?这么跟您说吧——只要打通这条市场通路,机械动力臂绝对能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
约翰尼语速飞快,眼睛发亮,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仿佛那台银灰色的机械臂已经摆上货架、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苏俊毅听完,脸上笑意淡了,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不是嫌钱烫手,而是打心眼里不愿把这项技术过早推入商业红海。
资本一旦扎进来,核心算法、传感逻辑、关节伺服参数……哪一样不是刀尖上跳舞?稍有疏漏,十年心血就可能被拆解、仿制、倒卖到黑市。
再者,这玩意儿造价不菲,真当人人家里揣着金砖?普通家庭咬牙凑个首付买辆代步车都费劲,更别说动辄几十万的定制义肢。
“约翰尼,这东西的归宿是军工厂,不是商场柜台。”苏俊毅声音平缓,却像铁板钉钉,“这儿不是北美,老百姓兜里没那么多活钱。”
他没兜圈子,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
约翰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对方态度太硬,再劝反倒显得轻浮。
“还有别的事吗?”
苏俊毅看了眼腕表——招聘会十分钟后就要开场,他没空陪人反复拉锯。
见约翰尼摇头,他指尖一划,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另一头。
听筒里只剩忙音,约翰尼慢慢放下手机,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
他专程打这通电话,就是想撬开商业化这道门缝。
毕竟,他全程参与了动力反馈模块和神经接口调试,算得上半个主创。
产品一旦量产上市,专利分成、项目奖金、股权激励……哪样不是实打实的进项?
他漂洋过海来花国,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学术荣光,而是攒够彩礼、娶个媳妇、安个家。
三十出头的男人,没房没存款,连相亲都被人婉拒三次——谁还跟你谈理想?
可苏俊毅一句“定位军工”,直接把他心里那点热乎气浇得透凉。
苏俊毅当然看出了约翰尼的失落。
但原则这事,没有商量余地。
第452章 站位
赚钱的路子多的是:龙腾商会正缺技术总监,物流链、供应链、跨境结算……哪个不是印钞机?
再不济,还有智能安防、工业机器人、特种传感器……全是烧钱也抢着上的赛道。
约翰尼这样的硬核工程师,埋头搞研发,远比在销售会上拍胸脯更有价值。
“等动力臂转为军品定型时,倒是可以交给他牵头……”
苏俊毅正琢磨着,门被推开一条缝,白雪抱着一叠崭新的海报走了进来。
她三两步贴好海报,转身走到苏俊毅面前,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几张:“苏大哥,可以开始了吧?”
苏俊毅这才回神,点点头,却没抬脚往阶梯教室走,反而朝白雪笑了笑:“先别急着开招,咱们先把公司名敲定。”
名字是门面,是招牌,更是第一印象。拖得越久,越容易在宣传物料、招聘启事、合作函件里来回改,徒增麻烦。
白雪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哎?我刚才打印海报时,不是已经用了‘紫色星辰’吗?当时时间紧,我就自作主张定了……您觉得不合适?”
陈彦斌赶紧接话:“不是不合适,是撞名了——前两天查工商系统,发现江浙那边已有同名传媒注册,商标也已初审通过。”
白雪眨眨眼,恍然:“哦……那重起一个?”
她略一思忖,脱口而出:“不如就叫‘俊毅传媒’?响亮,也好记。”
苏俊毅摇头笑:“太直白,像街边五金店挂牌子,少了点味道。”
白雪讪讪一笑,没再坚持。
陈彦斌立刻往前凑半步:“老大,我憋了一个——‘紫色天雪’,您听听?”
“紫色”留原味,“天”取自“俊毅”的“毅”字谐音,“雪”就不用说了。
不算惊艳,但稳、顺、有记忆点,还悄悄埋了点人情味。
苏俊毅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黑豹和大彪。
两人抱臂而立,黑豹低头擦匕首,大彪正盯着走廊尽头晃动的光影,压根没往这边瞄一眼——他们只管苏俊毅安危,对传媒公司叫啥名,毫无兴趣。
“苏先生,没意见。”大彪嗓门洪亮,说完又挺直腰板,目光重新锁死门口。
苏俊毅点点头,抬手把海报上还没干透的“紫色星辰”四个字用指甲轻轻刮掉一点边角,像是抹去一个临时标记。
“那就它了——紫色天雪。”
他语气轻松,像合上一份早已写好的合同。
见黑豹和大彪都没吭声,苏俊毅的目光便轻轻落在了白雪身上。
白雪察觉到那道视线,耳根一热,下意识垂下了眼帘,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他本想听听她的想法,可刚一转头,她就飞快地低下了头,像只受惊的小雀。
她心里明白,“紫色天雪”这名字里藏着什么——“天”是苏俊毅,“雪”是她自己。把两个人的名字揉进公司名里,仿佛她早就是这摊事里不可或缺的一角,甚至隐隐透着点名正言顺的意味……光是想到这儿,心口就微微发烫,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苏俊毅却浑然不觉,只当她状态不对,开口问:“白雪,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她迅速扬起脸,声音轻但绷得挺直,努力把那点慌乱压下去。
“那……你觉得‘紫色天雪’这个名字怎么样?”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翻腾的情绪按回心底,才轻声答:“苏大哥喜欢,那就挺好。”
名字一锤定音,众人点头,苏俊毅当即拍板敲定。
名字落定,接下来便是招人。
招聘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彪和黑豹已先一步出了阶梯教室。
之后几个小时,两人就守在门口——黑豹靠墙而立,大彪则一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如钩,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影。
一旦外面稍有异动,大彪会立刻反锁大门,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缝隙。
“苏先生,您慢慢面,外头交给我们。”
大彪按下对讲机,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道。
他早看出苏俊毅眉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才主动开口宽心。
苏俊毅应了一声,点点头:“好,辛苦了。”
说完,他收起对讲机,动作干脆。
其实他并不真急。
昨夜三角洲的佣兵已经放出了风声,眼下多数杀手都收到了警告——谁再敢碰苏俊毅,等于亲手撕毁行业铁律。
干这一行,图的是活命钱,不是玩命。
没人把当杀手当理想,更没人拿命换三瓜两枣。
活得艰难,才铤而走险;若还有退路,谁愿天天枕着刀睡?
苏俊毅正是吃准了这点,才笃定今日大概率太平。
当然,消息传得再快,也总有人漏网——奉京城角落里那些没接到信的散兵游勇,才是他真正留神的对象。
“陈彦斌,你替我开场说两句。”
苏俊毅凑近,语调平缓,却不容推脱。
“我?上台讲话?”陈彦斌愣住,手指下意识戳了戳自己胸口,满脸错愕。
话没出口,苏俊毅已抬手止住:“别啰嗦,就两句,照着念。”
陈彦斌张了张嘴,终究咽下推辞,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苏俊毅则退至后排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滑向台下。
他在看人。
不是看简历,而是看眼神、看坐姿、看呼吸节奏。
进门时黑豹他们只查了刀具,而苏俊毅要筛的,是藏在皮囊底下的异常。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面孔,也识破过不少伪装。
目光扫过一圈,多数学生神情松弛,或好奇,或期待,或低头刷手机——都很自然。
唯独角落那个戴鸭舌帽的女生,从进门起就没抬过头,口罩遮得严实,连下巴线条都被衣领裹得密不透风。
整场安静得反常,像一块突兀的暗斑。
苏俊毅不动声色,把白雪叫到身边,压低声音:“待会儿盯紧她。有点风吹草动,立刻疏散周围同学。”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那女生离讲台足有二十步,没热武器,构不成威胁;就算真有,以他的反应,两秒内侧身、伏地、翻滚,足够避开第一枪。
可旁边那些学生不一样。
奉京表演学院的孩子,常年泡在排练厅和镜头前,体能差得惊人,跑都跑不快。
若那人真是杀手,第一个倒下的,恐怕就是她身边那个还在啃苹果的男生。
白雪闻言,不动声色地朝角落望去。
看到那女生缩着肩膀、手指绞着衣角,眼神躲闪不定,白雪心头顿时一紧,警觉悄然爬了上来。
她略一思忖,压低声音对苏俊毅说:“这姑娘来得蹊跷,八成是混进来的危险人物——要不要先把她稳住?别让她乱动。”
比起苏俊毅,白雪更习惯把事往最坏处想。在她眼里,宁可错防十次,也不能漏掉一次;既然有疑点,不如直接控制住,问清楚再放人。
可苏俊毅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不行!”
他语气斩钉截铁:“万一是误会呢?真把她按住盘问,轻则吓出心理问题,重则闹上新闻,谁担得起这个责?”
“咱们这次来奉京表演学院,是招人,不是抓人。树形象比抓人重要十倍——绑个学生?传出去像什么话?”
白雪愣住了,指尖顿在膝盖上。
她光顾着盯紧四周动静,竟把“公司脸面”四个字忘得干干净净。
听苏俊毅这么一点,她脑子“嗡”地一亮,立刻点头:“苏大哥说得对,是我太莽撞了。”
认错向来干脆利落,是她的本色。但刚道完歉,她又抬眼追问:“可要不拦着点,等会她突然发难,伤着别人怎么办?”
苏俊毅也沉默下来,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确实,放任不管风险太大;可硬来又砸招牌——何况眼下连证据都没有,只凭直觉就动手,实在站不住脚。
琢磨片刻,他抬眼看向白雪:“你坐她后头去,不动声色盯着。她一有异动,你立刻出手制住。”
“我过去?”白雪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满脸错愕。
她正帮着筛简历、记信息,这一走开,苏俊毅岂不是得一个人扛全场?
苏俊毅像是早料到她犹豫,笑了笑:“我这边不用操心,陈彦斌能顶上。真有事,喊一声就行。”
白雪没再迟疑,起身快步下了台。
她刻意绕了个弯,在后排挑了个空座坐下,既不挨得太近惹人起疑,也不离得太远失了掌控——选在那女生斜后方,视线刚好能罩住她半边身子。
果然,女生似乎察觉背后有人靠近,脊背瞬间绷直,呼吸都乱了几拍,好几次忍不住回头张望。
白雪眉心微蹙,却只垂眸刷手机,仿佛全然没注意到。
台上,苏俊毅悄悄松了口气。
有白雪坐镇,哪怕她真藏了猫腻,也掀不起风浪。
这时,陈彦斌的演讲已接近尾声。
这家伙嘴皮子真够滑的——短短十分钟里,把苏俊毅夸得跟行业灯塔似的,句句带光,字字生风。
可苏俊毅听着并不舒坦。他向来厌烦浮夸奉承,尤其听不得把人捧上天的话。
好在陈彦斌聪明,夸完人,顺手把公司文化、发展蓝图也一道润了色。就这一笔,让苏俊毅心里的抵触淡了几分。
否则,今天这顿训斥,怕是免不了。
“老大,我刚才讲得还入耳吧?”陈彦斌刚下台,就凑到苏俊毅身边,笑嘻嘻地问。
“话是说得溜,不过要是把夸我的篇幅,换成讲讲公司怎么带新人、未来三年规划,那就更扎实了。”
话没说透,但陈彦斌耳朵尖得很,立马听懂了弦外之音。
“老大,是我没拎清重点,您别生气,这回真长记性了!”
他认错比翻书还快,半点不含糊。
对苏俊毅,他从不敢耍滑头。虽说早年在龙腾商会当过一阵子提线木偶,可他对苏俊毅,始终存着一份实打实的敬重与感激——若没有当年那一扶,哪有他今天的站位?
第453章 多言
见他态度诚恳,苏俊毅只是鼻腔里哼了一声,没再多言。
他向来对陈彦斌不留情面,骂得狠、敲得重,连面子都不给留一层。可正因如此,才说明在他心里,陈彦斌不是外人。
就算哪天陈彦斌真甩手不干,苏俊毅也不会皱一下眉。
龙腾商会人才济济,能顶上来的人,从来不少。
训完人,苏俊毅整了整西装前襟,稳步走上讲台。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面孔,他开口道:“同学们中午好。紫色天雪传媒今天的招聘继续,欢迎有兴趣的同学踊跃投递。”
寒暄过后,他语气一沉:“刚才陈经理的发言很热情,但咱们公司做事,向来不靠吹,靠实绩。”
最后,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天收到的简历,我会在明天统一联系通过初筛的同学——请保持电话畅通。”
他说话时,陈彦斌坐在后排,望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眼神一时有些恍惚。
苏俊毅当着满堂学生的面点名训斥陈彦斌,陈彦斌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他虽是苏俊毅手底下的人,可“手下”二字,不等于可以任人当众折辱。
古往今来,多少心高气傲的硬骨头,就因一口气咽不下去,转身掀了主子的台!
不必远溯,单看三百年前那场山河倾覆——
吴三桂本已递上降表,只因李自成麾下悍将强占爱妾,他当场摔杯断义,怒开山海关。
铁蹄踏破中原,王朝易鼎。
若论根由,不过是一张脸面被踩进了泥里。
此刻陈彦斌耳中嗡嗡作响,一股燥热直冲天灵盖。
可他终究做不了吴三桂——苏俊毅不是摇摇欲坠的大顺,而是攥着实权、踩着实地的活人。
他正暗自咬牙,台上苏俊毅已收住话头,步下讲台。
招聘会,正式开场。
照常理,学生得填表、投简历、排队候面,一套流程走下来,半天就没了。
苏俊毅却嫌拖沓,抬手一划:“都站起来,挨个报名字、专业、亮点——边吃边说。”
既省时间,又考胆量;既筛人,也试底细。
尤其角落那个穿灰卫衣的女生——她若真是易容混进来的杀手,一张嘴,声线、腔调、肌肉微动,全会露馅。
“苏总好,陈经理好!我是马建成,奉京表演系03班,拿过三次国家奖学金!”
“苏总好,陈经理好!刘佳琪,奉京表演系06班,学生会副主席,连续四年班委!”
“苏总好,陈经理好!雷俊熙……”
号令一出,千余学子齐刷刷起立,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台词功底扎实,有人统筹调度老练,有人实习履历亮眼,个个亮出压箱底的本事。
可苏俊毅的目光,始终黏在礼堂最偏的那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个女生,从进门起就没抬过头,手指一直无意识抠着椅沿。
起初只是疑心,现在几乎笃定——她就是那条暗线。
方才趁学生轮番自荐的空档,大彪已摸清底细:
班主任亲口证实,这女生叫陈归零,奉京表演学院体育系大四生,主修散打搏击。
单凭专业,还不足以起疑。
真正钉死她的,是两条密报:
其一,昨儿下午她溜出校门,在西门小巷跟五六个黑衣人密谈近二十分钟;回来后眼神发虚,走路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其二,昨夜她彻夜未归——这事儿反常到离谱。
奉京表演学院实行准军事化管理,大四虽无课,但晚归须报备;而陈归零大学四年,连宿舍门禁都卡得毫秒不差,从未在外留宿。
更关键的是,今早同屋女生撞见她往包里塞了一把弹簧跳刀;进阶梯教室前被拦下,她顺手将刀丢进教学楼后排水沟;那刀,眼下正躺在系主任办公桌上。
一把管制刀具,不是防身,就是动手。
一个从不越轨的优等生,为何突然买刀、夜不归宿、与黑衣人接头?
苏俊毅盯着她低垂的后颈,喉结微微滚动。
他想不通的,不是她会不会动手,而是——
谁把她推到了刀尖上?
念头未落,陈归零已倏地站起。
苏俊毅脊背一紧,右手下意识按向腰侧。
她却没扑,没动,只是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大家好……我叫陈归零,来自……奉京表演学院体育系。”
话音未落,人已跌坐回位,头埋得更深,仿佛那方座椅是唯一能藏身的洞穴。
苏俊毅眉峰骤然压低。
这种躲闪,不是羞怯,是心虚;不是紧张,是恐惧——对即将发生的事,或是对背后那人。
她未必真想杀他,但肯定被人攥住了命门。
比起铤而走险的疯子,苏俊毅更信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老实人。
毕竟,一个连晚归都不敢的学生,一夜之间敢揣刀赴约,背后必有比刀更冷的东西。
他目光一凛,侧身朝陈彦斌压低嗓音:“你立刻去查——昨天下午,西门小巷那几个黑衣人,是谁派的?”
陈彦斌刚听完,脸色就僵住了。
这事,不好办。
如果昨晚那几个黑衣人真是杀手,此刻早该销声匿迹了。
真正干这行的老手一旦藏起自己,除非调动大批人手地毯式搜查,否则绝难揪出踪影。
陈彦斌对自己的本事向来有底气,却还没狂到以为单枪匹马就能把人从暗处硬拽出来。
“老大,这事我一个人怕压不住,能不能调几个本地的兄弟过来搭把手?”
他口中的“本地兄弟”,说白了就是道上那些混得开、消息灵、手脚快的熟面孔。
苏俊毅听罢,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点头:“该借的力就借,别端着,也别掖着。”
话没说满,可陈彦斌何等精明?一听就懂——这是默许他动用一切可用的关系网。
“放心,包在我身上!”陈彦斌应得干脆,转身就往门口迈步。
可刚踏出两步,他又刹住脚,折返回来。
“老大,招聘会还没散场,我现在就去办?”
苏俊毅略一思忖,摆摆手:“不急,等收场后再动手。你先留下,帮着把面试收个尾。”
“明白。”
安排妥当,苏俊毅朝白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回来。
白雪虽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返身走上讲台。
“苏大哥,有事?我正盯着那个叫陈归零的呢!”
语气里透着一股被中途打断的不痛快。
苏俊毅不恼,反倒笑了:“警报解除了,不用盯了。回来帮我把剩下的学生面完。”
“解除?”白雪一怔,眉心微蹙,“您怎么断定的?”
苏俊毅看穿她心思,顺势解释:“刚才跟系主任刘启超聊过,陈归零平时老实巴交,这次突然露杀意,八成是被人推上来的。咱们先按兵不动,看看她接下来怎么演,再出手不迟。”
“等等——”白雪忽然挑眉,“您怎么一口咬定她是来杀您的?”
苏俊毅笑了笑,把那把被查出的管制刀具的事轻轻带了出来。
“可买刀也不等于真要动手啊……要不,再盯她一阵?”白雪下意识想回原位。
苏俊毅目光一沉,语气平缓却没半分商量余地:“我说了,先搁一边。回来,一起面试。”
这话一落,白雪顿时咽下了后半截话。
她本就不爱干这种细碎活儿——翻简历、记名字、听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远不如拳脚相加来得爽利。
可苏俊毅催得紧,她也只能跟着挪到讲台边坐下。
底下阶梯教室里,学生们早已排成长龙。
苏俊毅朝陈彦斌扬了扬手,对方立刻上前,挨个把人领上来。
之前大家已做过一轮自我介绍,这轮面试节奏飞快。
每人从递简历到离场,顶多几分钟;几个让苏俊毅眼前一亮的,十几秒就打完照面。
时间短,并非筛人草率——恰恰相反,越是三言两语就定下的,越是他心里早早划进名单的人。
因为底子清、思路明,多问反是多余。
就凭着这份笃定,不到一个半小时,全场学生全被扫了一遍。
这时,白雪面前已堆起一摞厚厚的简历,纸页高得快挡住视线。
她头皮一紧,胃里都泛起一丝腻味——最怵这种文书活儿,方才不愿过来,根子就在这儿。
可苏俊毅哪管她皱不皱眉,径直开口:“白雪,辛苦你今天全看完,挨个打电话约下一轮。”
她眉头立刻拧成结:“苏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见字就头疼……真不能让陈彦斌分一半过去?”
“他能替你一时,替不了你一辈子。”苏俊毅语气温和,却字字落地,“进了传媒公司,人事这块绕不开。他没念多少书,照样能把简历扒出花来;可我想让你练的是——自己立得住。”
白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默默伸手抽过最上面那份。
“唉……早知道宣传主任还要啃这些纸片子,打死我也不接这差事。”她低头翻页,在心里嘀咕。
“走,先填饱肚子,回头再啃。”苏俊毅起身拍了拍裤子,压根不给她继续叹气的机会。
“老大,谭美林副校长肯定要尽地主之谊,咱不如等她来了,一块儿吃?”陈彦斌试探着问。
苏俊毅摇头:“免了。”
他向来不热衷酒桌寒暄,更不想让谭美林破费。
谭美林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副校长,手头向来不宽裕。
正因如此,苏俊毅压根没打算等她。
刚迈出去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一拍额头,转身对陈彦斌说:“你快去把陈归零叫来——我得单独跟她聊聊简历的事。”
陈彦斌愣在原地,眉头拧成疙瘩。
第454章 合情
这不对劲啊。前脚苏俊毅还千叮万嘱“别打草惊蛇”,怎么转眼就亲自点名要人?
像是看穿了他脸上的问号,苏俊毅干脆一笑:“她今天不是投了简历吗?我以面试官身份再面一轮,合情合理吧?”
“哦——”陈彦斌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行,我这就去喊她。”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折返。
可就在他刚走开几步,谭美林的身影也从走廊拐角处冒了出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苏俊毅心头一沉,低声嘟囔:“躲都躲不过,真是……”
话还没说完,谭美林已经站定在他面前,笑容温婉:“苏先生,要走也不打声招呼?我还琢磨着请您吃顿便饭呢。”
“真不用客气,谭副校长。”苏俊毅摆摆手,语气轻快却笃定,“您这学校经费紧,我哪好意思添麻烦。”
谭美林却不肯松口,顺势往前半步,声音更柔和了些:“苏先生有所不知——陈经理刚捐了五十万加餐费,粽子汤圆全备齐了。您要是不嫌弃,不如陪孩子们一起过个端午?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请给学生们一个机会呀。”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苏俊毅笑了笑:“那好,我就沾沾学子们的喜气,一块儿包粽子、吃汤圆!”
一行人刚往食堂方向挪动,陈彦斌就领着陈归零回来了。
“老大,人带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俊毅瞥他一眼,语调略带催促,“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陈彦斌挠了挠后颈,迟疑几秒才低声道:“我觉得……陈归零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苏俊毅眉峰一跳,目光立刻扫向陈归零。
她依旧垂着头,肩膀微缩,像只受惊的小雀,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陈同学,方便聊几句吗?关于你那份简历。”苏俊毅放软了语气。
“苏先生……我妈拖我后腿,我不想活了。”
这句话冷不丁砸出来,苏俊毅当场怔住。
“你先别急,慢慢说。”他赶紧接住话头,语气放得极缓,“有什么难处,我听着。”
“我妈管得太死……我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她声音发颤,眼泪簌簌往下掉,语无伦次。
苏俊毅听着听着,眉心越锁越紧。
是他主动叫来的,可眼前这状态,实在让人提不起追问的兴致——话茬总在边边角角打滑,抓不住重点。
难不成常年练体能,把脑子练得钝了?
心里嘀咕一句,他面上仍耐着性子:“陈同学,你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起笔,哪来的‘没指望’?日子是自己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可陈归零压根没听进去,只顾埋头抽噎,絮叨个没完。
苏俊毅默默叹了口气,侧身转向谭美林:“谭副校长,这位学生,您了解多少?”
谭美林微微一怔。
奉京表演学院一万多人,她哪能个个记得清楚?
略一思索,她温和开口:“陈归零平时挺踏实,没出过岔子,估计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这话听起来稳妥,实则空泛。她确实想不起陈归零是谁——能在她脑子里留下印子的,无非两类人:一类是耀眼夺目的尖子,拿奖拿到手软;另一类是捅娄子捅上天的刺头,打架骂人、顶撞师长样样来。
至于中间这一大片安静又普通的学生?她的精力早被全局事务填满,琐碎细节,自然交给了各班班主任。
苏俊毅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谭美林根本不清楚这姑娘底细。
他稍作停顿,随即笑道:“谭副校长,刘主任这会儿忙不忙?不如一块儿请过去吃饭?正好热闹些。”
他点名要刘启超,可不是凑人数——刚才那条“购买管制刀具”的线索,正是刘启超递来的。身为校系统主任,大小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皮,陈归零背后的事,他十有八九知道些门道。
“刘主任这会儿八成还在会议室里,我马上给他拨个电话,让他散会就赶过来。”
“好,那咱们先去食堂。”苏俊毅应了一声,抬脚朝食堂方向走去。
“苏先生,能耽误您两分钟吗?”
正要迈步,黑豹突然从斜刺里闪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虚扶了苏俊毅胳膊一下,顺势将人带离人群,躲到走廊拐角的绿植旁。
“黑豹?有事直说。”
苏俊毅站定,眉梢微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我刚托大彪摸了陈归零的底——她同寝的室友亲口讲的:陈归零悄悄买了管制刀具……”
黑豹凑近半寸,喉结上下一滚,仿佛真握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苏俊毅听了,非但没动容,反而轻轻嗤了声:“这事儿刘启超主任早跟我透过了。”
他眼皮一掀,目光淡得像扫过一张废纸,转身便往回走。
黑豹一怔,快步追上:“既然您早知道了,怎么还让她一块儿吃饭?”
“刘主任心里门儿清。我请她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到底谁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
话音落地,苏俊毅脚步未停,径直踏上二楼台阶。
没等坐稳,刘启超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额角还沁着细汗。
“刘主任,久违了。”
“苏先生好……”
寒暄两句,众人重新落座。椅子还没焐热,苏俊毅已转向陈归零,目光坦荡:“刘主任,她最近眼神发飘、坐立不安,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刘启超叹了口气,身子略往前倾:“她姑姑有个儿子,也就是她表哥。那人不是省油的灯——为给女主播刷礼物,一口气刷掉卡里十几万。她姑姑气得住院,陈归零从小跟姑父长大,感情深,一听这事当场就懵了……”
陈彦斌和白雪对视一眼,嘴角齐齐抽了抽。谁也没料到,这种只该出现在狗血剧里的桥段,竟活生生砸在眼皮底下。
唯独苏俊毅垂眸沉吟片刻,眼底倏然掠过一道亮光。
——这年头短视频平台还没影儿呢,直播更是一片荒地。那她表哥到底在哪儿看的直播?
“刘主任,冒昧问一句……”他抬眼,“那平台叫什么名字?”
“具体名儿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个老式聊天室,叫‘星光聊吧’之类的。”
苏俊毅心头一松,点头如释重负:“果然是它——连打赏都得跳转网银页面,连弹幕都卡顿,哪有什么算法推荐。”
他随即追问:“既然钱是网银转出去的,那转账凭证全留着吧?她表哥现在认错悔改了,能不能报警立案,把钱追回来?”
刘启超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转头便对陈归零道:“你回去让你表哥带上流水单,直接去警察署报案,流程走通就能退!”
陈归零低头绞着衣角,细若蚊呐地“嗯”了一声。
可那副畏缩模样,却让苏俊毅眉头越锁越紧。
事情明明有了转机,她不该松一口气才对?可她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倒像被什么无形绳索越勒越紧。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没开口,只朝陈彦斌飞快眨了下左眼。
陈彦斌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菜还没点,我去窗口看看。”
“行,先吃饭。”
二楼是教职工专用区,灶火旺、锅气足,炒菜窗口排着几道热腾腾的家常味。
上次校长作东,这次苏俊毅本想回请。可谭美林她们动作更快——
“陈先生您歇着,这事儿交给我!”刘启超已霍然起身,边说边朝取餐口快步走去。
陈彦斌侧身望向苏俊毅。见对方颔首示意,便默默收回脚步,安静坐好。
苏俊毅没争,也不打算争。一千多万善款刚捐进奉京表演学院账上,再抢着付一顿饭钱,反倒伤人面子。
刘启超一走远,陈归零忽然抬起脸,飞快看了苏俊毅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声音轻得几乎发颤:
“苏……苏先生,我还有件事,想单独请教您……”
苏俊毅指尖一顿,心底微讶——原以为她会一直憋着。
不止他意外,连谭美林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眼里浮起一丝真切的关切。
“小陈,有话尽管讲。”陈彦斌温声接话,“苏先生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含糊。”
“是这样……我姑姑那个儿子,也就是我表哥……我怕他以后……”
陈归零一番掏心窝子的讲述,苏俊毅他们才真正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表哥和陈归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彼此照应着长大的。可这次为打赏女主播,他竟把十几万退伍安置金挥霍一空——这哪是冲动,分明是失了分寸、乱了方寸。这般毫无节制、毫无章法的举动,活脱脱暴露出他眼下的浮躁与溃散。
也难怪陈归零整日揪着心,生怕他往后栽得更狠、摔得更响。
“你刚说,你表哥以前当过兵?”苏俊毅略一沉吟,转向陈归零问道。
“这样——让他来我公司做保安,交给黑豹带一阵子。该立规矩立规矩,该压脾气压脾气。”
话音未落,陈归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发了颤:“谢谢苏先生!”
她眼眶泛红,泪水在睫毛下打转,却没掉下来,只是攥紧了衣角,深深鞠了一躬。
见她如此动容,苏俊毅心头猛地一热,差点脱口就问:昨晚那人到底是谁?那把刀,究竟是防谁?
可念头刚冒头,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人多嘴杂,谭美林几位校领导都在场。若这事真牵扯隐私,陈归零未必愿意当众剖白。硬问,不仅问不出实情,反倒会让她绷得更紧、躲得更深。
第455章 刻薄
正因掂量着这层分寸,苏俊毅才把满腹疑问按回了肚子里。
他刚走神片刻,食堂师傅已端着托盘快步走近,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青椒肉丝、蛋炒饭之外,还并排卧着两只翠绿粽子、三颗金黄麻圆。
吃粽子不稀奇,端午嘛;可这麻圆……苏俊毅微微一怔,抬手指了指:“谭副校长,这麻圆是?”
“苏先生有所不知,咱们本地老讲究,端午必吃‘粽’与‘圆’——取个团团圆圆、顺顺利利的好兆头。”
苏俊毅颔首,随手拈起一颗麻圆咬开。外皮炸得焦香酥脆,内里豆沙软糯微甜,一口下去,酥、糯、甜、香层层叠叠地撞上来。
他在港岛这些年尝过不少山珍海味,偏偏就没碰过这口油润扎实的麻圆。大概,是那边的灶火里,少了这份接地气的烟火气。
穿越前,他本就是地道北方汉子,素来馋这种热油锅里滚出来的实在滋味。
几口下肚,他扭头对刘启超笑道:“刘主任,这麻圆真有嚼头!”
夸完,又随口问:“其他同学也都分到粽子和麻圆了吧?”
“全齐了!”刘启超干脆答道,“陈先生捐了五十万加餐,今儿午膳格外丰盛——除了粽子麻圆,还有咸鸭蛋、汤圆,样样不落。”
顿了顿,他略带歉意地补了句:“就是不知您吃不吃得惯咸鸭蛋,怕您不适应,就没给您上。”
苏俊毅一听“咸鸭蛋”三字,眼睛顿时一亮——
若论舌尖上的偏爱,咸鸭蛋在他心里,稳坐前三甲。
他立马朝刘启超扬了扬下巴:“刘主任,给我来几个!越流油的越好!”
“得嘞!”
刘启超刚起身,苏俊毅又叫住他:“等等——光鸭蛋不够,再配两道热菜,饭也多添两份。”
他心里清楚,单啃咸鸭蛋齁得慌,得用饭菜压一压咸劲儿。
刘启超自然点头应下。毕竟,这满桌丰盛,本就是苏俊毅一力撑起来的。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时,角落里忽地甩出一句刺耳的冷嘲:
“光知道埋头吃,屁事不干,活脱脱一群饭桶!”
苏俊毅眉峰一压,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饭桶?”
桌上几人齐齐侧目,眉头拧紧。
等苏俊毅猛一回头,那声音早没了踪影——只看见食堂门口人影一闪,匆匆下了楼梯。
“苏先生,那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八成是表演学院的学生。”黑豹凑近低声道。
方才苏俊毅吃饭时,他一直半倚门框,目光扫着全场,连苍蝇飞过都数得清。
骂完就溜?
众人面面相觑,直摇头。
这顿饭,钱可是苏俊毅一分一分掏的!
他胸口闷着火,却硬是没让脸上露半分不快——当着谭美林他们的面,发脾气反倒显得小气刻薄。
可即便他抿唇不语,谭美林也一眼看穿了他的情绪。
“苏先生,孩子嘴上没把门,您别往心里搁。”
刘启超连忙附和:“是啊,估计那小子压根儿没认出您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不对——昨天全校集会,校长亲自主持,苏俊毅站在主席台讲了整整四十分钟。全校师生,哪个不认得这张脸?
既然认得,怎敢当面放这种冷箭?
刘启超愣住,苏俊毅也眯起了眼。
空气静了半秒,刘启超一拍大腿,赶紧表态:“苏先生您放心!我这就调监控、查学籍,务必把人揪出来,让他当面赔礼!”
毕竟,昨天那一千万助学金刚到账,苏俊毅,已是奉京表演学院最不能怠慢的贵人。
要是大财主一怒之下,从此断了对奉京表演学院的资助,可怎么收场?
苏俊毅见刘启超额角冒汗、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立马放缓语气,温声开口:
“我没动气,只是这事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他没点破哪处古怪,但有些话不必挑明——谭美林等人心里早已有数。
自打苏俊毅以真名实姓向奉京表演学院捐出一千一百万花国币,全校上下,从教授到新生,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苏先生厚道”?
怎会冷不丁蹦出个眼皮子都不带抬的莽撞人?
再者,食堂二楼本就是教职工专属用餐区,虽没设岗哨,可学生平日连楼梯口都绕着走。
陈彦斌见几位校领导欲言又止,索性挺身而出,替大家把话问了出来:
“苏先生,您是怀疑有人蓄意抹黑您?”
“嗯,我正这么琢磨。”苏俊毅颔首,语气沉稳。
他只承认存疑,并未吐露半分依据。
在他心里,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骂人者,极可能与杀手有关——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个个知礼守矩、心怀热望,绝不会当众失态、出口伤人。
既牵扯到杀手,他就更不愿让谭美林他们卷进这摊浑水。
那顿饭,苏俊毅吃得食不知味。
草草扒了几口,便起身招呼白雪等人离席。
谭美林副校长眼疾手快,几步拦在门口:“苏先生,留步!去我办公室喝杯清茶,歇口气再走?”
苏俊毅轻轻摆手,笑意诚恳:“谢谢谭校长款待,不过眼下真有急事要赶回去。”
这话不是客套。他此行专程来奉京,本就为举办校园招聘会。
如今简历已收齐,后续筛选、初面安排刻不容缓,他必须尽快返程。
他在奉京本就待不久。
等免费医院那边尘埃落定,下一站早已排好。
至于那位奇异博士回不回来?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就算人真到了,也必是隐在暗处,绝不会抛头露面。
与其被动等变故,不如主动抽身。
谭美林见留不住人,立刻朝刘启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劝一劝。
刘启超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苏先生,下午方便的话,能不能再给孩子们讲一堂课?”
讲一堂课?
苏俊毅眉梢微跳,几乎没忍住笑出声——他万万没想到,刘启超竟挑在这个当口提这茬!
方才那场闹剧之后,他对这群学生的好感已跌至谷底。
再站上讲台?他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什么。
刘启超察言观色,马上接上:“苏先生,这事说到底,还是学生们对您不够了解。”
“等他们真正读懂您的用心,那个出言不逊的人,怕是要羞得抬不起头来。”
苏俊毅心头微微一动。
不可否认,刘启超这张嘴,确实能把石头说软、把冰霜说化。
可那点动摇只一闪而过,理智很快拉回缰绳。
他摇了摇头,语气和缓却坚定:“刘主任,心意我领了,但今天实在腾不出空。”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是因为心里绷着一根弦:万一演讲中途杀手突袭呢?
甚至他越想越觉得,那个跳出来骂人的学生,说不定就是杀手乔装的幌子——
只为逼他现身澄清,诱他暴露行踪。
倘若真是这样,开什么演讲会?
那不光是他自己危险,整所学校的师生都可能被拖进漩涡。
“苏先生,我知道您忙,可今儿可是端午节啊!好歹跟孩子们照个面,再走也不迟!”
刘启超急得声音发紧,手都快伸出去拽人袖子了。
他拼力挽留,并非只为面子,而是怕苏俊毅带着情绪离开——
若因个别学生的失态,让苏俊毅对整个学校生出隔阂,往后合作大门怕是就此关死。
这不仅是为学校打算,更是为学生谋出路。
谁不知道苏俊毅是实打实的实业家?
他创办的企业,底子硬、平台高、前景亮。
能送自家孩子进去历练,是实实在在的福气。
见刘启超仍拉不住人,谭美林也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苏先生,常言道,一颗老鼠屎,坏不了一锅汤。”
“我们学校确有极个别害群之马,但我请您信我一次——给我点时间,人我一定揪出来,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苏俊毅眉头倏地一拧。
在他眼里,刚才那个辱骂他的年轻人,未必是本校学生;
更大的可能,是杀手披着校服混进来的影子。
如果因外部势力暗中搅局,导致谭美林副校长对本校学生产生误判,苏俊毅心里就过意不去。
毕竟那伙人,是冲着他来的。
若他今天压根没踏进奉京表演学院一步,那些人根本不会盯上这片校园。
念头刚转,苏俊毅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谭副校长,我敢断定,刚才出言挑衅的绝不是贵校学生——您有没有想过,那人压根就不是校内人员,而是混迹社会的闲杂人等?”
社会人员?
谭美林和身旁几位领导齐齐一怔。
奉京表演学院的安保虽谈不上铜墙铁壁,但好歹实行准军事化管理。
更别说今日正值端午,校外车辆一律禁入,连快递都得在校门口登记放行。
寻常路人,哪能轻易溜进来?
不过,谭美林脑中所谓“社会人员”,指的是街头巷尾的普通人。
倘若碰上反追踪意识极强、擅长伪装渗透的专业角色,这套安保体系,几乎形同虚设。
只因牵扯到杀手,苏俊毅不便点破,只能迂回解释:“谭副校长,您也清楚,我们这类常年在商海浮沉的人,树敌在所难免。”
“我怀疑,今天这出闹剧,很可能是我的生意对手布的局。”
刘主任一听,立刻追问:“可他们图什么呢?”
照常理推断,真要对付苏俊毅,大可另寻时机、另选地点,何苦把奉京表演学院拖下水?
苏俊毅一眼看穿他的疑虑,顺势接道:“眼下我正筹备与贵校开展深度合作——奉京表演学院的教学水准全国顶尖,学生底子厚、视野宽、执行力强。”
“一旦我旗下传媒公司吸纳一批贵校英才,岂不等于直接撬动某些人的利益根基?”
听完这番话,谭美林等校领导交换眼神,纷纷颔首,表示信服。
但信服归信服,并不意味着就此放行。
谭美林朝刘启超略一点头,后者立刻上前一步:“苏先生,就算您有对手,也不耽误中午这场演讲啊。”
“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谁敢胡来?再说,咱们学校的安防可不是摆设。”
苏俊毅眉心微蹙。
第456章 中枢
他刚才那套说辞,不过是临时搭的台阶。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商圈,而在万里之外几个庞然大物般的帝国中枢。
他孤身一人,已与那些阴影中的力量周旋多年,其中惊险,不足为外人道。
区区几个杀手、几支旧枪,远不足以让他心生惧意。
可他不能不顾全校师生的安危。
一旦演讲现场突发刺杀,混乱之中,谁都可能成为无妄之灾的牺牲品。
刘启超话已至此,再推脱反倒显得刻意,苏俊毅只得退让一步:“刘主任,要不这样——我中午实在抽不开身,今晚改用线上直播的方式,跟同学们面对面交流,行不行?”
彼时网络技术尚未铺开视频洪流,但语音通话早已稳定成熟,国内主流平台均支持实时连线授课。
“这倒是个办法。”谭美林率先应声,语气轻快,“我们正琢磨怎么给您排课呢,既然晚上方便,那就这么定了!”
见她点头,刘启超也笑着补了一句:“苏先生,今晚可别放我们鸽子啊!”
“一言为定。”
……
敲定授课时间后,苏俊毅一行起身告辞。
谭美林本想邀他去办公室小坐,沏壶清茶缓缓神,却被他婉言谢绝。
自食堂风波起,他就认定——奉京表演学院已不再安全。
杀手目标明确,是他本人;为保全校师生万全,他必须速离。
向校领导一一拱手作别后,众人快步登上面包车。
车轮驶出校门那一刻,苏俊毅才真正松了口气。
全程沉默,无人多语。
一个半小时后,黑豹稳稳将车停在烂尾楼前。
苏俊毅刚下车,便立刻拨通谭美林电话。
名义上商量晚课主题,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他走之后,校园里是否风平浪静?
所幸,最坏的猜想并未成真。
“谭副校长,今晚我想给孩子们讲讲国学,您看合适吗?”
“讲国学?”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很快,谭美林反应过来,声音里透出几分惊喜:“我们奉京表演学院别的不缺,就缺这份国学底蕴!苏先生肯来讲这个,真是雪中送炭啊!”
见她欣然应允,苏俊毅也没再多绕弯子,客套两句,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线。
因为白雪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苏俊毅身侧,谭美林副校长方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一字不漏全落进了她耳中。
“苏大哥,真没看出来,你对国学还有这么深的造诣?”
白雪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意外,像发现了一本被尘封多年却突然翻开的古籍。
苏俊毅朗声一笑,眉梢微扬:“咱们早前聊了那么多回‘命理’‘五行’‘干支’,你倒好,全当耳边风吹过去了?”
“我们聊过国学?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眨眨眼,一脸茫然。
“八字推演不算国学?——它可扎扎实实根植于阴阳流转、五行生克的土壤里。”苏俊毅神色认真,语调沉稳,“华夏传统学问,向来分作五脉:山、医、命、相、卜。”
“‘山’是道家炼养之术,‘医’是岐黄济世之道,‘命’即四柱八字的推演之法,‘相’涵盖面相手相观气之术,‘卜’则是龟甲蓍草、铜钱卦象的占断之学。”
白雪听完,轻轻点头,眼底浮起一层恍然的光。
原来她一直把八字当成街头巷尾的玄虚话本,压根没想过,它竟和针灸汤药一样,同出一脉、共用一套逻辑骨架。
苏俊毅目光一扫,便知她心头正翻腾着什么,顺势接道:
“中医讲‘肺属金,脾属土,肝属木’,五脏对应五行,气血随四季流转——这不正是阴阳五行最鲜活的注脚?”
白雪听着,心头一震,仿佛推开一扇旧门,门后不是晦涩典籍,而是一整片枝繁叶茂的学问森林。
单是一个“五行”,就能长出中医、命理、风水、节气、食疗……无数条粗壮枝干!
可惊叹未散,她眉头又悄然蹙起,冒出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问题:
“苏大哥,你该不会真打算在奉京表演学院的课堂上教学生排八字吧?这……会不会太敏感?”
她之所以脱口而出,是担心那些刚脱掉校服、还带着青涩气息的大学生,乍一听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容易误读成“封建残余”或“江湖把戏”。
苏俊毅何等敏锐,她话音未落,他已听懂弦外之音。稍一停顿,他笑着摆摆手:
“哪有什么合不合适?我又不是挂名教授,只是临时搭把手罢了。”
“学术园地本就该容得下不同声音——没有争鸣,哪来的百花齐放?”
白雪听了,抿嘴一笑,默默点头。
因苏俊毅当晚要在奉京表演学院开线上讲座,陈彦斌特地驱车十几公里进城,专程买回一台二十寸的笔记本电脑。
晚饭匆匆扒了几口,苏俊毅便登录进谭美林副校长提供的授课平台。
此时,时针刚滑过七点半。
学生们刚放下餐盘,便如潮水般涌进虚拟教室——屏幕右下角人数飞涨,瞬间破万。
“苏先生好!”
“老师晚上好!”
刚一上线,弹幕便如春雪纷扬,密密麻麻扑满整个界面。
苏俊毅原以为这个时代的网络技术尚显稚嫩,可当他看见奉京表演学院自建的直播系统竟能稳稳承载上万名学生实时互动时,不由得怔住了。
“看来硬件或许不算顶尖,但架网铺路的功夫,真是一点没退步啊!”他心底暗叹。
毕竟,花国人修桥铺路、搭网建云的本事,向来刻在骨子里——这事落在数字世界,反倒显得格外顺理成章。
他迅速平复心绪,指尖敲击键盘,向弹幕区发去一条问候。
霎时间,直播间活了过来,像一锅被猛火催沸的清水——
“苏先生,您捐的图书角我们都用上了!以后我也想做您这样的人!”
“今晚讲啥?剧本创作还是人物塑造?”
“我是喜剧08班孟祥子!求内推!求实习!求看我小品!”
……
弹幕如暴雨倾泻,密得几乎遮住课件标题。
那台二十寸的屏幕,纵比寻常宽大许多,也很快被刷得只剩零星字缝。
苏俊毅盯着滚动条疯狂上蹿的留言,越看越费劲,最后干脆辨不清谁问了什么、谁又在喊什么。
正焦头烂额之际,手机轻震一下——谭美林副校长发来一条短信,干净利落:
“苏先生,请开启麦克风讲话。”
苏俊毅略一错愕,随即抬手点开麦克风开关。
“喂,大家能听见吗?”
声音透过耳机传入千万只耳朵,整个直播间猛地安静半秒,旋即炸开一片欢呼浪潮——
“听到了!!”
“这声音也太苏了吧!!”
“每天晚八点蹲守!求别断更!”
“苏老师……您有对象了吗?”
……
弹幕再度沸腾,热浪翻涌。
苏俊毅扫过那些跳动的文字,忍不住摇头失笑。
竟真有小姑娘红着脸表白,说想当他女朋友?
可他自己清楚得很——
生理年龄虽与他们相仿,心里却早已历尽千帆;爱人就在身边,几个女儿也常围着他撒娇打闹。
这份安稳,他珍之重之,再不想也无需另寻。
另一边,谭美林副校长正倚在办公室窗边,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划着平板上的实时弹幕。
她看着那些稚气未脱的提问与俏皮话,嘴角始终噙着温润笑意。
少年人情窦初开,言语间带点莽撞与羞怯,何尝不是青春最本真的质地?
她从不苛责,只觉可爱。
可爱归可爱——今晚的课,还得稳稳当当地讲下去。
想到这儿,谭美林干脆点开了管理员权限,一把拽过麦克风,准备刹住这股浮躁劲儿。
“同学们,先停一停——今天苏先生特意抽出时间来给大家开课,机会难得,咱们得拿出点精气神来!”
话音未落,原本闹哄哄的直播间,上万名学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霎时间鸦雀无声。
趁着这阵短暂的安静,苏俊毅迅速在脑子里捋清了思路,理顺了脉络。
等谭美林副校长一关麦,他便不疾不徐地开口:
“晚上好,同学们。能站在这里和大家面对面交流,我挺荣幸。”
“奉京表演学院的实力,在整个花国都排得上号;而你们,未来不是舞台中央的主角,就是镜头背后的掌舵人——个个都是扛得起担子的人。”
他略作停顿,目光仿佛穿透屏幕,落进每个人眼里。
“所以今晚,我想和大家聊一个扎扎实实的问题。”
这话刚出口,弹幕区猛地一滞——上万人齐刷刷愣住。
没人猜得到,这位素来沉稳的前辈,到底要抛出什么话题。
就在大家屏息琢磨时,苏俊毅声音一沉,缓缓道:
“我想问的是:如果真想长成一棵顶天立地的栋梁,你觉得自己最缺哪块骨头?”
话音刚落,评论区瞬间炸开——五花八门的答案争先恐后往上蹦:有人敲“基本功”,有人打“抗压能力”,还有人飞快输入“情商”“共情力”“临场反应”……
“大家说得都很实在,专业底子、心理韧劲、沟通分寸,确实样样关键。”
苏俊毅没急着往下讲,而是先轻轻收住,再稳稳推开今晚真正的门:
“但在我眼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底气——那就是对咱们自己文化的理解与认同。所以今晚,咱们就聊聊国学。”
这话一出,满屏又是一静。
第457章 试镜
这群孩子,从小就被试卷堆着、被艺考压着,课外书翻得最多的是《即兴表达训练手册》《声台形表通关指南》,谁有空去翻泛黄的线装本?谁会主动琢磨一句“己所不欲”的分量?
传统文化不加分,不加戏,不加镜头感——它只悄悄打磨人的筋骨与眼神。
正因从未真正走近,此刻听到“国学”二字,不少人下意识皱了眉,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敲什么。
苏俊毅太熟悉这种沉默了——他自己也熬过那段只认分数、不识春秋的日子。
见弹幕渐稀,他没等,直接接上:
“国学不是蒙尘的老古董,它更像一座深山老林,里头藏着整片森林的呼吸、年轮与根系。”
“可真正的密林,从来不在地图上标红,也不会立块牌子写‘此处有宝’。”
“要是人人都挤在同一个入口挖宝,那挖出来的,还能叫宝藏吗?”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此前,从没有老师这样和他们说话——不催进度,不列考点,不画重点,只谈“人怎么活得更结实”。
他们日复一日,在教室、宿舍、食堂之间划着封闭的圆,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所有奔忙,只为一张考卷上的分数。
“那么问题来了——我究竟想告诉你们什么?”
见没人应声,苏俊毅自问自答,语气笃定:
“我想说的是:国学,就是一座等着被读懂的山。”
“它不吆喝,不招手,就那么静静立在那里。你愿意慢下来,弯下腰,一层层剥开它的枝叶,它才肯把最硬的木纹、最深的养分,一点点交到你手上。”
怕年轻人听虚了,他又补了一句,字字落地:
“我说的‘宝藏’,不是金条银锭,也不是升职捷径——它是让你在慌乱时不飘、在低谷时不塌、在热闹中不丢魂的那种定力。”
话音刚落,弹幕终于活了过来:
“那这种定力,能帮我拿下明年那个角色试镜吗?”
“它能让我在导演喊‘卡’十次后,还不想摔剧本吗?”
“如果它不能让房租少交五百,它还算数吗?”
“……”
看到这些直白又真实的提问,苏俊毅反倒舒了口气。
一场好的分享,从来不是单方面灌输,而是让听众心里那根弦,自己颤起来。
他稍作整理,开口回应:
“刚才扫了一眼,大家最挂心的,还是现实里的那点难处——这特别真实,也特别重要。”
“那国学这把钥匙,真能打开生活这扇门吗?我的答案是:能,而且常常出人意料。”
“有没有发现一种反常现象?你越盯着分数死磕,成绩反而卡在瓶颈;可当你单纯被一段唱词、一则典故勾住了心,不知不觉间,理解力、表达力、甚至临场状态,全都在悄悄拔节。”
这话一出,直播间顿时安静了几秒,随即涌起大片“+1”“真的!”“我信!”
毕竟,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没几个是靠运气进来的。
他们早就在无数个凌晨反复磨过台词,在镜子前练过百遍眼神,在候场室攥紧拳头等过一次又一次机会。
只是从前没人点破:原来最锋利的刀,未必来自加训,而可能来自某句古语照见的自己。
学习本不该是苦役——可当它只剩标准答案,只剩倒计时提醒,只剩“必须赢”的压力,快乐自然就逃了。
而眼下这套运转多年的节奏,恰恰把“喜欢”两个字,早早赶出了课堂。
没有喜欢,哪来的力气?没有力气,又凭什么走得远?
可是奉京表演学院云集着大批高考六七百分的尖子生,他们早就练就了一套捕捉快乐的独门功夫。
正因这份本事,才让他们稳稳踏进了奉京表演学院的大门!
“苏老师讲得太透彻了!物质回报不过是顺手捎带的,真正要紧的,是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
“可不是嘛——人活一世本就不易,要是连这点乐子都榨不出来,活着还有啥滋味?”
眼见弹幕刷得密不透风,苏俊毅心里立马亮堂了:今天这钩子,抛得准、沉得稳、咬得牢。
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闲话不多扯,同学们,咱们这就切入正题!”
“苏老师,能不能多聊聊怎么学得更高效?”
“对!我们真想往上再蹦一蹦!”
“要是真能摸到一套管用的学习法子,我考研上岸的把握至少翻一倍!”
话题刚被顺利带起来,苏俊毅正准备展开说说国学到底是什么味儿,直播间里却冷不丁冒出几条异响。
说实话——
当苏俊毅瞥见大家伙对学习方法这么上心,脑子当场短路了半秒。
毕竟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十有八九是卷王中的卷王。
既然是卷王,那手里攥着的,必然是经过千锤百炼、反复验证过的硬核学法。
可谁料,这群人还不满足,竟还想淘换更前沿、更趁手的“学习利器”?
苏俊毅自己倒也攒了些心得,可往这群学霸跟前一摆,简直像拿小竹勺去舀太平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同学们,我原计划今天讲的是国学,怎么全跑偏到学习技巧上了?”
发现苗头不对,他赶紧伸手拽方向盘。
结果学生们一听,反倒更起劲了,齐刷刷喊着想听实打实的提分招数。
看这阵势,苏俊毅索性顺势转身:“既然大伙儿铆足了劲想听这个,那咱就先啃这块硬骨头!”
表面看,是他让步了;实则早埋好了伏笔——
国学里关于怎么学、如何记、怎样悟的智慧,根本就是一座挖不完的富矿,随便拎出几条,都能聊得人忘了吃饭。
“国学里的学习法确实多如牛毛,但有一句大实话,我得提前撂这儿——”
“再神的法子,不合你脾胃,就是白搭。”
“所以啊,在找方法之前,先得照照镜子,看清自己是谁、哪根筋动得快、哪块地肥得起来。”
这话一出口,上万名学生几乎齐刷刷点头。
华夏民族向来把“好学”刻在骨子里,五千年堆出来的典籍汗牛充栋,里头藏的法子,够开一百家私塾。
可天下没有包治百病的药方,也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学习套路!
苏俊毅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铺:“在开讲具体方法前,我得先带大家摸一摸‘人’这个底牌——只有搞清自己是哪种质地、什么节奏的人,才能挑对那把最称手的钥匙。
方法是招式,人是身子;不量体裁衣,光追着招式跑,那是瞎忙活。”
直播间里上万人屏息听着,眼睛发亮。
他们想知道,苏俊毅接下来究竟要掏出什么新东西?
不止学生犯嘀咕,苏俊毅自己也在心里打鼓:
本来盘算得好好的,今天要带大家扒一扒八字命理的门道,结果半道杀出个学习法插曲……
现在卡在这儿,怎么自然绕回原题,他正悄悄琢磨呢。
静默两三秒,他理清思路,开口问道:“同学们,想弄懂人的差异,最靠谱的出处在哪?古书里,对吧?”
底下一片安静。
他顺势追问:“那我再问一句——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经典,数都数不过来,但若真排座次,哪一本,敢坐头把交椅?”
话音刚落,满屏愣住。
这群学霸考场无敌,可论起典籍脉络,还真没几个人下过苦功。
术业有专攻嘛——
他们强在试卷上的标准答案,不在青灯黄卷里的冷门考据。
苏俊毅等了又等,公屏始终空荡荡。
为免冷场,他干脆自问自答:“咱们的经典虽多,但公认扛鼎的,还得数《易经》《诗经》《乐经》这些老祖宗。”
“尤其《易经》,素有‘群经之首’的名号。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翻过它?”
他本没指望有人真读过,可下一秒,公屏赫然跳出一行字——
“《易经》我熟!爷爷家书柜里就压着一部,我小学时还抄过卦辞!”
这是奉京表演学院自研的教学平台,所有用户实名认证。
苏俊毅一点资料栏,名字、班级、专业全跳了出来。
出于本能,他顺手点开了那人主页——
“郭小宝,戏剧专业研究生,医学世家……”
看到“医学世家”四个字,苏俊毅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念头倏地窜上来:
“难不成……真是郭纯露老爷子的公子?”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截了当。
他笑着望向镜头,声音清晰:“郭同学,冒昧问一句——您父亲,可是郭纯露老先生?”
另一边。
奉京表演学院,研究生单人宿舍内。
郭小宝窝在沙发里,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正入神地刷着苏俊毅的直播课,手指还不时飞快敲出几条弹幕,跟屏幕那头的苏老师隔空搭话。
“今儿居然讲国学?那这课八成是‘走过场’了!”他心里嘀咕,嘴角微扬。
作为国内顶尖艺术学府,想从奉京表演学院顺利毕业,光有演技功底可不够——学分这道关卡,谁都绕不开。
它由专业必修和自由选修两块拼成,缺一不可。
身为戏剧学院的研二老生,郭小宝对这套规则熟得像自家门牌号。
起初他还真以为苏俊毅开的是新设主课,结果一听内容、一查课表,连选修课目录都没挂上名。
心头那根绷着的弦,“啪”一下松了。
他刚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薯片袋,屏幕里苏俊毅却忽然点了他的名。
第458章 好奇心
郭小宝一怔,下意识坐直身子:“苏老师好!郭纯露是我爷爷,不是我爸。”
虽摸不着头脑——怎么冷不丁扯到老爷子头上?——但他还是脱口而出,没半点含糊。
苏俊毅猛地顿住,眼神骤然一亮,仿佛被雷劈中。
打死他也想不到,竟在奉京表演学院的直播间里,撞见郭纯露亲孙子的脸?
“郭小宝……是郭老的孙子?”
他侧过脸,目光扫向身边的白雪。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两人早练出了不用开口就懂彼此心思的默契。
一个抬眼,一个颔首——话没出口,意思已落进对方心里。
眼下约翰博士正为请不动郭纯露犯愁:免费医院中医部急需这位泰斗坐镇,可老爷子软硬不吃,死守清静。
几人正焦头烂额,郭小宝却自己送到了镜头前。
白雪记得清楚——郭小宝投过简历,联系方式明明白白印在纸页上。
她冲苏俊毅微微一点头,转身进了里间,脚步轻快,直奔档案夹而去。
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后,苏俊毅重新面向镜头,语调平稳如初,继续讲课。
他没急着追问郭小宝家事——课堂就是课堂,一分都不能乱。
更不愿把这事摊在台面上。
一旦走漏风声,郭小宝怕是有麻烦。
三角洲那帮人虽已出动,但世上总有些亡命徒,不讲规矩、不要命。
真撞上一个疯子,后果不堪设想。
“同学们,今天咱们聊一聊国学里的‘玄学’——你们当中,有谁真正了解它?”
他抛出问题,声音沉稳,像往平静湖面扔了颗石子。
这是他的惯用手法:先勾住耳朵,再引人入局。
“玄学不就是街头算卦的嘛?”
“苏老师该不会要教我们摇签吧?哈哈哈!”
“都21世纪了,还讲这个?骗钱的玩意儿罢了!”
“……”
上万条弹幕刷得飞快,字里行间全是质疑与不屑。
苏俊毅扫了一眼,心里有数——偏见,早就刻进这群高材生的思维惯性里了。
也不奇怪。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哪个不是浸在科学教育里长大的?
多年理性训练,早把“阴阳五行”这类词自动归类为“过期思想”。
“其实,玄学远不止算命一种。它本分五支:山、医、命、相、卜,核心全系于五行生克、阴阳流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其中‘医’,指的就是中医——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觉得,中医也属于‘封建迷信’吗?”
弹幕瞬间卡了半秒。
上万人齐刷刷愣住。
谁也没料到,“中医”二字,竟会和“玄学”捆在一块儿甩出来。
既然中医都打这儿来,那算命……是不是也未必全是胡诌?
稍作停顿,苏俊毅语气放缓,却更有力:
“玄学不是非黑即白的东西,得拎起来掂量。
刚才郭小宝同学提到,他爷爷书房里堆满玄学典籍——说明它在花国,从来就没断过根。
你们受过高等教育,眼界理应更宽;可偏偏,年轻人不信,反倒是阅历深厚的老一辈,信得踏实、传得认真。”
奉京表演学院的上万名学生,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从前他们只当玄学是博物馆里的灰扑扑标本,早该进历史垃圾堆。
谁承想,老祖宗早把阴阳五行玩成了活水,浇灌出中医这棵参天大树。
若中医与玄学同源共生,那它背后,必然藏着未被读懂的逻辑。
“原来中医和玄学是一根藤上结的瓜!”
“要不是苏老师点破,我怕是到毕业都还蒙着呢!”
“这水平,比我导师强多了!”
“导师?我看苏老师带博士生都不止十年了!”
“……”
另一边。
副校长谭美林盯着后台实时弹幕,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平板边缘。
今晚安排苏俊毅代课,本意只是替白天那场误会擦擦边——压根没指望他多出彩。
谁知,这堂课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拧开了全校教师的认知锁。
她本人就是国学系出身的老教授,几十年深耕传统学问。
可翻遍她写过的论文、备过的教案,玄学这一块,从未真正走进她的视野。
和奉京表演学院其他学生一样,谭美林过去也把玄学当糟粕,觉得那是蒙昧时代的残渣,早该扫进历史的角落。
可今晚听完苏俊毅的课,她脑子里那套根深蒂固的认知,轰然崩塌!
“真没想到,苏俊毅这么年轻,国学功底竟如此扎实——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这话搁他身上,一点不虚!”
早先苏俊毅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谭美林本能地把他划进了“暴发户”“土老板”的行列,只当他是靠运气撞上风口的草根。
直到这场直播下来,她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错得彻底,错得毫无回旋余地。
“要不要设个机制,请他定期来开课?哪怕每月一次也好……”
她正琢磨着,苏俊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国学浩如烟海,玄学只是其中一叶扁舟。我讲它,不是为算命测运,而是想借这扇小窗,带大家看看背后整座文化大山。”
几句话点到即止,他便收声了。
苏俊毅向来不兴空喊口号——嘴上喊得再响,没实打实的功夫垫底,不过是风过耳、水过石,留不下半点痕迹。
稍作停顿,他又开口:
“刚才公屏上有同学夸我‘厉害’‘太强了’,其实真不必这样。孔子早讲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谁身上没点闪光处?我不过是在国学里多翻了几本书、多问了几句为什么罢了。”
谦逊不是软弱,而是最不着痕迹的亲近感。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开,满屏“苏老师yyds”“破防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先生”。
更妙的是,这番话像一把温润的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师生之间那道无形的门——而这,本就是苏俊毅想要的效果。
毕竟,此刻守在屏幕前的一万多名学生,未来绝大多数都会走进紫色天雪传媒的大门。
对待将来的同事,苏俊毅从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只用平视的眼神、平等的语气。
“好了,时间不早,咱们言归正传——今天要聊的,是八字算命。”
他这一句,干脆利落。
之前绕了那么多弯,吊足了胃口,此刻终于亮出主菜,直播间里顿时一片哗然。
“等了快一小时,终于来了!”
“光听铺垫就头皮发麻,正题还不得直接封神?”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闯劲儿和探索欲,越神秘越好奇,越反常越上头。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时,苏俊毅平静说道:
“今天要讲的,正是玄学中最具争议、也最被误解的部分——八字命理。”
话音未落,弹幕骤然卡顿半秒,随即刷出一片“???”“啊?”“真的假的?”
老师们更是集体失语——有人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有人猛掐自己大腿,还有人直接退出直播间又火速点进来确认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在他们看来,“算命”二字,等于愚昧、等于倒退、等于不该出现在高等学府课堂里的禁忌词。
有人已抬手准备举报,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却突然被一条群消息钉住了——
“苏俊毅先生授课内容列入校级重点学习材料,全员记录要点,返校后统一研讨。”
消息来自谭美林副校长。
底下老师面面相觑:算命还要写笔记?还要开研讨会?
再往下一看落款——后面赫然缀着一行小字:“经校长审定,特此传达。”
这下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有人喃喃自语:“要是没捐那一千万……这事还能进校长办公会?”
更让他们胸口发闷的是:在他们眼里,八字、紫微、奇门这些,全是旧社会糊弄人的把戏,连学术边都沾不上,哪来的研讨价值?
“谭校长这是怎么了?玄学早该进博物馆了,现在搬上讲台,算哪门子教育?”
“让学生听这个?这不是把人往沟里带吗!”
“立刻关掉直播!马上叫停!”
质疑像野火蔓延,职工群里骂声渐起,火药味越来越浓。
谭美林没急着回,先静默了近一分钟。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意见可以提,但请直接向校长反馈。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解释。”
接着,又补了一句文字:
“聘请苏俊毅为客座教授,是校长亲自拍板的决定;今天这场课,也是校长反复确认过的教学安排。”
她曾是国学系的老讲师,教《论语》《周易》二十多年。
对“玄”字背后的思辨逻辑、符号系统、人文脉络,她比谁都清楚——那从来不是装神弄鬼的遮羞布,而是古人理解世界的一种精密语言。
群里的老师盯着这行字,气得手指发抖,却没人敢接茬。
骂声渐渐哑了,只剩零星几个表情包,在对话框里尴尬地飘着。
毕竟这事是校长拍的板,谁也不敢当面唱反调。
眼看老师们个个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苏俊毅却神色坦然,接着开口了:
“前面耽误了不少工夫,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咱们就直奔主题,聊清楚‘八字算命’到底是个啥。”
话音刚落,台下上万名学生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实话说,就在今天之前,绝大多数同学还觉得算命不过是街头把戏、江湖骗术;可听苏俊毅一开腔,那种轻蔑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第459章 意义不大
“既然大家这么来劲,那我先抛出一个最揪心的问题:八字推演出来的结果,到底准到什么程度?”
照例,苏俊毅总爱在干货开讲前,甩出一个钩子,吊住全场注意力。
“九成八吧!老话不是讲‘八九不离十’嘛,哈哈!”
“我也信这个数——要是不准,谁还排着队去问?”
“少说也有八成以上,差不了!”
“……”
瞥见弹幕里刷出的一串回应,苏俊毅轻轻扬了扬嘴角,才缓缓道:
“算命确实能预判,但远没到九成八。真正稳扎稳打的大师,顶多做到六七成准。
我说这话,不是泼冷水,而是想帮你们拨开迷雾,看清这门学问的真实分量。”
六七成?
台下哗地静了一瞬。
原本以为能摸到八九成的边儿,结果连七成都悬?
弹幕明显慢了下来,字句里透着迟疑、犹疑,甚至一丝失落。
这种情绪起伏,苏俊毅早料到了。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稳下来:
“你们得明白一点:在八字诞生之前,世上压根没有哪门学问,敢系统性地推演人的命运轨迹。
它是唯一一门把人生走势当作研究对象的学科。哪怕只有两三成把握,也值得我们俯身细看——因为这‘两三成’,是活生生的人走出来的路,不是凭空画的饼。
而要真正踏进八字的门槛,第一步,就得抓住它的命脉:阴阳五行的流转与制衡。吃透这一环,你就算入门了。”
可话虽已转到阴阳五行,底下学生们却还陷在刚才那个数字里没缓过神。
六七成……真够格叫‘学问’吗?
弹幕悄悄变了风向:“这准确率,跟瞎猜有啥两样?”“知道六成可能,和完全蒙,差得远吗?”
苏俊毅扫了一眼屏幕,心里已有数。
他略一思忖,笑着问:“同学们,如果你们真觉得这准确率太低、不值当深挖,那就请在公屏打个‘是’字。”
话音刚落,镜头前好几双眼睛立刻点头,可手指却都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毕竟,苏俊毅已为奉京表演学院捐出上千万善款,恩情摆在那儿——当众质疑,岂不是让恩人难堪?
见弹幕依旧空白,他干脆放软了语气:“怎么想就怎么说,别顾忌我。”
“这不是课堂,是我和你们掏心窝子聊天。别把我当老师,就当隔壁爱琢磨事的大哥好了。”
这回,弹幕终于涌了出来:
“苏先生实话实说,我们真觉得六七成太虚了,研究意义不大。”
“知道六成可能发生的事,和完全没方向,其实差不多啊。”
“同感……”
苏俊毅一条条看完,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处卡住了。
他一点儿不意外。
自己也是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的,太懂年轻人眼里那股“非全即无”的较真劲儿。
“既然你们觉得它准得不够格,那我想反问一句:除了八字,还有哪门正经学科,能试着描摹一个人未来十年的轮廓?”
这话一出,底下明显一滞。
没几秒,一个叫刘勇的学生抢在弹幕里打出一行字:
“别的学科确实没这功能……可六七成,听着就跟闭眼扔骰子差不多吧?”
苏俊毅点点头,笑了:“刘勇同学,你替大伙儿把心里那点嘀咕,全说透了。”
“但我要强调一点:瞎猜,是脑袋一热拍出来的;八字,是前辈们翻烂万张命盘、比对千条人生轨迹后,熬出来的规律。”
“它骨子里是统计学,是数据堆出来的底气。你们说,这话站不站得住脚?”
直播间霎时安静了几秒,随即弹幕开始松动: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原来不是玄学,是‘人学’加‘数理学’?”
不光学生若有所思,连最初皱着眉旁听的校领导和老师们,此刻也微微颔首。
世上的事往往如此:面对陌生学问,第一反应是抵触;可一旦揭开表皮,看见里面的筋骨与逻辑,排斥便自然化作了兴趣。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向来脑子灵、心气正。
意识到自己先前误会了苏俊毅,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诚恳地道个歉。
没过多久,直播间里就刷出一连串诚恳的留言。
“苏老师,刚才我们真把这门学问想浅了,实在抱歉!”
“是我们先入为主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
苏俊毅扫到这些字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道理再直白不过:学问学进脑子里,长在自己身上,旁人指指点点,半点带不走。
若因一时偏见,就把一门扎实的学问拒之门外——那错失的,岂止是知识?分明是打开新视角的一把钥匙。
他话音刚落,屏幕前的学生们齐刷刷点头,眼神亮了起来。
接下来半小时,苏俊毅带着大家扎扎实实过了一遍八字算命学的入门框架。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清一色文科出身。
国学功底本就是他们吃饭的家伙——考试必考,课堂常讲,谁敢松懈?
而国学的根子,就在阴阳五行;再往下挖,十天干、十二地支,更是张口就来的常识。
底子打得牢,教起来自然顺手。
短短三十分钟,核心脉络已清晰铺开。
讲完,他喉头微紧,下意识轻咳两声,随后笑着摊了摊手:
“八字这门学问,今天就先聊个主干。大家要是还有哪块没吃透,现在尽管问。”
话音未落,一旁的白雪就坐不住了。
她今天从奉京表演学院带回了一摞简历,厚得能当砖头使。
要是苏俊毅不搭把手,她今晚怕是要熬到眼皮打架、字都认不清。
以她那股子较真劲儿,就算通宵,也未必能翻完一半。
她盼着苏俊毅快点收尾,好腾出手来帮她筛人。
可苏俊毅压根没这个打算。
哪怕提前十分钟结束,他也绝不会挪去她那边。
不是冷淡,更不是推脱——而是真正在练她。
如今她是紫色天雪的宣传主任,文件都理不顺,将来怎么扛事?怎么拍板?怎么独挑大梁?
此刻他正被学生们的问题围住,顾不上抬头。
白雪连使好几个眼色,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她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倾身,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点急切:
“苏大哥,要不咱先收一收?你还有别的事儿呢!”
她说的“别的事儿”,明摆着就是桌上那叠纸山。
苏俊毅一听就懂,只笑了笑:“你先忙你的,我这儿一完,马上过去。”
说完便转回头,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两下,继续逐条回复弹幕。
白雪咬了咬唇,没再吭声,默默起身,脚步略沉地回了自己房间。
“苏老师,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她前脚刚走,一个叫刘勇的学生立刻举手示意。
等苏俊毅打发完白雪,直播间里另一位同学顺势点开了麦克风——提问环节本就开放权限。
刘勇很有分寸,开口前先端正问候:
“苏老师好!特别佩服您做公益的格局,我也一直想成为像您这样有温度、有担当的人。”
夸完,他语气一转,直奔主题:
“您刚才讲的八字,逻辑严密、层次分明,完全颠覆了我对‘算命’的旧印象。
既然您认为这是门值得深耕的学问,那我想冒昧问一句:
世上同一天出生的人成千上万,可他们的际遇千差万别——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沉了些:
“古时候皇帝只有一个,可八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
为何偏偏是他坐上龙椅,其余人却只是凡夫俗子?”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霎时安静了一瞬。
几秒后,弹幕才猛地炸开——
“问得太准了!”
“这问题,我憋好久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八字真能断命运,那相同八字的人,怎会活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原以为这下该难住苏俊毅了。
没想到他听完,反倒舒展了眉梢:
“刘勇同学这个问题,问得极妙。巧得很,我最近也在琢磨它。既然你提了,我就敞开来聊聊。”
这话一出,满屏学生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可苏俊毅没急着作答,反而抛出两个反问:
“常质疑八字准不准的人,往往卡在这个点上——他们默认:八字相同,命运就该复制粘贴。
但我想请大家想想:同一个地球上,为什么既有巍峨高山,又有幽深峡谷?既有静谧湖泊,又有汹涌大海?”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
“人的五脏六腑本是一体,可为什么有人只在肺里生了病,其他器官却安然无恙?”
“想通了这些,答案其实就浮在水面了。”
“八字相同的人很多,但命运不可能雷同——天地之间,本就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细微处各有不同,可人生的大势走向,往往惊人地一致。这一点,才是八字真正要说的话。”
直播间里,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们听完苏俊毅这番剖析,全都愣住了,眼神发直,嘴巴微张,像被点了穴。
谁也没料到——打死都想不到——苏俊毅不仅能接住这个冷门难题,还能抽丝剥茧、条分缕析,讲得滴水不漏、严丝合缝。
严丝合缝到你连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没想到苏先生的国学功底竟已深厚至此,真叫人五体投地!”谭美林副校长心里一震,暗自咂舌。
第460章 拍板
话音刚落,上万名学生齐刷刷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似的。
这一席话,直接捅破了压在大家心头许久的那层薄雾。
前脚刚提问的刘勇同班同学,指尖飞快敲出一行字:
“苏先生对玄学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极,思维如游龙腾云,见首不见尾,高深莫测!”
陈彦斌斜眼瞥见这行字,当场咧嘴,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
“到底是念过圣贤书的人啊,夸人都夸得文气扑鼻、掷地有声。”他心里嘀咕着。
自从跟上苏俊毅,他也常堆笑凑趣,可每次开口,总觉词儿干瘪、调子发虚。
以前只觉得是嘴笨,直到看见刘勇这句话,他才猛然醒悟:不是嘴笨,是肚子里没墨水。
陈彦斌正晃神,弹幕又翻出一条新问:
“既然八字相同的人命运千差万别,那八字不同的人,为何有时偏偏死在同一场劫难里?”
苏俊毅扫了一眼,眉头微扬,语气平和:“这话有点绕,能举个具体例子吗?”
“比如李自成攻破燕京那会儿,血洗宫城,屠戮满朝文武。那些人的生辰八字,绝不可能一模一样——可他们却全在一夜之间命丧黄泉,这是为何?”
嘶——
屏幕前,不少学生倒抽冷气,老师也悄悄攥紧了手。
这问题太刁钻,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谁都以为苏俊毅要卡壳。
毕竟,他如今可是奉京表演学院最阔绰的金主。
若当众被问住,脸面往哪儿搁?
更怕他一恼,拂袖而去,以后再难听见他妙语连珠的课。
那可真是学校的损失,更是学生的遗憾。
他讲课从不端架子,三句笑话带出一个典故,五个比喻讲透一道玄机。
哪怕光听热闹,学生们也甘之如饴。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不觉间,已圈住了一大批铁杆拥趸。
旁人眼里天大的难题,在苏俊毅这儿,不过一道热汤里的浮油,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八字相同者命运迥异,八字不同者结局雷同——表面看是两码事,实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稍作停顿,他将问题拎出来重新归类,接着说:
“八字不同却同遭厄运,根源不在命盘,而在国运。同学们记牢一点:家国大势,永远压过个人命数。就像暴雨倾盆、瘟疫横行、饥荒四起——国运一沉,百姓哪还顾得上八字吉凶?一场浩劫下来,管你是贵胄还是布衣,皆被卷入同一股洪流。”
“本来这节内容我打算留到第二讲展开,既然有人点到了,我就先抛砖引玉,简单带过。”
话音落地,整个直播间静得能听见鼠标轻点的声音。
上万名学生屏住呼吸,心头猛地一震。
原以为这题能把他绊个趔趄,谁承想,他不仅稳稳接住,还答得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这一晚的直播,彻底让奉京表演学院的师生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国学底蕴——不是掉书袋,而是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众人还在怔忡,苏俊毅已含笑开口:
“如果暂时没有别的问题,今晚的交流就到这里。”
他没用“上课”二字,只说“交流”。
就这两个字,把他的谦和与从容,不动声色地刻进了所有人心里。
见他抬手准备关麦,弹幕瞬间炸开:
“苏先生再讲十分钟吧,我们还想听!”
“求加时!一小时都行!”
“……”
看着满屏挽留,苏俊毅揉了揉眉心,微微头疼。
眼下医院筹建正卡在关键节点,传媒公司招新方案也等着他拍板。
今晚能挤出这一小时,已是推掉三场应酬换来的。
若闲来无事,他未必不肯多聊;可此刻,真是一分钟都匀不出来。
谭美林副校长瞧出他眼底的疲惫,立刻点开麦克风,温声圆场:
“苏先生今天连轴转,实在辛苦了。大家的问题我们记下,改日专场答疑,先让他好好歇一歇。”
她这话一出,弹幕顿时收声,乖得像上课铃响后的教室。
“苏先生晚安!谢谢您今晚的分享!”
“等您下次开讲!晚安苏先生!”
“苏先生还会回校吗?我的简历已经备好了……”
在一声声温柔的道别中,苏俊毅轻轻合上笔记本。
屏幕熄灭的刹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白雪不知从哪个角落闪身而出。
“哎哟喂,苏大哥您可算讲完啦!快救命啊,简历堆成山,我差点被埋里头喘不上气!”
白雪一见苏俊毅收声,立马瘫在椅子上直摆手,额角还沁着细汗。
苏俊毅瞥她一眼,眼皮都懒得抬高半寸:“就翻几份纸,至于喊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苏哥,你早说好让我自己筛的,这事儿真不能甩手不管——往后宣传主任的担子压下来,总不能靠你盯着改错别字吧?”他语气平平,却字字扎进点子上。
白雪一听,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我哪知道从哪儿下手啊……”话没说完,陈彦斌已端着茶杯晃悠过来,笑呵呵插话:“老大,头回上手嘛,生疏点不打紧。要不咱把硬杠杠列清楚,让她照着尺子量?”
苏俊毅略一颔首:“行,那你就搭把手。奉京表演学院出来的,个顶个是尖子,漏掉一个好苗子,咱都得心疼。”
“让我搭手?!”陈彦斌脸上的笑当场僵住,手里的杯子差点晃出水来。
他本想当个打圆场的活络人,谁料一脚踩进泥坑里拔不出腿。刚想推脱两句,白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就往屋里拽:“陈经理,谢字我先存着!文件堆得比人高,废话少说,进来开工!”
门“咔哒”一合,屋外只剩大彪杵在原地,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搓着裤缝。
“苏先生……您刚才说的八字……真能应验?”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飞檐角的麻雀。
苏俊毅心头一亮——这人向来闷葫芦,肯开口,准是有事搁心里滚烫多日了。
大彪就是这点实在:宁可咬牙扛着,也不愿张嘴欠人情。
“八字不是江湖把戏,信不信由你;要试,报一个时辰,我给你拆解。”苏俊毅语气松缓,像递过去一根没点着的烟——不逼你抽,但火苗就在指尖。
没想到大彪急急摆手:“苏先生误会了!我不是来考您,是真碰上坎儿了……想请您帮帮我弟弟。”
苏俊毅干脆利落:“说,自家兄弟,绕弯子反而生分。”
他知道大彪这人,肠子直得像根新拉的钢丝——拐弯抹角,等于白费唾沫。
果然,大彪喉结一滚,话就淌出来了:“我弟三十好几了,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家里急得团团转……”
“光是没对象?”苏俊毅打断得干脆。
这年头婚恋慢半拍太寻常,他早见怪不怪。
大彪赶紧接上:“他念过大学,可性子软,不敢出门应聘,毕业十几年,连朝九晚五都没尝过滋味。”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苏先生,您路子宽,能不能……给他指条活路?”
苏俊毅眉头一拧。
若只听前半截,他未必推辞;可“十几年没上班”几个字一钻进耳朵,心里顿时发沉——寒窗苦读出来的人,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躺平躺出花来了?”黑豹冷笑一声,话锋比刀子还利,“啃老啃得理直气壮?”
这话正中苏俊毅心坎,他没吭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大彪猛地抬头,眼眶霎时红了:“苏哥,黑豹哥,真不是那样!”
“我妈有严重的心衰,离不得人。我跑外勤,走不开;他守着床头,十年没敢睡整觉,连相亲都推了三回——怕一走开,妈喘不上气……”
说到这儿,这个扛过沙袋、摔过跤、从不皱眉的汉子,眼眶一热,两颗豆大的泪珠“啪嗒”砸在水泥地上。
黑豹张了张嘴,最终只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有些苦,不亲眼见,真没法用道理去称量。
“大彪,刚才是我们想岔了。”
“你弟弟真是条硬汉!为了伺候老母亲,连自己的婚事都推到一边去了——这事你尽管交给我,我一定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
苏俊毅用力拍了拍大彪的胳膊,声音沉稳又敞亮。
大彪心头一热,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眼眶微微发烫。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才开口:“苏先生,您这份心意,我打心眼里感激。不过有句话,我得先撂在这儿。”
“还有话?”
苏俊毅眉峰一压,神色微凝。
刚点头应下帮忙,对方却还兜着底牌——莫非是嫌职位不够体面?想走后门、要特权?
他最厌烦的就是拉关系、讲人情那一套。能破例给个正经岗位,已是看在大彪这些年拼死拼活的份上,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若再蹬鼻子上脸,他可真要冷下脸来。
可没想到,大彪压根没提待遇,只盼着弟弟脱胎换骨。
“苏先生,我这弟弟啊,胆子比纸还薄,见人说话都抖,脸一红话就卡在喉咙里——我们全家为他操碎了心。”大彪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滚烫。
“我爸和我都是扛过枪的,早年就想送他进部队淬炼。可那会儿他体重超标,血压也高,体检卡住了,这事就搁浅了。”
“我爸一走,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整天蔫头耷脑的。我这个当哥的,实在看不下去。”
第461章 照应
烂尾楼里,风从断窗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啦作响。
苏俊毅听完,指尖一顿,心头微震。
打死他也想不到,那个拎起钢筋都能砸塌墙的硬茬大彪,心里竟揣着这么一块软肉。
原来再铁的汉子,也有护不住、放不下的地方。
见大彪还要往下说,苏俊毅抬手一拦:“行了行了,我服你了!你直说——想让你弟干啥?只要我能办,绝不含糊!”
大彪连忙摆手:“苏先生,您误会了!”
“我不是图清闲、谋好差,就想让他扎扎实实摔几跤、流几身汗,把那副怂骨头练硬气了!您看行不行?”
苏俊毅眉头又拧起来。
安排个岗位不难,难的是改命——改一个人的性子,比拆一栋危楼还费劲。
他眼下两头烧:免费医院刚起步,缺人缺药缺地;传媒公司正抢滩铺路,合同堆成山。连喝口水都要掐着秒,哪腾得出空当心理教官?
“大彪,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他苦笑摇头,“难不成,真让我派黑豹去盯梢管教?”
“哪敢劳烦黑豹大哥!”大彪急得直摆手,“他守着您性命安全,哪能挪开半步?再说……我家那个窝囊废,也不配让黑豹大哥亲自出手!”
不找黑豹?
苏俊毅一愣,脑子转了个弯——难不成,是要自己亲手上?
见他眼神迟疑,大彪赶紧接上:“苏先生,您在三角洲不是有支佣兵队吗?我想送我弟过去,在那儿待几年,吃点苦,长点胆!”
苏俊毅猛地抬头,声音一沉:“现在那边正打得胶着,炮火都没停过!你让我带个新兵蛋子往火坑里跳?”
“苏先生!我不要您调人护他、更不指望您插手训练——我就求个机会,让他在生死边缘站一站!只要不死,哪怕掉层皮,我也认!”
大彪坚持送弟入三角洲,不是狠心,是绝望。
在他眼里,弟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早把人生走成了死胡同。
苏俊毅却皱着眉,一时没转过弯来。
在他看来,三角洲就是刀尖上的泥潭,连老兵都咬牙硬撑,一个连吵架都不敢的毛头小子,进去怕是连枪声都扛不住。
“大彪,你对自己亲弟弟……下手这么重?”他忍不住问。
“就算您同意,他肯去吗?万一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你还能拖着他上飞机?”
大彪听了,反倒挺直腰杆,语气平静得吓人:“他要是连这点苦都扛不住,这辈子也就废了。这次,我说了算——由不得他选。”
“三角洲危险,我清楚。但只要留得住命,让他劈柴、喂马、扛沙包、修掩体……干啥都行!”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
苏俊毅望着他,缓缓点了下头。
暂且没应承,可心里已悄悄竖起拇指。
军营里常讲:严是爱,松是害。人生何尝不是一场硬仗?
略一沉吟,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妈呢?她身子骨不好,以前不都是你弟守在床边照应?”
大彪嗤笑一声,摇头啐道:“照应?他倒想让人照应他!”
“前阵子我妈打电话跟我讨钱,我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舍得给自己买点营养品。后来跟隔壁邻居一打听才知道——钱是替他要的,全填他那张嘴了!”
我弟弟都三十好几了,成天窝在屋里打游戏,连门框都不肯沾一下,光是想想就火冒三丈!
要真让我在家盯着,非得把他拽起来好好敲打敲打不可!”
看大彪越说越激动,苏俊毅赶紧抬手示意,让他先缓一缓,听自己说两句。
“苏先生,这事儿您点头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能不松口吗?”苏俊毅语气略带无奈,“我这就给那边拨个电话,过几天就把人送过去。”
“说真的,你这当哥哥的太不容易了——又当爹又当兄长,操碎了心。只盼他哪天能咂摸出你这份苦心来。”
等大彪的事妥帖落定,苏俊毅轻手轻脚地溜进了白雪的房间。
原以为她和陈彦斌会偷个懒、歇口气,可推门一看,两人正埋头伏案,眼睛一眨不眨地筛着简历,笔尖沙沙作响。
这一幕看得苏俊毅心里一热,踏实不少。
想着有陈彦斌带着,白雪上手应该没问题,他转身就想走。
刚迈开步子,白雪却清脆地喊住了他——
“苏大哥,来都来了,跑这么急干啥?”
被当场点破,苏俊毅索性把脚收回来,踱到她桌边,温声问:“怎么样?卡壳没?”
“大麻烦没有,就是几个小疑问想确认下。”白雪抬头望着他。
“第一个问题:咱们招人的硬门槛到底在哪?”
她待会儿还得挨个打电话通知录取结果,自然得把标准吃透。
苏俊毅略一沉吟,开口道:“第一,浑水摸鱼的,一个不要。”
话音未落,白雪就用力点头:“光拿钱不干活?绝对不行!我最瞧不上那种混日子、没劲头的人!”
今晚相处下来,她跟陈彦斌已熟络许多,侧身就笑问:“老陈,你说是不是?”
陈彦斌正翻着学生投来的简历,眼皮都没抬,干脆利落地接话:“吃白食的,留着干嘛?压根儿不用商量。”
“想领工资,就得拿出真本事。”
“基本工资照发,吃住公司全包——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得把住入口,绝不能让蛀虫钻空子。”
听他把小事说得如此郑重,苏俊毅失笑着摇头:“吃顿饭、喝杯水能花几个钱?我的意思是——咱不养庸才!”
稍顿片刻,他声音沉了下来:“只要顶尖的,不要凑数的。而且,必须是传媒对口的尖子。”
“首批员工,只招表演专业的,其他方向,一律暂缓。”
他清楚奉京表演学院的专业设置——除了戏剧表演,还有体育、播音、舞美等方向。就像阶梯教室里那个让白雪起疑的陈归零,人家学的就是体育,压根儿不对路。
这个决定,陈彦斌和白雪都没犹豫,齐齐点头应下。
公司虽还没挂牌,可他们早已把自己钉进角色里:一个是雷厉风行的宣传主任,一个是运筹帷幄的总经理。
选人用人,当然得挑真正懂行的。
“除了这两条,还有补充吗?”白雪追问。
苏俊毅想了想,答得干脆:“暂时就这两条。公司刚起步,缺人不缺规矩,质量守住,其余细节你们灵活把握。”
说完,他抬脚欲走。
白雪却“腾”地站起身,一把攥住他手腕不放。
“还有事?”
苏俊毅回头瞥她一眼,语调微扬。
白雪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们在这儿替公司挑人,你倒好,扭头就去睡大觉?过来搭把手啊!”
“帮你们挑简历?”
苏俊毅笑着纠正:“白雪,你现在可是紫色天雪传媒的宣传主任——这是你的活儿,不是帮我忙。”
“再说,我手头一堆急事堆着,真抽不开身。”
这时陈彦斌也放下简历站起来,替苏俊毅解围:“白雪姑娘,苏先生刚处理完免费医院那摊子,接着还得给三角洲那边通电话问前线进展,实在分身乏术,您就别难为他啦。”
可白雪手劲不松,反而晃了晃:“我不听!不给我们捎份宵夜,今儿不放人!”
苏俊毅一怔。
本以为她憋着什么大事,结果就为了口吃的?
“你呀,纯粹是嘴馋了吧!”
“谁让您做的饭香啊!”白雪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吃了一顿,魂儿都惦记着下顿呢!”
她虽已是公司员工,加班本是分内事;但苏俊毅向来不搞压榨那一套——一顿宵夜而已,他请得起,也乐意请。
“想吃?没问题。”他爽快应下,“说,想吃啥,我这就给你张罗。”
“苏大哥,宵夜先放放,我还真有件事要请教!”
白雪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见她这般模样,苏俊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吧,啥事?”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是这么回事……”
随着白雪娓娓道来,苏俊毅等人这才明白,原来事情已经起了变化。
原来白雪白天闲来无事,顺手进了个玄学交流群。
群里挤满了自称“道法通天”的所谓高人,可聊着聊着,两人突然火药味十足地掐了起来。
一个张口就骂对方“穷酸胚子”,另一个立马回敬:“你十天之内必见阎王!”
白雪蹲在屏幕前看了半天,越看越起劲,像追剧似的上头。
“打住!你到底想问啥?”陈彦斌没等白雪把话说完,直接截了话头。
“苏大哥,我想请教下——玄学里真有‘诅咒’这回事吗?就是那种能让人活不过十天的邪门阵法?”
苏俊毅听完,眼皮都没多抬,只略一沉吟,便斩钉截铁道:
“阵法?纯属胡扯!压根儿就没这玩意儿!”
“俩人当众泼脏水,你倒当真了?”
这话一出,白雪当场愣住,嘴微张着,一时接不上茬。
她本以为能听点秘传门道、阴阳局数,结果苏俊毅连半句铺垫都不给,直接掀桌否定。
其实他并非一无所知——阵法之说,在古籍残卷里确有零星记载,但绝非市井斗气用的恐吓工具。
那场争执,不过两个情绪失控的莽汉在群里撒野,连八卦阵的边都沾不上,根本不值得费唇舌点评。
见苏俊毅态度如此干脆,白雪也没再追问。
本来也就是图一乐,凑个热闹罢了,较真反而扫兴。
“啧,当着上百号人面撕得脸红脖子粗,今晚怕是连枕头都烫得睡不着。”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离得近,苏俊毅自然听见了。
但他没应声,只抬了抬眼,又垂下视线,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第462章 阵法
在他看来,白雪当面抛出这事,哪是真关心阵法?分明是借题试探,想摸他的底细、探他的态度。
“文件处理干净,宵夜管够!”
撂下这句话,他起身就走,脚步利落,没半分拖沓。
白雪望着他背影发了会儿呆,直到陈彦斌凑过来轻拍她肩膀,才猛地回神。
“白雪姑娘,回魂啦!快搭把手,咱们一块儿赶进度!”
见她还愣着,陈彦斌急得直搓手。
说实话,他真不想陪干——体力早透支了,腰酸腿软,只想瘫倒就睡。
“老陈,刚才那事儿,你怎么看?”
白雪没接他的话茬,反倒转头又问。
陈彦斌差点原地扶额,心里直叹气:
姑奶奶,您这心操得也太宽了吧?俩跳脚吵架的混混,犯得着您反复琢磨?赶紧干活才是正经!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翻腾,嘴上还得笑着圆场:
“哎哟,谁还没个嘴欠时候?吵几句罢了,您别往心里去。”
“再说啊,人家当事人早把这事忘脑后了,您倒记这么牢?”
见她依旧若有所思,陈彦斌索性放软了语气,带点哄劝的意思:
“姑娘,您要是真对玄学感兴趣,等这批文件归档完,咱再请老大细细讲——他向来不藏私,有问必答。”
“眼下他手头堆着三桩急事,您就先饶他一回,成不?”
白雪听了,点点头,眉宇间松快不少:
“行,那我先把传媒公司这批简历理清楚,别的,等忙完再说!”
说完,她转身坐回工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清脆利落。
陈彦斌悄悄呼出一口气,肩膀都轻了三分。
两个人搭伙,总比单打独斗强。
要是十二点前能把这堆简历筛完,他今晚还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
另一边——
苏俊毅一出房门,径直拐进厨房。
本打算露一手,给俩人煮点暖胃的宵夜,结果翻箱倒柜,连颗青菜都没摸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手艺也架不住灶台空荡荡。
他站在冰箱前琢磨片刻,目光一转,落回自己房间——那儿还剩两包泡面。
反正白雪只说要吃夜宵,又没限定山珍海味。
他拎起面袋,顺手煎了俩溏心蛋,油花滋滋作响,蛋香一下就漫了出来。
端着热腾腾的碗走近时,白雪正埋头批注,抬头看见那碗面,眼睛倏地睁圆:
“苏大哥……咱仨熬着夜改简历,你就端来这个当宵夜?”
苏俊毅挑了挑眉,笑得有点痞:
“别小瞧它——这可是我亲手把控火候、三分钟精准焖泡的‘苏氏特调版’,和超市货架上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白雪怔了怔,脱口而出:
“不都是开水一冲?还能冲出花来?”
“差别大了去了!水温几度、下料时机、火候拿捏,全都是门道——错一步,整碗面就垮了。”
苏俊毅把筷子轻轻一磕碗沿,转向白雪:“白雪,听好了:世上没有孬食材,只有手潮的厨子。”
“不信?你自个儿尝一口,味道骗不了人。”
见她眉梢微挑、半信半疑,他干脆把面碗往前一推。
此时已近午夜,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一点半。白雪从早上起就没正经吃过东西,胃里早空得直打鼓,咕噜声都快盖过空调低鸣。再被苏俊毅三言两语勾得舌底生津,她终于没忍住,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刹那间,一股醇厚浓香在舌尖轰然炸开——不是浮在表面的香精味,是实实在在的肉香裹着山菌的鲜气,直往鼻腔里钻。
她咂了咂嘴,细细辨了辨,眼睛倏地亮了:“这……是小鸡炖蘑荪的味儿?!”
话音未落,陈彦斌那边碗底已见了光。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不忘凑近拍马屁:“老大,您这手艺绝了!比我以前啃的那些泡面强出十条街!不愧是能跟御膳房师傅掰手腕的人!”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有这功夫吹捧,不如先把嘴堵严实点?”
他心里门儿清——陈彦斌哪是真吃出门道,纯粹是惯性奉承,张嘴就来。
果然,马屁拍歪了也不慌,陈彦斌低头扒拉面条,吃得更起劲了。
“老陈,少点虚的,多干点实的。”苏俊毅一句带过,目光随即落回白雪脸上。
她似有所感,不等他开口,先笑着问:“苏大哥,这汤头怎么熬得这么清亮又够味?一点都不腻,比我以前喝过的鲜太多了!”
“难不成……这包面本来就是小鸡炖蘑荪口味?”苏俊毅眨眨眼,故意逗她。
白雪噗嗤笑出声,随即认真纠正:“我是说汤底透亮、鲜得干净,不像以前的泡面,油汪汪的,喝一口嗓子都发齁。”
她当过特种兵,常年扎在荒山野岭执行任务。风餐露宿是常态,饿极了能就着雪水嚼压缩饼干。泡面,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宵夜,是救命粮。可吃多了也反胃——从天府特战队退下来后,她整整两年没碰过一包,闻见味儿都想绕道走。
要不是今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打死她也不会动这碗。
可就这一口,把她震住了。
“其实就一个字——‘沥’。”苏俊毅指了指面饼,“工厂炸面,油都浸进骨子里了。我先用滚水烫一遍,等它软乎了,立马倒掉那锅浑水——油走了,味才真正立得住。”
白雪听完,恍然点头。原来不是加了什么秘方,而是把本该去掉的东西,干净利落地剔除了。
“趁热吃,凉了面坨汤澥,再香也没魂儿了。”
她怔了一下,赶紧应声,埋头大口吃起来。
边吃边随口问:“苏大哥,您这身本事,是不是背后藏着位高人师父?国学、厨艺、医理……样样都透着股子老道劲儿。”
“非得拜了师才算会做饭?”他笑着反问,“谁规定聪明人不能自己琢磨出来?”
“可古话讲‘名师出高徒’嘛……”她话没说完,苏俊毅忽然接上:“那我问你——第一只鸡,是从哪儿来的蛋孵的?”
白雪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前一秒还在聊师承,下一秒怎么蹦到鸡和蛋上了?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补了一句:“照你这逻辑,所有行当的祖师爷,他的师父又该是谁?”
她指尖一顿,若有所思地点头。
苏俊毅看她眼神松动,索性摊开来讲:“任何一门手艺,最初都是人摸着石头蹚出来的——没师父,只有自己。”
“我的师父?就俩字:用心。”
白雪听着,笑意渐深:“难怪您做什么都像刻在骨子里似的。”
“行,夜宵收尾,简历接着筛。我得赶回去盯免费医院挂牌的事了。”
他起身离开白雪房间,几步穿过走廊,推开自己那扇玻璃门。
说是卧室,其实是栋烂尾楼顶的开放式露台——铁架床、折叠桌、一盏旧台灯,风一吹,窗帘哗啦作响。
但苏俊毅没半点嫌弃。他吃过苦,扛过难,这点局促压根不算事。
真让他惦记的,是奉京那家免费医院,什么时候能正式挂上牌。
“啧,那些藏头露尾的杀手真够烦人的!要不是他们横插一脚,奉京那家免费医院早该挂牌开诊了!”
苏俊毅一掌拍在大腿上,语气里裹着火气,随即重重坐进沙发,眉头拧成结,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落子。
他从港岛启程的第一站,就是京城。
起初念头很朴素——就建一所不收一分钱的医院。
可等他真正摸清花国各地的医疗缺口、听遍基层百姓的难处后,心里那点火苗一下子烧成了燎原之势:得把免费医院,一家接一家,铺到每个缺医少药的城市去!
本以为有资金、有诚意、有行动力,事情总能顺风顺水。
哪想到现实像块磨刀石,专往骨头缝里硌人——层层审批卡壳、用地协调扯皮、地方势力暗中设障……桩桩件件都拖着进度。
而最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杀手。
他们不露面,却处处设绊;不声张,却次次搅局。
若非他们频频出手搅乱节奏,奉京的医院早该亮起第一盏夜灯了。
越想越堵得慌,苏俊毅一把抓起手机,指尖几乎按进屏幕里。
他没犹豫,立刻拨通黑豹的号码。
“黑豹,来我房间一趟,现在。”
话音刚落,电话已挂断,干脆利落。
其实教防身术的人选不少——白雪拳脚凌厉、大彪实战老辣,都是响当当的硬手。
可白雪正忙着梳理简-历的遗留问题,分身乏术;再者,这深更半夜把一位女教官单独请进自己房间,传出去难免惹人嚼舌根。
权衡再三,黑豹才成了眼下最稳妥、也最合时宜的人选。
没过几分钟,黑豹已站在阳台门口,呼吸沉稳,眼神警觉:“苏先生,出事了?”
他下意识绷紧肩膀,连袖口都微微鼓起——显然一路疾奔而来,生怕迟了一秒。
见他这般紧张,苏俊毅反倒笑了,摆摆手:“没事,没遇袭。是我自己想学点真本事。”
黑豹闻言一怔,眉心缓缓聚拢:“您真打算练?”
“当然。”苏俊毅挺直腰背,“底子我不差,你又不是没见过。”
“苏先生,”黑豹打断他,声音低了几分,“我怕的不是您学不会,是怕您扛不住。”
第463章 熬的起
“扛不住?”苏俊毅一愣。
“您最近太耗神了。”黑豹直视着他,“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夜里醒三四回,眼下发青,说话时嗓子都哑着——这身子骨,经不起猛练。”
苏俊毅没吭声。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喉结动了动。
确实,连轴转的奔波、压不垮的担子、睡不踏实的夜……像一根根细线,悄悄勒进了他的筋肉里。
静默几秒,他忽然抬眼,目光清亮:“累不怕。只要医院早点开门,我熬得起。”
黑豹心头微震。
眼前这个人,一路走来,没靠背景、没耍手段、更没半句怨天尤人——光靠一双脚、一颗心,在泥泞里硬踩出条路。
而他所有拼劲的源头,从来不是名利,而是街边咳嗽不止的老伯、是孩子攥着化验单蹲在医院台阶上的母亲、是那些等不起、拖不起、更付不起药费的人。
这份赤诚,沉甸甸的,让人没法不动容。
“好。”黑豹点头,语气笃定,“从今晚开始,我带您练。”
苏俊毅嘴角一扬:“那……现在就开始?”
黑豹顿住,抬眼看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凌晨一点整。
他刚想开口,苏俊毅已笑着接上:“刚才惊醒了,脑子清醒得很。趁热打铁,练着练着,说不定倒头就睡了。”
黑豹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挑了三个基础动作,边示范边讲解:“俯卧撑、仰卧起坐、平板支撑——别小看它们,每天咬牙撑住,肌肉长了,反应快了,危机来了,您才有余力转身、格挡、脱身。”
十分钟后,他收势站定,朝门口一颔首:“我得去巡楼了,您先练。”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下楼,脚步声沉稳有力,很快融进走廊的寂静里。
苏俊毅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阳台门,一时没动。
黑豹教的这几个动作,乍一听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不过如此”的错觉。
他低头活动了下手腕,喃喃自语:“就靠这些?真能防住那些盯准了下死手的人?”
可转念一想,黑豹守的是烂尾楼的安危,是整栋楼几十号人的命。
比起教一套招式,他肩上扛着的,是更重的担子。
这问题,自然没空细答。
苏俊毅也没纠结。
他拉过瑜伽垫,俯身下去,一口气做了上百个俯卧撑,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起身又卷腹、撑平板……直到手臂发颤、呼吸粗重,背心湿透贴在身上。
冲完澡换好衣服,他坐在床沿,静静喘匀气息。
心里慢慢理出一条线:动作本身不难,难的是日日坚持——尤其当你拖着灌铅的腿回家,只想瘫在沙发上喘口气的时候。
可奉京城里,暗流从未退潮。
杀手或许暂隐,但绝未消失。
他们像候鸟,伺机而动;像潮水,退得再远,也会卷土重来。
老话说得好:机会,永远偏爱有准备的人。
而杀机,最怕的,恰恰是那个哪怕疲惫至极,仍不肯松懈半分的人。
“行,那就练。”
苏俊毅握了握拳,指节泛白,“一天都不能停——医院早开一天,就多救一个人。”
想到往后天天都要练,苏俊毅牙根就发酸。
这事确实不轻松,可一琢磨自己的命悬一线,再想想那唾手可得的免费医疗资源,再难他也得硬扛到底。
“明天再开练!”
做完最后几组俯卧撑,他一头扎进冷水里冲了个透心凉。
刚擦干身子躺上床,三角洲那帮雇佣兵的事又冒了出来。
“那边到底稳住了没?”
念头刚起,他立刻摸出卫星电话,拨通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苏老大,有新命令?”
听筒里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中气十足,字字砸在地上似的。
“暂时没新活儿。眼下三角洲那些杀手团伙,清理得咋样了?”
“报告苏老大!一天扫荡下来,成建制的势力基本清空,只剩零星几个散兵游勇。”
苏俊毅眉峰一压——所谓“散兵游勇”,就是没了靠山、没了规矩的亡命徒。
没人管束,便毫无底线;为赏金,连亲爹都能卖。
他眼神一凛,声音沉得像铁块坠地:“所有漏网的独狼,一个不留。必要时,杀一个,震一群。”
“明白,苏老大!”
他又交代几句细节,正要挂断,话筒那头却顿了一下。
“苏老大……有件事,我犹豫半天……”
苏俊毅听出语气不对,直接问:“吞吞吐吐干啥?有屁快放!”
“王队,今天咋回事?跟我还打哑谜?”
见对方支吾得厉害,苏俊毅眉头拧紧。他记得清楚,这位安插在三角洲的刘队长,性子跟黑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死理、不怕死、嘴上从不绕弯。
可今儿这副样子,实在反常。
刘队长一听语气不对,赶紧接话:“苏先生,是这么回事……”
听完他一番细说,苏俊毅才弄清原委。
原来今天刘队长带队清剿时,意外撞见一支灯塔国小队——十三个人,个个动作狠、反应快、配合密,单兵战力高得离谱。
他当场就断定:这绝不是普通部队,十有八九是灯塔国最精锐的特战尖刀。
“灯塔国把王牌派到三角洲了?什么时候的事?!”苏俊毅嗓音陡然绷紧。
“这……还在追查……”
“还在查?”他冷笑一声,“情报都慢半拍,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电话那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俊毅寒声下令:“再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查不清,你这队长帽子摘了,白胡子番号也一并注销。”
说完,“啪”一声,电话掐断。
三角洲,白胡子营地。
刘天奇叉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台卫星电话,脸色阴得能刮下一层霜。
就在刚才,他被老板苏俊毅劈头盖脸训得抬不起头。
白胡子是全球前十的佣兵团,巅峰时连灯塔国腹地都悄无声息进出过几回。而他坐镇团长之位十几年,靠的全是真本事。
可这一回,却被苏俊毅骂得体无完肤。
他不敢怨苏俊毅——对方是他救命恩人,更是他翻身吃饭的靠山。没了苏俊毅,他早埋在某片荒漠里喂秃鹫了。
更别说,苏俊毅手底下不只他这一支队伍。真敢翻脸?第一个死的准是他自己。
怒火无处撒,全烧向了那支神秘小队。
“风暴!龙王!进来!”
两道身影应声而入,都是穿迷彩、腰杆笔直的中年汉子——风暴和龙王,白胡子副团长,刘天奇左膀右臂。
“队长,出啥事了?”
风暴刚开口,刘天奇眼底火苗“腾”地窜起。
“废物!你说出啥事了?!”
“咱们在这儿经营这么多年,竟让灯塔国的人神不知鬼不觉钻了空子——你们俩,是不是睁眼瞎?!”
风暴和龙王垂首噤声,任由劈头盖脸一顿吼。
等骂声停了,刘天奇拉开办公桌抽屉,“咔”一声抽出一把镀金手枪,枪身冷光刺眼。
“苏先生已经知情。我当面立了军令状:二十四小时内解决不了这支小队,我就用它,了结自己。”
他指尖缓缓抚过枪管,声音平静得瘆人:
“不过,我走之前,肯定先拉够垫背的——你们,谁也别想逃。”
话音不高,可屋里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风暴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队长放心,这事我亲手办,砸锅卖铁也给您兜住……”
刘天奇眉峰一压,没等他说完便抬手一挥,语气冷硬如铁:“滚吧。日落前完不成——门都不用进了。”
风暴颔首,转身退出房间,脚步沉而稳,没半分迟疑。
“龙王,留步。”
见龙王抬脚欲跟,刘天奇嗓音一沉,直接截住。
龙王顿住身形,垂眸敛神,语气恭谨中带着几分试探:“队长,还有指示?”
刘天奇略一停顿,目光如刀:“苏先生刚下了令——三角洲境内所有独狼,一个不留。必要时,拿几个硬茬开刀,震一震场面。这活儿,交你主理。”
“明白!”
同一时刻,那栋钢筋裸露、玻璃尽碎的烂尾楼里。
刚把刘天奇训得哑口无言的苏俊毅,指尖无意识敲着窗台,心头却像压了块湿棉絮——闷、沉、不对劲。
灯塔国的作战小队,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三角洲?图什么?
那地方夹在花国、阿三国与黑国之间,荒得连野狗都不愿久留:十年九旱,沙暴一起,天都灰成一块旧抹布。没人落户,没路没电,更没油水可捞。
这么一块烫嘴又硌牙的硬骨头,灯塔国凭什么千里迢迢来啃?
苏俊毅越想越透亮——这支队伍,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可眼下全是推测。刘天奇连对方几人、穿啥制服、带啥装备都没摸清,就敢报“疑似敌情”……
火气“腾”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每年往三角洲投进去的物资,够养活一支百人佣兵团!结果倒好,喂出个睁眼瞎加马大哈——敌人摸到眼皮底下,他还当自家后院纳凉呢!
正憋着一股邪火,手机猝然震动。
他抓起一看,来电显示:约翰尼,滨江造船厂副总设计师。
“约翰尼,大半夜打来,有急事?”苏俊毅嗓音低哑,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一听这调子,立刻收了客套:“苏先生,机械动力臂明天中午空运到位,我提前知会您一声。”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直升机直送。我已经打听过,您现在住那栋烂尾楼,四周埋了不少‘惊喜’——怕送人踩雷,先给您提个醒。”
苏俊毅绷紧的下颌线这才松了一寸:“行,知道了。”
话音未落,约翰尼又追上一句:“降落地点您定,我们配合。”
第464章 直升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裤兜,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嘴唇微动,反复咀嚼两个字:“直升机……直升机……”
突然,他眼睛一亮,整个人弹坐起来,像被电流击中。
“对啊!既然满世界都是盯梢的、蹲点的、等着扣扳机的——我干嘛非得踩在地上走?”
黑豹那道禁令,早把他困得喘不过气。免费医院的事拖了又拖,不就是怕路上出岔子?
可若换成天上来去——谁还能在云里设伏?谁还能在半空埋雷?
没有刺杀这一层阴影罩着,他想做的事,一天就能推三步!
一夜安眠。
次日天光刚透,苏俊毅已站在陈彦斌床边,轻轻拍了拍他肩。
陈彦斌昨夜帮白雪核对整晚文件。本想指点两小时就撤,结果白雪软磨硬泡,硬是拉着他熬到凌晨三点。老人觉浅,好不容易沉进梦乡,就被这轻拍惊醒。
他猛地睁眼,火气直冲脑门,张嘴就要骂——可视线一抬,撞上苏俊毅那张平静的脸,所有脏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缕青烟,散得干干净净。
且不说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单是龙腾商会那笔股份,就够他下半辈子喝西北风——真惹毛了苏俊毅,分红变废纸,连哭都找不着调。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努力往上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大,啥事?”
苏俊毅看着他泛青的眼圈和乱翘的头发,语气缓下来:“知道你熬了一宿,刚睡熟就被我拽起来,确实不该。但眼下有件要紧差事,得你亲自跑一趟。回来我给你腾出半天,蒙头大睡,谁都不许叫。”
陈彦斌心头一热。
苏俊毅何许人也?龙腾说一不二的掌舵者,向来只发号施令。能低头说句“不该”,已是破天荒。
这声“不该”,不是客套,是认他这个兄弟。
他掀被下床,动作利索,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说:“老大,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也蹚平了给您铺路!”
苏俊毅点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前阵子托约翰尼做的机械动力臂,成了。今天中午,直升机送货上门。”
苏俊毅先简明扼要地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陈彦斌,随后语气一沉:“这次走的是直升机专线,落点坐标已经发给飞行员了,初步打算就近降在烂尾楼周边……”
话音未落,陈彦斌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打断:“万万不可!烂尾楼四周全是黑豹布的雷阵,直升机绝不能靠近半步!”
他反应如此激烈,并非小题大做——上回就在三十米外亲眼目睹一枚地雷炸开,气浪掀翻铁皮棚,碎石崩飞如雨。更可怕的是,那些雷不是单点埋设,而是成片串联,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触爆,整片雷区顷刻连锁引爆,别说停机,整栋烂尾楼怕都要被掀上天。
直升机是其次,命才是真金白银。他这声“不行”,是拿命赌出来的判断。
“你提的这点,我早盘算过了。”苏俊毅神色平静,“才把你叫醒,就是想听听你的主意——直升机到底该落哪儿,才算稳妥?”
听他早有思量,陈彦斌绷紧的肩头才微微松了一寸。稍一琢磨,便干脆利落地说:“老大,我建议别沾烂尾楼边儿,往远些走——火车站就挺好。那边空旷、视野敞亮,离这儿也就三四里路,开车一脚油的事。”
烂尾楼本就偏在城郊,和火车站隔得确实近,这提议既务实又周全。
苏俊毅略一颔首,当即拍板:“行,就定在火车站附近。”
顿了顿,他又道:“我这就开车过去提前布置。”
“……我一个人去?”陈彦斌声音不自觉发紧。
奉京城如今满街都是亡命徒,刀光藏在暗处,子弹不长眼睛。虽说猎手们盯的是苏俊毅,可若一时抓不到正主,顺手绑走身边人换筹码,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顺手牵羊。
陈彦斌不想当什么“心腹”,他只盼着快点办完差事,买张机票回港岛,睡个踏实觉。
苏俊毅一眼看穿他眼底那点慌乱,直接开口:“原计划是让黑豹去盯场子,但他那股轴劲儿你也清楚——万一较起真来,把事办拧了,反倒坏事。让你去,是督着点进度,也防着意外。放心,黑豹全程贴身跟着你,保你毫发无损。”
这话像块压舱石,陈彦斌胸口那口气终于落回实处。
“那我不耽搁了,马上出发!”
话音未落,他已趿拉着拖鞋冲下楼梯,连袜子都顾不上套。
目送他背影消失,苏俊毅立刻拨通黑豹电话:“陈彦斌待会儿下来找你,你照他吩咐的做。”
转念想起两人素来不对付,又补了一句:“对了,人安全第一,寸步别离。”
挂了电话,他转身朝白雪房间走去——昨夜从奉京表演学院带回的一摞简历还堆在她桌上,得看看进展如何。
刚走到门口,脚步忽地一顿。
约翰尼昨晚来电时,顺手把直升机驾驶员的号码塞给了他。那号码不是闲聊用的:飞机巡航时无法应答,只有悬停待降阶段,才能短时联络。约翰尼留这串数字,就是专为降落前最后确认落点用的。
“糟了!”
苏俊毅一拍脑门——光顾着催人,竟把手机忘在屋里,压根没交给陈彦斌!
此时陈彦斌怕已发动车子,再迟半秒,信号就彻底断了。
他拔腿就往楼下冲,连简历都顾不上瞄一眼。
原以为能追上,结果扑了个空——陈彦斌和黑豹早把家里那辆旧面包车开走了,只剩空荡荡的车库。
好在火车站不远,全力狂奔,十来分钟准到。
苏俊毅咬牙迈开步子,风一样卷出大门。
“苏先生——!”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急唤。
他刹住脚,回头一看,竟是大彪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大彪?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可算找到您了!”大彪抹了把汗,嗓音发干,“刚才满楼找您,差点把墙皮抠下来!您这一声不吭就往外蹽,吓死我了!”
原来黑豹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大彪:苏俊毅安危高于一切。大彪为求万全,先绕着烂尾楼外围检查了一遍陷阱——毕竟这地方三面环山、地势险要,守起来省力,只要雷线没被动过,基本就稳得住。
谁料他刚弯腰查完第三处引信,苏俊毅已悄无声息闪出了后门。
等大彪折返发现人没了,魂都差点吓散。黑豹走前那句“人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别回来见我”,此刻字字烧耳;更别提苏俊毅待他如何——工资一分不少,连他弟弟的工作,都是苏俊毅托人安排进港务局的。
真要出点岔子,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于是大彪撒开腿沿主路猛追,一路奔到火车站门口,终于瞥见那个疾驰的身影。
“大彪,是我疏忽,出门没打招呼,让你白担惊受怕——对不起。”
苏俊毅刚张嘴想跟大彪赔个不是,话还没出口,大彪就一把截住了。
“苏先生,您真不能再这么莽撞了!万一出点岔子,我拿什么脸去见黑豹?”
大彪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全是焦灼:“苏先生,您别嫌我絮叨——您是咱家的救命恩人,救过我爹娘、护过我妹妹,您要是有个闪失,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大彪!”苏俊毅抬手一拦,语速又快又利,“咱俩都是扛得起事的男人,有话直说,别绕弯子,更别翻来覆去念经!”
大彪被这句堵得一怔,立马收声,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再吭气。
“我出来是有急用,现在顾不上细讲——你跟我走!”
苏俊毅朝火车站方向一扬下巴,拔腿就跑。
大彪二话不说,甩开步子追了上去。
眨眼工夫,两人已站在火车站大门前。
“老大!”
“苏先生!”
话音未落,黑豹和陈彦斌从候车厅侧门闪身而出,齐齐迎上来。
苏俊毅颔首示意,直接问:“直升机到了没?”
昨夜约翰尼电话里说得清楚:飞机中午才落地。
眼下才九点多,离约定还差三四个钟头。
他这一问,并非疑心,只是心里压着事,想再落个实锤。
“还没影儿呢,我和黑豹在这盯了快两小时。”陈彦斌搓了搓手,语气发紧。
“要不我打个电话催催?说不定飞行员路上耽搁了?”
他边说边摸向腰间手机,指尖刚碰到机身,又顿住——那眼神,倒像在演戏。
“别打。”苏俊毅斜睨他一眼,“约好中午就是中午。再说了——你真知道驾驶员号码?”
陈彦斌被戳穿也不慌,咧嘴一笑:“哎哟,急昏头了,忘了这茬!”
天光尚早,苏俊毅干脆往候车室长椅上一坐,脊背挺直,目光却飘向窗外。
见他坐下,大彪、黑豹、陈彦斌也挨着排开,默不作声地落了座。
铁轨尽头,一列绿皮火车呼啸而过,汽笛撕开晨风。
苏俊毅盯着那团远去的灰影,胸口忽然发空——
本是揣着满腔热望从港岛赶来京城,一心要把花国医疗这盘死棋盘活,结果兜兜转转,竟陷进一团乱麻里。
第465章 取个货
他无声吁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陈彦斌眼尖,立刻凑近:“老大,谁惹您不痛快了?怎么叹起气来?”
“没人惹我。”苏俊毅摇摇头,“是我自己跟自己较劲。”
“跟自己较劲?”陈彦斌一愣。
不等他追问,苏俊毅已开口:“总觉得时间像沙漏,攥得越紧,流得越快。想干点实在的,可手伸出去,又不知该抓哪一把——一晃神,日子就溜走了。”
黑豹听着,眉峰骤然压低:“苏先生,您放心不下免费医院,我懂。可现在暗处盯梢的人太多,咱们每一步都得踩稳了再落脚……”
他以为苏俊毅话里藏刺,是在怨他管得太死,急忙补救。
谁知这话刚落地,陈彦斌“腾”地坐直了:“踩稳?踩到啥时候才算稳?您看看老大这脸色,都快熬成霜打茄子了!要不是您天天锁着他,能闷成这样?”
“苏大哥!黑豹!你们怎么全挤这儿来了?”
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切进来。
陈彦斌猛回头——白雪拎着帆布包,额角沁汗,发丝微乱,正站在台阶上喘气。
“白雪?你咋找到这儿的?”他脱口而出。
“还问我?”她把包往地上一蹾,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我一睁眼,家里静得吓人——连根头发丝都没剩!我还以为……以为你们全栽了,连尸体都没留全!”
她跑遍烂尾楼废墟,没瞅见半点血迹、半块碎玻璃,才咬牙顺着主干道一路狂奔过来。
“没杀手,也没牺牲。”苏俊毅站起身,朝她招手,嘴角浮起一点温和的弧度,“我们来取个货。”
“取货?”白雪狐疑地眨眨眼,却还是快步走过去。
“给黑豹订的机械臂,今天到站。”苏俊毅言简意赅,说完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本来打算开个短会,你正好赶上了——咱们这就开始。”
“开啥会?”白雪刚问出口。
“这阵子走得磕磕绊绊。”苏俊毅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下来,“尤其是免费医院,卡在半道上不上不下。我想捋一捋:前面踩过哪些坑,后面该怎么破局。”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交错几回,空气静了一瞬。
大彪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苏先生,我来得晚,前面的事没赶上,那我先说说往后——”
“往后路子怎么走?明摆着两条:先落地免费医院,再孵化传媒公司——这事根本不用掰开揉碎讲。”
大彪话音刚落,陈彦斌几人不约而同地蹙起眉梢。
“这话等于没说啊!”陈彦斌压低声音嘀咕,“咱们专程从港岛飞来京城,图的不就是把这两桩事真正推起来?”
声音虽轻,可离得近,苏俊毅听得一清二楚。
他斜睨陈彦斌一眼,语气沉了几分:“既然是碰头会,就该让每个人亮观点。大彪讲的是实情,你底下嘀咕什么?”
“不是……我不是质疑大彪……”
见苏俊毅面色发沉,陈彦斌立刻收了声,忙接道:“只是眼下这两件事,卡点不少。真要硬推,怕是容易撞墙——得先把绊脚石挪开才行。”
苏俊毅原以为他憋着什么妙招,结果听来听去还是泛泛而谈,索性不再看他,转头望向白雪。
“苏大哥,我倒觉得,步子得踩实、节奏得拿稳,不能贪快。”
喊完这句,白雪顿了顿,直奔要害:“当务之急,还是免费医院的事。”
“郭纯露一天不到岗,医院就一天挂不上号、开不了诊——咱们总不能干等着!”
“他不来,咱们先请位靠得住的老中医顶上。等他哪天想通了、愿意出山,再亲自迎回来,也不迟。”
苏俊毅听完,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略一琢磨,点头道:“有道理。”
随即问她:“那临时请的人,非得是国医圣手级别?”
“不必。”白雪答得干脆,“普通老中医足矣。常见病、慢性病,经验够、心术正,效果差不了多少。”
“郭老迟早会来,眼前先稳住局面,别让筹备期空转。”
苏俊毅颔首,神色松动了些。
干哪行都讲究根基牢、架构全。
医院一旦挂牌,边运转边补缺,再溯本求源夯实专业能力,最后向外延展业务——
这样虽不敢打包票一定成,但至少能省下大把反复折腾的时间!
“行,白雪这个思路,我认。”
赞许完,他目光一扫,落在陈彦斌几人身上:“你们呢?有啥想法?”
“我赞成白雪,但得掐紧时间。”黑豹第一个开口。
这话出口,毫不意外——他本就是苏俊毅的贴身护卫,凡事本能先掂量风险。
苏俊毅没多问,只将视线重新投向陈彦斌。
这回不等催问,陈彦斌已主动开口:
“老大,白雪的主意方向没错,可落地起来,恐怕没那么顺。”
“哦?找个老中医,难在哪?”白雪扬眉追问。
“找人容易,难在‘信得过’三个字。”陈彦斌正色解释,“奉京这家医院,必须由我们亲手挑人——得筛清底细,防着有人混进来当钉子。”
“万一来路不明,哪怕医术再好,也不敢用。”
“况且苏先生总不能满城贴告示招人吧?奉京暗处未必干净,靠谱的老中医又凤毛麟角……这么一拖再拖,反而更耗时。”
苏俊毅眉头一拧,沉默片刻。
确实,白雪的提议听着利落,可陈彦斌点出的软肋,恰恰是实打实的暗礁——刚才自己竟忽略了。
“那你说,眼下怎么破局?”
陈彦斌见他语气发紧,忙缓声道:“老大,这事急不得,得攒劲儿、等火候。”
“少讲虚的。”苏俊毅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要的是方案,不是劝诫!”
陈彦斌喉结一滚,哑了半晌,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
“……中医部领头人,不如从咱们熟识的人里挑。港岛那批医护,还有不少人没返程,里头未必没合适的人选。”
苏俊毅听完,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有主意,怎么不早讲?”
陈彦斌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其实不是藏拙,而是这念头,真是在苏俊毅逼问那一瞬才撞进他脑子里的。
苏俊毅没再追问,转而看向白雪和黑豹:“你们怎么看?”
“没意见。”三人齐声应道。
他们初来乍到,对苏俊毅在港岛的布局并不清楚——若早知道那边还留着一支医疗班底,这法子怕是早就有人提了。
众人意见一致,苏俊毅便开始盘算:谁最稳当、最扛事?
正低头思量间,陈彦斌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嗓音道:
“对了,港岛有个魏广源,医术扎实,祖籍好像就是奉京。”
“立刻联系龙腾商会,让张会长亲自带队,把魏广源的底细彻查到底——人品、医德、过往履历,一样不能漏。真没问题,马上启用,现在就办!”
直升机落地还有小半个钟头,苏俊毅清楚龙腾商会的节奏: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他话音刚落,陈彦斌已转身掏出手机,指尖利落地拨通一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张会长吗?是这样——苏先生有急令……”
陈彦斌语速干脆,三两句就把意思拎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张会长一听是苏俊毅点名,呼吸都顿了半拍,当场拍板:“马上落实!”
才过十分钟,手机就震了起来。
“陈经理,人已接到商会,就在会议室候着。苏先生若方便,随时可以面谈。”
陈彦斌一怔,差点没拿稳手机。
打死他也想不到,十分钟——郊区那片荒坡上魏广源的老宅,离商会足足十几里,连打车都得绕两道弯,张会长竟真把人囫囵接来了?
难不成真调了直升机?
愣神只是一瞬,他迅速把手机递过去:“老大,人到了,张会长请您直接问话。”
苏俊毅伸手接过,扫了眼来电显示,自然地贴到耳边。
他对这效率毫不意外——毕竟如今龙腾商会账本在他手上,公章在他抽屉里,连会长任免权,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张会长战战兢兢,背后那些挂名的名誉会长更不敢喘大气。谁不知道,苏俊毅但凡皱下眉,明天董事会椅子就可能换人坐。
电话一通,苏俊毅只低低“喂”了一声。
那边立马响起一道恭谨又热络的声音:“苏先生好!我是魏广源,您尽管吩咐!”
魏广源语气太殷切,倒让苏俊毅微微挑了下眉。
不是都说老中医脾气硬、架子大?怎么这位倒像捧着圣旨来的?
“魏广源?”他开门见山,“我在奉京筹了一家免费医院,中医部缺个主心骨。你来牵头,怎么样?”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食宿全包,任务落地后,另有厚谢。”
魏广源声音顿时拔高半度:“苏先生言重了!能替您做事,是晚辈几世修来的福分,哪还敢提什么报酬!”
苏俊毅听着,轻轻颔首。
“行,后续安排,你跟张会长细聊。”
几句交代完,他利落挂断,把手机还给陈彦斌,长舒一口气。
“呼——中医组组长,总算定下来了!这下医院就能踩着点开张了!”
话音未落,白雪悄然凑近,声音轻却沉:“苏大哥,我刚想起件事——三角洲那边,您的人一天扫平所有盘踞势力……真不怕引火烧身?”
苏俊毅刚舒展的眉心,瞬间拧紧。
没错。
三角洲从来不是法外之地,而是各方默许的“灰色十字路口”:灯塔国的情报站、阿三国的走私网、欧罗巴的黑市实验室……全在这片滩涂上各自划界、互不侵扰。
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不动彼此的奶酪,再野的火也烧不到自己头上。
第466章 活着回来
可这次白胡子军团杀得又快又狠,连根拔起。
那些被端掉的据点,不少挂着国家背景。
一时失察,栽了;等他们缓过气来,反扑只会更毒、更准。
苏俊毅真正揪心的,从来不是自己。
是刘天奇,是李队长,是那帮在三角洲扎了十几年根的兄弟。
“老大,咱们连灯塔国的‘铁壁’都撕开了,还怕他们反扑?”陈彦斌脱口而出。
“谁说我在乎自己?”苏俊毅截得干脆,“我在乎的是刘天奇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陈彦斌立刻闭嘴。
白雪迟疑一下,试探着开口:“要不……让刘队长他们先撤出来?”
苏俊毅摇头,斩钉截铁:“撤不了。”
白胡子的旗已经亮了,灯塔国、欧菲的情报台此刻正疯传他的名字。
更关键的是——那支队伍,在三角洲不是驻扎,是扎根。
十年朝夕,街巷熟如掌纹,暗线密如蛛网,连空气里都浸着他们的气息。
走?早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事了。
哪怕赶他们走,怕也是被硬拽着后脚跟不肯挪步。
更别说苏俊毅前脚刚给刘天奇下了“杀一儆百”的死命令,后脚刘天奇那边恐怕已如利刃出鞘,刀刀见血、步步紧逼。
此刻若突然鸣金收兵?等于亲手扇自己一记响亮耳光,脸面尽失不说,威信也得当场崩塌。
权衡再三,苏俊毅眸光一沉,果断拍板——
“白胡子军团,原地不动!我马上调附近三支精锐雇佣兵团火速增援!”
话音未落,满屋人齐齐怔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谁也没料到,苏俊毅竟在三角洲腹地悄然埋着三支成建制的佣兵力量!
陈彦斌更是心头巨震,仿佛被重锤砸中胸口——
“老天爷……咱们老大这底牌,到底厚到什么程度?!”
一支正规佣兵团少说三千战力,三支叠加,破万之数已是保守估计!
若非局势逼至悬崖边缘,苏俊毅绝不会轻易掀开这张底牌。
而一旦这股力量全面开拔,整个三角洲必将刮起一场摧枯拉朽的飓风!
风暴所及之处,藏污纳垢者,尽数碾为齑粉!
“老大,这会儿就亮出压箱底的本事……是不是太早了?”
陈彦斌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阻。
“早?”
苏俊毅嘴角一扬,冷笑如霜:“等他们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才叫不早?”
陈彦斌闻言,喉头一哽,再不敢多言。
正说着,头顶忽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轰鸣——螺旋桨高速撕裂空气,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人仰头望去,一架银灰色直升机正低空盘旋,机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苏先生,接机械动力臂的直升机到了。”大彪迅速提醒。
他早知此事——方才路上,苏俊毅已将前后始末简明交代。
苏俊毅颔首,当即从怀中取出卫星电话,拇指按住拨号键。
他必须提前联系驾驶员,否则直升机稍有偏航,就可能一头扎进雷区,机毁人亡。
“喂,我是苏俊毅……”
通话刚通,直升机便缓缓压低高度,悬停、减速、轻稳落地。
好在火车站前那片宽阔广场足够敞亮,毫无障碍物,正适合起降。
几秒后,机身轻轻一沉,四只起落架稳稳咬住地面。
舱门哗啦拉开,一名穿雪白冲锋衣的年轻女飞行员跃步而出,马尾辫随风一甩,利落又干练。
“苏先生您好,我是小美!”她快步上前,声音清亮。
“你好。”苏俊毅点头致意,直入主题,“动力臂带来了?”
“就在后舱,我这就取——”
话没说完,苏俊毅抬手一拦:“不必。大彪,你们卸货装车,先回基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小美:“我坐你的飞机回去。你留下,给我当专职司机。”
小美明显愣住,眼睫微颤:“我……留下来开车?”
“怎么,嫌委屈?”
“不不不!”她急忙摆手,脸颊微热,“能给苏先生开车,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在龙腾商会只是个跑运输的普通职员,月薪不过五六千。可若真成了苏俊毅的贴身司机,底薪翻十倍只是起步,外加福利、资源、人脉……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跃迁?
世上不爱钱的人或许有,但小美肯定不是。
“上机。”苏俊毅转身登机,动作干脆。
小美立刻跟上,系好安全带,指尖一推操纵杆,直升机应声拔地而起,直刺云霄。
起飞瞬间,苏俊毅胃里微微发沉——早晨空腹赶路,晕机反应悄然袭来。
但他咬牙撑住,几息之后,不适感便如潮水退去。
舷窗外,流云疾掠,天地飞旋。
他忽然心头一紧:这次铁腕清洗三角洲,固然痛快,却难免伤及部分合作方利益。
对灯塔国那些人,打就打了,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眼下跟龙腾商会签着长期订单的几个国家,本是生意伙伴,如今却被白胡子军团一锅端了——将来再坐谈判桌,彼此怕是要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反复琢磨,始终没寻到两全之策。
最终只得苦笑摇头:“算了,先办正事。回头多赔点补偿,诚意补上,总比缩手缩脚强。”
一声轻叹刚出口,身旁的小美便侧过头来,语气关切:“苏先生,是不是三角洲的事让您犯难了?”
苏俊毅一怔:“你怎么知道?”
“张会长告诉我的。魏广源医生,就是我亲自接来的。”小美答得坦然。
既然她已知晓内情,苏俊毅索性不再遮掩,将心中顾虑和盘托出。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绝密,有个懂分寸的人听一听,反倒轻松许多。
小美听完苏俊毅的烦心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操纵杆,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苏先生,这事真不值得您皱眉头。”
“哦?”
“您细想——那些人早知道您在三角洲扎了根、立了威,还敢在眼皮底下耍花招,图的是什么?”她一边稳稳压住机头,一边侧过脸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错在先,理亏在前。您没欠他们情分,反倒被反咬一口。换作是我,连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苏俊毅怔住了。
他反复推演过七八遍都没理顺的困局,到了小美这儿,竟像掀开一层薄纸那样轻巧。
果然,能在万米高空里把飞机开得比心跳还稳的人,心里装的从来不是琐碎情绪。
“话是没错……可毕竟一起喝过酒、签过字,总归有点抹不开面子。”他刚说到一半,怀里那台卫星电话就猝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是刘天奇。
“刘队,收尾都干净了?”
他本以为是捷报传来,可刘天奇下一句,直接冻住了他的呼吸:
“老大,上午按您吩咐清了三角洲大部分据点,但中间出了岔子……”
顿了顿,那边声音低了几度:
“我们在阿三国那个赌场底下,挖出一座兵营——上千号全副武装的兵,藏得严实。”
“本来想着都是‘自己人’,我下令绕着走。结果手底下人发现,灯塔国那支特种小队,也猫在同一个坑道里。火并就这么撞上了。”
苏俊毅眉心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当初阿三国刚进三角洲,他当面立过铁规:不准带一兵一卒踏进地界。
如今倒好——表面点头哈腰,背地里不但私调重兵,还偷偷把灯塔国的人搂进怀里!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聚光灯下,举着兄弟情义的牌匾,台下却早散了场,只剩空荡回音。
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留三分情面,转眼才发现,所谓兄弟,早已把刀鞘换成弹匣。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一滚,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干得好。阿三国敢捅刀子,那就别怪我剁手!盟友?从今天起,三角洲的地界上,再没有他们插旗的地方!”
末了,又补了一句,斩钉截铁:
“以后一千人以下的战损,不用报;给我往死里打,一个叛徒都别留活口!”
“明白!老大放心,这次绝不含糊!”刘天奇嗓音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这通电话,本就是等这一句准话。
正要挂断,苏俊毅却叫住了他:
“等等。三角洲接下来恐怕要变天。我刚收到风声,灯塔国,极可能动手。”
刘天奇心头猛地一沉。
他对白胡子军团的硬骨头再清楚不过,可真对上灯塔国正规军的钢铁洪流?他再狂,也不敢夸下包赢的海口。
正发紧时,苏俊毅的声音又落了下来,不疾不徐:
“你别慌。这支队伍,是我亲手喂大的,绝不会撒手不管。我在周边几个方向,已悄悄布好了几支机动部队,三日内就能压进三角洲。”
这话一出,刘天奇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在这个世上,灯塔国的拳头有多硬,他比谁都清楚——在他认知里,那是碾压级的存在。
若真孤军硬扛,撑不过三天。
可只要苏俊毅站在身后,局面就全然不同。
他怕苏俊毅,不是因为对方骂得多狠,而是太清楚——没了苏俊毅这张网,他连渣都不如,任谁都能踩一脚、踹两脚、甩一脸唾沫。
可只要这张网还在,他就敢盯着别人的眼睛放话,甚至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妈的,早看樱花国那帮货不顺眼了!趁这乱局,非得给他们上一课!”他暗自咬牙。
念头刚冒出来,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两声低咳。
刘天奇浑身一激灵,立刻回神。
“刘天奇,刚才沉默那么久,是不是盘算着怎么收拾樱花国那群人?”
被当场戳穿,刘天奇愣了一瞬,随即忙道:“老大,真没……”
第467章 你得忍
“行了,不必遮掩。我也恨他们入骨。但眼下——你得忍。”
苏俊毅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径直道破:
说实在的,他对樱花国那帮人,早就腻味透顶。
真想甩脸子,早甩了。
可企业号航母才刚劈开第一道浪,还得磨合阵型、熟悉海域、打通关节。
要是现在翻脸断供,港岛外海立马变火药桶,连带企业号也休想安稳靠港。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是秤称的——尤其在利益面前。
白胡子今天若没了用处,明天,苏俊毅连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正因苏俊毅心里门儿清,才一开口就按住了刘天奇的躁动。
都是刀尖上滚过几回的老江湖,刘天奇哪会看不懂苏俊毅眼底那点未说破的谨慎?
电话那头刚落下话音,刘天奇立马应声:“老大放心,我懂分寸,绝不越线,更不添乱。”
“行,放手去办。”
话音一落,刘天奇心头那块石头便稳稳落了地,指尖一划,通话戛然而止。
“苏先生,咱们这会儿是不是该往奉京城中心飞了?”
见苏俊毅收了手机,小美立刻凑上前问,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刚才他讲电话时,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节奏。
她人生地不熟,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而那架直升机,早在天上兜了七八圈,迟迟没挪地方。
“往郊区走。”苏俊毅抬手朝远处一指,语气干脆利落。
郊区?
小美虽满腹疑惑——堂堂苏俊毅,怎会扎在荒郊野岭?——但没多问,手指一推操纵杆,机身随即调转方向。
没多久,螺旋桨的轰鸣声便压过了风声,直升机已悬停在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上方。
“到了,缓降,慢一点。底下埋了机关,踩错一步,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苏俊毅话音未落,小美已经绷紧了肩背。
一听“机关”二字,她瞳孔微缩,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像苏俊毅这样树大招风的人物,仇家能从奉京排到港岛,布几道暗哨、设几处伏击,再寻常不过。
“明白!我贴边下,保证稳当!”
她咬住下唇,双手稳稳压住操纵杆,一点点放低高度。
谁料就在这当口,一只灰毛野兔猛地从断墙后窜出,直直蹦进楼前那片焦黑空地——
“轰!”
火光炸开,碎石横飞,野兔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一团焦糊残影,地面也腾起一股刺鼻青烟。
小美浑身一颤,指尖差点打滑,方向盘险些脱手。
“别慌,是地雷响了。你往东侧偏三米,绕开那片黑土就行。”
“哦……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操纵杆捏得更紧,动作慢得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足足耗了半小时,直升机才轻轻落稳,机轮触地那一刻,她额角全是细汗。
舱门一开,苏俊毅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翻身跃下,靴底踏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机就停这儿,下来吧。”
小美紧随其后跳下,脚刚沾地,就听见苏俊毅一边往楼里走,一边随口道:“原以为司机是个男的,屋里没来得及收拾。你今晚先跟白雪挤一晚。”
直到被领进那扇歪斜的铁皮门,小美才彻底回神,指着眼前钢筋裸露、玻璃尽碎的毛坯楼,脱口而出:
“苏先生……咱真住这儿?”
打死她也不敢信——名震南北的苏俊毅,竟窝在这么个连窗框都没安齐的废楼里!这话传出去,怕是没人肯信。
“怎么,有啥不对?”苏俊毅脚步未停,嘴角反倒扬起一丝笑意,“至少这儿安静,没人盯梢,也不怕隔墙有耳。”
小美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苏先生,实话说……是不是龙腾商会,把您差旅预算给砍了?”
苏俊毅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他才是龙腾商会真正的掌舵人,股份攥得最牢,印章盖得最重,幕后那张椅子,从来只他一人坐得稳。
别人削经费还差不多,谁敢动他的开销?
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小美眨眨眼,又补了一句:“那……您真觉得,这地方住着舒服?”
这一问,倒让苏俊毅顿住了脚步。
她无意间戳中了心口。
实话讲,他确实憋着股闷气。
当年在港岛白手起家,睡过货仓、啃过冷馒头,可再难,也没蜷在漏风漏雨的烂尾楼里过夜。
奉京和京城,本是花国最亮的两颗星,基建快得让人眼晕——可偏偏轮到他自己落脚,却连套像样的屋子都落不下。
这事,他早烦透了。
本想着挑座临海的独栋别墅,清净又敞亮,可黑豹死死拦着,理由就一个:太显眼,不安全。
他不是没动过翻脸的念头,可终究咽了回去。
换位想想,黑豹他们整日提着脑袋守着他,眼皮都不敢全合上——仇家名单长得能绕奉京三圈,暗杀手段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黑豹武功再高,能一拳轰穿钢板,也变不出分身术;总不能把他捆在腰带上,二十四小时贴身挂着吧?
难处,彼此都清楚。
“眼下将就一阵子,等城里那些尾巴都撤干净了,就换地方。”苏俊毅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小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奉京……真有杀手盯着您?”
“嗯。”他点头,把最近几桩险事简明扼要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她听完,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听人讲天气。
苏俊毅倒有些意外——本以为她会脸色发白、手抖腿软。
“所以……您其实是想住好点儿,可保镖不让?”
“是。”他坦然承认,“他们肩上担着命,我得体谅。”
稍作停顿,他又笑了:“再说,偶尔蹲蹲烂尾楼,也不是坏事。当年在港岛创业,连张像样的床板都没有。现在这条件,算是在温水里泡着忆苦呢。”
小美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心头一酸,又悄然升起一股敬意。
“苏先生,您这心态真够稳的。”
苏俊毅听罢小美这句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要是能挑,他压根儿不想踏进这种地方半步。
话音刚落,黑豹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见两人还杵在门口发愣,他鼻腔里冷嗤一声,像刀刮过铁皮。
他显然听见了刚才那几句闲话,却懒得解释,只把下巴朝里一扬,嗓音低沉又干脆:
“打起精神,跟紧我——踩错一步,地雷可不讲情面。”
护住苏俊毅,是他刻进骨头里的事。
只要人没事,天塌下来也得扛着,没半点商量余地。
眼下好歹还有栋烂尾楼能遮风挡雨;早些年他在荒山野岭执行任务,睡过棺材板搭的窝棚,钻过乱坟岗子的枯树洞。
所以小美那句“换个住处”的嘀咕,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纯属娇气话。
小美没立刻动身,而是侧过脸,目光落在苏俊毅脸上。
见他微微颔首,才抬脚跟上。
“苏先生,这楼里怎么连张凳子都没有?还有股子……馊味儿?”
一踏进大厅,小美立刻捏住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俊毅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指尖。
他们确实天天打扫,可底子太薄,再勤快也盖不住水泥缝里渗出来的潮气。
更别说百米外就是个露天垃圾中转站,风一吹,什么味儿都往里灌。
他也琢磨过改善条件,可真不是抠门——钱倒是有,但运家具?等于拿命赌运气。
从奉京城一路颠簸过来,稍有闪失,车翻人亡都是眨眼的事。
再说,他在这儿能待几天谁说得准?真置办一堆家当,走时全扔下,白糟蹋。
“小美姑娘,这儿水土不服、规矩也怪,你就当借宿几日,将就着住吧。”
黑豹插了话,语气平直,却像块压舱石。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两头敲打。
一层是提醒小美:你不过是个司机,不是来度假的,挑肥拣瘦不如趁早卷铺盖;
另一层,是敲给苏俊毅听的——活命比体面重要一万倍。
小美飞快扫了苏俊毅一眼,见他神色微沉,立马抿紧嘴唇,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记起自己是谁带来的、为何而来——客人,从来没资格挑床铺软硬。
“小美,来这边坐会儿。”
苏俊毅抬手示意,声音温缓,像是怕惊扰了空气。
“你先歇着,别乱走动。我跟黑豹大哥聊几句正事。”
交代完,他拎起一只哑光灰的合金箱,和黑豹一道进了里屋。
“黑豹,给你备的机械动力臂,刚出厂,试试合不合身。”
箱盖掀开的刹那,一支泛着幽蓝冷光的钛合金右腿假肢静静躺在防震棉里。
黑豹伸手屈指一叩,清越一声响,如击寒磬。
他眉峰一蹙:“合金的?太沉了吧。”
“航空级复合材料,看着结实,穿上身轻得像没穿。”苏俊毅笑着递过去,“不信,你上腿试试。”
黑豹眼神一亮,当即托起假肢。
入手那瞬,他手指一顿——轻飘飘的,不到二两重,仿佛握着一根空心竹节。
他心头微震,脑中却掠过一个念头:
“苏先生之前说这玩意儿堪比钢铁侠战甲……现在瞧着,也不过如此?
第468章 掌勺
苏俊毅见他只掂不装,便笑着催道:“光摸不试,怎么知道它厉害?”
黑豹不再犹豫,利落地卸下旧肢,换上新臂。
金属卡扣“咔”一声咬合,右腿猛地一热,一股沉甸甸的劲力顺着脊椎窜上来,像被通了电。
“是轻,可也没您吹的那么神乎其技啊。”他挠挠后颈,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苏俊毅不答,只挑眉一笑:“跳一下试试。”
“跳?”
黑豹没多问,单足点地,腰腹一收,整个人倏地弹起——
“轰!”一声闷响,他脑袋差点撞穿天花板!
千钧一发间拧腰旋身,落地却还是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
“卧槽……这玩意儿还能当弹簧用?!”
他翻身坐起,掌心还按在假肢膝盖上,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灼热。
“功能远不止这个,说明书在箱底,拿回去细看。”
苏俊毅顺手从箱内抽出一本薄册,纸页边角已磨出毛边。
黑豹刚翻开第一页,门外忽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白雪推门探进半个身子,笑盈盈地问:
“你们俩锁门干啥呢?叮叮当当,跟打铁似的?”
“没事儿!苏先生订的那套机械动力臂刚到,我刚上手试了试——简直神了!”黑豹眼睛发亮,嗓门都高了八度。
白雪一瞧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立马就明白了: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念头刚转,她胸口就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滋味。
明明她和黑豹同是苏俊毅身边的贴身保镖,怎么好处全落他头上,自己连根螺丝钉都没见着?
苏俊毅扫了眼白雪微蹙的眉头,唇角一扬,不紧不慢开了口:
“哎哟,白雪来啦?黑豹原来的义肢前两天彻底报废了,我连夜让人重做了一副——专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把“义肢”两个字咬得又沉又清,像特意凿进空气里。
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家缺的是肢体,你缺的是醋坛子?
白雪哪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嘴边那点委屈当场就咽了回去。
反正她现在可是苏俊毅传媒公司的宣传组头儿,往后日子长着呢,还愁讨不到几样好东西?
“你们聊,我回屋好好琢磨琢磨这臂膀的劲道!”
黑豹一见白雪进门,立马抄起说明书,转身就要走。
白雪刚想凑过去瞅两眼,手腕却被苏俊毅轻轻一拦。
“别折腾了,忙活一上午了,快去张罗午饭吧。”
这话一出口,白雪差点跳起来。
昨晚翻简历翻到凌晨三点,眼皮直打架,就指望中午补个囫囵觉——结果倒好,灶台先等着她了?
“苏大哥,我昨儿熬得眼底发青,你还让我下厨?我连打盹的工夫都没有……”
“苏大哥,这也太离谱了吧!我一宿没合眼,你倒好,直接甩我个锅铲……”
话还没落地,苏俊毅已一个箭步蹿出门外,顺手“砰”一声扣死了房门。
关门之前,还不忘甩来一句轻快的:“我先去厨房占位啦——你抓紧过来,择菜、洗菜、切配,一个都不能少!”
门板震得嗡嗡响,压根没留她插嘴的缝儿。
白雪气得原地跺脚,鞋跟磕得地板咚咚作响!
可人已经跑了,隔着门嚷嚷?那不等于自个儿往傻字上撞?
没法子,瞌睡虫被这一通搅和得跑光了,她只得认命地朝厨房挪。
可进了厨房,她也没闲着,只在苏俊毅身边小声嘀咕:“苏总,您这剥削人的火候,真是越来越纯熟了,资本家看了都得递名片!”
苏俊毅笑了一声,锅铲在掌心转了个圈:“谁让你半夜不睡觉,偏要跟着瞎掺和?”
“既然醒了,就别躺了,填饱肚子再说。”
白雪一听,干脆闭了嘴。
话也吐了,气也顺了,再较真反倒没劲。
“哼。”
她鼻尖一翘,冷哼出声,挽起袖子就去摘葱剥蒜。
“中午整点啥?冰箱都快见底了。”
想到昨晚那碗寡淡泡面,她又忍不住嘟囔。
“吃啥?”
苏俊毅一怔,随即拍拍脑门:“对了——白雪,你顺路去镇上捎点新鲜货回来!”
他说话时嘴角微扬,那点笑意似有若无,像藏了钩子。
白雪立刻警觉:“苏大哥,您逗我玩呢?开车来回一小时起步,等我拎着菜筐回来,天怕是要黑透喽!”
顿了顿,她斜睨一眼:“再说了,您刚才不是刚出门?顺手捎两把青菜,难不成比接小美还费劲?”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圈静默。
苏俊毅脸不红心不跳:“接小美是正事,哪顾得上买菜?你辛苦一趟,乡下老农的地头菜,现摘现卖,更香!”
话说到这份儿上,白雪也不再多争。
不就是下楼走一趟?她又不是玻璃心,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拧巴。
“行吧行吧,我去买——不过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鱼翅鲍鱼就甭想了,白菜萝卜青椒管够,顶多再扛两只散养鸡鸭回来炖汤!”
撂完话,她气鼓鼓踩着楼梯咚咚往下冲。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陈彦斌凑近苏俊毅,压低声音:“老大,这白雪姑娘办事拖泥带水的,买个菜都能叨叨半刻钟,看着真急人!”
苏俊毅眼皮一掀,反手就是一个白眼:“你要是看不惯,刚才咋不抢着去?人走了才在这叭叭,算哪门子本事?”
陈彦斌顿时哑火,识相地闭了嘴。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他挠挠头,忽然换了个话头:
“对了老大,您让白雪去买菜……给她塞钱没?我瞅她钱包瘪得像张纸。”
苏俊毅一愣,这问题倒是真戳中了。
在他印象里,白雪当兵那会儿津贴有限,退伍后又没攒下什么积蓄,兜里大概率比脸还干净。
可人是他派出去的,哪怕安排漏了,他也绝不会当着陈彦斌的面认栽——那不等于自拆台子?
他轻咳两声,语气故作轻松:“买菜的钱,她应该还有吧。”
接着抬眼盯住陈彦斌,慢悠悠补了一句:“饭是大家一起吃的,让她垫个底,怎么了?”
“快去外头挖点野椒和山葱回来,少啰嗦!”
陈彦斌见苏俊毅眉头一拧,话里裹着火气,立马噤了声,麻利抄起竹篮就往外蹽。
目送他匆匆拐过墙角,苏俊毅仰头叹了口气,低声嘟囔:“我天天掌勺烧火,跟个灶王爷似的,不发工钱就算了,喊你们顺手摘把菜还拖拖拉拉——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
这话明摆着是冲陈彦斌后背甩过去的。
其实人压根没走远,正蹲在院墙根底下系鞋带,字字句句全钻进了耳朵里。
换作旁人敢这么损他,陈彦斌早一个锁喉按地上去了。
可开口的是老大,他连喉结都不敢动一下。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苏俊毅才揉着太阳穴琢磨起午饭来。
“今儿整点啥?”
翻来覆去掂量半天,他决定待会儿调味宁淡勿重。
食材是白雪挑的,他插不上手;能攥在手里的,只剩咸淡轻重这口气。
倒不是讲究,是他肚子里正拧着劲儿抽搐——昨夜熬到凌晨,今早又绕着工地跑了三圈,肠胃早就闹起了罢工。
疼得实在扛不住,他弯下腰蜷在灶台边,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直吸气。
这时门帘一掀,白雪拎着半篮子水灵青菜跨进门来。
“苏大哥,菜齐啦!”
她随手把篮子往泥地上一撂,又从菜叶底下拎出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在苏俊毅眼前晃了晃:
“老乡家鸡鸭鹅都不肯卖,我干脆卷裤腿蹚河摸了一条,个头不小,够咱五口人分了……”
话音戛然而止——她一眼瞥见苏俊毅弓着身子缩在墙角,手死死按着小腹。
“苏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扔下鱼,三步并作两步扶住他胳膊,指尖碰到他额角沁出的冷汗。
“没事,胃里打了个结,歇会儿就好。”苏俊毅摆摆手,嗓音有点虚。
“好端端的咋就绞痛?莫非吃岔东西了?”白雪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不至于,估计是肠胃抽筋,老毛病了。”
“那中午饭我来吧。”
苏俊毅一怔——这姑娘刚才还哈欠连天说困得睁不开眼,转脸就主动揽活?
他刚想摇头,却见白雪已经挽起袖子,眼神亮得发烫。
略一琢磨,他改口道:“行,你露一手,不过火候别太莽,盐巴辣椒悠着点放。”
“苏大哥!”白雪佯装生气,“我好心替你顶班,你倒先给我扣‘黑暗料理’的帽子?”
“再说了,我煎蛋现在金黄酥脆,炖汤清亮不腻,哪回翻过车?”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陈彦斌倚着门框,慢悠悠补刀:“上回你炒蛋,锅底糊成黑炭,铲子都刮不下来。”
白雪顿了顿,耳尖微红:“那次纯属意外!我又不是厨神投胎,总得给新手点容错空间吧?现在嘛——”她扬起下巴,“火候、油温、收汁,我全拿捏住了。”
陈彦斌听得直挠头:做饭多费劲啊,累得腰酸背痛,做砸了还挨白眼,图啥?
白雪看出他满脸问号,索性坦荡摊牌:“就是觉得你做的菜太寡淡,像清水煮白菜,我想试试更对胃口的味儿。”
“我做的……淡?”苏俊毅愣住,转头盯向陈彦斌,“你实话讲,是不是真没滋没味?”
“老大,您这手艺,港岛食评家都抢着写稿夸!”陈彦斌挺直腰板,斩钉截铁。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老大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口味偏甜润,怕辣如避蛇蝎;而白雪打小在天府盆地长大,湿气重得能拧出水,不吃辣,骨头缝里都泛潮气。
苏俊毅听罢,笑着朝白雪点头:“既然你想掌勺,咱就捧场一回。”
第469章 通透
陈彦斌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老大发话,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您忙活一上午了,赶紧躺平养神。”说完就要搀苏俊毅起身。
刚踏出厨房门槛,苏俊毅忽然折返,压低声音叮嘱:“白雪,辣椒少搁点,陈彦斌和小美碰不得辣。”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若没提“小美”二字,白雪或许真会点头应下。
可那两个字像根刺,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她嘴角一僵,心口莫名发闷。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什么时候起,只要听见苏俊毅和别的姑娘名字连在一起,胸口就像被攥紧了似的。
“哼,她受不了辣?我偏要辣得她眼泪直流!”
烂尾楼一层空厅里,五个人围着旧木桌吃饭。
白雪盯着小美夹菜时弯起的眉梢,悄悄把整罐辣椒酱全倒进了汤里。
小美刚喝一口,舌头瞬间炸开,呛得直咳,眼泪哗哗往下掉。
苏俊毅什么也没说,默默起身,烧水,撕开一包泡面,加蛋加青菜,推到她手边。
“不好意思啊,白雪没料到你碰不得辣,今儿这顿只能凑合吃了。”
“没事,白雪姐别往心里去。”
小美接过泡面,低头呼噜呼噜吸得飞快,热气腾腾的汤水直往鼻尖扑。
这一幕落进白雪眼里,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又酸又涩,还裹着点说不出的愧疚。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多讲——毕竟现在她的身份,只是苏俊毅的贴身护卫,不是他身边能说体己话的人。
黑豹和大彪向来惜字如金,白雪一闭嘴,饭桌上的空气立马沉了下来,连筷子碰碗的轻响都显得刺耳。
苏俊毅也压根没心思打圆场。在烂尾楼里闷了太久,胸口像堵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整个人被憋得发闷、发躁。
他三两口扒完面条,碗筷一推就起身往外走,想借几步路把胸中那股浊气甩出去。
他刚迈出门,黑豹和大彪立刻跟上,脚步踩得又稳又轻。
“苏先生,您打算去哪儿?”
“别跟着,屋里待得脑仁疼,我出去透口气。”
苏俊毅懒得解释,撂下这话便大步下了楼。
黑豹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苏先生,这片儿最近不太平,您别走远,我陪您转转。”
苏俊毅没拒绝,由着他一路跟着,在废楼外围兜了几圈,最后并排坐在半塌的水泥台阶上。
这时,白雪也走了过来。
“黑豹,你还没吃吧?先回去垫垫肚子,这儿交给我。”
黑豹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行,白雪姐,苏先生有事你喊我,我两秒就到。”
说完他转身回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驳的楼梯拐角。
白雪挨着苏俊毅坐下,声音放得极软:“苏大哥,胃还拧着吗?”
“缓过劲儿了,谢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喉头一紧,又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静坐着,风从断墙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
过了会儿,白雪轻声问:“苏大哥,我总觉得你最近不对劲……是不是心里压着事儿?”
苏俊毅没绕弯子,点点头:“是有点闷,像被关在罐子里,连呼吸都发沉。”
话到这儿,他停住了。
不用他说完,白雪也懂——人不是铁打的,困在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再硬的骨头也会生锈。
可苏俊毅没怨黑豹。他清楚,奉京城如今满街都是要命的影子,稍不留神,就是血溅当场。
躲,不是怂,是权衡之后最稳妥的活法。
“苏大哥……对不起,是我们把你拘在这儿了。”
白雪声音低下去,带着自责。
苏俊毅却摆摆手,语气平静:“不怪你们。若没这层‘拘着’,我早一头扎进奉京城送人头去了。”
“那些盯我脑袋的杀手,个个都想拿我换赏金。我能让他们得手?”
“我去奉京,图的是免费医院落地生根。可现在过去,非但帮不上约翰博士,反而成他的累赘。”
白雪听完,久久没出声。
他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心里越不是滋味——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比满脸愁容更让人心头发紧。
“要不……苏大哥,先找点事做?总这么干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找事做?”苏俊毅一怔。
“对,也不一定非啃书本。”白雪笑了笑,“刷刷教学视频、打打游戏、跑跑步、练练拳,都行。”
苏俊毅没应声,脑海里却突然浮出旧友的一句话:
凡人心浮,须借一方定力来安神、来疏解。
当初他只当是句空话。
如今再琢磨,竟觉得扎了根似的,越想越有分量。
白雪提的法子,听着热闹,却像隔靴搔痒——治得了表皮的痒,压不住心底的空。
“苏大哥,想什么呢?”
白雪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他回过神,摇头一笑:“没想啥,就在琢磨,怎么才能真把这股焦灼劲儿摁下去。”
“想明白了吗?”
“没。”他坦荡得很,“你那些法子,是止疼膏,不是药引子。真想睡踏实,得先把奉京城里的刀光血影清干净。”
白雪沉默了。
凭她和黑豹的本事,联手拔掉那些暗桩,并非难事。
可一旦他们双双离岗,谁来替苏俊毅挡第一刀?
魏老的命令刻在骨子里——服从,从来不是选择,而是本能。
苏俊毅仿佛一眼就看穿了白雪眼底的犹疑,不等她开口,便先温声开了口。
“别悬着心,我心里有数。”
“苏大哥心里有什么主意?”白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试探。
“等白胡子雇佣兵团把三角洲彻底犁一遍,那些暗处的杀机,自然就淡了大半——你觉得呢?”
“白雪,等三角洲清剿收尾,刺杀潮大概率会退下去,你怎么看?”
白雪点点头,答得干脆:“我也这么想。”
话音落得利落,可她垂下的睫毛微微颤着,目光悄悄滑向别处,像怕被看透什么。
有些话,当着苏俊毅的面,她实在开不了口。
在她心里,就算把三角洲翻一百遍、碾一百遍,也只是压住浮沫,压不住底下翻涌的暗流。那里从来不是境外杀手潜入花国的唯一缺口——驻扎在三角洲的,不过是一小撮;更多人压根没把据点设在那里,有的甚至就是本地人,从城里某个老巷子、某栋旧居民楼里悄然起身,提刀就走。
这种局面下,单靠一次扫荡,真能掐断所有刺杀的引线吗?
可要是把这层实话说出来,苏俊毅怕是当场就要绷断神经。他眼下已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白雪不愿再往上面添一根稻草。
她略一思忖,忽然扬起笑脸:“苏大哥,咱再绕楼跑几圈?活动活动?”
她打的主意很直白:用汗水冲一冲他心头那团郁结的闷火。这是她此刻能想到最笨、也最实在的法子。
苏俊毅听见这话,心头微动,隐约明白了她的用意。但他没点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扯出一点笑意:“光跑哪够?加点实打实的力气活吧。”
烂尾楼孤零零杵在城郊,四周早已推成废墟,遍地是风化的碎石与裸露的钢筋。
见苏俊毅真要练,白雪随手一指地上那块灰褐色巨石:“喏,苏大哥,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咱们试试负重举?”
苏俊毅顺着她手指望去——石头静静卧在尘土里,表面粗粝,轮廓浑圆,目测少说四五百斤。
她提议时本带着几分玩笑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皱眉推脱。
没想到苏俊毅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正合手,拿来练练。”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单膝微沉,一手探入石底,腰背一挺,手臂青筋微凸,那块巨石竟应声离地,稳稳托过头顶!
白雪霎时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青杏。
她刚才那句“举举看”,纯粹是随口一逗——打死她也没料到,他真能单手擎起这等分量!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他脸上竟无半分吃力之色,呼吸平稳,额角连汗珠都没沁出一颗。
“苏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她愣了足有五六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苏俊毅没答,只托着石头,转身朝烂尾楼大门走去。刚迈出几步,又忽地顿住,回头望她一眼:“外面不安全,黑豹他们该担心了——回屋练,效果一样。”
说完,他脚步沉稳,径直跨进楼里。
白雪怔在原地,好几秒才回神,拔腿追了上去。
“苏大哥!”她边跑边喊,“你平时都这么生猛?几百斤石头,说扛就扛?”
苏俊毅侧头一笑,没接话,只把石头托得更稳了些。
几趟来回下来,他浑身舒展,气血奔涌,仿佛积压多日的浊气全被甩出了体外。
“果然得常动——一出汗,骨头缝里都松快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可就在他琢磨着以后晨跑加几组硬拉时,身侧的白雪却轻轻蹙起了眉。
她皱眉,不是因他沉默,而是被一种更深的困惑缠住了:前一刻还眉峰紧锁的人,怎么转眼就云开雾散?
比起情绪的陡转,更让她心头发颤的,是他方才那一举——
她跟苏俊毅相处不算短,也见过他出手制敌。那时只觉他身手利落,远超常人,却从未想过,他的筋骨里竟藏着这般骇人的蛮力!
“苏先生!您……您这是在练啥?!”
屋里传来黑豹惊愕的抽气声。陈彦斌、大彪和小美全挤在门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苏俊毅脚步未停,只随口道:“练练力气。最近心口堵得慌,动一动,反倒通透了。”
第470章 苦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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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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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刚需
这遗憾,来得实在。眼睁睁看着能改写行业格局的好东西,被卡在材料这道窄门上,任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唯独苏俊毅始终沉静,神色淡然,仿佛早料到这一幕。
他轻轻一笑:“图纸我敢拿出来,就说明路,我已经蹚出来了。你们……真不想听听?”
话音未落,大彪眼睛一亮,连呼吸都顿了顿。
陈彦斌更是按捺不住,“噌”地站起身,语速飞快:“老大就是老大!连这种死结都能解开,我服!五体投地!敬仰之情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打住!”大彪眼皮一掀,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拨——
陈彦斌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啃了满嘴灰。
“我跟我老大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不敢真动手。毕竟大彪那一身蛮力,他领教过不止一回。
只憋着嗓门嚷嚷几句,大彪却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早把注意力全收了回去。
他快步上前,直直停在苏俊毅面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灼热:“苏先生,您刚说已有破局之法——能跟大伙儿透个底吗?”
身为扎根通信一线三十载的老兵,大彪对花国通信命脉的安危,早已刻进骨子里。这些年,灯塔国死死掐着关键技术的咽喉,卡得花国喘不过气来。
“苏先生,方便讲讲您的思路吗?”
苏俊毅略一颔首,语调沉稳:“据我掌握的情况,这种关键原材料,不单花国能产,在灯塔国佛拉里洲也建有成熟产线。”
“那边单月出钢数百万吨,全年总量直逼数千万吨。若打通运输通道,原料缺口,顷刻可解。”
大彪、黑豹、白雪三人闻言,齐齐一怔,目光交错间,尽是难以置信——眉峰高挑,呼吸微滞,连空气都仿佛凝了一瞬。
眼下灯塔国与花国正处在明争暗斗的紧要关头,对方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怎可能主动供钢援建?
苏俊毅早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未等发问,便主动开口:“世上没有铁打的对手,也没有永不翻脸的盟友,唯有利益,才是最硬的通行证。”
“佛拉里洲地广人稀,钢材积压成山,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堆冷铁;而‘享乐’二字,才是他们骨子里的刚需。”
“若以4g核心架构为筹码,换他们手里的钢材——这笔买卖,他们抢着签。”
用尖端通信技术换钢材?
话音未落,大彪与黑豹已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绝不能这么干!”
“为何不行?”苏俊毅反问,目光清亮。
“再尖端的技术,宁可熔炉里烧成渣,也不能拱手送给灯塔国!”大彪嗓音发紧,额角青筋微跳。
“苏先生,灯塔国什么德行,您心里没数?这技术一旦落地,转头就装进他们的军用系统,枪口调转指谁?就算他们不动手,拿去升级封锁链,再给我们脖子上加一道绞索——这种事,他们干得还少吗?”
他越说越激愤,话尾几乎带出火星子。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
在他眼里,花国通信的每一步跃升,都重过自己的心跳。
灯塔国本就遥遥领先,若再吞下4g整套底层逻辑,花国何时才能挺直腰杆?
真看着祖国被扼住喉咙、寸步难行——那比剜心还疼。
见大彪眼眶泛红、呼吸粗重,苏俊毅连忙抬手示意:“大彪哥,先别上火,听我把话说完。”
“我只说‘分享’,可没说‘教会’。”
话音落下,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钓线入水前那一瞬微漾的涟漪。
“您的意思是……只给半套?”
“这话我可没讲。”苏俊毅笑着摆摆手,随即正色道,“这套4g,本就是为5g铺路、为6g奠基的‘活体种子’。灯塔国若没后续生态和演进能力,哪怕拿到图纸,也只会越跑越偏,永远追着我们车尾吃灰。”
众人虽不信他真能捅破6g天窗,但只要确保技术不会真正外溢、反而能反制对方,这盘棋——值!
“大彪,既然苏俊毅心里有谱,咱们就别横插一杠了。”
“大彪,苏先生既已成竹在胸,我看咱就别多嘴了吧。”
黑豹这话听着像商量,实则字字落定,不容置喙。
大彪向来视黑豹如兄长,大哥话音落地,他喉结一滚,默默垂下了手。
稍顿片刻,他转头朝苏俊毅咧开一笑:“苏先生破了这道死局,值得好好庆贺——不如咱聚一聚?热热闹闹吃顿好的!”
聚餐?
黑豹眉头当即拧成疙瘩。
此前为保苏俊毅万无一失,他三令五申:奉京城内,一步不得轻出。
如今大彪张口就要摆宴,这不是当面拆台么?
好在苏俊毅及时摇头:“聚餐免了。外头风声紧,人心浮动,在家煮碗热汤面,踏实。”
他嘴上嫌黑豹管得严,心里却明白——奉京鱼龙混杂,百万流动人口背后,不知埋着多少双盯准他的眼睛。
那些杀手奔的就是一个目的:让苏俊毅彻底消失。
为此,他们敢炸楼、敢劫车、敢在菜市场甩冷刀子。
苏俊毅本事在身,倒不怕自身安危。
可奉京是座烟火气十足的大城,街头巷尾全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
真要在闹市血溅三尺,第一个遭殃的,从来不是他。
这话出口,屋内温度骤降,连灯光都像暗了几分。
相较黑豹的绷紧如弦,白雪反倒笑盈盈接了话茬:“我们老家有句老话:‘发昏充不了死人’。”
“该高兴,还得高兴!要不——咱就近走走?就在烂尾楼那片兜个圈,喝杯热豆浆,总行吧?”
她嘴上应和大彪,眼神却始终黏在黑豹脸上。
见黑豹仍抿着唇不吭声,她晃了晃手机:“定位共享,全程直播,这总够诚意了吧?”
黑豹终于松动,只低低吐出一句:“……别超五百米。”
黑豹眯着眼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野外聚餐行,但所有环节必须由我定调——出发时间、落脚位置、收队信号,全都得按我的节奏来!谁要是贪玩误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天天困在那栋毛坯未封顶的烂尾楼里,陈彦斌几人早被闷得心浮气躁,骨头缝里都泛着锈味。
一听能出去透口气,陈彦斌连半秒都没犹豫,立刻拍板应下:“成!黑豹队长,您划道儿,我们照办!那咱啥时候动身?”
“白天最稳妥,地点也得挑开阔地——四下无遮挡,视线拉得开,风吹草动都能提前掐住。”黑豹答得干脆利落。
这要求不算苛刻,陈彦斌他们咬咬牙也就认了。
“那就现在出发!我这就去备菜!”话音未落,人已窜进厨房。
可一掀灶台盖子,冷锅冷灶,米缸见底,连根葱都寻不见。陈彦斌皱眉咂嘴,立马拽上白雪,直奔附近乡镇——现买现烧,一刻不耽搁。
“趁陈彦斌还没回来,咱们先把聚餐的事捋清楚。”
见他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黑豹便转身招呼大彪,打算把外围警戒的活儿敲实。
大彪一听,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
一是他天生怕麻烦,一遇事儿就头皮发紧——不是不想扛,是真没那股子拆招解套的劲儿;
二是他如今是黑豹手下,主心骨在前头,自己只管点头照做就是,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可黑豹话已出口,他再缩着脖子也说不过去。
略一琢磨,他脱口而出:“要我说,别走远,就在楼后那座小土岗上凑合一顿。地势高,一眼扫遍四周;树冠也够密,遮阳挡雨都齐活。”
黑豹听了,嘴角微扬——这主意,正中下怀。
刚想开口附和,楼梯口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彦斌和白雪喘着粗气冲进屋,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菜篮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黑豹一怔。
陈彦斌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腔,拎着菜直接扎进厨房。
苏俊毅和小美闻声而出,一见满篮子鲜货,小美脱口就问:“哟,哪淘来的?”
白雪笑着接话:“刚踏出楼门就撞上村里赶集的乡亲,顺手全包圆了!”
原来烂尾楼背后真藏着个小村落,几十户人家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偏僻得厉害,买盐打酱油都得徒步几十里去奉京城,顺带把自家鸡崽、鸡蛋、河鲜换点油盐钱。
今儿运气好,正碰上村民挑担回村,陈彦斌二话不说,把筐里活蹦乱跳的笨鸡、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蛋、还滴着水的龙虾和翻着白肚的大鲤鱼全扫进了篮子。
“难怪这么丰盛。”苏俊毅听完,轻轻颔首,眼神亮了一瞬。
话音未落,陈彦斌已擦着手从厨房钻出来,咧嘴一笑:“老大,菜齐肉足,够不够稳当?”
他这话明摆着邀功,苏俊毅心里门清——若非眼下缺人手,他压根不想多看这人一眼。
可现实摆在眼前:跑腿的、张罗的、扛事的,除了陈彦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干得利索,值得记一笔。回头给你挑件实用的。”
陈彦斌却摆摆手,笑得坦荡:“东西就免了,能给老大搭把手,比啥都踏实。”
第473章 顶住
不得不承认,这人确有两把刷子。
商场上嗅觉灵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寻常人三五年摸不透的门道,他一眼就能抓到七寸。
可苏俊毅偏偏看他不顺眼——嫌他嘴太滑,话太多,像抹了蜜的油纸包,裹着三分真意,七分虚火。
苏俊毅信奉的是实打实的砖瓦,不是花里胡哨的彩绘。
“苏先生,菜都齐了,咱们这就动身?”黑豹适时开口。
苏俊毅略一错愕——这人先前可把“禁足令”挂在嘴边,怎么突然转了性?
他哪里知道,黑豹心里早盘好了局:事已至此,拦不住不如抢时间——先踩点、布眼、埋线,把主动权攥回自己手里。
而苏俊毅也早憋不住了。
哪怕外面危机四伏,他也宁愿迎着风走一遭,总好过在水泥壳子里慢慢发霉。
“走。”
一声令下,陈彦斌和小美麻利地捆好食材,白雪一马当先领路,三人快步下了楼。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黑豹和大彪才一左一右贴上来,护着苏俊毅缓步跟出。
“至于么?绷得跟上弦的弓似的……”
苏俊毅侧身避开两人过于贴近的臂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在他心里,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才是他们真正能喘口气的地盘。
眼下连烂尾楼的地界都还没踏出去,至于绷成这样吗?
“苏先生,慢点走,稳当才是真功夫。”
黑豹一见苏俊毅步子松懈、眼神放空,立马出声提醒。
这话他早不知说了多少回,字字句句都快刻进骨头里了。
可苏俊毅依旧不以为然。
荒郊野岭,人烟稀少,连只野狗都难撞见,哪来的无辜百姓?就算真有危险,也波及不到旁人。
苏俊毅刚踏下楼梯,白雪就轻快地凑了过来。
今儿天公作美,终于挣脱了连日阴雨的缠绕,阳光劈开云层,直直洒在身上,暖得人骨头缝都松快。
连带她的心情也像被风拂过的湖面,粼粼泛着光。
“苏大哥!”她蹦跳着站定,眼睛亮晶晶的,“我琢磨命理也小半年了,你老实说——我现在算入门没?”
“入门?”苏俊毅一怔,嘴角微扬。
略一思忖,他才慢悠悠道:“糊弄门外汉,绰绰有余;遇上行家,三句话就得露馅。”
“就只能糊弄外行?”白雪立刻撅起嘴,小脸皱成一团。
她自认学得挺扎实,虽时间不长,可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口诀背得滚瓜烂熟。
“命理哪有那么玄?该记的我都记了,该练的我也练了,怎么还上不了台面?”
“因为你没摸到根儿。”苏俊毅笑着摇头,“八字也好,面相也罢,全是从《易经》里长出来的枝杈。”
“想把命理嚼透,不啃《易经》,永远是隔靴搔痒。”
“啊?还得啃《易经》?”
一听还要深挖,白雪顿时蔫了半截。
她好奇心旺盛,却偏偏最怕坐冷板凳。
之前苏俊毅送过她一本薄册,纸页不过几十张,她翻了半个月,连三分之一都没啃完。
不是没时间,是心不在焉——书摊开,人走神,字句全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苏俊毅看在眼里,却一句催促的话也没说。
他比谁都清楚:硬拽着牛鼻子往前赶,牛不走,只会把绳子扯断。
在他从前那个年代,流行什么“一万小时定律”——说只要熬够一万小时,谁都能成专家。
苏俊毅不否认时间的力量,但他更信另一句老话:心不到,时再久也是白费。
被动灌,不如主动钻;硬塞十斤米,不如自己舀一碗饭香。
正因如此,他从不逼白雪。
非但不逼,还常拉她去疯——摘野果、追山雀、蹲溪边打水漂。
“不想学,就不学。今儿天好,咱们先撒欢儿,等哪天玩够了,脑子自然就转过弯来了。”
这话出口,白雪脸上却没浮起笑意。
她心里其实烫着一团火,渴知识,盼成长,只是容不得半点逼迫。
相处这么久,她一个撇嘴、一次叹气、甚至睫毛垂下的弧度,苏俊毅都读得明白。
见她眉尖微蹙,他便顺势坐下,拍了拍身边空位:“别拧着,玩就痛快玩,学就踏实学——两张皮硬捏一块儿,反倒哪样都做不好。”
他自己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懂那种想抓又怕抓空的焦灼。
共情这东西,比道理更管用。
白雪听了,胸口那股闷气果然散开了些。
“行!听你的——先玩个尽兴!”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陈彦斌那边跑去,撸起袖子就帮忙拾掇食材。
野外聚餐,烧烤最提神。虽没羊肉串那样的讲究,但一只叫花鸡,照样能香得人直流口水。
她利落地拔完鸡毛,转身就往田埂边走:“黑豹哥,帮我盯紧苏大哥,我去溪边寻几片新鲜荷叶!”
人刚起身,胳膊却被黑豹一把扣住。
“随便扯片大树叶裹一裹得了,犯得着专跑一趟?”
白雪眉头一跳,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叫花鸡离了荷叶,就像茶没了山泉——味儿全歪了。”
她非要找荷叶,不是较劲,是想让这顿饭热热闹闹、妥妥帖帖。
“今天这鸡,必须用荷叶包!”
见她寸步不让,黑豹也沉下了脸。
对他而言,这场聚会可有可无,他只盯一件事:苏俊毅毫发无损。
白雪早摸透他脾性——木头疙瘩一块,讲浪漫?不如讲天气。
她懒得争,只回头对大彪匆匆交代两句,转身就朝远处水田走去。
“随她去吧。”
黑豹刚抬脚要追,苏俊毅伸手拦住,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青石。
“天天窝在烂尾楼里,人都快锈住了。难得松口气,你还掐着脖子不让人喘?”
黑豹喉结一动,眉头锁得更紧:“苏先生,别人不懂,您还不懂?我拦她,图的不是热闹,是您的安危……”
“我懂。可弓拉太满,弦迟早崩;人绷太久,心也会哑。”苏俊毅打断他,目光清亮,“缓一缓,不是退,是为走得更远。”
听完苏俊毅和黑豹的交锋,陈彦斌立刻接上话茬,语气里裹着一股压了许久的躁意:“我们老大说得在理!绷得太紧,骨头都生锈了——天天窝在那栋半拉子楼里,不用等杀手上门,自己先闷出神经衰弱!”
“再说了,咱们离烂尾楼就隔两条街,这还信不过?”
“你倒好,天天溜出去透气,可曾想过屋里头的人喘气都费劲?”
这段时间,陈彦斌心里早攒了一把火,黑豹这会儿撞上枪口,他索性掀开盖子,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
黑豹却没动怒。
他懂——真懂。那点憋屈、焦灼、连呼吸都发沉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可懂归懂,肩上的担子太沉:魏老亲口交代的任务,不是走个过场,是拿命托付的事。
要是苏俊毅出了岔子,他连回奉京见魏老的资格都没了。
所以盯得紧,锁得严,不是冷血,是不敢赌。
自由被攥在手里揉搓的滋味,黑豹自己也尝过。正因如此,陈彦斌那几句呛人的话,他只当是风过耳,眼皮一抬,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走,半个字没留。
等黑豹背影消失在拐角,小美才凑近苏俊毅,压低声音:“苏先生,他平时一直这么拘着您?这也太不讲情理了吧!”
“他是按规矩办事。”苏俊毅摇头,把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拆解给她听。
小美听着,慢慢敛了笑意,轻轻点头。
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她却忽地眼睛一亮:“难怪您非坐直升机来奉京……原来城里真有那么多杀手?”
“你怕了?”苏俊毅故意扬起眉梢,打趣道。
“怕?”小美一怔,随即笑出声,“我连台风天都敢单飞穿云层,还怕几个藏头露尾的?”
“真不怕?”苏俊毅脸一沉,声音也沉下去,“小美,这不是逞强的事。你怕,就直说。怕了不丢人,我马上让龙腾商会换人。”
小美却挺直了背,目光清亮:“苏先生,您是不是把我看扁了?这点风浪,还掀不翻我的座舱。”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下来,却更沉:“您知道吗?我十二岁那年,高烧抽搐送进icu,心电图差点变直线——那时候我都咬着牙没哭一声。”
“离死只差一口气?”
苏俊毅心头微震。
张会长早把小美的档案发来过:家境优渥,父母一个是三甲医院主任医师,一个是金牌刑辩律师,从小锦衣玉食,顺风顺水。
可这话一出口,反倒让他起了疑——一个连生活褶皱都没怎么见过的人,真能直面生死一线?
可直升机驾驶员这行当,靠的从来不是花架子。心理抗压、临场决断、冷静阈值……样样得硬。小美绝不是摆设。
察觉到苏俊毅眼里的犹疑,小美眨眨眼,笑了:“您猜对了——那次过敏休克,护士说我嘴唇发紫,瞳孔都开始散了。”
苏俊毅一时语塞。
果然。
小美哪是什么传奇人物,就是个被宠大的、有点倔又有点憨的姑娘。
父母双强,一个救人于生死之间,一个护人在律法边缘,家里连空气都透着股笃定劲儿。她长在这份安稳里,自然觉得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第474章 主心骨?
可真遇上刀尖舔血的场面?未必扛得住。
但既然她嘴硬到底,苏俊毅也不再较劲:“行了,这话题打住。等哪天真见着人,再聊也不迟。”他摆摆手,语气淡了,兴致也散了。
这话本是想让她退一步。
谁知小美听了,反而攥紧了拳头,心底悄悄燃起一团火:
“不就是几个杀手?您都不怵,我怕什么!真碰上了,非要让您看看——我可不是只会开飞机的摆设!”
话音未落,白雪提着一兜翠绿荷叶,小跑着冲过来,额角沁汗,眼睛亮得像盛了光:“苏大哥快看!我就在后巷那片野塘边采的,够铺满整张灶台啦!”
苏俊毅望着她怀里堆得冒尖的荷叶,无奈一笑:“其实两张就够包那只小笨鸡了,采这么多,反倒是累赘。”
“用不上可以存着嘛!”白雪嘴一撇,理直气壮,“荷叶还能垫饭盒、当碗碟,省得洗锅刷盆——多聪明!”
话音落地,她已转身忙活去了,裙角一甩,再没回头瞧苏俊毅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追着解释,也没再开口。
之所以没开口,一来是苏俊毅心里清楚,解释只会火上浇油,转眼就变成唇枪舌剑;
二来,他喉咙发紧、干涩刺痒,说话都像砂纸磨着气管。
连着熬了几个通宵,身子骨早被掏空,免疫力一松劲,寒流又趁虚而入——早晚温差大得吓人,冷热来回一激,今早睁眼时,吞咽都带着灼烧感。
当然,熬夜不全为加班。真正拖住他凌晨三点还亮着台灯的,是奉京那趟关键行程。
这几天他反复推演、琢磨,终于把一件事钉死了:
这一趟,成败不在方案多精妙,而在心气儿稳不稳!
初到奉京那会儿,他满脑子只想着“速战速决”,恨不得一天就把免费医院落地挂牌,结果撞得鼻青脸肿,连栽好几个跟头。
吃了亏、碰了壁,才真正看清前路——原来最硬的门槛,不是政策,不是资金,而是自己那颗急躁冒进的心。
正琢磨着,坐在副驾的小美侧过头,轻声问:“苏先生,在想什么?”
对这位雷厉风行又嘴严的专职司机,苏俊毅向来不设防,当下就把刚才盘桓在心头的话倒了出来。
小美听完“心态”二字,立刻点头,语气笃定:“这话我最有资格接——真不是瞎说。”
灶膛边刚架好锅的陈彦斌一听,手一抖,差点把柴火扔进锅里,忍不住笑出声:“哎哟,小美啊,你这岁数还没我零头大,张口就是‘心态’‘领悟’,老干部发言稿背多了吧?你懂什么叫心态?”
“年纪小,不代表没摔过跟头。”小美眼皮都没抬,语速利落,“当年在航院学飞,教官第一课就砸过来三个字——空杯态。意思是,杯子不倒空,再好的水也灌不进去。”
她接着讲起模拟机上连续三次失速改出失败、暴雨夜独自完成紧急迫降复训……一桩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是实打实压在肩上的硬杠杠。
苏俊毅和陈彦斌对视一眼,没吭声。
原以为要听什么传奇履历,结果全是扎扎实实啃下来的苦功夫。
可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小美二十多年人生,近二十年泡在训练场和教室里,能把“空杯”刻进骨头缝里,再正常不过。
“照你这么说,我想把传媒公司立住脚,也得先把自己放低、放空?”苏俊毅嘴角微扬,顺势接话。
“必须的。”小美答得干脆,“苏先生拍片子、写文案,那是行家;可管人、控预算、调资源?这些活儿,您真带过团队吗?”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孔子讲‘三人行必有我师’,不是客气话——谁手里攥着真本事,谁身上就有你能抄的作业。就看你愿不愿弯下腰,翻开来看。”
这话像根针,轻轻一戳,就挑开了苏俊毅连日来的纠结。
他一直卡在“怎么干更好”的死胡同里,此刻突然豁亮:方向不在蛮力突围,而在虚心借力。
念头一起,他当即摸出卫星电话,指尖划过一串熟稔的号码。
“张会长,立刻从龙腾商会抽调一批实战型管理骨干,我要在奉京落地一家传媒公司。”
“传媒公司?”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成!人我马上调,不过……光有管理岗够吗?要不要搭几组技术尖兵?”
在张会长眼里,传媒是块硬骨头——没技术底座,再漂亮的运营也是沙上筑塔。
“技术线我已铺好,你只管把懂打仗、会带兵、能扛事的管理人送过来,越快越好。”
张会长听出话里的分量,不再多问:“明白!我让罗经理十分钟内把候选人资料发您手机。”
挂了电话,苏俊毅顺手把手机塞回衣袋,压根没当回事——料想罗经理还得走流程、等审批,哪会这么快。
没想到才过十几分钟,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点开短信,发信人赫然是张会长,内容简短得近乎突兀:
苏先生,人已集中待命,但罗经理见您未接来电,擅自解散了全部人选。
苏俊毅盯着屏幕,脑子空白了一瞬。
回过神,他拇指用力按下回拨键。
“张会长,怎么回事?我明确说过‘立刻’,人怎么又散了?”
“苏先生别急,是这么回事……”
张会长一解释,苏俊毅才弄清原委——罗经理打不通电话,竟自作主张,把刚召集齐的十来号骨干当场遣散。
起初是怔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火气直冲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地上:“是我的疏忽,漏看了电话。可前后不过几分钟,我看到消息立刻回拨——他忙到连这点空档都腾不出来?”
“更离谱的是,敢绕过您直接拆台?这种人,上司的话当耳旁风,客户的要求能放在心上?简直荒唐!”
龙腾商会这些年风生水起,张会长还是头一回见苏俊毅嗓音发沉、眉峰拧成刀锋。
电话那头,一时静得只剩电流声。
“苏先生,要不……我换个人跟您对接?”
“苏先生,要不我马上换位负责人跟您对接?”
张会长见苏俊毅脸色骤沉,语气一紧,话音未落就已躬身半步,手心微汗。
其实苏俊毅本没想动怒——可那罗经理,属实是踩着底线往上蹦跶。
哪怕苏俊毅不是他顶头上司,只是一名寻常顾客,这副嘴脸也令人齿冷。
同为上门客户,凭什么他苏俊毅就得被晾在一边、受这等轻慢?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火气,对张会长沉声开口:“你转告罗经理——我没接电话,是我的疏忽;但他那副盛气凌人的腔调,简直让人作呕。”
“这样的人,根本撑不起服务二字。立刻解除职务,不留余地。”
话音落地,他指尖一划,通话戛然而止,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回旋余地。
“苏大哥,谁惹你上火了?脸色这么难看?”
白雪快步走近,声音轻软,手里还端着刚沏好的热茶。
“龙腾商会里一只啃骨头的蠹虫!”陈彦斌抢在苏俊毅开口前冷笑出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连老大电话都敢挂,连招呼都不打就清场——他当自己是谁?阎王爷点卯?!”
他往前半步,咬牙低吼:“这种货色,早该拖出去抽两鞭子醒醒脑子!也就咱们老大仁厚,换我?一脚踹飞,再甩他两个耳光,让他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行了!”
苏俊毅抬手截断,嗓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滚水里。
他拦得及时——小美正站在三步开外,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神怯生生的。
初来乍到,她不该被这些粗粝言语吓退;更不想让她觉得,这地方戾气重、没分寸。
说来也怪,陈彦斌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倒真把苏俊毅胸口那团闷火,烧出了点豁亮。
“当个领头人,原来不是发号施令那么简单……”他心里悄然一叹,“是得把脾气嚼碎了咽下去。”
正走神间,小美忽然轻轻开口:“苏大哥,别为那种人皱眉头啦。赶走就赶走,值当拿他坏了一整天的好心情?您说是不是?”
这话像一缕温风,不重,却恰好吹散了眉间褶皱。
小美确实灵透——没劝“别生气”,也没附和骂人,就那么一句,暖而稳,一下就把情绪托住了。
“说到底,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苏俊毅垂眸,声音放得极缓,“要是当时接了电话,后面哪至于闹成这样?”
他向来如此:事不过夜,先照己镜。
越复盘越清晰——若那一秒按下接听键,或许整件事,根本不会滑向失控的悬崖。
“老大,您这哪是反省,是自我苛责!”陈彦斌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您是他上司,不是他家佣人!电话晚接三分钟,他就敢甩脸子、撤人手?这规矩是谁定的?!”
“这不是添堵,是拆台!是当面打您的脸!”
他越说越气,脚尖在地上碾了碾:“真搁我眼前,我直接揪他领子往墙上按——让他睁眼看看,什么叫主心骨!”
第475章 剥落墙皮
打住。”苏俊毅抬眸,语调平缓却毫无转圜,“骂够了就收声。”
他承认,听陈彦斌那些狠话时,心头确实一松,像绷紧的弦终于弹开。
可他是掌舵人,不是斗气的莽夫——大局不能因一时痛快失衡。
这事根子还在自己身上:一个电话的迟疑,竟成了导火索。
龙腾商会立身之本,向来是公、平、明——苏俊毅不愿因私心动摇根基,更不愿让任何人觉得,规则在他这儿可以打折。
所以他隐忍不发,并非怯懦,而是权衡之后的克制。
若真由着性子来,罗经理怕早被叫到面前,当面训斥、当场摘牌。
陈彦斌喉头一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也明白,这事再嚷嚷,不单没用,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反倒让苏俊毅更添烦忧。
“行,我不说了。”他咧嘴一笑,顺势一拍大腿,“罗经理爱滚哪儿滚哪儿,咱们该开饭了!老大,想吃点啥?我这就去张罗!”
“吃啥?”苏俊毅一怔。
他记得清楚——今儿的食材全是提前备齐的,牛羊肉、青椒、土豆、几样腌菜,就这些。
“烤全羊你现杀一头?就那几样菜,你还在这儿跟我穷客气!”他斜睨陈彦斌一眼,语气带刺,却没了火气。
几句呛声下来,心口那点滞涩,竟真松快了些。
静了两秒,他忽然抬眼,目光沉静:“罗经理这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我在龙腾商会,说话好像……不够响了。”
“哪能啊老大!您多虑了!”陈彦斌忙接话,语气急切。
他可是龙腾商会土生土长的老人,这话既是真心,也是私心——苏俊毅若对商会寒了心,真要解散,他那个会长梦,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
“陈彦斌,不用替商会粉饰。”苏俊毅抬眼看他,目光清冽如井水,“我自有判断。”
那眼神淡而锐,像把没出鞘的刀。
陈彦斌心头一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就在他暗自捏把汗时,苏俊毅忽然又开口了。
“陈彦斌,你放宽心——龙腾商会不但不会散,我还要给它添一把火,办场热热闹闹的竞选大会,把人气彻底炒起来!”
陈彦斌一听这话,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啪”地碎了,嘴角一松,终于浮起一抹久违的、带点松弛的笑意。
“老大打算怎么操办?”他边剥蒜边随口问,指尖沾着白嫩蒜瓣,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
“搞一场真刀真枪的竞聘。”苏俊毅目光一沉,“商会里头,不少位置早被混日子的占着,端着碗吃饭,连筷子都懒得动。”
“这些人不是干事的料,是吸血的蛀虫,早该挪窝了。陈彦斌,你怎么看?”
“你觉得这事儿办得妥不妥?”
陈彦斌手下一顿,蒜皮卡在指甲缝里,没立刻应声。
实话说,他心里直打鼓。
眼下商会里那些管事的,十有七八是他从前称兄道弟的老面孔,酒桌上碰过杯,困难时搭过把手。
真要全换掉,等于一夜之间抽空他的耳目、斩断他的根须——往后谁还听他一句?谁还替他留三分余地?
他张了张嘴,想劝,可抬眼撞上苏俊毅那双冷而锐的眼睛,话头硬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
略一思忖,他换了个软些的调子:“老大既然拿定了主意,我们做兄弟的本不该多嘴……不过——”
“不过什么?”苏俊毅眉峰一挑,斜睨过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含糊的催促。
“不如等回港岛再办?”陈彦斌赔着笑,把话说得圆润,“眼下这些老骨干各守一摊,账目、客户、流程全在他们手上。突然全撤,怕商会运转打滑,反倒乱了阵脚。”
“倒不如给他们压个限期,立下军令状——干不好,卷铺盖走人;干得好,原地升职加薪。”
苏俊毅听着,颔首一笑:“行,就按你说的来。”
话音未落,黑豹大步跨来,嗓门粗粝:“苏先生,灶台边缺人手!饭早烧好早收工,这地方——不保险。”
这话落在苏俊毅耳朵里,半点不意外。
可小美刚跟来不久,还不懂黑豹这人——雷厉风行,开口就带刺。她眨眨眼,脱口而出:“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儿晴空万里,就算突降阵雨,大树底下也能躲啊,急什么?”
在她眼里,难得踏出高墙一步,就该慢下脚步,闻青草香,听鸟鸣脆,把憋久了的气一口口吐干净。
黑豹脸色当场就阴了下来。
“小美,你不熟这儿的水深。”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刮着耳膜,“我说怎么走,你就怎么走——别让大伙儿为你分神。”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
小美眼圈倏地一热,强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白雪眼尖,立马伸手挽住小美胳膊,把她轻轻拽到树荫下:“别往心里去,黑豹就是块硬骨头,认死理。他盯得紧,全是为护着苏俊毅的安危。”
稍顿,她放低声音:“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奉京城里暗流涌动,杀手像野草似的,越长越密。”
“咱们看着是荒山野岭,可保不准人家早摸清了路线。”
“那帮人下手狠、心肠冷,手段之毒,连尸首都未必能囫囵收回来。”
“阿——嚏!”
正说着,苏俊毅连打三个喷嚏,鼻尖泛红,纸巾刚捂上去,又一个响亮的喷嚏顶上来。
他第一反应是:莫非白雪俩在背后编排他?
可低头一擦,鼻涕清亮,喉咙微痒,才明白真是着了凉。
他随手揉揉鼻子,朝灶台边的陈彦斌扬声:“彦斌,嗓子发干,鼻子也堵,估计感冒了。”
“老大病了?”
陈彦斌手里的柴火“啪嗒”落地,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眉头拧成疙瘩:“您先歇着,药我马上去买!”
他对苏俊毅的关切,从来不是装的。
在这地界,苏俊毅是他唯一的靠山,也是他手里仅剩的那张底牌——牌倒了,他连站都站不稳。
“慢着。”
黑豹横跨一步,铁臂一拦:“当务之急不是吃药,是赶紧回楼里!风这么大,再吹下去,烧都能烧起来。”
陈彦斌一怔,点头如捣蒜。
他转身就要扶人,苏俊毅却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我不走。”
“小感冒罢了,又不是断了腿。药不用买,火你接着生,别耽误大家吃饭。”
他不想扫兴。
出来一趟多不容易,吹吹风、说说话,图的就是个松快。
再说,自己什么身子骨,他比谁都清楚——打几个喷嚏?还至于躺平认输?
见他态度坚决,陈彦斌没再劝,默默退回去,蹲回灶台前,重新拨弄柴火。
等他背影一晃,白雪已悄然走近,蹲在苏俊毅身边,轻声问:“要不要喝点姜糖水?我包里有红糖。”
“苏大哥,你真扛得住?要不先回烂尾楼歇会儿?”
苏俊毅刚想应下白雪的话,旁边陈彦斌和小美却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声音又沉又闷,像被风呛住的破鼓。
喷嚏一停,两人立马掏纸巾猛擤鼻子,鼻音浓重,眼角泛红,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杂音。
苏俊毅只扫了一眼那皱巴巴的纸团、通红的鼻尖,心里就咯噔一下:八成是着凉了。
“瞧见没?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冷热反复,最容易钻进风邪——哪止我一个?”
他本想拿这话当台阶,劝白雪别急着拉人回去,好把这顿野餐囫囵吃完。
谁料话音刚落,白雪眼神反倒亮了起来,像被什么念头点亮了似的:“既然都蔫了,还硬撑在这风口上干啥?赶紧撤!”
她这话还没落地,黑豹已大步上前,嗓门压得低却沉得惊人:“苏先生,大伙儿都虚着呢,不如趁早收摊,回家养神。”
紧跟着又补一句,语气更不容商量:“聚餐改日再办也来得及,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骨护住。”
苏俊毅心头一梗——好歹盼了这么久才凑齐这一场,结果刚生起火、摆开锅,就要草草收场?
他张了张嘴,正要推脱,可目光一撞上陈彦斌发青的眼底、小美不停抽动的鼻翼,那点倔劲儿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行,听你的,打道回府。”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听出一股认命的哑劲儿。
陈彦斌一听,手里的柴火杆“啪嗒”掉地上:“老大!灶膛都烧红一半了,说走就走?”
小美也急得直跺脚:“苏先生,不是说好今天彻底松快松快嘛,咋转脸就变卦?”
苏俊毅没接陈彦斌的话茬,只转向小美,声音放软了些:“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你俩鼻涕都快淌成河了,还硬撑?食材全带上,回楼里照样涮、照样烤,还免吹风。”
“我真没感冒——啊——嚏!”
小美嘴硬到一半,猛地仰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接着鼻涕哗啦淌下来,狼狈得直抹脸。
“瞅瞅,喷嚏打得比鸡啄米还勤,还嘴硬?”苏俊毅摇摇头,一把拽过她胳膊,“走,回屋捂汗去。”
话音未落,他已弯腰帮陈彦斌收拾炉具。
今儿为这顿饭,锅碗瓢盆、调料炭火样样齐整,来时人人肩扛手提,兴高采烈;可一说返程,陈彦斌立马像被抽了筋骨,肩膀垮塌,脚步拖沓,连拎个铁锅都晃晃悠悠。
苏俊毅看不过眼,蹲下去搭把手。就在他伸手去够那只铸铁锅时,眼角余光忽地扫见地上斜插着一支香——灰白细长,顶端凝着半截冷透的香灰。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一缕气息悄然钻进鼻腔——清冽中裹着微甜,甜里又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像冰裂的松枝,又像深山古寺里久无人触的旧木匣……那味道竟顺着鼻腔一路滑进肺腑,沉甸甸地往下坠,直往骨头缝里钻。
再睁眼时,人已在烂尾楼那间熟悉的卧室里,身下是硬板床,头顶是剥落的墙皮。
第476章 暂定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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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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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转身就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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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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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怕不妥
其实这人心思极密,手腕极稳。若非如此,龙腾商会执行经理的位置,哪轮得到他坐?
“嘿嘿,老大,我这不是想听听您的高见嘛……”陈彦斌挠挠头,干笑两声。
“少打哈哈,把方案亮给白雪听。”苏俊毅语气一沉,不容敷衍。
陈彦斌立马绷直腰背,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尽。
他本就想藏锋,借点“憨态”换点信任——毕竟下属太亮眼,老大反而难安心。
可这次不同。苏俊毅不是要听恭维,是要点醒白雪。
这一回,他不想再装了。
常年混迹商海,南来北往,陈彦斌早就把世道人心炼成了一副玲珑肝胆。
光听苏俊毅那句话的腔调,他就听懂了:火候到了,该亮真章了。
陈彦斌略一沉吟,便转向白雪,语调沉稳却不失分寸。
“白雪姑娘,这事其实没那么棘手——你卡在原地,并非脑子不够快,而是没揪住问题的根子。”
根子?
白雪眉梢微扬,怔了一下。
“那请陈经理指教,这‘根子’究竟在哪儿?”
她平日爽利直率,骨子里却极重分寸,也从不讳言自己不懂。
一听陈彦斌话里有门道,立刻收起随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清亮而专注。
见她这般姿态,陈彦斌嘴角一翘,下意识抚了抚领带结,指尖在丝质面料上轻轻一压。
若不是苏俊毅正坐在一旁,他怕是真要跷起腿来晃两晃。
稍作停顿,他才不紧不慢开口:
“刘景宋闹得沸反盈天,说到底,就为一个字——‘落选’。咱们没录他,他面子挂不住,气儿就全撒在公司头上。”
“所以第一步,得把招聘标准明明白白挂到官网上,让所有人看得清、查得实,堵住那些捕风捉影的嘴。”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第二步,对带头搅局的刘景宋,必须亮出规矩——学校扣发毕业证,或依校纪追加处罚,绝不能轻飘飘揭过去。”
“不罚不足以立威,不立威,就压不住后来人。”
听完这番话,白雪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像一道闸门悄然启封。
她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链:公示立信、惩处立威、双管齐下——严丝合缝,又踩在理上。
这时,苏俊毅忽然含笑看向白雪:“怎么样?我给你配的这位军师,还扛得住事儿吧?”
“嗯,能用。”她点头,语气干脆。
陈彦斌刚想得意一笑,耳朵却猛地一竖——
“老大,您这是……让我留在奉京,帮白雪搭班子?”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他原本盘算里,早该收拾行李飞港岛,接手龙腾商会——苏俊毅连一半股份都已过户给他。
若真困在这边当个“辅佐”,岂不像揣着金元宝蹲街边,谁看得见?
“怎么,这安排让你不满意?”
苏俊毅眼皮一抬,语气温和,可尾音却沉了下来。
“不敢不敢!就是随口一问,随口……”
陈彦斌立马收声,脊背下意识挺直。
不知从哪天起,他对苏俊毅的一举一动都格外警醒。
哪怕对方只是端起茶杯吹口气,他心里都能咯噔一声。
有时他也纳闷:自己真怕他什么?论身手,论头脑,他未必输人;可偏偏,苏俊毅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喉咙发紧。
“老陈,我早跟你提过,紫色天雪传媒刚落地,人手空、架子软、流程乱。这时候你不伸手扶一把,还算什么兄弟?”
苏俊毅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陈彦斌不是摆设——眼下港岛调人远水难救近火,黑豹那边更不会放外人进核心圈。
这摊子,还真就得靠陈彦斌顶上来。
被点破心思后,陈彦斌本没指望安慰,可苏俊毅反倒主动递来台阶,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大,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盯紧每件事,绝不让白雪一个人扛。”
苏俊毅闻言,肩头微松。
说实话,他真怕陈彦斌当场推辞——股份是给了,可人心若执意往别处奔,强留也没用。
略一思忖,他拍了拍陈彦斌肩膀:“老陈,我再给你一句准话:等紫色天雪站稳脚跟,龙腾商会会长的位置,只等你回来坐。”
“谢老大!我拼尽全力!”
陈彦斌眼底燃起光来,嗓音都亮了几分。
苏俊毅点点头,心底却悄悄吁了口气——
那句“站稳脚跟”,压根没定日子。
他本以为陈彦斌会琢磨半天,没想到对方竟接得如此痛快,倒叫他微微一愣。
其实他不知道,陈彦斌早就看透这层意思。
可看透了,他也不拆穿。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生能遇上一个真正懂你分量的人,已是莫大幸事。
陈彦斌自认不是圣人,但起码守得住底线——不卖友,不欺心,不负所托。
“行了行了,你们俩再谢下去,我这办公室怕是要变祠堂了!”
白雪终于忍不住插话,双手抱臂,佯装不满,“怎么,帮我干活,是掉身价的事?”
她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
当年若不是这份胆大心细,她根本走不进天府特战队,更当不了队长。
“白雪,真不是推脱——我爸妈都在港岛,一直盼着我回去。”
陈彦斌连忙解释,语气诚恳。
换作旁人,这话一出口,八成就被感动得忘了计较。
可白雪只是静静看着他,没点头,也没应声。
白雪心里清楚,陈彦斌嘴上抹油是常事,逢人就捧、见风就倒,惯会拿话糊弄人。
这种靠奉承吃饭的主儿,她向来不往心里搁,更懒得信他半句真话。
“真的假的?”白雪嘴角一歪,眼尾斜斜扫过去,语气里全是不信。
“哎哟我的姑奶奶哟——我哪敢哄您呐!”陈彦斌一拍大腿,急得直搓手,“家里两个小子,结发媳妇还在港岛带孩子呢!不信?我这就掏给您瞧!”
话音未落,他已麻利地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指尖还沾着点灰。
“白雪姑娘,您过目!”他双手递上前,照片几乎贴到她鼻尖。
白雪连指尖都没抬一下,只侧脸瞥了一眼,便懒懒摆手:“得得得,算你还有点人味儿,成吧?”说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立马拧眉追问:
“可我就纳闷了——苏大哥亲自留你在奉京闯事业,多好的机会啊,挣点实打实的钱不好吗?”
“跟着我一起拼一把,难道我还亏待得了你?”
陈彦斌一听,脸上的笑直接僵住,苦得像嚼了整颗青橄榄。
紫色天雪传媒才刚挂牌,账上连水花都溅不起。
他们这些拿着原始股进来的老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公司喘不上气,谁也别想伸手捞钱。
真要留在奉京,他非但拿不到分红,还得自己掏腰包垫资填窟窿。
可若回港岛?那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苏俊毅已经把龙腾商会三成股份塞进了他手里。
三成!这数字搁以前,他连梦都不敢做——现任会长手里才攥着百分之五。
只要踏回港岛,张会长退位让贤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陈彦斌,妥妥的新任龙头。
和紫色天雪不同,龙腾商会眼下正踩在风口浪尖上,一年净利早破千亿,钞票哗哗往账上淌。
这么一对比,他选哪头,压根不用琢磨。
可白雪哪儿知道这些弯弯绕?只当他是端着架子耍脾气,难缠得很。
当着苏俊毅的面,陈彦斌也不好撕开底牌细说,只得干笑着应承:
“白雪姑娘说得对,往后我一定踏实干活,绝不提回港岛一个字。”
“欸——这才像话嘛!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眼看白雪又要揪着不放,陈彦斌赶紧截住话头:
“姑娘,咱先顾眼前——刘景宋那档子事儿,得赶紧定个调子。”
这一提醒,白雪立刻点头:“对,这事牵扯公司名声,不能马虎。可到底怎么收场,我一时也没谱。”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她能一脚踹飞两百斤沙袋,却对合同条款、公关话术一窍不通。
念头刚转完,目光已不由自主落在陈彦斌脸上。
陈彦斌被盯得一怔,心里直叹气:
“合着我刚才白说了?”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先印一份咱们公司的招聘标准,让张薇薇主任贴到奉京表演学院公告栏;再请校方按规矩给刘景宋记过处分——双管齐下,把风波压到最低。”
干了十几年管理岗,他看问题从来扒着利益算盘打。
资本眼里,稳住局面就是硬道理。
可白雪听着直摇头。
刘景宋闹事,图的是进公司,心是热的,只是路走歪了。
要是满校园都是这样敢闯敢拼的年轻人,她还愁招不到好苗子?
她略一思忖,便开口道:“陈经理,这法子……怕不太妥。”
“不太妥?”陈彦斌愣住,眉头一跳。
他原以为,白雪虽身手了得,曾是天府特战队的王牌队长,奖章挂满胸口,可在商场上,终究是个没碰过真刀真枪的新兵蛋子。
这种事,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第482章 破格录用
万万没想到,她真敢驳回来。
他喉结动了动,试探着问:“那……白雪姑娘有别的主意?”
白雪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刘景宋带头起哄,表面看是添乱,其实骨子里是想奔咱们这儿来。这份心气儿,难得。”
“要是全奉京的学生都抢着往我们公司挤,还愁没人可用?”
陈彦斌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那依您意思,这事怎么摆平?”
“从轻发落,毕业证绝不能扣。”她顿了顿,目光亮起来,“如果可以——我想破格录用他。”
陈彦斌眼皮猛地一跳。
“把带头闹事的招进来?以后谁还服咱们的规矩?传媒圈的脸面往哪儿搁?”
话刚冲到嘴边,一只胳膊已搭上他肩膀——苏俊毅把他轻轻拽到一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彦斌,白雪难得动回脑子,这次,就照她说的办。”
苏俊毅之所以对陈彦斌讲这番话,是因为他早把陈彦斌的心思摸得透亮——对方铁定要否决白雪的提议。
陈彦斌向来雷厉风行,凡事讲效率、重结果,能一刀切的,绝不肯绕三道弯。
可对白雪而言,这却是她头一回以正式身份,就公司事务提出独立主张。
若当场驳回,无异于往她刚燃起的火苗上泼一瓢冷水。
“陈彦斌,你终究要回港岛的,紫色天雪传媒迟早是白雪的担子。现在不给她压担子、练胆气,将来怎么扛得住?”
“早点把她这根脊梁骨挺直了,你也能早点抽身,我说得没错吧?”
话说到这份上,陈彦斌再难开口推脱。
他虽打心底不认同白雪的方案,但老大开了口,他只能接下。
见陈彦斌沉默不语,苏俊毅眉头微蹙,顺势追问:“怎么,你不服气?还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陈彦斌赶紧摆手,语气放得极软:“老大既然决心带白雪出来闯,我哪敢多嘴?”
“只是这事牵扯面广,稍有闪失,怕伤及公司根基——稳妥些,总归没错。”
“这话在理。”苏俊毅略一沉吟,目光落回陈彦斌脸上,“你刚才提醒得好,这趟差事,还真得你亲自走一趟。”
话音未落,陈彦斌眉心已拧成疙瘩。
他实在不想单枪匹马去奉京表演学院。
倒不是嫌路远、怕麻烦,而是心里发毛——眼下整座奉京城的杀手都在追杀苏俊毅,人没抓着,盯上身边人几乎是必然的事。
他一个人出门,等于把命悬在刀尖上。
苏俊毅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他那点隐忧。
“放心,黑豹随行,寸步不离。”
陈彦斌却立刻接话:“老大,能不能让白雪跟我同去?”
“你想带她?”
“对。”陈彦斌点头,说得坦荡,“您不是要锤炼她的应变能力吗?让她跟着我跑这一趟,亲眼看看怎么破局、怎么兜底,比听十堂课都管用。”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盘算的,是他自己的安危。
在他眼里,黑豹忠心是忠心,可真遇险,未必肯拿命护他;而白雪不同——她谨慎、警觉、功夫扎实,更关键的是,她不会临阵撂挑子。
“行,你想得周到。”苏俊毅干脆应下。
陈彦斌这才长舒一口气。
两人一回屋,白雪便迎上来,歪着头问:“苏大哥,你跟陈哥神神秘秘聊半天,该不会在背后给我‘打分’吧?”
她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心思细得像针尖。
“打分?”陈彦斌一怔,随即笑出声,“我们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编排你?老大刚安排我跑趟奉京表演学院,顺道带你一起。”
“为什么非得带上我?”她直截了当。
苏俊毅接过话头:“一是奉京城眼下风声紧,多个照应;二嘛——让你亲眼看看,陈彦斌是怎么把一件烫手山芋稳稳接住、妥妥落地的。”
“没问题!”白雪答得利落,没半点犹豫。
稍顿片刻,她抬脚就往外走:“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陈彦斌一听,眼皮直跳:“都快凌晨两点了,这时候赶过去,门都没人开!依我看,天亮再说,别急这一时。”
困意早把他压得眼皮打架,只想一头栽进被窝。
“白雪姑娘,夜里过去也见不着人,老师学生全睡着呢,不如明早七点准时出发?”
白雪闻言,嘴角一抿,眉梢轻轻一扬。
苏俊毅瞧见她这神情,马上开口:“等等——你执意今晚出发,是不是另有打算?”
相处这些日子,他清楚白雪从不莽撞。没十足把握,她连话都懒得说第二遍。
“苏大哥,您不是说奉京城满街都是杀手吗?”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越是夜深人静,越容易悄无声息进出学院,避开耳目。”
“我不是怕陈哥吃亏……是怕那些学生糊里糊涂卷进去。”
“那帮人下手从不挑场合,真动起手来,我一个人都不敢说能护住全场。”
苏俊毅听完白雪的话,眉峰一扬,干脆利落地颔首,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论商场运筹,白雪或许略逊陈彦斌一筹;可若论临阵拆招、精准反制,她出手老辣、节奏凌厉,堪称行家里手。
“真有你的,白雪!”他抬手轻拍了下她肩头,声音爽朗,“心思细密得连我都没想到这层。”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彦斌脸上:“老陈,这趟差事,就拜托你了——今晚连夜带白雪去奉京表演学院把事情压下去。”
陈彦斌心头猛地一坠,像被块冷铁压住了胸口。
他其实打心底不愿此刻动身。
昨夜起,他就再没合过眼。
整整四十八小时,咖啡灌进胃里都提不起神,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年轻人熬一两夜尚能硬扛,可他已年近五十——筋骨发僵,反应变慢,免疫力也像退潮般悄然萎缩。
有时只是凌晨三点醒一次,天亮时就整个人虚浮发躁,像绷紧的弦随时要崩断。
可苏俊毅是他跟了半辈子的老大。
话出口,就是军令。他不敢驳,更不敢拖。
“好嘞,老大!”他咧开嘴,硬生生扯出个笑,牙根咬得发酸,“我这就陪白雪姑娘出发!”
苏俊毅扫他一眼,早把那强撑的倦意看了个透。稍作思忖,他往前半步,手掌重重按在陈彦斌肩上:“路上眯几个钟头,车里有毯子,后座宽敞。”
顿了顿,又俯身凑近些,声音低却灼热:“等回港岛,龙腾商会——我亲手交到你手上。”
龙腾商会?归我?!
这一句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陈彦斌眼前一亮,连眼底的血丝都活泛起来。他一把攥住苏俊毅的手,掌心滚烫,嗓音微颤:“老大!这份情,我不说谢字——往后这条命,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打住打住!”苏俊毅笑着抽回手,顺势推了他一把,“别煽情了,快上路!话留着回来再掏心窝子!”
见陈彦斌眼眶都泛了红,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你先上车,我还有两句叮嘱,单独跟白雪说。”
陈彦斌立马收住话头,点头哈腰钻进面包车。
车门刚关严,苏俊毅便踱到白雪身边,语调放得极缓:“陈彦斌现在开车,我信不过。他太累,一个恍惚,车就可能翻沟里。你来掌方向盘。”
“明白,苏大哥。”白雪应得干脆,目光沉静,“人和事,我都会盯死。”
听她这话,苏俊毅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了最后一块石头。
“那就走吧。”
“好,平安回来!”
目送那辆面包车拐出巷口,消失在夜色里,苏俊毅才在黑豹的陪同下,缓缓踱回自己房间。
窗边。
他静立良久,仰头望着满天星子,光点细碎,却亮得执拗。
一路走来,见过太多面孔,撞过太多暗礁,他忽然想理一理——不是为复盘功过,而是为看清自己站在哪儿。
世人惯用得失丈量人生:赚了多少,丢了什么,赢了几分,输在何处……
可苏俊毅早把这套尺子扔了。
标准若是别人削的,量出来的,未必是自己的身量。
眼下他坐拥金山,手握重兵,全球佣兵团听他号令,一声令下,应者如潮。
可这些,没让他心头多跳一下。
“身外之物,量不出人生深浅。”他默然自问,“那什么才算数?——感情。”
念头刚起,他又摇头笑了。
女儿们乖巧懂事,可男人心里总揣着点未尽的念想,像茶凉了还想续一杯温的。
可转念一想,连“失败”这个词,本身不就带着别人的刻度?
若连评判尺度都要靠外人给,那所谓成败,岂不成了镜花水月?
那么——到底拿什么当准绳?
他闭眼静立片刻,答案终于浮上来:
听心。
心若轻快,便是抵达;
心若滞重,便是偏航。
人生何其短?不过朝露一瞬,烛火一摇。
若连欢喜都吝啬给自己,还谈什么意义?
想通这一节,他忽而释然。
前半生风雷激荡,却始终活得酣畅淋漓——这本身就是答案。
同龄人还在为一套房、一份养老奔命时,他早已不必看任何脸色;
当别人仰望势力时,他的影子已铺展至七大洲的隐秘角落。
烂尾楼里,他站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一句轻叹:
第483章 赠人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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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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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暖阳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没有黑夜,哪来的星光?没有寒霜,哪懂暖阳?
若生命从不疼痛,我们还会为一碗热汤、一句问候、一个拥抱,热泪盈眶吗?
念头一转,心口那团淤塞竟悄然化开了一道缝。
他望着天花板,轻轻吁了口气:
“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痛苦或许必要,但谁规定,快乐不能多占几寸地盘?”
他锁上门想这些,并非矫情——最近接二连三的重击,早把人砸得晃了神。
免费医院的事迟迟卡在半道上,传媒公司那边依旧杳无音信,更棘手的是——奇异博士像条盯梢的毒蛇,始终潜伏在暗处……
“啧!”
苏俊毅刚把一口气沉下去,门外就“咔哒”一声脆响,打火机擦出一簇幽蓝火苗。
不用开门,他就知道是黑豹——那人总爱蹲在门边吞云吐雾,仿佛生怕苏俊毅多喘两口匀净气,显得太清静、太自在。
听见那声轻响,苏俊毅也摸出烟盒,抖出一支,指尖一蹭,火苗腾起,青烟缓缓浮升。
他顺手抄起掌机,往凳子上一坐,拇指在按键上划拉了几分钟,又随手一抛,游戏机“啪”地落在床头柜上。接着仰身躺倒,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目光直勾勾钉在天花板上。
奉京这家免费医院,总算被他一锤一钉地夯稳了根基;等魏广源一落地,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位。
按理说,人一到,队伍就能拔营启程,奔往下一站。
可偏在这节骨眼上,奇异博士又冒出了影子——像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整座城市的暗角里。
苏俊毅若贸然离开,等于把空子硬生生塞进对方手里。他不敢赌——万一那人趁机搅乱街巷、伤及路人,那可就是拿老百姓的命去填他的疏漏。
念头刚落,他便朝门外扬声道:“黑豹,去把白雪叫回来,我有事跟她合计。”
他要布的局,得靠白雪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来校准。
黑豹却在门外顿了顿,声音低而平:“她出门了。有话,跟我说也一样。”
出门了?
苏俊毅眼皮一跳。
黑豹早料到他会追问,立刻接上:“她说放心不下母亲,去河岸上点香祈福去了。”
“哦……那你进来吧。”
“苏先生,门就不进了。外面动静杂,我得盯紧点。”
自白雪暂离,黑豹的警觉像绷紧的弓弦,连呼吸都放得更沉、更轻。
“这么耗着不是事儿。”苏俊毅隔着门板,语气干脆,“得把奇异博士逼出来——设个饵,引他咬钩。”
黑豹没应声。苏俊毅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踱步声,还有烟头摁灭时那一声微不可察的“滋啦”。
片刻后,黑豹才开口:“等白雪回来,再定。”
他不是推脱。一是这事绕不开白雪——眼下能搭把手的,只剩大彪一个,人手单薄,布不了密网;二是这种事,面对面讲才稳妥,隔扇门,谁晓得墙缝里有没有耳朵在听。
苏俊毅没反驳,本来他也打算如此。
“行,那就晚上细聊。”
话音落下,肩颈忽然泛起一阵酸胀。他揉了揉后颈,想活动筋骨,又怕贸然出门反倒授人以柄,只好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不重不轻,像踩着节拍。
走不到三圈,他就嫌闷,抓起掌机继续打发时间。
游戏音效刚漏出门缝,黑豹那边就无声地嗤了一下——那点笑纹里全是冷意:人前装得挂心白雪,转头就在屋里打游戏?她妈病成那样,他倒轻松得很。
笑声虽轻,苏俊毅听得分明。
但他没应,也没解释。跟黑豹多费一句唇舌,比爬十层楼还累。那种嘴笨心更钝的人,你递过去三分诚意,他能给你嚼碎了吐回两分讥诮。
他在窗边拉伸了几下,肩膀松了些,困意却像涨潮般漫上来。昨夜熬到凌晨,今早五点又被闹钟拽醒,强撑一整天,全靠一股气顶着。
运动完那点亢奋劲儿一散,眼皮便沉得抬不动,上下一碰,意识就滑进了黑甜乡。
再睁眼,窗外天光已染成温润的橘红,电子钟跳着“18:00”。
他伸个懒腰,骨头缝里噼啪作响。
还没站稳,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就钻进门缝,勾得胃轻轻一缩。
“刚才迷糊中好像听见白雪说话了……她回来了?”
他推开房门,一眼扫向厨房——
果然,白雪系着浅蓝围裙,正俯身掀锅盖,蒸汽扑在她侧脸上,氤氲出一层柔光。
“苏大哥,醒啦?”她闻声回头,嘴角弯起,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路上顺手买了几样鲜菜,炖了个大盘鸡,配了茄子豆角,烙饼刚出锅,麻圆还在油里滚着呢。”
她顿了顿,眨眨眼:“这次照着食谱来的,绝对不是‘惊喜料理’!”
苏俊毅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顿饭,比预想中还要香一点。
不多时,饭菜上桌。
大盘鸡油亮喷香,茄子豆角软糯入味,烙饼酥脆,麻圆金黄滚圆,热气腾腾地铺满整张小方桌。
望着满桌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饭菜,陈彦斌眼睛一亮,由衷地冲白雪竖起大拇指:“白雪这手艺真是突飞猛进啊!一个人端出七八个硬菜,我刚想挽袖子搭把手,结果被你连推带哄赶出了厨房。”
他话音未落,满屋笑声就哗啦一下漾开了——陈彦斌向来是块活络气氛的“暖场石”,一开口,冷场都得绕道走。
“哪敢劳烦您呀?火候、刀工、摆盘,我早掐着点收了尾,您进门时我正擦灶台呢。”
等大家笑够了,白雪把筷子往陈彦斌碗边轻轻一搁,笑意温软:“陈经理,昨儿您陪我熬到凌晨两点筛简历,今儿这顿饭,权当谢礼了!”
话音刚落,一只油亮焦香、表皮微酥的鸡腿已稳稳落在他碗中。
“苏大哥,也尝尝我的新练的手艺。”
她手腕一转,另一只鸡腿旋即落入苏俊毅碗里,汁水微颤,香气扑鼻。
苏俊毅低头看着碗里那只金黄泛光的鸡腿,喉头不自觉一动,夹起便咬——外皮脆而不焦,肉质嫩而不柴,咸鲜中透着一丝回甘。
这味道,绝不是随手应付出来的。
比他亲手做的自然还差一截,可比起从前那几回烧糊锅底、盐放三勺的“壮烈尝试”,已是脱胎换骨。
啃完鸡腿,又配着两块酥软喷香的烙饼下肚,苏俊毅搁下筷子,轻轻吁了口气。
不是菜不好,是他肚皮实在撑得发紧,连打个嗝都怕崩出油星子。
“你们慢用,我先撤了。”
撂下一句,他起身离席,临上楼前,朝白雪飞快眨了下左眼。
白雪心领神会,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跟了上去。
“苏大哥,有事要跟我讲?”
跟在苏俊毅身边这么久,她早摸清了他的脾性——话不说满,事不拖沓,眼下这副神色,准是有硬茬要料理。
苏俊毅点头,开门见山:“那个奇异博士,一天不除,我夜里眼皮都跳得慌!”
直来直去,毫无遮掩,憋了一宿的焦灼尽数倒了出来。
末了,他声音压低半分:“我琢磨好了,给他布个饵,逼他自己钻出来——这老狐狸再滑,也得踩进坑里!”
“设局?”白雪眉梢微扬,略一沉吟,追问,“他向来警觉如猫,怕是稍有风吹草动,立马缩回壳里。”
“人活着,就有软肋。盯准它,不怕他不上钩。”
听这话,白雪心里便有了数——他八成已圈定路径。她顺势问:“那……您打算怎么引?”
苏俊毅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朝她招招手:“墙缝里能塞耳朵,你凑近些。”
见她走近,他又补了一句:“我怀疑咱们早被盯死了,这话,只能贴着耳根说。”
白雪没迟疑,踮脚侧身,把耳朵轻轻送过去。
听完那套计划,她眉头倏地拧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白雪,我知道这事难为你。”苏俊毅目光灼灼,“可要扳倒那个家伙,这一步,非你不可。”
她喉咙发紧,却在他灼热注视下,慢慢点了头。
难,真难。
他让她演——演一个刚卸下重担、浑身轻松、连走路都带风的人。
可就在三天前,母亲被确诊晚期,医生摇头叹气,药方写满“姑且一试”。她夜里攥着化验单哭湿整条枕巾,白天还得笑着给苏俊毅泡茶。
可此刻,她只能把苦水咽下去,硬生生扯开嘴角,让那笑容浮在脸上,薄得像层纸。
这笑太假,苏俊毅一眼就看穿了。
他二话不说,扭头喊黑豹:“把车里那套震楼音响搬上来!”
轰隆一声,低音炮炸开,节奏强劲的电子乐瞬间灌满整栋楼。
苏俊毅一跃而起,手臂高扬:“吃饱了没?消食时间到——动起来!”
他率先甩开膀子,踩着鼓点摇晃身体,头发都跟着甩出弧度。
“白雪,别愣神!跟上节拍!”
她咬住后槽牙,把悲怆踩进地板缝里,抬起胳膊,跟着蹦跳起来。
角落里的黑豹盯着她强撑的笑脸,眉头越锁越深。
“她妈病成那样,还能跳得这么欢?”
他没出声,只把这反常的细节,默默刻进了心里。
蹦迪耗的是心力,更是体力。几人刚退烧不久,肺叶还带着点虚喘,跳不到一小时,额角汗珠就滚豆子似的往下砸。
“行了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苏俊毅关掉音响,扶着膝盖直喘,“歇一晚,明早继续。”
“明……明天还跳?”陈彦斌瘫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肥厚的手掌按着胸口直捶,“我这心口眼儿,差点跟着节奏一块蹦出去……”
第486章 硬抗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体重直逼一百六十斤,平日连爬三层楼都哼哧带喘,今天硬扛一小时,腿肚子直打摆子。
“天天跳,才像真放松。”苏俊毅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白水,却没再多解释一个字。
陈彦斌张了张嘴,到底把牢骚咽了回去。
众人稍作休整,又吃了顿清淡的夜宵,便各自回房。
一夜寂静,连风都绕着楼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俊毅就推开房门,抬脚就往白雪房间奔——结果扑了个空。
“人呢?”
他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转了一圈,转身揪住正往下走的黑豹。
“一早就去了河边,说要烧点纸,拜一拜。”
黑豹答完,也不多留,径直下了楼梯,照例开始每日的巡逻。
自从奇异博士那档子事闹出来,黑豹便整日守在烂尾楼外头,像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牢牢钉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苏俊毅瞥见他独自踱步过去,只当是寻常,压根没往心里搁。
白雪不在家,他本想先垫垫肚子再说——可一踏进厨房,灶台冷清、锅碗齐整,连半缕热气都没冒出来。
往常晨光刚透窗,早餐早摆上了桌:有时是雪白暄软的包子,有时是皮薄馅足的饺子,全由白雪一手操办。她若抽不开身,黑豹便硬着头皮顶上。两人手艺实在不敢恭维,但好歹能捧一碗热腾腾的吃食下肚,苏俊毅和陈彦斌早已习以为常。谁让他们俩赖床成性,天光大亮才睁眼呢?
今早不见白雪,苏俊毅下意识以为黑豹会照例张罗——结果空灶冷锅,人影都不见一个。这倒真让他愣了神。
可他哪知道,黑豹压根不是忘了。
昨儿夜里苏俊毅领头疯跳、甩臂摇胯的模样,早被黑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在他看来,那不是放松,是失态;不是随性,是轻狂。嘴上喊着大事当前,脚下却踩着节拍晃荡——这份反差,让黑豹胸口发闷。
于是今早,他干脆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转身出了门。
苏俊毅浑然不觉其中关窍,只当黑豹又犯迷糊。
其实做不做饭,对他而言真没那么要紧。
黑豹煎的蛋焦黑如炭,煮的粥黏稠似浆,苏俊毅宁可饿着,也不愿吞下第三口。
刚迈进厨房,他就皱起了眉——米缸见底,冰箱空荡,连颗葱都找不到。
“又得啃泡面?”
他望着墙角堆叠的几箱红油包装,太阳穴隐隐跳了一下。
“苏大哥,我回来啦!”
清亮嗓音撞开门框,白雪拎着一条银鳞微闪的鱼,风风火火闯进厨房。
“这啥鱼?”
苏俊毅肚子咕咕直叫,眼睛几乎黏在鱼身上,连鱼鳃还在翕动都顾不上细看。
“河豚。”白雪利落地把鱼搁在砧板上,“刚从下游捞的。它毒性太烈,怕坏了整条河的水脉,我就顺手替河神爷爷‘请’回来了。”
苏俊毅眉头一拧:“河豚?!”
他脑中立刻浮出“神经毒素”“呼吸麻痹”“三分钟内休克”这些词,胃里一阵发紧。
白雪却笑着抬眼:“别慌,苏大哥。野外任务时我吃过不下十回——只要剜净肝胆、放尽血水,它比鲫鱼还温顺。”
苏俊毅盯着她指尖泛起的薄茧,终于松了口气,点头道:“行,这顿交给你,我信得过。”
“您先歇着,开饭我喊你。”
“千万手稳些,血线不能留一星半点。”
他又叮咛两句,转身回屋。刚躺上床,门外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干涩、刻意、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苏俊毅眼皮都没抬。
他太清楚这是谁在演戏:无非嫌他拿白雪当厨娘使,嫌她妈病着,嫌她心口压着块石头还被支使着下刀刮鳞。
可苏俊毅懒得接招。
近来黑豹越来越爱端架子、甩脸色、背地嘀咕,活像块浸了水的朽木,又沉又馊。
对这种人,他向来奉行一个字:晾。
咳嗽声被他当成了窗外飘过的风,翻个身,闭眼养神。
而此时,烂尾楼五公里外,一处堆满废弃建材的幽暗死角里,
一道修长身影裹在靛青斗篷中,正俯身紧盯一台掌心大小的监视屏。
屏幕上,正是烂尾楼内走廊、楼梯、甚至厨房的实时影像——纤毫毕现。
那人,正是奇异博士。
他是真正的技术疯子,能把微型探头塞进砖缝、嵌进灯罩、甚至焊死在水管内壁,而住户毫无察觉。
自打苏俊毅那通“半月之内,不来奉京,就别见后日朝阳”的狠话砸过来,奇异博士便把这群来自古老国度的年轻人,列进了最优先观察名单。
此前也有人朝他龇牙,结果呢?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十几年来,没人敢再碰他的逆鳞。
所以当苏俊毅的名字跳进视野,奇异博士非但没动怒,反而来了兴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亲自跑一趟,瞧瞧这小子是真龙,还是纸虎。
动手前,他调出了苏俊毅全部档案。
看到第一页,他指尖一顿;翻到第三页,喉结上下滑动;等合上终端,他竟怔了足足半分钟。
原以为自己已是人间巅峰。
结果这年轻人不到三十岁,已把科研、实战、战略推演全拉到了新维度——别说比肩,连影子都摸不着。
若非怕被同行笑话“临阵脱逃”,他真想收手走人。
可江湖不是讲理的地方。
退一步,就是饿死街头的开始。
为了活命,也为了面子,他决定除掉苏俊毅。
为此,他掏空了全部家底:
最新型号的纳米追踪器、能干扰脑波的次声发射器、连红外热感都能骗过的光学迷彩……全用上了;
就连江湖老辈才懂的“醉魂香”——燃之无声无味,吸一口便四肢发软、记忆断层——也被他悄悄混进了通风管道。
原本盘算着能一招制敌,将苏俊毅等人尽数拿下,可奇异博士万万没料到,苏俊毅身边那位保镖的警觉性竟高得惊人——像头随时绷紧脊背的狼,连一丝破绽都不肯漏。
为除掉苏俊毅,奇异博士几乎把脑汁熬干。
此刻的他,正困在一条越绕越窄的死胡同里:
想动苏俊毅,必先扳倒他身侧那道铁壁铜墙;
而那堵墙,偏偏是货真价实的兵王级人物,一身实战本能刻进骨子里,哪是奇异博士这种靠药剂堆出来的“伪高手”能轻易撼动的?
就在他焦头烂额、几近放弃之际,一个微小却锋利的裂痕,悄然浮出水面——
苏俊毅和自己的保镖之间,竟隐隐起了暗涌。
虽未撕破脸,但奇异博士眼尖心细,早从几处细节里嗅出了火药味:
比如那位叫黑豹的男保镖,每次扫向苏俊毅的眼神,都像刀子刮过冰面,冷而钝,不带敬意,只余疏离。
奇异博士悄悄调出他的履历——
花国前特种作战王牌,代号“黑豹”,赫然是这支安保小队的实际掌舵人。
一个本该绝对忠诚的队长,如今对雇主心生芥蒂……这消息,简直像黑夜送来的钥匙。
他嘴角一扬,心头已开始盘算:只要再添一把火,借势推一把,苏俊毅这条命,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到那时,天价佣金落袋,他在杀手圈里的声望,也必将扶摇直上——
“听说新一期‘幽灵榜’下周就发榜?我若摘下苏俊毅这颗头,登顶‘猎王’之位,恐怕连老鬼都得亲自给我斟酒!”
他正沉浸在畅想中,苏俊毅那边,又起了波澜。
起因简单得近乎荒诞:
黑豹夜里巡岗时顺手打了头野鹿,架起篝火烤得滋滋冒油,招呼大伙儿加餐。
叫人时,他嗓门敞亮,直呼其名——
唯独到了苏俊毅门前,一声不吭,推门便走,仿佛对方只是屋内一件摆设。
苏俊毅懒得计较,可等坐上桌,事情就变了味:
黑豹筷子翻飞,给每人碗里堆满鹿肉,笑谈风生;
轮到苏俊毅面前,那双筷子却像被钉住,纹丝不动。
苏俊毅心里顿时一沉。
这鹿是他打的没错,可此前一日三餐、油盐酱醋,全是他掏钱垫付;
从前开饭前,他总会亲手为每个人夹菜,不偏不倚,连最沉默的新兵都记得他递来第一块肉的温度。
如今,连这点体面,都被当众削去了一角。
“你们吃吧,我不饿。”
话音未落,他“啪”地撂下筷子,起身离席,背影绷得笔直。
白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黑豹抬眼一瞥,目光沉静如深潭,她终究垂下眼睫,什么也没说。
一夜寂静。
次日清晨,苏俊毅直接点名叫来白雪,要出门采买。
烂尾楼虽荒僻,周边却散落着几处农庄,房舍低矮,炊烟袅袅,聚成零星村落。
因常跑采购,白雪熟门熟路,领着他十几分钟便停在一栋茅草屋前。
“苏大哥,这家养了鱼塘,咱们既能买活鱼,也能自己钓——我上次就在这儿钓上两条草鱼呢。”
她指着屋后波光粼粼的水塘,声音清亮。
话音刚落,她已掀帘入屋,不多时,带出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指节粗粝,眼神却透着精明。
“苏大哥,这位就是鱼塘主,您想怎么来,直接跟他谈。”
“你好,请问贵姓?”苏俊毅客气问道。
“叫我眼镜哥就行。”对方咧嘴一笑,“买鱼?还是钓鱼?鱼竿鱼饵,咱都备着。”
苏俊毅本打算速战速决,直接提鱼走人。
第487章 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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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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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迷雾
就在奇异博士暗地里讥讽苏俊毅的当口,烂尾楼里早已炸开了锅。
为稳住当下局面,陈彦斌第一个站出来亮明态度。
“眼下这盘棋,咱们处处被动——敌人藏在暗处,我们却像站在聚光灯下。”
“常言道,明刀好挡,冷箭难防。想平安闯过这一劫,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死守烂尾楼,等奇异博士自己按捺不住、主动露头。”
陈彦斌是个老练的生意人,眼里揉不得半点亏空。
只要能保全利益、放大收益,什么招数他都敢使,什么规矩他都敢绕。
大彪当场就呛了回去:“陈经理这主意听着保险,实则等于坐以待毙!奇异博士要是真肯现身,早八百年前就跳出来了,哪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干等?”
话虽硬气,可他自己也卡在死胡同里,一时想不出更硬的招儿。说完便一扭头,目光直直落在白雪脸上。
白雪没急着开口,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窗台,才缓缓道:“大彪说得没错——那人压根不打算正面较量,十有八九正猫在暗处,等我们松懈、犯错、落单。”
“还有件事,大伙儿得拎清:奉京城现在不是只有一条毒蛇,而是满街游着一群黑鳞蝮,奇异博士只是其中最毒的那一颗牙。”
这话一出,苏俊毅几人眉心齐齐一拧。
白雪这话,像把快刀,直接剖开了眼前的迷雾。
整座奉京,早已被杀机浸透,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他们根本不敢挪窝,只能龟缩在这栋钢筋裸露的烂尾楼里。
若不先把奇异博士这条影子揪出来剁碎,迟早会被他拖垮、耗死、生生逼疯。
“有没有可能……把他诈出来?”大彪忍不住追问白雪。
“几乎没戏。”白雪摇头干脆利落,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你们细想:一个连家门都不愿回的海外高手,千里迢迢杀到奉京,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苏大哥的命?”
“这么大阵仗都铺开了,目的没达成,他会收手?做梦!”
大彪一听急了:“那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动手吧?咱得拦啊!”
白雪和白雪身后的几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跟问“天怎么还不下雨”一样离谱。
“你这脑子是让黑豹熏糊了吧?”白雪斜睨着他,“我们这不是正绞尽脑汁琢磨对策呢?”
大彪一愣,立马闭嘴,肩膀还微微缩了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俊毅倒没觉得意外。
这阵子大彪天天跟黑豹挤一张炕、啃一锅饭,再灵光的脑袋,也架不住日日被那股傻劲儿腌入味。
“苏哥,你心里有谱没?”白雪刚怼完大彪,转身就朝苏俊毅发问。
“我要真有辙,还用把你们全叫来吹冷风?”苏俊毅苦笑一声,重重叹了口气。
“今儿人齐,谁也别想溜——想不出办法,就在这熬着!困了打地铺,饿了我煮泡面,汤都给你多加个蛋!”
三人顿时哑火,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钢筋的呜咽声。
沉默良久,陈彦斌终于开口:“老大……要不,试试请魏老出手?”
“魏老?”苏俊毅眼皮猛地一跳。
念头一闪,还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下,似乎真没比这更靠谱的路子了。
他刚摸出手机,白雪却一把按住他手腕:“苏哥,魏老现在自身难保,您别去添乱了。”
“就算您开了口,他也帮不上——不是不愿,是不能。”
原来,自上次魏老强召苏俊毅回京后,上头便悄然收走了他的实权。
理由很直白:苏俊毅出身港岛,根基未稳,又太能折腾,怕他尾大不掉,搅乱奉京这盘旧局。
白雪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靠山会塌,靠人会散。这时候,能托付的,只有自己。”
苏俊毅点头如捣蒜——这话,他半个字都不带反驳。
可道理谁都懂,怎么把奇异博士从老鼠洞里揪出来,才是真正的难题。
正愁得太阳穴突突跳,大彪忽然挠挠头,冒出一句:“苏先生,我咋觉得……非得逼他出来?咱就这么走着,他跟着跟着不就累了?有黑豹哥、白雪姐,还有我盯着,他能掀得起多大浪?哎哟——!”
话没落地,脑门上已挨了一记清脆的弹指。
“你打我干啥!”大彪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瞪过去。
“打你,是怕你脑子长毛发霉!”苏俊毅眼皮一掀,语气又冷又硬,“你这颗脑袋,捐给实验室都嫌它反应慢!”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问这种话?”
“我不赶他走,是怕他盯上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太太、接送孩子的家长、路过的小学生——你以为他下手,还得挑个黄道吉日?”
训完,苏俊毅还是把话掰开了说给他听。
他知道,不讲透,大彪真能琢磨半辈子。
大彪听完,胸口那团火苗“噗”地灭了大半。
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过苏俊毅干的事:
建义诊棚,药费全免;掏钱供山沟孩子读大学;拉起一支水上交通研发队,硬是让三条内河通了航……
桩桩件件,没一件是图自己名利的。
如果到了这会儿,他还看不懂苏俊毅是谁,那他真该去挂神经科了。
其实大彪脑子并不钝——当年侦察兵出身,追踪、布控、临场应变样样过硬。
只是跟黑豹混久了,又被岁月磨钝了些棱角,反应慢了半拍而已。
训完大彪,苏俊毅目光一转,落在陈彦斌身上,语气沉稳却不容回避。
“陈彦斌,你是咱们中间最懂权衡利弊的,脑子活、路子野。说说看——眼下这盘棋,怎么走,才能把好处攥得最牢?”
陈彦斌没急着开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等呼吸匀了,才抬眼道:
“老大,刚才您也点明了——那个‘奇异博士’,才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刀。不先把这把刀卸了,后面所有动作都得踮着脚走路。”
他顿了顿,话音一沉,又补了一句:
“但比刀更急的,是钱。”
“钱?”
白雪眉梢一挑,脱口而出。
其他人也纷纷侧目。
苏俊毅更是怔住——龙腾商会的账本厚得能砸死人,可眼下被困在这栋荒废的烂尾楼里,现金像被焊死在保险柜里,一分也动不了。
“陈彦斌,”苏俊毅身子微微前倾,“你倒说清楚,这事,真能用钱摆平?”
陈彦斌朗声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老大,老话讲得透亮——金子砸下去,阎王爷都肯帮你推磨。”
“那洋鬼子千里迢迢杀过来,图什么?不就为赏金够厚、够烫手?”
“世上哪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家,只有谈不拢的价格。咱们出价比悬红高,他转身就能替咱们盯紧别人后背。”
乍一听,这主意滴水不漏。
可苏俊毅心里却像被砂纸磨了一下——憋屈。
不是怕花钱,是怕低头。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挥:“今天就到这儿,散了吧。”
众人识趣退去。房门刚合上,窗外便炸开一道惊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至。
雨势凶猛,冲刷着楼体裸露的钢筋和斑驳的水泥墙,也仿佛把人心里那些淤积的闷浊,一股脑儿卷走了。
苏俊毅倚在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幕,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些。
“这雨,下得真痛快。”
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白雪拎着个小包,裙角还沾着几点水渍,笑盈盈地跨进来。
“苏大哥,我淘到一部好剧,特地送来跟你一起看!”
“剧?”苏俊毅一愣,随即摆摆手,“别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火药味,哪还有心思追剧?你快回屋歇着。”
他语气里带着倦意,嘴也撇得有点硬。
白雪却不退,反而快步走近,把手机屏幕朝上一亮:“就五分钟,您看看开头——保证不耽误您运筹帷幄。”
她声音轻软,却有股不容推拒的韧劲。
苏俊毅迟疑一瞬,还是接了过来。
划开视频,片名跳出来:《永乐长歌》。
讲的是朱棣夺位、北征、下西洋的那段风云。
巧得很,他早年真看过——那时还在江南书院教书,闲来无事,连刷三遍。
“哦,这部啊。”他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平淡,“故事编得热闹,人物太满,反倒失了真。”
白雪眼睛亮起来:“我就爱看他跟几个儿子较劲那段!看得我哭湿三包纸巾……网上还有人说,要是能穿回永乐朝,跪着求朱棣赐碗饭吃,都值了!”
苏俊毅摇头笑了:“你哭的,不是朱棣,是演员演的朱棣。”
“啊?”白雪眨眨眼,“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靠回椅背,语气缓了下来,“戏台上的历史,是熬过十遍滤网的汤——去渣、提鲜、加辣、撒糖。真实的历史呢?全是粗粝的沙石,硌牙,费劲,还未必解渴。”
白雪抿了抿唇,若有所思:“那……您觉得朱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问得轻,却把真正想问的,悄悄埋进去了。
她知道苏俊毅读史不靠演义,正史批注密密麻麻,野史轶闻信手拈来。
苏俊毅没绕弯:“篡位起家,心狠手辣,算不得君子。”
“他登基后,打仗烧钱、修宫烧钱、迁都烧钱,国库常年空得能跑老鼠。”
“可没人记得,他四十岁还亲自挽弓射虎,五十大几顶着风雪巡边;也没人提,郑和七下西洋的船队,是他一纸诏书拍板,船帆扯出去,带回来的不只是香料和奇兽,还有海外的星图、医术、农法。”
“说白了,朱棣不是神,也不是魔。就是个精力过剩、野心滚烫、毛病不少,但干实事也不含糊的皇帝。功是实打实的,过也赖不掉——一半一半,刚刚好。”
白雪听完,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手机边缘。
那部剧,在她心里忽然褪了层光晕。
第490章 别扭的人
原来荧幕上那个气吞山河的身影,早已被无数双手反复描摹、润色、拔高,早不是当年紫宸殿里那个咬着牙咽下苦酒的中年男人了。
苏俊毅瞥见她神情,笑了笑:“不过嘛……闲着也是闲着,当个消遣,倒也不坏。”
“是啊。”白雪抬起头,眼底浮起一点自嘲的光,“反正现在,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承认那段日子难熬,其实挺难开口的。
因为一松口,就等于默认自己活得拧巴——既没活成想要的样子,也没走出该走的路。
这话听着或许有点刻薄。
至少,也得算个对人生毫无章法、全凭直觉瞎撞的莽撞人。
起初苏俊毅压根不信这套,可日子一天天磨过去,他终究没法再自欺欺人。
他试过列计划、设目标、分步骤,可每一次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不是卡在开头,就是崩在中途。
撞得多了,他反而慢慢信了另一件事:人这一生,真有些时光,注定是空转的。
就像眼下,他和白雪被困在这栋半途停工的烂尾楼里。
哪怕能自由进出,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挪窝。
奉京那家免费医院还在打地基,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执照还没批下来。
他就算搬出去,也不过是从这间毛坯房,换到另一间没装修完的办公室罢了。
想通这点,苏俊毅忽然长长吁了口气,转头看向白雪:“白雪,多谢你帮我理清了思路。除了追剧,你平时还靠啥消磨时间?”
“我靠啥打发时间?”
白雪反问一句,苏俊毅顿时怔住。
琢磨片刻,他苦笑着摇头:“我以前爱往外跑,看看山、逛逛老街、随便搭趟绿皮火车晃悠一圈……结果呢?黑豹那家伙死死盯着我,连楼门都不让出,真是气死人。”
一提黑豹,火气又往上拱。
白雪似乎被那股闷气熏得缩了缩肩,轻声劝道:“苏大哥,你……你也别太怪他。他不也是怕你出事嘛,外面确实不太平……”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了。
谁心里没杆秤?
黑豹哪是担心苏俊毅安危,分明是图省事——把人圈在眼皮底下,少操心、少跑腿、少担责。
人都有惰性。
只要不傻,谁不想挑最轻的担子扛?
念头一起,白雪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快。
“说真的,黑豹这事办得真不地道,硬生生把你关着……苏大哥你别上火,我回头瞅准机会,非得当面说说他!”
苏俊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压根没往心里去。
黑豹那张脸皮,刀刮都不掉一层灰,骂他?不如骂块砖头来得痛快。
好在眼下他也真没地方可去。
为奉京城那些等着救命的老百姓着想,他老老实实待在这烂尾楼里,反而是最踏实的选择。
“算了算了,不提那个混账玩意儿,提一次心口就发堵。”
他摆摆手,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苏大哥,其实黑豹也不是单挑你一个——他向来这样。早年在边境驻训时,对自己兄弟都狠,动不动就罚站、加练、扣饭票。”
见苏俊毅脸色发沉,白雪赶紧补了一句。
苏俊毅听完,反倒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针对我,是对我有意见。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就是胆小怕事、懒得出奇的窝囊废!我真是高看他了。”
白雪见他眼底都泛起红丝,连忙想劝,嘴刚张开,苏俊毅却抬手截住了话头:
“话是这么说,可人已经摊在这儿了,再琢磨别的,也没用。”
白雪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才接上:“苏大哥,你先别急着下定论……黑豹他,说不定也有难处。要是他真有别的办法,何必非选这么招人烦的招数?”
这话是哄人的,她自己都心知肚明。
可为了让苏俊毅宽心,只能往软处说。
其实她对黑豹早有微词——比苏俊毅更久、更清楚。
她和黑豹共事多年,从边防哨所到临时指挥部,一路并肩。
黑豹虽不限制她的行动,但讨厌劲儿一点不少:总蹭饭不说,吃完还嫌菜咸;背后嚼舌根比谁都勤快,专挑别人短处下嘴。
归根结底,是个没分寸、缺教养、靠耍滑头混资历的主。
可毕竟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骨头断了筋还连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苏俊毅听出她语气里的保留,心里忽地一动:黑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决定不再猜,直接问。
白雪是战友,但终究是女人,视角难免有局限。
而黑豹身边,还有一个更熟悉他脾性的男人——大彪。
“白雪,麻烦你叫大彪过来一趟,我有几句话想当面问他。要是他说正在执勤,你就替他盯十分钟,他回来前你不用急着回来。”
白雪点头应下,转身出门。
没过几分钟,大彪推门进来,工装裤上还沾着点灰:“苏先生,白雪姑娘说您找我?有啥吩咐?”
“坐。”苏俊毅朝旁边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等大彪落座,他才慢悠悠开口:“今天喊你来,不为别的,就想听你说说心里话——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虑。”
“问我?”大彪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苏先生面前,我哪敢藏话?您尽管问。”
“那你实话告诉我——”苏俊毅目光直视过去,“你觉得黑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苏俊毅开口问起的那一刻,大彪脱口而出:“别看他当面绷着脸训我,背地里跟我可亲热得很,昨儿还把压箱底的陈年老酒开了瓶,硬塞给我喝。”
苏俊毅眉头一拧,眉心瞬间拧出一道浅沟。
黑豹和大彪?不过是一对称兄道弟的酒肉搭档罢了。指望从大彪嘴里撬出黑豹的真面目,无异于水中捞月。
大彪瞥见他皱眉,立马慌了神,以为是怪自己昨晚破了规矩。
“苏先生,那酒真是睡前喝的,巡逻队刚打完更,我瞅得真真的!”
“行了,没怪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抬手示意,干脆利落。
大彪刚踏出房门半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把小美叫来。”
“好嘞!”
应得响亮,人也麻利转身,临走还不忘轻轻带上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几分钟后,白雪挽着小美一块进了屋。
“苏大哥,大彪怎么说?是不是把黑豹的老底全掀了?”
白雪人还没站稳,话就先冒了出来。
“他没揭黑豹,倒替他圆了场。”苏俊毅摇头,语气平缓却透着冷意,“俩人表面称兄道弟,实则各怀心思,酒一喝完,情分就散了。”
“哦……原来如此。”
小美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额角仿佛浮起三个晃眼的问号。
“苏大哥,您和白雪姐刚才说的,是黑豹吗?”
苏俊毅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对。我现在烦透了他——就想看看,别人是不是也跟他不对付。”
小美一怔,眼神微滞,但只一瞬便稳住了。
到底是飞过上千小时的飞行员,心跳再快,脸上也看不出波澜。
“说实话,我也挺膈应黑豹的。”
这话不是捧场,是心里早攒着火气。
苏俊毅眸光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哪点让你不痛快?说仔细点。”
人陷在困局里,本能就想找共鸣。他此刻正需要一个印证。
“他是不是也拿你当使唤丫头,动不动就差遣你?”
见小美抿唇不语,苏俊毅替她点了题。
“倒没锁我行动。”她略一停顿,才接着道,“可啥活都往我身上推——昨儿半夜两点,他居然敲我门要钱买酒!咱才认识几天?他还是您身边最信得过的保镖,我不好驳面子,只好掏了三百块……”
“什么?他朝你要钱买酒?!”
苏俊毅猛地坐直,白雪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黑豹年纪比小美父亲还长几岁,这事听来荒唐又刺耳。
可再恼火,苏俊毅也不能为这点事当场翻脸。
沉默片刻,他朝小美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
小美愣住:“苏大哥,是我没讲明白?要不要我再……”
“不用。”他打断得干脆,“该知道的,我都清楚了。今晚他若再来找你,别理,当没这个人。”
几句交代完,他便送客出门。
等小美脚步声远去,白雪才低声问:“苏大哥,接下来怎么打算?要不要直接向魏老反映,换个靠得住的保镖?”
苏俊毅稍作思量,答得沉稳:“可以报,但他是魏老亲自派来的,我出面不合适。你替我递个话,就成。”
“好,今晚我就跟魏老通电话。”
见他面色郁郁,白雪没多留,起身时又郑重补了一句:“您放心,我一字不落,全如实转达。”
话落,人已轻轻掩门离去。
屋里只剩苏俊毅一人。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洗了把脸,随后躺上床,闭目养神。
没人留意到——就在他侧身背对窗户的那一秒,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锐利而清醒的微光,快得如同错觉,随即被平静彻底吞没。
他跟黑豹闹僵,从来不是真厌烦那人,而是演给暗处那个影子看的戏。
身为全球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五星级杀手,奇异博士自有他的耳目与渠道。
黑豹是谁?花国退伍兵王,边境线上的活阎罗,单兵作战能力震得境外佣兵团都不敢接单。
这样一个人守在苏俊毅身边,任何想下手的杀手都得掂量三分。
苏俊毅要引蛇出洞,第一步就得撕开这层铁壁:制造裂痕,逼走黑豹,再故意漏破绽——让奇异博士觉得,机会来了。
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精心布的局。
夜色沉沉,无人言语。
次日天刚蒙蒙亮,敲门声便轻轻响起。
“苏大哥,你在吗?”
苏俊毅刚听见白雪的声音,心头一热,下意识以为她拎着温热的早餐来了。
第491章 噩耗
“还没收拾好,你放门口就行,我待会儿去拿。”
话音未落,白雪急促的声音就撞了进来:“苏大哥,不是送饭——我妈出事了,我得赶紧跟你说一声!”
苏俊毅浑身一紧,外套都顾不上披,赤着脚就冲到门边,“哗啦”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白雪,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肩膀微微发颤。
“你妈不是刚去大城市复查?怎么了?”
“医生说……肿瘤扩散了。”她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时间,可能不多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没声儿,只剩喉头剧烈地起伏。
苏俊毅心口一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侧身让开:“先进来,慢慢讲。”
白雪却没动,仍站在门槛外,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苏大哥,我想请几天假,回天府看看我妈。”
“她从小没怎么照看过我,可她是我亲妈。这些年学费、生活费,全是她一分一分挣来的。”
“我们之间不亲,但人不能没了心……”
心?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苏俊毅耳膜。
子女对父母谈“心”,而不是“情”,不是“爱”,而是“心”——这层薄薄的体面之下,早被岁月磨出了裂痕。
若真无牵无挂,何必千里折返?
“白雪,你真要走?”
他问得轻,却像秤砣坠地。
其实他不想答应。黑豹眼看就要被踢出局,此刻白雪再一撤,身边连个能托付后背的人都没有。
“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没等她答,又补了一句。
“苏大哥,我是真想回去。”她抬眼,目光清亮又固执,“她养过我,哪怕只是供我念书、给我口饭吃——现在她倒下了,我不能装看不见。”
“我想回去,尽一回做女儿的本分。”
苏俊毅怔住了。
世人总叹父母心苦,却少有人看见,那沉默的孝意里,也藏着滚烫的尊严。
这一刻他信了——她不是演,是真想回去。
可他不能放人。
她一走,自己就像裸着上阵,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
“这样,”他语气缓下来,“两天后,我陪你回天府。我从港岛调了三名顶尖专家,一起过去。”
按白雪先前的说法,她母亲已是强弩之末。再高明的医术,也难挽将倾之厦。
但有光,总比摸黑强;能减一分痛,也算一分力。
“谢谢苏大哥……”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当然清楚,此时离开苏俊毅,风险极大。
可母亲病危的消息,像一道撕裂现实的闪电——她再也无法重蹈覆辙。
几年前在香蕉国执行任务时,奶奶病危来电,她攥着电话站在雨里,没敢拨通回国的航班。
爷爷奶奶把她拉扯大,话不多,却把最好的都塞进她行李箱。那是她最亲的人。
若当时赶回去,或许还能握一握那双枯瘦的手。
可她没走。
后来每次路过老屋,她都绕道而行。
自那以后,她常问自己:是不是把任务看得太重,把亲人看得太轻?
所以这一次,她连犹豫都没留给自己。
苏俊毅懂。相处这么久,她眉宇间的挣扎,他早看在眼里。
整整一小时,他陪着她坐在窗边,不劝“别去”,只听她说,帮她理清乱麻,稳住情绪。
等她终于平静起身,转身离开,苏俊毅才默默坐回床沿,点起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轻轻吁了口气:
“唉……偏偏这时候病了。”
若这事晚十天,他就能在奉京多布几手暗棋;偏是此刻,全盘计划全被推翻。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抢在出发前,把奇异博士揪出来——彻底解决。
否则他一动身,那人必如影随形。
他不怕死,怕的是无辜者因他丧命。
“狗东西,要是落我手里……”
他捻灭烟头,没说完,只把余烬摁进烟灰缸。
恨意沉在眼底,脸上却一丝不动。
夜深了,他合衣躺下,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白雪照旧准时出现在烂尾楼厨房。
小米粥盛在粗瓷碗里,米油浮在表面,热气袅袅。
苏俊毅低头喝了一口,眉宇间,倦意未散。
为了揪出奇异博士,苏俊毅连着几晚都睡得断断续续。
本想找白雪聊几句缓口气,一抬头,却见她眼下发青、嘴唇泛白,比自己还憔悴三分。
“白雪,你妈最近怎么样?”
他下意识以为是母亲病情加重,才让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
谁知白雪声音发哑:“苏大哥,我昨晚跟魏老请示过了——他那边实在挑不出更稳妥的人,只能让黑豹先顶一阵子,贴身护着你。”
苏俊毅怔了一下,随即皱眉道:
“这倒不算坏事。你不是早想请假回宁城看妈吗?有黑豹守着我,你也能走得踏实些。”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黑豹膈应得紧。可眼下没人能接班,黑豹再不讨喜,也得硬着头皮用。
真要赶走黑豹倒容易,可万一白雪也请长假一走,他身边立马就空了——大彪当初就是冲着黑豹的面子才加入团队的。
黑豹若被扫地出门,大彪十有八九心寒离队,到时候连个扛事的人都没有。
“苏大哥……你真不明白……”
白雪咬着下唇,终于把憋了一宿的话全倒了出来。
原来黑豹听说她要请假,当场沉了脸,一口否决。
但这还不算完。
最扎心的是,他竟当着她的面冷笑:“人谁没个生老病死?你妈病成那样,强撑也没用,不如认命。”
白雪当时气血直冲头顶,抄起手边的保温杯就要砸过去。
还是大彪死死拽住她胳膊,才没让场面彻底崩掉。
后来黑豹是赔了礼,也说是“一时嘴快”,可话一旦出口,就像刀子划过皮肤——愈合了,疤还在。
就这一句混账话,把白雪钉在委屈里,半天拔不出来。
说着说着,她眼圈又红了,悄悄抬手抹了三次泪。
苏俊毅看着,胸口像压了块湿棉絮,闷得发紧。
“这黑豹,真是欠收拾!”他脱口而出,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虽知道白雪向来习惯他那张破嘴,但此刻,他只想替她把这口气顺过来。
“那人就是个拎不清的莽夫,自私、短视、说话不过脑子。你跟他共事这么久,他的德行你比我清楚,犯不着为他伤神。”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声音:
“对了,我昨儿刚跟港岛一位老中医通了电话。他说你妈这种状况,不妨试试民间验方。”
“验方?”白雪立刻摇头,“苏大哥,我妈已经全身转移了,连正规治疗都束手无策,偏方哪还能起效?”
她苦笑了一下,补充道:“您别误会,‘偏方’听着土,其实是游离在正统医学之外的法子。连医院都拿不准的病,靠它翻盘?太难了。”
苏俊毅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
隔了几秒,才轻声道:“可总得试一试吧?万一呢?”
这话像钥匙,忽然捅开了白雪记忆里的锁。
她猛地一拍额头:“对了!我妈提过,宁城有个赤脚医生,几十年没失过手,乡里人都喊他‘陈一针’……我想带她去碰碰运气!”
“宁城的赤脚医生?”苏俊毅眉头微挑,略显意外。
“这事不急,等咱们到了天府,安顿下来再安排。”
他没多追问,只摆了摆手,把话题轻轻带过。
回到房间,他靠在门边静了片刻,把白雪刚才的话一句句捋了一遍。
越想越明白:黑豹确实凉薄,可战友之间不至于句句诛心;她反复强调黑豹的刻薄,真正想说的,其实是“我也需要被看见”。
他无声叹气。
不是不想放她走,而是真不敢松这个口——人一走,防线就薄了半寸,奇异博士绝不会放过这空档。
他不怕单打独斗,怕的是打起来时,菜市场炸了、公交站塌了、孩子放学路上被流弹擦伤……
正琢磨着,余光扫到床上——
一个烟头,静静躺在枕套边沿。
他捡起来细看,烟丝焦黄,滤嘴印着陌生的洋文标识。
他从不抽这个牌子,而整个团队里,再没第二个人沾烟。
烟头出现在自己床上,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趁他不在,溜进来过。
“会是谁?”
念头刚起,他已俯身翻查床铺。
很快,在枕头夹层里,摸到一枚冰凉的金属小点——针孔摄像头,比米粒还小一圈。
心口骤然一紧。
现在盯上他的人,哪个不是奔着取命来的?这东西背后,会不会藏着毒针、遥控炸药、甚至神经麻痹剂?
他屏住呼吸,地毯式搜遍每个角落:衣柜夹缝、空调出风口、镜框背面……
没发现第二处异常。
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摄像头。
他用镊子夹起,对着台灯眯眼细瞧——
镜头镀膜泛着幽蓝冷光,电路板细如蛛网,体积不足零点三立方厘米。
这种精度,别说国内,就连灯塔国顶尖实验室,目前也造不出成品。
“这玩意儿也太玄乎了吧?难不成是奇异博士半夜摸进来装的?”
念头刚冒出来,苏俊毅手一抖,立马把那枚针孔摄像头按回原位,严丝合缝地嵌进墙缝里。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捋过每一处痕迹——鞋印擦掉,窗帘归位,连茶几上烟灰缸歪斜的角度都调回原样。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沙发,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吐出一口白雾,脸上挂着三分倦意、七分漫不经心,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刻意装傻,不是怕,是钓。
想把那只藏在暗处的“老狐狸”,亲手逼出来。
第492章 演戏
稍一琢磨,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出一条短信发给白雪:
“床头发现摄像头,刚被拆过——肯定是奇异博士来过。
你马上过来闹一场,咱俩当众撕破脸,吵得越凶越好,逼他现身。”
短信刚发出去,他拇指一划,连草稿箱都不留,彻底清空。
另一边。
白雪盯着手机屏幕,脑子“嗡”一声,当场僵住。
她压根没想好怎么开场——总不能冲进去直接掀桌子吧?
正焦头烂额时,眼角扫到门边倚着的扫帚。
她盯着那把竹枝微秃的旧扫帚,忽然低笑一声:“女孩子爱干净,有啥不对?”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出门。
咚!咚!咚!
三声闷响砸在门板上,又脆又急。
“姓苏的!你属耗子的?天天缩屋里孵蛋啊?叫三遍才肯挪屁股?饭桌上喊你八百遍,你连个屁都不放!”
门没开。
她叉腰冷笑,嗓音拔高:“装死是吧?吃完就躲、说话就哑、见人就蔫——你倒是挺会演小媳妇儿!”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门开了。
苏俊毅站在门口,眉梢微蹙。
明知是演戏,可听她一句句往“小媳妇”上踩,火气还是“腾”地窜了上来——男人谁受得了这称呼?
“有事说事。”他声音冷硬。
“让开!”白雪不等他反应,肩膀一顶就挤进门,直奔屋内。
她环视一圈,指尖拂过桌面、椅背、窗台,指甲刮下一点浮灰,眉头立刻拧成疙瘩:“我的天,这哪是人住的?蟑螂来了都得戴口罩!”
话没说完,她抄起墙角扫帚,“唰”地横在臂弯里。
本想虚晃两下吓唬他,可临了又收住——太假,一眼穿帮。
于是真干起活来:纸团捡走,烟灰掸净,桌角抹一遍,凳子摆整齐……
至于墙角霉斑、踢脚线积灰、天花板蛛网?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苏先生,您这岁数不小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似的?烟灰弹得到处都是,打火机乱扔,再这么烧下去,这楼怕不是得给您陪葬?”
她一边挥帚,一边数落,语气熟稔得像管自家弟弟。
苏俊毅听着,竟恍惚觉得耳边站着个碎嘴老妈子。
可逆反劲儿说来就来——她又不是他亲妈。
“白雪,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明明是他递的剧本,可此刻胸口真堵得发闷。
“过?”她一愣,随即扬声笑开,音调陡然拔高,“你不扫地、不擦窗、不倒垃圾,我替你拾掇,这还叫过分?”
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听说您孩子都上中学了?就您这懒散劲儿,孩子能学出个啥样?”
“杵那儿干嘛?厨房抹布拿来!犄角旮旯的灰,你今天不擦干净,我今晚就不睡觉!”
苏俊毅差点笑出声——这烂尾楼四面漏风,连水电都没通全,她倒拿卫生当尚方宝剑使?
“白雪,你更年期提前还是昨晚上没睡醒?我扫不扫地,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他声音沉下去,带着刺,“滚。”
她猛地顿住,手指还悬在半空,眼珠瞪圆:“你让我……滚?”
“我帮你扫地,你让我滚?”她气得笑出声,“我这些年护过的政要、专家、科学家,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就没见过你这种油盐不进的主儿!”
“行,你不稀罕,老娘不伺候了!”
扫帚“哐当”砸在地上,她转身大步往外走,马尾辫甩得生风。
苏俊毅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本想借吵架引蛇出洞,谁料她挑中“卫生”这把刀——轻飘飘,却扎得人发懵。
“这也太儿戏了……奇异博士真信?”他心底直犯嘀咕。
为把戏做足,他立刻唤来大彪:“刚跟白雪吵翻了,她气跑了,你去追回来。”
“明白,苏先生!”大彪应得干脆,转身就冲下楼梯。
苏俊毅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轻轻摇头。
“比起黑豹的沉得住气,白雪的狠准稳,大彪……还是太毛躁。”
这念头一闪而过,并非嫌弃,而是心焦——
白雪一走,守卫空档立刻撕开一道口子。
这时候大彪若擅自离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整栋楼的防线,等于裸着膀子站风口上。
只要这样布局,才能成功吸引黑豹现身,同时切实守住苏俊毅的安全底线。
不然,苏俊毅的处境随时可能失控。
倘若奇异博士此刻突然杀到,苏俊毅铁定被打个措手不及,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这一切,本就是苏俊毅亲手布下的局。
他早想揪出奇异博士一并铲除,只是一直缺个由头、少个契机。
要是奇异博士真在这节骨眼上冒出来——那简直正中下怀,连老天都在帮他。
“奇异博士……会趁乱对我下手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苏俊毅就忍不住琢磨起来。
话音未落,门口忽地响起一阵低沉沙哑的咳嗽声——熟悉得令人牙痒。
不用出门张望,苏俊毅就知道,那个烦人的黑豹,又来了。
大彪走时压根没打招呼,可黑豹显然嗅到了风声,才火急火燎赶过来。
“这蠢货,还是半点耐性都没有!”
嘴上没吭声,心里早已翻了个底朝天。
“苏先生,人我带回来了。”
正腹诽着,大彪的声音竟从门外响了起来。
苏俊毅抬眼一瞧,果见大彪一把将白雪拽进了屋。
她昂着头走进来,眼神依旧锋利如刀,浑身上下写满不服。
“苏先生,我跟你说……”
“打住!”
不等她开口训人,苏俊毅直接截断。
这场戏,本是他主动邀白雪入局;
可演着演着,她那些字字带刺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更关键的是——内讧这招,压根没把奇异博士逼出来。
要是真管用,那人早该露脸了。
正因看透这点,苏俊毅才决定收场。
可话不能明说——屋里还藏着奇异博士安的针孔摄像头呢。
略一思量,他语气平淡地对白雪道:“我乏了,今天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明天一早,来这儿当面认错,听清楚了没?”
白雪当场愣住。
她不是愣头青,几句话里藏的暗号,她立刻咂摸出了味道。
顿了顿,她白眼一翻,嗤笑出声:“让我给你道歉?你怕是泡面吃多了,脑子发胀了吧?”
话音落地,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裙角甩得又快又狠。
“苏先生您别上火,我追上去劝劝!”
见她这么呛人,大彪赶紧追出门去。
大概是听见动静,黑豹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转身下了楼。
看着这群人一个接一个甩门离开,苏俊毅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仁发胀。
本想借局引蛇出洞,结果蛇没见着,倒把自己折腾得心浮气躁。
可再烦,他也得绷住。
他清楚得很——奇异博士八成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稍有失态,对方立马警觉;
真那样,以后想再钓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操!”
他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懒散模样。
往常晚饭都是他掌勺,今儿闹得心神不宁,哪还有心思开火?
懒得管白雪他们吃啥,他随手撕开一包泡面,胡乱冲了热水,端回房间草草吃完,倒头就睡。
半夜起夜,路过黑豹房门时,苏俊毅脚步一顿——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线光。
他眉头当即拧紧。
黑豹睡觉那毛病,堪称人间灾难:打呼如雷、磨牙似锯、放屁带哨,样样俱全。
上次大彪不明就里,跟他同屋凑合一宿,第二天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活像被揍过一轮。
连大彪这种糙汉子都扛不住,可见此人有多招人嫌。
见门没关严,苏俊毅心头莫名烦躁,抬脚就想过去合上。
谁知刚迈一步,里面就传来黑豹闷闷的声音:
“苏先生,为保你周全,这门——最好别关。”
苏俊毅一怔,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本还想搭两句,下一秒,屋内呼噜声轰然炸开,震得门框微微颤动。
他冷笑着摇头,转身回屋。
“今晚,又得睁眼到天亮了。”
听着隔壁传来的滚滚鼾声,他无奈叹气。
上厕所那会儿,他就在琢磨一件事:
怎么最近诸事不顺?莫非真撞上了流年劫?
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摊开纸笔,把八字细细排了一遍。
盯了片刻,还真让他看出些门道——
命格土火两旺,最忌火气外泄。
而眼下节气转暖,盛夏将至,火势自然蒸腾,运势哪能不压?
“怪不得今天没把奇异博士勾出来……原来运气先塌了一角。”
他默默想着。
想通症结,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这世道本就潮涨潮落,谁还没个低谷期?
今日霉运缠身,说不定明日就柳暗花明。
既认了这茬,他便开始琢磨破局之法。
“算命讲究五行调和,我火太旺,那就得添点水来压一压……”
琢磨半天,他挠挠头,只想到一个最实在的法子——
多喝水。
他倒也不是没想过布设五行阵——譬如用天然水晶这类至阴之物,强行催旺水行气机。
可眼下这年头,压根儿就没有快递这档子事。
想弄块像样的水晶,只能靠人从港岛一趟趟背回来。
苏俊毅心里没底:自己在奉京还能留几天?
万一货刚运到,他人却已启程离开,岂不是白费功夫、竹篮打水?
正因掐准了这个死结,他才干脆掐灭了买水晶的念头。
“困在这鬼地方,手不能伸、脚不能动,天天干熬着,愁都快把人熬干了!”
骂完一通,苏俊毅还是翻身躺上床……
受奇异博士牵制,他一步不敢踏出烂尾楼,更不能随意走动——稍有不慎,就可能殃及无辜。
说到底,他内心并不焦灼。
第493章 接招吗
苏俊毅清楚,那是守夜,不是骚扰。可那声音偏偏像砂纸磨着神经,越清醒越刺耳。
若非眼下人手告急,他真想一脚踹开房门,把那块黑炭连人带凳子掀翻在地。
更别提黑豹还在门口吞云吐雾、叹气连连,一声接一声,仿佛替整栋楼发愁。苏俊毅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换作从前,他早塞上耳机,用摇滚乐盖过一切。
可今天,他指尖一划,直接拨通了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张会长,我托你调的医疗队,人呢?”
电话刚接通,苏俊毅的声音便劈头砸过去,没半分寒暄。
他急着走——奉京这滩浑水,多待一天都是损耗。而要拔腿就走,先得把免费医院那摊子烂事稳住:医生缺位,等于给病人判了缓期死刑。
“苏先生,魏广源那边……团队还在紧急整合,最快也得后天才能成行。”
“后天?”
苏俊毅嗓音陡然沉下去,像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缝。
“我让你‘尽快’,不是让你‘慢慢等’!这点事都办不利索,你还当什么会长?”
张会长喉结一滚,话头瞬间卡死。
他是龙腾商会一把手,可再大的权柄,也架不住苏俊毅一个眼神——如今商会命脉全系于苏俊毅一念之间。惹他动怒?卸职比撕张纸还快。
好在苏俊毅没真往下削,骂完便甩出最后期限:
“明晚八点前,魏广源必须站在我面前。少一个人,你这会长椅子,就该换人坐了。”
咔哒——听筒里只剩忙音。
电话那头,张会长抹了把冷汗,裤裆差点湿透。
擦!
苏俊毅挂完电话,立刻叫来了白雪。
他没让她上楼,而是站在楼梯口等她下来。
“这两天我准备启程去天府。”苏俊毅开门见山,“走之前,得把奇异博士逼出来。”
白雪眼波微动,没接话,只静静等着下文。
她太懂苏俊毅——从不白费口舌说废话。
果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接下来几天,你得处处跟我对着干。越难堪越好。”
话没挑明,可白雪已心领神会。
这是摆给暗处看的戏:主仆失和、内讧初现。奇异博士若真蛰伏在附近,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破绽——只要他现身,就是毙命之时。
明枪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阴影里的刀。
“苏大哥,放心。”白雪唇角微扬,语气轻得像片羽毛,“我不光会演,还会演得……让他信以为真。”
苏俊毅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难得的松弛。
比起黑豹那块又硬又冷的石头,跟白雪打交道,从来是省力又顺心。
“明白就好。”
说完,他转身回房,步子干脆利落。
两小时后,暮色沉沉。
平日这时,厨房早已飘出饭菜香。可今日被医疗队的事缠住,苏俊毅直到天边泛起青灰才想起做饭。
刚抬脚往厨房走,白雪迎面从楼下上来,两人在走廊狭路相逢。
她没喊人,反倒拖长调子,笑里藏针:“哎哟,咱们苏大忙人今儿又在忙啥呀?连口热饭都顾不上煮?”
苏俊毅眉头一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她在演,可那腔调实在扎耳,像钝刀割肉。
他咬牙忍住,只冷冷扫她一眼,侧身擦肩而过。
白雪却偏要添柴加火:“啧,这日子过得真是够呛啊——回来连碗温乎的汤都捞不着,早知道打死也不来奉京!”
话音未落,她已“砰”一声关紧房门。
苏俊毅站在原地,牙关绷得发酸,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要不是心里拎得清,刚才那一拳,真可能照着她脸上招呼过去。
可转念一想——对,就得这样。越像真的,越能骗过那条毒蛇!
怒意退潮似的淡了几分,却没散尽。
火气只是压进骨头缝里,等奇异博士一露头,尽数烧还给他。
“该死的,你到底缩在哪条老鼠洞里?等我揪出来,非把你骨头一根根敲碎!”
骂完,他猛地推开厨房门。
怒火烧得心浮气躁,根本不想炒菜。
随手撕开三包泡面,胡乱切几把青菜胡萝卜,全倒进锅里,猛火一炖,咕嘟咕嘟冒泡。
正搅着,外面又传来白雪尖利的嚷嚷声。
竖耳一听——她居然还在走廊上阴阳怪气地数落他。
“白雪!”苏俊毅终于摔了锅铲,冲出门吼道,“你刚才那话,是几个意思?!”
“白雪,你刚才嘀咕什么呢?”
听见门外又传来那股阴阳怪气的调调,苏俊毅眉头一拧,终于绷不住了。
白雪见他脸色骤沉,脚步一顿,眼神瞬间晃了一下。
“苏大哥,小美还在厕所里磨蹭呢——我催她快点,是因为我也急得直跺脚……”
话音刚落,苏俊毅胸口那团火苗“噗”地矮了一截。
原来她压根不是冲自己来的。
他下意识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半分。
说实在的,被人催命似的推着走,是他骨子里最抵触的事——从上辈子起就硌得慌,像鞋里硌了颗石子,走哪都疼。
火气是退了,可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还在打转。
本想借这由头把戏演足,好把奇异博士逼出来,谁料白雪竟主动低头认错?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瞬,白雪真被他身上翻涌的压迫感钉在原地——像小时候听见哥哥摔门吼人,心口发紧,指尖发凉。
从小没人教她怎么撒娇、怎么示弱,唯有苏俊毅一次次在她快沉底时伸手拽她一把。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早把他的背影当成了锚点。
若非万不得已,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愿朝他甩。
情绪太真,剧本早被抛到脑后。
见她垂着眼认错,苏俊毅心里清楚:这场架,彻底演不下去了。
他冷眼扫她一眼,转身就往厨房走,围裙带子还松垮挂在腰上。
等白雪盯着他后脑勺愣神半秒,才猛地想起——哎,戏还没收场!可人影已拐进厨房门缝,只剩门轴“吱呀”轻响。
“苏大哥,这……”
厨房虽小,但苏俊毅耳朵尖得很,门外一呼一吸、语气微颤,全落进他耳里。
他没回头,只把锅铲搁在灶沿上,轻轻一磕。
火候过了,再硬拗,反倒露馅——演戏靠的是火候,不是蛮劲。
……
饭桌上。
黑豹、白雪、陈彦斌埋头嗦面,碗里腾着热气。
苏俊毅泡的速食面,底子寡淡,营养也单薄。
可他添了整只虾、两枚溏心蛋、三片厚切火腿,汤色顿时亮了,香气也浓了,嚼起来筋道又扎实。
正吃着,白雪忽然挪近,筷子悬在半空,压低声音:“苏大哥,刚才那段戏……我没拿捏住。要不,咱趁热再过一遍?”
“算了。”他摆摆手,嗓音平缓,“一天吵三回,傻子都看出不对劲了。歇一晚,明早再说。”
白雪张了张嘴,到底没接话。
静了几秒,她忽然抬眼:“苏大哥,今儿骂你的那些话……够不够狠?像不像真生气?”
苏俊毅一怔,喉结滚了滚,才把那股翻腾的火气压回肚里:“你阴阳人的功夫,真绝了——我差点当场破功。”
话音未落,她“咯”一声笑出来,清亮又脆生,像风铃撞上檐角。
“呵,这是夸我呢?”
“哈哈,这是夸我呢?”
苏俊毅眼皮一跳,哑然失笑。
以前总以为姑娘家心思细、嘴儿巧,情商高得天然带滤镜。
可白雪偏是例外——兵王出身,刀尖上长大的人,温柔藏得深,直来直往却刻在骨头里。
老天爷向来公平:开一扇窗,必关一道门。
她缺的那点弯弯绕,恰恰是他最难接招的空白。
他索性闭嘴,低头扒拉面条。
白雪歪头看他:“苏大哥?怎么不吭声了?”
“琢磨事儿呢。”他抬眼,语气随意,“怎么把奇异博士那只狐狸,从山窝里钓出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这丫头,劝人都不会挑时机。
“苏大哥,别钻牛角尖啦。”她夹起一块火腿放进他碗里,“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会有的。”
那句话软软地落下来,苏俊毅心头一热,像冻河裂开第一道缝。
没错,她嘴笨,可心是热的,手是暖的,眼里永远有光。
他长长吁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能不急吗?
魏广源带队的医疗组明天就落地奉京。要是奇异博士还缩着不出来,我哪敢放心走?
还有你妈……病情拖不起。万一因为我耽误了最后一面,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厨房窄小,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难藏针孔——正因如此,他才敢把心底的话,一句句掏出来。
白雪听着,眼圈悄悄泛了红。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又把剥好的虾仁推到他碗边。
“苏大哥,我妈还能撑一阵……医生说,至少还有两周缓冲期。”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温润的石头,稳稳压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但愿吧……”
他低声应着,起身推开厨房小窗,冷风裹着山气扑进来。
窗外,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白雪,陪我下楼走走?”
她刚放下筷子,正想活动活动,便点头应了。
到了楼下,果然瞧见大彪蹲在院角,手指翻飞,正重新布设雷线。
苏俊毅怕扰他,拉着白雪绕道往后山走。
山势连绵,在夜色里起伏如墨浪。
他抬手朝远处一指,声音沉而稳:
“奇异博士,八成就猫在这片山褶子里。咱们不赶时间,一座山一座山踏过去——他藏得再深,也迟早被我们刨出来。”
第494章 装不了普通人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轻轻一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近来奇异博士的事像根刺,扎得苏俊毅心神不宁,眼神里总浮着层焦灼的光。
可这话她不能直说——当面点破,反倒伤人。
略一沉吟,她语气放得平缓:“是啊,可咱们真没工夫耗在这儿。黑豹那边早把规矩立死了:你不能以身犯险。”
苏俊毅何许人?脑子转得比风还快。
白雪话刚出口,他眼底就掠过一丝了然。
“白雪,你真觉得,我非要揪住奇异博士,就只是怕他祸害老百姓?”
“不是为了奉京的老乡们安生?”
“苏大哥,您这么急着抓人,不就是怕灯塔国那帮人拿新技术卡咱们脖子,让奉京百姓看病难、用电贵吗?”
苏俊毅听了,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是表层原因。真正让我盯死他的,是他兜里揣着的‘新火种’——一种能烧穿旧秩序的能源。”
这一趟从港岛直奔奉京,建免费医院固然是桩实事,却远非全部。
苏俊毅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不干只讲情怀的傻事。
滨江造船厂已稳稳落地,流水线日夜轰鸣,现金流厚得能砸晕人。
他缺的不是钱,不是权,是老百姓嘴里一句实打实的“好”字——是清清楚楚、板上钉钉的功绩。
建医院如是,追奇异博士亦如是。
“若非听闻他手里攥着冷核聚变的钥匙,我压根不会把他‘请’进花国大门。”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墨色山峦,声音低了几分。
“白雪,你未必清楚,我手底下那些重器——万吨级船坞、百米级吊装臂、全自动化炼钢炉……全靠电撑着。而现在的电网,就像用竹筐提水,漏得厉害。奇异博士,是我等来的那块补天石。”
白雪眸子微微睁大,神情渐渐凝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
“难怪……当初带头大哥跪在您面前求饶,您却抬脚就走。”她心头一震,“原来那时起,您就在布这张网了!”
念头刚落,她脱口而出:“苏大哥,这冷核聚变……到底是什么样的火?”
“我也只听过个影子——有人说它比太阳芯还烫,却能在常温下点着;也有人说它离实用还差十年火候。真假难辨。”
白雪眉心微蹙,眼神茫然,显然被这堆术语绕住了。
苏俊毅见状,顺手抄起灶台边半截枯枝,在泥地上划拉几下:“你看钢铁侠胸口那团蓝光,就是原型。热核聚变要上亿度,烧得锅炉都打颤;冷核聚变呢,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锅——动静小,爆力狠。”
“一克原料炸开的能量,顶得上一百吨tnt。”
“最绝的是,原料就藏在海水里。舀一瓢,够全球用上千年。”
白雪虽不擅抽象推演,但数字砸得实在——她眼前仿佛看见千万座工厂亮灯、千万户灶台升火、千万辆电车无声飞驰。
她忽然抬头,目光灼灼:“苏大哥,要是咱真拿下这技术,灯塔国还敢掐咱们的咽喉?”
苏俊毅朗声一笑,声如裂帛:“白雪,你太小看它了!”
“一旦可控冷核聚变落地,花国十年内,不单是地球第一,连火星基地、月球矿场、深空舰队……全得按咱的节奏走!”
“太阳系最强?”白雪呼吸一滞,胸口发烫,指尖悄悄攥紧了裤缝。
她曾是扛枪守边关的人,退伍不褪色。家国两个字,早刻进骨头缝里。
若真有那天,哪怕拿命去换,她也甘之如饴。
惊愕只停了一瞬,她猛地攥住苏俊毅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那还愣着干啥?现在就走!翻山越岭也得把人挖出来!”
话音未落,她拽着他便往山坳里冲。
苏俊毅踉跄两步,硬生生刹住脚跟,胳膊一拧挣脱开来:“白雪!你先松手——听我把话说完!”
“消息八成是虚的。谁晓得奇异博士是真握着火种,还是故意抛饵钓鱼?”他盯着她眼睛,“再说,他藏在哪?崖洞?密林?废弃雷达站?连影子都没摸到,就往里闯——那不是抓人,是送人头。”
“哎呀,怕啥!”白雪急得跺脚,“有我在,有黑豹在,子弹来了我们挡着!”
她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滚烫的执拗。
在她心里,花国的脊梁,比命硬。
苏俊毅一时语塞。
他比谁都清楚——那条“奇异博士掌握冷核聚变”的线,出处模糊,来路可疑。极可能是对方放的烟幕,专等野心家一头撞进罗网。
听他点破这层,白雪眼里的火苗倏地一矮,冷静重新漫上来。
为了一句捕风捉影的话搭上性命?不值。
推开院门时,炭火香混着孜然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大彪正转动铁叉,油珠滋滋跳进炭堆;黑豹蹲在灶边扇风,小美踮脚撒辣椒面——一只金黄油亮的整羊,正嘶嘶冒着热气。
“苏大哥,白雪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快坐快坐,羊排刚出炉,滋滋冒油呢!”
小美一见苏俊毅和白雪进门,立马迎上来,一把攥住两人手腕就往桌边拽。
苏俊毅刚挨着凳子坐下,黑豹已抄起银亮的小刀,“唰”一声划开山羊肉腹——那块肉脂如雪、肌似缎,薄得透光,生嚼都滑嫩清甜。
他利落地剔下那一片,轻轻搁进小美碗里。
“小美,羊蛋给你补身子。”
小美眼皮一跳,筷子都僵在半空:“我……真吃不下这口,膻得慌,您二位趁热吃吧。”
黑豹没强劝,只把羊蛋夹回自己盘里,转头朝苏俊毅扬了扬下巴:“苏先生不介意的话,这个归您?”
苏俊毅眉心倏地一拧。
——嫌小美不吃,就硬塞给我?合着我在他眼里,连个退菜的托盘都不如?
他倒不反感黑豹给小美夹肉,可这明晃晃踩着一个捧着另一个,未免太难看。
嘴上没吭声,心里却像吞了枚锈钉,又涩又硌。
再说,这羊是大彪一枪撂倒的,黑豹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分三拣四?
这类膈应人的事儿,黑豹早干过一回。
上回野味是他打的,苏俊毅忍了;
这回猎物明明挂着大彪的名字,黑豹还摆出副主家架势,偏心偏得这么赤裸?
苏俊毅指尖刚抵上桌沿准备拍案,大彪忽地按住他手背,压低嗓子道:
“苏先生,刚才小美姑娘溜去林子边玩,差点踩上一枚松发雷,是我扑过去把她拽回来的……黑豹瞧见了,跟小美起了几句争执。”
话音落地,苏俊毅脑中“嗡”一下就通了——
原来黑豹是憋着股气,转头来自己这儿找台阶下?
火气“腾”地窜上来,可念头一转,又缓缓落了地。
这事根子在小美身上,自己若当场发作,反倒让她难堪。
毕竟她才刚进门,脸皮薄,经不起当众下不来台。
思及此,胸中那团燥火,竟悄无声息地熄了大半。
火灭了,胃口也跟着凉透。
“我不动筷了,你们慢用。”
他刚起身,小美急忙拦道:“苏大哥,尝尝羊蝎子呗!撒了秘制烧烤料,焦香直钻鼻子!”
苏俊毅喉结一滚,唾液猛地涌上来。
可下一秒,他硬生生把馋意咽回去,淡淡摇头:“羊肉,我向来不碰。”
说完,转身就走,门帘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两下。
横竖晚饭刚吃完,宵夜少一口,天塌不下来。
他背影刚消失在门后,黑豹垂眸盯着碗里那颗羊蛋,眼神沉得像口枯井。
他真不是存心作践苏俊毅。
不过是想借这顿饭,悄悄把和小美之间绷紧的弦松一松。
再者,近来白雪母亲病重,苏俊毅整日围着她打转,连呼吸都带着焦灼——可小美呢?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件摆设。
黑豹亲眼见过好几次:她蹲在晾衣绳底下,肩膀微微耸动,手指死死绞着衣角,眼泪一颗接一颗砸进尘土里。
他这么做,图的只是让她心里那点委屈,能被看见、被接住。
可这些弯弯绕绕,苏俊毅哪会懂?
在他眼里,黑豹就是个刺儿头——
饭桌上使绊子是常事,行事风格更是拧巴得让人牙酸。
回屋后,苏俊毅抄起电话,直接拨通龙腾商会张会长。
张会长正等着催医疗队的事,寒暄两句便急着汇报:“苏先生,魏广源那边的专家团已经齐了,行李全收拾妥当,明早六点准时发车……”
“先别提这个。”苏俊毅截断他,“商会有没有靠得住的保镖?挑几个身手硬、嘴严实的,尽快派过来。”
“保镖?”张会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想让安保护送医疗队去奉京?”
“魏广源那边得有人盯,我这儿更缺人。”苏俊毅声音沉下去,“现在盯着我的眼睛太多,刀子随时可能落下。”
“我自个儿死不足惜,就怕流弹伤着身边人。”
“您身边……没配人?”张会长眉头锁紧。
龙腾商会旗下确实有几支佣兵背景的安保队,个个枪法毒、格斗狠。
可问题也扎眼——这群人认钱不认主,谁价高就跟谁走。
常年在枪口舔血,忠诚?那玩意儿比雾还淡。
张会长把顾虑一说,苏俊毅也犯了难。
养不熟的鹰,飞得再高也是隐患。
你给十万,别人抬到二十万,它拍拍翅膀就飞了。
“这样,”他停顿两秒,语气笃定,“挑几个家里有老有小的,越拖家带口越好。”
——人有了牵绊,骨头就软了三分,心也就稳了三分。
可张会长下一句,直接让苏俊毅怔在原地。
“苏先生,您或许不了解——这帮人常年在刀尖上打滚、血水里摸爬,早把日子过成了孤狼,哪还沾得上烟火气?”
话没挑明,但苏俊毅脑子一转就透了:这话不是说他们没成家,是压根儿不愿、不敢、也装不了普通人。
第495章 岗前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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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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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学校
这话一出,小美和白雪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眼神交错间,全是藏不住的狐疑。
见她们仍是一头雾水,苏俊毅懒得再费唇舌,直接挽起袖子准备开干。
“光讲不练,等于白说。我演一遍,你们就明白了。”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谁不好奇——一根树杈,真能开口答话?
只见他掌心托住空车端,另一头悬停于纸面正上方,纹丝不动。
起手前,他闭目低诵,声调沉而稳:
“天灵地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尺即是我,我即是尺,人尺合一——奉京表演学院周边,可有写字楼待售?若有,何方?”
咒毕睁眼,他松开手指,只以拇指轻抵尺尾,任那细枝微微震颤、缓缓游移。
片刻后,其中一根悄然垂落,稳稳指向纸面“东”字。
苏俊毅抬眼,直望白雪:“学生集合,往东走。那儿有楼,买下来,就是咱们新办公楼。”
正东?
白雪心头一跳,嘴上没吭声,心里却直打鼓。
实话说,她压根不信——随手捡两根枯枝晃一晃,就能掐准买卖?这也太玄乎了吧?
不等她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豹已跨前一步,嗓音压得极低,却像块铁坠进水里:“苏先生,我不赞成。”
他站得笔直,眉宇拧紧:“奉京城里暗流涌动,巷口墙角都可能埋着刀。”
“若学生撞上杀手,后果不堪设想。”
“您来这儿,是救人,不是拿人命试戏!”
苏俊毅脸色一沉,眉头越锁越深。
黑豹一旦开口,便如潮水决堤,一句赶一句,不容插缝。
“训话的事,缓一缓再说。”
末了,他干脆斩钉截铁:“今天谁也不许出门。”
苏俊毅闻言,只冷冷扫他一眼,旋即转身,语调干脆:“白雪,出发。别听他的,路上留神。”
“苏先生,您这……”
白雪欲言又止,脚步迟疑。
苏俊毅摆摆手,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杀手盯的是我,我不露面,他们不会动旁人。”
“我在奉京耽搁不了几天,紫雪传媒的事,拖不得。”
这话,既是给白雪吃定心丸,也是朝黑豹递过去的一句硬话。
“别发愣了,快走,安全第一。”
几句叮嘱后,他挥挥手,目送一行人匆匆离去。
等人影消失在楼梯口,苏俊毅刚要转身回房,余光却撞上黑豹踽踽独行的背影。
那人肩膀微塌,脚步滞重,连一贯挺直的腰杆都松了几分。
自刚才那番话出口,黑豹心里就亮了盏熄火的灯——他清楚,自己在苏俊毅那儿,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倚重的影子。
本该下楼巡哨,可胸口闷得发堵,他径直拾级而上,连靴子踏在台阶上的声响都轻了许多。
“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苏俊毅抬脚想追,却又刹住。
“他当众顶撞,我还去赔不是?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站在原地,静静思量。
凡事得看两面:若黑豹不频频搅局,两人怎会僵成这样?
扪心自问,他没亏欠过对方半分;倒是黑豹,屡次闯入、打断、质疑,尤其自“迷魂香”那事后,许多事都变了味。
黑豹确有几分本事,但远非传说中那般滴水不漏。
等张会长调教出新保镖,换人,只是早晚的事。
念头落定,苏俊毅再不回头。
他望着楼梯拐角,轻声道:
“黑豹大哥怕是乏了,让他歇会儿。这会儿,我替他守着楼下。”
就在苏俊毅神思游离的当口,大彪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语速飞快地嚷道。
对这提议,苏俊毅压根没多想,直接应了。
眼下奇异博士行踪成谜,谁晓得他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盯着呢?加派盯梢,刻不容缓。
他朝大彪颔首示意,转身便折返烂尾楼。
一踏进自己那间屋子,苏俊毅就甩手把黑豹的事彻底抛到脑后。
他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那人就是个活脱脱的搅局精,专爱往人心口上撒盐。
反反复复琢磨那些糟心事,最后熬煎的还不是自己?
拿别人的错处一遍遍剐自己,傻得没边儿了……
正因如此,他打定主意:往后黑豹不主动撞上门,自己绝不再为他多费半分神。
闲着也是闲着,苏俊毅顺手抽出了搁在床头那几本翻旧了的命理书。
“开卷总归有收获,再扫两眼。”
自打从系统商城里参透命理门道,他一直没腾出整块时间夯实根基。
须知命理这门学问,向来是越用越活、越磨越亮。
哪怕他如今已登顶至极,可每次重读,仍像推开一扇新窗,照见从前没留意的光。
苏俊毅向来坐不住冷板凳,只草草翻了前十几页。
就这么一小会儿,倒真让他捋出不少干货。
不单是新点子冒了出来,连过去一些执拗的误解,也悄然被推翻、修正。
早先他看八字,老揪着五行生克、十神旺衰这些细枝末节打转;如今才真正悟透:格局才是命盘的脊梁。
一个人能走多高、担多重、享多久福寿,全系于八字是否立得住、撑得起、养得活。
“原来算命的魂儿在格局!以前真是跑偏了!”
念头落地那刻,他心头一松,泛起一股踏实的畅快——那是脑子真正通了窍的滋味。
说起来,他当初啃命理,本是想跟郭纯露搭上话、找点共同语言。
哪想到越钻越深,竟不知不觉入了迷。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他拎张马扎往街口一坐,摆摊解卦都绰绰有余。
当然,要真干这行,还得补足实战——多看真人八字,多听命主故事。
话又说回来,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哪可能真去街头吆喝?不过是图个乐呵,自得其乐罢了。
“反正手艺是实打实精进了,总得意思意思,犒劳自己一把。”
刚冒出这念头,一丝寂寥却猝不及防地漫上来。
白雪、小美和陈彦斌全去了奉京城,身边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一块庆祝。
黑豹?提都不想提。大彪?嘴快心粗,说了也白说。
既然没人捧场,那就自己给自己点个赞。
“厨房里好像还剩半瓶冰啤,干脆拿来碰一杯。”
念头刚落,人已起身朝外走。
可刚摸到门把手,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异响。
他立刻收住脚,屏息贴在门板上细听,随即迅速退了回来。
只一凑近,黑豹那破锣似的咳嗽声便劈头盖脸砸进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烦得人牙根发痒。
纵使心头堵得慌,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眼下除了黑豹和大彪,真没第三个人能支使得动。
毕竟这是奉京,不是港岛,水土不服、人手紧缺,本就是常事。
好在张会长已开始带训新人。
等这批保镖练出来,他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把黑豹请出大门。
另一边——
白雪、陈彦斌和小美刚离开烂尾楼,直升飞机便如银鹰掠空,直扑奉京表演学院。
十五分钟不到,小美已稳稳将机身停在校内操场中央。
早有预约,校方严阵以待,机轮刚触地,张薇薇几位校领导就迎了上来。
“陈先生!白雪姑娘!多年不见,气色比从前更精神啦!”
张薇薇自来熟得很,一边寒暄一边挨个握手,连坐在驾驶舱里的小美都被她笑着拉过手拍了拍。
“张主任,久违了。”陈彦斌迎上前,开门见山,“这次赶得急,行程卡得死紧,客套话咱们省省,先带我们去新食堂转转吧。”
此番南下,一来是召集新人集训,二来正是为验收奉京表演学院的新建食堂。
这栋楼,可是苏俊毅自掏腰包、一笔一划捐出来的——他不上心,谁还敢上心?
“今天苏先生没一道来?”
没见到正主,张薇薇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苏先生另有要务在身,托我代他走这一趟。”
陈彦斌咧嘴一笑,轻描淡写带过。
“苏先生在忙什么大事?怎么连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抽不开身?”
张薇薇话音未落,陈彦斌眉头已微微蹙起。
她立马察觉失言,赶紧哈哈两声,顺势圆场:
“陈先生有所不知啊——苏先生不仅捐钱捐物,连新食堂的设计、建材、工期,都亲自过问。这份赤诚,全校师生都记在心里。学生们天天念叨,就想当面给苏先生鞠个躬、道声谢。”
听罢,陈彦斌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心意我替苏先生收下了,回去一定原样带到。”
“不过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是打算来的,临到头又被几桩急事绊住。这才让我们先来踩个点。”
“等他腾出空,一定亲自来看望大家。”
张薇薇是奉京表演学院最年轻的主任,一张嘴伶俐得像开了刃的剪刀。
可陈彦斌也不是吃素的主儿。
当过龙腾商会执行经理的人,早就在商海里翻过几回生死浪——要是嘴皮子不硬、脑子不活、分寸拿捏不准,早被同行嚼得连渣都不剩了。
商人出身的底子,让他见识更广、话锋更准、进退更稳;张薇薇那点学院派的机敏,在他面前,反倒显得单薄了些。
几句不疾不徐的话抛出去,张薇薇当场哑了火,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既然这样,我陪陈经理去新食堂转转?”
陈彦斌听了,嘴角一扬,笑意温和却不容推脱:“谈不上视察,我是替苏先生跑一趟——看看新食堂搭得顺不顺,孩子们还缺什么,心里才踏实。”
第498章 新食堂
这话一落,张薇薇再没理由绕弯子,只得引着他往新食堂走。
新食堂紧挨着旧楼,占地不大,却拔起了三层白墙灰顶的新楼架子。
眼下正夯地基,钢筋水泥堆得齐整,打桩声哐哐作响,工人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安全帽下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陈彦斌驻足看了一会儿,忽而转向张薇薇,语气轻但实在:“大中午晒得人发晕,给师傅们熬点绿豆粥解解暑吧。”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轻轻搁进张薇薇掌心。
“陈经理,真不用——粥已经在灶上滚着了,校长亲自盯的,降温补贴也刚发下去,工人们手里有数,心里有底。”
“这不是公款,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再说你们校长肩上担子重,你替他收着,也算替大家省点心。”
他不由分说,把支票往她手里一按,指尖微沉,态度却温厚得让人没法硬推。
张薇薇顿了顿,终究没再推辞,默默收进了包里。
转眼已近十一点半。
张薇薇本想带他去校外饭店坐坐,陈彦斌摆摆手就拦下了:“张主任,咱们熟归熟,别整虚的——中午就在你们食堂凑一顿,热乎又实在。”
见他执意如此,她也没再客套,只笑着应下。
饭后一行人在她办公室歇了会儿,喝了一壶新泡的茉莉香片,茶汤清亮,人也渐渐松泛下来。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彦斌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透着分量:“张主任,该办正事了。”
“正事?”
张薇薇一怔,眉梢微抬:“您不是专程来看新食堂进度的吗?”
她哪知道,所谓“看工地”,不过是一层薄纱——风一吹就透,却恰好遮住了底下真正的来意。
这一趟,陈彦斌带着人马直奔奉京表演学院,真实任务,是为紫色天雪传媒公司召集新员工。
他绕这么大个弯子,并非信不过张薇薇,而是怕消息漏风,招来不该来的人。
临行前,苏俊毅在港岛密谈时反复叮嘱:绝不能一落地就亮底牌。
风声若提前走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可不会讲规矩——绑架学生、设伏堵截、借势施压……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苏俊毅此番北上,表面是捐资建楼、修膳堂、扶教育,实则是在积口碑、树公信。
倘若因他而起风波,哪怕只是学生擦破点皮、受点惊,舆论也能把他钉在“沽名钓誉”的耻辱柱上。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听着文气,背后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稍有不慎,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就能被几条煽风点火的帖子撕得粉碎。
苏俊毅何等精明?岂会拿声誉去赌运气?
所以,他千叮万嘱陈彦斌:宁可慢三分,不可错一步。
而陈彦斌,也确确实实把这根弦绷得笔直,半点没露马脚。
此刻面对张薇薇的疑惑,他只微微一笑,语气舒缓:“张主任,麻烦您把学生们叫来吧——好久没见这群孩子了,想跟她们随便聊聊。”
张薇薇心头一跳:“这人向来跟学生零接触,今天怎么突然惦记起‘聊天’来了?”
虽满腹狐疑,她嘴上仍爽快应下:“难得陈经理惦记,我让几个班代表过来陪您喝杯茶?”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欲往外走。
陈彦斌却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温和却清晰:“张主任,您理解偏了——我想见的,是全校学生。想对他们,说两句话。”
“哦——是要开全校大会啊!”
张薇薇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正好今天没课,我这就通知各班班主任,集合到操场等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出了门。
门外阳光刺眼,她背影刚拐过走廊尽头,白雪眉头便拧了起来。
等人走远,她压低声音问:“陈经理,咱们不是来培训新员工的吗?怎么把全校师生都喊齐了?”
“陈经理,您这步棋,到底打算怎么走?”
陈彦斌望着门口光影交错的地面,笑了笑,缓缓开口解释。
“苏先生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能过早亮出底牌,否则容易招来杀手。”
“白雪姑娘,这伙人手段狠辣、心黑手毒,要是让他们察觉今天这场活动是苏先生一手推动的,保准当场搅局——学生被劫持都算轻的,搞不好还会血溅现场。”
“咱们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吃亏,不如步步为营,稳住局面再说。”
陈彦斌这番话,白雪听后却皱起了眉。
她略一沉吟,追问:“那之前苏大哥在场时,怎么没这么谨慎?反倒现在人不在了,倒处处设防?”
陈彦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苏先生心里头,从来把孩子放在自己前面。”
“他在,杀手只盯着他一个人;他不在,那些亡命徒就会把目标转向最软弱的地方——比如毫无防备的学生。”
白雪心头一震,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苏俊毅竟是这样一个人。
早先因黑豹的事,她对他存着几分疑虑,甚至暗地里划过界线。
可此刻,那些成见仿佛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腔由衷的钦佩。
正说着,张薇薇端着茶盘又折返回来。
“陈经理,学生们正往操场集合呢,咱稍坐一会儿,喝口热茶再过去?”
她边说边拉开抽屉,取出青瓷茶叶罐,指尖捻起一小撮碧螺春,准备续水烫杯。
“张主任,茶就不必了,咱们这就动身吧。”陈彦斌起身利落,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让,“我只跟孩子们聊几句家常话,会场不用铺排,越朴素越好。”
这一趟,他肩上压着三副担子:新员工入职培训要落地、全员安全要兜底、几栋写字楼的收购谈判也卡在节骨眼上。
桩桩件件,都火烧眉毛。
哪还有闲情陪人品茶?
张薇薇虽不知内情,但一眼就看出他眉宇间绷着股紧劲儿。
“莫非……陈经理这次另有任务?”她心底飞快掠过这个念头,随即合上茶叶罐,干脆收进了抽屉。
“既然您赶时间,那茶水等回程再奉上——我这就带您去会场看看。”
“好,回来再喝。”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他压根没打算回头。
只要今日新人入职顺顺利利,往后三年五载,他都不想再踏进奉京表演学院半步。
在陈彦斌频频催促下,张薇薇很快领着人到了会场。
陈彦斌在台下扫了一圈,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人齐了吗?”
张薇薇一怔:“陈经理,还差得远呢。”
“眼下只有大四的毕业生到场,其他年级一个都没见着,要不……再宽限十分钟?”
陈彦斌摆了摆手:“不了,我那边事堆成山,真耗不起。”
“大四学生能代表全体,就让他们代听代传——该讲的要点,一句都不能少。”
张薇薇闻言,自然不再多言:“那等布置妥当,咱们立马开始。”
话音未落,陈彦斌已伸手拦住她:“张主任,不是说一切从简?我就站上去说两分钟,连ppt都不用放——快给我支无线麦,我现在就上台。”
而此时,苏俊毅正蜷在烂尾楼空荡的窗边,咬牙挨着煎熬。
怪就怪,自打白雪他们出发,天就没晴过。
细雨绵绵不绝,雾气缠着楼体,视线糊成一片灰白。
为防意外,黑豹和大彪早早放弃了楼下巡逻——湿滑路面加上低能见度,开车等于赌命。
苏俊毅见两人返来,本以为能喘口气,谁知黑豹二话不说,扛来一把旧木凳,直接搁在他房门口,稳稳当当。
他懒得搭理,翻个身拉过薄被蒙头就睡。
可刚闭上眼,念头就飘向了陈彦斌:“那边到底稳不稳得住?”
他本就不是能静下来的人。
再加上楼里闷热潮湿,墙角霉斑泛着腥气,蚊虫嗡嗡围着耳根打转,叮一口就是一片红肿。
翻来覆去,终究躺不住。
“不行,得问一声。”
他翻身坐起,摸过枕边手机,指尖熟稔地按下那串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直截了当:“白雪,情况怎么样?顺不顺利?”
“苏大哥,陈经理刚站上台了!张薇薇主任全程陪着我们,他刚才……”
白雪一口气把前后经过全倒了出来,没漏半点细节。
听完,苏俊毅喉结微动,轻轻点了下头:“陈彦斌这步棋走得稳,有章法。”
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白雪,你盯紧他安排的每一步,照他说的做,一步都不能乱——记住了吗?”
“明白啦,苏大哥。”
交代完几件要紧事,苏俊毅正要掐断通话。
可指尖刚悬在挂断键上,脑中忽然又撞进一个念头——
待会儿陈彦斌得把这批准员工全带出去,那路上怎么走?
难不成真靠小美的那架直升机?
显然不现实:一架机舱再宽敞,也塞不下几十号人。
“你们打算怎么送人?”
“等下离开学校,用什么车接人?”
“什么车?”
苏俊毅话音一落,白雪愣了半秒。
眨眼工夫她就反应过来,脱口道:“坐小美的直升机啊,还能怎么走?”
“我不是问你和陈经理——是问那些学生!”
“演讲一结束,就得把人接到公司培训,交通得提前安排妥当。”
白雪一听,立马想起刚才陈彦斌和张薇薇在后台的几句低语,脑子迅速理清脉络,忙答:“车已经备好了,刚才光顾着忙,差点把这茬给漏了。”
“什么车?”
第499章 买菜
苏俊毅没等她说完,直接追问。
“陈经理本想调校外出租车,可张主任说,学校自有几辆通勤大巴,干脆就用这个。”白雪如实回禀。
苏俊毅听完,轻轻颔首:“校车更稳妥,人齐、路熟、司机也信得过,就它了。”
确认完交通安排,他肩头一松,像卸下块压了许久的石头。
又叮嘱了几句琐碎细节,才利落地挂了电话。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响起一阵粗粝的咳嗽声,短促、沉闷、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不用探头,苏俊毅就知道——又是黑豹。
这人简直像装了感应器:自己刚喘口气,他就准时出现,专挑神经松懈时晃出来搅局,烦得人牙根发痒。
心里虽腻歪,眼下却拿他没法子。
安全红线摆在那里,苏俊毅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倒不怵自己遇险,真正挂心的是旁人被牵扯进来。
可黑豹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正焦头烂额之际,陈彦斌那边已站上讲台,开讲了。
为省时间,他压根没准备长篇大论。
一登台,便攥紧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
“各位同学、老师,这次受苏先生委托,特地来探望大家。若有实际困难,尽管提——只要苏先生力所能及,必全力相助。”
话音未落,底下就有人扬声喊道:
“苏先生帮咱们翻新食堂、捐助学金,早就做到位了!”
“对!苏先生是真善人,以后我也要活成他那样!”
陈彦斌听着,嘴角微扬,略一点头,眼里透出几分满意。
苏俊毅砸钱进奉京表演学院,图的就是这份实打实的好口碑。
如今看,火候正好。
他顿了顿,语气转暖:“孩子们,好好念书,将来有难处,随时可以找我聊。”
稍作鼓劲,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稳下来:
“既然眼下大家没什么急事,那我就说第二件事——”
“此行另有个重要任务:带所有新录用的同学,赴公司参加岗前培训。”
“请已被紫色天雪传媒正式录用的同学留下,其余同学,请按班级有序离场。”
眼看日头偏西,陈彦斌干脆利落地收尾。
一旁的张薇薇怔住了。
原以为要听一场正经演讲,哪想到三分钟就收场,还要赶人?
早知只点名见新人,压根不会劳师动众召集全校。
“这位陈经理到底唱哪出?我还当要大讲特讲呢,结果绕个弯就散场?”她侧身跟旁边老师嘀咕。
那位老师倒挺淡然:“苏先生惦记着孩子,专程派人来走一趟,哪怕拉拉家常,也是心意到了,未必非得端着架子讲话。”
两人说话间,台下人群已潮水般退去大半。
空旷的礼堂里,只剩一百来个年轻人静静站着——
全是向紫色天雪传媒投过简历、且顺利过关的准员工。
“校方安排的大巴马上到,大家整理好随身物品,咱们这就出发,直奔公司。”陈彦斌朗声宣布。
话音刚落,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突然举手:“陈经理,今天苏先生怎么没亲自来?”
陈彦斌抬眼打量他两秒,神色忽而凝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苏先生已在公司等候各位——等你们到了,自然见面。”
事实上,苏俊毅此刻正被困在城郊那栋荒废的烂尾楼里,由黑豹寸步不离地盯着。
奉京城?他连影子都没沾上。
这番话,不过是陈彦斌临时编的托词,只为死死捂住苏俊毅的真实藏身处。
学生们一听,脸上顿时泛起光来,眼神亮得灼人,恨不得立刻跳上车、一脚油门冲进公司大门。
同一时刻,张薇薇调度的几辆大巴也稳稳停在校门口。
在她亲自引导下,学生们排成两列,安静、利落地鱼贯登车。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奉京表演学院东侧一栋灰扑扑的写字楼前。
陈彦斌刚踏下车,目光一扫,便瞥见大楼入口上方,赫然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租广告牌。
瞧见那块招牌,陈彦斌和小美齐齐怔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打死他们都想不到——
苏俊毅在烂尾楼里随口撂下的半句闲话,竟真在现实里扎下了根、结出了果。
可他们压根儿不清楚,苏俊毅那话,不是信口开河,更不是瞎蒙乱猜。
他敢笃定奉京表演学院东侧有办公楼待租,靠的是一套玄之又玄却屡试不爽的老法子——寻龙尺问地气。
“苏大哥这也太神了吧?连这儿藏着写字楼都提前掐准了?”
陈彦斌还愣在原地没回神,小美已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白雪听了,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可不是未卜先知,是拿寻龙尺‘问’出来的。”
她跟苏俊毅学过命理,虽不算精通,但耳濡目染久了,心里早存着一份信服。
哪怕自己算得磕磕绊绊,也明白这门学问不是江湖骗术,自有它立得住的筋骨与逻辑。
“白雪姐姐,你指的就是那两根枯枝?”
“就是苏大哥随手从路边捡的那两截干树枝?”
小美一愣,眨眨眼,又追问一遍。
白雪登时皱起眉:“什么枯枝?那是寻龙尺!你摸都没摸过,怎么就知道不灵?”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护短的急切——她打心眼里觉得,该替苏俊毅把这份沉甸甸的本事正一正名。
在她看来,命理不是玄虚,是古人千百年踩出来的路,存在,自有它的分量。
不等小美接话,她语速飞快地补上一句:
“小美,你可别拿话刺他,更别当面笑他土。苏大哥肚子里装的东西,是你翻十本百科全书都抄不全的。他平时懒得搭理这些话题,不是不懂,是嫌费唾沫!”
这一连串话砸下来,小美直接哑了火,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呆站在那儿,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完全没料到白雪会突然这么冲。
心里发懵,可又怕真被当成轻狂无礼的人。
被人误会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像块湿布捂在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以前在学校,就因嘴笨反应慢,常被同学围着起哄、编排,一句玩笑能让她躲进厕所哭半节课。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得格外认真:“白雪姐姐,你可能真听岔了……我刚才那句,是惊得失了分寸,不是笑话苏大哥……”
话音未落,声音先软了下去,眼眶一热,两颗泪珠滚了下来。
白雪一看,心口猛地一揪——立刻意识到自己错判了。
她赶紧拉住小美的手:“哎哟,你哭什么呀?我刚才是就事说事,又没吼你、没骂你!”
顿了顿,她语气一软,带点自嘲:“算了算了,是我太较真,太玻璃心,活脱脱一个戏精附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别看小美平日里风风火火、咋咋呼呼,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姑娘。
年龄摆在那儿,再硬的壳,也盖不住底下的柔软。
这会儿被白雪温声一哄,眼泪还没擦干,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见她破涕为笑,白雪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实处。
“你们在这儿稍候,我进去跟房东谈租楼的事。”陈彦斌忽然转身,对白雪说。
“学生一个都别放跑,出发前苏先生千叮万嘱过——安全,是头等大事。”
“你去吧,我心里有谱。”
其实不用他交代,白雪这次跟着来,本就抱着两重心思:一是磨炼商务实务,二是盯紧这群孩子。
这些人,将来全是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顶梁柱。
少一个,都是公司实打实的折损;伤一分,都是不可逆的亏空。
陈彦斌这才放心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大门内。
十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脚步轻快,眉梢带笑。
“谈崩了?房东不肯松口?”
白雪迎上前,下意识以为碰了钉子。
陈彦斌却朗声一笑,摆摆手:“恰恰相反——这楼,现在姓苏了。”
“姓苏了?”白雪一怔,脱口反问,“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整栋楼,我刚拍板买下了。等紫色天雪传媒公司挂牌那天,你说,它算不算苏家的产业?”
白雪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愣住。
“几分钟?你就搞定了?”她难以置信,“我记得这楼明明挂的是‘仅租不售’啊!”
陈彦斌耸耸肩,笑意更深:“听过老话没?钱烧得够旺,阎王爷都肯挪凳子。”
“世上没有绝对卖不掉的东西,只有没抬够的价码。”
白雪心里不以为然,却懒得争辩,只顺着他的话头淡淡道:“不愧是苏俊毅身边最利索的左膀右臂,出手就是不一样。”
陈彦斌没听出弦外之音,反倒挺直腰板,乐呵呵地应承:“那你可得好好跟紧我,哪天学会了,苏先生就能放手让你掌舵——董事长的位置,早给你留着呢。”
“董事长?”白雪一撇嘴,笑得漫不经心,“我这辈子,只打算跳好一支舞。”
她答应加入紫色天雪传媒公司,从来不是为了头衔或权柄。
而是因为小时候踮起脚尖旋转的那个梦,一直没落地。
她生来就有节奏感,听见音乐就忍不住动起来。
若不是当年一场意外阴差阳错,她此刻穿的,或许已是军绿色的文艺兵制服。
两人正说着,白雪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黑豹粗粝沙哑的嗓音。
“白雪,顺路捎点菜回来,灶台都快刮出灰了。”
白雪怔了一下,耳根微微一跳。
本以为他有急事要谈,结果开口就是买菜?
第500章 重练
我现在正盯着公司账目,还得寸步不离守着陈彦斌——哪腾得出手逛菜市场?”
话没说完,她指尖一划,直接掐断了通话。
站在一旁的陈彦斌把这几句全听进了耳朵里,心口顿时一坠。
“我靠……这货该不会转头就盯上我了吧?”他暗自咬牙。
可不是嘛,之前黑豹就老拿这事折腾他:动不动甩一句“顺手带棵白菜”“拎两斤五花回来”。
要是黑豹真跟着跑一趟,哪怕只是当个影子,陈彦斌也认了。
可那人压根不管他死活——连最基础的盯梢反制、路线预判、应急联络都没给他配过。
要知道,奉京城暗处蹲着多少双眼睛?稍一疏忽,人就没了,连收尸都难。
正因如此,陈彦斌一听“买菜”俩字,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正想着,怀里手机突兀震响。
铃声刚起,他就知道——准是黑豹。
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那头果然劈头盖脸砸来一句:
“陈彦斌,回来时把菜备齐,再拎两瓶酒!别装傻,听见没?”
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忙音。
“记得带酒带菜!”
最后一句像块板砖,哐当一声砸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彦斌还愣在原地,白雪已凑近低声问:“又让你带酒?”
“可不是嘛,酒虫附体,还专挑我当跑腿。”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讥诮。
“他倒真把你当自家勤务兵了。”白雪嗤笑一声,“懒骨头一根,心眼比针尖还小,嘴一张就是差遣,谁见了不烦?”
陈彦斌一听这话,立马懂了——黑豹八成也常这么使唤她,早把她惹毛了。
顿了顿,白雪斜睨着他:“那你打算买不买?”
“买?我买他个零蛋!”陈彦斌冷笑,“凭啥?他给团队递过一份情报?挡过一刀?还是熬过一个通宵?纯属吃白饭的主儿!”
“要不是魏老拍板定的人,老大早把他扫地出门了!”
说到这儿,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水泥地上,迅速洇开。
“行了行了,不提他了——先把老大交代的活儿干利索。”
他摆摆手,干脆掀过这页。
随后,他带着一帮学生钻进那栋废弃已久的写字楼。
楼里蛛网横斜,墙皮剥落,灰尘厚得能写字。
陈彦斌挽起袖子带头干,学生们也撸起袖子跟着擦窗拖地、清运碎砖。
等收拾停当,夕阳已沉到楼顶边缘。
他仰头望着天边那抹残红,无声叹了口气。
原计划下午给大伙儿开个实战入门课,眼下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既然赶不上,他也不硬撑。
“白雪,你送学生回校吧,我在这儿等你。”他招手喊来白雪。
“培训不做了?”
“时间紧,夜里授课太悬——万一哪个角落突然冒个黑影,谁兜得住?好在路认熟了,往后他们自己能摸过来干活。”
他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留一把给他们,闲时来扫扫,正式开工时间等通知。”
“得嘞。”白雪点头,转身就把学生们稳稳送回了奉京表演学院。
她折返回来时,已是傍晚五点。
天光正一寸寸退去,陈彦斌不敢多等,立刻搭上小美的直升机,直奔烂尾楼。
刚踩稳地面,黑豹就晃了过来,眼皮一掀:“菜和酒呢?”
“泡面管够,将就一顿。”陈彦斌懒得看他的脸,敷衍道。
黑豹脸瞬间拉长:“就剩那几包盐水味的?你不买至少吱一声啊,长嘴是摆设?”
陈彦斌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电话里,对方连气都不让他喘一口,现在倒怪他不吭声?
“滚你妈的蛋!”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真动手?怕是刚抬手就被拧断胳膊。
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若不是掂量着实力悬殊,早冲上去揪衣领了。
“不买早说啊!锅都烧热了,张嘴只会喘气?”
见陈彦斌闭嘴,黑豹又追着数落起来。
陈彦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黑豹打来那通电话,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陈彦斌,又不是他家灶王爷,凭啥替他端盘子?
等黑豹骂骂咧咧走远,他才朝那人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想喝自己掏钱买去!光会支使人,废物点心!”
“哎哟,陈大哥,跟那种人较劲,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小美轻声劝了一句,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中午那一顿,照旧是泡面。
苏俊毅端着刚泡开的方便面,热气腾腾地往嘴里送时,陈彦斌快步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公司那边搞定了没?”
“老大,您这眼光太绝了!我照您指的方向一找,真有栋办公楼在招租——我当场拍板,砸了市场价三倍的钱,整栋楼直接拿下!”
陈彦斌眉飞色舞,连比划带笑,话音还没落,苏俊毅已点头:“行,有地方落脚就成。”
贵是贵了点,但他心里亮堂:那片地,明面上是普通商办,实打实卡在重点小学辐射圈里。眼下虽还没“学区房”这说法,可谁不知道,未来十年,寸土寸金?
见苏俊毅面色松动,陈彦斌胆子也壮了起来,顺势把憋了一路的牢骚全倒了出来:
“老大,黑豹这人真让人来气!我正跟房东谈合同呢,他一个电话杀过来——我还以为您出事了,赶紧接!结果您猜怎么着?他让我顺路捎两瓶酒、半只卤鸡,再买把青菜!”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买就买了吧……我拎着东西刚进门,他劈头盖脸一顿训,说我不懂规矩!这哪是保镖,这是祖宗啊!”
话里三分真、七分火气,句句往苏俊毅心坎上戳。
苏俊毅一听,眉头立刻拧紧。
陈彦斌眼尖,立马改口:“其实……我也不是没责任,回来太急,真把买酒这事给忘了……”
“你没错。”苏俊毅斩钉截铁打断他,“错的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豹!”
“让他跑腿?下回再开口,你直接回绝,面子?不用顾我的。”
陈彦斌一怔——这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印象里,黑豹天天守着苏俊毅出入,两人早该熟得像兄弟才对。可听这口气,分明是积怨已久。
他迟疑着试探:“老大……您也烦他?”
“何止烦?”苏俊毅冷笑一声,“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我早想把他扫地出门。”
陈彦斌眨眨眼,脱口而出:“是不是他也让您给他带过酒?”
“我连门都难出,带什么酒?”苏俊毅翻了个白眼,“烦就烦在他专挑我补觉的时候晃进来,咚咚敲门,喊我起床,跟催命似的!”
积压多日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他越说越起劲:
“要是女的,我还能忍忍……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围着我转悠,黏糊得像块甩不掉的膏药,真够呛!”
陈彦斌琢磨片刻,压低声音:“那……干脆撤了他?”
“撤不了。”苏俊毅摆摆手,神色略显无奈,“魏老亲自引荐的人,礼数不能丢。”
“再说了,眼下没人顶得上——真把他踢走,我晚上连觉都不敢踏实睡。”
陈彦斌出身龙腾商会,和张会长走得很近。前阵子听张会长提过,苏俊毅悄悄拨了一批人,在密训新保镖。当时他还以为是为了护着郭纯露,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这是要换血啊!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压着嗓子:“老大,我手底下倒有几个身手硬朗的,格斗、反跟踪、应急处置样样拿得出手……要不要试试?”
苏俊毅筷子一顿,抬眼:“以前干啥的?别告诉我又是雇佣兵。”
“嘿,您猜着了——全是刀口舔血出来的,护过政要、押过机密,实战经验拉满……”
“打住。”苏俊毅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我要用雇佣兵,直接从龙腾商会调不更省事?干嘛另起炉灶?”
陈彦斌一愣,哑了火。
苏俊毅也没等他答,径直道破:“他们眼里只有佣金,没有忠诚。今天你给钱,他替你挡子弹;明天别人加三倍,他就能把你的行踪卖个干净。”
“安全这事,容不得半点侥幸——所以才让张会长从根上重练一批人。”
陈彦斌听完,重重一点头:“确实,对手又不差钱,挖墙脚对他们来说,就跟顺手捡颗糖一样容易。还是您想得透!”
“少灌迷魂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粗嘎的吆喝:“小美!开饭啦——”
黑豹的公鸭嗓,破锣似的,刺耳又突兀。
他早摸清苏俊毅嫌他聒噪,最近索性不叫名字,只敢在门口轻轻推一下门,意思意思。
可刚才,他还当着苏俊毅的面,指着陈彦斌鼻子说:“哑巴一个,喊三遍都不应!”
苏俊毅听着,心里直冷笑——真正该封嘴的,怕不是他自己?
“先垫垫肚子,吃完再聊。”
陈彦斌见苏俊毅眉心拧着,语气也沉了几分,连忙开口:“老大,人您早拿定主意要换,犯不着为他怄气,伤神又费力。”
被他这么一劝,苏俊毅终究还是抬脚进了厨房。
推门一瞧,灶台边空荡荡的——白雪早已不见踪影。
第501章 白忙活?
小美,看见白雪没?”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扫向正埋头嗦面的小美。
“前脚进门后脚就蹿出去了,没在楼下?我还当她照例去巡边界呢。”
小美吸溜一口热汤,烫得直哈气,却不忘含糊应声。
苏俊毅一听,眉头顿时锁得更紧。
这阵子,白雪往外跑得越来越勤,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她身手是硬朗,可再快的腿也防不住暗处伸来的手。
万一奇异博士摸清她惯走的路线,在必经之路上设个套、埋个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人最擅长阴招——蛛丝绊脚、香灰迷眼、磷火引路,样样都透着股瘆人的巧劲。
“老大,说不定白雪姑娘是去河岸上祈福了。”
陈彦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宽慰,“她妈身子骨一直虚,拜拜河神,图个心安。”
苏俊毅却轻轻摇头。
敬神不在于频次,而在于诚心。
天天跪拜,反倒像在赌运气——若真撞上陷阱,再灵的香火也烧不回一条命。
“她妈到底怎么了?非得靠拜神续命?药吃着没?医生怎么说?”
他转过身,语气里裹着焦灼,问得直截了当。
陈彦斌顿了顿,才低声答:“刚回来时她接了个电话,是主治医师打来的……”
“病情又恶化了?”苏俊毅脱口而出。
陈彦斌没立刻接话,只垂着眼,缓缓点了下头。
“我只听见几句,但确实比之前重了。她心里慌,才急着去河边点炷香。”
“唉……”
一声轻叹从苏俊毅喉间滚出来,闷得发沉。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里,亏欠最深的就是白雪。
自从得知母亲病势凶险,她前后找过他五次,次次想请辞返乡,次次被他按住。
不是狠心,是实在抽不出人手——黑豹和大彪穿一条裤子,将来翻脸,黑豹必走;若再放走白雪,他身边连个能托付后背的人都没有。
“给白雪打个电话,叫她赶紧回来吃饭。”
他忽然开口,语气干脆。
陈彦斌却迟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老大,我看……还是别扰她了。”
这话让苏俊毅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里,陈彦斌向来是捧着话往上说、顺着风往里钻的主儿。
今儿竟敢当面拦话?
他没追问,只静静站着,目光沉静如水,等对方自己把话说圆。
陈彦斌喉结上下一动,咽下那口干涩,才道:“她出门前特意叮嘱我,别打电话催,说最多半小时就回。
而且——大彪刚才已经抄近道往小河那边去了,应该正迎上她。”
苏俊毅听完,只微微颔首,没表态。
心底却忽地一软:原来她也怕被打断,也想要一点自己的时辰。
“得抓紧动身去天府了……要是她妈撑不住,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念头刚落,门口人影一闪——白雪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笑盈盈跨了进来。
“苏大哥,知道你嫌泡面寡淡,顺路捞了鱼,现烤给你尝鲜!”
她发梢还沾着水汽,鞋帮溅着泥点,笑容却亮得晃眼。
苏俊毅盯着那两条甩尾挣扎的鱼,一时愣住。
片刻后,他神色一肃,声音低而稳:“下次出门,先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多怕你出事。”
白雪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话早备好了:“我就在河边坐了会儿,顺手撒网,想着你饿着肚子……”
“别瞒我了。”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闪躲的笃定,“陈彦斌都说了。你有难处,为什么不能摊开讲?”
白雪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安静了几秒才轻声道:“怕你分心,也怕你为难。”
苏俊毅心头一热,当即拍板:“明天魏广源的医疗队一落地,咱们就启程去天府——我亲自送你回去。”
她抬眼,眼底霎时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与此同时,烂尾楼后山一处塌陷的矿道入口。
黑袍裹身的奇异博士,正俯身盯住掌中平板。
屏幕里,苏俊毅与白雪的身影清晰映出。
他嘴角一扯,喉间溢出几声沙哑怪笑,像枯枝刮过铁皮。
“哈!这缩头乌龟总算按捺不住,要溜出烂尾楼了?还敢往天府去——真是送上门的绝好时机!”
奇异博士刚在脑中盘算着伏击方案,苏俊毅已和白雪吃完了午饭。
饭桌上,突然闯进来一位迷路的老乡。
盘问几句才弄清,老人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年纪大了,记性模糊,绕着工地转了三圈愣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熟人。
苏俊毅二话不说,把老人让进屋,端上白雪今早刚从护城河里捞起的那条肥硕鲤鱼,亲手炖得汤色奶白、肉质酥嫩。
饭毕,他又催着白雪亲自把老人送回村口——临走还塞了一小包干粮,怕路上饿着。
白雪前脚刚走,黑豹后脚就拎着工具包下楼巡逻去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烂尾楼,眨眼间空荡下来,连回声都显得发闷。苏俊毅站在窗边,心头微微一滞,像被抽走了半口气。
可没过两分钟,他就舒展开了眉头。
他太清楚黑豹的脾性了——等自己躺下打盹,那个莽撞又执拗的家伙,准会蹑手蹑脚摸上来,假装路过,实则盯梢。
那条鲫鱼鲜得掉渣,再配上苏俊毅熬火候、吊鲜味的手艺,午膳吃得人人肚皮滚圆。
可吃得过饱,肠胃沉甸甸地坠着,不活动开,下午铁定睡不安稳。
他本想去找小美说说话,脚步刚抬,又硬生生收住。
如今整栋楼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孤男寡女凑一块儿,终究容易惹闲话。
倒不是他古板拘谨。
上回在配电房旁跟小美聊医院图纸,正说到关键处,白雪冷不丁出现,眼神扫过来,像刀子刮过玻璃。
自那以后,她总在背地里压低声音议论他,话里带刺,句句飘进耳朵。
为避开这些碎语,苏俊毅干脆把所有公务都拉上三五个人一起办,连发个通知都要群发。
既然不能找人搭话,那就独自下楼走走。
反正黑豹不在,没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刚踏出楼梯口,就见黑豹蹲在空地上埋雷——动作利落,手指沾泥,却透着股生硬的较劲。
听见身后脚步,他只侧脸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填土、压实、掩痕,仿佛苏俊毅只是路过的一阵风。
自从上次在塔吊平台吵翻,两人便极少开口。
黑豹心知苏俊毅厌烦自己,却偏爱在对方眼皮底下晃悠:递水时多停半秒,汇报时故意走近两步,甚至踩着苏俊毅起身的节拍开口……
这些小心思,苏俊毅全看在眼里,却始终装作未觉。
他实在懒得应付——若非职责所系,他连一个字都不愿多吐。
独自踱在水泥断墙之间,苏俊毅忽然胸口发堵,像含了团浸水的棉絮。
“难道真被这破楼闷久了,连骨头缝里都泛起躁气?”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头否了。
他留在奉京,不是为了躲清静,而是为了把那家免费医院扎扎实实建起来。
赖有德那家私人诊所被他盘下后,立马改头换面,挂上“奉京公益医院”的蓝底白字招牌。管理权全权交给了约翰尼,但图纸、建材、人手,哪一样他没盯着?约翰尼开口要什么,他连夜调拨,从不卡壳。
若不是白雪母亲突发重伤,他不至于焦灼至此;
若不是白雪哭着喊着要赶回天府侍疾,他也不至于日夜悬心。
他和白雪毫无血缘,可朝夕相处这些日子,早把她当亲妹妹护着。妹妹家里塌了天,他这个哥哥岂能袖手?
可眼下,他真走不开。
医院刚起步,缺设备、缺流程、缺经验——最缺的,是能镇得住场子的老中医。
魏广源团队顶得了一时,却撑不起长久。
唯有郭纯露肯出山,才能真正盘活整个中医部。
可那老先生心里门儿清:苏俊毅离不开他。于是张口就是天价,摆明要宰这一刀。
苏俊毅不愿当冤大头,才请来魏广源暂代……
“唉——”
一声长叹还没散尽,身后忽地响起轻快的声音:
“苏大哥,躲这儿叹气呢?一个人多闷啊。”
他回头,小美正站在台阶下,发梢被风吹得微扬。
“你怎么下来了?”
“吃撑啦!”她笑着晃了晃肚子,“下来消食。”
寒暄两句,她眨眨眼,声音放柔了些:“刚才叹气,是为医院的事吧?白雪姐都跟我说了——急不得,得一砖一瓦垒踏实。”
苏俊毅摇摇头,语气有些沉:“道理我都懂。可最近事事拧着劲儿:医院进度卡壳,奇异博士影子都没摸到,还有……”他顿了顿,“那个黑豹,真让人头疼。”
小美歪头,好奇地问:“他不是你保镖吗?我觉得他挺能扛事的呀。”
“能耐是真有。”苏俊毅扯了下嘴角,“可他越能干,我越难办。”
“为啥?”
“你在这儿也待了几天,应该看得出来——我对黑豹,实在谈不上欣赏。本打算换掉他,可眼下又离不得他,这事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你说咋办?”
苏俊毅肯跟小美掏心窝子,倒不是因为信任有多深,而是她刚来不久,跟谁都没牵扯,说话不必顾忌分寸。
要是大彪在场,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讲。
大彪是黑豹的铁杆拥趸,当初留下,压根不是冲着苏俊毅来的,全是看黑豹的面子。这种人,苏俊毅绝不会跟他聊这些——既怕伤了队伍的筋骨,也怕惹得对方心里起刺儿。
“苏大哥,我明白您正烦着呢。不过事儿再难,总有个来龙去脉。揪住根子下手,才不至于白忙活。”
第502章 买卖
小美略一沉吟,把话缓缓道了出来。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俊毅听了,下意识点了下头。
不得不承认,小美年纪轻,可有些话偏偏戳得准、说得透。
眼下他正被这事堵得发闷,她这几句话却像推开了一扇窗,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但他没急着亮底牌,只朝小美笑了笑,反问一句:
“那要是换成你坐我这位置,你会怎么摆平?”
小美没马上接话,低头琢磨片刻,才开口:
“免费医院这事,大伙儿都盼着,眼下虽有点波折,但路子走对了,结果跑不了。”
“苏大哥,我想提醒您一句——有些担子,真没必要一个人硬扛。”
“别忘了,您手下能人不少,拉上他们一起碰碰主意,不比自己闷头想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至于黑豹……这话我拿不准该不该说……”
见她迟疑,苏俊毅直接摆了摆手:“这儿就咱俩,敞开了讲,我不往外传,你放心。”
小美又默了几秒,终于抬眼:“其实我觉得,黑豹这人重情义,身手也稳当,护您是够格的。您对他要求太严,反倒容易拧着劲儿——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前半截话,苏俊毅听着还点头,可听到后半句,眉头一下拧紧了。
“小美,你觉得我苛刻?”他声音沉了下来,“实话说,我从来没给他设过框框。知道他从前是兵王,我连规矩都懒得立,几乎是随他怎么来。”
“可就是这份松动,让他步步试探,越来越没分寸。”
“半夜敲门叫我起床?我提过不下五次,他当耳旁风;我拍板的事,他张嘴就否,当面顶撞不说,背后还煽风点火。要是你带这支队伍,会惯着他?”
这些话,苏俊毅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正因小美和黑豹毫无瓜葛,他才敢卸下防备。
小美听完,怔住了。
她压根没想到,那个总绷着脸、走路带风的黑豹,在苏俊毅眼里竟是这般模样。
若真如他所言,辞退黑豹,反倒成了最干脆的解法。
“苏大哥,既然这样,不如趁早让他走吧。您也别太搁心上——再好的伙计,也有散场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苏俊毅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稍等,我接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陈彦斌打来的,立刻打断了小美。
小美识趣地闭上嘴,转身朝烂尾楼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断墙残壁间。
等她走远,苏俊毅才按下接听键。
“陈彦斌,这时候打电话?你不是在烂尾楼盯着吗?有啥事不能当面说?”
电话那头,陈彦斌语速飞快:“老大,出急事了!我在工地转三圈都没找着您,实在没法子才拨的号!”
“少绕弯子,直说。”
“刚才业主来电,突然翻脸——说不加价就不卖办公楼!还撂了狠话:要么三栋全盘下来,要么一栋都不给!”
原来,那业主手里原本攥着三栋写字楼。陈彦斌挑中的那栋,位置最抢眼,恰好把另外两栋孤零零隔在中间。如今业主怕剩下两栋砸手里,干脆逼苏俊毅打包收购。
苏俊毅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他不缺钱,奉京城的楼随便买。可钱不是纸糊的,更不是用来填无底洞的。
眼下紫色天雪传媒只要一栋楼就足够,买多了堆着吃灰?
他冷哼一声:“胃口不小啊——先坐地起价,再拿鸡毛当令箭,硬要我们绑着买?”
陈彦斌听出他语气发沉,仍小心劝道:
“老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工期卡着,闹僵了耽误更大。反正公司以后要扩,提前囤几栋楼,也不算亏。”
“这房东倒不算太黑,我打听过,剩下那两栋楼只要三百万,真不算离谱。”
“哦,是这么回事。”
苏俊毅听完陈彦斌的汇报,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毕竟上回单买一栋就掏了三百八十八万,眼下两栋打包才三百多万,表面看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行,你抓紧办手续,回头让房东把房本送过来。”
话音落地,他顺手挂了电话。
几百万而已,在他眼里不过是笔小账,压根没往心里搁。
肚子还胀着,他索性绕着烂尾楼多走了几圈,边走边打量四周的地势、路网和周边配套,最后才折返回来。
“陈彦斌,房东把房本送来了没?”
刚踏进楼门,苏俊毅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径直找到陈彦斌追问。
“老大,这个……”
陈彦斌挠了挠后颈,脸上浮起一丝尴尬,顿了顿才开口:
“怪不得他卖得这么痛快——另外两栋压根没房本。”
苏俊毅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紧:“连房本都没有?还谈什么买卖?”
道理明摆着——
房本就是房子的身份证,是产权的铁证。
没这玩意儿,再便宜的房子也跟沙上筑塔一样,风一吹就散。
“老大,这几栋楼……咱还接不接?”
陈彦斌试探着问。
苏俊毅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房本?指不定哪天就被原主或债主一脚踹出来!我猜他早把楼拆成好几份,卖给七八家了。”
虽说这年头风气尚算淳厚,但人心难测,谁敢保没有那起子专钻空子的主?
钱再多,也不能当冤大头。
陈彦斌听罢,眼神一暗,忽然低声嘀咕:“难怪他爽快得反常——原本只租不卖的办公楼,转头就塞给我,原来是在这儿埋了雷!”
见他半天不吭声,苏俊毅抬高了点声调:“发什么呆?说说,这事怎么收场?”
陈彦斌一个激灵,忙接话:“幸亏您火眼金睛,一眼识破这人的把戏,不然咱们真要踩进坑里了……”
接着,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刚才琢磨的全抖了出来。
末了又问:“老大,您看接下来咋办?”
苏俊毅盯着地面,眉心越锁越深:“怪不得今早右眼皮跳得厉害,合着是撞上这种糟心事。”
骂了两句,他摆摆手:“既然是个烫手山芋,趁早撒手。奉京表演学院周边写字楼多的是,不愁挑不到合适的。”
陈彦斌立刻挺直腰板:“交给我!保证利落干净,绝不给您添堵。”
话音未落,他已掏出手机,拨通了房东方温岭的号码。
“喂,方温岭?耳朵竖起来!想阴老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语速飞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等骂痛快了,才冷声道:“你那两栋‘纸糊楼’,老子不要了。定金立马退回来,晚一天,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啪”一声掐断通话。
苏俊毅听着直皱眉:“你真付定金了?脑子进水了?”
“老大别急!”陈彦斌赶紧解释:“就几十万,小意思。他不敢动这笔钱——这地界虽不是港岛,可黑白两道的规矩都立着呢。他要是装傻,自有兄弟上门‘讲道理’。”
苏俊毅这才缓了口气,摆手道:“少扯这些,赶紧另找楼去。”
“我回来路上扫了一圈,奉京表演学院附近就那一栋在售,其余要么太远,要么环境太差。”
苏俊毅略一思忖:“等都等了这么多天,不在乎再耗几天。你往远点跑跑,只要办公条件过关、交通便利,价格稍高点也认了。”
“明白,我这就出发。”
苏俊毅嘴上没提,但陈彦斌心里透亮——这事,他比谁都上心。
为表诚意,陈彦斌当天就动身再赴奉京城,挨个摸排、反复比对,硬是从犄角旮旯里筛出几处靠谱的盘子。
傍晚,他风尘仆仆赶回烂尾楼,连外套都没脱,直奔苏俊毅跟前,一口气报出三个备选:
“老大,这次挑了三处:一处挂牌五百万,我压到三百八十八万;一处标价四百九十九万,谈到四百万;还有一处开价四百一十万,砍到了三百一十万。”
陈彦斌话音刚落,小美就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你干嘛非得压价啊?”
她这么问,可不是随口一提——在小美心里,苏俊毅早就是“钱多到花不完”的代名词,出手阔绰、从不计较零头,压价这事儿,搁他身上简直像穿拖鞋进晚宴,不合时宜。
在她看来,真有钱的人,讲究的是体面和效率,斤斤计较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陈彦斌一听,眉毛微微一挑,略显错愕。
在他眼里,讨价还价压根不是抠门,而是生意人的本能反应,跟呼吸一样自然。
干了二十多年买卖,从批发市场批货,到街边摊买西瓜,他张嘴第一句永远是:“老板,便宜点?”
要是哪回没砍成,结账时反而心里发毛,总觉得钱包被悄悄咬了一口。
“压价有啥丢人的?苏先生的钱又不是天上掉的金豆子,省一分是一分,精打细算才叫真本事。”
这话一出,小美当场愣住,嘴唇微张,一时接不上茬。
她刚想开口反驳,苏俊毅却抬手一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503章 勤俭持家
“陈彦斌这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别揪着不放——勤俭持家,自古就是立身之本,谈不上什么见不得人。”
“还是老大懂我!”
陈彦斌腰杆一挺,眉梢都扬了起来,底气顿时足了三分。
顿了顿,他收起笑意,正色道:“其实我压价,一来是帮您把成本攥紧点;二来嘛……是在试水。”
“试水?”苏俊毅身子前倾,来了兴趣,“试什么水?”
“这些房东,面上都客客气气,可谁晓得肚子里揣着几副心思?”陈彦斌压低声音,“我就怕再碰上那种贪得无厌、吃相难看的主儿。”
“所以拿压价当钩子,钓一钓他们的底牌。”
“要是真肯让利、甚至亏本卖,说明人家图的是长远合作,心不野。”
苏俊毅和小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陈经理,”小美迟疑着开口,“照你这逻辑,越肯吃亏的,反倒越可疑?”
“陈经理,您这判断,是不是有点反常识?”
小美语气里没带火药味,但疑问很实诚。
陈彦斌没急着辩解,只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不敢说百分百准,但宁可多留个心眼,也别等踩了坑才后悔。”
“眼下局面不稳,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美没接话,也没皱眉——她忽然觉得,陈彦斌这套看似绕弯的法子,还真不是瞎琢磨。
“行吧,是我先入为主了。”她摆摆手,坦然一笑,“你们聊正事,我不掺和了。”
说完,她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没半点拖泥带水。
苏俊毅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也没挽留。
等门关严实了,他才转向陈彦斌,声音沉了几分:
“说吧,除了试探,你还摸出什么苗头?”
“苗头不少,可惜都是影子,抓不住实证。”
陈彦斌挠了挠后颈,咧嘴一笑:“老大,这次跑下来的几个房东,人品都挺实在,楼也够新、地段也硬,我反而卡住了——选哪个都不放心,怕漏了更好的。”
“卡住了?”苏俊毅一怔,随即笑出声,“那还不简单?捡最便宜的拿下,你砍半天价,不就为这结果?”
“哈哈,老大这玩笑开得地道!”
陈彦斌笑着附和,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办公楼这种重资产,真不能光图便宜。万一省了十万,后期维修、物业、租客纠纷倒贴五十万,那就赔大发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粗粝的咳嗽声——短促、沙哑,像砂纸磨铁皮。
苏俊毅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黑豹。
起初他还招呼过几次,递烟倒水,想让他进来坐。
可黑豹要么蹲在门边石阶上,要么直接往地上一坐,脊背挺直,眼神钉在走廊尽头,活像一尊不开口的门神。
苏俊毅后来懒得劝了。
“行了,少啰嗦,抓紧办妥。咱们在奉京,估计也就剩两三天了。”
他摆摆手,语气干脆,明显不想再聊下去。
“老大放心,这事我亲自盯到底!”
陈彦斌应得响亮,转身出门,经过黑豹身边时,侧身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水泥地上。
黑豹眼皮都没掀一下,依旧守着门,纹丝不动。
回到自己屋,陈彦斌立刻打开电脑,逐条翻查挂牌房源。
看到合意的,马上拨电话,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价格、产权、租约细节。
怪就怪在这儿——他刚锁死一处黄金地段的写字楼,不出半天,又冒出一个更优选项:楼层更高、电梯更新、连停车场都带智能系统。
陈彦斌这人,骨子里就容不得将就。
好东西,必须挑最好的;路子,必须走最稳的;决策,必须一次到位。
可这一下午,他盯着屏幕来回比对,手指划得发酸,脑子转得发烫,还是迟迟落不了笔。
“这么多好楼,到底该押哪一座?”
傍晚时分,他瘫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算了,找老大拍板去!”
自己转悠半天没结果,他干脆起身,直奔苏俊毅房间。
这位老江湖,临出门前还做了全套准备——
一份a4纸打印的楼盘对比表,密密麻麻标着红蓝箭头;
一份手写版分析简报,关键风险点全用荧光笔圈了出来。
“虽没定下最终目标,但材料齐整、思路清晰,老大总不至于说我敷衍吧?”
他抹了把汗,盯着桌上那叠纸,长长吁了口气:
“唉,没功劳,苦劳总归是实打实的——老大再严,也不至于骂我。”
很快的。
陈彦斌把一摞厚实的资料“啪”地搁在苏俊毅面前的茶几上。
“老大,奉京表演学院周边五十里内所有挂牌出售的写字楼信息全在这儿了——我挑了地段最硬、配套最齐、租金潜力最大的几家,专程放在最上面,请您过目。”
苏俊毅抬眼一扫,差点被那叠纸山晃了神。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找个交通方便点的写字楼当紫色天雪传媒的临时总部”,结果陈彦斌真把半座城的房源都刨了出来。
见他怔住,陈彦斌还以为自己这份雷厉风行的执行力镇住了人,刚想张嘴细说,苏俊毅却斜睨过来,嘴角一扯,语气凉飕飕的:
“陈彦斌,你当职业经理人当傻了?”
“我就让你挑一栋顺手好用的楼,你倒好,搬来一座资料火山?”
“难道连买栋楼都要我替你按指纹?没主见、没判断、没胆量——以后我把整个紫色天雪传媒交给你,你是打算把它盘成二手旧货摊?”
陈彦斌当场哑火,喉结动了动,没吐出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以前在龙腾商会当影子经理人时,连签字都得等老板画圈,如今突然要自己拍板,骨头缝里都还带着惯性。
好在苏俊毅也没揪着不放,数落几句便随手抽过资料,一页页翻起来。
粗略扫完,他发现陈彦斌筛出来的几处确实不赖:位置临主干道,层高够、承重强,报价还比市场价低一截。
“这几处,可以谈。”
他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陈彦斌:“但有个前提——安全第一。”
“紫色天雪传媒的总局永远只设在港岛,奉京这处只是过渡用的前哨站。将来撤人那天,这些楼必须干净利落地脱手。”
“我不指望它升值,但一分本钱都不能蚀进去。你说呢?”
“老大说得太对了!”陈彦斌忙不迭点头,又顺嘴夸了几句“运筹帷幄”“眼光独到”,话锋一转,试探着问:
“不过……怎么才能摸清底细,确保万无一失?”
苏俊毅慢悠悠剪开一支雪茄,火苗舔上烟尾,才悠悠开口:
“专业的事,别自己瞎撞墙。”
“你打个电话,找几个信得过的道上朋友,让他们引荐两三个老练的本地中介——懂政策、熟门路、不糊弄人那种。”
“咱们借势而为,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明白?”
“还是老大脑子透亮!我这就去办!”陈彦斌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退了出去。
望着他雀跃离去的背影,苏俊毅无声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叹气:
“唉……手下连个能托底的都没有,这摊子,真难撑啊。”
话音未落,陈彦斌那边电话已接连拨出。
不到一小时,他又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大,刚得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您想先听哪个?”
苏俊毅眉头一拧,声音沉了下来:
“少玩这套,有话直说!”
陈彦斌立马收起嬉笑,竹筒倒豆子般把情况全抖了出来。
原来,奉京表演学院附近的业主,几乎全是“证照残缺户”——楼是真楼,房是真房,可红本子压根没影儿。
低价倒是真低价,可产权卡死,过户根本走不通。
而苏俊毅要的,偏偏就是一本盖着钢印、白纸黑字写着他名字的不动产权证。
“老大,没证等于没根,装修不敢大动,改造怕惹纠纷,往后所有投入,可能全砸进水里。”陈彦斌最后补了一句。
苏俊毅眼神一冷,反手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别说装修——现在连签合同都像踩雷!”
产权这道坎,直接让奉京分部的建设计划卡在了半道上。
“那……接下来咋办?”陈彦斌搓着手,一脸茫然。
苏俊毅胸口一闷,火气直冲太阳穴。
满屋子都是等着喂饭的主,桩桩件件非得他端着勺子来喂。
可他不知道的是,陈彦斌每次低头请示,并非真拎不清,而是故意藏锋——
老大坐得稳,靠的不是手下多聪明,而是人人都显得比他笨一点。
所以该懂的装不懂,能扛的偏喊累,聪明劲儿全捂在袖子里,只露三分憨厚。
苏俊毅终究没把厌烦写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烦躁压回腹中,朝陈彦斌摆了摆手:
“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明早八点,我跟你一块儿跑趟奉京城——我倒要看看,偌大一座城,难道连一栋带红本的写字楼都挖不出来?”
陈彦斌立刻应声,转身就走,连桌上那堆资料都没敢碰一下。
门一关,苏俊毅重新翻开那几份筛选稿,逐条细读。
越看越皱眉,越翻越心沉——
竟真没一处,能配上那本鲜红的产权证。
“啧……找个正经办公地,怎么比登天还难?”
他盯着纸页,指尖停在某处空白,久久没动。
第504章 绕弯子
从前在自己那个世界,房地产简直像滚烫的岩浆,一路奔涌沸腾。
有些投机客为赚快钱,动辄扫空整栋楼,一口气攥住几百套房子捂着不放。
可眼下苏俊毅所在的这片天地,产权观念却薄得像层雾气,几乎没人当回事儿——仿佛房子盖出来,就是拿来住的,谁还琢磨“归谁”?
没有市场机制搅动活水,整个房产链条早就干涸龟裂。
连挑一栋像样点的写字楼安顿团队,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苏大哥,忙啥呢?”
正焦头烂额时,小美端着一盘红沙瓤西瓜推门进来。
那瓜皮青翠发亮,瓜肉鲜润欲滴,苏俊毅一眼就盯住了:“这瓜哪儿来的?”
小美笑着答:“刚才白雪姐姐从河边回来,路过一片荒地,发现几垄西瓜没人管,顺手摘了几个回来解暑。您快尝尝,甜得直沁心尖儿!”
他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此刻见瓜,伸手就掰了一大块,咔嚓咬下,汁水四溢。
“天儿是越来越烤人了,我也得啃一块,压压这燥火。”
小美倚在门边,看他吃得香,才慢悠悠开口:
“苏大哥,我听陈彦斌说……买办公楼的事儿卡住了?”
“唉,可不是嘛……”
苏俊毅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小美听完,低头想了想,声音轻但笃定:“您别急,慢慢寻摸,总能撞上合适的。我们老家有句老话——好饭不怕晚,熬得够火候,才最入味。”
“你老家?”
苏俊毅一怔,脱口问:“不是港岛吗?”
小美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我家祖根在酸枣城。听我爸讲,我爷爷那辈闹饥荒,一路逃难到港岛,在码头碰上我奶奶,才落地生根。”
“原来如此。”
苏俊毅恍然:“怪不得这话听着耳生——你压根儿不是港岛土生土长的啊。”
小美脸一热,睫毛忽闪着垂下去:“苏大哥……你该不会……嫌弃我出身寒微吧?”
“嫌弃你?”苏俊毅失笑,“我嫌过谁?你当我眼里只分贵贱不分人?”
小美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紧衣角,半晌才嗫嚅着:“不是……是我从小穷怕了,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朋友……一个都没有。”
苏俊毅心头一软,忽然就懂了——眼前这个腼腆姑娘,哪是什么小职员,分明是从泥地里扑棱着翅膀飞出来的白天鹅。
“小美,这世道早就不兴看门第了。你再这么想,可是把自个儿活成旧书里的纸人儿啦!”
“就算搁古时候,也有人吼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声音震得山河都在抖!”
小美“噗”地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苏大哥,我哪敢学那等英雄气概,我就一寻常姑娘,能守好本分就知足啦。”
“你守本分?可你守的,是别人眼里的‘本分’,不是你自己的光。”
苏俊毅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小美二十出头,人生头一回,被一个男人这样认真地夸——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把她当一棵树、一朵云、一束光那样郑重其事地看见。
而她向来安静,像檐角一滴未落的雨,从不主动敲响任何人的门。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黑豹一声沉闷的咳嗽,像块石头砸在水泥地上。
苏俊毅眉头瞬间拧紧。
近几天,黑豹总爱蹲在他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杵着,像一尊没上漆的石像。
苏俊毅烦透了——不单嫌他聒噪,更恼这烂尾楼的墙薄如纸,屋里喘口气,门外都能数清几下。
黑豹一来,私密二字,直接碎成齑粉。
“小美,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他摆摆手,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商量的疲惫。
“好嘞。”
小美应得干脆,临走还不忘拎走桌上那几片湿漉漉的瓜皮,动作利落又妥帖。
门一合上,苏俊毅便踱出门外,斜睨着蹲在台阶上的黑豹,语气冷了下来:
“非得堵我门口?挪两步不行?进出都得侧着身子钻,你是打算给我修道门槛?”
黑豹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散却硬邦邦:“非常时期,按规矩,苏先生不该私下接触任何人。”
“真要见,我们得贴身跟着——这是职责。”
这话刺耳,可苏俊毅竟没法驳。
他懒得争,只冷笑一声,转身回屋,门关得不重,却带起一阵风。
坐定片刻,躁气渐消,他忽然咂摸出点别的味道——
黑豹的固执,未必是刁难,而是把责任刻进了骨头缝里。
怎么护?用什么法子?各人有各人的章法。
这份死磕到底的劲儿,确实难得。
人最熬不住的,其实是闲。
以苏俊毅如今的分量,早够躺平享乐,醉生梦死。
可他偏不。
因为他清楚,一旦松懈下来,心里那片荒原,比外面的烂尾楼更空、更冷、更让人发慌。
单凭这点,黑豹的所作所为,他认。
认归认,照样厌得牙痒。
若真能甩手赶人,他巴不得黑豹立刻消失。
可现实卡着喉咙——黑豹一走,人手立马断档,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唉,还是等张会长把新保镖带出来再议吧。”
苏俊毅越琢磨这事,太阳穴越突突跳,干脆甩手不管,先搁一边儿晾着。
刚啃完半个西瓜,肚皮鼓得像揣了只小青蛙,躺下硌得慌,坐直又顶得难受。
本想出门溜达两圈,压压食、散散气,可一掀窗帘——外头天早黑透了,路灯都亮了起来。
这会儿要是嚷嚷着要出门,黑豹准得皱眉拦人,一句“不安全”就能堵死所有借口。
出不去,那就动起来。
他干脆在屋里拉开架势,缓缓打了一套八段锦。
动作舒展,呼吸绵长,不多时后背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腹中那股胀闷劲儿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眼看指针快爬过十点,他拧开水龙头简单洗了把脸,打算擦擦身子就睡。
可刚擦干头发,手机就在床头嗡嗡震了起来。
屏幕一亮——龙腾商会,张会长。
“张会长,这么晚来电,有急事?”
电话接通,苏俊毅声音里带着点刚洗完脸的清爽,也捎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张会长是个人精,专吃上位者脸色这碗饭的,尤其擅长从语气里听弦外之音。
一听这声调,他心头咯噔一下:莫非苏先生忌讳夜里被打扰?
正暗自琢磨,那边话音已冷了几分:“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张会长立马收神,语速都快了半拍:“苏先生,是魏广源医疗团队的事——原定今天到,结果他小女儿突发高烧,魏医生放心不下,临时耽搁了一天。”
“人现在怎么样?”
“病情稳住了,明天一早出发,预计晚上九点落地奉京免费医院。”
苏俊毅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下来:“让专机直接落院区停机坪,约翰尼博士已经等了三天。”
“明白,我亲自盯到底。”
张会长听出苏俊毅尾音里那点余愠,没敢多留,三句话交代清楚,便利落地挂了线。
电话一断,睡意也跟着蒸发了。
他披了件薄外套,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陈彦斌送来的房产资料,目光却有些发空。
实话说,陈彦斌主意虽不多,但挑东西的眼光真不含糊。
这几处房源,没一个踩雷的,全在他心坎儿上。
尤其有一栋写字楼,就在奉京表演学院斜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步行过去,慢悠悠晃悠十几分钟就到;地铁站也在五百米内,抬脚就进。
楼体新,玻璃幕墙干净透亮,周围栽满香樟和银杏,窗下还嵌着一座白石音乐喷泉,水声淙淙,不吵人。
放眼整片学府路沿线,十里之内,这地方算得上头一份。
苏俊毅越看越入神,手指无意识划到页末——那儿印着房东王先生的电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产权证?确实没有。
可如今这年头,没证的房子遍地都是,不等于不能用、不敢用。
再说了,他背后站着魏老,真碰上钉子,打个电话、递盒果盘,事儿就平了。
逢年过节他拎着车厘子和阿胶糕登门,魏老笑得眼角堆褶——这份情分,不是摆设。
奉京虽不如港岛规矩松,可有魏老这块金字招牌垫底,苏俊毅行事自然敞亮得多。
“交通便利、环境清静、离学院近——眼下最合适办公的,就是它了。先拿下,出了岔子再补救。”
念头刚落,他已拨通了王先生的号码。
“喂,哪位?”
“王总您好,听说您在奉京表演学院附近有栋写字楼在售,我想当面聊聊合作细节……”
对方一听是买家,没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那楼挨着学院,将来孩子上学走路十分钟,绿化好、安保严,五百万,一口价。”
苏俊毅微微一怔,随即轻笑:“王总,我买来是做办公室的,不是安家落户。”
“我知道。”王先生语气笃定,“但这楼不单卖——连着隔壁‘紫罗兰’小区一起打包,当年就是统一规划、同步开发的。”
苏俊毅这才恍然:怪不得开价硬气。
巧的是,这小区新交付不久,楼龄新、户型齐,正适合给外地员工当宿舍。
省得他们每月折腾找房、押三付一,人心也稳,干劲儿更足。
“王总,您这楼地段是好,可没产权证终究是硬伤。加上小区,四百万顶天了——这样,三百六十万,咱们交个实在朋友,您看行不行?”
他不是掏不起五百万,只是不愿为模糊的风险多花一分冤枉钱。
第505章 八零后
“三百六十万?”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
几秒沉默后,王先生叹了口气:“行,就按你说的数——我急着周转,明天签合同,随时过户。”
经过几轮唇枪舌剑的较量,时针已悄然滑向晚上十点。
为保第二天精神饱满、准时开工,苏俊毅二话不说,当场给王先生转了定金。
“王总,定金已到账,尾款我明天一早派人送过去,合同您提前备好就行。”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划,电话便利落地挂断了。
“成了!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办公场地终于敲定了!接下来就能拉队伍、搞集训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苏俊毅眉梢上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刚松一口气,他忽然瞥见手机银行弹出的余额提醒——账户里只剩三位数。
这次出门太急,加上前阵子刚向奉京表演学院捐出几千万,他身上这张卡早被掏得干干净净。
人在江湖飘,兜里没点活钱,就像刀没开刃,遇事全靠硬扛。
意识到这点,他立刻拨通龙腾商会张会长的号码。
凌晨一点,电话接通。苏俊毅语速干脆:“张会长,麻烦往我卡里充个五百万,明早到账就行。”说完便道了声谢,迅速收线。
他向来忌讳熬深夜,洗把脸、刷完牙,就直奔床边。
可头刚沾枕,枕头底下那台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
“谁啊?这都几点了还来电?”
虽满心不耐,他还是伸手摸了出来。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苏先生您好,我是九阳地产的小刘。王先生跟我提过您有购房意向,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苏俊毅眉头一跳,心里顿时打了个问号。
王先生自己就是买家,怎会把他的联系方式随手递给中介?这事透着股怪味。
但他没多追问,只淡淡回了句:“房子已经定下了。”
话音未落,手指已悬在挂断键上方。
小刘却抢在那一刻开口:“苏先生,您挑的紫罗兰小区问题不少——王先生压根没跟您说实话。那楼是违规盖的,今年就要启动拆除,一分补偿都不会有;三百六十万?市场价连一半都不到……”
后面几分钟,他噼里啪啦列了一串硬伤:墙体开裂、管网老化、产权模糊、无消防验收……
苏俊毅听着听着,直接掐断了通话。
他清楚得很,这哪是提醒,分明是设套——想搅黄他和王先生的交易,再把他拽进自己的盘子里。
套路太浅,一眼看穿。
可挂了电话,胸口却像压了块湿毛巾,闷得发沉。
小刘那几句刺耳的话,像根细针,扎中了他一直回避的软肋:这笔投资,真能回本吗?
几百万,对旁人是半生积蓄,对他不算巨款,可若真打了水漂,还被人当面戳脊梁骨,终究不是滋味。
“我这是怎么了?明知他是眼红使坏,干嘛还往心里搁?”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摇头一笑。
“不就几百万嘛,权当交学费了。”
念头一转,肩头豁然一松。
走到他这个位置,钱早已不是纸片,而是流转的筹码。输得起,才赢得到。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清晨,苏俊毅把陈彦斌叫进办公室。
“陈彦斌,昨天我在奉京表演学院旁边拿下一栋办公楼,定金付过了。你今天跑一趟,把尾款结清,顺手把转让合同带回来。”
交代完,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抓紧去,争取中午前赶回来吃饭。”
陈彦斌向来雷厉风行。一个半小时后,合同已稳稳递到苏俊毅手上。
他只扫了两眼,便随手搁在桌角。
眼下楼是有了,可还不能用——得翻新、挂牌、招租,样样要钱。
整栋楼十几层,全装下来,没个三四百万下不来。
在张会长的款项到账前,这事只能先按下暂停键。
他本想缓缓节奏,陈彦斌却带回一条让他指尖微顿的消息:
“老大,我回来路上顺道绕去紫罗兰小区转了圈——全是停工多年的烂尾楼,外墙掉皮、钢筋裸露,根本没人接盘。”
苏俊毅皱了皱眉,倒没太慌:“没事,我们自己用,当员工宿舍。”
话音未落,陈彦斌又补了一句:
“还有,好多单元渗水严重,尤其下雨天,天花板滴答漏,墙面起霉斑,根本没法住人。您看……这怎么安排?”
“没法住人?!”
苏俊毅猛地坐直身子,脸色骤然一沉。
刚签完字的小区,连基本居住条件都不达标?
这哪是买卖,简直是埋雷!
“你明知道是这样,还敢签字?!”
陈彦斌眼见苏俊毅眉心紧锁、额角青筋微跳,赶忙开口圆场。
“老大,这事儿真不是我故意瞒着——合同签完我才摸清底细。”
“您当时催得急,我光顾着赶进度,压根儿没来得及实地验房……”
苏俊毅胸口闷得发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归根结底,是他自己交代含糊,才把人往沟里带。
话音未落,小美忽然挤进圈子里,声音轻快却带着分量:“苏大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如先琢磨怎么兜住这个窟窿?”
“退钱?想都别想。”陈彦斌一摆手,斩钉截铁,“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那房东早溜得没影儿了。”
小美指尖在下巴上轻轻一点,眨眨眼:“既然木已成舟,硬扛着反倒伤神。渗水是麻烦,但请人补一补,不就完事了?”
苏俊毅却皱紧了眉头。
烂尾楼空置多年,钢筋锈蚀、管道老化,今天修好,明天又裂开,哪来的长久保障?
小美像是掐准了他的心思,立马接上:“找家靠谱的物业啊!每月掏点小钱,人家天天巡检、定期保养,比咱们自己瞎盯强十倍。”
“让物业来管?”陈彦斌一怔,脱口而出,“光这栋楼就砸进去四百万,再养个物业,岂不是雪上加霜?”
“养?”苏俊毅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没证的房子,连抵押都办不了——这哪是养,是往无底洞里填钱!”
他最近接连踩坑,钱包瘪了,火气倒涨得飞快。
正说着,黑豹大步闯进来,嗓门洪亮:“苏先生,家里味精见底了,劳烦您陪白雪跑趟便利店,顺手捎一包回来!”
买包味精,黑豹自己抬腿就能办。
偏要扯上苏俊毅——既想让他掏腰包,更想蹭进这帮人的谈话圈里刷存在感。
刚才众人围成一团聊正事,唯独把他晾在一边,心里早就泛酸。
几块钱是小事,被排除在外才是大事。
苏俊毅本就心烦意乱,一听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说是为大伙跑腿,可这差事派得实在刺耳。
陈彦斌扫了一眼苏俊毅绷紧的下颌线,立刻起身:“老大,您歇着,我去!”
说完转身就走,经过黑豹身边时脚步一顿,斜睨一眼,鼻腔里冷哼出声,半个字都没多给。
他和苏俊毅一样,打心底腻歪黑豹那副嘴脸。
但陈彦斌没那份顾忌——他不是头儿,不必装大度,更不用哄着黑豹干活。
横竖黑豹也护不住他性命,何必赔笑脸?
苏俊毅呢?巴不得黑豹卷铺盖走人。
可眼下人手吃紧,只能咬牙捏着鼻子,维持表面风平浪静。
陈彦斌刚踏下烂尾楼最后一级台阶,苏俊毅和白雪已跟了出来。
“老大,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顺路就办妥了。”
苏俊毅摆摆手:“成天窝在毛坯房里,骨头都发霉了,出来透口气。”
“少啰嗦,便利店在哪儿?带路。”
“这一片没连锁店,倒是老乡院门口支了个小卖部,油盐酱醋样样齐。”
陈彦斌应了一声,快步往前引路。
才走了七八步,苏俊毅就抬手遮额,眯着眼嘀咕:“今儿这日头太毒,晃得人睁不开眼……”
昨夜辗转反侧,囫囵睡了不到三小时,眼下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陈彦斌立刻停下:“老大,您先回吧,味精我包圆了,您真没必要晒着。”
“不用。”苏俊毅摇头,语气却松了些,“闷久了,动一动反而清醒。”
见他执意如此,陈彦斌不再劝,左右一瞄,忽见路边一棵芭蕉树绿荫浓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挑了片宽厚挺括的叶子,利落地掰下来,快步折返。
“老大,拿这个挡挡光!”他双手捧着芭蕉叶递过去,语气热络得近乎讨好。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苏俊毅此刻被烈日烤得眼皮发烫,哪还顾得上琢磨动机,伸手接过便往头顶一撑。
白雪和小美站在一旁,悄悄对视一眼,嘴角齐齐往下撇了撇。
她俩心性澄澈,最瞧不上陈彦斌这种溜须拍马的做派。
白了陈彦斌一眼,白雪和小美转身就奔向那棵阔叶芭蕉,各扯下一片宽大青翠的叶子,撑在头顶遮阳。
防晒的事儿刚妥当,陈彦斌便领着苏俊毅几人往村口那家小卖部走去。
“难得出来一趟,除了味精,其他日用零碎也顺手捎点。”
苏俊毅没进店,只站在门口朝陈彦斌摆了摆手。
“老大放心,我心里门儿清。”
话音未落,陈彦斌已一猫腰钻进了店里。
第506章 不行了
十来分钟后,他拎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出来了。
“老大,味精买了,还顺手拿了些火腿肠和泡面——家里米缸见底,面箱也快空了。”
“泡面是腻,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干熬吧?”
报完账,他又神神秘秘地从后裤兜摸出一包烟,悄悄塞进苏俊毅掌心。
“老大,知道你烟瘾又上来了,乡下就这牌子,将就对付两口。”
苏俊毅没推辞,坦坦荡荡接了过来。
白雪见状,眉头立刻拧紧了——她向来反感苏俊毅抽烟。
这念头不是凭空来的。她妈得肿瘤,追根溯源,正是常年吸丈夫的二手烟落下的病根。
世事难料:男人抽了几十年没事儿,女人从不沾烟,倒先倒下了。
这事像根刺,扎在白雪心里,也扎进了她对苏俊毅的戒备里。
当然,她拦着,并非全为旧事耿耿于怀。
而是近来苏俊毅咳得厉害,夜里常被呛醒,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早劝过,他也点头应承要戒——可转眼功夫,烟又上了手。
“苏大哥,这烟,真别碰了。”
“你下来走走挺好,可这玩意儿,还是收起来吧。”
见苏俊毅把烟揣进衣兜,白雪语气沉了下来。
陈彦斌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自认动作够隐蔽,没成想全落进她眼里。
苏俊毅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嗯……”字。
“苏大哥,我拦你,是真怕你身子垮。”白雪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摸摸自己喉咙,再听听这咳嗽声——还像从前那样吗?”
这话戳得他哑口无言。
确实,最近咽部发紧、异物感挥之不去,动不动就想咳,连说话都带喘。
“行,我不抽。”他终于松了口。
可那包烟,他仍揣进了背包深处。
见白雪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他才补了一句:“陈彦斌都买回来了,退又退不掉;他自己不抽,我先替他收着,回头送人。”
白雪不信,但当着众人面也不好再逼问。
略一思忖,她开口道:“咱几个里,好像就大彪抽烟?回去直接给他。”
“成,等回烂尾楼,我立马塞他手里。”
嘴上答应得爽利,心里却没这打算——不过是搪塞罢了。
一行人刚踏进烂尾楼大门,苏俊毅就加快脚步往楼上冲,生怕半道撞见大彪。
爬楼时没碰上大彪,倒迎面撞上黑豹。
擦肩而过那刻,陈彦斌侧身啐了一口,斜眼睨着,满脸不屑。
苏俊毅神色平静,脚步未停,可心底翻腾的厌烦,半点不比陈彦斌少。
尤其经了这次买味精的事,黑豹那副伪善嘴脸,在他眼里彻底撕开了。
以前讨厌黑豹,只因他管得太宽,处处设限,连喘口气都觉压抑。
苏俊毅也曾试着体谅——毕竟对方嘴上说的,都是为他好。
可万万没料到,黑豹如今竟为刷存在感,专挑他软肋下手?
这底线,他绝不会让。
“操……怎么净碰上这种货?”
烦躁涌上来,一进屋他就掏出烟,啪地点燃。
青白烟雾刚漫开,陈彦斌就在对面皱眉:“老大,你不是刚答应白雪姑娘戒烟?”
苏俊毅没抬头,只抬眼一瞥,嗓音冷了几分:“我答应她,又没答应你。少掺和。”
“我点根烟,碍你什么事?滚。”
陈彦斌立马闭嘴,退出房间。
他没回自己屋,径直拐向白雪那边。
没过两分钟,白雪已一阵风似的冲到苏俊毅门口——人还没进门,质问声先撞了进来:
“苏大哥,你是不是又点了?”
好在苏俊毅早把烟具藏得严严实实,底气十足地呛了一句:
“谁在抽烟?睁眼说瞎话也得有个谱儿吧?”
白雪没接话,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盯了足足两秒,嘴角微扬,却一个字也没吐。
片刻后,她才慢悠悠开口:“苏大哥,你真当我在逗你玩?一天几包烟往肺里灌,身子骨扛得住?我替你着急,你还嫌我啰嗦?”
对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来指手画脚的人,苏俊毅向来懒得费口舌。
他二话不说,一手按住门框,一手虚推一把,直接把白雪请出了房门。
她本是抱着教训人的架势来的——最好逼他写份悔过书,再签个戒烟保证。
可万万没料到,平日嘴笨得像被胶水粘住的苏俊毅,这回竟伶俐得像开了刃的刀子,句句带钩,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白雪什么时候在苏俊毅这儿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她立马转身就去找陈彦斌……
苏俊毅压根不知道俩人背地里嘀咕了啥。等他洗完手出来,正撞见陈彦斌和白雪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地聊着天。
“白雪,刚回来路上顺手买了几斤牛肉,待会儿炭火烤着吃,香得很!”
白雪立马瞪圆了眼,假模假样地压低声音:“我可不敢碰!你晓得这牛哪来的?八成是宰了自家耕牛!”
“耕牛就不能吃?”
“当然不能!牛替主家拉犁扛耙一辈子,临老反被一刀放血,这不是忘恩负义是啥?”
顿了顿,她斜睨一眼苏俊毅的方向,慢条斯理补了句:“陈彦斌,我最瞧不上那种不仁不义、撒谎成瘾还自欺欺人的主儿。”
陈彦斌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种人确实差劲,毫无分寸,骗天骗地更骗自己……”
话音未落,苏俊毅心里已亮如明镜——这哪是在聊牛肉,分明是冲着他偷摸点烟那点破事来的。
他本想装聋作哑,可当面嚼舌根,还捎带踩一脚,这口气他真咽不下。
他抬腿跨上前,先朝陈彦斌沉声一句:“陈彦斌,你这张嘴怎么比菜市场大妈还碎?闲得发慌就去灶台烧火,炭还没红呢!”
命令一出,陈彦斌立马弹起来,一溜烟钻进厨房。白雪干笑两声,脸颊微僵,眼神飘忽。
人一走,她独木难支,戏自然唱不下去。
更别提苏俊毅刚才损陈彦斌时,那话里藏针、意有所指,早把她也轻轻扎了一记。
这一回合下来,苏俊毅稳稳占了上风,半点亏都没吃。
正巧这时,陈彦斌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人不是别人,正是龙腾商会会长张浩。
烂尾楼隔音差,说话声隔着墙都嗡嗡作响。
苏俊毅虽坐在屋里,也断断续续听见了张浩和陈彦斌的几句交谈。
可惜陈彦斌没开免提,声音模糊不清,只听出几个零碎词。
“难道张浩把钱打他卡上了?”
他正琢磨着,陈彦斌已推门而入,脸上写满急切:“老大,有急事汇报!”
苏俊毅眉心一蹙:“喘口气,慢慢讲。”
陈彦斌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咱们在奉京、京城办免费医院的事,魏老他们全知道了。听说咱们还想在港岛建造船厂,魏老特意让张浩传话——以后您在港岛开多少家船厂,租金一律打八折。”
说完,他兴奋补充:“老大,这可是实打实的利好啊!一年省下的租金,够养活一支小队!”
可苏俊毅脸上没见半分喜色。
眼下他在港岛只有滨江造船厂一家,八折减免不过杯水车薪。
真想把这笔账算明白,就得一口气铺开多个军工项目。
厂房租金是省了,可设备、人才、资质、安保……哪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兜里那点家底非但不见厚,怕是要被掏得底朝天。
倒是魏老那边,稳坐钓鱼台,既得了产能,又不担风险。
他脸色沉沉,陈彦斌却越说越起劲。
龙腾商会如今是苏俊毅的钱袋子,将来大兴土木,资金往来必然频繁。
只要有流水,他就能在缝隙里捞油水。
想到日后纸醉金迷的日子,他腰杆都挺直了三分,主动拍胸脯:“老大,后续对接我全包了,您歇着!”
话音未落,人已蹦跳着出门,背影轻快得像只刚偷到油的耗子。
苏俊毅刚想骂两句,手机却突兀震了起来。
屏幕一亮——张浩来电。
他以为对方要亲自确认优惠细节,谁知张浩开口第一句就是:
“老大,您要的启动资金已到账,二十个亿,一分不少。”
苏俊毅怔住。
他明明只随口提了句“先打点钱应急”,哪想到张浩真甩来整整二十亿。
苏俊毅正愣神的当口,张浩已顺势接上话头。
“老大,白熊国这次是真动了心,想全套引进咱们的造船工艺——这二十亿,只是首批诚意金。”
“他们要买技术?你答应了?”
苏俊毅眉峰一压,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裹着明显的不快。
眼下白熊国虽和花国走得很近,但企业号航母,是他安身立命的硬骨头。
再铁的交情,也不能把压箱底的东西随手托付出去!
“苏先生,我明白您在顾虑什么——怕核心技术被撬开、被抄走,对吧?”
张浩难得没直奔主题,反倒先抛出一句反问。
他根本没等苏俊毅开口,便接着道:“其实您大可放心。企业号的核心图纸,从落笔到定型,全出自您手。就算白熊国工程师拿到全套资料,没个十年八年打底,连门都摸不着;真想吃透、复刻,没有三十年火候,想都别想——这点,我专程找滨江造船厂几位总工反复推演过。”
苏俊毅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缓缓松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敲了两下桌面,才开口:“照你这么说,他们得熬多久才能真正吃透?”
“最少三十年。而且——”张浩语气笃定,“还得我们搭把手、递梯子。”
话音落地,苏俊毅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第507章 误会来了
三十年,足够翻天覆地。
他笃定,到那时,企业号早已迭代出第三代、第四代,性能甩开同行几条街。
更关键的是——
白熊国攥着这技术,必定捂得比金库还严实,绝不会轻易示人、更不会转手外泄。
这么一算,这项技术真正铺向全球,没个五十年,门儿都没有。
时间,有时候就是最锋利的护城河,也是最厚重的资本。
“行,技术可以给,但得卡着节奏来——分阶段交付,别让他们一口吞不下,反而噎住。”
张浩立刻点头应下:“苏先生放心,我全程盯着,绝不让他们抢跑半步。”
电话挂断,余音未散。
自始至终,苏俊毅一句加价的话都没提。
朋友归朋友,情分不能折现,但信任值得让利。
何况他信得过普金——三十亿定金都爽快到账了,后续尾款,还能少了?
“三十亿?”他低头扫了眼手中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轻笑出声。
“躺着收钱的日子,倒真来了。”
念头刚转,他脑中突然跳出另一个想法:
既然这技术迟早要走向世界,何不主动推一把,把路费赚足?
“哎哟——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真是懒出新高度了!”
念头一落,他立马拨通陈彦斌电话。
听完苏俊毅的盘算,陈彦斌眼睛一亮:“这事靠谱!我全力配合。”
“那就定了,尽快落地。”苏俊毅干脆拍板。
“明白!我回头就排个优先级——先挑哪家谈、怎么谈、留多少余量,全给您列清楚。”陈彦斌利落地应道。
两人话还没说完,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雪拿着一张表格走了进来,见陈彦斌在场,她脚步一顿,朝他颔首示意。
陈彦斌心领神会,笑着起身告辞。
门一合上,白雪把表格递过去,语速清亮:“最近巡逻太随机,我做了个轮值表,您过目?”
轮值表?
苏俊毅怔了半秒,才伸手接过:“好端端的,搞这个干啥?闲得发慌?”
“苏大哥这话可冤枉人了!”白雪一扬眉,语气带笑却认真,“内有奇异博士暗中盯梢,外有各路狠角色等着摘您脑袋——您真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苏俊毅心里清楚,她折腾这张表,八成是想借机揪出奇异博士,好早点撤出奉京。
不过白雪嘴皮子利索,他懒得较真,只低头扫了眼表格——黑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栏。
“他听说我在做排班,第一个主动填完,特别上心。”白雪顺势解释。
“说句公道话,您之前可能有点小误会。单论贴身护卫这块,黑豹真挑不出毛病……”
她话没说完,苏俊毅眉头又拧了起来。
白雪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他神色变化。
“怎么?我说得不对?”她歪头追问。
苏俊毅摇摇头,抬眼看向她:“你真以为他抢着填,是为我卖命?——他是想蹭空档偷懒。”
偷懒?
白雪一懵,低头又看表格,还是没看出破绽,索性把纸往眼前凑了凑,眨巴着眼睛问:
“哪儿偷懒了?您给指指?”
你仔细瞧瞧他填的作息表,所有时段都刻意绕开了深夜安眠时段,就连白天也精准跳过了午间休憩——这哪是合理安排,分明是打着休息旗号偷闲摸懒!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脑中“嗡”地一亮,顿时明白过来。
她下意识想把黑豹揪出来狠狠数落一顿,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苏大哥,这事您可能不太清楚。”白雪语气缓了下来,认真解释道。
“黑豹当年离队,不单是一条腿彻底废了,身上旧伤新疤摞着摞,腰椎、肩胛、膝盖全拖着陈年暗疾。”
“表面看战力没掉档,可真刀真枪在前线拼了十几年,筋骨早被榨干了油水。”
“听说他颅内还嵌着弹片,常年隐隐作痛——要是再不让他踏实补觉,怕是连神志都要跟着打晃。”
苏俊毅一听,心头猛地一沉,自觉刚才确实错判了黑豹。
可转念一琢磨,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心里门儿清:黑豹这哪是养伤,纯粹是找借口赖床!
只是当着白雪的面,他终究没把这话撕开来讲。
不是顾及情面,更不是心软留余地。
而是话刚要出口,兜里手机突然震响——约翰尼博士打来的。
电话里,约翰尼开门见山:“明早务必来趟免费医院,有场硬仗要你压阵。”
经过近段时间试运营,这家医院已在奉京百姓嘴里扎下了根,公认头一份——不收诊费、不卡药费、不摆架子。
可再好,也架不住有些街坊压根不知道它的存在。
为此,约翰尼拍板搞一场万人义诊:挂号免单,抓药全免,连煎药的炭火钱都替人省了。
他图的不是热闹,是让“免费医院”四个字,真正刻进奉京每家每户的日常里。
只有老百姓张口就提、闭眼就信,他们这群人熬的夜、搭的力,才算落到了实处。
方案敲定当晚,约翰尼立刻拨通苏俊毅电话,请他明天登台讲几句。
急,是因为怕苏俊毅前脚走,后脚活动就黄了;
更深层,是他用自己方式悄悄还人情——当初若没苏俊毅拍板盖楼、垫资撑场,哪来今天这座活命的医院?
苏俊毅建院的初心,本就是为花国普通百姓解看病之困。
而民心这杆秤,只认实打实的暖意。唯有把事做成、做进人心,他的名字才能在老百姓嘴里,稳稳立住。
如今医院已见真章,正是他该站出来,接住这份沉甸甸认可的时候。
说实在的,约翰尼博士确有本事,更懂人心褶皱里的光与影。
苏俊毅也不是圣人。他掏钱建院,图的就是一个清名、一股声势、一份扎根花国的底气。
倘若明天能以创办人身份露脸发言,让满城百姓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谁还敢说他是过路客?谁不会记他十年八年好?
就冲这点,苏俊毅也非去不可!
“这事千万别漏给黑豹。”苏俊毅盯着白雪,压低声音叮嘱,“那家伙嘴上没把门,心又毛躁,一嚷嚷出去,准坏事,还拖我后腿。”
他没打算瞒白雪,只严令她守口如瓶。
“……行吧。”
白雪迟疑片刻,终于点头应下。
见她答应,苏俊毅又细细敲定了明日出行的路线、时间、车接车送的细节,才目送她离开。
门一关,屋内静下来,苏俊毅却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胸口。
他忽然卡在了一个念头里:用公益换名声,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万一真相被人扒出来,会不会被嗤笑成“伪善”?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乱,越乱越静不下来。
想不通,索性不想——这种私密心思,谁能探得进去?
就算有人猜中,又能拿它怎样?掀不起风浪。
本已打定主意甩开不管,可脑子偏不听使唤。
躺下翻来覆去半宿,最后还是坐起身,盯着天花板发愣。
建医院本是件光鲜事,却偏偏成了他心头一块硌人的石头。
他真正拧巴的,是那个问题:靠办好事扬名,算不算正当?
他反复推演,终于理出两股声音,在耳边来回交锋:
“我凭一己之力搭起这座医院,救的是真病、扶的是真弱、解的是真难——天大的正向价值!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赢个好口碑?”
“要是好人做好事反被冷眼,谁还敢伸手?社会的温度,不就靠这点热气撑着?”
他坐在床沿,低声自语,像在说服别人,更像在稳住自己。
“可换个角度看呢?我人在港岛,根基不在花国,建院第一念头,确实是为扩影响、树招牌——公益是结果,不是初衷。”
“如果坦白讲出来,算不算动机不纯?别人指着鼻子骂虚伪,我该怎么接招?”
当这两股念头撞在一起,后者竟一点点压过了前者,沉甸甸坠进心底。
那一刻,苏俊毅指尖发凉,呼吸都滞了一瞬。
“难道世上做事,非得二选一?非黑即白,非善即伪?”
他忽然又问自己一句。
“一个人决定干一件事,真能只靠一个理由?”
问出口的刹那,答案其实早已浮出水面。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位置看,自然得出不同结论。”
“人不是纸片上的剪影,是血肉堆叠、光影交织的活物——做选择时,本来就要左看右看、前思后想,才叫真实。”
就在苏俊毅脑中刚理出点眉目时,白雪“咔哒”一声推开了房门。
今儿轮到她值夜,巡逻路过走廊,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自言自语,语气焦灼又反复,她心头一紧,便推门进来探个究竟。
“苏大哥,这都几点了,还不歇着?”
她一眼就瞧见他坐在桌边,台灯照得侧脸发亮,人却毫无睡意,便忍不住开口:“明天免费医院的开幕活动,您可是主角,再熬下去,嗓子哑、眼神飘,可撑不住全场啊。”
苏俊毅没搪塞,也没绕弯子,把心里那团乱麻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白雪听完,眼睫倏地一抬,神情微怔:“苏大哥,您真觉得约翰尼博士请您去演讲,是纯粹捧您、敬您?”
他一愣,下意识反问:“奉京免费医院是我掏钱建的,他不替我打算,还替谁打算?”
第508章 送把子
白雪轻轻摇头,没戳他天真,只把话说得更实些:“医院能落地,您出钱出力,功劳确凿;可要是没有约翰尼博士的人才库计划——那些顶尖医生、护士、技术员,哪会千里迢迢奔这儿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沉:“他邀您登台,不是为表谢意,是想借您的名头,把项目再推高一层,顺带……多敲开几道资金闸门。”
听罢这番话,苏俊毅肩头一松,像卸下了压了一宿的包袱。
“行了,你快回去睡吧。明早咱们悄悄走,这事别让黑豹知道——他要拦着,怕是连车钥匙都得抢过去。”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苏大哥,您真不琢磨了?”白雪临出门前,还是迟疑地回了回头。
他眉头微拧,半开玩笑地反问:“你倒是挺擅长替别人操心啊?”
她立刻听出话里那丝倦意,识趣地抿唇一笑,转身回屋,没再多一句。
一夜寂静。
次日天光刚透,苏俊毅轻手轻脚拉开房门,正打算叫上白雪溜出烂尾楼——结果一眼就撞上黑豹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眼皮都没抬,像尊早等多时的铁塔。
“黑豹?你蹲这儿干啥?”
“装什么傻?”黑豹直起身,嗓音干脆利落,“您今儿要去奉京城讲话,我跟定了。那种地方,您单枪匹马进去,我不放心。”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搭上苏俊毅后背,半推半引地往楼下带:“油加满了,白雪也一块儿走。大彪和陈彦斌守楼,哪儿也不许去。”
等苏俊毅一脚踏进冷风里,抬眼就见白雪已站在面包车旁,手揣口袋,呵着白气。
“不是说好瞒着他吗?”他快步上前,语气沉了几分。
“哎哟,天大的冤枉!”白雪立马举手喊屈,“我嘴严得很,连梦话都没提过半个字!”
“那还能有谁?我只跟你说了。”他盯住她眼睛。
话音未落,陈彦斌从楼道口探出半张脸,蹑手蹑脚凑近,压着嗓子飞快道:“老大,昨儿半夜黑豹就蹲您门口了,屏着气,连咳嗽都不敢打——八成全听去了!”
说完,他脖子一缩,转身撒腿跑回烂尾楼,生怕被逮住挨一顿训。
苏俊毅这才恍然——原来错怪了人。
他向来不拖泥带水,当即转向白雪,语气诚恳:“刚才是我急火攻心,错怪你了。不是信不过你,是烦透了他那套‘为你好’的霸道劲儿。”
白雪摆摆手,笑得坦荡:“行啦,翻篇!再磨蹭,黑豹又要瞪眼催人了。”
话音未落,她已一个箭步跃上车。
苏俊毅紧随其后,刚钻进车厢,就见黑豹已稳坐驾驶座,指尖敲着方向盘,静等发车。
车门一关,引擎轰鸣,黑豹猛踩油门,车身一蹿,直奔奉京城而去。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奉京城郊野。
再往前十五分钟,便是免费医院大门。
可黑豹没拐上主路,反而猛打方向,一头扎进路边密匝匝的荒草丛,车身颠簸着隐入树影。
“黑豹!”白雪扭头皱眉,“苏大哥赶时间,你往这犄角旮旯里钻什么?”
黑豹熄了火,语气沉稳:“上次交火,对方认准了这辆破车。硬闯,等于送靶子。”
白雪刚想争辩,却被苏俊毅抬手拦住。
“听他的,下车走。”
他率先拉开车门,踏进晨露未散的泥土里。
白雪连忙跟上,边走边小声追问:“苏大哥,走路多耗神啊,您咋不跟他掰扯清楚?”
“据理力争?”苏俊毅扯了扯嘴角,“黑豹那块老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你就算把《论语》倒背如流,他也只当你在念经。”
“我早懒得搭理他。你也少跟他掰扯,小心哪天被他气得心梗。”
听苏俊毅这么一说,白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
那会儿正是三伏天最毒的时候。
苏俊毅和白雪跟在黑豹身后走了半个多小时,热浪裹着尘土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发烫。
身上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蒸干了,喉咙里像塞了把粗沙,咽一下都刺啦作响。
“真扛不住了!刚才路过瞧见个杂货铺,咱进去灌两口凉水吧。”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经抬脚往路边小超市晃过去。
黑豹眼皮一掀,斩钉截铁:“不能进!那铺子来路不明,保不准藏着刀子——忍到医院再说!”
他口中的“医院”,正是奉京城那家免费诊所。
可那地方离这儿还有三四里地,全是暴晒的柏油路。
几十分钟?对两个快脱水的人来说,比爬趟华山还煎熬。
“不行,今天这水我喝定了!”
苏俊毅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店门走去。
黑豹伸手要拦,白雪却侧身挡在中间,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火气:
“黑豹哥,您真敢打包票——奉京城大街小巷,就没一个盯梢的?”
黑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迈步。
苏俊毅本以为他急着赶路,绝不会跟来。
结果前脚刚跨进店门,后脚黑豹就踩着影子钻了进来,嗓门还带着点理直气壮:
“给我捎瓶红牛,提提神。”
见苏俊毅去拿小瓶装的,他又补了一句:
“换大的,别抠抠搜搜。”
“大瓶红牛?”苏俊毅一怔,随即从货架上取下一瓶。
顺手给自己拿了罐冰镇可乐,又挑了瓶矿泉水递给白雪——她向来不碰甜腻饮料。
可乐加矿泉水四块,红牛五块。
苏俊毅把钱码在收银台上,下意识瞟了黑豹一眼。
结果黑豹双手插兜,下巴微扬,仿佛那五块钱是别人欠他的。
非但不掏钱,反倒皱眉数落:“早说别瞎跑,医院白开水管够——图啥?”
苏俊毅没吭声,默默付完账,转身把矿泉水塞进白雪手里。
她接过去,指尖微凉,轻轻道了句“谢谢苏大哥”。
这事之后,苏俊毅心里那层薄纱彻底掀开了。
“难不成他早看出我想清退他,所以才这么放肆?”
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摁灭。
他跟黑豹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人不是阴险,是懒骨头里长着刺——怕担事、怕费劲、怕多走一步路。
熟人都知道,黑豹嘴上说得响,事到临头全往后缩。
想通这点,苏俊毅反而松了口气。
半路上,白雪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苏大哥,您还在为红牛那事儿憋气?”
不等他答,她又轻声道:“其实黑豹也请过您吃早点呀,这几天豆浆油条,都是他付的钱呢。”
苏俊毅心头一软,差点信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
自己被“保护”得寸步难行,买菜做饭、晨间采购,全由黑豹经手。
每月额外给他的伙食补贴,早把早点钱算得明明白白。
那笔钱,压根没进黑豹腰包,只是经他手再花出去罢了。
真相浮上来那一刻,苏俊毅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面上依旧平静,只悄悄攥紧了拳头。
这些话,他一句没对白雪讲。
说了伤和气,也无济于事。
“魏老啊魏老,您派的这是什么兵啊……连肩膀都扛不起!”
“白雪一个姑娘家,比他强出三倍不止。”
苏俊毅望着前方热浪扭曲的街景,无声叹气。
“功夫再高,德行不过关,照样是个废子。”
他盯着黑豹的背影,心里已有了主意。
同样拿工资、同样当保镖,一个男人,竟活得不如一个女人敞亮。
工资一到账,白雪要么原封不动塞回苏俊毅手里,要么转身拎几样实用的东西还给他。
她从不把别人给的当私产,更不会揣进自己兜里占便宜。
好几次,苏俊毅硬把钱往她掌心按,指节都压出印子了,她却像攥着烫手山芋似的,立刻抽手推回去。
理由就一句:她是魏老派来的。
既然是魏老的人,哪有伸手朝苏俊毅讨薪水的道理?
苏俊毅心里没底——魏老到底发不发黑豹和白雪的工钱?
要是真发了,黑豹再拿他的钱,那就等于白拿两份;
可若黑豹不那么惹人厌,能像白雪这般懂分寸、知进退,苏俊毅倒真愿意多掏一份。
他从来不缺这点儿钱。
再说,他向来明白:高薪养贤,双倍酬劳最能点燃人的干劲。
可偏偏,黑豹是他眼下最不想看见的脸。
只要找到合适人选,他恨不得当场解约,连夜换人!
“苏大哥,您在琢磨啥呢?”
苏俊毅正皱眉走神,白雪轻声一问,把他拉回现实。
“还能想啥?招人呗!”他语气生硬,带着点火气。
话没挑明,白雪却听懂了弦外之音——无非是嫌黑豹不中用,想另请高明。
她垂眸片刻,没接话。
黑豹功夫是硬,可人事权捏在苏俊毅手里。
他一个电话打给魏老,人就能撤走。
可这一通电话打下去,后果她比谁都清楚:黑豹和她在魏老那儿积攒多年的稳重可靠,怕是要一夜崩塌。
形象垮了,信任就淡了,往后魏老怕是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
所以她从不像黑豹那样醉醺醺地糊弄日子,始终跟苏俊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分寸。
见她沉默,苏俊毅抬眼问:“白雪,你咋看?”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站哪边?
这问题搁在白雪身上,其实挺扎心。
第509章 路走窄了
黑豹曾是她枪林弹雨里背靠背撑过来的搭档。
多少回命悬一线,两人互相拽着衣领往上爬,早把性命托付给了对方。
那份依赖,对她而言,比对谁都深。
可依赖归依赖,有些事不能直说——说了伤情,撕了脸,反而把路走窄了。
好在白雪从来不是一根筋的人。别人绕不过的弯,她三步就转过来了。
“黑豹?烂泥扶不上墙!”她冷笑一声,字字带刺,“不光您烦他,我见他就脑仁疼!”
“酒瓶子不离手,脑子早泡软了,张口闭口找我要钱买酒买菜——这种人活着糟蹋粮食,死了还占地方!”
她当着苏俊毅的面,劈头盖脸把黑豹骂了个透。
那股狠劲儿,连苏俊毅都信了三分:这姑娘真是恨透了他。
可才过几分钟,事情就翻了个个儿。
车队驶入奉京城时,已近中午十一点半。
肚皮咕咕叫,白雪主动提议:“咱们快些赶路,到医院跟约翰尼他们一块儿吃饭。”
约翰尼早知道今天要来人,肯定备好了热汤热饭。
黑豹却摇头:“人家能备宴,杀手就不能蹲点?”
“万一他们混进免费医院,或者直接在饭菜里下药呢?”
这话一出,嘴馋的白雪立马收声,不再提吃饭的事。
既然医院去不得,只好就近寻个偏僻小馆子落脚。
黑豹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灰扑扑的木门前——店里空荡荡,连苍蝇都不愿多飞一圈。
不是没人来,是这儿太偏,加上厨子手艺实在寒碜。
可为了活命,再难咽的饭,也得囫囵吞下去。
走了太久,苏俊毅胃口全无。黑豹却频频催促,脚步越迈越急。
等菜端上桌,他又坐不住,筷子还没动,就盯着苏俊毅催:“快吃!别让我们干等!”
这时,白雪非但没替苏俊毅缓一句,反倒笑着接话:“苏先生,您快点儿呀,总不能让我们仨捧着碗等您吧?”
表面是玩笑,听着却像针尖扎耳朵。
苏俊毅胸口一闷——就在刚才,她还咬牙切齿骂黑豹是废物;这才多久?调头就帮腔施压?
他不是不懂变通,可这种毫无征兆的倒戈,在他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扒拉两口饭,他搁下筷子,起身就走。
白雪和黑豹只得跟上。
“苏大哥,您这是……”她凑近试探。
“你做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白雪一脸茫然,摊开手:“我?我做什么了?”
苏俊毅本不想理,又一想:不说破,她永远摸不清边界。
他停下脚步,直视她眼睛:“刚才吃饭,你为什么帮黑豹说话?”
“你不是说最瞧不上他吗?”
白雪眼皮都没眨,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我打心眼里烦黑豹——那人太自我,眼里压根儿容不下别人半点难处。”
见白雪避而不答,苏俊毅眉头一拧,追着问:“你既这么反感他,刚才怎么还替他说话?”
“我替他说话?”
白雪一怔,话音里透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愣了半秒,她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苏大哥,我那会儿就催你快动筷子啊!没提黑豹一个字,这也能算‘站队’?”
“再说了,黑豹那话也没毛病——这周围保不齐真埋着伏击的杀手,早吃完早撤,才是正经事。”
听她非但不认错,反倒把锅反扣回来,苏俊毅心里顿时像被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他索性闭了嘴,再不接白雪一句,转身大步朝免费医院走去,背影利落得近乎决绝。
后头跟着的白雪抿了抿唇,眉心微蹙。
本还想追上去掰扯几句,可看苏俊毅侧脸绷得发紧,脚步又快又硬,她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她和黑豹同是魏老指派来的贴身护卫。
魏老临行前交代得明白:既要护住苏俊毅周全,也得稳住他心气儿。
正因记着这层分寸,她才没再步步紧逼。
十五分钟后,三人终于抵达奉京城免费医院门口。
约翰尼博士早知苏俊毅要来,天刚亮就带着学生守在大门外。
等了整整几个钟头,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衣衫尽湿,连衬衫都黏在背上。
就在他额角汗珠直往下淌、几乎要撑不住时,远处街口终于晃出三道熟悉的身影。
“苏先生!您可算到了!我们在这儿盼了一上午啊!”
看清来人真是苏俊毅,约翰尼博士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十足。
苏俊毅和白雪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初见时,这位博士还端着架子,说话带三分疏离;这才几天工夫,竟连逢迎的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苏俊毅不知道的是——
约翰尼博士这份热忱,不是演的,而是实打实敬出来的。
若没有苏俊毅捐建这家医院,奉京城多少百姓病不敢拖、药不敢买、诊不敢瞧?
正是这一笔落地生根的善举,才真正撬开了看病难这块顽石。
这样肯低头做事的人,约翰尼博士由衷佩服。
“实在抱歉,路上车抛锚了,我们一路走来的,没让你们久等吧?”
苏俊毅轻描淡写带过实情,只推说是机械故障。
约翰尼博士一听,非但没起疑,反而连连摆手:“苏先生这话太见外了!您肯拨冗莅临,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敢说等?”
“博士近来一切可好……”
寒暄几句后,苏俊毅才随他迈步进了医院大门。
“苏先生,有件事得向您当面禀报。”
刚踏进办公室,约翰尼博士便正色开口。
“是人才库的事?行,你说。”
苏俊毅顺口接上,以为又是老话题。
约翰尼博士却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瞒您说,这次想汇报的,是魏广源医疗团队的进展。”
“哦?他们出状况了?”
苏俊毅压根没把人才库放在心上——那终究是约翰尼博士自己的课题,跟医院运转八竿子打不着。
“我记得他们这几天该到了,莫非路上耽搁了?”
话一出口,他忽地顿住——不对。
若真出了岔子,张浩早该第一个打电话来报备,哪轮得到约翰尼博士来转述?
“张会长昨儿来电确认,魏广源团队今晚就能抵京。”
约翰尼博士略显迟疑地请示:“我想把庆典推迟到他们到位后再办,今天下午的演讲照常,您看是否妥当?”
“今晚就到?”
苏俊毅先是一愣,旋即嘴角一扬,笑意直达眼底:“太好了!等他们到了再开张,理所当然!”
他高兴,不只是因为缺人难题将解。
更因为——这座困了他太久的奉京城,终于要松开手了。
若非医院人手告急,急需他居中协调,他早抽身离开了。
而魏广源团队一落地,短期之内,人手缺口将彻底填平。
这一回,他调来的全是港岛医学院的骨干力量——光是副高职称以上的主治医师,就有几十号人……
白雪刚扬起嘴角,心尖儿却猛地一跳,又拧出个新疑团。她侧身凑近苏俊毅,指尖轻扯他袖口,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苏大哥,这事透着怪——约翰尼博士怎么掐准魏广源今天到?谁漏的风?”
苏俊毅眉峰倏地一沉,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照理说,魏广源医疗队若真今天落地,龙腾商会的张会长早该火速报备,绝不会绕过他这个主事人,反让个外人抢了先机。
“太反常了!”白雪见他抿唇不语,干脆把话挑明,“苏大哥,你得当面问约翰尼——这消息,他到底从哪儿听来的?”
苏俊毅颔首,目光如刀,直刺身后那人:“约翰尼博士,魏广源团队今日抵达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嗓音陡然绷紧:“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把这消息告诉你的?”
他故意绷住下颌,眼神凌厉如铁,就是要逼约翰尼露破绽。
约翰尼身子一僵,喉结滚动两下,却脱口而出:“是张会长啊!张浩张会长亲口说的——他没跟您通气?”
“哪个张会长?龙腾商会的张浩?”白雪突然截断话头,声线微扬。
“对!就是张浩会长!”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霎时凝滞。
苏俊毅昨夜确与张浩通过电话,可对方只含糊提了句“今明两天内抵达”,压根没敲定具体时辰。可约翰尼竟笃定是今天?
“你确定是张浩说的?什么时候说的?”苏俊毅追问,指节无意识叩了叩桌面。
“昨晚七八点,我记得清清楚楚。”约翰尼摊手,“当时他那边背景音杂得很,还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在街边打的。”
苏俊毅心头豁然一亮。
他常被伪装成熟人的诈骗电话骚扰——那些人连语音腔调都学得惟妙惟肖,可再像,也遮不住底子虚。真要摸清他行踪,何必费劲打电话?早该甩刀子上门了。
但这种事,不能朝约翰尼明说。他略一思忖,便换上一副淡然口吻:“最近冒充熟人的诈骗电话泛滥,八成是商业对手在搅局,别往心里去。”
“商业对手?”约翰尼一怔,满脸茫然,“咱们做的是免费医疗,哪来的竞争对手?”
白雪翻了个白眼,语气里裹着三分讥诮:“免费医院前身可是私立诊所,您忘啦?”
“啊……是我疏忽!”约翰尼恍然拍额。
苏俊毅摆摆手:“行了,你先去忙下午庆典吧。”
第510章 私货
约翰尼却没挪步,略一踌躇,又问:“那……魏广源团队,还按原计划迎接吗?”
“暂缓。”苏俊毅言简意赅,“我待会儿亲自问张浩。他们大概率明天才到。”
约翰尼点头应下,转而问:“苏先生,下午演讲几点开场?”
“三点二十开讲,别拖沓。”苏俊毅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医院食堂在哪儿?我饿了——就在你办公室对付一口,你顺道帮我打份饭。”
他饿是真的。先前小馆子里那点垫肚的饭菜,早被黑豹半路截胡,嚼得干干净净。眼下进了奉京免费医院,正好尝尝食堂灶火旺不旺;顺便,也掂掂约翰尼这双筷子,到底夹不夹私货。
“好嘞!我这就去!”约翰尼立马转身,脚步带风。
苏俊毅却补了一句:“就吃食堂大锅饭,别整花活。要是让我发现菜是从外面打包进来的——我一口不动。”
约翰尼脚下一顿,脸皮微僵,旋即咧嘴一笑:“明白!苏先生这是帮咱们省经费呢——我这就去窗口打饭!”
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外。
门一合上,黑豹的脸立刻垮下来,皱着眉嘟囔:
“苏先生,现在才一点半,吃完赶紧上台,别磨蹭。早点收工,早点回家歇着。”
他盘算得门儿清——早开早散,腿肚子都不用多抖一下。
奉京城确实不太平,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窜出个亡命之徒。
真要遇上这种突发状况,黑豹的安保任务可就悬了——稍有疏漏,后果难料。
苏俊毅压根没考虑黑豹的建议。
见他不搭腔,黑豹刚想再开口,约翰尼已端着饭菜推门而入。
虽说是从医院食堂顺手打来的,但分量足、花样全:锅巴肉焦香酥脆,宫保鸡丁酸辣爽口,糖醋排骨亮泽油润;素菜是清炒白菜和嫩豆腐,汤则是一盅热腾腾的排骨海带汤。
更难得的是,约翰尼还捎来了西瓜和葡萄——红瓤沁凉、紫粒饱满,全是现切现装。
想到屋里一共三人,他干脆备齐三套碗筷,一一摆上苏俊毅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苏先生,我不太清楚您口味,就挑了几样家常菜。要是不合胃口,我立马让后厨加炒。”
“够丰盛了,别折腾厨房。”
苏俊毅抬手示意他坐下歇会儿。
话音未落,黑豹已经抄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开吃。
才扒拉两口,他竟殷勤地往白雪碗里连夹三回菜——动作熟稔得像练过百遍。
苏俊毅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专挑白雪下筷?自己跟前却连一眼都没扫过。
这种偏心早不是头一遭。当初在烂尾楼蹲点时,他就总这么干。
“黑豹,你吃你的,我这儿不用照顾。”
白雪皱着眉推开碗沿,语气干脆利落。
这些天困在烂尾楼动弹不得,她体重悄悄往上蹿了一截。
可从上周起,她几乎滴米不进,只靠水果和清水硬扛,一门心思减重。
黑豹却满头雾水——当年在前线野战营地,她比现在圆润一圈,也没见她喊饿。
怎么偏偏这时候饿着自己?
“白雪,光喝水顶什么用?身子骨虚了,免疫力一垮,病都找上门!”
他边说边又夹了一大箸糖醋排骨,堆进她碗里。
自始至终,他没朝苏俊毅瞥过半眼,更别说动筷子伺候了。
苏俊毅倒也不稀罕那沾了唾沫星子的菜,可问题是——你不递,我未必接;你不给,我岂能主动要?
一碗饭吃下来,只顾单向投喂,任谁心里都会泛起一丝异样。
黑豹似乎咂摸出了那点微妙,忽然转向苏俊毅,声音略带试探:“苏先生,您也动筷子啊?”
苏俊毅只颔首,没应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饭毕,黑豹照例出门踩点,绕着楼体转圈排查隐患。
苏俊毅和白雪则留在约翰尼办公室,捧着茶杯慢聊。
“苏大哥……你真打算换掉黑豹?”
话锋一转,白雪忽然发问。
苏俊毅没兜圈子,直截了当:“白雪,你知道奇异博士在我房间装了摄像头吗?”
装了摄像头?
白雪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在你屋里按了监视器?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她声音陡然发紧。
在她眼里,奇异博士是眼下最阴狠的对手——手段毒、心思密、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付这样的人,本该拧成一股绳,可连这么关键的消息都瞒着她,算哪门子信任?
连知情权都不给,还谈什么联手破局?
苏俊毅却神色如常,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别急,听我说完。”
“其实我也是前两天才发现的。等我确认他在偷窥,立刻调转思路,将计就计布了个局。”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计划雏形吗?现在,我把整盘棋怎么走,原原本本告诉你。”
这里是约翰尼的地盘,奇异博士的耳目伸不进来。
接下来半小时,苏俊毅逐条拆解,没漏一个环节,也没添一句虚话。
白雪听完,眼睛一亮:“所以你是想跟黑豹演场双簧?假装闹僵、互不买账,好把奇异博士引出来?”
“对。”苏俊毅压低嗓音,指尖点了点耳朵,“说话小点声——墙缝里说不定正蹲着听筒。”
“这事,目前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多一个人晓得,风险就翻一倍。”
“苏大哥,”白雪点点头,又迟疑着追问,“那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苏俊毅顿了顿,目光沉静:“因为棋走到这步,收网就在眼前了。”
说完便不再开口,任白雪怎么试探,他只是吹开浮叶,静静喝茶。
白雪懂分寸,见他闭口,也就抿唇一笑,不再追问。
正说着,约翰尼推门进来,托盘里码着几块冰镇西瓜,红瓤黑籽,水珠还在往下滚。
“苏先生,天太燥,解解暑。”
“你们先吃,我得去盯庆典彩排——那边催得紧。”
他放下果盘,转身又匆匆离去。
西瓜是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咬一口,凉气直冲脑门,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正是酷暑里最痛快的慰藉。
吃到一半,苏俊毅忽然想起还在烈日下转悠的黑豹。
那人正顶着四十度高温,在楼外一圈圈踱步,后脖颈晒得通红。
不知怎的,他心头毫无来由地一沉,涌起一阵闷闷的愧意。
这感觉让他自己都愣住——
他对黑豹,向来只有戒备,甚至隐隐排斥。
眼前这西瓜总共就七八块,掰开来怕是连他和白雪垫垫肚子都不够。
可苏俊毅还是伸手挑了三块,往旁边一搁,留着给黑豹。
“苏大哥,你不吃了?”
白雪见他筷子停在半空,瓜瓤红得发亮,却没送进嘴里,忍不住开口问。
苏俊毅放下筷子,把心里那点别扭一股脑倒了出来:
“实话说,我打心眼里烦他。换作是我有西瓜,绝不会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分他一块。”
白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瓜皮上渗出的水珠,“全吃了太亏,全留着又舍不得。要不……就留三块?苏大哥,你看行吗?”
“行,听你的。”他点头,语气干脆。
白雪立刻把三块西瓜码整齐,搁在青瓷碟里,推到桌角阴凉处,等黑豹回来。
苏俊毅盯着那几块瓜,眉头慢慢拧紧,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是抠门的人。
可一提到黑豹,心口就像被砂纸磨过似的——硌得慌。
早年在京城初识黑豹那会儿,对方就拿“兄弟情分”当筛子,一遍遍往他兜里掏钱。
起初苏俊毅只当是人情往来,手一挥就应了。
可次数多了,他渐渐咂摸出味儿来:自己越不拦,对方开口就越狠。
最后一次,黑豹张嘴就要一亿两千万。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若真塞给黑豹买酒喝、包场玩,苏俊毅觉得自己活像被人当傻子供着。
黑豹也瞧出他脸色不对,立马换了副面孔,佝偻着背,声音发颤:“苏哥,我欠医院的钱压得喘不上气啊……刚从边境下来,大小手术做了七八回,账单堆得比人高!”
他眼圈泛红,袖口还故意蹭了点灰,活脱脱一个被命运捶扁的苦命人。
苏俊毅本想硬着头皮拒了,可那时他刚落脚京城,暗处盯梢的杀手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能护住自己,却不敢赌那些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校门口接孩子的母亲会不会突然横尸街头。
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图的是建免费医院,是让穷人生得起病、看得起病!
若因自己拒人于千里,反害得无辜者流血,那他宁愿咬牙认栽。
黑豹和白雪,就是他当时唯一的盾牌。
没有他们贴身守着,他连图纸都没法摊开画。
所以那一回,他拨通张浩电话,催着转账。
哪怕心里直犯嘀咕,嘴上也没吐半个“不”字。
可钱还没到账,龙腾商会系统就被黑客撕开一道口子,资金通道全瘫了。
苏俊毅急得连夜查监控,生怕黑豹被医院逼得走投无路——对方哭诉时说过,院方扬言要拍卖他祖宅,那是他爹娘拼死守住的最后一片地。
可后来白雪悄悄告诉他:黑豹压根没住院,更没欠一分钱医药费。
那些眼泪、那些伤疤、那些被剪烂的病历单,全是演的。
钱呢?早换成酒吧的香槟、夜店的vip卡、濠江赌桌上的筹码。
苏俊毅听完,手指捏得茶杯嗡嗡震,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他连‘苦’都演得这么真。”
白雪的话未必句句属实,但经此一遭,苏俊毅再看黑豹,眼神就变了。
第511章 土特产
那人确实一身本事,可自打受伤后,心气儿就歪了。
巡逻时专挑树荫底下晃,查岗时对着监控比划两下就完事,活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苏俊毅不说破,可心里跟秤杆似的,一毫一厘都称得清。
或许正因这层隔阂横在中间,他才拉黑豹一起演这场“分瓜戏”。
就算不演,黑豹迟早也会被他请出队伍——不是现在,就是明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黑豹擦着汗推门进来,t恤后背湿透一大片。
“黑豹,约翰尼送来的西瓜,解暑!”白雪笑着把青瓷碟往前一推,三块瓜红得耀眼,“大热天还满街转,你呀,就是太较真,快坐下歇会儿!”
她语气轻快,眼角眉梢全是暖意。
当着外人的面,她从不提黑豹半句不是,反倒时时替他兜着、圆着、捧着。
起初苏俊毅不懂。
后来才明白:魏老荐人,向来是“一对一双”,黑豹若塌了台,白雪脸上也挂不住;两人共事多年,旧日并肩扛枪的情分还在那儿摆着,有些话,她实在开不了口。
这种左右为难的姿态,苏俊毅心里并不痛快。
但他也清楚——白雪不是没立场,是情分压住了立场。
谁让黑豹曾替她挡过子弹,谁让她记得,那个浑身是血却硬撑着把她背下山的男人,是真的存在过。
想到这儿,苏俊毅只是垂眸,静静看着白雪把西瓜递过去。
黑豹坐不住,西瓜刚啃完,立马起身往外走,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可这次他没走远,只倚在门框上,手插裤兜,目光扫着院子里的动静。
他一转身,白雪就凑到苏俊毅身边,压低声音,像怕惊了谁似的:“苏大哥,你是不是……有点烦我?”
不等苏俊毅开口,她自己接上话茬:“其实吧,您真不了解——最近黑豹早把我当外人看了。”
听她一通细说,苏俊毅才把这事的前因后果理清楚。
自从那次负伤退出天府特战队,好多事都淡出了记忆,连同黑豹那股子热乎劲儿,也一块儿被风吹散了。
后来还是靠魏老牵线,两人才又搭上话。
从前并肩出任务时,白雪只要弄到点好东西——山里采的野蜂蜜、边关捎来的烈酒、甚至一包家乡炒豆——准先塞进黑豹手里。
可受伤后,她再难出门,特产自然断了供。
更关键的是,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那场事故让她看清了黑豹的底色——遇事只顾自己,从不替别人多想半分。
所以后来黑豹张口要钱买酒,她回回摇头。
倒不是抠门——她卡里那点积蓄,全攥着预备复查和复健用;再者,她和黑豹如今是苏俊毅的贴身护卫,醉眼朦胧地站岗?那不是拿命开玩笑?
黑豹却不懂这层心思,只认准一条:你不给,就是不够意思。
他忘了,当初在边境哨所喝的每一瓶烧刀子,全是白雪掏腰包垫的。
“算了算了,提它干啥?越说越乱!”
白雪摆摆手,想把这团乱麻一把扯开。
“确实乱。”
苏俊毅点点头,语气平直,却带着点沉:“白雪,你在我跟前,句句都在数落黑豹自私,可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是他变坏了,还是你亲手把他惯坏了?”
“苏大哥,你真不知道内情啊……”
她嗓音一下拔高,眼眶微红,明显急了。
后面她说了不少,可苏俊毅听着,只觉像在绕弯子——解释没见几句,辩白倒堆了一箩筐。
他虽不清楚细节,但看她躲闪的眼神、反复重复的措辞,心里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苏先生,主会场布置妥了!”
“苏先生,庆典现场齐活了,嘉宾也差不多到齐,您看啥时候上台?”
约翰尼推门进来,语速利落,带点小跑后的喘息。
“这么快?”
苏俊毅眉梢一挑,略显意外。
顿了顿,他干脆道:“那就提前登台吧,讲完我好抽身。”
约翰尼一听要走,立刻挽留:“晚上还有奉京市医院的联谊活动,热闹得很,您真不露个面?”
“不了,传媒公司那边急着要我回去拍板。”
苏俊毅随口一挡。
其实紫色天雪传媒压根没摊上棘手事——陈彦斌管得滴水不漏,比他自己操心还勤快。
约翰尼心知苏俊毅新立了公司,只点头应下:“那成,我把您的出场排第一。”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敲着走廊,声音渐远。
门一合上,苏俊毅的目光却没挪开。
他盯着门缝里最后一点光,脑子里翻腾的仍是白雪和黑豹。
怪就怪在——她总在他耳边嘀咕黑豹怎么差劲,可一见黑豹本人,话锋立马转了向,有时甚至跟着起哄,拿苏俊毅打趣。
这种拧巴劲儿,让他胸口发闷。
当然,最让他厌烦的,还是黑豹那副嘴脸。
要是能趁早让黑豹卷铺盖走人,他和白雪之间那层薄冰,说不定就化了。
念头刚冒出来,苏俊毅自己先怔住了。
本只想演场戏试探人心,怎幺半道上,竟真动了赶人的念头?
“我……真这么讨厌他?”他喃喃自语。
白雪耳朵尖,听见了,立刻凑近:“苏大哥,您刚才说啥?”
他没藏,琢磨片刻,干脆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出乎意料,白雪脸上毫无波澜,仿佛这话她早等了许久。
“苏大哥,您想办,就办呗——我也早受够他了。”她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可等这话落地,苏俊毅反倒犹豫了。
黑豹确实让人头疼,可真要一脚踢开,心里又空落落的,像少块砖。
他皱着眉想了会儿,终于明白症结在哪——眼下没人顶得上黑豹的位置。
缺了他,安保缺口露得太大;更糟的是,替补人选,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因此,在张浩尚未训练出新保镖之前,苏俊毅绝不会轻易让黑豹走人。
“苏先生,会场已布置妥当,嘉宾和工作人员全部就位——您现在方便移步致辞吗?”
正与白雪随意聊着天,门口忽地响起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
光听那语气里的分寸感与措辞的精准度,苏俊毅便断定——来者正是约翰尼的女助理。
念头刚落,他已开口:“约翰尼人呢?”
“苏先生,约翰尼博士正在外场主持揭幕仪式。您若有事,我马上替您转达。”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一位身着剪裁合体女士西装的年轻女子垂手而立,姿态谦恭却不卑微。
“典礼既已开场,那就请带路吧。”
“好的,苏先生。”
在她引路下,苏俊毅一行穿过回廊,径直抵达免费医院住院楼。
住院楼旁,一方开阔空地被临时改造成会场——平日里,这里是病人做康复训练、散步舒展的场地;今天,则铺上了红毯,搭起了讲台,挂起了横幅。
因离住院区极近,不少穿着病号服的患者也自发坐在台下,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由护工搀扶,目光专注而热切。
此时,约翰尼正站在台上致开幕辞。
“各位乡亲、各位同仁,今天是奉京免费医院正式挂牌的日子!其实早在揭牌前,我们已开门接诊——但再实在的事,也得有个庄重的开始……”
一通铺垫说完,他眼角余光扫到台下苏俊毅微微蹙眉,立刻收住话头,语速明显加快:
“好了,多余的话不多讲——接下来,有请咱们奉京免费医院真正的出资人、幕后掌舵人——苏俊毅先生上台讲话!”
幕后掌舵人?
台下顿时嗡地一声,人群齐刷刷侧过头,面面相觑。
今日到场的,多是奉京城的老街坊、老邻居。虽说医院尚处试运行阶段,可短短几周,已为上百户困难家庭免去医药费、安排了手术,甚至帮几位孤寡老人做了长期护理。大家心里早把约翰尼当成了“自家院长”,也默认这医院是他掏腰包建的。
谁料,半道竟杀出个“幕后掌舵人”。
“约翰尼院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霍然起身,声音洪亮,“您不是院长吗?怎么又冒出个出资人?”
他问得直白,约翰尼却毫不动气——这位刘大爷从前在边防部队扛过枪、守过哨,性子急、嗓门大,却是医院最常来的义诊对象,连药都是他亲手配的。
“刘大爷,我确实是院长,可这医院的钱,真不是我出的啊……”
“那钱是谁出的?!”
话没说完,刘大爷已抢声追问。
约翰尼连忙抬手示意,语气诚恳:“是苏俊毅苏先生!港岛来的苏先生,全权出资筹建咱们奉京免费医院!”
随后,他用简明有力的语言,向全场介绍了苏俊毅的背景与初衷。
当听到这位港岛企业家不仅捐资建院,还承诺调派整支医疗队入驻时,台下不少人悄悄抹起了眼角。
就在此刻,苏俊毅稳步走上讲台。
“奉京城的父老乡亲,下午好!我是从港岛赶来的苏俊毅。”
他朝台下深深一颔首,不寒暄、不绕弯,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约翰尼博士说了我的来历。但我更想告诉各位的是——我千里迢迢来奉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卸下老百姓压在肩上的‘看病难’这块大石头。”
“眼下,奉京城区仅两家公立医院,日均接诊超千人。挂号排长队、床位等半年、小病拖成大病……这些苦,我不说,你们心里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庞,声音沉稳却带着温度:
“所以我来了。明天,港岛第一梯队的医生、护士、技师,就会抵达奉京。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只要奉京免费医院一天不关门,乡亲们看病、拿药、做检查,就一天不收一分钱!”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按胸口,又指向台下:
第512章 笃定吗?
“这家医院的使命,就是把‘看得起病’变成寻常事。我也拜托各位一件事——请您睁大眼睛盯着!若发现有人私设门槛、暗中收费,当场告诉我,我亲自查、从严办!”
刹那间,全场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约翰尼和身后一众医护人员怔在原地——他们见过太多次病人攥着缴费单发呆,也听过太多句“再缓缓”“凑不够”。可眼前这份滚烫的信任,来得太快、太真。
待掌声稍歇,苏俊毅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压。
喧闹如潮水退去,不到五秒,全场鸦雀无声。
他心底微澜轻漾:这一趟,值了。
“各位长辈、各位街坊,还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尽管提。”
已在奉京耗去数小时,苏俊毅不愿节外生枝。为百姓计,他只想尽快收尾、尽早落地实事。
说完,他安静候了片刻。
见无人举手,他正欲转身,忽见前排那位刘大爷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转向苏俊毅,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急切:“苏先生,您日理万机,未必常驻奉京免费医院——万一出了状况,我们上哪儿找您?怎么联系您?”
刘大爷话音刚落,苏俊毅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答得干脆利落:
“刘大爷,您放心,所有问题先找约翰尼博士。他就是我的‘第一道闸门’,有事他准保第一时间转达给我。”
刚把这句交代清楚,他顺势转身,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声音沉稳又带温度:
“这家医院才刚落地,免不了生疏、磕绊,甚至疏漏。咱们不遮不掩——欢迎大家随时提意见、挑毛病!”
“只要说得在理,改,立刻就改;办得到的,绝不拖一天!”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却再没人举手发问。苏俊毅略一思忖,侧身朝身旁的约翰尼颔首道:
“约翰尼博士,我这就回去了。医院这边,全靠你顶住。要是卡了壳、缺了人、少了资源,别客气——直接找龙腾商会张会长,我已打好招呼。”
截至目前,苏俊毅在花国共筹建了两家免费医院:一家扎根京城,另一家便落在奉京。
他在两家医院都挂着同一个头衔——幕后掌舵人。
资金缺口?他拨;骨干缺位?他调。
可他从不坐班、不打卡、不守在诊室门口。
原因很简单:前路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他去扛。
医疗困境,岂止困于京奉两地?
放眼全国,许多中小城市的问题,远比京城、奉京更扎心、更紧迫。
毕竟,再难的京城、奉京,也是首善之区、核心腹地,基础设施底子厚实,只是尚未精细打磨。
苏俊毅首选这两地试水,本意正是蹚路、探方、攒经验。
如今试点反响热烈,百姓竖起大拇指,连街坊聊天都带着笑意——这份真实反馈,让他心里那杆秤,一下子稳了、亮了。
他早已按捺不住,要把这束光,照向更多角落。
约翰尼听完,快步上前,双手郑重握住苏俊毅的手,指节微紧,声音低而有力:
“苏先生,您只管放手,奉京这家医院,我拼尽全力,也定要让它立得住、叫得响、暖得了人心。”
见他眼神灼灼、肩背绷直,苏俊毅轻轻点头,没多言,但那一瞬的肯定,比千句夸赞更沉。
其实就在今天之前,约翰尼对医院日常运营并不上心。
他满脑子惦记的,是自己那个酝酿已久的人才库计划。
可短短半天,态度陡然逆转——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此前半生,他从未见过谁把普通人的冷暖当真事来办,更别说像苏俊毅这样,掏钱、出力、搭平台,还不图虚名。
正是这份滚烫的赤诚,让他当场卸下所有犹疑,成了苏俊毅最铁杆的支持者……
苏俊毅察觉到他的转变,心头一热,却没追问缘由——他时间太紧,容不得片刻耽搁。
“约翰尼博士,医院交给你,我信得过。你把这事干漂亮了,你的人才库计划,我亲自推、全程帮。”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掌心温厚,语气笃定。
那句“人才库计划”,正是约翰尼藏在心底最深的念想。
他万万没料到,苏俊毅竟连这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既懂分寸、又肯托底的领路人,他活这么大,头一回遇见。
正因如此,他暗自咬牙:往后余生,但凡苏俊毅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他一步不退。
嘴上却依旧克制,只简简单单一句:“奉京免费医院——交给我,请苏先生安心。”
语调平实,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情绪起伏。
因为他向来信奉:承诺不在声高,而在脚下的印子有多深。
苏俊毅当初选他掌院,看中的正是这份沉得住气、扛得起事的劲儿。
“好,那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一步。”
出于安全考量,他没在院内多留。几句收尾致意后,便准备携白雪离开。
刚迈出几步,白雪忽而轻扯他衣袖,压低声音道:
“苏先生,张主任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咱们到了奉京,特意来电邀约——想请您顺道去奉京表演学院走一趟,给学生们做场面对面分享。”
苏俊毅脚步一顿,眉峰微蹙。
黑豹却已抢先开口,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今日行程已满,不宜久留,风险太大。”
比起是否赴约,苏俊毅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张主任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他略一停顿,转头问白雪:“你确认,真是张主任本人?有没有可能……是冒名顶替?”
白雪皱了皱眉,语气笃定:“应该不会。来电显示是他常用号码;而且他说的每件事,都严丝合缝——比如您现在是奉京表演学院客座教授,一周只授一课,他还说‘太可惜了,多开几节才好’。”
“哦……”
苏俊毅听完,略作思量,随即道:“你回个电话,就说今晚线上授课,时间定在八点整。”
“好,我马上回。”
安顿好授课安排后,黑豹利落地发动车子,载着苏俊毅和白雪驶回那栋荒废已久的烂尾楼。
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整。按约定,苏俊毅须在八点十分准时为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们开讲线上课。
他掀开笔记本电脑盖子,指尖轻点几下,等学生们陆续涌入虚拟教室的同时,也在脑中快速梳理待讲内容。
反复掂量之后,他决定讲《易经》——这门学问底蕴深厚、脉络绵长,本就值得年轻学子潜心叩问。
更关键的是,近来他日夜研习、反复推演,已在其中扎下了扎实根基。
毫不夸张地说,眼下放眼全球,再难找出第二人能与他在这门古老智慧上比肩而立。
意识到这点时,苏俊毅心头微热,却并未飘然。他清楚,真正的通透不是自满,而是清醒地看见自己站在哪一级台阶上。
《易经》包罗万象,通晓它,便等于握住了推演人事、洞察趋势的一把钥匙——趋吉避凶、知势而动,不再是玄谈,而是可触可感的实操能力。
他一边欣慰于自己的进境,一边悄然提醒自己:步子要稳,心要空,别让一点光亮,晃花了眼睛。
“苏哥,可以开始了!”
正凝神思索间,白雪轻声提醒。原来直播间里已涌入数千名学生,弹幕如潮水般翻涌。
苏俊毅颔首,顺手按下麦克风开关,声音清朗干脆:
“同学们好,今晚咱们接着聊《易经》。”
不绕弯、不铺垫,直奔主题。
“上回我们聊了‘易’字本义,也说了世界由金、水、木、火、土五气流转而成——这五行,正是八字命理最底层的骨架。”
话音稍顿,他目光扫过屏幕,抛出一个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你的生辰八字里,哪个字代表你自己?它藏在哪一柱、哪一位?”
消息刚发出去,原本热闹刷屏的弹幕区突然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人打字,没人抢答,连个表情包都没冒出来。
苏俊毅心里有数:这题,多数人还真答不上来。
他没急着揭晓答案,而是花了半小时,用最接地气的语言,把“年月日时”四柱怎么排、每个字对应什么干支、又分别掌管什么人生面向,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讲完那一瞬,弹幕骤然炸开——
“啊!原来日柱的天干才是‘我’啊,以前全搞混了!”
“这也太实用了吧!回头给室友扒八字试试,嘿嘿!”
“学懂一个点,就像推开一扇新窗户,整个人都亮堂了!”
“……”
苏俊毅看着满屏跃动的文字,嘴角微扬,缓声道:
“同学们,《易经》和八字,是越钻越深的活计,绝非三五天就能拿捏。记住一句话:低处扎根,才站得稳;空杯盛水,方纳百川。”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弹幕明显慢了下来。
大家忽然咂摸出味儿来——真要独立看一张八字盘?恐怕连五行生克都捋不顺。
那份初学乍练的兴奋劲儿,不知不觉沉淀成了几分踏实。
见评论区渐趋安静,苏俊毅轻轻点头,顺势接上:
“保持空杯心态,不是示弱,而是给新知腾地方。”
底下立刻有人追问:“苏老师,啥叫‘空杯心态’呀?”
“苏老师?”
第513章 硬菜
他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这称呼来得突然,却带着温度。
“这样吧,我讲个小故事,你们一听就明白了。”
“从前有个人,对尘世倦极了,便剃度入寺,想借修行挣脱烦忧。可他心浮气躁,坐不住、念不进、观不了——修行毫无起色。”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跑去请教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
“老和尚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提起茶壶,往他捧着的杯子中注水。”
稍作停顿,苏俊毅语调略沉:
“那杯子早满了,热水还在不停倾泻……水漫过杯沿,烫得他一哆嗦,慌忙松手。”
弹幕瞬间沸腾:
“???这是要烫醒他?”
“老和尚故意的吧?肯定藏着道理!”
“等等……我好像有点懂了……”
苏俊毅笑了笑,缓缓道:
“新僧人甩手质问,老和尚只平静一句:‘杯子不空,新茶如何进来?’”
刹那间,整个直播间仿佛被点亮。
原来所谓空杯,并非要你清空自己,而是放下成见、搁置执念,让新知自然流进来。
“妙啊!这不就是‘虚心竹有低头叶’的意思吗?”
“听故事就把道理记牢了,苏老师讲课真有办法!”
“边听哲理边喝‘心灵热茶’,值了!”
“苏老师肚子里的墨水,怕是装得下整条松花江……”
苏俊毅望着满屏真诚的留言,心底暖意悄然升腾——教有所应,学有所悟,这才是课堂最本真的回响。
不过方法论毕竟不是今晚的重点,况且眼瞅着时间已近深夜,苏俊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了同学们,咱们这就切入正题——阴阳五行。”
这门学问根植于《易经》,学生们一听就来了精神。
更别提刚才他还讲了“空杯心态”的小故事,课堂气氛早被点得热腾腾的。
“看一个人八字格局高低,核心就落在金、水、木、火、土这五股力量的博弈上。”
“你得先找准自己命里当家作主的那个‘主气’,再琢磨其余四行怎么生你、克你、泄你、耗你、助你——运势好坏,就藏在这张动态关系网里。”
底下又是一片安静,他笑了笑:“听着绕?其实就像学骑车,一开始手忙脚乱,等摸清了平衡感,蹬起来反而顺滑得很。”
接下来半小时,他掰开揉碎,把五行相生、相克、反侮、乘虚这些筋络讲得透亮。
讲完还甩出几道即兴小题,当场检验理解程度。
等大伙儿基本踩稳了门槛,他才话锋一转:
“八字不能光盯原局,还得搭上大运和流年这两副翅膀。”
“原局定的是你天生能飞多高,大运流年则管你这一程风向如何、路面是平是颠——光说概念太干,我打个活例子。”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原局好比你的座驾:有人开的是百万级跑车,有人蹬的是老式二八杠。”
“大运流年呢?就是你要走的路:可能是盘山土路,也可能是笔直高速。”
“跑车陷进泥坑,轮子打滑,还不如二八杠稳当;可那辆旧单车硬闯收费站,怕是连栏杆都撞不破,还容易散架。”
“今天的内容,差不多就到这里。课后我会发一份实操作业,务必动手推演,别光看不动手。”
他对着麦克风,语气沉稳却不刻板:
“命理不是纸上谈兵的玄学,它得在一次次排盘、比对、验证中长出血肉来。”
“做题时卡住了?随时私聊我,我在线盯着。”
布置完,他抬眼瞥了眼屏幕右下角——九点半整。
“行了,夜深了,大家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天接着来。”
他刚合上笔记本,黑豹已大步踱到跟前。
苏俊毅下意识以为对方又要问《易经》里的爻辞或卦象,谁知黑豹张口就来:
“经费见底了。听说张会长刚给你打了二十亿,匀点出来,现在就要。”
苏俊毅眉梢一跳,愣了半秒。
回过神,他忍不住问:“最近哪场活动要烧钱?还是你又想灌两瓶黄酒解乏?”
黑豹脸色霎时沉下去:“站岗十年,我滴酒不沾——少扯没用的。”
“没办活动?可你们三顿饭谁供的?米面油盐是我扛回来的,白雪不下厨那几天,灶台前站的也是我!”
话音里压着火气,苏俊毅听得真真切切。
他本想呛回去,白雪却在一旁轻声插了一句:
“苏大哥,这几周确实是黑豹买菜做饭,该结点伙食费。”
这话没错,可她那调子软中带刺,苏俊毅听了心里微堵。
“稍后让张浩走账。”
眼下微信支付还没铺开,只能靠银行转账,他干脆利落回了句。
黑豹嘴角绷紧,没应声,转身就走。
“时间不早了,都回屋休息吧。”
苏俊毅朝众人摆摆手,示意散场。
等人影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浓稠的夜色出神。
黑豹伸手要钱,这已不是头一遭。每次开口,都像往他心口塞了块硌人的石头。
他清楚黑豹管着采买,账目确有来由;
可问题不在该不该报,而在于——对方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钱不递过去,倒成了他的失职。
更微妙的是,几次下来,苏俊毅竟养成了个怪习惯:
只要账户里新进一笔款,第一个念头不是规划科研、不是补现金流,而是下意识想——黑豹会不会又来了?
好像这笔钱不先分他一份,就浑身不自在。
“他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苏俊毅立刻反问自己。
答案根本不用找:他名下资产多数锁死在厂房、设备、专利里,真正能随时调用的现金,薄得像张纸。
单说滨江那几家船厂——光工程师年薪加前沿技术攻关费,一年就吞掉千亿不止。
眼下那家刚挂牌的紫天雪传媒公司,连招牌都没擦亮,账上已悄无声息划走千万。
万一方向偏了,赔进去的可能远不止这个数。
手头这么紧,还要按时发工资、付报销、垫日常开销……
苏俊毅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真要选,他宁可明天就让黑豹收拾东西走人。
魏老钦点又怎样?补偿到位,彼此体面收场,比天天拧着强。
眼下,苏俊毅绝不敢跟魏老硬碰硬。
真要撕破脸,这趟花国之行,怕是连尾巴都收不回来,当场就得打道回府。
“罢了,该拨的经费一分不能少,其余门儿都没有——我兜里压根儿没余粮。”
念头一转,苏俊毅索性松了口气,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草草擦了把脸,倒头躺上床。
刚合眼,门外就传来几声低沉的咳嗽,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似的往耳膜里钻。
不用开门,苏俊毅就知道——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黑豹。
平日里黑豹守夜,向来猫着步子、屏着呼吸,连影子都懒得投进门缝;可今晚这咳嗽,一声接一声,分明是故意敲锣打鼓地提醒:我听见了,也记住了。
刚才他开口讨钱,见苏俊毅眼神游移、语气发虚,便断定——钱有,但不肯给。火气,就这么闷着烧了起来。
可黑豹压根儿不知道:
苏俊毅自己正为科研经费焦头烂额,手头那点活钱,全是咬牙攒下的救命钱。
谁晓得阿三国买不买账?要是对方突然反悔,拒付尾款,企业号航母的图纸技术砸手里,往后连喝西北风都得精打细算。
正想到这儿,裤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嗡嗡作响。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亮着——龙腾商会,张浩。
“张会长,这么晚有事?”
电话接通,苏俊毅嗓音还带着睡意,却已稳住调子。
“苏先生,两件事汇报您一声。”
“头一件,魏广源医疗队明晚抵京。”
苏俊毅应了声,顺口问:“第二件呢?”
“阿三国拍板了,愿以两百亿订金拿下企业号设计图。钱刚到账,我已全数划进您账户。”
话筒那头,张浩声音压不住雀跃,像刚摘下一座金山。
“干得漂亮!”苏俊毅脱口而出,“张会长最近雷厉风行,这单生意拿得稳、落得实——等我回港岛,必有重谢。”
几句利落夸赞落地,他挂了电话,顺手掏出银行卡,搁在掌心反复摩挲。
奇怪的是,钱刚到账,他第一个念头竟不是项目、不是图纸,而是黑豹那张冷脸。
说来也怪——当初团队刚搭起来,账目全由黑豹经手,可此人从不伸手沾钱,账本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正因如此,苏俊毅反倒警铃大作,再不敢把钱交他管。
那一回之后,心里便埋下一根刺:只要兜里稍鼓,他就忍不住疑心——这钱,会不会被黑豹悄无声息地“挪”去填某个不见底的窟窿?
“这钱,是留着养项目的命根子,半点风声都不能漏给黑豹!”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怕成这样,可那份提防,却比心跳还实在。
正琢磨着藏钱的地儿,门外又是一阵咳嗽,短促、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苏俊毅心头一紧——黑豹刚才就在外头听墙角,一字不落。
这人不说话,可苏俊毅早摸透了他的脾性:
明天一早,黑豹准会踏着晨光进来,开口就是一句“经费吃紧”,理由挑不出毛病,姿态摆得无可挑剔。
而苏俊毅,偏偏没法驳他——只要黑豹还在队伍里一天,他就少不了这张铁面、这双硬手。
带着这点拧巴劲儿,苏俊毅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他睁眼起身。
鼻尖先撞上一股清甜的糯米香,混着粽叶的微涩,在空气里悠悠荡荡。
他第一反应:白雪起早做了顿硬菜。
第514章 巧手
洗漱完直奔厨房,推门一看——白雪正低头裹粽,指尖灵巧翻飞,青绿粽叶在她手里服帖如绸。
“好端端的,包起粽子来了?”
他凑近笑着问。
“苏大哥醒啦?”白雪抬眼一笑,边系绳边说:“再过几天就是端午,咱们老家讲究吃粽、赛龙舟、饮雄黄酒。龙舟嘛,在奉京怕是划不起来,但包几个粽子还不成问题——这些叶子,是附近老乡挑去集市卖的,我半路‘劫’下来的。”
苏俊毅摇头笑:“你这话说岔了。端午吃粽,可不是你们一地风俗,整个花国都过,港岛码头上,年年赛得热火朝天!”
话音未落,他挽起袖子,抄起一片粽叶,跟着一起动手。
一边折角、一边添米,两人聊得轻松。
忽地,白雪抬头问:“苏大哥,今天有啥打算?”
苏俊毅手一顿,愣了一下,反问:“没特别安排,照旧。你呢?”
白雪小嘴一撅,把最后一颗蜜枣按进糯米里:“苏大哥,你不能再这么闲着了,总得找点正事做啊。”
这话让他哭笑不得。
他何尝不想甩开膀子,在奉京城闯出个名堂?可黑豹那道影子,早就把整栋烂尾楼围成了铁桶。
退一步讲——就算没人拦着,他也未必愿意往城里扎。
有些地方,人进去容易,心却未必装得下。
奉京城暗流汹涌,刀光隐于市井,杀机蛰伏在每一道飞檐、每一扇窗后。
苏俊毅轻易不踏足这座城——不是怕自己折在里面,而是怕脚步一落,便踩碎旁人的安宁。
他不怕死,却怕无辜者因他而血溅三尺。
正因这份顾虑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才迟迟按兵不动。
“白雪,你是不是记性被猫叼走了?我这状况你还不清楚?门都出不去,还能干啥?”
他摊开手,语气里没半分抱怨,倒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眼下能做的,就两件:等魏广源的医疗队进奉京,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异博士,从哪个破庙、废井、断桥底下钻出来。”
“只有这两桩事落地,咱们才能动身去下一站。”
白雪一听,立刻明白苏俊毅会错了意。
“苏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她略一低头,声音轻快了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教我啃透《易经》?”
自打进了奉京,她早跟着苏俊毅翻烂了几本卦书。学得久了,新鲜劲儿早磨成了倦意。
可倦归倦,总比枯坐发呆强——至少掐指一算,能骗自己还活得有点脑子。
更别提昨天苏俊毅还打趣说:“把《易经》嚼烂了,等于揣着铁饭碗上街。哪天穷得揭不开锅,支个摊子摇铃摆卦,糊口绰绰有余。”
谁料这话刚落地,白雪已悄悄替老战友批过几回命,真收了钱。
不多,但够买两顿热乎饭,也够唬住几个半信半疑的熟人。
听她坦白完,苏俊毅没多废话,直接铺开纸笔。
“想真懂这门学问,根基得扎牢。”
“八字本身不算繁杂;倒是奇门遁甲、太乙神数这些旁枝,才真叫人头皮发麻。”
白雪眉头一拧:“苏大哥,十神关系我背岔气,天干地支的合冲克害,我记着记着就串了……五行生克倒是滚瓜烂熟。”
心里嘀咕“连这点皮毛都啃不利索”,嘴上却只笑:“不急,我每天给你布三道题,做完我逐条勾画,错在哪、为啥错,全给你标明白。”
“学东西,光看不练是假把式;光练不想,更是原地打转——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八字就那么几张牌,你手里攥着,早晚能打出顺子。信我,也信你自己。”
“要不是有你在旁边托一把,我自己早撂挑子了。”白雪笑得眼睛弯起来,真心实意。
可苏俊毅没接这句谢。
他反而沉了脸。
相处久了,他摸清了白雪的底细:外头咋呼得像只小豹子,内里却把心门锁得严严实实。有事宁可憋着,也不肯开口求一句。
这种倔,不是疏离,是太怕欠人情。
所以他最烦听“谢谢”两个字——像在提醒他,两人之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白雪,下次有事,直说。”他语气平缓,却不容商量,“别让我猜,猜来猜去,累的是你,也是我。”
“这次我兜住了,下次呢?”
白雪愣住,耳根悄悄泛红。
静了片刻,她点头:“苏大哥,你说得对。咱是一家人,以后有难处,我一定张嘴就说。”
苏俊毅知道,改性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没再揪着不放,只摆摆手:“行了,书架第三层有本《渊海子平》,你先翻着;我得盯几份合同。”
白雪一走,他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
“刚到账的200亿花国币,到底往哪儿砸?”
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传媒公司刚起步,日常开销如流水,真能腾出来的活钱,薄得像张纸。
再投个造船厂?纯属痴人说梦。
想干点真正掀得起风浪的事,眼下只有一条路:攒钱,砸科研。
紫色天雪传媒的未来,不能只靠直播打榜、带货刷单。
系统当初给的那张6g信号塔图纸,至今还压在他抽屉最底层。
6g遥不可及,但4g基站,凭现在的技术,稳稳能落地。
等公司站稳脚跟,他就得请一帮硬核工程师,专攻自主通讯网络。
当然,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免费医院建起来,是把那个躲猫猫的奇异博士,从老鼠洞里逼出来。
“姓奇的,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算不准自己哪天倒霉!”
话音未落,苏俊毅目光忽地一凝。
就在他拧眉思索的同一刻,奉京城西郊,那栋废弃多年的烂尾楼后山深处,一处常年不见天光的岩缝里……
一个裹着墨色斗篷、面覆小鹿面具的怪人,正一眨不眨地盯住监控屏——瞳孔收缩,呼吸微滞,像捕食前凝住身形的夜枭。
屏幕里晃动的画面,正是烂尾楼深处的苏俊毅。
“他后天就走奉京,得赶在登车前动手!”
“听说苏俊毅离城在即……一旦让他跨出奉京地界,再想近身取命,怕是比登天还难——这活儿,必须提前收网!”
他压低嗓音自语,指节无意识叩着桌面,节奏紧绷如倒计时。
此人并非旁人,正是蛰伏此地整整十五日的奇异博士。
苏俊毅早把灯塔国一众金融巨鳄得罪了个遍,悬赏单上那串天文数字,烫得人眼晕。
可这价码再高,也勾不动奇异博士半分贪念。
同为杀手,他与寻常刀口舔血之辈,根本不在同一片江湖。
全球暗杀榜前三席位挂了他十年,早已功成身退,名震幽影。
如今他不图金,不争名,只迷恋那一瞬心跳炸裂、神经绷断的战栗感——那是杀意本身在血管里奔涌的快意。
自收到苏俊毅那封措辞锋利的“邀战书”,这个来自东方古国的男人,便牢牢钉进了他的兴趣版图。
后来一查才知,港岛黑白两道提起苏俊毅三个字,没人敢轻吐半句废话。
更叫人血脉贲张的是:全球顶尖猎手轮番上阵,尽数折戟于他手下——没一个活着带走战绩。
这哪是任务?分明是挑战书。
于是奇异博士亲自来了。
本以为不过一场稍带难度的狩猎,可真踩进这片废墟,他立刻嗅出了不对劲。
花国昔日最悍的边境兵王,还有全军唯一授衔的女兵王,此刻正一左一右,如双刃般护在苏俊毅身侧。
想靠武力硬闯、贴身制服?胜算几近于零。
正因看透这点,他才按捺至今,纹丝未动。
但这半个月,他可没闲着。
为撕开这支铁桶队伍的缝隙,他亲手将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摄录器,悄无声息塞进了苏俊毅卧室的空调出风口。
为何独选此处?原因有二:
其一,目标明确——他来,只为苏俊毅一人。盯死他,就是盯死整盘棋眼。
其二,苏俊毅身边,没一个软柿子。黑豹耳聪目明,白雪六感如刀,若把镜头安在他们屋里,不出三小时必被揪出。
暴露摄录器是小事,万一顺线反向凿穿他的藏身据点,那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可奇异博士万万没料到——
摄录器刚落进房间不到半天,就被苏俊毅从通风口里掏了出来。
苏俊毅心知肚明谁在暗处窥伺,却偏不拆穿。
反而演了一出滴水不漏的“假戏”,只等对方按捺不住,主动钻进笼子——活捉,才是他真正要的结局。
可怜奇异博士还蒙在鼓里,此刻正反复推演着出手时机。
“他启程在即,守备必然松动……不如趁乱突袭?”
念头刚起,又被他一把掐灭。
“不行,绝不能这时候动!”
脑中刚冒出“动手”二字,他立刻自我否决。
因为一句话突然撞进脑海——
越看似安全的时刻,越埋着最毒的钩。
再往深里想:苏俊毅身旁站着两位兵王,神经永远绷在临界点。眼下他打包离城,警戒只会升到顶格。自己若莽撞扑上,等于举着靶子往枪口上撞。
他盯着屏幕上苏俊毅踱步的身影,喉结滚动,低声喃喃:“太扎眼,太硬,硬啃,必崩牙。”
沉默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敲定一策——
第515章 卫星电话
“既然单打独斗撕不开口子,不如先放把火,把水烧沸,再伸手捞鱼!”
说干就干,他抄起一部改装过的卫星电话。
这玩意儿连的是郁金香组织私建的低轨卫星,信号隐得极深,常规侦测设备根本抓不到一丝波纹。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它只能拨打同一星链下预设的几个号码,自由度近乎为零。
“黑狗,听好:我马上发个坐标,你把它散出去,越快越好,越广越好……”
就在奇异博士摩拳擦掌、密谋收网之时,苏俊毅已沉入酣眠。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门儿清。
从第一枚针孔摄像头嵌进通风口那天起,他就布好了这张网。
知情者屈指可数:他自己、白雪,再加半个陈彦斌。
之所以称“半个”,不是轻慢,而是信任已满得溢出来。
苏俊毅信他,信到哪怕陈彦斌被拖进刑房、烙铁贴皮,也笃定他不会吐露半个字。
不是因为他骨头硬,而是他肩上扛着妻儿活命的指望——
从小在外搏命打拼,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挺直腰杆,安稳过日子?
如今苏俊毅把陈彦斌的妻儿老小捧上了云端——锦衣玉食、深宅高墙、专人护佑,日子过得比王侯还舒坦。陈彦斌哪敢生出半点反水念头?
真要胆敢背叛,苏俊毅只需一个眼神,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刀锋便会瞬间扑向他至亲之人!
就算苏俊毅按兵不动,龙腾商会里那帮心狠手辣的打手也不会留情——他们下手从不讲情面,更不问缘由。
正因死死攥着这张命门,苏俊毅才敢放任陈彦斌近身随行,毫不设防。
“我近期就得离开奉京了……奇异博士怕是熬不住,这几天就该动手了,得抢在他前面布好局。”
苏俊毅刚在心里盘算着对策,那边奇异博士已收起手机,通话结束。
电话里他没多废话,只干了一件事:把苏俊毅一行人的实时落脚点,原封不动甩给了各路亡命之徒。
这下好了,接下来几天,奉京周边必会杀机四伏,一波接一波的杀手将如潮水般涌来。
奇异博士压根没指望这些散兵游勇能真把苏俊毅撂倒。
毕竟人家身边站着两位实打实的前兵王,一个眼神就能震住全场。
在他看来,这群乌合之众的作用,不过是替他耗掉苏俊毅的体力、磨钝他的警觉、撕开他防线上的裂口——等双方拼到精疲力竭、血流成河时,才是他出手收割的黄金时刻。
挂断电话后,奇异博士本想袖手旁观,静候收网。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悬乎。
黑豹与白雪,可是花国军中赫赫有名的双子星,实战履历厚得能砸死人;更何况,眼下还在自家地盘上,苏俊毅若没埋几手暗棋,那才真叫见了鬼。
“寻常货色根本啃不动他……看来,得请那位出山了。”
他低声自语,脑中倏然浮现出一道身影——蓝袍裹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当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奇异博士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连他这样见惯生死的老江湖,都本能发怵的人,得有多可怕?
迟疑片刻,他重新抄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络的号码。
“寒风,久违了。听说你最近还在南极圈追着企鹅满冰原跑?”
电话一通,奇异博士罕见地堆起满脸笑意。
可那头传来的回应,却像冻了三天的冰碴子:“奇异博士,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喂海豹。”
奇异博士不恼反笑,语气依旧温软:“哎哟,还在记仇啊?上回你行踪泄露,真不是我捅出去的,早跟你解释过八百遍了……”
“解释?省省吧。”寒风懒洋洋打断,“再啰嗦,我直接掐线。”
奇异博士急忙补救:“别别别!真有正事——灯塔国一位大人物悬红买命,目标是苏俊毅。酬金……相当可观!”
接着,他三言两语把任务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末了特意加重语气:“这次的价码,够你下半辈子躺着数钱。”
“哦?多少?”寒风终于抬了点兴致。
“两百亿。”
“呵。”一声轻笑,透着十足的不屑,“两百亿?打发叫花子呢?来回机票都不够烧。”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只剩一片忙音。
奇异博士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两百亿还嫌少?他皱眉琢磨片刻,猛地咬牙,再次拨通。
“寒风,听我说完!刚才口误——是两千亿!外加一座主权归属你的私人海岛,岛上常年驻扎着全球各地选美冠军,随时待命。”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这条件,够不够你挪个窝?”
寒风沉默了几秒,随后“咔哒”一声,挂得干脆利落。
奇异博士盯着屏幕,嘴角缓缓扬起。
若寒风当场应下,他反倒要提防是不是虚晃一枪;可这般欲拒还迎、不置可否,恰恰说明——动心了。
“贪财如他,听说两千亿悬红,哪还能坐得住?哈哈哈,这事,十拿九稳!”
他笃定寒风必至,全然不知对方真正惦记的,压根不是钱,而是那座海岛上的莺燕环绕。
毕竟从南极飞奉京,光是包机加沿途度假,两百亿连零头都不够。
寒风这人,向来讲究——杀人可以,但享乐绝不能凑合。
奇异博士懒得揣摩这些细枝末节,只要寒风肯来,胜算便已过半。
“只要他一落地,苏俊毅的命,就等于交到我手里了。”
蹲守半月有余,眼看苦心布局即将开花结果,奇异博士长舒一口气,肩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地。
“接下来,该细细打磨每一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立刻伏案推演后续安排。
按他预估,第一波杀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正星夜兼程,朝奉京奔来。
黑豹与白雪坐镇此处,首批杀手不过是一群替死鬼罢了。
等这群替死鬼尽数折戟,寒风也该踏雪而至了。
寒风是蓝星南极圈赫赫有名的战神,常年在极地冰原上搏命厮杀,硬生生把一身筋骨锻成了寒铁般的杀招。
当然,单枪匹马的他,绝无可能正面碾压苏俊毅身边那群身经百战的兵王——顶多拖住他们,削一削锐气、耗一耗体力。
待双方打得精疲力竭、血染冻土之时,才是奇异博士掀开底牌、闪亮登场的黄金时刻。
“哈!我有时真得夸自己一句——这盘棋,布得密不透风啊!”
奇异博士正暗自得意,烂尾楼里却早已人声鼎沸、步履匆匆。
因苏俊毅计划近日撤离奉京,诸多善后事宜必须抢在离城前敲定。
整栋烂尾楼里,唯独苏俊毅所居的房间最敞亮、最齐整,于是临时会议便落在此处。
会议刚开场,黑豹便率先开口:“魏广源的医疗队今晚就能抵奉京;紫色天雪传媒前期招聘基本收尾,我看,咱们明早就能启程。”
往常开会,黑豹向来惜字如金,从不抢话。
今日反常,实属忍无可忍——这破楼阴冷潮湿、钢筋裸露、连扇像样的窗都没有,他早一刻都不想多待。
若非魏老亲自点将,他压根不愿来奉京盯梢苏俊毅。
白雪听完,立刻摇头否决:“我不同意。明天绝不能走,手头还堆着一堆没落地的事。”
“事情没办完,奉京一步也不能出。”
苏俊毅闻言一怔,目光迟疑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满是不解:
“白雪,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回天府陪母亲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白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答得干脆:“苏大哥,免费医院的事先搁一搁,但紫色天雪传媒还没真正立起来——既然开了头,就得扎扎实实走到底。”
“再说,我妈病情已稳住,晚几天回去,真没关系。”
比起医院,她更挂心传媒公司。
毕竟,她是公司宣传部的主心骨,也是所有舞者眼里的编舞老师。
可苏俊毅做不到视而不见。
白雪一声声“苏大哥”叫得诚恳,他便真当她是亲妹妹护着。
见她眉头仍蹙着,苏俊毅放缓语气劝道:
“公司骨干已经到位,那批年轻人脑子活、胆子大、肯拼命,交到他们手里,咱们还有什么可悬心的?”
白雪却直截了当:“苏大哥,人是有了,可项目呢?没活干,公司拿什么盈利?不盈利,又拿什么给员工发工资?”
她不光有担当,更有一双火眼金睛——别人忽略的细节,她总能一眼揪住。
苏俊毅一时语塞。
打死他也想不到,白雪操心的竟不是安危,而是账本上的红与黑。
稍作思量,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却不失分量:
“项目的事,我让陈彦斌兜底;实在没现成的,就逼他们自己跑客户、拼本事——要是连这点闯劲都没有,留着也是白占地方。”
“你只管放心,盈亏这事,我心里早有谱。”
眼下资金虽不算宽裕,但撑起一家传媒公司,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听他这么说,白雪微微颔首,不再坚持。
其实她也不想困在奉京,只是肩头担着责任,不得不问一句、盯一眼。
若她没在紫色天雪传媒任职,这事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毕竟母亲病势虽暂稳,可医生私下说过:窗口期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贵得很。
能赶在母亲清醒时多握几次手、多说几句话,已是她最大的念想。
“若无异议,咱们明早动身,离开奉京!”
见白雪松口,苏俊毅当即拍板。
话音未落,黑豹却忽然起身,声音沉而利:
“明天恐怕走不了——今天若撤,就得连夜拆除周边地雷,否则伤及村民,后果难料。”
“可奇异博士的藏身之处,至今毫无线索。”
“苏先生,我们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冒然离城,风险太大。”
第516章 边角料
苏俊毅脸色倏然一沉。
“找不到他,我们就一辈子困在这儿?”
他反问,“照你这说法,不如直接封城算了?”
黑豹垂眸片刻,才低声道:“苏先生,我不是阻您离开,是怕您走得太急,把后背漏给了刀。”
一旁白雪见气氛绷紧,连忙接话缓和:
“苏大哥,黑豹顾虑得不算错——万一他趁咱们撤离时突袭搅局,局面就彻底被动了。”
这话苏俊毅心里并不买账。
无论奇异博士藏或不藏,他此行的目标从未动摇:要在花国每一座城市,至少建起一家免费医院。
若这愿望落空,这一趟,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陈彦斌仿佛一眼就洞穿了苏俊毅心底翻腾的念头,话还没等苏俊毅开口,便抢在前头替他亮了底牌。
“白雪姑娘这话可就偏了——咱们压根儿没摸到奇异博士的影子,要是真有线索,早该揪出他藏身的狐狸洞了。”
“既然连人影都抓不住,难道还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对手,打乱老大苦心经营的全盘布局?”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添几分狡黠:“再退一步讲,谁又能拍着胸脯说,奇异博士铁定踏进了奉京的地界?”
黑豹本不想搭腔,可听到最后一句,眉峰骤然一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陈彦斌!”他声音低沉却如刀出鞘,“你捧你家老大,我懒得拦;可睁着眼说瞎话,把黑的描成白的——这我咽不下!”
“他若不在奉京,那迷魂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当年在边境丛林里,黑豹跟奇异博士正面交过手,险些栽在他那一缕幽诡难辨的迷魂香上。
那玩意儿是奇异博士亲手调制的催命符,旁人仿不来、偷不去,几乎就是他甩不掉的活招牌。
如今陈彦斌为了贴苏俊毅的边儿,竟把铁板钉钉的事实生生拗弯,黑豹胸口那团火,一下就烧穿了克制的壳子。
“陈彦斌,你到底是真心护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该不会……真是奇异博士安插进来的暗桩吧?”
“我警告你:苏俊毅但凡擦破点油皮,魏老追查下来,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陈彦斌脸一下子涨红,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发了虚:“黑豹!你血口喷人也要拿出证据来!凭空泼脏水,当我陈彦斌是泥捏的?!”
砰——!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苏俊毅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半寸。
“都给我住嘴!”他声线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今天开这个会,是想听你们掏心窝子的主意,不是看你们当街对骂的!”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牵头人?”
陈彦斌顿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抬眼;黑豹却只淡淡扫了苏俊毅一眼,既不辩解,也不低头——
称呼早就露了底:陈彦斌一口一个“老大”,白雪和小美亲热地唤“苏大哥”,唯独黑豹,始终疏离而克制地称一声“苏先生”。
“散会。”苏俊毅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各自回去掂量清楚,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决断。”
眼看僵局撕不开口子,他索性收了摊子。会议本就在他房里开,人一走,屋子很快空了下来。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苏俊毅独自坐在椅子上,仰头翻了个白眼。
原计划今早敲定明日行程,结果黑豹当场否决,连一丝商量余地都没留。
更出乎意料的是,白雪竟也迟疑不决,眼神飘忽,分明心里还牵挂着奉京某处放不下的事。
至于陈彦斌?不过是自己袖口上的一粒纽扣,向来随风转舵,无需多问。
黑豹与白雪,才是真正扛枪护他周全的两条硬脊梁。
如今两人都摇头,苏俊毅再急,也只能把步子踩慢些。
他倒不怕自己吃亏——真刀真枪他见得多了;他怕的是,一旦动起手来,街头巷尾那些买菜遛狗的普通人,被卷进漩涡里,连哭都来不及。
“罢了,既然都不松口,那就多待几天。”他揉着眉心,终于松了口。
其实他比谁都想早些启程。港岛家里,两个小丫头正踮脚盼他归,软乎乎的小手攥着他留下的玩具不肯撒手……
可身边这两座山不动,他再急,也只得把归期往后推。
“啧,还是自己带出来的人靠谱。魏老派来的这批,真当是来度假的?换人这事,得提上日程了。”他靠在椅背上,低声咕哝。
因明日出行悬而未决,苏俊毅一整天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次日清晨。
他刚洗漱完去上厕所,回廊拐角处,正撞上黑豹巡逻归来。
两人目光短暂相碰,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霎时凝滞,连风都绕着走。
苏俊毅本就不想费神应付这位老倔驴,侧身一让,径直折返房间。
推门时眼角余光一扫,瞥见白雪站在门边,正望着他,眼里浮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没多想,只一心想着快点把黑豹那股子压迫感关在门外。
刚坐定不久,厨房方向就传来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黑豹,咱这厨房没油烟机,你顺道捎一台回来?”
“买那玩意儿干啥?中看不中用,纯属摆设。”
苏俊毅听见“摆设”二字,心头莫名一刺。
不知从哪天起,黑豹看他时总带着一种俯视的审视,像在掂量一件半成品的工具。
他忍不住嗤笑——真要论资排辈,黑豹那点战绩,在他履历里,连一页纸都填不满。
正腹诽着,外头忽然静了,只剩一片沉寂。
他略一思忖,起身拉开门,直奔厨房而去。
“白雪,有事直说,别绕弯子行不行?”他皱着眉,看着她被油烟呛得直咳,锅铲在手里抖得不成样子。
话音未落,他一把夺过铲子,挽起袖子就下了锅,油星四溅,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
“苏大哥,对不起……”白雪垂下眼,声音很轻。
“没事,帮我把青椒丝切细点。”他语气已平缓下来。
相处久了,他早摸清了白雪的脾气——有些事,不必较真,更不必戳破。
灶火噼啪作响,他一边颠勺一边闲聊:“白雪,你说……奇异博士,是不是一直盯着我们,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眼皮都没抬,脱口就道:“兴许吧。可那又如何?时辰一到,咱们照样得出发——难不成还为一个奇异博士,干巴巴守在奉京城耗着?”
苏俊毅听了,没立刻接话,只抿唇静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走之前,得先把四周的地雷全起出来。防线一松,空子就露出来了,我怕他掐准这个节骨眼杀个回马枪。”
这话落在白雪耳中,却像一阵风掠过耳畔,连涟漪都没泛起。
在她眼里,奇异博士不过是个耍把式、跳大神的货色,翻不出什么浪花,更不值得悬心吊胆。
所以她干脆把嘴一闭,权当没听见。
苏俊毅哪会不懂她这副神情背后的意思?
见她不愿搭腔,他也懒得再掰扯,转身便去灶房颠勺炒菜。
几盘热气腾腾的小炒端上桌,众人围坐吃罢,他便径直回了屋。
闲来无事,他翻出《易经》相关典籍,又埋头啃了起来。
近来日日研习,八字推演的功夫确实扎实了不少。
从前他连格局怎么定、喜用神怎么取、命主是身旺还是身弱,都摸不着门道;
如今这些基础关卡虽已闯过,可眼界仍被框在方寸之间——
婚嫁、丧葬、迁徙、升迁这类人生大事,牵扯天干地支错综交缠,他眼下还是一头雾水。
尤其棘手的是兄弟姐妹数量的推断,每每卡在这儿,眉头都要拧成疙瘩。
索性打开系统商城,兑了几本尘封多年的古本,逐字细读。
一下午伏案下来,思路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过去他只死守老派论命法,虽稳妥,却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形似而神远。
想真正洞悉命理幽微,光靠“旺衰”“中和”远远不够,还得往深处凿:
其中最紧要的,便是“调候”。
譬如盛夏生人,若八字燥热如炉,偏无一滴水来润局,纵有千般富贵,也如烈日下的浮沫,转瞬即散;
反观寒冬降世者,若命里缺火暖身,哪怕格局再高,也容易寒滞难发。
八字之中,吉凶并存,非黑即白。
凶神如野火,须以水木压制、削其锋芒;
吉神似良种,得靠土金培护、助其抽枝展叶。
“原来八字这潭水,深得看不见底……”
正琢磨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雪不知何时溜了进来。
见苏俊毅盯着书页蹙眉出神,她歪头凑近:“苏大哥,躲屋里神神叨叨干啥呢?还在跟黑豹较劲?”
“较什么劲?我嫌费唾沫。”
苏俊毅摆摆手,顺口接道:“琢磨算命,是为日后请郭纯露出山坐镇免费医院做准备——总不能见面只会点头哈腰吧?”
“又啃八字?”
白雪一怔,随即扬起眉毛:“五行调和罢了,我早玩熟了,哪有那么玄乎?”
苏俊毅忍不住笑出声:“调和五行?那只是入门门槛。你刚摸到门槛,就以为进了门?”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书页,娓娓道来:
“学八字,第一层是扶抑平衡——旺则泄,弱则帮;
第二层是善用吉凶——吉神顺势引之,凶神逆势制之;
第三层才是调候为急——此时旺衰二字,反倒成了边角料。”
白雪听得入神,频频点头。
第517章 演的像
等他说完,才猛然想起该记笔记,可抬眼一看苏俊毅已起身伸懒腰:
“讲半天,肚子早咕咕叫了。你快把上午剩饭热一热,咱边吃边聊。”
她本还想多问几句,可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硬赖着,只得转身出了门。
苏俊毅本打算坐在屋里等她送饭,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推门出去一瞧,人早没影了。
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挽袖热饭。
灶上咕嘟冒泡的当口,他无意瞥见白雪屋里窗台搁着一小碟洗好的杨梅,颗颗饱满泛红。
顺手挑了几个大的塞进嘴里——酸中带甜,爽口得很,可惜量太少,解馋不顶饿。
好在饭菜很快热透。
他刚扒拉几口,小腹忽然一阵闷痛,隐隐发紧。
怕是吃撑加重不适,他索性把剩下半碗饭倒进泔桶。
可疼痛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一阵紧似一阵。
“莫不是杨梅不干净?”
起初他没当回事,可到了夜里,绞痛依旧没歇。
等白雪回来一问,才知那杨梅压根不是她的。
黑豹一听,当场跳脚,嗓门陡然拔高:“什么?苏先生吃了来路不明的杨梅?糟了!要是被人下了药,又故意放这儿——这事儿可就悬了!”
白雪斜睨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外头明哨暗岗布得密不透风,巡逻轮班从没断过,外人飞都飞不进来。东西既然出现在这儿,八成是自家人带进来的。”
黑豹闻言,肩膀一松,可眉心还是锁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这一回黑豹奉魏老之命而来,肩头压着千钧重担。
倘若苏俊毅真出了岔子,他连半句交代都递不回去。
“苏先生,现在好些了吗?”
“苏先生,还疼得厉害吗?”
黑豹话音刚落,苏俊毅便缓缓摇头。
腹中绞痛如刀刮,冷汗浸透后背,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开口应答。
黑豹与白雪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那眼神里翻涌的,是压不住的焦灼。
可谁也没多说一个字。
他们太清楚:此时任何一句揣测、一丝慌乱,都会像火星溅进干柴堆,瞬间点燃所有人绷紧的神经。
沉默刚沉下去没多久,陈彦斌忽然开口:“这杨梅……会不会是小美带进来的?”
话音未落,白雪已快步把小美领了过来。
几轮细问下来,小美低着头,声音很轻:“杨梅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苏大哥吃了以后,真不舒服了?”
“你没看见人疼得直不起腰吗?”白雪语气一沉,眉峰微蹙,“我怀疑这果子被人动过手脚。”
“动过手脚?”小美怔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
片刻后才缓过神来,语气笃定:“不可能。这杨梅我亲手挑的,全程没离过手。大概是苏大哥吃急了,又贪多——杨梅性凉滑肠,一次吃太多,肠胃哪受得住?”
这话一出,陈彦斌几人纷纷点头。
烂尾楼四面封死,铁门焊牢,红外探头密布,外人连影子都难溜进来,更别说偷偷下药。
“行,小美,你先扶苏先生回屋歇着。”白雪略一思忖,转头吩咐,“要是疼得更凶了,我马上联系郭纯露。”
小美乖顺应下,小心搀起苏俊毅,慢慢往房间挪。
躺下没多久,腹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竟真的松了些许。
苏俊毅刚松一口气,脑中却猛地闪过一道影子——那个始终藏在暗处、像毒蛇般盯梢的奇异博士。
“他在我屋里装了针孔镜头,眼下这一幕,八成全落他眼里……不如将计就计,把他逼出来?”
念头一起,他立刻起身,径直走向白雪的房间。
“白雪,我有个主意,能引他现身。”
因她房内没有监控,苏俊毅毫无保留,把计划和盘托出。
白雪听完,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很快,她皱起眉:“苏大哥,这招太险了!黑豹肯定不会点头。”
“不用他点头!”苏俊毅斩钉截铁,直接截断她的话头。
“这事越瞒越真——连黑豹都蒙在鼓里,戏才演得像。”
“可万一他真来了……”白雪声音发紧,“送医路上我们护不住你。”
苏俊毅却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而锐利:“奇异博士不除,咱们永远困在这儿,一步都迈不出去。”
“拖得越久,他越嚣张。等他哪天摸清所有人的作息、弱点、破绽……那时再动手,代价只会更大。”
“再说——上次狙击手那一场,你亲眼见过我的反应速度。现在这点痛,还压不住我。”
白雪一时语塞。
她信他身手——不是靠嘴吹出来的,是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去时,他反手一枪掀翻对方掩体的狠劲。
耐力或许稍逊黑豹,但爆发那一刻,快得像道劈开夜色的光。
她终于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好,我陪你赌这一把。”
说完,她推门而出,脚步干脆利落。
几分钟后,整栋烂尾楼的人被召集到大厅。
她只说苏俊毅腹痛加剧,冷汗直流,必须立刻送医——至于真相?一个字都没漏。
“送医?”黑豹霍然抬头,眉头拧成疙瘩,“不行。”
他几乎没犹豫,声音沉得像块压舱石:“这事儿太巧。他越是急着往外送人,越说明外面有坑等着。”
“那苏先生疼得打滚,怎么办?”小美脱口而出。
黑豹沉默两秒,掏出手机:“疼归疼,不是要命。我先问问郭纯露。”
电话接通,几句简短确认后,他收起手机,神色明显松了一截:“郭医生说,先服解痉药,配合热敷,问题不大。”
“我刚跟郭老爷子通了电话,老人家说这病根儿很浅,八成是杨梅不新鲜闹的——里头草酸又重,吃多了直冲肠胃,闹点腹痛腹泻,纯属正常反应,躺平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黑豹一边说着,一边半扶半托地把苏俊毅送进卧室,动作利落却不失分寸。
他不仅把人安顿妥当,还顺手把围在门口的人群全劝散了。
“各位先撤一撤,这儿地方小、空气闷,再挤下去,苏先生连喘气都费劲——都让让!”
见他语气斩钉截铁,苏俊毅眉心微微一拧。
为贴合自己“重病在身”的人设,他压下心头那股不快,没吭声,只悄悄朝白雪眨了眨眼。
白雪一眼就懂,轻轻颔首,指尖在袖口悄然攥紧。
“黑豹哥,苏大哥疼得直冒冷汗,真拖不得了……”
话音未落,黑豹已伸手扣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拽出了房门。
苏俊毅正瘫在床上起不来,自然听不清两人在门外低语些什么,只隔着薄墙,隐约听见几句压着嗓子的争执,像两片枯叶刮过水泥地。
没多久,外头安静了。
白雪重新推门进来时,却像忘了刚才那茬,垂手站在床边,一声不响。
苏俊毅忍不住开口:“白雪,你还杵那儿干啥?快扶我走啊!”
她抬眼,神色冷淡,声音也硬邦邦的:“对不起,苏大哥,我不能送你出去——外头不安全。”
敷衍得连借口都懒得润色,说完转身就走,径直守到了门口,站得笔直,像一尊突然立起的门神。
那副拒人千里的架势,明摆着不想搭理他。
“啧,黑豹这张嘴,还真是把人给说通了。”苏俊毅心里嘀咕。
这局面,他其实早有预感。
毕竟白雪和黑豹,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搭档,几十年的信任,哪是他几句话就能撬动的?
可让他意外的是——白雪刚在门口站定,竟也跟着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沉闷、干涩,跟黑豹方才那阵子咳法如出一辙。
苏俊毅正闭目养神,被这咳嗽搅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门外咳得越卖力,屋里他眉头皱得越深。
“这该死的黑豹,到底跟白雪嚼了什么舌根?怎么连咳法都学上了,还合伙拿我开刀?”
念头一起,疑云就压不住了——
莫非,她真把自己那套计划全抖给了黑豹?
毕竟,那主意从头到尾只跟她一人提过。旁人不可能知情。
十有八九,是她先松了口,黑豹当场否决,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黑豹占了上风……
想到这儿,苏俊毅胸口发闷,像被人攥住了心口。
一个黑豹就够他招架的了,如今连白雪也成了“敌营”的,他真有点撑不住了。
“看来得催催张浩,保镖集训得连夜加码。”
绝望中,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张浩。
“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调教女保镖……我这在外头跑,有时候真缺个能近身、信得过的帮手。”
因着白雪的反常,他思绪越飘越远,连自己都拦不住。
意识渐渐发沉,眼前光影模糊,终于坠入一片混沌。
再睁眼,已是次日正午。
窗外阳光泼洒进来,在地板上烫出一块块晃眼的光斑。
苏俊毅盯着那光,心里莫名发慌。
往常他五点准醒,雷打不动看书练字;可昨夜辗转反侧,今早更是赖到日上三竿,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提不起半点劲儿。
“苏大哥,今天中午是奉京表演学院百年校庆,张主任亲自请您过去讲几句。”
话音刚落,白雪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校庆?”苏俊毅一怔,脱口道:“黑豹连诊都不让我出,这种场合,他能放行?”
“呃……这个……”白雪明显卡壳了,嘴唇动了动,才迟疑道:“要不,咱们线上直播?也算露个面。”
“为什么非得是我?”苏俊毅皱眉,“我又不是他们校友,凑什么热闹?”
第518章 求新知
他不知道的是——
正因他前阵子捐了大比资金修缮礼堂,又毫无保留地为学生们讲授易经课,才让全校上下记住了这张年轻却笃定的脸。
年轻人听得入迷,更盼着他再登一次讲台。
借着百年校庆的由头,既表谢意,也求新知。
听完白雪转述学生们的热切期盼,苏俊毅只好点点头,勉强应承下来。
午时一到,他准时打开笔记本。
不到三分钟,上千名学生蜂拥而入,虚拟教室瞬间被弹幕填满。
他本就没备稿,开场白磕磕绊绊说了几句,底下就齐刷刷刷屏:“老师快讲易经!”“别寒暄了,上干货!”
苏俊毅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屏幕忽地一暗,紧接着彻底黑屏,风扇停转,连一丝余光都没留下。
苏俊毅起初还以为笔记本没电了,反复按了几次电源键、拔插了充电器,甚至晃了晃机身,才确认——它彻底罢工了。
“啧,偏挑这节骨眼儿闹脾气?真会挑时辰!”
陈彦斌盯着那黑屏的笔记本,眉头拧成疙瘩,脱口而出。
他一皱眉,苏俊毅、白雪也跟着绷紧了脸。
搁平时,电脑坏了顶多耽误半天,换个新的、重装个系统,小事一桩。
可眼下,苏俊毅正连线奉京表演学院,直播马上就要开场——镜头开着,学生等着,连张会长刚发来的消息都还亮在手机屏幕上。
比起陈彦斌脱口而出的焦躁,白雪却沉得住气。她没叹气,也没绕着机器打转,而是立刻掏出手机查地图、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现在调设备?张会长从港岛空运一台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学生们可都守在屏幕前呢。”
苏俊毅略一思索,眼睛亮起来:“我记得奉京城郊火车站边上就有一家网吧,咱们买台新机,拎回来就能用……”
“不行。”黑豹斩钉截铁地打断,“外面风声不对,您不能露面——太危险。直播推迟,等局势稳了再办。”
在他眼里,苏俊毅的安全是铁律,其余全是变量,可退可让,甚至可弃。
“苏先生,奉京城内埋伏着不少盯梢的,您踏进去一步,就是把命往刀尖上送。”
黑豹话音未落,苏俊毅眉峰已陡然压下。
他清楚得很:黑豹拦他,不是怕他遇险,是怕担责。怕万一出岔子,自己没法向上面交代。
可若不去奉京,后续几场关键安排全要卡壳。这种明哲保身的敷衍,苏俊毅早厌透了。
“黑豹,那家网吧在奉京城外——压根不用进城。”
白雪及时开口,替苏俊毅把后半截话接住。
她总在两人火药味刚冒头时轻轻一挡,像道柔韧的隔板,不偏不倚,也不容争执升级。
稍顿片刻,她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奉京表演学院百年校庆,多少人盼着这一场?苏俊毅要是缺席,不只是遗憾,是失约。”
“张主任那边早把日程钉死了,学生们的期待也堆满了后台留言——真要爽约,他恐怕真会亲自登门,请也得请,绑也得绑。”
黑豹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
他知道,那些年轻人真敢干——热血上头,翻墙查地址、组团堵门的事,绝非危言耸听。
见他松动,白雪顺势往前一步:“奉京郊区空旷开阔,视线敞亮,藏不住人。咱仨跑一趟,快去快回,比干耗强。”
黑豹迟疑片刻,终是点头:“行。但苏先生必须跟车同去。”
他不放心把苏俊毅单独撂在烂尾楼里——万一奇异博士趁虚而入,单靠白雪,未必兜得住。
“我也能一起去?”苏俊毅一怔,随即嘴角扬起,眼底浮起久违的光亮。
他在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里闷了太久,连风声都听腻了。此刻一听能出门,心口像被松开了扣子,轻快得几乎要跳出来。
“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出发——奉京表演学院直播间还在等信号,张主任十分钟前又催了一条消息。”
白雪话音落地,三人已快步下楼。
火车站虽在郊区,离烂尾楼却不近。为抢时间,黑豹直接发动了那辆旧面包车。
车一驶出楼区,苏俊毅靠在座椅里,深深吸了口气。
没做什么,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沉甸甸的壳,连呼吸都顺了三分。
“原来憋久了,连空气都是甜的……以后真该常出来透透气。”
十五分钟后,面包车稳稳停在网吧门口。
“苏大哥,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车刚停稳,众人陆续下车。白雪见苏俊毅仍坐在位上,侧身轻问。
他抬眼,目光扫向黑豹。
自由固然重要,可有些分寸,是为自己,更是为身边人守的底线。
这次从港岛远赴京城,图的从来不是躲,而是立——在花国人心中,立一个站得住、靠得牢的名字。
“苏先生,这车没防弹层,您一个人留在车上,反倒更显眼。”
黑豹点了头,苏俊毅便笑着推开车门,和白雪并肩走了下去。
可双脚刚沾地,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像有冰针顺着后颈扎进骨头缝里。
他猛地驻足,环顾四周——梧桐树影摇晃,卷闸门半开,网吧招牌灯管滋滋作响……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异样。
他找不到源头,只觉空气黏稠得能攥出水来。
“这地方不对劲。”他低声说,目光已悄然转向白雪,“待会儿,你盯我眼神行事。”
“苏大哥你放心,有我在,准保万无一失!”白雪扬起下巴,语气笃定,眼里闪着光。
“我不是要你护我周全,是让你盯紧四周老百姓——一个都不能出事,听清楚没?”
苏俊毅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待会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第一个冲出去疏散人群,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能让街坊挨一丁点伤!”
白雪一听,立马挺直腰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明白!”
其实这话根本不用反复交代——她早摸透了苏俊毅的脾气。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心里那杆秤往哪边偏,她闭着眼都能掂量出来。
刚叮嘱完两句,苏俊毅喉头一紧,忽觉口干舌燥,顺手拉开车门,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谁知心急手滑,水珠子甩得满座椅都是,湿漉漉一片。
白雪低头一瞅,脸霎时垮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
倒不是心疼座位,而是她那只帆布包正搁在那儿——包里揣着的,正是前些天从河神那儿请回来的柳枝。
那天她刚认下河神当干爷爷,岸边那棵老柳树“咔嚓”一声,竟自己断下三截青枝。
事出蹊跷,她当即收进包里,权当是干爷爷亲手递来的信物。
她性子直,嘴上也藏不住话,立马转头嚷道:“苏大哥!您悠着点啊——我包都泡汤了!这可是我……”
“擦擦就干了,小事一桩。”
苏俊毅抬手打断,生怕她再往下说。
人嘛,哪能只有一面?
表面看,白雪见人常带三分腼腆,心里揣着话总爱憋着,不好意思开口;可真要发起火来,字字带刺,句句扎心。
苏俊毅太清楚这点了——不光不想听,还怕她脱口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狠话。
“我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光给你们打杂跑腿!”
“我天天围着你们团团转,结果就换来一身埋怨?!”
听着她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苏俊毅拿不准她到底气没气,反正自己胸口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本想着难得出门一趟,心情还敞亮着呢,结果三言两语就被泼了盆冷水,连带那点好兴致全被浇灭,只剩满肚子窝火。
刚想拉住她掰扯几句,一扭头——人影都没了,早蹽去街角巡逻了。
“老大,别愣神了,电脑还等着买呢!”
陈彦斌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一丝发紧。
比起苏俊毅,他心里更悬着块石头。
如今他是苏俊毅贴身的人,十有八九已进了杀手的黑名单。
万一正面下手不成,难保对方不会掉转枪口,拿他当人质换命。
这份担惊受怕,让他比谁都盼着赶紧办完事、早点撤。
苏俊毅闻言,只得把火气咽回去——人早走远了,追也白追;芝麻大的事,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有时候,太较真反而坏事啊……”
他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等风平浪静了,再和白雪好好算这笔“湿包账”。
本以为白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想到她绕着街面快步兜了一圈,确认四下平安,又悄无声息从后头折了回来。
黑豹守前门,白雪护侧翼,苏俊毅这才踏踏实实迈进了网吧大门。
这会儿上网的人稀稀拉拉,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刚朝老板招手,话还没出口,一个趿拉着拖鞋的老大爷晃悠悠踱了进来,嚷着要开机。
也不知老板怎么琢磨的,竟先撂下苏俊毅他们,麻利地给老大爷登记、开机、递耳麦,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明明是自己先到的,硬生生被晾在一边,几人心头多少泛起一股子不痛快。
好在老大爷动作麻利,前后不过两分钟,老板擦擦手转身笑问:“几位,也要上网?”
“我们不在这儿上,想直接买台电脑带走,价格好谈……”
苏俊毅话音未落,已朝陈彦斌使了个眼色。
陈彦斌心领神会,唰地掏出一张支票,往柜台上轻轻一按。
网吧虽不卖货,可钱这东西,向来比道理更管用。
第519章 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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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太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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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如履薄冰
“莫非他们进城跑银行去了?”
这年头没扫码转账,汇款、取现都得靠柜台——他立马笃定,人八成是奔城里银行去了。
按理说,中午前该打道回府。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松,难得放任自己懒散一回:没捧书,没练字,歪在沙发里追起老剧。
一个人自在是自在,可连着几个小时没人搭腔,耳朵也发痒。
瞥了眼挂钟:十一点二十八分。
“该回来了吧?先煮点吃的垫垫?”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摇摇头——真要回来,早该发个话。
“罢了,饿不死自己。”
他起身踱进厨房,一眼瞧见台面上新搁着的一桶泡面。
四下扫了一遍,灶台冷着,冰箱空着,米缸敞着口——除了这桶面,再没第二样能入口的。
烧水、冲泡、盖盖儿,动作熟稔。
面汤刚泛起热气,陈彦斌和小美一前一后踏进门来。
“上哪儿野去了?吃没吃?”
苏俊毅筷子还没放下,话已脱口而出。
“老大,白雪姐跟黑豹一早就去拜河神了,您还在睡,我们没敢叫……”
“啥?她俩去拜河神?”
苏俊毅手一抖,差点把叉子掉进碗里。
愣了两秒,他抬眼追问:“那你跟小美呢?”
“小美说想四处逛逛,认认路;大彪怕她迷路,硬塞我当跟班。”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大彪拎着水壶上来,见三人围在厨房门口,顺口就问:
“苏先生,饭点儿到了,家里没菜,泡面您不介意吧?”
苏俊毅一怔,这才明白:那桶面,是黑豹提前备下的。
旁边陈彦斌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黑豹最近咋回事?以前出门连上厕所都报备,现在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就没了?!”
大彪没接茬,只默默接过面桶,转身拧开水龙头。
黑豹和白雪下午才归,饭自然不用多煮两份。
盛夏午后的空气黏稠滞重,几人扒完面,困意排山倒海袭来,各自回房补觉。
苏俊毅一觉醒来,拉开房门——整栋烂尾楼,又只剩他一人,静静立在斜阳里。
“小美难得来这荒郊野外一趟,八成又被陈彦斌拉去周边转悠了;大彪嘛,十有八九还蹲在烂尾楼底下溜达呢。”
苏俊毅绕着空荡荡的楼道又转了一圈,没见人影,心里便默默盘算起来。
不知怎的,近来每到午后,他胸口就像压了块湿毛巾,闷得发慌。
尤其独处一室时,那股焦躁更像藤蔓似的,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越勒越紧。
好在没熬太久,黑豹就领着白雪踏进了门。
“人跑哪儿去了?”
苏俊毅迎上前,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雪却慢悠悠晃进客厅,一边摘下遮阳帽,一边答:“端午节啊,顺道去河边给河神上炷香。”
话音刚落,她脚底生风直奔厨房,翻箱倒柜找吃的去了。
黑豹则往沙发上一瘫,连鞋都没换,眼皮半耷拉着说:“我路上啃过烧饼了。”说完便起身回房,门一关,再没声儿。
见两人终于露面,苏俊毅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松下来。
倒不是非得把黑豹拴在身边——可这种不上不下、忽冷忽热的劲儿,实在叫人难熬:
要么干脆利落地走人,彻底断个干净;
要么就安下心来,守在近前,盯紧四周那些藏头露尾的麻烦。
哪能三天两头玩失踪?这哪是搭档,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刀!
刚喘匀气,外头又传来白雪清亮的嗓音:“黑豹,我让你捎回来的纸钱呢?咋空手回来了?”
“带那玩意干啥?烧了冒烟,留着占地方——纯属添堵。”
苏俊毅眉心一跳,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每次他俩一前一后出门,回来准得拌几句阴阳怪气的嘴仗。
可这话到底是呛谁?是冲自己?还是彼此较劲?他至今摸不着门道。
正琢磨着,白雪忽然推门进来,指尖直指窗框:“苏大哥,窗户怎么捂得严严实实的?又偷偷抽烟?屋里都快成蒸笼啦!”
“窗帘也该拉开透透气……”
她边念叨边利落地推开窗扇,风卷着草腥气扑进来。
像是瞥见苏俊毅脸色沉了几分,她也没多逗留,转身就撤,连门都忘了带严实。
果然,她极少替他关房门——仿佛这屋子的气流,比人情还难拢住。
苏俊毅只好起身,伸手将门轻轻合拢。
门轴轻响,心却活泛开了:
“天天困在这烂尾楼里,骨头缝都发霉了。烦躁得想立刻离开奉京!”
自打奉京城那家免费医院封顶,他脑中就盘旋着远走的念头。
可偏生一桩接一桩的琐事拦路,抽身不得。
眼下总算尘埃落定,真到了动身的时候——
明早再去医院走一圈,就能搭小美的直升飞机直飞天涯。
有了这铁鸟代步,奇异博士就算有通天手段,也追不上云层之上的速度。
“白雪妈病得不轻,得亲自去看看。下一站,天府。顺手再给那儿建座免费医院……”
念头刚落,他眉头却猝然一拧。
散心?当然好。
可杀手一日未除,这支队伍就一日如履薄冰。
黑豹与陈彦斌是否安稳,他不敢断言;
但他清楚得很——只要那把刀还在暗处晃,到了天府,他们怕是还得缩进另一栋与世隔绝的烂尾楼里。
真若如此,日子就成了无解的死结。
有时他真想甩手不管,收摊打包,直接飞回港岛。
可理智又狠狠拽住他:
这一趟,本就是为建医院而来。
若此刻抽身,等于亲手砸掉所有铺好的砖石,前功尽弃。
既然脱不了身,那就得调一调自己的心气儿。
眼下最硌人的,是无聊。
打发时间的法子他试了个遍:下棋、听歌、练字、拼模型……
起初还管点用,可新鲜劲儿一过,反倒更添烦乱。
于是他上网搜对策,其中一条格外扎眼:以毒攻毒。
意思简单粗暴——越无聊,越要看无聊的剧;越心浮,越要读枯燥的书。
初看觉得妙,等真抓起本书翻了两页,才发觉全是空话。
他向来靠系统扫读信息,压根没养成读书的习惯。
硬逼自己盯着密密麻麻的铅字,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索性把书往旁边一推,静坐片刻,开始回想从前稳住心神的老办法。
很快,他记起来了。
从背包里取出平板,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看女儿笑得露出豁牙的照片。
这招真灵,比任何药都见效。
看着看着,心跳缓了,呼吸匀了,脑子也清亮了。
待心绪彻底沉下来,他重新盘算离京的日子。
原计划,明天就能启程。
魏广源医疗队昨晚已抵达奉京;
今早约翰尼还来电确认,人已在医院门口接上了。
视频接通的瞬间,苏俊毅一眼就认出了魏广源——那个他盼了许久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魏广源压根不像传说中那位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专家。
他身形挺拔,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分明是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
更让苏俊毅暗自咂舌的是,这位年近五十的医学领军人物,竟生就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皮肤紧致,轮廓柔和,笑起来眼角几乎不见纹路,活脱脱一个“冻龄”样本。
得知魏广源团队已平安抵达奉京,苏俊毅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有他在,这次奉京之行总算能画上句点;请郭纯露老爷子出山的事,也终于可以搁一搁了。
“是今晚就走,还是先揪出奇异博士再动身?”
夜色沉沉,苏俊毅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反复掂量。
思来想去,他咬牙定了主意:不抓人,不离城。
眼下抽身,万一那疯子突然暴起伤人,谁担得起这个责?
奇异博士造的孽,不该算在他账上。
可苏俊毅清楚得很:纵然没动手,若因自己疏忽酿成惨剧,那血痕终究会洇到他袖口。
那人不是莽夫,不会主动撞进网里。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自己摆上台面——当诱饵。
他笃定,只要孤身潜入烂尾楼后山那片荒林,奇异博士必会按捺不住现身。
届时黑豹他们只需守株待兔,一击成擒。
念头落定,苏俊毅绷紧的肩线才缓缓松开。
抬眼一看表,凌晨一点整。
照例,睡前得出门解个手。
计划既定,心里本该踏实,可不知怎的,反倒更警觉了——像一根拉满的弦,稍有风吹草动就嗡嗡震颤。
推门出去,他耳廓微动,目光扫过墙角、树影、楼梯拐弯处,连一片落叶翻滚都逃不过眼睛。
速战速决完,他正打算回屋泡脚歇息,冷不防,一阵低哑干涩的咳嗽声刺破寂静,由远及近。
苏俊毅眉心一跳,立马皱紧。
不用猜,准是黑豹又跟来了。
这人倒不是存心添堵,纯粹怕他出事;可每次非得挤进厕所瞅一眼,仿佛不亲眼确认他还在马桶上坐着,就睡不踏实。
苏俊毅嫌烦——谁乐意蹲坑时被人盯着?
第522章 主宾
这些日子,黑豹护得密不透风:查房要掀被角,喝水要验杯沿,连他打个喷嚏都要追问三遍是不是受凉。
苏俊毅早听腻了这套老派做派。
明明能用技术盯梢、远程布控,偏要靠肉眼盯梢、贴身围堵。
黑豹不肯变,苏俊毅懒得迁就,两人之间那点默契,不知不觉就磨成了沉默的冰层。
冷战?一半是真拧巴,一半是苏俊毅刻意为之——为把奇异博士逼出来布的局。
只是半个月过去,那人毫无反应,苏俊毅也开始怀疑:这招,是不是太静了?
回屋往床上一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陈彦斌就敲响了门。
“老大,醒醒!”
苏俊毅胡乱抹了把脸,被拽着出了烂尾楼。晨光晃得他眯起眼,嗓子还带着沙哑的起床气:“大清早扰人清梦,啥急事?”
“魏广源团队昨晚入驻医院,今儿约翰尼博士设宴接风,顺带搞个欢迎仪式——您可是主宾啊。”
苏俊毅眼皮一翻,没吭声。
在他眼里,这种花架子宴会,不如把预算换成米面油,直接发到病人家门口实在。
可人已被拉出门,再折返反倒显得小气。
很快,他就在黑豹和白雪的陪同下钻进面包车。
黑豹难得没拦,甚至主动调了车、选了路线——大概也明白,苏俊毅在奉京的日子,掰着指头都能数清了。
将近一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奉京免费医院门口。
刚下车,约翰尼博士便迎上来,身后跟着一串人。
“苏先生,可算盼到您了!快请进,快请进!”
寒暄声里,苏俊毅被簇拥着往大厅走。
他余光一扫,发觉约翰尼身旁站着个中年男人,眉眼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脚步一顿,抬手指了指:“约翰尼,这位是?”
话音未落,那人已跨前一步,伸出手,声音温厚而有力:“苏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我是魏广源。”
苏俊毅没伸手,只微微颔首,眉头却越收越紧。
片刻后,他直截了当开口:“魏博士,我从港岛把你调来,不是让你演礼节、念稿子的。奉京缺的是实打实的医术,不是虚头巴脑的排场。”
“只要人在医院一天,就得把手伸进病房里,把药送到病床边。”
初次见面,他语气没有半分客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但不伤人。
他自己心里清楚:留在这儿的时间不多,有些话,不说透,反而误事。
“魏博士,少点表面功夫,多点落地动作——记住了吗?”
魏广源闻言,身子明显一僵,脸上那抹从容笑意,倏地凝住了。
本想借机捧一捧苏俊毅,魏广源万万没料到,对方压根不吃这套。
魏广源虽是临床医师出身,却也算阅人无数、历事颇多。
只怔了一瞬,他便迅速敛神,语气转得又快又稳:
“苏先生说得极是!往后我一定字字照办,句句落实!”
见他这般斩钉截铁,苏俊毅略一颔首,便随约翰尼迈步进了院长办公室。
众人落座未久,约翰尼已亲手提壶沏茶。
热气氤氲升腾间,他不动声色地探问:
“苏先生,我原计划为魏教授他们办场接风宴,您觉得定在哪儿更妥当?”
其实早在苏俊毅抵达前,约翰尼已在奉京五星大酒店订好了雅间,菜单都拟好了,只等一声令下便开席上菜。
可刚才苏俊毅那副淡然疏离的神情,让他心头一紧——怕是嫌排场太大、铺张太甚。
于是临时改口试探。
若苏俊毅皱眉摇头,他立刻退订包间。定金虽打水漂,但总比惹得对方不悦强得多。
别看他眼下执掌免费医院,权柄在握,可在苏俊毅面前,不过是个听令行事的执行者罢了。
“就近找个干净小馆子就行,实在不行,就在咱们医院食堂凑合。”苏俊毅摆摆手,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别折腾,也别讲排场。”
约翰尼一听,心里立马有了谱。
刚给苏俊毅续完茶,他就借口有急事匆匆出门。
“小张,立刻取消奉京大酒店的预订!中午的饭局改在院内食堂,标准按普通医护餐走……”
话音未落,电话已挂断。
他边往回走边暗自庆幸:“幸亏多问了一句,不然真要闯祸!”
正琢磨着,苏俊毅一行人已悄然立在他身后。
“约翰尼博士,笑得这么开心,遇见什么喜事了?”
苏俊毅抬手轻拍他肩头,声音温和。
“苏、苏先生……”
约翰尼猛地转身,脸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脱口编道:
“刚有个病人家属来电报喜——老爷子术后恢复神速,再过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我替他们高兴啊!”
苏俊毅点点头,又在他肩上按了按:“好!就得这样实打实干。老百姓点头了,咱们这医院才算扎下了根。”
他本还想再叮嘱几句,谁知约翰尼忽然从西装内袋抽出纸笔,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起初苏俊毅没在意,可越看越觉蹊跷。
“约翰尼博士,你记什么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在记我刚才说的话?”
他好奇,是因为自己常年坚持写反思日记——每日复盘所行所思,查漏补缺,不敢懈怠半分。
见约翰尼当面动笔,第一反应竟是:这人莫非在悄悄学我?
约翰尼毫不遮掩,直截了当答道:“对,苏先生,我在记您刚才的每一句话。”
记我?
苏俊毅微微一怔,伸手拿过本子细看。
果然,自己方才那几段话被逐字誊录,关键处还用红笔圈出、加了星号。
这哪是记录,分明是把话当圣旨抄呢。
他眉头微蹙,旋即舒展,轻轻拍了拍约翰尼后背:
“面子活儿该做就得做,做久了,兴许连自己都信了——那就把它做成真格的。”
他顿了顿,笑着鼓励:“加油干,下次来奉京,盼着你办公室墙上挂满锦旗!”
这话一出口,约翰尼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苏先生……您这是要离开奉京?”
“嗯。”苏俊毅坦然应道,“头天合作就讲清楚了——免费医院不能只建在奉京,更要铺进山沟、送到边寨。”
话音落下,约翰尼与在场众人胸口齐齐一热。
他们见过太多善心人,可从未有人把“苍生”二字,刻进脚步里、扛在肩膀上。
“天呐……心怀天下,脚踩实地。能跟苏先生共事,是我这辈子最亮的一束光!”
约翰尼心底翻涌着滚烫念头。
不止是他,屋内所有人,眼神都亮得发烫。
这时,苏俊毅裤兜里的手机突兀震响。
他没接,只瞥了一眼屏幕,便直接掐断。
随即转向二人,语气利落:“约翰尼博士,魏广源教授,我临时有事,先走一步。医院的事,托付给你们了。”
说罢,他已起身,黑豹等人随之而起。
“苏先生,都到饭点了,不一起吃口热乎的再走?”约翰尼急忙拦住。
“是啊苏先生,再急也不争这一顿饭工夫。”魏广源也连忙接口,语气诚恳。
尽管魏广源等人轮番挽留,硬要拉苏俊毅留下吃午饭,可他只是笑着摆手,半点没松口。
他下午还得赶去紫色天雪传媒公司——早和员工们定好了时间,这事不能拖、更不能爽约。
“约翰尼博士,魏教授就劳您多照应了。我今晚就得动身,临走前得把几摊子事稳妥交接完。”
苏俊毅一边系上风衣扣子,一边对约翰尼说道。
“这儿全托给您了,我先闪人!”
见他语气笃定、脚步已往外挪,约翰尼也不再劝,立马招呼魏广源一行人,一路将苏俊毅送到免费医院大门口。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真不用送了,快回去忙吧!”
临上那辆旧面包车前,苏俊毅转身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也透着不容推让的温和。
约翰尼他们见状,只得原地站定,望着车尾卷起一阵微尘,渐行渐远。
后视镜里,那几道身影还久久伫立在风里。白雪盯着看了会儿,忽而轻叹一声:
“苏先生,奉京这家免费医院,怕是又多了两位铁杆支持者喽!”
平日里她总亲热地喊“苏大哥”,这回却端端正正叫了声“苏先生”。
称呼一变,苏俊毅心里便有了数——她情绪里藏着些不易察觉的起伏。
“怎么,觉得我在刻意笼络人心?”
他没绕弯子,直接笑着反问。
白雪一怔,连忙摆手:“这话可是您自己说的,我可没敢这么想,苏大哥!”
“人心这东西,该拢的时候就得拢。”
他语气坦荡,毫不避讳,反倒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我这不是在树标杆么?标杆立得正,底下人才肯跟着走啊。”
“苏大哥这脑子,真不是盖的!”白雪竖起大拇指,由衷服气。
“以后你也得带队伍,多看、多听、多琢磨。”
“我……也要带团队?”
白雪心头猛地一沉,压力扑面而来。
第523章 实习
论生意经,她跟白痴确实半斤八两,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真正的长处,从来都在拳脚之间、腾挪之际。
可宣传部主任、舞蹈老师这两个差事,偏偏是她当初主动开口、拍着胸脯要来的。
现在再打退堂鼓?晚了。
更关键的是——若真当面改口,说自己撑不住、干不了,那张脸,怕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所以哪怕咬着牙、绷着劲,她也得把这副担子稳稳扛住!
半小时后,黑豹把车稳稳停在奉京表演学院外围。
此行并非去学院演讲,只因紫色天雪传媒公司就在校门斜对面。要去公司正门,非得从学院侧门绕过去不可。
当初选址于此,图的就是近便——方便学生实习、方便随时走动、方便把活儿干得有温度。
如今公司上下,清一色全是奉京表演学院的毕业生或在校生。
“苏先生,到了。”
黑豹没在校门口减速,直开到公司楼下才刹住车,放苏俊毅下车。
其实苏俊毅本想顺道溜进学院转一圈,跟学生们打个照面、聊几句闲话。
毕竟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重返奉京。
可黑豹始终绷着神经,总觉得哪儿不安全,死活不让他下车乱逛。苏俊毅拗不过,也只能作罢。
“苏先生,您快上去吧,我不跟了,在楼下盯梢。”
“苏先生,让白雪和大彪陪您上楼,我在这儿守着。”
见黑豹执意留守,苏俊毅略一点头,心底反而踏实下来。
要是他真跟上楼,少不了三句一提醒、五句一催促,耳朵边嗡嗡响个不停。
难得出来透口气,他最烦被人盯着、催着——黑豹识趣退开,倒正中下怀。
与黑豹分开后,一行人迈步进了公司大楼。
因提前通知过,此时员工几乎全员到岗。
“苏先生!”
“苏先生下午好!”
“苏先生辛苦啦!”
“……”
刚踏进玻璃门,一群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苏俊毅一眼扫去,只见每人手里捧着各色鲜花,身后还拉着条横幅,红底黄字格外醒目——他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
“陈彦斌,这阵仗,是你安排的?”
声音不高,但明显透着一丝不耐。
跟了苏俊毅这么久,陈彦斌一听就懂,赶紧解释:
“老大,我就提了一嘴您要离开奉京的事,真没料到大家反应这么大……”
“您瞧,这群孩子自发张罗的,心是热的,情是实的,说明真把您当主心骨呢!”
苏俊毅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转向人群:
“心意我收到了,但东西——都收起来吧。”
话音落地,众人立刻麻利行动起来。
几分钟工夫,鲜花归筐、横幅卷起,现场恢复了往常的清爽利落。
“苏先生,请上楼坐坐?”
收拾妥当后,一位上穿修身西服、下搭高腰包臀裤的年轻姑娘款步上前。
“这位是?”
苏俊毅侧头看向陈彦斌。
不等陈彦斌开口,姑娘已微笑着伸出手:
“苏先生,我是秦香莲,奉京表演学院经管系研二学生——您面试我的那天,我还紧张得手心冒汗呢!”
秦香莲一开口,苏俊毅眉心微动,脑中迅速翻找记忆碎片——片刻后,才把那张沉静利落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这女人不光仪态沉稳、眼神清亮,做事更是条理分明、雷厉风行。当初面试完,苏俊毅当场拍板,转身就叮嘱陈彦斌:“人得放实权岗位,别埋没了。”
见他目光飘远,陈彦斌立刻接话:“您还记得不?咱给她挂了个‘部门经理’的名头。”
“部门经理?”苏俊毅一怔,语气里透出意外。
愣神只一瞬,他马上追问:“公司现在真设部门了?她具体管哪些事?”
“哪来的正式部门。”陈彦斌摆摆手,“就是个临时叫法。眼下她统管考勤、打卡、全勤统计这些琐事。”
苏俊毅眉头当即拧紧。
偌大一个公司,没业务、没项目、没客户,天天盯着打卡机算工时?图个全勤奖混日子?
“这样不行!职能必须立刻厘清,岗位必须明确定责!”
他专程跑这一趟,本就不单为分组划岗。
刚理完人头,抬眼一扫办公室——灰尘浮在光柱里打转,纸箱堆在墙角发霉,茶几上泡面桶摞得歪斜……他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带头擦窗拖地。
一通热火朝天的收拾下来,墙皮都仿佛精神了几分。再看表,已是下午四点整。
“公司是咱们的根,环境是大家的脸面。从今天起,值日轮岗,每天三人,扫地抹桌拖地,马虎一次,重来一遍。”
又单独点了秦香莲几句注意事项,苏俊毅才招呼白雪等人往外走。
“苏先生,您明天还来吗?”
秦香莲快步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俊毅脚步一顿,略一思忖,坦然道:“明后天都来不了——我过两天就得离开奉京城。公司这段日子,先交给你扛着。”
他没绕弯子,把离城计划直接摊开说。
“您……要离开奉京?”秦香莲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脸上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确实没准备好。
经管硕士的底子是有的,可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带团队,中间隔着好几道沟。
苏俊毅一眼瞧见她眼里的犹疑,语气反倒更温和:“秦经理,放手干。错了不怕,踩坑记得记笔记,下次绕过去就行。”
紫色天雪传媒本来就是块试验田,哪怕头三个月全亏,他也只当交学费。
可这话,他没说出口。
秦香莲却听得心头一热。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他肯把整座还没搭稳的架子托付给她,这份信重,比合同还烫手。
别看她是姑娘家,讲信用、守承诺那股劲儿,比不少糙汉子还硬气!
“苏先生放心!我一定盯紧每件事,绝不让您失望!”
她站得笔直,字字清晰,像钉进地板里的楔子。
苏俊毅看着她绷直的肩线,轻轻颔首:“行,公司先托给你。你自己也别熬太狠,该歇就歇,身体垮了,事儿再急也白搭。”
又交代几句细节,他才和黑豹一行人驱车驶出奉京城。
自始至终,他没提去奉京表演学院看看。
不是不想,是不能——黑豹那副戒备森严的模样,早把答案写在脸上;更别说外面暗潮汹涌,不知多少双眼睛正蛰伏窥伺。
为了那帮学生安生,不见,才是最妥帖的照拂。
回到烂尾楼时,天边已染上薄暮的橙红。
苏俊毅这一天几乎没怎么走动,腹中并不饥,可旁人不一样。
小美正长身体,饿得快,前脚刚进门就嚷嚷肚子咕咕叫。
“你们歇着,粥我来煮。”
黑豹系上围裙就钻进厨房。
盛夏闷热,蝉鸣嘶哑,这几日他变着法熬清粥解暑——米粒软糯,水汽氤氲。
趁他掌勺的空当,白雪拎着小香炉往河边去了。
“白雪姐去哪?我也去!”小美趿拉着拖鞋追出去,辫梢在晚风里一跳一跳。
六点半刚过,白粥出锅,米香扑鼻。
可人还没齐,黑豹就守着灶台不动筷。
陈彦斌忍不住翻白眼:“不就一碗稀粥,还等成望夫石?”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响,两人踏着夕照回来了。
“开饭啦!”黑豹扬声一喊。
苏俊毅推门而出,正撞见黑豹往玻璃罐里倒花生米——金黄酥脆,还拌着细小的鱼干,咬一口满嘴咸香。
他给自己盛了碗粥,又舀了大半勺花生米进去,动作利落。
刚端起碗转身,身后传来黑豹压低的嘀咕:“……倒这么多……”
苏俊毅脚步微顿,眉峰一压。
花生米哪来的?账肯定记在他头上。
他多舀两勺,碍着谁了?
再者——
当初为帮黑豹重拾战力,他砸下重金请约翰定制机械动力臂,连图纸带调试,钱花得眼睛都不眨。
可眼下自己不过多嚼了几粒花生米,就被黑豹劈头盖脸一顿训,苏俊毅心里哪能不窝火?
火气再大,他也没当场翻脸。
真要此刻跟黑豹硬刚起来,以那家伙的爆脾气,八成就甩手走人——连招呼都不会打一声。
先不说值不值得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单是黑豹一走,立马就会捅出一堆烂摊子。
最关键的是:
追捕奇异博士这档子事,黑豹压根儿就是撬动全局的支点。
苏俊毅确实盘算过借一场激烈争执,把奇异博士逼出来现身。
但别忘了——
他们此刻正蹲在烂尾楼的厨房里。
第524章 谁在乎
这地方压根没装监控,奇异博士的耳目根本伸不到这儿;真要演戏,也得挪到苏俊毅卧室里去吵才管用。
要是黑豹中途撂挑子跑了,整盘棋就彻底崩了。
正因掐准了这个死结,苏俊毅才咬着牙把话咽回去,只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骂:
“黑豹这混账玩意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行,月底就到头了,下个月一落地天府,我立马搬出去单住,眼不见心不烦!”
气不过,他索性端起饭碗钻进自己房间吃。
反正在这烂尾楼里,本就是凑合住几天,地板脏了、墙皮掉了,谁在乎?
苏俊毅有个老习惯:吃饭时爱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事。
这么一捋,他忽然察觉自己最近心态变了——
每踏进一个新地界,神经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生怕一脚踩进陷阱。
有时那股警觉劲儿来得太猛,竟会猝不及防地窜成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连他自己都拦不住。
他正陷在思绪里拔不出来,小美端着托盘进来收碗筷,他都没听见。
就这么一路琢磨下去,直到理清接下来的行动脉络。
最后他笃定了一件事:
奇异博士这颗钉子,既难拔,也暂且不必拔。
只要他按兵不动,留着他反倒比急着铲除更稳妥。
先把抓人的事往后推一推,腾出手脚,才能办真正要紧的活儿。
而眼下最火烧眉毛的,无疑是建那家免费医院。
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过来,图的就是这事儿。
医院要立起来,就得跑遍花国各地筹资源、选地址、搭班子,绝不能困死在奉京这一亩三分地。
“苏大哥,想啥呢?魂儿都飘到天边去了?”
正神游之际,白雪忽然凑近,声音脆生生地切进来。
“没想啥。”苏俊毅晃了晃脑袋,随口应道,“算算日子,咱们来奉京,快半个月了吧?”
“快满一个月啦。”白雪眨眨眼,顺势追问,“那……奇异博士的事,您琢磨出眉目没?”
“其实啊,抓他,真没必要那么急。”
苏俊毅没绕弯子,直接把心里那杆秤亮了出来。
白雪听完,眉头微微一跳——
奇异博士攥着新能源的关键线索,苏俊毅之前盯得多紧啊?怎么突然松口了?
她略一思忖,便开口道:
“苏大哥,您绕来绕去,不就是想早点离开奉京?可依我看,奇异博士非抓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您没觉得,最近大家住在这烂尾楼里,连呼吸都发闷吗?”
“这股沉甸甸的压抑感,根子就在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手身上!咱们得主动亮剑,让他们尝尝疼的滋味。”
“只有打得他们肉疼、心慌、腿软,他们才敢缩着脖子不敢动。”
苏俊毅听了,只是轻轻摇头。
在他眼里,这群杀手早被利益熏红了眼,是典型的“刀架脖子还往前凑”的亡命徒。
重赏之下,哪还顾得上怕死?
他早派白胡子佣兵团在三角洲清过一轮场子——
若真如白雪所说,震慑有用,那些人早该卷铺盖逃了。
可现实呢?收敛是收敛了,但拎着脑袋往上冲的,依旧一抓一把。
白雪似是看穿他神色里的不以为然,又补了一句:
“苏大哥,您别忘了,奇异博士出身郁金香杀手集团——黑豹亲口说过,那是全球顶尖的杀手组织之一。”
“而他本人,正是郁金香的掌舵人,在整个杀手圈里,是标杆,是图腾,是活招牌。”
“咱们要是把这面旗给砍倒了,底下那些喽啰,还不吓破胆子?”
“苏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次,真得我们先动手!”
苏俊毅听完,一时没接话。
因为按白雪这路数走,他的全盘布局,立刻就得推倒重来。
他沉默片刻,反问一句:
“你妈病情不轻吧?我拖着不抓人,就是想快点腾出手,好让你早点回去探病——你真不着急?”
“不是不急。”白雪轻轻摇头,“我天天惦记着我妈,可忠孝难两全。既然领了保护您的差事,我就得守到底。”
“再说……我妈目前状况还算稳当,晚两天回去,不至于出大事。”
其实,她执意要先拿下奇异博士,还有另一层隐情——只是这事,她没对苏俊毅讲。
这事的根子,得往白雪母亲那儿找。
昨儿夜里白雪跟妈通电话,把烂尾楼里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母亲听完,语气一下沉了下来,只撂下一句硬话:苏俊毅的安危,你必须寸步不离地护住。
这话分量太重,白雪没法装没听见。
也正因如此,她才咬紧牙关,非要先铲除奇异博士,再撤出这鬼地方。
等她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给苏俊毅听,他整个人忽然静住了,像被抽走了声音。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点头,嗓音低沉:“你妈这份见识和担当,真不多见。这事……我再掂量掂量。”
“苏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见他眉头锁得死紧,白雪不愿杵在这儿添乱,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苏俊毅眼神渐渐发空。
大概真是昨夜翻来覆去没合眼,眼下脑子发沉、思绪迟滞,连几句熟络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蹦不出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松了口气——既然走不了,那就扎下根来。
别的都能缓,唯有一件,今天非办不可。
买驱蚊花露水!
这烂尾楼孤零零蹲在荒坡上,四周野草疯长、灌木丛生,蚊子嗡嗡成团,蛇影也常在墙缝里一闪而过。
这几天,苏俊毅身上全是红疹,又痒又肿,半夜抓得床板吱呀作响。
其实他刚才那么急着想撤,一半是为奇异博士,另一半,就是被这些小东西叮怕了。
乡下小卖部稀稀拉拉,他原以为熬不过三五天就走人,压根没把驱蚊液当回事。
可如今一算,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更久——这玩意儿,真得立刻备上。
“陈彦斌,过来!”苏俊毅扬声喊了一句,“外头蚊子快把我抬走了,你跑趟附近,看看有没有花露水?”
他没打算自己动腿。毕竟这片地形,陈彦斌闭着眼都能摸到杂货铺后门。
以前买烟、买电池、买泡面,都是他一手包圆。
陈彦斌一听,当场愣住——刚喘匀气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派去买花露水?
“我胳膊上全是包,还起水泡,再不防着点,真要躺平了。”
之所以叫他不叫白雪,不是信不过,而是知道陈彦斌熟门熟路,办事利索。
果然,陈彦斌立马拍着胸口应下:“老大放心,我脚底生风,立马搞定!”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门外。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拎着两瓶花露水折返回来,稳稳搁在苏俊毅床头柜上。
“齐活了!有啥差遣,您随时招呼!”
转身刚迈一步,苏俊毅忽然开口:“彦斌,等等——有件事,想跟你合计合计。”
商量事?
陈彦斌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口一跳。
他记不清上次苏俊毅正儿八经跟他聊正事,是什么时候了。
私下里,他甚至偷偷问过原因,结果苏俊毅只淡淡回了句:“信你,所以不必多说。”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打鼓,生怕哪天一个疏忽,就失了分量。
此刻苏俊毅主动留人、开口商量,他怔了半秒,随即眉梢一扬,喜意直往上涌。
“老大是不是遇上难处了?刀山火海我不敢吹,但拼尽全力,绝不敢含糊!”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扯:“行啊,够硬气——奇异博士那档子事,三天之内,给我揪出来。”
“我?!”
陈彦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泼了盆凉水。
跑腿买货他不在话下,可真刀真枪对上那个杀神?他连对方影子都没见过,光是名字就让他后颈发凉。
“逗你呢。”苏俊毅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
“哎哟我的天……”陈彦斌一拍脑门,长长吁出一口气。
“别喘了,说正题。”苏俊毅坐直身子,声音沉了几分,“在这破楼里憋久了,黑豹又盯得紧,我都快闷出霉斑了。”
“本来眼看能脱身,偏又撞上个奇异博士,横插一脚。”
“你脑子活,帮我想个法子——怎么把他从暗处逼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咳、咳”两声低哑咳嗽,突兀响起。
不用猜,黑豹来了。八成是白雪那边漏了风,他特意过来盯梢。
陈彦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那两声咳嗽却像掐准了时机,硬生生截断了他刚冒头的念头。
“别理他。”苏俊毅眼皮都没抬,只朝门口方向略一扬下巴,“接着说。”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门外那个竖着耳朵的黑豹。
最近不知怎的,苏俊毅心头总像压着块湿布,沉甸甸的,仿佛一场大风暴雨,正在暗处悄然积聚。
偏偏每次苏俊毅心口发紧、呼吸变沉时,黑豹准会冷不丁凑上来搅局。
这副德行,苏俊毅早就腻透了,可眼下真拿他没辙——既不能撤人,又不便翻脸。
“老大,您先稳住气,有些事急不来,越揪着越拧巴!”
陈彦斌早把苏俊毅那点焦躁劲儿摸得门儿清,话一出口,语气里全是熟稔的劝慰。
“局面乱成这样,我能坐得住?”苏俊毅喉结滚了滚,长叹一声,声音压得低而沉。
“有主意就直说,别等我催。”
其实陈彦斌肚子里空空如也。像奇异博士那种亡命徒,下手狠、路子野,他一个连拳头都攥不紧的生意人,能硬扛什么?
可主子在前,他不敢塌肩膀,硬是把话顶了上去:
“办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看您是脑子绷太紧了——不如出门透透气,吹吹风,说不定灵光一闪,困局就破了!”
他根本没琢磨这招管不管用,只晓得此刻必须递出个由头来。
成不成另说,万一真撞对了路子,头功就是他的!
苏俊毅听着,缓缓点头:“这烂尾楼快把我闷馊了,天天琢磨这些破事,太阳穴突突直跳。行,你陪我走走。”
陈彦斌一听,立马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门前,一手拉门,一手虚抬,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525章 活化石
苏俊毅刚迈到门口,黑豹已像堵墙似的横在眼前。
他如今是贴身守着的,进出都得过他这关。
黑豹刚张嘴,陈彦斌抢先开口,嗓音不高却带着刺:“我家老大心口堵得慌,我带他兜两圈松松筋骨——狗拦道,算哪门子规矩?”
黑豹眉峰一压,终究侧身让开。
“老大,您烟快见底了吧?咱顺路拐个弯,去小卖部捎两包?”
陈彦斌不敢走远,只敢把人往眼皮子底下带。
苏俊毅没吭声,只微微颔首。
才走了十来步,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闷滞感,竟真淡了几分。
可就在他仰头吸进一口凉风时,脊背突然窜起一阵寒意——像被蛇信子舔过,又似暗处有双眼睛,死死钉在他后颈上。
那股阴冷的惧意,无声无息地漫开,越扩越广。
“我最近到底怎么了?总像被盯梢……连喘气都发虚?”
苏俊毅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心里翻腾着疑问。
“难不成……又是奇异博士在搞鬼?”
陈彦斌近来虽总揣摩苏俊毅心思,这会儿却浑然未觉异样。
见苏俊毅深吸气,他也跟着猛吸几口,动作夸张得像条刚上岸的鱼。
苏俊毅斜眼瞥见,眉头顿时拧紧。
“这股莫名的恐惧,到底从哪儿来的?”
他清楚得很,陈彦斌这号人,连自己鞋带系错都反应不过来,更别提参透他心里的弯弯绕。
问题只能自己刨根问底。
想了一圈,答案只剩一个:
“肯定是奇异博士干的!”
奉京城藏龙卧虎,杀手多如牛毛,可真正掐准他落脚点的,唯独奇异博士一人。
再想到对方曾在他卧室天花板里塞针孔镜头——这事一冒头,结论便水到渠成。
苏俊毅最恨被人暗中窥伺,仿佛一举一动都被扒光晾晒,连骨头缝里都不得自在。
这感觉糟透了,可眼下他偏得咽下去。
因为时机未到,因为火候不够,更因为——
放长线,钓大鱼。
“老大,您还好吧?”
陈彦斌盯了苏俊毅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事,接着走。”
苏俊毅随口应着,像拂去一粒灰尘。
陈彦斌何尝看不出他心不在焉?只是迟迟不开口——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也白搭。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本事有限,有些事就算苏俊毅摊开了讲,他也接不住、扛不起、解不开。
与其露怯,不如装聋。
正走着,苏俊毅脑中猛地闪回黑豹那句嘀咕。
刚出烂尾楼时,那人边擦枪边嘟囔,他当时没细听。
直到此刻,那句话才像锈钉子一样,狠狠凿进耳朵里:
“天天进进出出,还让不让我们活命了!”
苏俊毅瞳孔骤缩。
这次出门,陈彦斌明明提前报备过,黑豹点头应允才放行的!
结果转头就甩这种阴阳怪气?
更别说黑豹自己巡逻时,常溜达到后山抽烟晃悠——轮到主子散个步,倒成了动摇江山的大罪?
怒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反手一拳,裹着风声砸向身旁那棵老槐树——
“轰!”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炸裂,木屑纷飞如雪,三人合抱的树身顷刻间碎成齑粉。
恰巧一阵风掠过,灰白的粉末扑头盖脸朝陈彦斌卷去。
他还没来得及眨眼,半截身子已被埋进树粉堆里,活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
好在这粉末沉实,他手脚并用扒拉几下,就从灰堆里钻了出来。
回头望见那截断茬狰狞的树桩,陈彦斌嗓子眼一紧,差点失声叫出来。
“老大,您这……”
陈彦斌喉头一紧,声音发虚,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裤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俊毅正绷着脸站在那儿,眉骨压得低,眼底翻着冷火——这会儿谁撞上去,都是自讨没趣。
陈彦斌那句问话,自然石沉大海。
可不用苏俊毅开口,他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老大,是不是黑豹刚才那几句话,戳您心窝子了?”
苏俊毅没应声,只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陈彦斌盯着他泛青的太阳穴,心口一沉,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略一琢磨,赶紧赔着笑:“老大,真犯不着为他动气!那家伙嘴上没把门的,十句里八句是酒话——估摸又偷灌了半瓶二锅头,舌头都打结了,胡咧咧罢了……”
话音未落,苏俊毅眼神骤然一凛,像刀子刮过铁皮。
黑豹是他贴身的人,结果三天两头醉醺醺晃荡,站都站不稳,还怎么护人?
“上回我就踹了他一脚,这回又喝?!”
陈彦斌后脖颈一凉,立马意识到自己踩了雷。
他脑中电光一闪,马上改口:“哎哟,是我嘴快!说不定他刚醒,迷迷糊糊说梦话呢!”
可苏俊毅依旧铁青着脸,陈彦斌额角沁出细汗,手心黏腻,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才好。
他咬了咬牙,又试着软下语气:“老大,说到底,黑豹也就嘴上牢骚两句,没真干啥出格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瞄苏俊毅的脸色——只要对方眼皮一跳、嘴角一抽,他立马收声。
见苏俊毅只是沉默,陈彦斌才敢往下续:“您也清楚,他常年酗酒,血压高得吓人,估计今儿又头晕脑胀,脑子发蒙,才口无遮拦……”
这话纯属现编。黑豹昨儿还生龙活虎跟人掰腕子,哪来的病?
可眼下哄住苏俊毅才是要紧事。
“气坏了身子,可全是您自个儿遭罪啊,老大!”
这句话出口,苏俊毅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一道缝。
其实这事在他心里早有了谱:黑豹那些话,谈不上多歹毒,但绝不是真心实意。他恼的,也不是几句混账话,而是越来越看不惯这个人。
之后陈彦斌又劝了几句,两人便一道折返回烂尾楼。
刚踏进门,白雪就迎了上来。
“咋啦?散个步散出一脸怒气?”
她刚才在楼顶望见苏俊毅一拳轰断树干,木屑飞溅,那股狠劲儿至今想起来还心口发紧。
苏俊毅懒得搭腔,只大步往里走。
解释的差事,自然落到陈彦斌肩上。
听完来龙去脉,白雪轻轻叹了口气。她和黑豹曾一起钻过枪林弹雨,那份情分,不是三言两语能抹掉的。
“苏大哥,跟黑豹较什么真?他啥德行您还不清楚?直肠子,没心眼,说话不过脑子。”
“再说了,往后日子还长,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僵了,彼此都难堪。”
难堪?
苏俊毅嘴角一扯,火气又往上拱。
“白雪,你听清楚——我现在烦透了他,这已经不是‘难堪’不难堪的事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门关得干脆利落。
他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白雪和黑豹是老战友,感情摆在那儿。当着她的面数落黑豹,等于往她心口插刀。
他早打定了主意:等张浩那边新保镖上岗,第一个换的就是黑豹。
这些天,黑豹惹他生气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眼下真把他踢出去?不行。
人手太紧,一时补不上空缺。
再讨厌,他也得先忍着——毕竟黑豹虽不招人待见,该扛事的时候,确实没掉过链子。
“苏大哥,还在生闷气呢?”
话音未落,白雪已推门进来。
见苏俊毅侧身坐着,理也不理,她挠挠头,干笑了下,接着说:“我刚跟黑豹聊过了,他认错了,托我带话——以后嘴巴严实点,绝不给您添堵。”
苏俊毅忽地一笑。
那笑里没温度,只有三分讥诮、七分了然。
黑豹?认错?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白雪这么替他兜着,苏俊毅再硬的心肠,也得给个台阶。
他摆摆手,岔开话题:“行了行了,不提他。走了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去弄点吃的吧。”
“好嘞!我这就去做!”
见苏俊毅神色缓和,白雪悄悄呼出一口气。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这么怕他俩起冲突——也许因为一个曾把她从火线背上扛下来,另一个,正一点一点,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
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可刚迈两步,又顿住,退了回来。
“苏大哥,家里快断粮啦,待会儿我煮包泡面垫垫肚子,您看行不?”
白雪话音刚落,苏俊毅抬手一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没听见。
黑豹那档子事,正像块烧红的炭硌在他心口——烫得发闷,哪还咽得下东西?
见他沉默,白雪立刻收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想到又要对着那碗软塌塌的泡面,苏俊毅本就寡淡的食欲,直接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右上角,“微信”图标赫然挂着99+的红点。
眉头一拧,他指尖划开,原以为是急事,结果跳出来的全是奉京表演学院学生发来的消息。
前两天他给这群孩子上了两节《易经》课,顺手留了八字当作业题,让大家试着推演——压根没指望谁真啃得动,更没想到真有人交了。
盯着满屏密密麻麻的回复,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自己当初随口布置的题目。
那两节课讲的是干支阴阳、五行生克,八字排盘他信手拈来,可六十甲子纳音这类偏门,他向来一笔带过,连讲都懒得展开。
可翻着翻着,他忽然顿住——好几个学生竟绕开了常规路子,专从纳音入手拆解;更有甚者,直接搬出了七政四余的星盘体系。
七政四余,江湖人称“果老星宗”,传说是张果老所创,比四柱八字还早,堪称命理学的活化石。
第526章 乱成一锅粥
这门学问靠星躔推运,讲的是日月五星加罗睺、计都、紫气、月孛四余气,苏俊毅只知其名,从未细究。
“啧,奉京表演学院里,还真藏着几个扎扎实实啃古书的?”
他挑出那份写得最硬核的作业,逐字读完,越看越点头——结论准、逻辑清,连他忽略的细节都被拎了出来。
正琢磨着,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苏大哥!开饭啦!”白雪的声音又亮又脆,像甩了把豆子进来。
他头也没抬,手指还压在作业截图上。
白雪连催三遍,他才懒洋洋回了一句:“饿不死,你端进来也行。”
这话一出口,白雪脸上的笑意当场冻住。
自己忙前忙后烧水下面,热气腾腾端上来,人却坐那儿纹丝不动?
“要不咱还是出门吃吧?昨儿剩的几只虾,再放一晚怕要发酸……”
他正卡在七政四余的星曜定位里,压根没接住她话里的刺,只随口一挡:“吃什么吃——没瞅见我手上正扒拉着星辰大海呢?实在剩不下,倒了!”
白雪牙关一咬,声音陡然绷紧:“行,您不吃,我连您那份一起扔进垃圾桶!”
苏俊毅这才抬眼,瞥见她绷直的下颌线,才听出那股火气。
他慢条斯理擦干手,反问:“急吼吼拉我吃饭,该不会是惦记我洗碗吧?”
话刚出口,自己先笑了一下:“哦对,泡面碗——不用洗。”
白雪彻底没了耐性,转身就走,门板晃得吱呀作响。
苏俊毅望着大敞的门框,无声叹了口气。
白雪别的都好,就是进门不敲、出门不掩,活像一阵没规矩的穿堂风。
可比起黑豹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她至少还有温度、肯开口、愿商量。
遇到难题,找白雪,她能蹲下来跟你掰开揉碎聊半天;找黑豹?人家连眼神都懒得给你一个。
哪怕开会强令全员到场,他也只坐角落,全程抿嘴,像尊闭嘴的石像。
可私底下,他主意比谁都足——任务执行时,命令全当耳旁风,自有一套打法,次次踩着苏俊毅的底线晃悠。
整整一个下午,苏俊毅埋头批作业,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胃里空着,反倒脑子格外清醒。
直到夜深人静,腹中才咕噜一声,隐隐泛起空落落的灼烧感。
半夜不便出门,冰箱里只剩空气。
他踱进厨房扫了一圈——连最后半包泡面,都被黑豹他们扫荡得渣都不剩。
没法子,他抓起橱柜里那罐辣椒酱,抠了几颗干辣椒嚼着吞下去。
辣劲一冲,饥饿感暂时压住了,可没过多久,小腹开始一阵阵发紧、发沉。
他没当回事,灌下半瓶牛奶,转身去睡。
睡前照例下楼如厕。
刚推开厕所门,外头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撕扯似的咳嗽声。
不用探头,光听那调子,他就知道是黑豹来了——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等黑豹拖着步子挪到门口时,苏俊毅正低头搓手。
水流哗哗响着,他顺手一推,门应声而开。
门扇刚晃稳,黑豹却突然停步,脚下像钉了钉子,半步也不往里迈。
他只需确认苏俊毅安然无恙,其余一概不问。
草草洗漱一番,苏俊毅便踱回自己房间。
本以为黑豹又会蹲在门口守株待兔,谁知今早那家伙竟破天荒地缺席了。
“嘿,这回倒真像认栽了!”
没了黑豹神出鬼没的搅扰,苏俊毅反倒睡得沉实,一夜酣然。
次日天光微亮,他就已起身。
梳洗停当,第一件事仍是掀开笔记本电脑盖子。
昨儿几份学生作业拖着没改完,今早得补上。
不翻则已,一翻竟怔住了——
刚点开某份作业,一个名字就跳进眼底:林砚。
这学生翻过苏俊毅的生辰八字后,落笔干脆利落,只一句判语:
“性烈如火,重诺轻生;江湖气重,寿数难久。”
旁人或许只当玩笑,可苏俊毅心里门儿清——这具身子的前任,正是个混迹三教九流、三天两头见血的主儿。
“奉京表演学院里竟藏着这么个掐指能断的奇才?单凭八字就摸准了命格筋骨!”
惜才之心谁都有,他原打算把人挖过来好好用一用。
可左思右想,硬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插——总不能让风水顾问去管财务报销吧?
念头转了几圈,只得作罢。
“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风水总顾问,这活儿,还得我亲自扛着。”
正念叨着奉京藏龙卧虎呢,房门“砰”一声被推开,白雪领着小美闯了进来。
打从白雪带她熟了路,小美进门便再不敲门,每每像阵风似的卷进来。
好在苏俊毅房里向来规矩——既没见不得人的事,也从不脱衣睡觉,连外套都懒得解扣,图的就是个随时能应变。
虽说不怕露馅,但思路被掐断却是家常便饭。
他为此提醒过小美不下十回。
头几天她还点头哈腰应着,不出一周,老毛病又犯了;尤其和白雪凑一块儿,俩人简直心照不宣地把“敲门”二字忘得干干净净。
“第几遍了?进门敲门!你耳朵是摆设还是自动过滤?”
苏俊毅话音未落,两人已各怀心思地撇了撇嘴。
小美不当回事,是笃定他在冲白雪发火;
白雪不当事,是职责压着她必须盯紧每一道门缝、每一寸动静——安全这事,从来由不得敷衍。
“知道了,苏大哥~”
白雪随口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懒,接着一抬手:“快出来吧,外头正开碰头会呢。”
碰头会?
苏俊毅眉梢一挑,愣了半秒。
回过神来,下意识接了一句:“散伙饭前动员会?”
“苏大哥可真逗!”
小美笑得肩膀直抖,边说边往门外退:“咱们合计合计撤离奉京的安排,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连行李箱拉链都顾不上拉。”
话虽听着随意,苏俊毅还是跟着出了门。
等他在会议桌边坐下,白雪已端坐主位,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撤退方案。”
“大伙心里都敞亮,咱们在奉京留不了几天了,顶多后天就得动身。”
说到这儿,她眼角余光飞快扫了苏俊毅一眼,又迅速移开,快得像片落叶掠过水面。
这细微动作旁人未必察觉,却逃不过苏俊毅的眼睛。
满屋子人里,唯独他巴不得立刻打包走人;其余人则稳字当头,宁可多耗一天,也不愿冒半分风险。
理念差着十万八千里,平日压根聊不到一块儿去。
可今天这议题,偏偏撞上了他的心坎——
撤退,正是他日夜惦记的事。
然而真听了几句调度细节,他便起身离席,脚步没半点迟疑。
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白雪嘴唇微张,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回到房间,苏俊毅重重靠进椅背,长长吁出一口气。
自打踏进奉京,诸事就像打结的线团:先是免费医院横生枝节,接着是紫色天雪传媒公司乱成一锅粥,如今又冒出个神神叨叨的奇异博士……
比起这些明枪暗箭,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窝里斗。
他偶尔会琢磨:要是黑豹压根没进这个圈子,日子会不会顺溜得多?
答案几乎不用想——
当初黑豹缺席时,确有不便,但笑声多了,眉头松了,连空气都轻快几分。
至少在他这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黑豹似乎也嗅出了苏俊毅的厌烦,近来愈发收敛,走路放轻,说话压嗓,活脱脱一只收起爪子的大猫。
可另一边,一向沉得住气的白雪,却开始频频露面,冷不丁抛出一堆“建议”:
“抽烟别关窗,怕闷出火来”;
“泡面再香也不能顿顿吃,胃要造反的”。
苏俊毅从不接茬。
他清楚得很——这些话不是关心他,是在替黑豹讨说法。
只是有些话,白雪没法明说:
苏俊毅对黑豹的厌恶已刻进骨头里,一旦挑破,怕是要当场撕破脸;
更难开口的是,她自己也拧巴——表面风风火火,内里却是个连夸人都会脸红、想表个态都要酝酿半天的姑娘。
苏俊毅懂她这份别扭,所以有些话,他宁可咽回去,也不往深里戳。
毕竟,再往前一步,她大概率会低头抠衣角,然后转身跑掉。
苏俊毅心里清楚,白雪替黑豹出头,是出于情分;可他更没忽略,白雪自己正背负着沉甸甸的担子。
白雪母亲病得极重,医生直言,撑不过一年。
树想静,风却不停;儿想养,亲已难待。
按理说,父母病中,子女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尤其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口。
可白雪偏偏把孝心压在心底,咬牙守在苏俊毅身边,只为护他周全。
单凭这份决绝,苏俊毅就绝不能寒了她的心。
自白雪召集众人开完撤离会议,黑豹和大彪便一刻未歇,火速筹备撤离奉京的事。
半天工夫,黑豹就把烂尾楼周边的地雷清了个干净;
又半天,大彪在腾出来的空地上布满了捕兽夹、绊索、铁蒺藜这类硬茬陷阱。
这么干,图的就是撤退时少惹麻烦、少踩坑、少流血。
等真要动身那天,黑豹只需收走几处捕兽夹,队伍就能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开——
毕竟拆夹子,总比排雷来得利落、省力、安心。
这些暗地里的动作,苏俊毅全看在眼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白雪的良苦用心:
她不是不愿走,而是把每一步都算得极细,只为了让苏俊毅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人一旦离开熟悉的老巢,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疏忽、松懈、掉以轻心。
而许多致命失误,往往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
提前布防,不是小题大做,是拿时间换安全。
经此一事,苏俊毅对白雪的看法,彻底变了。
他正靠在床头胡思乱想,小美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苏大哥,白雪巡逻时在东边摸到个西瓜棚,顺手摘了几个回来——你也尝两块?”
第527章 五门
“不了,晚饭还没消下去。”苏俊毅摆摆手,语气平和但干脆。
晚饭后洗完澡,肚子就开始隐隐发紧,一阵阵绞着疼,八成是吃岔了东西。
小美见他推辞,也不多话,直接端着盘子走近,把西瓜往他手边轻轻一放。
苏俊毅连忙坐直身子:“真不吃,小美,我胃里翻腾得厉害,你们分了吧。”
“那行,我不硬劝啦!”
她笑了笑,转身捧着西瓜走了出去。
门一合上,苏俊毅望着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他拒的不只是西瓜,更是黑豹的气息——
不知从哪天起,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开始悄悄裂开细纹;
日子越久,缝隙越宽,最后竟宽得让人喘不上气。
如今只要黑豹在场,苏俊毅连多站三秒都觉别扭。
哪怕什么也不做,光是并肩站着,胸口也像压了块湿棉絮,闷得慌。
黑豹其实没说什么重话,可苏俊毅就是不想再忍。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住——他打定主意,要换掉黑豹。
换人当然会捅娄子、惹争议、伤人心。
但苏俊毅已经想透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委屈自己,陪一个越处越累的人耗着?
在屋里坐了会儿,腹痛渐渐缓下来,他刚拉过被子准备躺下——
一声熟悉的咳嗽,猝不及防钻进耳朵。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可那声咳嗽却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耳膜。
苏俊毅没应声,低头瞥见手机微信弹出新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
是个陌生头像,备注名“大白鹅”,来自奉京表演学院学生群。
“同学,有事?”
对方问“在不在”,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以为出了急事。
“苏老师,抱歉深夜打扰——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八字吗?”
苏俊毅一怔。
自己明明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客座教授,讲的是《易经》里的象数义理,又不是庙门口挂幌子的半仙。
这大半夜的,跑来问八字?脑子怕是进水了?
对方似有察觉,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实在不好意思,自从听了您讲的‘阴阳流转’那一课,我回去翻了不少古籍,也试着排了自己的八字……越排越慌,总觉得命格太弱,扛不住事儿。”
后面还跟着一大段字,絮絮叨叨,全是自我怀疑的碎念。
苏俊毅扫了几眼,就明白了:这学生不是真信命,是陷在焦虑里出不来,才病急乱投医。
本想直接忽略,可指尖停了停——
到底还是自己班上的学生,身份摆在那儿,是半个师父,也是半个引路人。
哪有老师眼睁睁看着学生钻牛角尖,却不伸手拉一把的?
他翻出对方发来的八字排盘,仔细看了三遍,发现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不堪。
“大白鹅,你这八字不算差。看命得看三重:格局、气运、心性……”
“苏老师,方便语音吗?文字说不清楚,我想听您讲讲。”
话没说完,对方已抢着发来语音请求。
苏俊毅没犹豫,点了接通。
“苏先生,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惊扰您休息!”
语音接通的瞬间,一道清亮柔润的少女嗓音流淌出来,像山涧初春的溪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活力与分寸感。
光听这声音的质感和起伏,苏俊毅心里就浮出一个轮廓——眼前这姑娘,大概率是那种明艳张扬、步履生风的类型。
“原来是个姑娘?那这八字,可真是添了三分灵气。”
“苏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我跟你直说——批八字得拆成三层来看。头一层,叫‘旺衰’……”
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下来,大白鹅才真正摸清门道。
先说“旺”者——八字里生扶之气充盈,命主往往自带锋芒,行事果决,甚至有点不加掩饰的傲气;
可这份底气若过了界,就容易演变成目中无人、刚愎自用。
而“衰”者呢,八字中克泄耗过重,人常显内敛,遇事易退缩,严重些还会自我怀疑、过度敏感;
但正因时时绷着一根弦,反而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细节格外敏锐,心思也更细腻绵密。
正因旺衰气质迥异,调理方向也截然不同:旺者宜深耕一事,忌盲目撒网;稍有不慎,就容易血本无归。
衰者则相反,更适合稳扎稳打、借势而起。
这第一层讲的是旺衰,第二层便要跃升到“格局”——吉神喜顺用,凶神贵逆制;顺逆失衡,格局便塌了半边。
可无论哪一层,根子都扎在旺衰二字上……
第三层,则彻底跳出旺衰框架,专攻“调候”——也就是让命局里的寒暑燥湿,回归自然节律。
说到这儿,苏俊毅瞥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已悄然滑至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略一思忖,温和开口:“你明天一早还有课吧?今天先到这儿,剩下的,咱们明晚接着聊?”
大白鹅本还想追问调候的妙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快应道:“好嘞!苏先生晚安!”
互道晚安后,电话挂断。
苏俊毅把手机往枕边一放,屏息凝神,侧耳听着门外动静。
不多时,黑豹那沉缓悠长的呼吸声传来——均匀、低沉、毫无防备。
他这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肩膀也跟着松弛下来。
这些天,他早已养成习惯:非得等黑豹彻底睡熟,自己才敢合眼。
不是怕吵,是怕被盯——那人总爱蹲在门缝边,冷不丁来两声干咳,专挑他讲到兴头上时搅局。
草草洗漱完,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跨过凌晨两点。
见状,苏俊毅干脆利落地钻进被窝,闭眼躺平。
照理说,天天熬到两三点,第二天起码得睡到日上三竿才缓得过劲儿。
可他不行。
哪怕前一晚只眯了六小时,次日九点半,他必须端坐在办公桌前。
原因简单:手头摊子太满。
紫天雪传媒的合同堆成小山,奉京免费医院的消息更是轮番轰炸——卫生督查通报、员工思想动态简报、科室整改清单……
最离谱的是,连护士站都冒出几封“情书式”工作汇报,字里行间藏着试探与悸动。
对这些,苏俊毅一律静音、不点、不回。
夜色再度铺开。
这次没等对方开口,苏俊毅先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昨晚没讲完的调候,现在补上。”
消息发出不到五秒,回复跳了出来:“在在在!辛苦苏先生啦~”
回得这么快,显然她一直守着屏幕。
见状,他顺势拨通语音。
“今晚聊第三层——调候。这个词,你听过吗?”
不等对方接话,他已自然接上:“古人讲阴阳相济,八字里就是讲‘应时而调’:冬月出生,水寒冰封,就得借一点火气暖局;夏月降世,烈日灼心,就得引一脉清水润燥。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原来如此!”大白鹅恍然,语气里透着真切的信服。
话音未落,门外忽地响起一阵突兀的咳嗽——短、哑、拖着尾音,像块粗砂纸蹭过门板。
不用回头,苏俊毅就知道是谁。
若只是寻常咳嗽,他未必在意。
可黑豹那两声,向来掐着节奏来——你正说得投入,他便准时“咳”一声,仿佛专为打断而生。
苏俊毅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翻涌的烦躁,语调依旧平稳:“刚才说了调候原理,我给你举个例子。”
顿了顿,他继续道:
“比如庚金日主,生于子月,水旺金沉,天生偏弱;若天干既无丙火暖局,又无甲木疏土,纵有千般抱负,也难破局而出。
所以调候这一层,根本不看身强身弱——它看的是命局渴不渴、燥不燥、冷不冷。”
说完,他等了两秒,却没等到回应。
眉头微微一蹙。
“该不会……她真当我在胡诌?”
念头一闪,他语气微转,带了点笃定:“刚才那段话,出处是《袁天罡命格精要》原文。袁天罡,你该知道吧?”
一听到这三个字,大白鹅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当然知道!一代宗师啊!民间都说他‘上推五百载,下断五百年,中间再算五百年’!”
“苏先生,我想请教一下——我的八字,最适合往哪个方向发展?”
刚夸完袁天罡,大白鹅立马收住话头,瞅准苏俊毅换气的当口,急急地把问题抛了出来。
苏俊毅当场一怔,像被按了暂停键。
刚才光顾着抖干货,压根没顾上把道理往实处落。
他定睛再看大白鹅的八字,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缓缓开口:
“你这命盘底子扎实,木气充盈,走五术这条路,挺对路。”
五术是哪五门?
山、医、命、相、卜——
山是炼性养气,医是岐黄之术,命是推演流年,相是察形观势,卜是起卦问吉凶。
本以为得从头掰开讲,不料话音未落,大白鹅已抢着接上:
“五术我早查过了!”
“苏先生,您觉得……我能干这一行吗?”
苏俊毅点点头:“你在学校熬了这些年,专业功底肯定扎得牢。”
“我的建议很实在——算命当副业,别全押上。”
搁现在这年头,算命压根不算正经赛道。
真靠它发家的凤毛麟角,多数人连房租都掏得哆嗦,饿一顿、饱三顿都是常态。
正因如此,他才劝她稳住主业,副业试水。
原以为这主意既稳妥又贴心,谁知大白鹅听完,突然哑了火。
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过了好一阵,她才低声说:
第528章 反感
苏先生,我这边临时有急事,先挂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苏俊毅盯着手机,眉头拧成疙瘩。
什么紧急事?他压根不信。
依他判断,不过是嫌话题无趣,干脆撤退。
其实他肚子里还攒着一堆话没倒出来,结果对方连个缓冲都不给。
“昨晚上聊得多热乎啊,怎么一夜之间就冷成冰碴子?”
前后反差太猛,他满心狐疑。
“……难不成真出什么事了?”
转念一想,又没法验证,索性甩手不管。
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闲得发慌,他摸出手机打游戏解闷。
正打着,微信“叮”一声响。
点开一看,是大白鹅发来的。
就一行字:“苏先生,以后易经我不学了。”
苏俊毅眉心一跳,胸口像被塞了团湿棉花。
自己白搭功夫帮她推运程,她连句客套话都吝啬,更别说谢字。
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他向来反感。
按规矩,看八字明码标价。
可念她是学生,手头紧,他主动免了费用。
结果呢?听完全套分析,不领情不说,转身就撂挑子?
火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可气归气,他也咂摸出点门道:
“人穷志短,这话真不是瞎说——往后看盘,不收钱不行,还得收得明白!”
气头上还没缓过劲,另一层担忧又浮上来:
万一她把昨晚那档子事当谈资,在学校到处嚼舌根,他名声受损倒无所谓;
最怕她一时上头举报他“封建迷信”,微信号被封——那才是真麻烦。
这号他用了七八年,绑着工作、生活、支付,一朝作废,寸步难行!
正烦着,门“吱呀”推开,白雪探进头来:
“苏大哥,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粥,趁热喝一碗?”
苏俊毅本想摆手,可白雪不由分说拽起他就往外拉:
“人是铁饭是钢,饿狠了脑子都转不动,多少吃两口!”
他被半拖半哄拽进厨房。
因是暂住,碗筷极简,每人一套。
为好辨认,他专挑那只碗沿豁了个小口的——用着顺手,也安心。
这回却忘了细看。
黑豹递碗时他随手接过,压根没留意碗边有没有缺口。
刚攥稳碗筷,黑豹忽地喊:“哎哟!拿错了!这可不是你的!”
说着一把夺过去,麻利换了个新碗塞回来。
苏俊毅本就窝着火,一听这话,火苗“噌”地窜起老高:
“荒唐!明明是你亲手递的,错在你,反倒赖我?”
黑豹愣住,显然没料到他竟较起真来。
愣神不过一瞬,她便缩着脖子咕哝了一句。
苏俊毅也觉饭桌气氛僵得发硬,便没再揪着不放,低头端起了碗。
这事双方都存着息事宁人的念头,便像被风卷走的灰烬,悄无声息地散了。
外头瞧着风平浪静,仿佛压根没起过波澜;可暗地里,早有细纹在水面下悄然蔓延。
至少白雪心里,这事儿远没翻篇。
打从苏俊毅开口跟黑豹呛声那刻起,她眉心就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没出声,可那沉默比质问更沉——她打心底抵触苏俊毅和黑豹之间任何一点火星。
黑豹是她并肩扛过枪的老兄弟,苏俊毅却是眼下认下的大哥。
一左一右,都是她不愿撕扯的人。
争执过后,她那双眉始终紧紧绞着,像两道收不回去的锁。
嘴上没吐半个字,心里却早已翻腾不止:苏俊毅向来对黑豹视若无睹,今天偏撞上火药桶,话还没落地,已在她心里炸开一片回响。
苏俊毅只觉荒唐得发不出声。
不是不想辩,是根本无从说起——对方连听都没打算听。
既然解释没人接招,他索性把话咽回去,连余味都懒得留。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自打落脚奉京,苏俊毅养成了个习惯:饭后点一支烟,静静看青烟升腾、散开。
烟刚燃到一半,门就被一把推开。
白雪站在门口,眼神冷而硬,脚步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苏俊毅抬眼便懂了——她为黑豹而来。
果然,她没提一句争执,也没问半句原委,只绷着脸盯他,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他脸上。
盯了片刻,视线忽然一斜,落在他指间那截明灭的烟头上。
“苏大哥,我念叨你多少回了?少抽!少抽!耳朵起茧子了吧?”
她语气听着像埋怨,语速却快得像机关枪,“抽烟伤肺伤气还伤脑子,这点道理还要我天天掰开揉碎讲给你听?”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门扇晃了两晃,又懒洋洋地悬在半空——和往常一样,没关严实。
苏俊毅愣了一瞬,烟灰簌簌掉在裤子上。
很快,他指尖一弹,把烟按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是替黑豹来‘清账’来了?”
他明白白雪护短,也信得过那份战友情。
可真想不通:有话不能摊开说?非得绕着弯子走迷宫?
那一夜,谁也没再提。
次日天刚亮,苏俊毅就醒了。
草草吃过早饭,正琢磨着去街边走走,陈彦斌却匆匆拦在了门口。
“老大,奉京表演学院官网……出事了。”
他声音压得低,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眼神飘忽。
苏俊毅一怔。
百年校庆才落幕几天,能出什么岔子?
“到底怎么了?”他皱眉追问。
“论坛有人骂您……”
经他一说,苏俊毅才理清来龙去脉。
原来学校官网设了个学生论坛,向来是自由发声的角落——聊剧本、抠台词、追星、告白,甚至吐槽食堂饭菜,老师从不删帖、不封口。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学生们撒野的后花园,说话越来越没忌惮。
“老大,有个叫‘大白鹅’的学生,在帖子里骂您不孝,还说您借算命骗她八字、图她钱财。”
苏俊毅手一顿。
大白鹅?他当然记得。
前两天两人还通着电话,对方语气恳切,反复求他帮看命盘、定方向。
加好友是她主动,话是她先挑的,怎么一夜间,自己倒成了招摇撞骗的骗子?
“老大?您还好吧?”
见他不吭声,陈彦斌急了,往前凑半步,“要不我现在就打给刘校长?让他立刻删帖,再把那人学籍一并清退!”
他急,是真急。
急的不是帖子本身,而是怕坏了苏俊毅的名声。
他太清楚苏俊毅为何千里迢迢来奉京建免费医院——
不是为当活菩萨,是为在花国高层眼里,稳稳立住一个“靠得住、有温度、能托付”的人设。
港岛那边几桩事刚落地,树大招风的道理,苏俊毅比谁都拎得清。
他务实,不装圣人;只要事办得妥帖,口碑自然跟着跑。
论迹不论心,本就是最省心的活法。
正因为摸透了这点,陈彦斌才第一时间想到压帖。
苏俊毅听完,颔首道:“行,你马上联系刘校长,别添油加醋,只说必须立刻删帖。”
“明白!我这就打!”
陈彦斌应声转身,快步出了门,掏出手机拨号去了。
陈彦斌的身影刚消失在楼道拐角,苏俊毅就怔住了,眼神发空,眉心微微拧着……
本只想顺手捞点口碑,怎料局面竟一步步滑向失控?
这大白鹅脑子是不是真有坑?
自己掏心掏肺帮她理清前路,她倒好,转身就在论坛泼脏水?
苏俊毅正攥着拳头懊恼,陈彦斌又一阵风似的折了回来。
“刘校长那边怎么说?”
“老大,刘校长刚听说这事,托我向您赔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他说官网论坛长期没人盯,帖子没及时下架,是校方失职,让您多担待。”
“担待?早都麻木了!”
苏俊毅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火气:“帖子删了,人也得管住——我替她推演命格、熬了两个通宵,她倒反咬一口?就因为我收了那几块钱卦金?”
陈彦斌一愣,眼睛瞪圆:“您跟她要卦金了?”
“废话!不收钱,谁给你认真算?”
算命这行当,向来有铁律:起卦必付卦金。
苏俊毅念她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连价都没问,只收了三五块——那哪是钱?分明是份心意,是规矩的底线。
收了这点钱,他真把这事当回事儿:翻古籍、查流年、推八字,熬到眼皮打架,硬是把大白鹅往后十年的运势脉络捋了个七七八八。
原以为仁至义尽,结果呢?活脱脱一出《农夫与蛇》——蛇还裹着校服呢。
“你让刘校长查清楚,这大白鹅底细到底有多深。”
苏俊毅越想越堵,冷声吩咐。
陈彦斌当即挺直腰板:“老大放心,我这就请刘校长直接开除她学籍!”
“要是您还不解气,咱们立案告她诽谤,蹲两年牢,一点不亏!”
这话一出口,苏俊毅眉头猛地一跳。
诚然,这事儿踩到了他雷区;可若真把个在校生送进去,他心里又硌得慌。
他不是烂好人,换作旁人背刺,他早就掀桌子了。
可眼前这人,不过是个穿帆布鞋、扎马尾辫的普通学生。
真要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失了分寸。
“陈彦斌,这事别过火,先摸清她为什么发帖——以理服人,以德压阵。”
他特意加重了后四个字,目光沉沉。
陈彦斌秒懂,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以德服人,绝不莽撞!”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出门。
时间不等人,他连外套都没披,直奔奉京表演学院而去——孤身潜入,只为挖出真相。
苏俊毅得知后,立马派大彪跟上。
目送大彪远去,他长长吁了口气,胸口像压了团湿棉花。
从中午起,脖子就僵得厉害,转个头都扯着疼,坐立都不舒坦。
这节骨眼再添乱,谁能不焦?
第529章 岔神
“苏大哥,脖子不舒服?”
小美凑近,声音清亮,像颗刚剥开的青梅。
经历了大白鹅这事,他对这类年纪的女孩本能地提防。
但防归防,他不会迁怒。
涵养这东西,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
“没事,下午落枕了,酸胀得紧。”
“不疼,就是烦人。”
“那……咱干点别的,岔岔神?”
“岔神?”
苏俊毅一怔,抬眼看向她。
小美飞快扫了眼窗外——满地碎砖、断木、半埋的枯藤。
烂尾楼荒得连鸟都不愿停,除了风大点、天蓝点,实在找不出半点乐子。
“唉,算了,真没得玩!”
她耸耸肩:“要不喊黑豹抓只野兔,架火烤了?”
“免了。天天窝在这儿不动弹,一天吃一顿都撑不死。”
苏俊毅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
三层楼梯,每级台阶都蒸着热气。
七月的太阳钉在头顶,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推开房门,他瞥见床上那床厚被褥,下意识摇头。
“这鬼天气,该换竹席了吧?”
念头一闪即逝——他在奉京本就没几天可待,换不换,早就不重要了。
他抹了把脸,决定冲个凉,再补个午觉。
最近总熬夜,生物钟彻底乱了,硬生生养出了晚睡晚起的习惯。
别人午休是饭后眯半小时,醒来看表两点半;
他偏要等到四五点,才慢悠悠躺下,仿佛白天才真正开始。
这习惯的来由,头一条是苏俊毅平日里几乎不活动,饭一吃多,胃里胀得发沉,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条,则是午觉睡得太早——刚过中午就躺下,反倒把晚上熬大夜的劲儿给提前透支了。
他躺下前还有个雷打不动的动作:非得先去趟卫生间。
刚从厕所出来,抬眼就撞见白雪迎面走来,步子利落,裙角微扬。
“苏大哥,天都快烤化了,凉席还不换?”
她一眼瞥见苏俊毅穿着单薄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便脱口而出。
苏俊毅听她语气里那点熟稔劲儿,顺嘴就回:“既然知道我热,怎么不早替我铺好?”
话音还没落,白雪的眉头就拧紧了,话匣子“哗”地掀开:
“什么叫我不给你换?这么热的天,你自己摸摸脑门儿——难道还要我端着凉席追着你跑?真当我是闲人,一天到晚就守着你转?”
她噼里啪啦倒了一箩筐,苏俊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撂下句“神经病”,转身就往屋里撤。
这话他没当面甩她脸上,可余音还在走廊飘着,白雪的脸色已经唰地白了一层。
她表面咋咋呼呼、一点就炸,实则心里有杆秤,底线清清楚楚——谁拿“神经病”三字戳她,等于直接掀她房梁。
苏俊毅偏偏就踩了上去,气得她指尖发颤,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好在苏俊毅已闪进门内,背影都懒得留个全的。
若她这时再冲进去揪着理论,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输不起。
明的压不住,她干脆绕道走暗的。
等苏俊毅刚关上门,白雪也跟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苏大哥,您这屋烟味儿都腌进墙皮了,抽完就不掸掸灰?”
人一进门,嘴就没停过。
唠叨归唠叨,她还顺手拨了拨他床头堆着的旧书,又瞄了眼窗台积灰的水杯:“您说说,自己住的地儿,总不能比街边流浪汉的窝还乱吧?”
她絮絮叨叨,苏俊毅耳朵自动调成静音。
他知道,这是刚才那句“神经病”惹来的报复——她故意挑这时候来晃悠,专为戳他心口。
正因看透这点,他才稳得住神,甚至反客为主,懒洋洋接话:
“谁说我整天躺着?忙得脚不沾地呢。”
白雪性子像六月的雷阵雨,来得急,散得也快。一听他主动搭腔,立刻凑近两步:“哟,忙啥呢?说来听听。”
两人东拉西扯几句,苏俊毅趁势一摆手:“行了,真困了,晚饭再聊!”
门一合,他倒头就睡。
一小时后睁眼,窗外天色已洇成灰蓝,暮色悄悄漫了进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下午六点半。
“该动筷子了。”
他趿上拖鞋,刚套好外衣,手刚搭上门把,门却“咔哒”一声从外面推开。
黑豹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往他脸上落,推完门转身就走。
大概早摸透了苏俊毅嫌他碍眼,这段日子,黑豹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
久而久之,养成了个怪毛病——开门,不叫人,仿佛苏俊毅不是活人,而是件待挪的家具。
苏俊毅膈应极了。
更刺心的是,黑豹对别人可不是这样:小美喊一声“豹哥”,他立马应;白雪嘟囔句“碗太烫”,他顺手就换;就连陈彦斌随口说句“空调太冷”,他也点头记下……唯独对苏俊毅,连声“苏先生”都像挤牙膏似的,硬邦邦往外崩。
苏俊毅不是没想过当面问一句,可这事细究起来,实在上不了台面。
真较起真来,倒显得他气量窄、事儿多,连碗筷都要计较。
于是所有不满,全被他咽回去,在肚子里咕嘟咕嘟冒泡。
反正厨房也没几样像样的菜,他打算随便夹两筷子,端回屋对付一口。
刚伸筷子,坐在侧边的黑豹忽然开口:
“苏先生,最近摔坏好几个碗,给您换了个新的,没缺口。”
说完,低头扒饭,再没抬眼。
苏俊毅手顿在半空,筷子尖悬着一粒米饭,一时没反应过来。
“突然对我这么周到,我还真有点发毛……就为碗边一道小豁口?”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在心里咂摸。
新碗当然称心,可心里却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闷闷的,不踏实。
起初他琢磨不出这滋味是什么,后来才明白——是不安。
不安,恰恰是因为黑豹太客气、太疏离。
要是照旧横眉冷对、呼来喝去,他反而自在;
偏这会儿端茶递水、谨小慎微,倒让他脊背发紧,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塌方。
这念头并不突兀。
就在昨天午饭时,两人还为一只豁了口的青花碗争得面红耳赤。
当时黑豹坚持用旧碗盛汤,苏俊毅嫌脏,黑豹冷笑:“您金贵,可这碗,魏老用过,陈彦斌也用过。”
事后黑豹八成琢磨明白了:保镖让雇主用破碗,传出去不光丢脸,更是砸自己饭碗。
所以今儿赶在别人开口前,先把新碗端上了桌。
要没那场争执,怕是打死他,也不会想起这茬。
苏俊毅有洁癖,那只带缺口的旧碗,本就是他刻意留下的界碑——碗沿缺一角,便是他和旁人的分水岭。
可那碗沿豁口锋利如刀,苏俊毅每扒一口饭,指尖都像在刀刃上打滑——稍一走神,就可能划出血口子。
常人谁会端着裂痕狰狞的碗吃饭?黑豹换新碗,图的不是体面,是怕旁人戳脊梁骨,说他连个碗都舍不得给苏俊毅配齐。
而这场“换碗风波”的源头,不过是昨天中午,苏俊毅和黑豹为几句话顶了两句嘴……
念头一转,苏俊毅后背忽地发凉,心口像被攥紧又松开,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寒意。
“老天爷啊……我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眼里只有自己的算盘,半点不替别人留余地,这还是活生生的人吗?简直瘆得慌!”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筷子就停了。扒拉两口冷饭,碗一推,转身回屋,门关得干脆利落。
黑豹和白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晚饭后,苏俊毅默默扫了地,把纸屑、果皮、茶渣一股脑装进塑料袋,拎下楼,扔进了楼道口的绿色垃圾桶里。
……
深夜。
苏俊毅正伏在书桌前,盯着紫色天雪传媒公司那份发展规划反复推敲,窗外突然炸开白雪清亮又带刺的声音:
“谁呀?垃圾直接甩我窗台底下?当我是摆设?臭烘烘熏人呢!”
她站在门口嘟囔几句,鞋跟一转,人影就没了。
苏俊毅眉头拧成疙瘩。
白雪虽没点名,但谁心里没杆秤?近几天倒垃圾的,就他一个。
要是她直接敲门来问,哪怕语气冲些,苏俊毅反倒能接得住——事摊开讲,气也就散了大半。
可这种隔墙放冷箭的腔调,像一根细针,不扎破皮,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正烦着,手机震响。是公司员工打来的。
对方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苏总,您不在这些天,好几个项目卡住了,我实在拿不准,想请您指点一下!”
平日里这点事,苏俊毅张口就能理清脉络。可此刻脑子像蒙了层雾,喉咙发干,一时竟答不上来。
“……我手头有点急事,你先找陈彦斌经理商量吧。”
撂下话,他匆匆挂断,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发烫的烦躁。
白雪这招指桑骂槐,苏俊毅真没防备。
但转念一想,中午那场争执,自己说话确实硬了些,大概真让她脸上挂不住了。
第530章 稳妥吗
相处这么久,他清楚白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轰隆一阵,云开就放晴。
再说,她现在身份是保镖,立场再偏,也越不过那条线。
所以这事,他翻篇了,没往心里压。
黑豹却不这么看。
在他眼里,苏俊毅的事没有小事——芝麻大的动静,也能被他咂摸出西瓜大的深意。
听见白雪那番话,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翻起一层浪:原来有人敢这么明晃晃地踩界……
苏俊毅全然不知黑豹暗涌的心思。
刚躺下准备歇息,隔壁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干咳,像砂纸蹭着铁皮,一声紧过一声。
苏俊毅翻来覆去,眼睁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沉。
早上不到九点就醒了。
满打满算,六小时都不到。
他本就睡得轻,再加黑豹这轮“夜半咳功”,整晚几乎在半醒半梦间浮沉。
况且他本来打算早起——秦香莲昨夜发来的那份战略文件,他还想趁晨光清醒时逐条捋顺。
可现实偏不买账。
一夜没睡踏实,上午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秦香莲的规划表摊在眼前,字都飘着,更别提思考。
再加上固定流程:十点整,准点和约翰尼视频,听他汇报海外推广进度。
时间被掐得死死的,哪还有空隙留给别的事?
约翰尼刚结束汇报,指针刚跳过十一点半。
苏俊毅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黑豹就准时出现在房门口,“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吃饭的钟声,就这么敲响了。
肚子不饿,可胃里空着,人就发虚。再拖下去,黑豹准得堵在门口念叨。
苏俊毅只好放下手头一切,直奔厨房。
刚舀好饭,夹起第一筷青菜,白雪的声音又贴着耳根响起来:
“苏大哥,这天儿热得能煎蛋,您开窗通风啊;抽烟别闷着,烟味儿积在屋里多伤身子;还有啊,墙上别乱钉乱贴,干净利落才显您这老板的气度……”
黑豹一听,立马接茬,嗓门洪亮:“对喽!这烂尾楼虽没人管,可人家的地盘,咱们借住就得守规矩。卫生不拾掇利索,外人看了,还以为咱是来占山为王的土匪呢!”
说实话,苏俊毅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耳朵嗡嗡响,心口堵得发闷。
可他垂着眼,没接一句,也没抬一下头。
餐桌上,黑豹和白雪你来我往,话里裹着糖衣,字字句句却往苏俊毅身上钉。
他只轻轻扯了下嘴角,端起碗,慢条斯理吃他的饭。
他沉默不语,并非怯懦退让,而是压根儿不想再给彼此火上浇油。
早在这趟奉京之行前,苏俊毅和黑豹就一直不对付。
苏俊毅嫌黑豹行事莽撞、眼高手低;黑豹则认定苏俊毅清高傲慢、不讲情面。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敌意,早已积攒成一股暗流——谁也不愿先低头,谁也不想多费一句口舌。
晚饭刚收完碗筷,苏俊毅刚抬脚要出门透口气,小美却轻轻挡在了楼梯口。
“苏大哥,今晚月色清亮,风也清爽,咱们干脆溜达一圈?”
这话一出,苏俊毅脚步顿住,眉梢微挑,略显意外。
几秒后,他笑了笑:“行啊,闲着也是闲着,走两步舒展舒展筋骨。”
可这散步能不能真成行,最终还得看黑豹和白雪松不松口。
毕竟眼下这两位,是实打实贴身护着他的人——名义上是保镖,实则肩扛双重担子:既要盯紧苏俊毅安危,又得把方圆五十里内百姓的性命攥在手里。
苏俊毅自己倒不太挂心自身安全——他有底子,也有分寸。
但这次从港岛远赴奉京,图的不是躲清静,而是立招牌、树声望。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倘若因他搅动风云,致使街坊路人横遭牵连,他这辈子都难心安。
好在,黑豹没吭声,白雪反倒主动搭腔:“苏大哥,我陪您去!”
她不仅应得爽快,还立刻换上轻便衣装,跟在苏俊毅身侧一道下了烂尾楼。
走到半途,苏俊毅忽然驻足,眉头一皱。
“苏大哥,怎么了?”白雪侧头问。
“中午秦香莲发来一份紫色天雪传媒的发展规划表,本打算饭后细看,结果……”他如实道来。
白雪略一思忖,笑说:“不急,散完步再处理也不迟。”
稍顿,她又补了一句:“这种战略级的活儿,本来就是陈彦斌的专长,交给他才最稳妥。”
苏俊毅点头,当场拨通电话:“彦斌,紫色天雪那份发展规划表你接手看看,没问题吧?”
陈彦斌那边稍作停顿,语气笃定:“老大,这类方案都有成熟模板可套——国际一线传媒公司的五年规划,随便挑两三份参考,删删改改就能用。”
“照搬?”
“对,精准复刻加本地化微调,省时省力还靠谱。”
苏俊毅没再多问,只一句:“行,这事你全权拿主意,我不过问。”
挂了电话,他继续陪着小美缓步前行。
回楼时已近八点。
盛夏的夜,闷热黏稠,他几乎日日冲澡。
水汽刚漫上浴室玻璃,门外就响起黑豹的嚷嚷:“苏先生!实在憋不住了,快让让厕所!”
苏俊毅一怔,毛巾还搭在肩上。
片刻后,他隔着门扬声回道:“这荒山野岭的,找个树丛解决不行?非跟我抢这方寸之地?”
门外静了一瞬,脚步声很快远去。
苏俊毅心里门儿清——上厕所?不过是黑豹找的由头。
这家伙八成是察觉两人关系僵得发硬,想借点荒唐事软化气氛。
相处久了,黑豹那点弯弯绕绕,他早摸得七七八八。
可说实话,这种硬拗出来的“亲近”,非但没拉近距离,反而让苏俊毅心底泛起一阵不适。
“太刻意了。”他低声咕哝一句,擦干身子回房。
原想早点歇下,谁知十点刚过,秦香莲和约翰博士的电话接连响起。
他按着“先熟后生”的习惯,先接了秦香莲。
她就为一件事:那份规划表,她心里没底,想听苏俊毅亲口拍个板。
苏俊毅没兜圈子:“找陈彦斌谈,他已经全权接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懒得反复解释,更不愿陪她来回拉扯。
挂断后,他接起约翰博士的来电。
“苏先生,医院出了点状况,得向您当面汇报……”
苏俊毅眉峰一压:“日常事务不必报我,你直接处置。”
约翰没接茬,只压低声音道:“是赖有德的事……他正悄悄往各关键科室塞人。”
听完原委,苏俊毅指尖一顿。
原来,赖有德不甘心被架空,暗地里四处铺线、安钉子。
可各大主科室,早被苏俊毅的人牢牢钉死了。
赖有德眼见自己彻底失势,便暗中往设备科、安保科和后勤保障科安插亲信。
约翰博士对这招极为厌恶,却也只能咬牙咽下——奉京免费医院的底子,本就是赖有德一手撑起来的有德私人医院。眼下根基未牢,他连一个科室主任都不敢动,更别说拔掉赖有德埋下的钉子。
“这老赖,怕不是骨头又犯贱了!”
“苏先生,您看这事该怎么收场?”
把院里盘根错节的状况捋了一遍后,约翰博士压低声音向苏俊毅请示。
苏俊毅听罢,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干脆利落:“赖有德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你别插手,我让陈彦斌去收拾。”
话音落地,电话直接掐断。
其实苏俊毅早料到他会翻脸。
赖有德在奉京扎了半辈子根,突然交权让利,哪可能真服软?表面披着慈善家外衣,背地里干过的腌臜事,摞起来比病历本还厚。
苏俊毅只没料到,他动手竟这么急、这么莽。
可这事真砸到眼前,苏俊毅反倒不恼了。
他早把最坏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自古如此。
“行了,扔给陈彦斌吧。”
念头一转,这事就被他甩到脑后,翻个身沉入梦乡。
最近他养成了半夜起夜的习惯。
凌晨三点,苏俊毅摸黑坐起,光脚踩地,伸手推门。
门刚开一道缝,蹲在门口打盹的黑豹就嘟囔出声:
“大半夜的,进进出出跟趟菜市场似的,还让不让人喘口气?”
夜静得发虚,一点动静都像敲鼓。苏俊毅耳朵灵,听得清清楚楚。
刚醒那会儿脑子发懵,倒没当回事。
可等他尿完回来,脚还没跨进门,后脊梁就窜起一股凉意——
“不对劲!他是我保镖,守门是盯梢,不是来睡回笼觉的!”
越想火越大。
走到黑豹跟前,拳头照脸就是两下,膝盖顶腰再踹三脚。
早看他不顺眼,这回逮着由头,专挑软肋狠抽。
黑豹睡得死沉,皮又厚,挨了揍才晃神睁眼。
等他揉着下巴爬起来,苏俊毅早“啪”一声关上门,溜回床上去了。
“刚……谁打我?”
黑豹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浑身酸胀得像被拆过又乱装回去。
而此刻,苏俊毅已裹紧被子,呼吸匀长。
揍人果然管用——胸口那团闷气,散了大半。
“以后隔三差五,得给他松松筋骨。”
他咂摸着嘀咕一句,很快沉进黑甜梦里。
虽说出了气,可黑豹还在门外杵着,苏俊毅终究没法真正松懈。
心弦一绷,噩梦便趁虚而入。
第二次起夜时,门口空了。
黑豹不知何时挪到了烂尾楼底层,正一圈圈绕着空壳子巡逻。
苏俊毅懒得琢磨他去哪儿了,草草洗把脸,拉开电脑打算处理几封邮件。
屏幕刚亮,蛛网似的裂痕赫然铺满整个界面。
“我靠,屏炸了?”
他心头一跳,手指立刻上手拆后盖、测线路、查接口——动作快得像拆弹。
确认是液晶层崩裂后,他起身抓起外套:“白雪,陪我去趟郊区网吧,找老板换块屏。”
他坚持亲自跑一趟,是怕老板偷偷扒他网盘里的私密资料。
第531章 格外搞笑
偏偏白雪和黑豹都不懂电脑,防不住这种阴招。
黑豹这次破天荒没顶嘴。
大概也觉得郊区偏僻,杀手不会蹲在这种地方守株待兔。
车很快驶进旧城区边缘。
再踏进这家网吧,苏俊毅没了上次的紧张,反而跃跃欲试——
上次急着走,连价都没敢砍;这回他打定主意,非得把老板娘磨得吐血降价不可!
可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机房没人,连老板常坐的那张藤椅都空着。
偌大网吧,只有几个埋头打游戏的年轻人、一个刷手机的收银员,还有一个缩在角落擦键盘的网管。
“怪了,老板人呢?”
白雪刚转身要走,收银台后的姑娘忽然抬起了头。
苏俊毅没细看她眉眼,但那一截白腿和短裙下若隐若现的弧度,确实晃眼。
寻常男人撞见,心跳少不得漏半拍。
可苏俊毅见过太多场面,这点风情,连让他多眨下眼的资格都没有。
“找老板?我是老板娘,有事跟我说就行。”
网吧老板娘话音刚落,苏俊毅和白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白雪随即开口,把换屏幕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而苏俊毅心里却猛地一沉,浮起另一层疑云——
“这老板八成是躲着我呢?上回买电脑被他狠狠宰了一刀,这回干脆派个风姿绰约的老板娘坐镇,想用软招糊弄过去?”
真不得不服。
这老板确实够老练。
换个定力差的小伙子,怕是早被这阵仗绕晕了。
可这套‘美人障眼法’对苏俊毅压根儿没用。
他顶多略显局促,脸上微热,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纹丝不动。
白雪没半点含糊,把苏俊毅那点难为情原原本本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毕竟苏俊毅那台笔记本,才买不到三天。
按理说,售后该包修。
可网吧终究不是维修铺——它开门是让人上网的,不是修电脑的。
苏俊毅见她皱眉,立马接上话茬:
“这电脑可是你们店里卖的,三天就黑屏,不修也得给个说法吧?”
“你们天天跟电脑打交道,换块屏还不是顺手的事?大不了我出材料钱,总不能让我拎着坏机器干瞪眼!”
话说到这份上,老板娘再推脱,就显得太生硬了。
她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行,你们稍等,我店里刚好剩一块备用屏,叫网管过来瞧瞧,能换就换。”
说完,她接过苏俊毅递来的笔记本,转身就往里间走。
刚迈出两步,又忽地顿住,回头叮嘱道:
“店里人手紧,你们明儿傍晚六点来取吧。”
“好嘞,明天六点准到。”
苏俊毅爽快应下,随后便和白雪一道出了网吧。
回到烂尾楼时,已近中午十二点。
谁都不愿动灶,白雪索性把早上的剩饭剩菜热了热,凑合填饱肚子。
午饭后,苏俊毅回屋小憩。
正眯着,白雪端着凉席进来,麻利地替他换了新的。
“苏大哥,天这么闷,窗户得常开啊,别关着门抽烟,对身子不好……”
换席子的工夫,她顺嘴又念叨起来。
话没说完,眼角一扫,瞥见床头柜上搁着一小包槟榔。
她顿时蹙起眉:“你烟瘾不小,怎么还嚼这个?槟榔伤牙又伤胃,真不能碰!”
语气一沉,又补了一句:“我妈就是熬坏了身子才倒下的——你别学她,别拿命换活法!”
这话听着絮叨,可苏俊毅从不嫌烦。
他知道,白雪句句都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他。
“我熬夜,是赶手头几份急活……”他轻声解释,不想让她揪心。
说完熬夜,他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包印着葛根字样的小袋,拆开一颗,塞进白雪手里:
“喏,这不是槟榔,是嚼着玩的葛根片,清热、生津、解乏,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白雪将信将疑咬了一口,舌尖一触,眉头又皱紧了。
味道古怪,带着点熟悉的辛辣气。
可苏俊毅亲手递过来的诚意,让她心头一暖,后面的话,竟一时卡在喉咙里,没再说出口。
等她走出房门,才小声嘀咕:“哪是什么葛根……分明就是槟榔味儿,糊弄谁呢……”
下午热浪翻涌,苏俊毅懒得再搭腔,草草洗了把脸,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是下午三点半。
他没急着起身,只懒懒倚在枕上,任思绪缓缓淌开。
其实他向来不屑躺着想事儿——床是歇息的地儿,不是办公桌。
谁会瘫在床上琢磨问题?多不靠谱。
可最近事赶事,桩桩件件压下来,人像绷紧的弦,连喘气都发虚。
不知不觉,竟也养成了这毛病。
刚开始,他还浑身不自在,脑子也飘,想的全是些不着调的念头。
比如眼下,他就莫名觉得,在白雪面前,自己好像隐隐高出一截。
这优越感打哪儿来?他自个儿也说不清。
只记得,是在把那颗葛根塞进她掌心的刹那,心里忽然轻轻一跳。
葛根便宜得很,白雪要买,一抓一大把。
味道也不咋地,涩中带苦,毫无嚼劲。
正因如此,这股“高人一等”的错觉,才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可笑。
转念一想,他又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或许,是因为他早把白雪当成了自己人。
换成黑豹站这儿,他绝不会冒出这种念头。
原来,这种微妙的俯视感,只会在熟人之间悄然滋生。
很快,他又琢磨出第二层:
照常理,雇主和贴身保镖之间,该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实偏偏拧着劲儿——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生疏。
苏俊毅和黑豹之间,压根谈不上配合,连表面的客气都绷得勉强,暗地里更是彼此提防、互不买账。
旁人跟贴身保镖处得像自家兄弟,唯独他俩——一个眼神不对就绷紧神经,一句答话稍慢便心生疑窦。
也难怪苏俊毅整日躺着翻来覆去,脑子停不下来。
正琢磨着,陈彦斌推门进来,脚步利落,声音压得不高不低:“老大,网吧老板娘刚来电,说笔记本修好了,让咱们抓紧过去取。”
早前老板娘要留电话时,苏俊毅本打算报自己号码,却被陈彦斌一把按住手腕拦下。
在他看来,苏俊毅的手机号是块烫手的铁牌——眼下奉京城暗流汹涌,到处游荡着盯梢的杀手;更麻烦的是,这些人手里攥着无线电定位设备,只要号码一露,位置分分钟被扒得清清楚楚。
所以陈彦斌干脆填了自己的号,替苏俊毅把这道口子牢牢捂住。
苏俊毅见他主动揽活、心思缜密,心里也踏实不少。
听完汇报,他颔首应下,语气干脆:“行,你去叫白雪她们,马上出发。”
那台笔记本是他干活的命脉,没了它,合同签不了、方案出不来、学生作业更没法批——一天都拖不得。
“得嘞!”
陈彦斌应声转身,动作麻利地退出去。
没几分钟,黑豹和白雪就被他带到了门口。
“苏先生,天快擦黑了,再磨蹭,路上容易出岔子。”
网吧就在奉京近郊,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可黑豹焦躁得直搓手——他怕的不是路远,是半道上突然钻出来的伏击点。
苏俊毅虽嫌他咋呼烦人,但此刻用人之际,也只能把不满咽回去。
车子由黑豹掌舵,一路疾驰,稳稳停在网吧门口。
这次再踏进去,苏俊毅脚下没半点迟疑。别说几个毛贼,就算真有人端着家伙堵门,他也敢迎上去掰掰手腕。
进门后,黑豹立刻护着他往角落靠,白雪和陈彦斌一左一右贴身戒备。
网吧老板依旧不见踪影,前台只余老板娘一人,正手脚麻利地给一群染发挑眉、耳钉晃眼的年轻人开机,嘴里还不忘逗几句玩笑话。
苏俊毅盯着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越锁越紧。
恰在这时,又一波非主流打扮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皮靴跺地、笑声刺耳。
为免继续干站着耗时间,苏俊毅索性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前台前:“我那台电脑,修好了吗?”
话音未落,那帮新来的也围了过来。
嘴上吵吵嚷嚷,倒还守着规矩,见苏俊毅先到,便退了半步,谁也没抢话头。
老板娘朝他们眨眨眼,笑嘻嘻道:“你们稍等哈,排个队~”
“等呗,反正咱是后来的!”
“对喽!您要是先给我们开,人家可该翻脸啦——”
几人熟门熟路,插科打诨像演小品,老板娘也接得自然。
寒暄几句后,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轻轻搁在台面上:“喏,修好了,您验验货。”
苏俊毅点点头,没多言,接过电脑便带着人往外走。
这地方龙蛇混杂,当众拆机检查?太傻。直到坐进面包车,他才掀开盖子,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硬盘无异响、接口无异常、系统干净利落。
黑豹见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一个多小时后,车重新停回烂尾楼空旷的水泥地上。
此时已过晚上七点,暑气蒸腾,谁都不想开火做饭。
陈彦斌只好烧水煮面,一人一碗,热汤拌着干劲儿往下咽。
填饱肚子,苏俊毅回到房间。
第532章 不糊弄
电脑重装过系统,办公软件全得重装。
网线一接通,下载进度条就刷刷往前跑——他得赶在今晚把所有工具配齐。
急,是因为手头压着一批作业: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们交上来的剧本分析,全存在这台电脑里。不恢复数据,课就上不下去。
当老师,他向来不糊弄。
“陈彦斌,那个‘大白鹅’现在咋样了?”
饭后,他把陈彦斌叫进屋,随口问起。
“精神状态不稳定,校方已经办了退学。”
“退学?”
苏俊毅一怔,随即坐直身子:“你回头找刘校长,再查实一遍。要是真有病,别急着清退,留着学籍,等养好了再回来上课。”
“您的意思是……不退,只保留学籍?”
陈彦斌略一停顿,确认道。
“对,就这么办。”
苏俊毅语气平缓,却没半点商量余地。
陈彦斌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房门轻掩,苏俊毅刚摸了摸肚子,又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饿意。
估计是泡面吃多了,胃里总像缺了点实在东西。
其实不止他饿,黑豹和白雪碗里的面汤都没喝完。
好在黑豹巡楼时顺手打了只野山羊,皮毛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趁着家里那罐秘制烧烤酱还剩小半罐,黑豹二话不说宰了那只山羊,架起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羊腿刚泛出琥珀色焦边,黑豹照例推开苏俊毅的房门——没喊人,也没留话,门一开就转身走了。
苏俊毅心里犯嘀咕:这人怕是嫌自己手艺退步了?
其实黑豹压根儿不乐意下厨,可偏偏馋苏俊毅锅里爆香的滋味,尤其那道青椒炒羊杂,辣得过瘾、香得勾魂。
偏巧最近苏俊毅忙得团团转,连煮碗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黑豹嘴上不说,肚子里却悄悄积了股闷气——别人做顿饭像施舍,他吃顿饭倒像讨债。
苏俊毅嘴上没吭声,心里早翻了白眼。
做饭又不是他的活计,肯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再说了,他每月往黑豹卡里打的伙食费,够买三只羊了。
钱都到位了,还指望他系围裙颠大勺?
道理明摆着,可黑豹那套心思,谁也掰不正。
虽说是憋着一肚子不痛快,苏俊毅到底没当面呛声。
毕竟今儿这羊是黑豹翻山越岭扛回来的,火候也是他亲手盯着调的。
他胃口素来小,夹了三四块紧实的后腿肉,筷子一放,起身就走。
小美坐在下风口,烟直往她眼睛里钻,睫毛都被熏得发颤。
位置偏、风向差,她只能干看着别人从她眼前掠过,一块块挑走最嫩的瘦肉。
苏俊毅起初没留意,等他和陈彦斌离桌几步远,才听见小美拖着哭腔嚷起来:
“你们怎么全捡瘦的呀?剩下这些肥膘谁啃啊?我最怕油汪汪的东西了!”
她骨架纤细,说话带点软糯的鼻音,一句抱怨听着像委屈要掉泪。
黑豹一听,默默把自己盘里剔得干干净净的几块羊里脊拨到她碗边:
“我爱吃肥的,你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走开。
苏俊毅眉头一拧——不是反对照顾小美,这丫头确实最小,又是女生,多让两筷子天经地义。
可这事儿该由他来递,轮不到黑豹抢在前头。
更别提小美那句牢骚,话里话外,倒像在数落他怠慢了人。
“老大,咱吃咱的,甭理他们。”
陈彦斌凑近低声道。
他是苏俊毅一手带出来的,心眼儿跟主子长一个模子——
既懂苏俊毅的拧巴劲儿,也跟他一样,对黑豹横插一杠子的事儿,心里硌得慌。
连带看小美,眼神都淡了几分。
“要不,让张会长换个人开车?小美这身子骨,风吹吹就打摆子。”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没接茬,只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夜深了。
苏俊毅刚合上星图手册,手机突然“叮”一声脆响。
威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奉京树星辰,星辰传媒的掌舵人。
当初苏俊毅琢磨开传媒公司时,就瞄过几家本地老牌,星辰传媒排在前三。
所以两人微信早互过,一直没动过真格。
树星辰的消息干干脆脆:“苏总,公司还在挂牌,您若还有意,咱们可以谈谈价格。”
苏俊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回复。
团队搭好了,据点扎稳了,手下全是能扛事的硬手——这时候甩手另起炉灶?纯属脑子进水。
正要锁屏,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奉京表演学院,李自成。
苏俊毅隐约记得这名字,好像是哲学系那个爱问“命理是否违背唯物论”的学生。
他没多想,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李自成,这么晚找我,有事儿?”
“苏老师,您昨天课上讲的‘流年伏吟’,我回去琢磨半天没吃透……方便请教吗?”
李自成声音清亮,礼数周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事,那是隔壁老王打呼,我这会儿才刚泡上茶。”
苏俊毅笑着打断,“你尽管问,是不是对八字推演那块儿拿不准?”
“老师,您那边好像有动静……真没打扰您休息?”
哪怕得了准信,他仍迟疑着,生怕唐突。
“放心问,我今晚雷打不动熬到两点。”
见他犹犹豫豫,苏俊毅干脆把话兜底摊开——
他愿意答,不单因这学生懂分寸,更因他自己,从来都是凌晨两点才合眼。
生物钟一旦定型,骤然提早入睡,苏俊毅反倒像被钉在清醒的砧板上,辗转难眠。
李自成见他这般坦率,索性卸下拘谨,把憋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苏老师,要是真能察觉某人正踩在灾祸的边沿,咱们该从哪儿着手化解?”
这话一出口,便显出李自成骨子里那股子钻劲儿——不是浮于表面的好奇,而是真正扎进问题根子的追问。
苏俊毅略一沉吟,才开口作答:
“若一个人气运滞涩、祸机暗涌,最要紧的是三处入手……”
接下来半小时,他条分缕析,掰开揉碎讲得透亮。
而李自成一边听,一边接连抛出新问题,有的直指易理幽微之处,寻常讲师怕是当场卡壳、哑口无言。
可苏俊毅不同——他浸淫此道多年,早已把《周易》嚼烂咽透、化入血脉,再刁钻的问法,也难不倒他。
“……说白了,不是答案藏得多深,而是我们惯常的视角太窄。你换个方位看,豁然就通了。”
末了,他笑着收尾。
李自成听得心头发热,既钦佩又踏实,连声道谢。
眼看窗外天光渐亮,苏俊毅眼皮发沉,强撑着又聊了几句,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语音。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苏俊毅比闹钟还早一步睁眼。
草草洗漱完,他直奔厨房寻点垫肚子的吃食。
刚到门口,就撞见白雪和小美坐在餐桌旁闲聊。
白雪眼角一扫见他来了,故意拖长声调对小美说:
“哎哟,小美啊,你赖床也就罢了,怎么连早饭都甩手不管?成天光顾着傻乐呵,也不嫌累得慌?”
苏俊毅脚步一顿,眉心微微拧起……
可腹中空空,实在没心思接招,转身便进了厨房。
里头冷清得很,灶台冰凉,只孤零零摆着几颗煮熟的蛋。
好在他向来吃得少,随手捡了两个,转身就走。
刚踏出厨房门,蛋壳还没敲开,小美就猛地拔高嗓门嚷起来:
“谁整天只会傻笑?我又不会炒菜你偏揪着我不放!天天拿话戳人,有意思吗?!”
“呵,反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干活就算了,还敢呛声?今儿非得治治你!”
话音未落,客厅里已炸开一阵清脆笑声,咯咯咯地荡开去。
苏俊毅听着,心头却像被细砂纸磨过——不疼,但硌得慌。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俩人分明是在冲自己打哑谜、甩暗话。
不然怎会偏偏等他推门出来,才突然演起双簧?
他这念头,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小美还没进门时,白雪就干过类似的事:跟黑豹微信聊天,看似随口提一句“某人最近挺忙”,实则字字往苏俊毅身上钉。
比起白雪的绵里藏针,黑豹的风格干脆如刀——苏俊毅哪件事没做到位,他张嘴就点,毫不含糊,更不留余地。
但苏俊毅用一次次实绩扳回了局面。
黑豹也渐渐明白:眼前这人,不是非他不可。
纵使黑豹是花国昔日兵王,苏俊毅在港岛也早有自己的一支人马。
单打独斗,没人能赢他;可若十来号人拧成一股绳,黑豹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敢托大。
于是,他对苏俊毅的盯防,慢慢松了寸劲儿。
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却一分未减。
明知苏俊毅随时能换掉自己,他仍照旧我行我素:夜里蹲守房门、咳嗽、磨牙、甚至故意放个响屁……
这些举动,苏俊毅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之所以没翻脸,是因为黑豹背后站着魏老。
敬僧先敬佛,他给的是魏老的面子,不是黑豹的脸。
眼下张浩已在秘密操练新保镖。
人一到位,黑豹就得卷铺盖走人。
至于白雪?留不留,得看她接下来怎么选。
从京城一路同行至今,她办事利落、心思缜密,苏俊毅一直拿她当半个自己人。
尤其黑豹不在时,两人彻夜长谈过数回,彼此交过底、亮过心。
可后来发生的事,却像一层薄雾,悄悄模糊了“朋友”这两个字的轮廓。
而雾的源头,正是黑豹。
白雪和黑豹相识远早于苏俊毅,曾一起闯过生死局,是真正拿命托付过的搭档。
这份情分太重,重得让白雪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
尤其当苏俊毅与黑豹意见相左时,她夹在中间,常常进退两难。
苏俊毅懂她的难处——几十年的战友情,岂是说割就割?
可有些底线,他没法让步。
“老大,早啊!”
正出神间,陈彦斌忽然从走廊拐角闪出身来,朝他咧嘴一笑。
“早。”
苏俊毅随口应着,抬脚欲走,却被陈彦斌伸手轻轻拦住。
“老大,您刚才琢磨的事,我心里有数。”
苏俊毅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倏然一凝。
苏俊毅怔了半秒,指尖点着鼻尖,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锋利:“你猜中我心思了?那倒说来听听。”
第533章 一夜安慰
“老大正为黑豹的事烦心呢。”陈彦斌语气笃定,喉结微动,欲言又止,“有句话……憋了好久,怕说了不合适……”
“有屁就放!在我这儿装模作样,算哪门子规矩?”
苏俊毅眉峰一压,眼神冷了下来。
他向来厌烦那种话到嘴边却硬要绕三圈的人——吊胃口,等于浪费时间。
陈彦斌眼梢一跳,立马收起犹疑,脊背下意识挺直: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爪子。
“要我说——趁早把黑豹清出去!”他抬手朝客厅方向虚点两下,白雪和黑豹正坐在沙发边,身影清晰可辨。
苏俊毅眸光一沉,眼皮微敛:“你的意思是,连白雪一块儿踢走?”
本想借话探底,反被对方一记直球掀了底牌。
陈彦斌喉头滚了滚,不敢再拖,稍顿半拍,低声道:“……也不是不行。”
苏俊毅盯着他:“有话敞开讲。这是我的地盘,她们听不见。”
得了准话,陈彦斌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的话全倒了出来,字字干脆,没一句虚的。
听完,苏俊毅静默片刻,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他们确实能打、够稳、挑不出毛病……可老护在翅膀底下,雏鹰永远学不会撞开风雨。”
“你这话糙得实在——保镖,就得信得过、靠得住、命能交得出去。这事,我定了。回头你约张浩,按新章程办。”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苏俊毅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目送陈彦斌转身出门,苏俊毅无声摇头。
若真能由着心意,他半分不想动黑豹——尤其不想动白雪。
这些日子并肩而行、生死相托,早不是雇来的护卫,而是能托付后背的自己人。
更何况,黑白双煞之名响彻花国军界,万里挑一的顶尖战力,再难寻第二对。
可留着他们,心里那根刺就拔不掉。
这念头像块烧红的铁,搁在心口,烫得人坐立难安。
同一时刻。
烂尾楼后山,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塌陷角落里。
奇异博士盯着监控画面,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千里迢迢从灯塔国杀来,目标只有一个:苏俊毅的命。
为这事儿,他熬干了精力,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过,发际线也悄悄往后退了一截。
真正卡住他的,是那对形影不离的黑白双煞。
每次行动前,他必先摸清目标底细——警惕性、活动规律、身边人背景……无一遗漏。
而黑豹与白雪,是花国退役兵王,实战履历厚得能砸死人。
他甚至在边境丛林跟黑豹正面交过手,那一夜的刀光与窒息感,至今记得清楚。
原打算速战速决,结果黑豹一露面,他直接僵在原地——像猎豹撞上铁壁,无处下口。
如今见苏俊毅竟动了驱逐之心,他怎会不狂喜?
“只要黑白双煞一撤,我就能贴身取他性命……哈哈哈!”
他盯着屏幕,笑声嘶哑又得意,手指神经质地敲着膝头。
正笑得忘形时,镜头里的苏俊毅忽然扬起嘴角——极淡、极快,像掠过水面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奇异博士没看见。
就算看见,大概率也会嗤之以鼻。
在他眼里,苏俊毅不过是个莽撞冲动、毫无城府的愣头青。
对付这种人,本就不需费神布局——若非黑白双煞如影随形,他早该得手了。
次日中午。
苏俊毅照例去餐厅用饭。
今日餐食仍是昨日余味,主菜是黑豹昨夜从深山里活擒的老山羊,肉质紧实,膻气未散。
众人落座,苏俊毅下意识等着黑豹起身给小美布菜。
可这一次,黑豹端碗起身,筷子却径直伸向苏俊毅碗中,夹起一块泛着油光的羊肋排,稳稳放下。
苏俊毅眉头骤然锁紧。
他素来反感别人当面给自己夹菜,更别提对方用的是私筷——哪怕黑豹尚未动筷,那点微妙的界限感,早已被彻底踩碎。
他脸色一沉,小美亦微微蹙眉,但只一瞬,便垂眸掩去不适,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苏俊毅食不知味,扒拉几口便搁了筷。
陈彦斌立刻起身,陪他离席。
“跟了我一路,有事直说。”
“老大,刚跟张浩通完电话。”陈彦斌步子放缓,目光轻扫苏俊毅侧脸,“张会长说,新保镖还在封闭集训,最快也得四十天才能上岗……”
话音未落,他已悄然绷紧下颌,眼角余光牢牢锁住苏俊毅的神情。
见对方面色平静,未起波澜,才缓缓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老大,新保镖还得等四十天,咱不如趁早动身去天府——老守在奉京,真跟蹲牢房没两样。”
苏俊毅听完陈彦斌这话,喉结微动,却没出声。
他何尝不想甩开奉京这摊浑水?可前日刚从那帮黑客小弟嘴里撬出一条烫手消息:奇异博士,就在这座城里。
更糟的是,那人正调用军用级卫星信道,悄悄往周边杀手圈里“广播”苏俊毅的实时坐标。
幸亏手下那群网路尖兵反应快,三秒内掐断了信号链——否则,奉京方圆百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怕是今早就该拎着家伙堵门了。
奉京周边盘踞的杀手,少说也上千号人。
一旦行踪外泄,苏俊毅往后连喘气都得提防暗箭。
正因如此,他才死咬着不挪窝。
在他推演里,奇异博士八成就猫在烂尾楼百米之内,像条盯准猎物的毒蛇。
自己若一走,等于把咽喉主动递过去,让对方缓过劲来布网收网。
“奉京,暂时不能撤。”
陈彦斌话音刚落,苏俊毅便斩钉截铁地回绝。
他没多解释,只一句冷话砸下来,像块冰坨子沉进水里。
陈彦斌却立马嗅出了异样——老大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紧绷,比往常重得多。
既然苏俊毅不愿开口,他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老大,看你眉心拧着,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苏俊毅指尖在裤缝上顿了半秒,点头:“成,就去上次那家小卖部,顺手买个打火机。”
见他松口,陈彦斌嘴角一扬,眼里浮起笑意。
几分钟后,两人裹着寒风踏出烂尾楼,白雪默然缀在十步开外。她近来和苏俊毅生分了不少,连影子都刻意拉开了距离。
小卖部就在村口拐角,十几分钟脚程。雪光映着灰墙,三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到了店门口。
店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低头纳鞋底。
“拿几个打火机。”
苏俊毅没叫人,也没笑,声音平直得像尺子量过。
妇人抬眼一瞥,并不在意,反倒麻利地掀开柜台抽屉:“小伙子要防风的?还是普通款?咱这儿有铜壳的、塑料壳的,还有带火石的……”
“防风的。”
话刚出口,苏俊毅眼角余光猛地扫到一道黑影——贴着门槛嗖地掠过,快得像幻觉。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蹿,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撞碎肋骨。
他硬生生把喉头那阵发紧咽了回去,还笑着问妇人:“阿姨,您这店开了几年啦?”
买完打火机跨出门槛,他才敢深深吸进一口凉气。
“老大,你刚才……”
陈彦斌一直盯着他,话没说完,眉头已拧成疙瘩。
“我表现得很反常?”
苏俊毅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
“你说话那腔调……”陈彦斌斟酌着词,“像刚灌了半斤白酒,舌头打卷,字儿都飘着。”
酒鬼?
苏俊毅一怔,随即摇头失笑:“咱俩一块出来的,我喝没喝酒,你舌头比我还灵。”
他把小卖部里的异样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陈彦斌听完,指节无意识叩着掌心,脸色沉了下来。
他信苏俊毅——老大从不说虚的。
可问题来了:杀手怎么精准摸到这偏僻村子的?连小卖部这种犄角旮旯都踩得准?
陈彦斌刚想深挖,苏俊毅却抬手止住:“那黑影兴许是野猫,或是窜过去的土狗。村里散养的畜生多了去了。先回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是不信陈彦斌的警觉,而是怕这根弦绷得太紧,反倒听不见真正的风声。
警惕是盾,可若盾太厚,人就看不见光了。
临进烂尾楼大门前,苏俊毅脚步一顿,侧身低声道:“今天小卖部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陈彦斌立刻垂眸:“明白。我懂分寸。”
苏俊毅颔首,两人一前一后,在白雪无声的护送下,重新没入那栋灰扑扑的楼影里。
此时,窗外天色已染上墨蓝,七八点钟的夜。
苏俊毅向来不熬通宵,草草擦了把脸,倒头便睡。
一夜安稳。
次日清晨四五点,他正陷在酣梦里,门板突然“咚”一声闷响,震得窗棂轻颤。
“又是那只黑豹!”
苏俊毅眼皮都没掀,心里已骂出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几声短促干咳——沙哑、拖着点痰音,跟往常一模一样。
黑豹确实在晨巡。
只是从前,他要么卡在六点半才晃悠过来,要么踮着脚路过,从不扰人清梦。
这种事儿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一回,苏俊毅火冒三丈,自然有根有据。
黑豹大概瞅着天色发白,干脆甩开常规套路,换了个更扎心的法子把苏俊毅拽出被窝。
可这招一出手,苏俊毅脑门青筋直跳,差点抄起床头柜上的陶瓷杯砸过去。
昨晚他躺下得早,闹钟设在五点半——按理说,睁眼就能听见窗外鸟叫。
眼下离闹铃响还剩不到半小时,人却像被钉在床垫里,死活不肯动弹!
骂骂咧咧踹了两脚被子后,他又一头栽进梦里,睡得比前半夜还沉。
再醒过来时,墙上的挂钟已稳稳指向七点半。
整整八小时酣眠,苏俊毅浑身松快,脑子清亮,连呼吸都带着股子劲儿……
第534章 中毒?
刚踩上拖鞋、仰头抻腰,一个饿狼似的身影猛地撞进脑海——
“黑豹必须走,越快越好!”他咬着牙,在心里钉下最后一颗钉子。
念头刚落,手机已经拨通了龙腾商会会长张浩的号码。
“张会长,我托你带的新保镖,练得怎么样了?”
电话接通,苏俊毅没半句寒暄,直插靶心。
张浩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点虚:“老大,人选是前天才定下的,这才练了几天啊……”
苏俊毅眉峰一压,喉结滚了滚:“你们这帮人,是吃干饭的?拎不清轻重,扛不起事,全是摆设!”
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砸过去,他胸口那团郁气才算散开几分。
张浩那边只剩屏息点头的份儿,冷汗都快浸透衬衫后背。
等苏俊毅骂得差不多了,张浩才忙不迭表决心:“老大您放心,人我亲自盯,一周之内保准能用!”
挂了电话,苏俊毅刚掀被子下床,脚心突然一阵钻心痒。
他一把捞起裤脚——脚背、脚踝密密麻麻冒了一片红疹,鼓着小包,边缘泛白。
只扫一眼,他就断定:过敏。
这毛病缠了快十天,抗过敏药吃了三轮,毫无起色。
他体格再硬朗,心里也咯噔一下:会不会是哪路杀手动了手脚?
洗漱完,他顺口把这事告诉了白雪。
没想到,白雪眼皮都没眨,立马说:“走,现在就去医院。”
一旁的黑豹竟也没拦,只垂手站着,神色平静。
苏俊毅愣了半秒——这可不像黑豹的作风。
往常但凡提个“出门”,黑豹立马像被踩了尾巴,横眉竖眼拦在门口;今天倒好,不仅不拦,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过敏确实折腾人,但他本能抗拒医院——出门就是破绽,奉京城暗流涌动,随便露个脸,可能就把杀手勾出来。
“苏大哥,这症状都拖这么久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查一查,踏实。”
小美适时开口,语气软和,却字字踩在他犹豫的节骨眼上。
其实他早想去了,只是没想到,白雪和黑豹会一块儿推着他往前走。
黑豹像是看穿他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主动岔开话:“待会出门,换件深色外套。”
苏俊毅一怔:“这时候换衣服?”
“好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盯上。”黑豹补了一句。
他没嫌弃苏俊毅邋遢,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还是让苏俊毅后槽牙发酸。
细想下来,黑豹跟他意见一致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完。
每次开口,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针尖对麦芒。
旧账翻一遍,苏俊毅指尖都开始发痒,恨不能一拳砸他鼻梁上。
至于白雪,向来是局外人——从不劝和,有时还添把柴,把火苗撩得更高。
正因如此,苏俊毅才铁了心要自己挑人、亲手调教,彻底换掉这对搭档。
讨厌归讨厌,下午看病这事,终究是板上钉钉了。
临出发前,陈彦斌专门给约翰博士打了通电话,把时间、症状、注意事项全交代清楚。
约翰博士听完,当场放下手头所有事务,郑重记下。
烈日当空,柏油路蒸腾着热浪,他仍准时出现在医院大门外,额角沁汗,却站得笔直。
下午四点整。
苏俊毅由白雪陪同,抵达奉京免费医院。
车门刚开,约翰博士已疾步迎上,伸手相握,掌心温厚,笑容如老友重逢。
“苏先生,等您多时了,快请进!”
“约翰博士,这么毒的日头,您又亲自迎出来?太见外了——下次真不用这样!”
苏俊毅用力回握,语气温热诚恳。
如今他不单是医院首席医师,更是院长。可那份谦和劲儿,一点没打折扣。
苏俊毅心里熨帖:位子越高,姿态越低,才最难得。
“听说您身上起了疹子,我这心里头,比自己生病还悬。”
约翰博士没接他的话,只轻轻一句,便把关切托得沉甸甸的。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热风扑面,脚步却轻松。
刚踏进门诊大厅,一位银发老太太迎面走来,脸上笑意温润如春水。
“苏先生,这位是中医科的赖医生,专攻顽固性皮肤过敏,在咱们院,她开的方子,十个人里九个见效。”
赖医生快步走到苏俊毅跟前时,约翰博士已微笑着迎上前去,主动引荐。
“那就劳烦您看看。”苏俊毅略一点头,随即卷起袖口、掀开衣领,露出几处泛红浮肿的皮疹。
赖医生俯身细察片刻,指尖轻轻按压边缘,又抬眼扫了扫苏俊毅的脸色和唇色,才缓缓开口:“苏先生,这是典型的气虚血滞之象,不算棘手——调养气血,稳住本源,自然就退了。”
调养气血?
苏俊毅眉心一跳,差点脱口笑出声。
在他眼里,这分明是接触性过敏——红、痒、边界清晰,连起疹子的时间都掐得准:刚碰过烂尾楼窗框上那层陈年绿漆,半小时后就开始冒包。
可赖医生硬说是“气虚血滞”,还说得一脸笃定。
苏俊毅肚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抿了抿嘴。当着约翰博士和黑豹的面,他总不能当场驳人面子,说人家老中医连荨麻疹都认不出。
话音未落,赖医生已从包里取出两盒赤红色药盒,铝箔封口锃亮,印着繁体“益元固本丹”。
“早晚各两粒,温水送服,连吃七天。”
陈彦斌伸手接过,指尖还掂了掂分量。
见诊疗收尾,约翰博士顺势笑道:“苏先生,要不要顺道参观下医院新设的创伤康复中心?也好提点建议?”
“今天先到这儿吧,苏先生另有安排。”
没等苏俊毅张嘴,黑豹已一步跨前,声音沉而利落,像刀锋划过铁板。
话毕,他侧身挡在苏俊毅与众人之间,一手虚扶后背,一手拉开面包车门——动作干脆,不容推拒。
他急什么?怕奉京城这地方太招眼,怕暗处那双眼睛盯久了,会顺着药味、脚步声、甚至呼吸节奏,摸到苏俊毅藏身的角落。
回到烂尾楼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咬住四点半。
苏俊毅素来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吞下两粒药丸,他合衣躺下,眼皮一沉,睡了整整六十分钟。
再睁眼,喉咙干得发紧,像塞了一把晒透的沙砾。灌了半杯凉白开,舌尖仍是焦苦的涩意。
“啧……八成是中暑了,这屋子闷得能蒸包子!”
他坐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摇头苦笑。
当初挑房时脑子怕是进了水——偏偏选了朝西靠墙这间,冬冷夏烫,活像砌进砖缝里的铁皮罐头。
关门?热气全堵在屋里,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开门?黑豹那家伙十有八九端着保温杯晃进来,问一句“苏哥饿不饿”,顺手就把空调遥控器按成十六度。
想到黑豹那张永远绷着、仿佛全世界欠他三百万的脸,苏俊毅太阳穴突突直跳。
平心而论,这人确实警觉、能打、记性好——苏俊毅丢过三次钥匙,他次次比监控还快找出位置。
可坏就坏在这“太尽职”上。
盯梢像盯犯人,递水像押解,连他打个哈欠都要凑近看是不是低血糖。
叮铃铃——
手机突然炸响,震得裤兜发颤,硬生生截断了他满腹牢骚。
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滨江造船厂·约翰尼”。
“苏先生,好消息和坏消息,您想先拆哪一封?”
电话接通,约翰尼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近乎顽劣的拖腔,像摇晃半满的玻璃瓶,晃得人心烦。
苏俊毅眉头拧成疙瘩,却没挂。他早摸清这人的脾性——对谁都这样,连跟食堂大妈讨多一勺土豆丝,也要先卖个关子。
“约翰尼,少绕弯子。我困着呢。”
语气冷硬,像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
那边顿了半秒,立刻转了调:“明白明白!情况是这样的……”
接下来三十分钟,约翰尼语速飞快,却条理极清:动力机械臂产线已打通,模具定型、良品率稳定在92.7%;但每台臂需嵌入0.3公斤高纯度钴镍合金,原料缺口正卡死量产节奏——项目账上余额,只剩三万八千块。
“所以,你是来要钱的?”
苏俊毅直接戳破。
“是。”约翰尼答得利落,“技术过了临界点,买家合同压着,再拖,违约金够买十台原型机。”
“行。我明早找张浩拨款,他会直接对接你。”
挂断前,苏俊毅又补了一句:“别让黑豹知道这笔钱从哪儿出。”
信他,是因为他交出来的图纸,连螺丝纹路都标得清清楚楚;防他,是因为他连自己喝剩的茶渣倒哪儿,都可能被写进日报。
电话挂断,窗外已彻底黑透。
苏俊毅刚扯开被子准备躺下,小腿内侧突然一阵钻心痒——像有蚂蚁顺着毛孔往里爬。
他摸出随身带的炉甘石洗剂,拧开盖子抹药时,指尖一顿。
记忆猛地撞上来:初进烂尾楼那天,他一眼相中这间房,不是图采光,而是凭多年山野经验——荒地老楼最怕虫蚁,床脚垫高三尺,底下悬空,蚊子蟑螂才难安窝。
后来他火速网购四套实木高架床,工人搬进屋就走,连地板都没扫——水泥地上积着灰,蛛网垂在梁角,碎玻璃碴子混着干涸的鸟粪,黏腻腻地趴在墙根。
他本打算挪开床板,彻底清一遍底下的陈年污垢。
白雪却倚在门框上,嗤笑一声:“苏大哥,床底下真不用扫。非要弄,你自己拿长柄刷子伸进去捅呗。”
他记得清清楚楚:她房间的地板,是他蹲着一块砖一块砖擦干净的;轮到他自己,她连扫帚毛都懒得碰一下。
想到这儿,苏俊毅喉结狠狠一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门被推开时,陈彦斌正跨过门槛,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老大,身上那疹子消下去没?”
第535章 落地扇
他深夜摸来苏俊毅房间,并非无事闲逛——是心里悬着块石头,放不下。
苏俊毅没接话,只把牙关咬得发紧,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得没错,早该把白雪和黑豹踢出去!这两个玩意儿专戳人肺管子,魏老到底怎么想的,给我配这种‘保镖’?”
其实疹子不算凶,反反复复,刚退又冒,可比起皮肤上的刺痒灼烧,他心里那股憋闷更硌得慌。
陈彦斌一怔,话头卡在半道,愣了两秒才回神:“哎?又出啥岔子了?不是说新保镖还得熬几十天才能顶上?”
“熬不了!”苏俊毅手往床沿一拍,“我现在就想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见陈彦斌还懵着,他索性把满腹火气倒了出来。
陈彦斌听完,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比苏俊毅更清楚这盘棋的险处——赶人容易,可奉京城哪条街没藏着刀?没几个能扛事儿的跟着,连买包烟都可能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大,实不相瞒,我也烦透这俩货。黑豹脸皮厚得能当盾牌使,白雪嘴贱得像吃了跳蚤,真没一个省油的灯。”
先站稳立场,他话锋一转:“可眼下真离不得他们。要是真撒手不管,哪天冷枪热弹找上门,倒霉的可不只是你……”
“等等!”苏俊毅忽然截住他,“是你怕死,还是我怕死?”
话音未落,空气都静了一瞬。
苏俊毅当然不怕那些杀手——他手上功夫硬,身法快,真动起手来,十个也未必近得了身。
但他不能拿整条街的老百姓去赌。留下白雪和黑豹,是给暗处的刀光留个缓冲,更是替无辜者挡一道影子。
而陈彦斌?他连拳脚都只会三招,夜里听见窗响都能惊坐起。这点心思,苏俊毅早看穿了。
“要真怕,你现在就回港岛。”苏俊毅盯着他,语气平得像口深井,“我不拦,也不劝。”
陈彦斌喉结动了动,没再开口。他明白,此刻的苏俊毅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留点空间喘口气。
“行,您定了,我照办。”他点点头,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轻响后,苏俊毅独自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地板上。
怎么破局?他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俊毅就醒了。
本以为睡足了能松快些,结果一睁眼,心口就堵着团棉絮似的闷。
整个上午,他坐立难安,茶水凉了三次也没喝一口。
午饭后,他干脆放下所有事,先开了局游戏,又随手翻了几页书。
偏巧窗外飘起细雨,雨丝斜斜敲着玻璃,窸窣声像一层薄纱,慢慢裹住了那股躁意。
心一静,脑子便活络起来。
经费的事,像根刺扎在脑仁里——滨江造船厂已吞掉大半预算,若再砸钱进4g通讯研发,账面立马见底。
这念头一起,扩大机械动力臂产能的决心反倒更坚定了。
这东西不是花架子,战场上能救命,工地上能扛活,连矿场都用得上。哪个国家敢说自己不需要?
他当即拨通白胡子雇佣兵团的加密线路。
如今三角洲乱得没法待,白胡子已全队迁至黑鲨国。
苏俊毅早打听过:黑鲨国遍地稀有铁矿石,当地人嫌运不出去,直接拿矿渣垒猪圈、垫院墙。
交通是死结,可对白胡子来说,不过是多跑几趟路的事。
他直接下令:先拿下采矿权,就地粗炼,再走黑令海峡东向直航,一船一船拉回港岛码头。
路线他早算好了——黑鲨国紧贴海峡西岸,顺流而下,三天就能靠港。
白胡子这群老炮儿常年玩命,乍一听要干运输,还有点犯嘀咕。
但比起扫荡据点、伏击车队,这活儿简直像度假。
刚挂完电话,苏俊毅翻身躺上床,准备眯一会儿。
可刚闭眼,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件事——
“叮!”他猛地坐直,“八成是这烂尾楼里的蚊虫干的好事!这屋子,早该彻底收拾了!”
目光一扫,他视线立刻钉在床底。
当初图舒服,他挑了张双人床——睡着是松快了,可床板底下积灰积得能种蘑菇。
装床那天,他还让白雪顺手清一清,结果对方眼皮都不抬:“我的活儿,只干我屋里的。”
现在想来,那堆陈年灰尘、霉斑、虫卵,恐怕就是过敏的根子。
至于奉京免费医院那位大夫,说什么“气血亏虚”,苏俊毅压根不信。
他每天五公里晨跑,拳头砸水泥墙都震得手麻,哪来的虚?
“不行,得拉个人搭把手,把床挪开,底下积的灰得彻底清一清。”
苏俊毅转身就拨通了陈彦斌的电话。
陈彦斌正瘫在自己屋里补觉,手机铃声一炸,人猛地弹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苏俊毅可没工夫等他缓神,开口就定下活儿:“别磨蹭了,过来一起抬床,扫干净下面的灰土。”
“好嘞!”
陈彦斌应得干脆,趿拉着拖鞋就冲了过来,两人合力把那张老木床往边上一掀——
本以为底下准是蛛网密布、霉味扑鼻,结果掀开一看,倒也没那么吓人。
灰尘是厚实,但连一根像样的蜘蛛丝都难寻,更别说虫壳鼠粪之类的东西了。
“老大,拖把和水桶我拎来了,我来擦底下的灰!”
话音未落,陈彦斌已提着半桶水凑到床边。
苏俊毅侧身让开,蹲在一旁盯着他动作。
陈彦斌一边抹一边嘀咕:“白雪这人啊,自己屋子收拾得锃亮,别人脚边掉根头发都懒得弯腰,真够敷衍的!”
搁以前,这话要是当着苏俊毅面说,早被拎出去按墙角暴捶一顿。
可今天,他听着竟觉得字字戳心。
床下虽没预想中脏,但该清的还得清,不为别的,就为心里敞亮。
大概是他拖地时水声哗啦、扫帚刮地刺啦太响,惊动了隔壁的白雪。
她来得恰巧,刚拐过门框,就听见两人那句“真够敷衍的”。
她没出声,也没露脸,只把身子一偏,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在楼梯转角,她撞见了黑豹。
俩人压着嗓子嘀咕了一阵,眼神来回几趟,才各自散开。
苏俊毅离得远,听不清半句,只看见他们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晚饭时分,黑豹却特意绕到他桌边,喊了他一声。
语气里透着点生硬的客气,眼神也躲闪,仿佛欠了他一笔债似的。
苏俊毅心里仍硌得慌——讨厌就是讨厌,再怎么递笑脸,也捂不热那层隔阂。
饭后回屋,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从前天天赶课、改作业、盯晚自习,嫌累得喘不过气;
如今闲下来,反倒觉得站上讲台、看着学生埋头记笔记的日子,反而踏实。
至少不这么空落落的。
“唉……困在这烂尾楼里,整个人都发霉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想立刻离开奉京。
可现实像块冷铁——只要杀手还在暗处游荡,哪怕搬去新地方,危险照样会跟进来,换个壳子继续咬人。
念头一沉,他开始琢磨根子上的事:
“怎么才能一劳永逸,把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彻底卸了?”
翻来覆去想,还是没头绪。
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抓手,是稀有铁矿石的供应。
机械动力臂要量产,铁矿就是命脉;
一旦铺开量产,流水线就能变成钱流。
人活着,哪样离得开钱?尤其当你还想挣更多、走得更远的时候。
正想着,门外飘来白雪清亮的声音,正和小美聊得热闹。
苏俊毅竖起耳朵一听,话题居然是——
“刚下单了台大功率落地扇,明天就送货!”
大功率落地扇?
他心头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烂尾楼四面漏风、没水电改造条件,空调根本装不了;
三伏天蒸笼一样,全靠风扇吊命。
他屋里那台旧扇子,风力弱得像喘气,吹半天脖子还是黏糊糊的。
早想换一台大的,可一直困在楼里出不去,只能干瞪眼。
难不成……白雪是替他订的?
他心头一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盘算着她啥时候拎着扇子敲门。
可左等右等,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也不见人影。
他踱到窗边朝外望——白雪房间灯亮着,人早就回屋了。
这时他才咂摸出味儿来:
她屋子里早有一台同款落地扇;
黑豹、小美、大彪每人一台;
唯独他和陈彦斌,连个风扇影子都没见过。
新买的那台,最终被她安在了客厅中央,嗡嗡转得挺欢。
宁可搁公共区吹风,也不肯抬上二楼给他用。
想起从前热天里,她总笑他穿长袖加外套,“热傻了吧你”;
可真到了热得人脱水的地步,她连一台风扇都舍不得匀出来——
苏俊毅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开心,是彻彻底底看明白了。
既然没人送,他就自己去拿。
反正买扇子的钱,是他垫的。
不出所料,风扇一立,整间屋立马活了过来。
凉风裹着清爽扑面而来,连呼吸都轻快了三分。
他枕着风声,沉沉睡去。
或许真被这凉意宠坏了,第二天一睁眼,窗外日头已高高挂起——
十点了。
平时他熬夜到凌晨是常事,可这一觉,睡得又深又稳。
可即便这样,苏俊毅向来只睡六个多小时。
偏偏今天破了例,多躺了整整两小时。
一睁眼,人就醒了神,脑子清亮,四肢也松快了不少。
第536章 差异
草草洗把脸、刷完牙,他趿着拖鞋回到自己房间,一屁股坐进书桌前的转椅里,掏出手机划拉起来。
每天开工前,他总要先打两把游戏,权当热身。
可眼下身上那片疹子反反复复不见好,他心里早盘算好了——玩个十来分钟就下线,省得再折腾皮肤。
顺手还打算给郭纯露打个电话,问问这老毛病到底啥时候能消停。
郭纯露嘛,脾气倔得像块烧红的铁,谁劝都不听;可真论起医术,满城也没几个人敢跟他掰手腕。
可这一回,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心不在焉。
日常任务胡乱扫了几眼,连副本都没推完,他就干脆退了游戏。
退出来后,他又点进微信里的游戏群,本想搜点通关窍门,结果一眼撞见有人挂出个游戏账号,标价低得离谱。
“这么便宜?捡漏转手不香吗?”
“这价卖得跟白送似的,我收过来倒一手,稳赚不赔啊!”
念头一冒出来,心就活络开了。
倒卖账号是挺琐碎,利润也薄,可架不住对方开价太诱人!
只要拿下,转手挂出去,翻上百倍都轻轻松松——这买卖,干不干?
“原来加个攻略群,还真能撞上好事!”
他咧嘴一笑,立马点了“添加好友”。
按卖家发来的账号密码登进去,粗略翻了翻角色、装备、充值记录……
成色不错,底子扎实,哪怕不深挖,光看表面也值这个价。
这游戏虽说是手游,但捧场的富二代扎堆,动不动就闭眼砸几百万买皮肤、抽卡、升星。
买家从来不是问题。
利好的消息全凑齐了。
确认账号没猫腻,他立刻着手换绑——不换个手机号绑定,这号就不是自己的。
更巧的是,卖家爽快得很,他刚开口要验证码,对方秒回,一个字没多问。
原以为天上掉馅饼,结果刚点开绑定页面,屏幕就泼来一盆冰水:
“无法更换绑定设备。”
再试一次,还是这行小字。
他盯着看了三秒,终于叹了口气,关掉了界面。
五百万?对他而言不过毛毛雨,跟白送差不多。
可绑不了新手机,等于锁死在原主手里——倒卖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没利润,他一分都不会掏。
这钱,挣不了就是挣不了。
“唉,这财神爷怕是绕着我走啊……”
他摇摇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抬眼一看,时钟已跳到十一点整。
“老爷子这会儿该遛完弯、喝完茶了吧?得赶紧问问病情。”
正要拨号,房门“砰”一声被推开——黑豹大步闯了进来。
“苏先生,工资该发了!您催催张会长,兄弟们等米下锅呢!”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闪出门外,背影利落又嚣张。
苏俊毅盯着那扇晃悠的门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东西!整天摸鱼混日子,还有脸伸手要钱?迟早踹你走人!”
骂归骂,事还得办。
白雪和大彪一直靠谱,不能因一个人搅了大局。
他压下火气,先拨通龙腾商会张浩的电话,劈头一句:“工资今天必须到账。”
挂了半句,又补上:“对了,新保镖练得咋样了?”
张浩早料到他会问,顿了顿才答:“有几号苗子底子硬,我在想……要不要提前结训?”
“提前?”苏俊毅一怔,随即斩钉截铁,“不行。该上的课一节不能少,考核每月一次,过不了就淘汰——我不养废人。”
张浩立马应声:“老大放心,我盯死每一道流程!”
又叮嘱两句,电话才挂断。
他坚持规矩,不是较劲,而是被黑豹这类人伤过太多回。
没错,黑豹单挑确实猛,巷战、伏击、突围,一把刀能撕开一条血路。
可再强的刀,握在让人膈应的人手里,也是隐患。
在苏俊毅心里,好保镖的底线,是让雇主睡得踏实。
再往上,是让雇主愿意托付后背。
最高处,是让雇主真心信赖、倚重。
而黑豹呢?
连第一关都没过——他连“不惹人烦”都做不到,反而处处招人厌。
所以宁可慢一点,稳一点。
老话讲得好:心急喝不了滚烫的粥。
刚把保镖这事搁一边,另一桩麻烦又浮了上来。
十分钟前,白胡子雇佣军团团长刚打来电话——
铁矿石从黑鲨国运出来,他们包圆了,海盗来了也不怵。
真正卡脖子的,是启动资金告罄——开矿可不是过家家,光是勘探、爆破、运输、筛选,哪样不烧钱?哪样不耗人?
苏俊毅账上虽还压着几十亿,可这笔钱砸进去,连矿坑的第一层岩壁都未必能凿穿。
采矿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得铺路、建厂、招工、办证、扛监管,一环扣一环,三年五年打底,十年八年都不稀奇。
实在没辙,他只能把铁矿这摊子,甩手交给了龙腾商会的张浩。
铁矿的事暂且按下,苏俊毅转身又干了两件看似不搭界的事:
头一件,打手游;第二件,啃书本。
别笑——他真把打游戏当正事在做。几轮高强度对抗下来,心口那团沉甸甸的闷气,竟一点点松动了,脑子也跟着活泛起来。
眼下这节骨眼,情绪稳不住,做事就容易偏航。
等心头那股劲儿上来,他立马起身,在客厅里快走加拉伸,出了身薄汗。
刚收势,就端起温好的中药——医生开的补气养血方子,一口喝尽。
就在热身那会儿,他顺手给郭纯露老爷子发了条消息,只问了一句:“郭老,我最近身上起了些红疹,您看怎么调?”
郭纯露虽不愿出山坐诊,但对苏俊毅这个后生,向来另眼相看。
听闻过敏反复,他回得干脆:“抗敏药照吃,再配上补气血的方子——气血足了,皮肉才扛得住外邪。”
这话苏俊毅信。老爷子行医半世纪,从不开空头支票。
他二话不说,把药汤喝得一滴不剩。
药味还没散,手机又亮了,他点开游戏界面,指尖轻快地划动屏幕。
“等紫色天雪传媒立住脚,游戏开发必须提上日程!”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角色,心里悄然落锤。
“等公司站稳了,立刻单设一个游戏部——不图快,要扎扎实实做出点东西来。”
一款粗糙得掉渣的手游,几局酣畅淋漓的对战,竟真让他把“做游戏”三个字,刻进了未来蓝图里。
说来好笑,此前他压根没动过这念头。
人生有时就这么玄——一个偶然点开的游戏,几句随口聊起的感悟,就悄悄改写了方向。
回头一看,国内游戏圈还在蹒跚学步。
那些后来人人耳熟能详的手游大作,此刻连影子都没见着。
怪开发商不成熟?有那么点关系。
但更根本的,是网速拖了后腿。
3g时代,刷网页都卡顿,传张高清图都要等半天,谁敢往重度交互里砸重金?
游戏真要起飞,非得等4g铺满大街小巷。
所以他把游戏部排在最末——眼前火烧眉毛的,是抢建基站,是把信号一格一格推到田间地头去。
正琢磨着网络基建的难点,门口传来极轻的刮擦声,像指甲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苏俊毅眼皮一跳:八成又是黑豹。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最近这人总在门口晃悠——有时送文件,有时递水杯,有时干脆就站在那儿不动。
门没开,可那种被目光黏住的感觉,挥之不去。
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就是私人领地被无声越界,让人脊背发紧。
可眼下还真离不了他。
真要现在踢出去,几个关键渠道立刻断线,新项目直接瘫一半。
权衡再三,苏俊毅咬牙按下了不满,先留着。
再难受,也得忍到交接完成。
正烦着,手机微信“叮”一声脆响。
点开一看,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发来的。
昵称:林雨欣。
头像却是个寸头少年,笑容爽朗。
性别一时难辨,苏俊毅干脆直问:“同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对方隔了许久才回:“苏老师,冒昧请教一个玄学问题……方便吗?”
字里行间全是试探,连标点都透着犹豫。
他懂——自打“大白鹅”事件之后,学生们见了他就绕道走,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毕业证就飞了。
其实他很想喊一句:别怕,我又不查户口。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愿意等,等这群年轻人重新敢开口。
“林雨欣,你问。”
“林雨欣,尽管问,不用顾虑。”
他连发两条,语气放得极软,像在接住一颗往下坠的玻璃弹珠。
终于,对方鼓起勇气发来一句:“苏老师,我想请教八字算命——为什么不同师傅看同一张八字,说出来的吉凶却差不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门道?”
苏俊毅一眼看出:这孩子根本没听过他的课,八成是听同学转述了些碎片,越想越迷糊,才硬着头皮来问。
他略一停顿,回道:
“很多人把算命当成迷信,当成江湖骗术——其实恰恰相反。”
“我们头顶的星空,从来不是摆设。那些星辰的引力、辐射、磁场,正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蓝星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人一落地,头顶的星轨便已悄然铺展,这恰恰能说明——为何不同时辰降生的人,性情、际遇乃至命运纹理,总会透出微妙而真实的差异。
第537章 细枝末节
林雨欣向来风风火火,见苏俊毅迟迟没回她的问题,立马追着发了一条:“苏先生,您还没答我呢!”
消息弹出来时,苏俊毅嘴角轻扬,不紧不慢地敲字:“别急。这事儿得先踩稳几块基石,要是连地基都没摸清,再往上搭楼,不是空中造塔么?”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划,直接发起语音通话。
“打字费劲,咱们开口聊更痛快。”
“好的,苏老师~”
那声软软糯糯的“苏老师”钻进耳朵,苏俊毅眉心却倏地一拧。
“你一个姑娘家,头像怎么用个男孩儿的?我还真当你是男生呢。”
“不是的,苏老师,其实我……”
听她一五一十道来,苏俊毅才明白:早年网上被骚扰过几次,为图清净,她干脆换上中性头像,把身份藏得严实些。
得知她是女生,苏俊毅心里反倒咯噔一下——上回“大白鹅”闹剧还烫着记忆呢,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可电话已通,总不能干晾着不吭声。
“林雨欣,你真正想问的,是八字怎么看,对吧?我这就给你讲清楚!”
林雨欣一怔,刚还在说“别着急”,转眼就直戳要害?
虽觉突兀,但对方肯开腔,她还是雀跃起来:“嗯!苏老师您请讲!”
苏俊毅只想速战速决,干脆利落地说:“八字的根子,就在阴阳五行。吃透这两样,八字的门就推开了;细枝末节,回头翻我之前发的视频就行。”
“苏老师,这……”
话没说完,他已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语音。
“苏先生?怎么突然就挂啦?”
电话断了,林雨欣只好又切回文字框。
“林雨欣,太晚了,我得睡了,明儿再聊。”
见他明显不愿多谈,林雨欣只好收手。
等对话彻底沉下去,苏俊毅长长呼出一口气。
复盘刚才那段交流,他忽然有点佩服自己——反应快、节奏稳、话不多,却句句落在点子上。
更意外的是,借着这场问答,他对八字的理解竟又往下凿深了一寸。
先前那些话,大多只是托辞,唯有一句扎扎实实:八字之核,确是阴阳五行;懂了它,才算真正摸到了八字的命脉!
“嘿,没想到顺嘴一句,倒成了金科玉律——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一次偶然的碰撞,竟让玄学在他手里活了过来。
但他没止步。合上手机,他顺手抽出了三本泛黄的古籍,摊在灯下。
最初啃玄学那会儿,他常在睡前半小时伏案苦读,一页页抠,一句句嚼。
如今回想,那段日子虽清苦,却满是热气腾腾的劲儿。
眼下他在玄学路上已走了不短一程,各派术数皆有涉猎,可那种眼睛发亮、手心冒汗的饥渴感,却越来越难寻了。
“大概,谁也绕不开这道坎吧……”
台灯晕出一圈暖光,他望着书页,轻轻叹了一句。
叹完,他默默问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一头扎进这门学问里?
一遍遍叩问,答案渐渐浮现。
头一个,是好奇——人心天生爱探幽索隐,这再自然不过。
第二个,是郭纯露老爷子。当年为了请动这位高人,苏俊毅可谓绞尽脑汁;学玄学,不过是其中一招投其所好。
可惜这招并没奏效。倒是后来潜心钻研,阴差阳错成了奉京表演学院的客座教授。
正琢磨着,一阵嘶哑又拖沓的咳嗽声猛地撞进来,硬生生劈开了他的思绪。
烂尾楼里,能咳出这种讨嫌调调的,除了黑豹,再无第二人。
苏俊毅眉头瞬间锁紧。
近来黑豹时不时来这么一嗓子,不知搅散了多少个专注时刻。
若没他横插一脚,苏俊毅说不定早搬进学院住了——当老师的踏实与欢喜,他尝过,也真心喜欢。
可黑豹一挡再挡,硬生生把这条路堵得七拐八绕。
想到这儿,苏俊毅牙根微微发紧。
但冷静下来,他又不得不承认:事情从不是非此即彼。人亦如此。
没有黑豹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劲、较真,甚至较劲到让他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他未必能走到今天。
或许也是赶巧——睡前服的那剂补气养血方子药性偏烈,又碰上气温骤降,整宿翻来覆去,噩梦连连,睡得极浅。
好在躺够了八小时,没垮在第二天清晨。
否则,准得鼻塞流涕,狼狈不堪。
虽说躲过了感冒,却没躲开黑豹的缠磨。
早餐刚咽下,那条狗就蹲在苏俊毅门口不动了,尾巴垂着,耳朵却警觉地竖着,活像一尊守门石兽。
近来苏俊毅明显察觉,黑豹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密,几乎成了他家门口的常驻岗哨。
这狗似乎真摸透了苏俊毅心里那点驱逐的念头。
正因如此,它反倒坐立难安,眼神里总浮着一丝焦灼,连趴姿都透着股强撑的僵硬。
苏俊毅没点破,也没解释。
事实上,他压根儿没跟黑豹正经说过一句话。
这家伙性子又拧又冷,外人靠近三步之内,它就龇牙低吼,寻常人根本拢不住它的心。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开口的机会,苏俊毅也懒得费这个劲。
眼下新保镖还在集训营里摔打,队伍还没成型,他更不会把底牌亮给黑豹——话一出口,人心就散,队伍还没起步,先埋下隔阂的钉子。
暂且把这事搁一边,苏俊毅取出一粒滋补气血的药丸吞下。
这两盒药是从奉京免费医院领的,本该分文不取。
可苏俊毅既是这家医院背后真正的掌舵人,便不愿沾这份“白拿”的便宜,干脆让白雪先垫了药钱。
后来事情一件压一件,这笔账竟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这桩小事,倒让苏俊毅对白雪刮目相看。
“比起黑豹那副又倔又独的臭脾气,白雪简直像一捧温润的月光。”他暗自琢磨。
她当然也有小毛病——爱较真、话不多、偶尔轴得让人头疼。
可这些毛边,跟她的踏实、利落、从不耍滑头比起来,轻飘得像风里一缕灰。
“或许……不用全换,只把黑豹替掉,就够了。”
念头刚转到这里,龙腾商会的张浩一个电话劈头砸了过来。
张浩开门见山:商会暂时掏不出钱付给白胡子雇佣军团。
滨江造船厂烧钱太狠,单靠龙腾一家,早被抽得骨头缝里都发虚。
账上虽还剩点余粮,但全是压箱底的应急款——真要挪用了,万一哪天突发状况,连救命的钱都拿不出来,那就真是进退两难了。
苏俊毅听完,胸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一口气铺开那么多摊子。
可木已成舟,悔字写得再大,也换不回已经砸下去的真金白银。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快马加鞭把机械动力臂推出来。
最近全球局势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苏俊毅单挑灯塔国那一战,震得各国军方连夜开会,纷纷把目光死死锁在单兵战力升级上。
而机械动力臂,恰恰是这块空白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通话尾声,张浩鼓起勇气试探:“老大,要不……先把图纸卖出去?解解燃眉之急?”
苏俊毅眉头立刻拧紧,没半分犹豫:“不行。”
张浩又问了一遍:“商会实在吃紧,您看图纸能不能先出手?”
“绝对不行。”
拒绝得斩钉截铁。
图纸现在还不成熟,卖也卖不出高价,纯属贱卖未来。
苏俊毅心里早盘算好了:先打磨技术,再建产线,靠量产稳赚长线红利。
若此刻为救急就把核心图纸甩出去,等于亲手砸了自家金矿的矿脉。
这种短视的蠢事,他从来不做。
“张会长,你别光盯着眼前这点窟窿。等动力臂量产落地,一年挣的,够你数到手软。”
张浩将信将疑,可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劝,只应道:“行,我这就再去筹!”
“越快越好——白胡子那边等着开工,铁矿开采拖一天,损失就是实打实的。”
苏俊毅抢在他话音落地前,把后半句钉死了。
挂断前,他又叮嘱了几句才收线。
电话一撂,苏俊毅靠在椅背上,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早该未雨绸缪的……”他无声叹气。
正出神,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发信人赫然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李自成。
“李自成?这么晚找我,有事?”
见他发来“在吗”,苏俊毅随手回了一条。
“苏老师,想再跟您请教点玄学上的事。”
苏俊毅正百无聊赖,消息撞个正着,顺手就拨了语音过去。
“说吧,碰上什么坎儿了?”
“苏老师,我想知道……怎么靠给人批八字赚钱?”
苏俊毅一怔,指尖停在屏幕上。
顿了两秒,才问:“你真打算干这个?”
他这么问,是有缘由的——李自成可是奉京表演学院响当当的尖子生,国家奖学金得主,专业课常年压着全系跑。
即便在全国同类院校里,他也算拔尖的那一撮。
这样一颗好苗子,只要脚踏实地演几年戏、攒点经验,前途自然敞亮如大道。
可偏偏,他问的是算命。
苏俊毅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疯啦?放着大好的演员路不走,非要去摆摊看相?你爸妈知道吗?”
苏俊毅话音刚落,李自成喉头一哽,半晌没出声,眼圈却慢慢泛了红。
“苏老师……我爸突发心衰,现在插着管子在icu里躺着,我得凑三十万押金,不然医院明天就停药……”
“你父亲在重症监护?”
苏俊毅眉头猛地一拧,手机差点滑出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沉:“自成,你现在最该盯紧的是课本,不是账单。”
“我马上联系约翰院长——把你爸转进奉京免费医院,所有治疗全免,连护工费都不收。”
李自成却没松半口气,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越说越低:
第538章 清清楚楚
苏老师……外头都讲,那儿的医生连b超都调不准,便宜的东西,能靠得住吗?”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苏俊毅太阳穴。
奉京免费医院是他亲手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命脉,竟被说得跟街边小诊所似的?
“谁传的这混账话?”
他咬住后槽牙,硬是把骂声咽了回去,只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约翰院长是你上学期解剖课的客座教授,仁爱医大博士,带过三届国字号科研项目!”
“院里三十多个主治全是博士出身,剩下那些老医生,手摸脉象比仪器还准——中医科那几位,行医年头加起来快两百岁了!”
他顿了顿,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嗓音缓下来:
“自成,不是别人信不过咱,是有人巴不得咱塌台。你爸的事,交给我,别听风就是雨。”
李自成垂着头应了,再不敢多问一句。
苏俊毅又叮嘱几句,才挂断电话。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本已躺下,指尖刚碰上台灯开关,那通电话就像块烧红的炭,硌得他胸口发烫。
他建免费医院,图的就是让扛水泥的、送外卖的、拾废品的老百姓,生病不用跪着求人。
可李自成的父亲——一个干了三十年装卸工的汉子,宁可借高利贷住私立医院,也不肯踏进免费医院一步。
这不对劲。
真要论医术,奉京免费医院差在哪?
念头一起,他翻身坐起,拨通了陈彦斌的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陈彦斌压着嗓子:“老大,您这会儿还没睡?”
苏俊毅没答,直接把李自成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彦斌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苦笑:“不是咱们医生不行,是招牌还没擦亮。”
“没宣传?”苏俊毅挑眉。
“真没打过广告?”
陈彦斌抹了把脸,声音发虚:“您忘了?建院头三个月,连护士长都连轴转四十八小时——人手不够,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哪还有空写软文、拍视频?”
“约翰院长那会儿说,好药不愁卖,好医不愁人找……”
“所以干脆把广告预算全塞进药房了?”苏俊毅截住话头。
“……是。”陈彦斌没躲,坦荡认了。
苏俊毅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酒香不怕巷子深?道理没错。
可巷子太深,香飘不出去,病人等不起,命也等不起。
时间不是沙漏里的流沙,是手术台上滴答作响的倒计时。
他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回头我得好好查查约翰省下的钱——到底省进了药柜,还是省进了抽屉。”
话锋一转,又添一句:“但广告必须上!明早你就告诉约翰,钱我来补,牌子必须打得响、打得快、打得满城皆知!”
陈彦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万一约翰说账上真见底了呢?”
苏俊毅笑了下,笑声有点冷:“让他把账本摊开。我让张会长今早八点前,再划五十万过去——名声立不住,再多的钱也是流水;名声立住了,老百姓自己会用脚投票。”
“明白!我这就去办!”
陈彦斌应了声“好”,转身便退出了苏俊毅的房间,脚步轻快却透着几分利落。
等免费医院那边的事彻底落定,苏俊毅紧绷的肩头才微微一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草草冲了个澡,抹了把脸,他倒头便躺进了被窝。
第二天清晨八点刚过,苏俊毅就睁开了眼——眼皮都没怎么黏,脑子已清醒得发亮。
起身去洗手间转了一圈,再躺回去,却翻来覆去再也合不上眼。
既然睡意溜得干净,他索性掀被坐起,不跟自己较劲了。
胡乱扒了几口面包牛奶,他顺手点开微信,屏幕光映在脸上,清清楚楚。
自从在奉京表演学院那场公开课后,加他微信的学生就像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每天消息框里都挤满了提问、请教、甚至带着崇拜语气的闲聊;几个家底厚实的富二代,为求一句回复,连红包都甩得毫不含糊。
看着这群年轻人对课程内容追着问、记着抄、反复琢磨,苏俊毅心里是真熨帖。
可真要逐条拆解、耐心答疑,时间就像被抽水机吸走一样,哗哗地漏。
上午十点刚过,日常事务一收尾,他就顺手点开了庞浩的对话框。
本想三言两语把问题点透就撤,谁知一聊起来,话茬接得密、思路跑得远,竟浑然忘了窗外日头正往上爬。
再抬头看钟,指针已稳稳停在十二点整。
黑豹那张大嗓门,怕是再过十分钟就要在门外吼“开饭啦”。
苏俊毅立马收住话头,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聊天。
虽说这一上午没干成几件正事,倒也并非空手而归——
庞浩随口提了句:家里主营连锁网吧,盘子铺得广,资金流也活络。
挂线前,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转账两万元到他账户。
这点钱,苏俊毅压根没往眼里搁。
他真正盯上的,是庞浩他爸手里攥着的渠道、场地和运营经验。
这年头,网吧可是实打实的黄金赛道。
互联网才刚冒头,八成家庭连拨号上网都没摸过,想触网?只能扎进烟雾缭绕的网吧里。
苏俊毅心里门儿清:这波红利,少说还能烧十年。
要是现在就搭上这趟车,稳扎稳打,未来十年的现金流几乎不用愁。
“嗯……紫色天雪传媒下个动作,搞几家直营网吧试试水?”
念头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庞浩发来一条语音:“苏老师,我能过来找您玩吗?”
苏俊毅指尖一顿,眉心微蹙。
他搬进这栋烂尾楼,图的就是个“藏”。
那些盯梢的、寻仇的、伺机而动的,全冲着他来。
只要他不出面、不露脸,旁人自然安全无虞;可一旦庞浩踏进这片废墟,等于亲手把引信塞进了火药桶。
先不说会不会惊动暗处的人,单是这破楼连水电都不稳,哪经得起招待?
他自己尚且困守于此,连出门买瓶水都得靠黑豹代劳,还怎么带个活人满城逛?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啥?非往我这荒地里钻?”
腹诽归腹诽,他回得倒是客气:“庞浩,这儿就是个毛坯空壳,连风扇都转不利索,大热天跑一趟中暑了可不值当,真别来了。”
可庞浩偏偏是个抓重点的主儿——
“哦~原来苏老师住在火车站附近的烂尾楼啊?我后天就到!”
语音一发完,对话框彻底安静下来。
苏俊毅盯着屏幕,只觉一阵无力。
腿长人家身上,嘴又没把门,自己无意间漏的那句“烂尾楼”,早把位置标得明明白白。
拦?拦不住;劝?已劝过;硬拒?反倒显得可疑。
“难不成真得在这刀尖上陪他喝杯凉白开?不行,得换个法子稳住他。”
他刚沉下心琢磨对策,时间已悄然滑至下午四点。
最近雷打不动的习惯:这个点准眯一觉,补足精神。
结果代价也很实在——夜里两点前,眼皮半点不打架。
他也想早点歇,可现实不答应。
公司堆着待批的合同、新项目的策划案、还有人事考核的最终拍板;
更别说黑豹那个铁疙瘩,每晚九点准时拎个小马扎,在他门口一坐就是整宿。
不是磨牙就是打呼,偶尔还夹杂两声闷响——那动静,听着都替他肠胃捏把汗。
苏俊毅劝过不止一次:“你回屋睡吧,这儿我锁好门就行。”
黑豹只摆摆手:“我不放心。您安生,我才踏实。”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也是白费唾沫。
也正是这股拧巴劲,让苏俊毅第一次认真琢磨起——换个人来守门,是不是更妥当?
午睡醒来,手机又亮了。
庞浩不知从哪打听到确切地址,这次连“附近”都不说了,直接问:“苏老师,我现在出发,您方便开门吗?”
苏俊毅只好软中带硬地拦:“手头正忙着改一份重要方案,来了我也顾不上招呼,真怕怠慢你。”
庞浩听罢,总算松了口:“那行,我下周再来!”
送走这尊“大佛”,苏俊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复盘今日——其实也没多忙,大半时间都耗在紫色天雪传媒的人事考评上,一项一项核细节、捋逻辑、定等级。
当然,除了给员工们做测评,苏俊毅把余下的时间全留给了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们。
加了苏俊毅的威信号后,这群学生立马活跃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像连珠炮似的。
早前刘校长在礼堂开讲座时,还笑着打趣:“苏俊毅是我们奉京表演学院的客座教授——不领学校一分钱。”
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是给学生们设了个软门槛:别动不动就去叨扰人家。
对这份善意的“挡箭牌”,苏俊毅心里是真领情的。
本以为能清静些,结果冒出件让他哭笑不得的事——
那些提问的学生里,竟有人问完问题,顺手就给他转了一笔“咨询费”。
第一次收到转账时,苏俊毅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压根儿没反应过来。
后来那学生解释说:“听说学校不给您发工资,我就想着,不能白占您时间,多少意思意思。”
起先只是一两个,后来竟成了风潮。渐渐地,只要开口请教,不管问题大小,几乎都会附上一笔红包——少则几块,多则几十,图个心安。
面对这群古灵精怪的奉京学子,苏俊毅实在招架不住。
他压根儿不稀罕这点钱,可推回去?又怕伤了人家热乎乎的心意。
第539章 同甘共苦
收得多了,他反倒摸出点门道:转账高峰总在晚上九点后,金额带“8”的最多,备注五花八门——“老师润喉费”“灵感赞助款”“演技急救金”……
这些奇奇怪怪的入账,全因他在奉京表演学院攒下的口碑。
他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这不是钱,是年轻人捧出来的信任。既然推不掉,索性坦然收下,再悄悄把钱转进学院的公益基金账户。
正琢磨着这事,门外突然炸开一阵争执声,硬生生把他拽回现实。
他拉开门缝一瞧,白雪正站在走廊里,眉头拧成疙瘩,手指直戳陈彦斌胸口。
等白雪甩手走远,苏俊毅才慢悠悠踱到陈彦斌身边,挑眉问:“刚才是唱哪出?她怎么火气这么大?”
陈彦斌立刻垮下脸,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原来白雪盯上的,是他上厕所的老毛病:水渍漫到门外、尿液溅在便池沿儿上、冲水键按得比点外卖还敷衍……
地板湿点不算啥,天一热,水汽眨眼就散;可那股味儿,却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老大!她为这事儿数落我七八回了,您得给我撑腰啊!”
陈彦斌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蹭着地砖缝,活像被罚站的小学生。
苏俊毅听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至于揪着不放?”
“还不至于?”陈彦斌嗓门陡然拔高,“她那哪是讲卫生,分明是找茬!”
在他眼里,自己在团队里本就存在感稀薄,如今连个女同事都敢当面下脸子,简直是在他脸上踩脚印。
苏俊毅没急着接话,顿了顿才开口:“你先消消气。白雪这人,是有点轴,但她的轴,从来只对脏乱差较真。”
整个烂尾楼里,谁都知道——要论收拾厕所,白雪是扛着水泥桶进场的狠角色。她亲手砌过防滑坡、重铺过地砖缝、连洗手池底下那圈霉斑,都用牙刷一根根刮干净过。
可此刻的陈彦斌,耳朵早被委屈堵死了。
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就是双标!”他咬着牙,“自己爱干净,别人拖地她当看不见;自己买风扇,我借一次,她连遥控器都不肯松手!”
话匣子一开,全是怨气:
“特种兵出身咋了?天冷笑话我穿棉袄,天热她吹着凉风,我坐蒸笼里流汗——这叫同甘共苦?”
苏俊毅静静听着,没打断。
他自己也吃过闭门羹——前阵子想借风扇,白雪眼皮都没抬:“我这台,只吹自己人。”
“老大,您说她是不是太小气了?”
陈彦斌忽然刹住话头,直勾勾盯着苏俊毅。
苏俊毅没答快,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叩,缓缓吐出八个字: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陈彦斌当场卡壳,嘴巴半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苏俊毅拍拍他肩膀,声音轻了些:“说到底,白雪只是暂住在这儿的客人。”
“既然是客,咱们请进门,供杯水,已是尽意——哪还能指望她替咱们扫一辈子地?”
这话不重,却像一块温润的石头,沉沉落进陈彦斌翻腾的心湖里。
既没偏袒谁,也没贬低谁,只是轻轻一拨,就把格局从“谁欺负我”,推到了“我们该怎么共处”。
苏俊毅话音一落,陈彦斌喉咙一紧,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股火苗还在噼啪窜着,可有一句实话,他没法绕开——
白雪之于他和苏俊毅,真就是个暂住的过客。
等张浩那边新训的保镖一上岗,她转身就能拎包走人。
说白了,这段交集,撑死不过几个月光景。
念头刚转到这里,胸口那团闷气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见他眉宇舒展,苏俊毅绷着的肩膀也缓缓落了下来。
又叮咛两句,便转身回屋,轻轻带上了门。
自打成了奉京表演学院的专任教师,每天上百号学生轮番加他威信,头几天就挤爆了好友栏。
为不耽误课业答疑,他连夜注册了好几个小号,马不停蹄地轮换上线。
近来,他几乎泡在聊天框里:解台词困惑、析角色动机、帮学生改试镜稿……
遇上钻牛角尖的,还得掰开揉碎讲道理,甚至陪聊到凌晨,只求把人从情绪洼地里拉出来。
次数多了,回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准,可架不住全校上万学子轮番轰炸——
他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手机屏幕还亮着,指尖发麻,眼底泛红。
外人瞧着他干劲十足,仿佛乐在其中;
可没人知道,这满屏消息背后,藏着一条精心铺就的长线。
奉京表演学院,花国戏剧教育的金字招牌。
眼下荧幕上活跃的演员,半数以上都踏过它的校门。
就连退隐多年的老戏骨,也被学院返聘回来手把手带新人。
这样的土壤,注定年年冒尖子、辈辈出名角。
苏俊毅盯上的,正是这份活水源头。
早一步扎根,既能在学生心里种下“良师”印象,又能悄然物色可塑之才。
哪怕紫色天雪传媒眼下装不下这么多人,这些情分,迟早会变成一张张看不见的通行证。
可再顺心的事,也压不住另一桩烦心事——
他身上的过敏反应,非但没见轻,反而一天比一天凶:皮肤起疹、呼吸发紧、夜里频频惊醒。
久治不愈,他忍不住琢磨:莫非是中了什么隐秘的招?
这念头不是空穴来风。
前阵子野炊,就因一截不起眼的迷魂香,他当场昏厥过去。
这事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对奇异博士再难放心。
不止他提防,黑豹也变了个人——
自那以后,他盯苏俊毅的饭碗,比盯仇家还紧。
干脆彻底封了厨房的口子:谁都不让碰,连调料瓶都自己锁进柜子。
他厨艺稀烂,炒菜糊锅、煮面成坨、炖汤发苦,端上来连狗都绕道走。
可胜在干净——每一道菜,都是他亲手洗、亲手切、亲手盛,绝不假他人之手。
正想着怎么压住这反反复复的过敏,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黑豹又来了。
这声音一响,苏俊毅就知道:该吃饭了。
奇怪的是,最近黑豹从不开口喊他。
不是忘了,是真不喊——活像哑了,或当屋里没人。
苏俊毅倒没刻意挑刺,事实确是如此:
饭菜一上桌,黑豹招呼别人的声音清亮得很,偏偏绕开他这一间。
虽没叫他名字,但门已推开,苏俊毅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
“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并非空穴来风。
记得黑豹刚下厨那会儿,就堵过他一次,直截了当要涨薪。
苏俊毅没应。
没过两天,对方趁他外出,撬开抽屉偷走一笔现金。
等他发现质问,黑豹眼皮都不抬:“没拿,你查监控。”
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至今想起来还硌牙。
打那以后,苏俊毅钱包一鼓,手指就发紧——生怕黑豹哪天又凑上来,开口就要钱。
这笔钱,他早想好了去处:砸进传媒公司的设备采购单里,一分都不能动。
“我身上明明空空如也,怎么还怕他伸手?……难道是上次被偷的后劲还没散?”
揣着这点别扭,他坐到饭桌边,筷子夹得漫不经心,扒拉几口便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一股火气猛地往上顶。
黑豹是他雇来的保镖,可每次靠近,苏俊毅后颈汗毛都竖着——
信任?早就裂了缝。
他早铁了心要换掉黑豹。
演戏只是由头,真正推他下决心的,是这个人本身。
能力不假,毛病更真:烟不离手、酒不离口,动不动就晃到跟前,咧嘴一笑:“苏老师,借两百买瓶白酒?”
哪个老板能忍?
要不是碍着点旧情,他恨不得当天就把人扫地出门。
可黑豹是魏老亲自引荐的,苏俊毅再硬气,也不敢驳魏老的颜面。
更现实的是,奉京城周边的治安形势正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真要是成群亡命徒杀上门来,单靠城里那几支守备队伍,根本兜不住局面——苏俊毅非得倚重黑豹不可。
这时候甩掉他,等于自断臂膀,立马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就算真下定决心换人,也得等张浩那边把新班底调教成型才行。
苏俊毅正琢磨着这些事,窗外天色已沉如墨,忽听门口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咳嗽。
那声音他太熟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黑豹那厮来了。
上回争执没个结果,苏俊毅索性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若真揪着他发难,阻力比山还高:先不说旁人,白雪头一个就会拦在中间。
黑豹人品确实稀松,可朋友缘极旺,白雪便是他铁杆中的铁杆。
这人虽让苏俊毅膈应,但有件事不得不认:他讲义气,重情分。
若不是当年替兄弟扛过刀、流过血,白雪哪会死死护着他?
黑豹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变味的?
这个问题,苏俊毅压根不想深挖,也懒得细想。
打第一眼见他起,那股子油滑劲儿就让他心里发堵。
或许正因如此,黑豹对他也从不热络,公事公办,冷淡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儿,苏俊毅眉心一拧,暗自咬牙:
“这狗东西,倒真会挑人摆脸色!”
第540章 困惑?
胸口闷得发慌,他招手叫来陈彦斌,决定趁夜溜达一圈透透气。
饭后散个步,黑豹向来不掺和——反正白雪寸步不离地跟着,苏俊毅轻轻松松就踱到了烂尾楼底下。
绕着楼转了一圈,两人便朝街角小卖店晃去。
本打算买包烟提提神,刚掀开帘子,就见个圆脸老板娘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拨拉着纸笔,算得聚精会神。
凑近一瞧,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干支纪年——甲子、乙丑、丙寅……
六十甲子,古时记日之法,更是八字推命最根基的骨架。
她私下琢磨命理,苏俊毅半点不介意;
可当着他的面掐指推演,就有点故意亮爪子的意思了。
他略一迟疑,开口问:“老板娘,算什么呢?”
苏俊毅当场怔住——这法子早该进了博物馆才对。
自西洋历法铺开,六十甲子早被扫进故纸堆,如今只活在课本里、老黄历上。
除却教书先生偶尔提一句,能掐会算的,十有八九是干玄学营生的。
而算命这行当,无论紫微、六壬还是奇门,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它。
把生辰年月日时往这一套里一套,自然浮出八个字——民间叫“八字”,就是这么来的。
过去苏俊毅一直觉得,懂这套的人凤毛麟角。
可眼前这个扎着碎花围裙、胖墩墩的老板娘,竟真的在纸上推演甲子轮转。
他心头一动,顺口问了出来。
老板娘头也不抬,只摆摆手:“要啥自己拿,别耽误我功夫。”
这话一落,苏俊毅眉头登时竖了起来。
“我好好问你,你倒端起架子来了?真当你懂几个干支,就敢在我面前抖威风?”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怎么火气来得又急又猛?
就因为她在眼皮底下摆弄老黄历?
“老板娘!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耳朵塞棉花了?”
陈彦斌一步跨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他早把苏俊毅的脸色读透了——
当小弟的,眼力见儿就是命根子。
老大不痛快,他岂能杵在那儿装瞎?
老板娘猛地抬头,杏眼一瞪,目光像两把小刀子刮过来。
估摸着对面俩小伙不好惹,她到底没硬顶,只把嘴一抿,语气软了几分:
“说吧,买啥?我给你拿。”
“两包烟。”
她手脚利落,转身从货架抽了两盒递过来。
苏俊毅顺势缓了口气:“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我这兄弟脾气直,您多担待。”
他这次从港岛专程北上,建医院、办传媒,图的就是口碑干净、形象立得住。
老板娘一听他主动低头,反倒挥挥手,笑呵呵道:
“没事没事,小伙子,刚才我招呼不周,是我的错。”
见火候到了,苏俊毅顺势往前半步,笑着问:
“老板娘,您刚才推的六十甲子……莫非,也会看八字?”
苏俊毅话音刚落,老板娘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只怔了半秒,她便下意识摆了摆手,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困惑。
“您这摇头是几个意思?真不会看八字?”
陈彦斌见她光摆手不吭声,语气一下紧了起来,往前半步追问。
老板娘这才缓过神,笑着摆摆手:“哎哟,小伙子误会啦!我哪懂八字啊——刚才翻的是黄历,外甥女要办喜事,我是娘家人,她舅舅托我挑个吉日呢!”
“哦——原来是大喜临门,那可得道声恭喜!”
苏俊毅一听她压根不碰八字,兴致顿时散了大半,敷衍着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连客套话都懒得再补一句。
两人回到烂尾楼时,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一点零七分。
苏俊毅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正打算拧开水龙头随便冲把脸睡觉,手机却突兀地“叮”了一声。
他顺手点开——消息来自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李成洁。
这姑娘不单是学生,还是他传媒公司签下的新人,平日联系不少。苏俊毅没多想,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李成洁?三更半夜连发三条‘在吗’,是不是缺钱花了?”
电话接通,他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熟稔开了口。
那边顿了顿,声音清亮又拘谨:“苏老师,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八字吗?不知道方不方便……”
听她语气诚恳,苏俊毅也没推脱,当场聊了起来。
等他逐条核对完生辰、时辰,又让她转了个身、侧了个脸,细细端详五官气色。
整个过程里,李成洁答得飞快,问啥答啥,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长相不算出挑,但胜在眉目温顺、举止有度,苏俊毅向来偏爱这种安安静静、言听计从的年轻姑娘。
面相看完那一瞬,他心头竟莫名浮起一丝异样——像被什么轻轻钩了一下,说不清是甜是涩。
就在他心神微晃的当口,脑子里忽地炸开一道冷厉的声音:
“不对劲!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来这么沉的勾魂劲儿?这人不是李成洁——她在使狐媚术!”
苏俊毅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
后背衬衫早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而视频那头的“李成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见他突然沉默,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双静得瘆人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屏幕。
空气凝住了。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是活物被掐住喉咙时的窒息感。
苏俊毅喉结一滚,率先撕开这层沉默:“你根本不是李成洁。她人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了?”
对面倏地低笑起来,笑声尖利干涩,像指甲刮过黑板——
“苏先生倒挺护短啊!”
“人确实在我们手上。想她平安回来?明日下午三点,后山右侧那片松树林,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通话已被掐断。
苏俊毅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闷得发堵。
好端端的,祸从天降。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得叫上大家商量。”
十分钟后,烂尾楼二楼小屋挤满了人。
苏俊毅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每张脸:“事情我刚说了。各位怎么看?”
白雪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神色犹豫;黑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下颌绷得发紧。
按魏老交代,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护住苏俊毅周全。旁人安危,本不该掺和。
可苏俊毅不是甩手掌柜——他认准的事,自有他的分寸与底线。
放任手下姑娘被人掳走不管?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更何况,这次来奉京,他图的就是一个“仁厚”口碑。
若李成洁真因他遇险,那辛苦铺开的慈善人设,一夜之间就能塌成废墟。
念头一定,苏俊毅抬眼:“救人,必须救。”
他话还没出口,白雪已抢先开口:“先联系本地警方,定位对方位置。我去接人,不惊动任何人。”
黑豹眉峰一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拦。
“行,就这么办。”苏俊毅点头,“但得先确认人到底在不在学校——我马上打给刘校长。”
屋里没人再说话。灯光昏黄,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
第二天清晨六点,苏俊毅拨通刘校长电话。
几轮细问下来,李成洁确实搬出了宿舍,但原因很寻常:新谈了男友,搬去合租公寓住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白雪刚踩上运动鞋,闻言松了口气,“人没事,咱们也不用白跑一趟了。”
黑豹却没挪步,手指点了点桌面:“没亲眼见到她本人,谁敢打包票?麻烦刘校长帮忙查查具体住址,再派个人上门看看。”
苏俊毅立刻应下。
毕竟,世上最怕的从来不是“一万”,而是那个“万一”。
李成洁平安最好;万一出岔子,再补救,就晚了。
按黑豹的提醒,苏俊毅又一次拨通了刘校长的电话。
这次通话里,他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推脱的紧迫感,反复强调:必须立刻派人搜寻李成洁,活要见人,死要见踪,务必当天带回学校。
其实根本不用他多说——刘启超心里早绷着一根弦。
身为奉京表演学院的掌舵人,他清楚自己肩上压着的是什么: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责任。
万一学生在校外出事,消息捅到网上,第一个被钉在风口浪尖的,就是他这个校长。
挂断电话后,小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指尖还沾着点练功后未擦净的汗渍。
不知从哪天起,苏俊毅看她的眼神就淡了三分。
也许是因为她近来总缠着黑豹练武,眉宇间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越来越像黑豹——冷、硬、带着点不讲情面的利落。
爱屋及乌?他偏是反过来——恨屋及乌。
凡跟黑豹走得太近的人,他下意识便疏远三分。
小美确是铆足了劲儿往黑豹跟前凑:清晨蹲马步,午间讨招式,连晚饭后都捧着本《少林擒拿手》蹲在院门口等他。
起初黑豹只当耳旁风,眼皮都不抬;可架不住她日日风雨无阻,终于松了口,闲暇时随手点拨几式,教得干脆,也教得狠。
练久了,她便真把黑豹叫作“师父”,声音清亮,毫无迟疑。
这些苏俊毅全看在眼里,却一句没提。
他不拦小美学武,但教的人,得掂量分量。
他与黑豹之间那层薄冰,全校皆知;而小美偏要踩着冰面过去磕头拜师——这哪是求艺,分明是往他脸上贴刺。
第541章 测字
于是那份厌烦,便如茶垢般悄悄积了下来,越积越深。
聪明如小美,怎会察觉不到?
她本想趁这会儿缓一缓,解释两句。
“苏大哥……”
话刚出口,苏俊毅已抬手截住,动作干脆得像合上一本旧书。
“过两天,有个学生要来玩,你替我接一下。”
小美一怔,眼睫微颤:“苏大哥,谁啊?”
“奉京表演学院的,庞浩。我原劝他别跑这一趟,他偏说想看看我住哪儿——拗不过,只好应了。”
黑豹和白雪都在屋里,他索性把来龙去脉一并说了。
出乎意料的是,黑豹没皱眉,陈彦斌听完反而点头:“既然人诚心来,就让他来。”
或许正是“自掏腰包来旅游”这几个字,让他觉得这事不烫手,也不添乱。
在陈彦斌看来,苏俊毅在烂尾楼待不了太久,趁这段日子接待个学生,反倒显得踏实、有人味儿。
等庞浩真站在这片钢筋裸露、野草疯长的废墟前,他才会真正懂得:眼前这个老师,不是在演戏,是在扛事。
不光庞浩该懂,整个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该懂,整座奉京城的老百姓也该懂——这份沉默的担当,比任何奖状都沉。
苏俊毅为何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奉京?图名?图利?都不是。
他是来扎进泥里,把根须伸进现实里的。
正因看透这点,陈彦斌才毫不犹豫拍板:让庞浩来。
散会时,已是晚上九点。
苏俊毅草草洗漱完,打算早点歇下。
庞浩后天就到,他得提前理清路线:周边农户家哪家有空房,哪条土路能绕开塌方段,甚至哪家阿婆蒸的豆沙包最软糯——都得记牢。
刚躺下,手机“叮”一声轻响。
他摸过一看,屏幕亮着,发信人赫然是庞浩。
“苏老师,您方便语音吗?我想跟您聊聊。”
苏俊毅立刻回拨。
“这么晚还不睡,在忙啥呢?”
“苏老师,我在外头逛呢!”
那边人声鼎沸,夹杂着孩童尖叫和铜铃晃动的脆响。
“你在哪儿?”
“杨公宗祠!刚进门,香火味儿特别浓!”
苏俊毅眉头一拧。
杨公,本名早已湮没,世人只记得他叫“杨救贫”——不是江湖诨号,是老百姓用脚板丈量出来的口碑。
他踏遍奉京山坳,替穷户改阳宅、调阴基,不收一文,只收一碗粗茶。
后来乡亲们为他修祠立碑,不称“庙”,不叫“观”,就叫“宗祠”,敬的是人,不是神。
“庞浩,‘玩’这个字,配不上杨公。”苏俊毅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他帮人躲灾避祸,不是给人凑热闹的。”
庞浩静了几秒,忽然低声道:“老师,我这就跪下磕头。”
停顿片刻,他又挠挠头:“哎,香烛忘带了……”
苏俊毅笑了:“心灯燃起,胜过千柱高香。”
“对啊!”庞浩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傻了!”
“你先拜,回头聊。”
苏俊毅听出他已转身朝正殿走去,便轻轻挂了线。
十几分钟后,语音再次响起。
庞浩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苏老师,我们……真能活成杨公那样的人吗?”
“能。”苏俊毅答得简短,又补了一句,“只要手不缩,心不凉。”
夜已深,他没再多说,只轻轻道了句“早点休息”,便结束了通话。
窗外,月光静静铺满半堵断墙。
第二天苏俊毅天没亮就睁开了眼。
后天庞浩就要登门,他本想把烂尾楼上下拾掇得妥帖些,谁料半道杀出个意外——
龙腾商会的张会长怕一个司机扛不住场面,临时又派了位替补过来。
来人竟是小美的姐姐小妮。
小美亲自开车接她回楼,挨个引荐给楼里每个人,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骄傲。
小妮一听苏俊毅那些实打实的硬核事迹,眼神当场就亮了,心尖儿上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照常理,两人本该一拍即合,搭成默契搭档。
可偏偏,小美最近跟着黑豹练拳,早把心思全扑在那套刚猛路子上,无形中站到了黑豹那边。
小妮作为亲姐姐,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没法背过妹妹去。
可心底那点对苏俊毅的敬佩,又实在压不下去——
她既不想伤妹妹的脸面,又忍不住想靠近那个沉得住气、干得成事的人。
这份拧巴劲儿,像根细线缠在胸口,越勒越紧。
不止她一个人别扭,整栋烂尾楼的空气都悄悄变了味儿。
苏俊毅倒真不嫌多一个司机,可小妮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露面:庞浩两天后就到,她一来,原先排好的节奏全乱了套。
身为这摊子实际当家的,他总得带小妮转一圈,让她摸清门道、认准人头。
可眼下时间紧得像绷直的弓弦,哪还匀得出空?
“老大,真不用这么犯难。”
陈彦斌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声音稳而轻。
“小妮这次来,不是走个过场,是扎下根来了——她就是咱们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先稳住庞浩,等他安顿好了,再陪小妮慢慢逛、细细讲。”
苏俊毅盯着茶面上浮起的热气,沉默几秒,终于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办了。”
等这两头的事捋顺,墙上的挂钟早已跳过凌晨两点。
苏俊毅向来反感熬夜,可活儿堆在那儿,由不得他挑三拣四。
即便如此,他也雷打不动地逼自己赶在两点前躺下——再熬下去,身子骨真要敲警钟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又早早醒了。
醒得早,不代表睡得香。
恰恰相反,黑豹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像台老式拖拉机在耳边突突了一整晚。
苏俊毅能忍他邋遢、忍他莽撞,唯独忍不了他搅人清梦。
他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指尖一划,给陈彦斌发了条消息。
不到五分钟,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老大,有事?”
陈彦斌探进半个身子,语气熟稔。
苏俊毅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等陈彦斌落座,他才压低声音开口:“黑豹这号人物,我真是见一次烦一次。索性趁着庞浩这事,我搬出去住几天。”
“一来喘口气——这些天压根没合过囫囵觉;二来也让他掂量掂量,离了我,这摊子到底是谁说了算。”
陈彦斌没半点犹豫,立刻点头:“我跟您一块儿走。”
苏俊毅是他信得过的人,也是他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的人,这话根本不用琢磨。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抓起来一看,屏幕亮着庞浩的名字——不是来电,是一条新消息。
“苏老师,本来定明天到,结果车半路抛锚了,现在正蹲在修车铺等配件。”
苏俊毅盯着那行字,眉头一跳。
愣神不过两秒,他直接拨了回去。
他知道庞浩肯定等着,只是顾虑太多,不敢贸然扰他休息。
电话一通,他先问了两句状况,接着话锋一转:“庞浩,你铆足劲儿要来,车偏在这会儿趴窝——这事儿,有点意思啊。”
庞浩那边明显一滞:“苏老师……这话怎么讲?”
“你跟我学玄学也有些日子了,‘相由心生’四个字,总听过吧?”
“说的是人的面相,其实是心里那团火映出来的影子。”
他稍作停顿,声音更沉了些:
“其实啊,不光相由心生,命,也由心生。”
“命由心生?”庞浩追问。
“意思是——你心里怎么想,脚下的路就怎么走;你念头一动,命运就悄悄改了方向。”
“比如你车坏了来不了,表面看是倒霉,实则是老天爷在敲边鼓:提醒你,有些事得慢下来,有些念头得捋一捋。”
“你若懂了这层意思,往后做事,自然就多了三分清醒,七分劲头。”
庞浩听完,没说话,但呼吸明显重了。
他默默攥紧手机,心里已暗暗咬牙:这趟,说什么也得来。
而苏俊毅的想法,和他正相反。
好端端的车,偏偏卡在这个关口出问题——难道不是冥冥之中在拦他?
可眼下庞浩兴致正高,硬劝只会适得其反。
更重要的是——
苏俊毅确实需要庞浩这个“活钥匙”来撬动后续的计划。
没他到场,那些环环相扣的安排,全得搁浅。
计划再要紧,也不能拿别人的安危去垫脚。
尤其当危险并非虚言时。
这回苏俊毅从港岛专程飞来奉京,图的不是别的,就是要把自己的声望扎扎实实立在这片土地上。
为把这事办得稳妥又体面,他前前后后盘算了太多细节——人脉怎么搭、节奏怎么控、火候怎么拿捏……桩桩件件都得掂量再三。
正因想得太多、太细,心里反倒浮起一丝犹疑。
“要是庞浩路上出点岔子,我真脱得了干系?要不干脆劝他别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俊毅就觉胸口一沉。
念头一起,人便陷进两难:既盼着他来,好让这趟奉京之行更添几分分量;又怕节外生枝——万一真有个闪失,倒不如按兵不动来得踏实。
略一思忖,苏俊毅便对庞浩道:“这样吧,你试试测字?随手写个字,我帮你参详参详。”
测字?
第542章 一网打尽
庞浩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早听人提过这门手艺,一直心痒痒,可总没碰上靠谱的师父——今天正好,我这就给您写一个!”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翻抽屉、拉柜门的动静。
“苏老师,纸笔齐了!咱开视频吧,您才看得清我写的字。”
“成,视频接上。”
……
几分钟后,屏幕里,庞浩在一张素白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一个“静”字。
苏俊毅盯着那字看了两秒,眉心微蹙:“写这个字时,你心里挂念的是哪件事?”
“就想问问,啥时候心才能真正定下来?”
苏俊毅没急着答,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静’字左边是‘青’,青者初生,像刚破土的小芽;右边是‘争’,争者躁动,藏着你的志气,也压着你的担子。”
“可一株嫩苗,硬要去跟老树比高、跟疾风抢路,能撑得住吗?”
“这字是在提醒你:根基未稳时,守静比冒进更有力——与其仓促动身,不如先稳住自己。”
庞浩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苏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不该来?”
苏俊毅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心里拧着一股劲儿。
其实他自己也不痛快——卦象偏不凑巧,可卦象又岂是能随意改写的?
人在天地间行走,顺势而为,才是最硬的底气。
沉默片刻,他换了种说法:“不是不让来,是缓几天,等气场顺了再动身。”
说实在的,苏俊毅也纳闷:这烂尾楼有啥好跑的?可既然庞浩兴致这么高,他自然乐得张罗。
“眼下机缘还没转过来,你来得太早,反而容易绊脚。”
庞浩听了,只得把下午打车赶来的计划咽了回去。
“那我明天下午来?车修好了,一路开过来也方便……”
两人敲定时间,挂了电话。
手机刚放下,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三点半。
按往常,这会儿该躺下眯一会儿了。
可偏偏奉京表演学院几个学生又发来消息,求教台词处理和气息控制。
面对这群眼睛发亮的年轻人,苏俊毅向来软不下心肠。
本以为三言两语就能点拨清楚,谁知自己发一句,对方隔老半天才回一个表情包。
他盯着屏幕叹了口气,索性把手机扣在枕边:“这谁啊,回个话都像挤牙膏?”
其实这客座教授的差事,本不必揽——可他对教学这事,真有股子热乎劲儿。
自己一路磕磕绊绊学出来的本事,总想实实在在传出去,不藏私,也不端着。
扔下手机,他往床上一仰,很快坠入浅眠。
再睁眼,窗外天光已染成暖橘色,六点整。
中午熬的汤还在灶上温着,热一热就能上桌。
晚饭毕,他踱回房间,顺手点开微信。
上午刚跟庞浩通完话,自然得确认下对方行程是否照旧。
果不其然,一打开界面,庞浩的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苏老师,车明早就能修好,我打算下午出发,傍晚前到烂尾楼。您把定位发我,我直接导航过去。”
苏俊毅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动。
远来是客,礼数不能缺。
他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接的——毕竟庞浩一口一个“师傅”,喊得真心实意。
可接还是不接?他一时拿不准,便把陈彦斌、小美、小妮叫进屋商量。
等他把顾虑一说,小美立刻拍板:“要是我铁哥们儿大老远来,我肯定冲出去接!没车借车,没车走路也得迎到路口!”
小妮马上点头:“对!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接一程,就是接一份心意。”
陈彦斌却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换我?得看情况。要是真不方便,让他自己开车来也行——人家有车有导航,不至于找不着北。”
听着三人各执一词,苏俊毅更难决断了。
见他皱眉不语,陈彦斌笑了笑,话锋一转:
“老大,与其在这纠结接不接,不如琢磨琢磨——人接回来,咱带他去哪儿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依我看,真没必要特地跑一趟。定位发过去,路线清清楚楚,庞浩又不是头回摸方向盘——他还真能在奉京迷了路?”
听到陈彦斌这么一说,苏俊毅心头豁然一亮,当即颔首,眼里透出几分赞许。
“罢了,这事儿我真接不住,干脆等他亲自登门再说。”
事情敲定后,众人陆续退出苏俊毅的房间。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可苏俊毅毫无睡意。
庞浩要明天傍晚才到,犯不着天没亮就爬起来。
趁这会儿清静,他索性摊开思绪,盘算起带庞浩去哪儿转转。
“他明晚七点左右才落地,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贸然往外跑风险太大,万一起了变故……”
“不如我亲手整几道像样的菜,给他接个风,让他踏实睡一觉,明早再带他四处走动。”
“这烂尾楼周边荒得厉害,压根没什么景致可看——待会我翻翻电子地图,找找附近有没有带点故事的老地方;要是实在寻不到,聊聊天也成。”
他独自坐在灯下,悄悄推演着明日的行程。
比起走马观花地逛景点,苏俊毅更盼着和庞浩好好掏心掏肺地聊玄学。
眼见庞浩明日将至,他立刻调出地图,逐寸扫描周边地标。
还真被他筛出几处有意思的地方——有香火未断的宗祠、刻痕斑驳的古碑、还有保存完好的明清老村。
它们虽散落各处,却有个共通点:骨子里都浸着玄门气息。
不可否认,苏俊毅的玄学功底早已炉火纯青,但缺的是脚踩泥土的实感。
为补上这块短板,他早打定主意多走些古村旧巷——在砖瓦草木间体悟,在烟火人情里印证。
可细一看,这几个地方离烂尾楼实在太远。
开车赶过去,单程就得三四个钟头。
且不说吃饭歇脚占去大半时间,黑豹压根不会点头放行。
如今奉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杀机四伏。那些影子杀手藏在街角、楼顶、甚至你刚擦肩而过的路人眼里。
看似风平浪静,一旦暴露行踪,刀锋转瞬即至。
黑豹绝不会容他冒这个险。
“近处没景,远处不让去——这可真叫人挠头!”
苏俊毅攥着手机,眉头越拧越紧,几乎陷进一场无解困局。
某一刻,他无意抬眼,瞥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向凌晨一点。
“时间溜得比兔子还快啊!”
他苦笑一声,晃了晃脑袋,低声嘟囔:“要不……就在眼皮底下转转?”
权衡距离、体力与安全,他最终把范围缩到步行可达的圈层内。
说白了,整个奉京城本就乏善可陈,再加他眼下正闹过敏,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少走一步绝不多迈半步。
按这原则,他在地图上圈出五个小点——都是步行十分钟内能到的地界。
最远那个点,离烂尾楼直线不过五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景不在远,顺脚就行!”
定下路线,他合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时针已悄悄逼近凌晨两点。
照理该闭眼了,可皮肤还在隐隐发痒,药还没上。
他起身抹完药膏,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自打离开港岛,快半年没抱过女儿了。
视频里她们笑得灿烂,可隔着屏幕,终究摸不到那软乎乎的小手,听不见枕边的呼吸声。
思念像潮水,无声漫上来。
他忍不住默念起自己前两天写的打油诗:
“一别数月牵肠挂,旧事如烟扑面来。”
“失时方懂情珍贵,莫待空枝叹落梅。”
念罢,他拉过被子,裹紧身子,沉沉合眼。
与此同时——
烂尾楼后山一处幽深岩缝里。
裹着漆黑斗篷的奇异博士,正紧盯监控画面,目光牢牢锁住苏俊毅的一举一动。
当那两句打油诗从扬声器里飘出来时,他猛地仰头,笑得肩膀直抖。
此前他还真有些怵苏俊毅——谈吐稳、眼神沉、出手又准又狠,活脱脱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可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人竟能吟出如此生硬拗口的诗句。
奇异博士中文不算顶尖,但常年在花国与灯塔国之间来回穿梭,好坏文气一眼就能辨出。
“原来苏俊毅嘴皮子这么糙,怕是脑子也没多灵光!”
他心里飞快盘算:“我何必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直接迎上去,未必不能一击制胜!”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烂尾楼内的苏俊毅,嘴角却悄然向上一扬——极淡,极冷,快得没人能捕捉。
他早知对方在盯梢,方才那一连串动作、那首刻意拗口的诗,全是演给摄像头看的。
不露点破绽,怎么诱敌松懈?
不诱他轻敌冒进,如何把他从山坳里揪出来?
藏在深山里的猎物最难抓,只有引蛇出洞,才能一网打尽。
因明日傍晚要去接庞浩,他本打算赖床到中午。
谁知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刚过九点,黑豹和白雪就在门外拍门嚷嚷,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苏俊毅没听清他们喊什么,只觉眼皮一掀,抬眼望向床头闹钟:九点零三分。
苏俊毅赖在床上又眯了小半晌,睁眼时已近八点半。
刚掀开被子坐起,抬手摸了摸手机——九点零七分。他喉头轻叹一声,眉心微蹙。
可身子已经离了床,再躺回去反倒别扭。
毕竟从前他也是常踩着九点整的线爬起来,只是那会儿一整个上午都像被雾罩着,脑子发沉、眼皮发黏。
第543章 暖橘
草草扒拉完早餐,他便开始盘算下午接待庞浩的事:路线怎么走、饭局怎么安、话怎么说、场子怎么兜……
正式动笔前,得先过一遍传媒公司昨夜传来的几份材料。
大都是各部门的周报、季度复盘,还夹着些员工手写的未来构想和团队期许。
这类活儿本可以甩给陈彦斌或白雪去理,但他还是自己来了。
新公司才刚扎下根,每寸土都得亲手夯紧——前期多流汗,后期才少踩坑。
翻文件前,他顺手解锁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三四条同学消息。
本想划走不管,指尖悬了两秒,到底点开回了一条。
“手头正忙着,问题稍后细聊。”
字打完,手机“啪”地扣在桌角,再没碰一下。
接下来一个钟头,他全神贯注钉在文件堆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正看到第三份策划案时,陈彦斌推门探进半个身子。
这人来得不算突兀——但凡苏俊毅埋头看材料,陈彦斌十有八九会晃进来,不是递杯水,就是主动接过红笔勾画。
明知道他是刻意贴靠,苏俊毅却并不厌烦;这份眼力见儿,比空话强百倍。
说实在的,陈彦斌处理公文确实有一套,逻辑利落、措辞精准,偶尔还比苏俊毅改得更到位。
大概跟他在龙腾商会干过执行经理有关——那些年经手的红头文件、往来函件,早把他的笔杆子磨出了老茧。
“你来吧,我喘口气。”
粗略扫完昨晚的材料,苏俊毅朝他扬了扬下巴,手指一指桌角那叠纸。
陈彦斌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着扑到办公桌前。
等他坐下执笔,苏俊毅往沙发里一陷,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匀长起来。
陈彦斌瞥了眼,压低声音问:“老大昨晚又熬通宵?是不是庞浩那边让您挂心了?”
苏俊毅摇摇头,眼皮都没抬:“庞浩就待两天,我这身过敏还没好透,带他逛远了不行,就近转转罢了。”
“那您这黑眼圈……”
“还能是谁?”他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黑豹那混账玩意儿,天没亮就敲我房门,嚷嚷着要‘紧急汇报’——结果呢?芝麻大点事啰嗦二十分钟!”
陈彦斌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和黑豹之间,从来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当初奉京那档子险事,黑豹嘴上喊着“全力支援”,实则拖到火都快烧上眉毛才姗姗来迟。若非陈彦斌机警,随身揣着众身平等器,怕是骨头渣子都凉透了。
自那以后,他见黑豹的名字都想啐一口。
要不是后来一直没抓到合适由头,他早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苏俊毅也满肚子火,陈彦斌立马接话:“老大,趁早让他卷铺盖走人!咱队里有白雪、有大彪,缺他一个,照样转得稳当!”
苏俊毅眉头拧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黑豹一动,白雪和大彪准得松动——他俩跟黑豹牵扯太深,不是三言两语能掰清的。现在赶人,等于把整座桥的榫卯全撬了。”
话音落地,他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下去。
有些惧意,藏得再深,也是心里真实凿凿的警铃。
“行了,这事不提了。”他摆摆手,语气干脆,“黑豹暂时留着,但盯紧他。”
陈彦斌应声点头,随即挺直腰板,声音陡然亮了几分:
“老大放心,我的立场从来只站您这边——刀山火海,您一句话,我立马趟!”
忠心表完,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不如我给您吟首打油诗解解乏?”
“你会写诗?”苏俊毅挑眉。
“昨儿半夜起夜,路过您门口听见您在屋里踱步念词……”陈彦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我寻思着,投其所好总没错。”
他虽没正经读过大学,可这些年混迹商场,大小场面见得多了,肚子里攒下的东西也不少。
平日还偷偷啃古诗鉴赏、练毛笔字,就为哪天能在苏俊毅面前稳稳亮一手。
当然,分寸他拎得清——再露脸,也不能盖过老大的风头。
他清清嗓子,慢悠悠道:
“茅坑石头臭又硬,软硬不吃真可恨。”
“抓来一块砸顽石,双双滚进粪坑中。”
苏俊毅先是一怔,旋即拍着大腿笑出声,笑声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陈彦斌这首诗写得虽无半分雕琢,却意外地鲜活传神。
活脱脱把黑豹那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脾性,勾勒得入木三分。
见苏俊毅笑得前仰后合,陈彦斌心头也跟着一松,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过去他没少给苏俊毅递话、捧场、找由头夸人,可十次有九次都像打在棉花上,软绵绵没回响。
偏偏这一回,话音刚落,苏俊毅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马屁,算是精准踩中了节拍。
“陈彦斌,真没看出来啊,你这顺口溜儿居然这么有味道,绝了!”
苏俊毅笑声未歇,便转过头来,朗声赞了一句。
“老大抬举了,纯粹瞎咧咧,图个乐呵。”陈彦斌神色如常,语气轻巧地应道。
两人边聊边走,窗外天光已悄然西斜。
余晖斜斜淌进窗框,把地板染成一片暖橘。
陈彦斌抬眼一瞥,随即提醒:“老大,庞浩刚发消息说,再过两三个钟头就到。”
苏俊毅只轻轻颔首,没多言语。
可不知怎的,随着分秒滑过,他胸口那点不安,反倒越攒越厚、越压越沉。
一股寒意似有若无地爬上来,像细蛇缠住脚踝,缓慢向上攀爬。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慌乱从何而来——既非风雨欲来,也无刀锋临颈,却偏生叫人坐立难安。
下一秒,他抬手朝陈彦斌摆了摆:“你先回屋吧,我有点心神不宁,想静一静。”
陈彦斌本想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点头,转身离开。
目送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俊毅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背。
这一路磕磕绊绊的经历,早把他逼成了条件反射式的悲观者——哪怕好事临门,第一反应也是先往悬崖边上推演三遍。
庞浩若是来散心,他自会开怀相迎;
可万一他是受雇而来,甚至就是那个“人”,那今晚这栋烂尾楼,怕就要变成埋骨之地。
为压住心头翻涌的寒意,他干脆把最糟的情形全摊开:血溅台阶、电话骤断、警笛遥响……
可念头刚起,他又猛地刹住——不对。
他和庞浩通了那么多次电话,聊过那么多琐事,语气、节奏、停顿,都太真实,太自然。
一个杀手,不会把“我妈炖的藕汤咸了点”这种废话,说得如此家常。
“是真是假,马上见分晓。”
午后那顿饭刚撤下碗筷,墙上的挂钟已跳到八点出头。
苏俊毅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低声自语:“算算时间,庞浩该进奉京地界了吧?”
一旁的白雪听见,随口接道:“大老远来的,不接一下?”
“接?”苏俊毅一怔,旋即抬眼望向楼下——黑豹正蹲在台阶阴影里,尾巴慢悠悠甩着,目光冷而警觉。
他苦笑一下:“我也想啊,可它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白雪闻言,只是点点头,没再开口。
时间滴答前行,八点半刚过,手机屏幕亮起。
庞浩发来消息:人已到奉京郊外,车半路抛锚,现正步行赶来。
苏俊毅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飞快回了一条:“路边不是有共享单车?骑一辆呗!”
接着又补了两三条建议:打车、叫网约车、哪怕拦辆顺风车……
可庞浩一条没回,只固执地重复一句:“我在路上。”
这股轴劲儿,不光让苏俊毅直摇头,连白雪也扶额叹气。
“要不让他打个摩的?总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抠着不花吧?”她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他说怕遇上黑车。”苏俊毅无奈耸肩。
“我看这位庞浩,八成是真抠门。”小美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抠不抠不重要,人既然来了,就得让他舒坦。”
“也是,不过苏哥打算带他去哪儿逛逛?”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苏俊毅低头一看,正是庞浩打来的。
电话那头声音清亮:“苏老师,我到烂尾楼门口了。”
他“腾”地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他到了,我去迎一迎。”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朝楼下走去。
白雪哪肯让他独去,立刻跟上。
……
苏俊毅踏出楼门,一眼便瞧见台阶上坐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身形挺拔,肩膀宽阔。
“庞浩?”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对方闻声抬头,利落地站起,冲他咧嘴一笑:“苏老师,我走过来的。”
他一站直,苏俊毅才真正看清——这人足有一米八五上下,肩宽腿长,站那儿就像根青竹,挺拔又利落。
“走过来的?”
苏俊毅愣住,心头忽地一热。
千里迢迢,硬是用双脚丈量这段路,这份心意,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他当即决定,今晚必须好好招待——哪怕只剩一家店开着,也要把人请进去,热热闹闹吃一顿。
此时已近九点,周边农家乐大多熄了灯。
他忽然想起三百米外有家露天烧烤摊,炭火正旺,烟火气十足。
要去那儿,得横穿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高速辅路。
虽是深夜,车流仍不算稀,几辆大货车远远看见两人驻足,竟不约而同缓下速度,稳稳停在斑马线外,车灯柔柔亮着,静静等着他们过街。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他下意识怕庞浩跟不上脚步。
过马路时,苏俊毅特意放慢了脚步,像踩着鼓点般顿了三两下。
等他领着庞浩踏稳对面人行道,身后忽地飘来一句带笑的调侃:
“小伙子走路咋跟踩棉花似的?半点不带劲儿啊……”
说实话,庞浩听见这话,心里当场就硌得慌。
第544章 烂尾楼
谁乐意被当街数落?尤其还是拿“不像年轻人”这种话戳脊梁骨。
苏俊毅侧头一瞥,便把庞浩眉间那点郁结看了个透。他没多解释,只转过身,语气平缓地说:
“乡里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没花花肠子,更没害人的心。”
庞浩听了,肩膀微松,轻轻颔首,算是把这话接住了。
“大半夜的,真不该抄近路穿马路。车流又密,司机还赶着卸货呢。”
话音落地,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拐进街角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
苏俊毅在家已吃过晚饭,便让庞浩敞开了点。
本以为几串羊肉、几把韭菜,顶多几十块,结果结账时手机一扫,数字跳到三百出头。
这年头,三百块不是小数目,尤其还是苏俊毅掏的腰包。
不过这笔钱,眼下虽由他垫付,回头必得庞浩补上——他向来不肯白吃白喝,骨头硬得很。
等庞浩吃饱喝足,苏俊毅二话不说,把他带回烂尾楼。
人家千里迢迢来看自己,总不能让人睡天桥、啃冷风。
苏俊毅心里有杆秤:地主之谊,得端得稳当。
好在楼里空房不少,他早腾出一间,窗明几净,连被褥都晒得蓬松暖和。
睡前,两人靠在床沿聊了会八字命理。
聊到兴头上,苏俊毅顺手拎出自己攒了半年做的星系模型——铜丝缠绕的行星轨道,小灯泡模拟恒星微光,比干讲一百遍更抓人眼。
他深知,道理是灌不进耳朵的,但东西摆在眼前,心自然就亮了。
显摆完,他起身拍了拍裤子:“庞浩,早点歇着,明儿我带你逛奉京。”
话一撂下,转身便走,门也没带严实。
回屋简单冲了个凉,他刚躺下,习惯性摸出手机瞄了一眼——
微信弹出一条转账通知,金额分毫不差,正是烧烤摊那笔三百零八。
苏俊毅指尖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退?念头刚起就被按了下去。
倒不是抠那点钱,而是怕开了这个口子——
庞浩回去一说,室友传班里,班里传全校,不出一周,奉京表演学院的崽子们全得拎着铺盖卷往烂尾楼涌。
到那时,这儿哪是招待所?分明成了靶场。
城里那些藏得深、盯得紧的杀手,可不会挑日子上门。
所以这钱,他得收;往后庞浩临走,还得另收一笔“导游费”。
他陪玩半天,真当是义务劳动?
拜托,他苏俊毅的时间,金贵着呢。
想清楚这点,他把手机反扣在枕边,不再纠结。
此时已过凌晨一点。
往常这时,他早沉进黑甜乡,今夜却翻来覆去,脑中反复回响着司机那句“后生走得慢”。
明知那人只是随口一噎,没恶意,可那句话偏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被当成“没精神的蔫萝卜”?
话虽指着庞浩,苏俊毅听着,却像被人当面揭了短。
“夜路横穿腿发虚,师傅一句笑里藏针。”
“好心坏心不打紧,走得快慢轮得到你定?”
正念叨着,门外忽地响起两声低沉的咳嗽——短促、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黑豹又来了。
每次这声音一响,苏俊毅就恨不能抄起拖鞋砸门板。
“睡不睡关你屁事?装什么管家婆!”
骂完这一句,他才翻个身,蒙头闷进被子里,终于沉沉坠入梦中。
一夜无扰。
再睁眼,窗外天光微亮,手机显示七点整。
在烂尾楼住久了,他养出个铁律:但凡半夜或清晨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奔厕所。
这会儿也一样,胡乱套上件外套,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可刚掀开被子,他一眼瞥见手腕内侧、锁骨下方,又冒出几颗红疹,边缘泛着细小水泡——
过敏,这毛病缠了他两三个礼拜了,反反复复,死活不消。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懵。
痒得钻心,又没法硬扛。他只好回屋翻出药膏,草草涂匀,才推门出去。
蹲完厕所回来,他本想再眯一会儿。
昨夜两点才合眼,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四小时。
他向来睡不够就犯浑——眼下发青,脑子发木,今天还要陪庞浩逛遍奉京老巷,没点体力真撑不住。
可刚躺下,眼皮就黏不住了。
不是失眠,是黑豹准时在门外踱起了步。
每到这个点儿,他就准时“上岗”,像台上了发条的老钟。
要是苏俊毅此刻还醒着,准能听见黑豹在楼外咆哮嘶吼、爪子刮墙的声音。
每次一到这会儿,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恨不得冲出去把那畜生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刚等黑豹甩着尾巴晃悠走远,苏俊毅眼皮还没合严实,窗外两只麻雀又扑棱棱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发胀。
他本就睡得轻,这一闹,彻底清醒了,翻来覆去再难入眠。
赶走鸟雀没几分钟,黑豹那破锣嗓子似的咳嗽声又幽幽飘了进来,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割耳朵。
实在扛不住,苏俊毅“腾”地坐起身,抬眼瞥向墙上挂钟——九点整。
今天还得陪庞浩转转,索性掀被下床。
草草洗漱完,煎了个蛋垫肚子,他便踱到隔壁,把庞浩叫了出来。
原计划是带他去后山走走,可身子骨早不比从前,膝盖一弯就隐隐作痛;更别提那位奇异博士,还在后山林子里神出鬼没地蹲守,谁敢往里钻?
苏俊毅当即改了主意:就近溜达一圈,图个清静。
好在烂尾楼东头不到五百米,就藏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古村落。
趁上午阳光温润,他领着庞浩慢悠悠逛了一上午。
中午肚子咕咕叫时,两人拐进镇上小馆子,一人捧了碗热腾腾的牛肉汤,汤色清亮,肉香扑鼻。
吃完稍作歇脚,两人又折返回烂尾楼。
“苏老师,下午咱们去哪儿?”
庞浩话音刚落,苏俊毅嘴角就抽了一下。
真要随心所欲,他下午连门都不想迈。
早上绕着村子走了两圈,右脚大拇指已磨起亮晶晶的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黑豹常年把他锁在这片废墟里,他都快忘了自己还能一口气走上三公里。
他一边往脚上涂药膏,一边随口问:“下午带你去奉京博物馆转转?”
“博物馆?”
庞浩眼睛一亮,愣了半秒,立马拍板:“行啊!有地方玩还不赶紧去!”
见他兴致高涨,苏俊毅点点头,没再多说。
奉京博物馆免票,展厅宽敞,耗时间不费力,正合他心意。
回头报账单上写一笔“文化体验支出”,再让庞浩掏钱——不是图那点小钱。
论身家,苏俊毅甩庞浩几条街;他收这钱,图的是“奉京表演学院学生到此一游,人均消费xx元”的口碑。
只要传开,以后那些囊中羞涩的学生一听要收费,八成就打退堂鼓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盘算。
稍作喘息,两人便动身前往博物馆。
白雪和大彪全程贴身跟着,一步不落。
三点出发,四点半返程,来回两个多小时,却把苏俊毅累得双腿发软、脊背冒汗。
这段日子窝在烂尾楼,体力早被消磨得七七八八;加上昨夜辗转反侧,今早又起得晚,回来路上他和陈彦斌走得踉踉跄跄,又饿又虚。
饿还能忍,可骨头缝里泛上来的酸乏,真让人一步都不想挪。
一进楼门,苏俊毅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刚缓过一口气,庞浩凑过来问:“苏老师,我明儿中午就回去了,今晚带我去哪儿转转?”
“今晚……”
苏俊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但凡能赖着不动,他绝不想挪窝。
整整一天东奔西跑,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要不就算了?这附近真没啥可看的,明早再溜达?”
“咱早上不刚在河边遛过嘛,晚上再去坐坐,吹吹风也挺好。”
庞浩这话说得轻巧,却一下戳中苏俊毅心里那点犹豫。
人家明天就走,难得出来一趟,哪能让他带着遗憾回去?
念头一闪,苏俊毅叹了口气:“行,那就再走一趟。”
歇了片刻,两人出了门。
刚踏出烂尾楼铁门,庞浩后颈寒毛猛地一炸——
一个黑衣女人如猫般从屋檐阴影里翻跃而下,身形未稳,匕首已朝庞浩咽喉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俊毅手臂一横,将庞浩狠狠拽至身后。
他甚至没扭头,右腿旋风般扫出,鞋底结结实实砸在对方颧骨上。
那女人只觉面门一震,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轰”一声撞进砖墙,半边身子深深陷进墙体裂缝里。
巨响震得整栋楼嗡嗡作响,惊得楼上楼下全探出脑袋。
黑豹第一个从三楼纵身跃下,落地时震得水泥地裂开蛛网纹;大彪刚扒住栏杆想跟跳,低头瞅了眼高度,立刻缩回手,转而顺着缺了扶手的楼梯“噔噔噔”往下蹦。
白雪始终紧随苏俊毅左右,几乎与黑豹同时冲到现场。
众人刚把苏俊毅护在中间,抬头一看——那黑衣女子半截身子嵌在墙里,砖屑簌簌往下掉。
“郁金香派来的杀手,身手不俗,可惜——已经断气了。”
第545章 规矩
众人还没回过神,黑豹已一个箭步抢到那女人身边,指尖刚搭上她颈侧动脉,便立刻抬头,朝白雪几人沉声开口。
“莫非是郁金香的s级刺客?”
白雪闻声疾步上前,俯身细看对方手腕内侧那枚暗红鸢尾烙印,眉头一跳,脱口低语。
“谁动的手?快、准、绝,一击毙命,连s级都扛不住?”
离得近,黑豹听清了她这句轻叹,目光倏地转向她,眼神锐利:“当时只有你紧跟着苏俊毅出门——不是你,还能是谁?”
白雪摇头,语气干脆:“我确实在他身后,可才踏出家门,那人就从墙头扑下来!猝不及防,我连抬手都慢了半拍。”
黑豹眉心顿时拧成一道深壑。
“不是她……难道是庞浩?一个奉京表演学院的普通学生,竟能瞬杀s级?他接近苏俊毅,图什么?”
他心底暗潮翻涌,疑云密布。
若让苏俊毅听见这番盘算,怕是要当场笑出声——宁可怀疑小跟班,也不信他自己?
黑豹目光一沉,旋即锁定了庞浩。
“庞浩,刚才……”
话没出口,庞浩已脸色发白,抢着嚷道:“全靠苏老师救我啊!那一脚太狠了,人直接飞出去撞断栏杆——苏老师牛啊!!”
“苏俊毅干的?”
黑豹一怔,像被钉在原地。
他脑中闪过错综复杂的可能,唯独漏了这个最直白的答案。
“怎么,不信?”
苏俊毅斜睨他一眼,嗓音微冷:“忘了当初东南西北四路狙击手,是谁十分钟内全端掉的?”
这话如石投静水。黑豹瞬间想起——那夜暴雨倾盆,四座高楼顶端的幽灵般枪手,尽数折戟于苏俊毅一人之手。
别小看狙击手,能站上行业巅峰的,无一不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呼吸皆控毫厘的狠角色。
而苏俊毅,单枪匹马,破局如切菜。
“苏先生,您没伤着吧?”
确认凶手真是他,黑豹立马凑近,语气竟透着几分急切。
苏俊毅差点翻白眼:“人肋骨都踢裂了,你觉得我该挂彩?”
黑豹却更皱眉:“这种事太冒险,往后真得悠着点!”
他语重心长:“魏老把您交给我们护着,保镖这活儿本就不易,您也体谅体谅我们难处!”
“万一真出岔子,您让我们怎么向魏老交代?”
苏俊毅一口气堵在胸口。
合着自己躲过一刀反被训?
非得等刀贴脖子,再等他们提枪赶来收尸才算规矩?
他刚要开口,黑豹又补了一句:
“这次不追究,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苏俊毅终于绷不住,指着黑豹鼻子就骂:“放屁!我挡刀还挡错了?等你们进场,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在这絮叨个没完,当自己是教导主任?”
他见过守旧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甩锅的——
嘴上喊着“关心”,句句往人身上泼冷水,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苏俊毅心里厌烦,话也说得直白,黑豹却只当耳旁风。
在他眼里,错就是错,板上钉钉,跟谁都没关系,尤其跟他自己无关。
对这种油盐不进的老古板,苏俊毅早没了招数。
好在张浩那边新保镖已入训,新人一到,他立马让黑豹卷铺盖走人。
这话虽没挑明,黑豹却心知肚明。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处处设坎,步步紧逼。
一顿呵斥后,苏俊毅拽着庞浩转身出门,打算随便转转。
刚闹过刺杀,黑豹和白雪都绷紧了神经。
这回苏俊毅一迈步,两人默契十足,一左一右紧跟上去。
“苏老师……刚才那个,真是杀手?”
庞浩缓了好一阵,手指还在发颤,第一反应却是扭头问苏俊毅。
苏俊毅闻言,眉峰微压。
这事若传开,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怕是再不敢踏足这片街区。
这正中他下怀——他本就懒得应酬。
可另一面,奉京城里暗流涌动的消息一旦扩散,学生人人自危,哪还有心思念书?
人心一乱,课堂变空堂,考试变摆设……
若真因此耽误了学业,他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哪有什么刺客,刚才那人明显精神不太稳定,不过别慌,我已经妥善处理了。”
听到苏俊毅这么说,庞浩顿时怔住。
愣了几秒,他才迟疑着开口:“可我明明听见那个黑脸大汉说,她是郁金香来的杀手?”
苏俊毅一听就知道,庞浩口中的“黑脸大汉”,指的就是黑豹。
他略一琢磨,随即干笑两声,摆摆手道:“哈哈,你听岔了——我那保镖说的是‘郁金香精神病院’。”
“郁金香精神病院?真有这地方?”
见庞浩仍满脸狐疑,苏俊毅立刻沉下脸,语气微沉:“我这些年做的全是公益项目,谁会派杀手来对付我?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这话一出,庞浩再不好追问下去。
而当他默默跟在苏俊毅身后往前走时,神情明显比先前拘谨许多,话也少了。苏俊毅察觉到了,便放缓脚步,主动开口:
“庞浩,你也清楚,我是做生意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难免树敌。有人雇人来对付我,不奇怪;但刚才那位,绝不是职业杀手,就是个病情发作的病人。”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说完,庞浩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
苏俊毅把这事摊开讲,一来是帮庞浩压压惊,二来也是敲个警钟——
他其实想让奉京表演学院所有学生都明白一个道理:
别动不动就往我这儿跑,太危险,稍不留神就可能出事!
心思单纯的庞浩,自然信了个十成十。
虽不再怀疑苏俊毅的话,但他心里还是发怵,生怕转角又撞见一个情绪失控的人。
又走了几步,他终于忍不住说:“苏老师,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得赶回学校,就不多打扰了。”
“行,我送你上车再走。”
苏俊毅二话不说,亲自陪他走到停车场,把他送上车。
既然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这个地点已经暴露。
再不提高警惕,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次专程从港岛飞来奉京,为的就是树立自己热心公益、心怀大爱的形象。
要是庞浩因自己遭遇意外,苏俊毅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庞浩,我就送到这儿,路上小心。”
他抬手拍了拍庞浩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小伙子,好好干,我挺你!”
“谢谢苏老师!”
庞浩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等目送车子驶远,苏俊毅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一路走来,除了几位知心红颜,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实在不多。
难得遇上庞浩这样踏实又热忱的年轻人,他是真心看重这份交情。
正出神时,白雪从门口走了进来。
“苏大哥,按您的安排,我把庞浩安全送回学校了。”
她站定后,语气平稳地汇报。
“送到了就好。”
苏俊毅点点头,随即说道:“忙了一整天,大家肚子都该饿了,去把昨天剩的菜热一热吧。”
“好嘞。”
白雪应了一声,转身退出房间。
她刚走没多久,黑豹便推门进来,朝苏俊毅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每次他这样无声进出,苏俊毅就知道——开饭时间到了。
记不清从哪天起,黑豹就再没开口喊过他吃饭,连一声“吃饭了”都吝于出口。
可其他人,他倒是一遍遍提醒。
苏俊毅心里憋着火,真想揪住他训一顿。
但终究忍住了,只端起碗筷,默默走出去。
大概这几天一直陪着庞浩在外头吃饭,此刻再坐到黑豹对面,苏俊毅竟有些坐立难安。
不止是吃饭,只要和黑豹待在一块,他就浑身不对劲。
这种不适感太强烈,结果他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拨通龙腾商会会长张浩的电话。
“张浩,新保镖训练进展怎么样?”
他开门见山,一句寒暄也没有。
“老大,新人已入营,预计30天后完成全部训练。这次用的是灯塔国特种部队的整套教学体系……”
电话那头,张浩事无巨细地介绍着训练内容。
可苏俊毅压根没听进去,耳朵里只留下一个数字——三十天。
“三十天就能上岗?”
确认完关键信息,他满意地挂了电话。
“黑豹要是撤了,大彪八成也留不住;连白雪都调走,我怕是要不适应很久……”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开始琢磨一个月后的日子。
没了黑豹的日子,想想确实轻松,但想实现,可没那么容易。
第546章 筛选
首先得掏一大比钱给龙腾商会。
培养一名靠谱的贴身保镖本就极难,通常上千人里挑不出一两个合格的。
而张浩眼下这批训练营,已筛选并集训了上万名预备人选。
人数虽多,真正能用的寥寥无几。
再加上训练中不断淘汰、装备损耗、教官薪资等开支,这笔账,对龙腾商会来说也不轻松。
除此之外,每月还得持续支付一笔不菲的薪酬。
工资支出虽不算高,却也够让人犯愁。
除了杂七杂八的开销外,苏俊毅心里头更是别扭。
这些天一躺下,黑豹准在门外来回踱步、低吼、抓门,闹得人没法安生。
久而久之,苏俊毅竟把这当成日常节拍——哪天黑豹没来“报到”,反倒觉得空落落的,浑身不自在。
换掉黑豹这事,代价不小,可苏俊毅打定了主意,非办不可!
没了黑豹,的确会有点不习惯,但这种不适顶多持续几天,根本动摇不了他的节奏。
说到底,苏俊毅的性向再寻常不过。
处理完黑豹的事,他本打算翻看紫色天雪传媒公司刚发来的几份材料。
内容五花八门:有季度营收明细、成本分析表,也有员工写的培训小结和项目复盘。
这家公司是他亲手拉起来的,平时审阅这些文件,他向来驾轻就熟。
可今天却怪了——盯着屏幕半天,脑子一片空白。
不止理不出头绪,还莫名烦躁,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我这是怎么了?”
见实在静不下心,他干脆合上笔记本,往旁边一推,先缓口气再说。
静下来一琢磨,终于想明白了:前两天玩得太尽兴,猛地收心回工作,身体和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他清楚这样的情绪不利于效率,索性决定再休整一天。
欲速则不达,状态不对时硬着头皮干活,容易漏看关键点、误判数据,反而耽误事。
正是想到这一层,他才果断按下暂停键。
其实,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事务,并非非要苏俊毅亲自动手。
陈彦斌和白雪是他最信得过的搭档,大小事务早就能独当一面。
公司初创那会儿,就是他俩扛着日常运转;后来苏俊毅接手审批,纯粹是出于谨慎——毕竟新公司根基未稳,部门还在组建,多数员工尚在岗前集训阶段,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当然不会一直管下去,那样太耗神。
眼下要忙的事太多,他在奉京也待不了多久。
等基础扎牢了,管理权自然会交还给陈彦斌和白雪。
说句实在话,苏俊毅压根不想操心这家传媒公司。
现阶段它几乎不盈利,可他又不能撒手不管——
前阵子系统刚奖励他一座4g信号塔,要想把4g覆盖铺开,必须有自己的宣传渠道,否则光有塔,没人知道、没人用,等于白搭。
歇了会儿,他感觉脑子松快了些,便重新打开电脑,接着看材料。
可才翻了几页,那种沉闷感又上来了,他干脆把本子一扣,扔到床头柜上。
草草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入睡时已是凌晨两点,再睁眼,指针已滑到上午八点五十。
这个点卡得真尴尬:差几分钟就九点,按惯例他该醒了;可眼下还没到,硬撑着起床又嫌早。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补个回笼觉。
起身去卫生间转了一圈,又缩回房间,裹着被子继续睡。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点。
想到上午还有几桩要紧事要盯,他立马掀被坐起。
胡乱漱了漱口,啃了两片面包垫肚子,便回到屋里,继续处理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文件。
一夜酣眠后,脑子格外清醒,批阅起来行云流水。
没几分钟,昨天积压的活儿全干完了。
公事一清,他立刻转向玄学——那是他雷打不动的日课。
庞浩没来之前,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研习命理、推演卦象。
这两天因庞浩来访,功课彻底搁下了。
常言道,一日不练手生,三日不学脑钝。
才断了两天,他就明显感到生疏:学生一提问,他反应变慢,回答也少了往日的笃定与条理,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焦躁。
他很快意识到,这份浮躁,根源就在知识链断了节——对概念不熟、对逻辑不熟、对应用不熟。
要想稳稳接住学生的问题,必须马上拾起来,重拾节奏。
学玄学确实枯燥,可不学不行。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是他未来最可靠的班底;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核心团队,将来也得从这群年轻人里挑。
本想着趁上午静心学一会儿,没想到黑豹很快推开门走了进来。
对方一露面,苏俊毅就知道:饭点到了。
虽然肚子里还不饿,但中午这顿该吃还得吃。
再说了,要是他赖着不出去,黑豹和白雪铁定会上门“请”他——一个堵门,一个劝饭,谁也躲不过。
尽管苏俊毅对黑豹没什么好感,但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想到这一层,他把书往旁边一放,起身走出了房间。
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他又折返回自己的卧室。
午饭后,他趁中午这段空当小憩了一会儿。
眼看时间到了下午三点,他才翻开学习资料,准备投入复习。
其实这时候,留给他的有效学习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毕竟四点左右他还得补个午觉——
要是下午不稍作休整,晚上准得昏沉乏力、提不起精神。
更别说到了三点半,他眼皮已经开始发沉,脑子也像灌了铅,只想躺下歇会儿。
于是学了十几分钟,他就干脆合上书,重新收了起来。
正打算闭眼躺平,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光听那干涩又拖长的调子,苏俊毅立马就听出是黑豹来了。
平时这个点儿,黑豹早溜出去闲逛了,今天怎么寸步不离?
苏俊毅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中午这人还偷偷摸摸跑出去过。
对黑豹的打扰,他倒没太往心里去。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虽然之前几次都当面提醒过黑豹,可对方每次都振振有词,说什么“这是在盯紧你的安全”。
这个理由一搬出来,苏俊毅反倒不好再驳斥。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搭理了。
眼下正值盛夏,这栋烂尾楼里冬暖夏热,关上门待着活像蒸笼;
可要是敞着门,黑豹又在门口晃来晃去,吵得人根本没法安生。
苏俊毅刚迷糊过去,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苏先生,刚才我和白雪碰了个头,考虑到咱们很快就要撤离,卫生必须提前彻底清理。”
“卫生间、卧室、厨房,都得用吸尘器反复过几遍,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留,否则容易暴露……”
黑豹一进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直接把苏俊毅的睡意全搅没了。
本以为说完他就会走,谁知黑豹转身又拎了个垃圾袋回来。
“苏先生,袋子给您备好了,先把屋里肉眼可见的垃圾收拾一下吧。”
苏俊毅没伸手去接。
实话说,他对黑豹擅自闯入自己房间这事极其抵触。
好不容易刚睡着,又被硬生生叫醒。
若不是知道这是为撤退做准备,他早就把人轰出门外了。
强压着火气,他语气生硬地回道:
“急什么?又不是明天就动身,袋子先搁那儿吧!”
这话音量明显抬高,透着不容商量的劲儿,黑豹当场愣了一下,随即把袋子放在了苏俊毅的椅子上。
苏俊毅虽不算有洁癖,可那袋子边角泛灰、还带着点潮气,就这么甩在他常坐的位置上,让他更添几分反感。
他索性不再理会,转身就出了房门。
见他离开,黑豹便拿起袋子,开始替他收拾起房间来。
把地上、桌角那些显眼的杂物一一捡进袋中后,他又取来抹布,擦起了桌面。
对这番“热心服务”,苏俊毅毫无感激之意。
真正让他窝火的是——黑豹和白雪私下开会、拍板决定,却压根没叫他参与商量。
说到底,自己才是雇主,却被完全绕开、无视意见,这跟被人架着脖子做事,又有什么两样?
下午虽因黑豹横插一脚闹得心烦,却也意外收获了一件顺心事。
奉京表演学院有个叫冯子旭的学生,报考了研究生,特地发来八字,请苏俊毅帮看能否顺利上岸。
苏俊毅仔细分析后给了答复,冯子旭看完连连感叹,说一定要让父亲好好谢谢苏老师。
据他透露,他父亲正是奉京城大海传媒的大总冯大海。
下午被黑豹搅得不快,好在后来网上又结识了冯子旭。
表面看,他只是奉京表演学院一名普通学生;
实际上,却是地道的富二代,父亲冯大海,掌管着奉京规模最大的传媒公司——大海传媒。
苏俊毅的紫色天雪传媒,未来肯定要超越大海传媒,这点他毫不怀疑。
但眼下公司才刚起步,急需业内前辈指点、同行资源扶持。
他确有商业天赋,可从没干过传媒这一行,对运作流程、行业门道并不熟悉。
此前他还组织过一次员工座谈,会上大家一致认为:
要想把紫色天雪传媒做扎实,必须虚心向成熟企业取经。
而大海传媒,就是眼下最合适的对象。
没多犹豫,苏俊毅直接开口:“冯子旭,我想请令尊抽空来我们公司指导一下,不知道他最近是否方便?”
冯子旭听罢,一口应下:“苏老师开口,我爸哪敢推辞,肯定腾出时间!”
苏俊毅闻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要是你父亲实在抽不开身,也不必勉强……”
“苏老师放心,我父亲一直很钦佩您,其实早就有心跟您见上一面,只是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等苏俊毅开口回应,冯子旭抢先接话:“要是我爸听说是您主动邀他见面,保准立马放下手头的事,风风火火就赶过来!”
前两天,苏俊毅刚向奉京表演学院捐出一千万元助学金,这事在奉京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皆知。
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种看法。
有人觉得苏俊毅被冤枉了,也有人打心底里佩服他的气度与担当。
冯子旭的父亲冯大海,正是后者。
正如冯子旭所言,冯大海早就盼着能跟苏俊毅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尤其得知苏俊毅也在奉京创办了一家传媒公司后,这份期待更加强烈了。
常言道“同行是对手”,但冯大海的格局,真如他名字里的“大海”二字一样宽广。
听冯子旭提到父亲也热切盼望见面,苏俊毅点点头,当即说道:
“既然这样,你替我跟你父亲约个时间,咱们见一面。”
“好嘞!我这就打电话,马上把见面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冯子旭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苏俊毅抬眼瞥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整。
平时这个点,他早已入睡。
可今天心头压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下让他烦心的,十有八九都跟黑豹脱不了干系。
换句话说,只要他情绪低落,八成是黑豹又惹了什么麻烦。
下午本在补觉,黑豹却突然闯进来横插一杠,搅得人不得安宁。
好在苏俊毅硬生生压住了火气,才没当场撕破脸。
他固然厌恶黑豹至极,却不会拿别人的错处来折磨自己——那不是硬气,是傻。
眼看时间已过凌晨,他不再多想,拉过被子,闭眼就睡。
一夜平静,再无波澜。
第二天一早,苏俊毅准时起身。
草草吃过早餐后,他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房间。
“今天召集大家开个会,趁这会儿工夫,一起捋一捋——那个女杀手,到底是怎么摸到咱们这儿来的?”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沉稳而清晰。
小美和小妮等人一听,脸上顿时浮起一丝错愕。
刺杀事件过去好几天了,为何偏偏拖到现在才开会?苏俊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似乎看穿了几人的疑惑,苏俊毅接着解释:
“咱们在这栋烂尾楼里住了快一个月,从没遇过外人,更别说杀手。这说明地方够隐蔽、够偏僻。
第547章 开门见山
光靠她自己,很难精准找上门来。我怀疑——队伍里出了内鬼。”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一静,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真有内鬼?”白雪脱口而出,“苏大哥,您说得这么肯定,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
在她看来,苏俊毅向来谨慎,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抛出这种伤筋动骨的话。
毕竟,在她心里,团队的信任与团结,比什么都金贵。
但她并不知道——
苏俊毅手上压根没有实证。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演给奇异博士看的一场戏。
虽无铁证指向女杀手是奇异博士引来的,但整座烂尾楼的位置,只有他一人清楚。
若非他泄露,还有谁可能知道?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奇异博士像影子一样黏在身后,让苏俊毅连夜里翻身都提着一口气。
于是他索性设局,故意制造内部猜忌的假象,逼对方按捺不住、亲自出手。
只要奇异博士露面,苏俊毅就有十足把握将他当场拿下。
“我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有我的考量,你不必追问。”
面对白雪的追问,苏俊毅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白雪和黑豹明显不信这套说辞,可碍于苏俊毅的身份和威信,也只能暂且应下。
白雪略一迟疑,问:“那……苏大哥打算怎么查?”
“简单点——先搜各自房间,看看有没有留下可疑痕迹。”
白雪皱了皱眉:“我这边没问题,但小美和小妮的屋子,是不是不太方便搜?毕竟她们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苏俊毅直接打断,“白雪,你是觉得内鬼只会是男人,不会是女人?”
“这……”
一句话,堵得白雪一时语塞。
不止她愣住,小美、小妮几人也彼此对视,神情复杂。
“各自行动吧,三十分钟后,还在这儿集合。”
苏俊毅对翻查女孩房间毫无兴趣,交代完便转身回屋,躺下歇息。
等他走远,白雪站起身,朝小美他们说道:
“既然苏大哥下了令,咱们配合一下吧。”
小美和小妮虽心有不愿,可命令既出,也只能点头照办。
一番细致搜查后,白雪并未在她们房间里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想了一会儿,白雪便转向小美,语气诚恳地说:“小美,这事确实是苏大哥欠考虑,不该毫无依据地猜忌你们。我代他向你们道个歉。”
说完这句,白雪才转身离开了小美房间。
可她这一道歉,反倒像掀开了闸门——小美眼圈一红,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委屈的不只小美一个,她姐姐小妮也满腹酸楚。
“妹妹,咱们来这儿是给苏先生开车的,又不是来受审的,凭什么被当成内鬼防着?这也太离谱了……”
小妮话音未落,小美急忙按住她的手:“姐,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听见又怎样?人都这么干了,还不让人说一句实话?”小妮声音虽压低了,却掩不住满心不平。
就在姐妹俩悄悄嘀咕时,另一头的奇异博士正躲在角落里偷笑。
没错,他不仅在苏俊毅房里装了微型摄像头,连小美她们的房间也没放过。
唯独没敢动白雪和黑豹的屋子——他心里清楚,这两位曾是花国特种部队的前指挥官,反侦察经验远超常人,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露馅。
所以,他把所有设备都集中在苏俊毅等人住处,自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
苏俊毅的警觉性,半点不输白雪和黑豹,甚至更胜一筹。
早在奇异博士第一天动手装镜头时,苏俊毅就已察觉异样;
他不动声色拆下那枚针孔,却没揭穿,只等着顺藤摸瓜,把幕后那人逼出来。
奇异博士浑然不觉,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才是棋局里最精明的那个。
此刻,他正戴着耳机,听着小美和小妮的对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在他眼里,苏俊毅这支队伍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只要再轻轻推一把,就能让整个团队分崩离析,苏俊毅也将彻底翻不了身。
而此时,烂尾楼那边已到了午饭时间。
苏俊毅本打算饭前再开个小会,可刚想开口,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只好暂且搁置。
“苏大哥,开饭啦!”
白雪走到他跟前,轻快地提醒。
“又是黑豹掌勺?”苏俊毅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怎么,中午还是他做的?”
一听又要吃黑豹的手艺,苏俊毅眉头立刻拧紧了。
说实话,哪怕泡面加根火腿肠,他也宁愿选那个。
黑豹做饭太素了——几乎不放盐,不放糖,不放酱,唯一肯多撒一点的,只有辣椒面。入口寡淡又呛喉,实在难以下咽。
偏偏上次“迷魂香”事件后,黑豹直接锁死了厨房,谁都不让进。
这么做确实断了投毒隐患,可也让整栋楼再没人尝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苏大哥,发什么呆呢?快出来吃饭吧!”
见他站着不动,白雪又催了一句。
苏俊毅这才起身,边往外走边摇头:“黑豹做饭跟他脾气一样硬邦邦的——盐不肯放,油舍不得倒,调料柜里就剩一罐辣椒,真是服了。”
白雪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也轻轻蹙起:“苏大哥,黑豹血压高,医生早叮嘱过不能吃咸、不能吃腻,您多少体谅一下他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要是实在吃不惯,咱也可以另请个厨子。”
苏俊毅听得出,这话是带气说的——奉京城现在满街都是杀手,哪还有条件雇厨师?
队伍本就人多目标大,再添一个非战斗人员,赶路都成问题。
情绪像水波,一圈一圈漾开。
白雪话里那点压抑的烦躁,瞬间点燃了苏俊毅心里的火苗。
他刚要开口,白雪已一手挽住他胳膊,半拉半哄地把他拽出了门:“苏大哥,将就一顿吧,出门在外,哪能顿顿讲究?”
听她这么一说,苏俊毅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反正新保镖马上就要上岗,黑豹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了,这次就先忍一忍。”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因实在咽不下黑豹的饭菜,苏俊毅扒了几口就回了屋。
稍作歇息后,他正准备召集大家开会,门却被轻轻推开——白雪走了进来。
“你来得正好,去把人都叫过来,我要开个会。”
苏俊毅见她进门,顺口吩咐。
白雪却没应声,而是径直坐到他身旁:“苏大哥,在开会前,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苏俊毅略显意外。
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替黑豹来赔不是的?不用了,我没怪他……”
“不是的,苏大哥。”
白雪打断他,语气认真,“我是想请您多想想咱们这个集体。”
“我知道您对他有意见,可黑豹为这个队伍扛过多少事,您心里清楚。换位想想,或许能看见他没说出口的那份尽力。”
苏俊毅当然明白——当年一起冲过火线、扛过子弹的人,白雪自然会站在黑豹那边。这事儿,他早有预料。
听到白雪主动为黑豹开口,苏俊毅微微一怔。
这还是头一回。此前她从没替黑豹说过半句好话。
反常即为蹊跷,苏俊毅心头顿时泛起一丝警觉。
“白雪,怎么突然替黑豹说话?”他直截了当地问。
白雪听了,略一沉吟,随即迎上他的目光,神情郑重:“苏大哥,黑豹一路跟着你,风里雨里没落下过,就算没立下大功,也熬足了苦功。我真心希望你别换掉他。”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说句实在话,在整个花国,你恐怕再难找到一个比他更能打的保镖——他不是可有可无,而是谁也顶替不了。”
“至于他护你的法子,确实让人不舒服,可那份心思,是实打实为你着想的……”
苏俊毅越听越意外。
她知道他动了换人的念头,这不奇怪——烂尾楼里的人,早看出他对黑豹不待见。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白雪竟主动把这番掏心窝的话摆到明面上来。
而主动袒露心迹,等于悄然放下了身段,近乎示弱。
这太不像她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稍作停顿后,忽然发问:“白雪,你是打算离开我的队伍了?”
白雪眼神明显一缩,飞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些:“我妈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想回去陪她走完最后这段路,也算尽一份儿女心。”
苏俊毅愣住了。
片刻后,他脱口挽留:“你急什么?我不是答应过,陪你一起回去看妈吗?何必这么赶?”
“再说,魏老派你来的任务,就是贴身护我。你一声不响就走,回头怎么向魏老交代?”
这话戳中了白雪的软肋。她本就没跟任何人商量过这事,若真传到魏老耳朵里,少不得一顿严厉训斥。
她连忙解释:“苏大哥,你误会了——我还没决定走,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免得哪天我真走了,你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苏俊毅心里就明白了:她在绕弯子,压根没打算离开,不过是拿这个当由头罢了。
“行了,这事往后搁一搁。”他惦记着马上要开的会,不想多纠缠,话锋一转,“你赶紧把黑豹他们叫来,我有事要说。”
白雪应了一声“好”,转身退出房间。
不多时,黑豹等人已陆续进了屋。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聊聊那个女杀手。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讲。”
人齐了,苏俊毅开门见山。
第548章 不碍事
他之所以揪着这事不放,是因为最近只要想起那个突然现身的女杀手,胸口就莫名发紧,像压了块石头。
“苏先生,您想让我们聊什么?”大彪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解。
他住的屋子挨着小美和小妮的房间。黑豹搜查那晚,他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黑豹走后,他还听见两人躲在屋里低声抽泣。
在他眼里,小美和小妮清清白白,所谓“内鬼”,另有其人。
“要是聊内鬼,我没什么好说的——咱们队里,根本没这种人!”他直言不讳。
苏俊毅脸色微沉。这事是他下令彻查的,大彪当众否定追查方向,等于质疑他的判断。
“我没让你们查内鬼。”他目光扫过去,语气冷了几分,“我想弄清楚的,是那个女杀手——她到底从哪儿来的?”
“她从哪儿来的?”大彪一怔,随即脱口而出:“白雪姑娘不是查过了吗?她后背纹着郁金香杀手集团的专属图腾!”
苏俊毅摇头:“纹身说明不了什么。别的杀手组织,就不能有类似标记?”
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郁金香真摸清了我的位置,凭他们的作风,会只派一个人来?”
这话一出口,大彪几人纷纷点头,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
“苏先生说得对!照这么看,很可能是别的组织干的——故意打着郁金香的旗号,搅浑水!”大彪脱口接道。
说实话,他原本压根不想碰这个话题。可听完苏俊毅这几句,态度彻底变了。
如今他不仅支持继续深挖,还来了兴致。
有人附和,自然也有人抵触。
角落里的小美和小妮始终低着头,神情不安。
在她们看来,苏俊毅是被那个女杀手吓住了,才一遍遍拉人讨论,非要给这事找出个说法。
小美和小妮心里门儿清,可当着众人的面,谁也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毕竟,话说太直白,容易伤面子,也显得不够体面。
就算她俩闭口不提,苏俊毅也能从她们的眼神和神态里,八九不离十地猜出她们在想什么。
“小美,小妮,你们俩过来一趟。”
苏俊毅朝她俩扫了一眼,随即抬手轻轻一招。
虽然不清楚他叫人过去是何用意,但两人没多问一句,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各位,今天我想当面跟小美、小妮道个歉——是我听信了黑豹的片面之词,草率下令搜查了她们的住处!”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顿时一滞,众人神色各异:
小美和小妮先是愣住,继而满脸错愕。
哪怕把她们俩的脑袋拧下来,也想不到苏俊毅竟真会主动低头认错!
烂尾楼里。
当姐妹俩听见这番坦荡的致歉,心头都是一震。
她们压根没料到,苏俊毅能有这份胸襟与担当。
“小美,小妮,让你们受委屈了,这事全怪我。”
不等两人回神,苏俊毅又补上一句,语气诚恳,毫无敷衍。
“苏大哥,真不怪你。”
见他态度如此端正,小美自然不能干站着——沉默不语,反倒显得生分、不懂事。
“就是!这事要怪,也只能怪黑豹,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小妮立刻接上,语气坚定。
一旁的黑豹听完,脸色刷地沉了下来,眉心紧锁,嘴唇绷成一条线。
搜查内奸的主意,本就是他先向苏俊毅提出的,如今怎么倒成了他一人背锅?
可眼下这情形,他越解释,越像心虚;越争辩,越惹人疑。
苏俊毅正是吃准了这点,才故意把话往他身上引。
他倒不是非要给黑豹泼脏水,纯粹是忍他太久——近来黑豹动不动就半夜敲门、三更汇报,扰得他睡不安稳。
这股子烦闷积压已久,如今撞上机会,自然要顺势推一把。
当然,苏俊毅还有更深层的打算。
那个藏头露尾的奇异博士,始终躲在暗处按兵不动。
要想把他逼出来,就得制造裂痕:让黑豹看起来被排挤、被怀疑、甚至被孤立。
只有当黑豹彻底失势、自感无路可退时,奇异博士才会认定——苏俊毅身边已生内乱,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说实在的,苏俊毅对奇异博士的隐忍,确实有点佩服。
整整二十八天,硬是在山坳里猫着不出声,比老鳖还沉得住气。
对付这种人,常规手段根本没用。
他能想到的最有效办法,就是演一场“窝里斗”——假戏真做,诱敌现身。
至于这招能不能奏效?苏俊毅心里也没底。
但他清楚一点:若一直按兵不动,奇异博士就永远不会露面,永远抓不住。
果然,黑豹听完那番话,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脸色铁青,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嘴笨,一时找不到合适措辞反驳,干脆用沉默表达不满。
小美和小妮瞧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迟疑。
与此同时,烂尾楼后山一处僻静角落。
裹着黑袍的奇异博士正盯着监控屏幕,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月前,他在奉京潜伏下来,目标只有一个:除掉苏俊毅。
可苏俊毅身边那两个前特种兵,一个比一个扎手——尤其是那个曾跟他交过手的,至今想起对方那一记反制,他手腕还隐隐发麻。
正因忌惮,他才迟迟不敢动手。
可眼下这一幕,让他嗅到了转机。
只要黑豹跟苏俊毅彻底撕破脸,他就能放心出手。
“黑豹这废物,连吵一架都不会,光憋气有什么用?”
他暗自啐了一口,目光却已牢牢锁死屏幕。
而此时,烂尾楼内,讨论早已热火朝天地展开。
焦点集中在两件事上:
一是女杀手的真实来历。
她后背那朵郁金香纹身,看似确凿,可也不排除是刻意伪造的障眼法——真相到底如何,没人敢拍板。
二是她究竟是怎么摸到苏俊毅行踪的?
比起身份谜团,这个问题更揪心。
毕竟,这支队伍已在烂尾楼驻扎近三十天,从未暴露,也未松懈。
三个小时过去,大家说得口干舌燥,脑子发胀,线索却依旧一片空白。
眼看快到晚上九点,苏俊毅抬手示意暂停。
“行了,时间不早,今晚就到这儿。大伙先回去歇着,养足精神再说!”
他朝众人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
等人都散尽,房门一关,苏俊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
原指望这场讨论能挖出点端倪,结果竹篮打水。
正叹着气,陈彦斌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
“老大,还在琢磨杀手的事?”
他刚好听见那声叹息,便凑上前宽慰道:
“您别太上心。这次纯属意外,现在黑豹和白雪都盯得更紧了,以后绝不会再出岔子。”
苏俊毅听了,轻轻摇头。
“你以为,我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不等陈彦斌开口,苏俊毅便自问自答:“陈彦斌,我真正挂心的,是奉京城的普通百姓。
说实在的,我还巴不得那些杀手主动找上门来——这栋烂尾楼离居民区远得很,真动起手来,也不怕误伤路人。
要是能在这一带一并清理掉奉京城内所有杀手,我做梦都能笑出声。”
听完这番话,陈彦斌心里彻底服了……
自己正陷在危险之中,却还惦记着整座城的老百姓安危,这份担当,何其难得?
可陈彦斌并不知道的是:
苏俊毅身手极强,哪怕没了黑豹和白雪贴身护卫,也根本不怵这些杀手上门挑衅。
“老大,您……”
一想到事关奉京城全体市民的安危,陈彦斌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才稳住情绪道:“要不咱先撤出奉京城?免费医院和传媒公司运转都已走上正轨,咱们不在现场盯着,影响也不大。”
苏俊毅没接这话,只把左手袖子往上一挽,露出小臂上几处红点。
“我也想早点动身,可这身过敏迟迟不见好,真让人头疼。明天还得再跑趟医院,问问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过敏?
陈彦斌一听,顿时愣住。
“老大,得赶紧查清楚过敏原啊!”
“您这反复发作,八成是接触了什么过敏源,得找出来才行。”
苏俊毅闻言,微微一怔:“过敏原?啥意思?”
见他不解,陈彦斌耐着性子解释:“就是追查引起过敏的东西。我猜可能是被蚊虫咬的——这烂尾楼里到处是积水、杂草,虫子多得是。”
但苏俊毅对这说法并不上心。
往年天一热,他就常起这种小疹子,早习惯了。
说白了,就是皮肤冒几个小包,不疼不痒,不吃药过几天也能自己消下去。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行了,回头再说吧。”
见他这般淡然,陈彦斌也不好再劝。
憋了半天,才低声补了一句:“老大,时间不早了,您早点歇着。活儿再紧,身体也得顾着。”
“知道了。”苏俊毅略显不耐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表面上看,他好像全没把刚才的话当回事;
可等陈彦斌刚退出房门,苏俊毅就轻声嘀咕起来:“查过敏原……真有用?要不,试试?”
这疹子虽不碍事,却着实烦人。
第549章 过敏
拖了快一个月还没好利索,确实让人心焦。
若能早点根除,做个检查他也愿意。
正琢磨着,陈彦斌已退到门口,见苏俊毅神情略有松动,立刻趁势说道:
“老大,咱明早先听医生意见,该查就查,不该查就不折腾,您看行不?”
苏俊毅听了,当即点头:“行,就这么办!”
这过敏已缠了他将近一个月。
吃抗过敏药能压一压症状,可药一停,红点立马又冒出来。
其实也就是几颗小痘,谈不上严重;
可真等忙起来,他怕自己会彻底忽略这事。
正因如此,他才想趁眼下有空,把这小毛病顺手理一理。
经陈彦斌这么一提点,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也许是太放松,连洗漱都忘了,倒头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凌晨三点。
黑豹忽然推开房门,朝床上的苏俊毅轻声问:
“苏先生,都三点了,您屋里灯还亮着,是不是有啥事?”
苏俊毅被惊醒,没应声,默默起身去洗漱。
黑豹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洗漱完回来,他又躺下休息。
中间又醒了一次。
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每晚非得起夜三回,搅得人烦躁。
起夜频繁,未必是身体出了问题。
苏俊毅之所以老往厕所跑,主要还是天气太闷热。
黑豹不准装空调,大家只能靠电风扇硬扛。
风扇再猛,也比不上空调那股子凉劲儿。
整栋烂尾楼里,没人能睡个安稳觉。
苏俊毅一夜三次,还算少的;
陈彦斌一晚上至少得起十来回!
第三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微亮,墙上的挂钟正指着八点半。
他平时雷打不动睡到十点,从没这么早起过。
但昨晚睡得早,加上今天还有几桩事要办,他干脆就起了床。
烂尾楼周边压根没早餐铺子,就算有,他也不想出门买。
毕竟他在楼里几乎不动弹,连走几步都嫌费劲。
不活动时,肠胃蠕动明显变慢了。
对现在的苏俊毅来说,早餐吃一点就足够,吃多了反而积在胃里,迟迟化不开。
他随手冲了一碗燕麦,几口就解决了。
刚放下碗,时间已快到上午十点。
眼看快到饭点了,苏俊毅正打算拨通免费医院医生的电话。
这时,老油条陈彦斌忽地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大早啊,这会儿有没跟医院医生通上气?”
苏俊毅随口答:“正准备打呢。”
话音未落,他刚摸出手机,手腕却被陈彦斌一把按住。
这反常的举动让苏俊毅眉心一紧。
陈彦斌最懂他的脾气,见状立马解释:“老大,那边医生水平有限,不如直接问问郭纯露老爷子?靠谱些。”
苏俊毅略一琢磨,觉得这话在理。
他虽是奉京免费医院背后最大的出资人,却不能真拿自家医院当私人诊所使。
眼下全城都在盯着这家医院,自己哪怕多打一个电话、多问一句病情,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得避嫌,也得护着医院的口碑。
相比之下,找郭纯露问诊,既稳妥,又自然——顺带还能拉拉关系。
念头一转,他不再迟疑,拨通了郭老爷子的号码。
“郭老爷子,打扰了。最近身上老冒红疹,痒得厉害,我怀疑是过敏,您帮着瞧瞧?”
电话接通后,他先寒暄几句,再把症状简明说了。
郭纯露听完,仔细问了几句,很快察觉不对劲:“苏先生,最近您都去过哪些地方?”
“苏先生,最近您都去过哪些地方?”
苏俊毅刚要脱口说出“烂尾楼”,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他记起那些杀手手里的无线雷达探测仪——一旦暴露位置,整座奉京城的暗网猎手,可能立刻围拢过来。
他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最近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没怎么挪窝;吃喝也挺规律,没碰什么生冷古怪的东西。”
稍作停顿,他又问:“郭老爷子,您看这到底是啥引起的?”
郭纯露沉吟片刻,答道:“按这反复发作的势头,大概率是长期接触某种致敏物,不然不会拖这么久。”
“可您又说没出门,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说完,他接着叮嘱:“我先给您开点药试试效果。服药期间,您也留心身边常碰的东西,比如床单、水杯、空气、甚至灰尘——说不定线索就在那儿。”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电话才挂断。
苏俊毅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眉头越拧越深。
原以为是身体内部出了岔子,没想到竟是外因作祟。
可这烂尾楼里天天打扫,连窗缝都擦得发亮,哪来的过敏源?
“难不成……是奇异博士干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
他这么想,不是空穴来风。
上次野外聚餐,奇异博士只燃了一截迷魂香,就把白雪放倒了。
要知道,白雪可是花国退役兵王,体能远超常人,连世界大力士都比不过她那身筋骨。
连她都能被一根香放翻,那往这栋楼里撒点致敏粉剂,还不是轻而易举?
念头一起,苏俊毅心里便有了谱。
但他没声张——烂尾楼里遍布监控,奇异博士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反倒打草惊蛇。
他决定先把这几天的异常记下来,等日后有机会,再请行家细查。
正琢磨着,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一点半。
肚子开始咕咕叫,他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午饭进展。
在楼里绕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只有黑豹那扇门虚掩着,听不见动静,也不知人在不在。
虽然看不见屋里情形,但苏俊毅直觉黑豹应该还在。
要是他真不在,这顿饭怕是要凉透了。
更重要的是,黑豹从不放心他独处——这点,苏俊毅心里清楚。
果然,念头刚落,一阵低沉的咳嗽声就从门后传了出来。
黑豹推门而出的那一刻,苏俊毅绷着的肩头才松了下来。
刚才他还以为整栋楼只剩自己一人了,原来是白担心。
回到房间刚坐下,黑豹就伸手推开他的房门。
这动作苏俊毅太熟了——每次都是开饭的信号。
他没多想,搁下手里的事,起身跟着黑豹去了餐厅。
虽然烂尾楼里只留下黑豹和苏俊毅两人,但苏俊毅压根没问黑豹其他人去哪儿了。
他打心底里反感黑豹,连多吐一个字都嫌浪费力气。
胡乱扒拉了几口饭,苏俊毅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本想眯一会儿补个午觉,可陈彦斌却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来。
“老大,有件事得跟您报备一下。”
这声招呼来得太猝不及防,苏俊毅差点被吓一激灵。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才抬眼问:“你一上午影子都没见着,跑哪儿猫着去了?”
看苏俊毅面色发沉,陈彦斌赶紧接话:“老大,今儿上午我跟着白雪去周边设伏了……”
“人都要撤了,还费这工夫布防?”
见苏俊毅一脸疑惑,陈彦斌忙补充:“您可能不清楚——四周原先埋的地雷全被清空了。为防再冒出个女杀手那样的意外,白雪临时决定加一道保险,把外围防线再扎紧些!”
苏俊毅听完,轻轻颔首。
危险从不敲门,它往往裹着安静扑上来;绷紧这根弦,确实不是多余的事。
“可设伏用不了整整一上午吧?剩下时间干啥了?”
“紫色天雪传媒那帮员工嚷着要开全员例会,我只好开车跑了一趟。”
陈彦斌顿了顿,又说:“至于白雪……她又去河边祭河神了。”
听完整个上午的行踪,苏俊毅心头莫名一松。
人多的时候,他嫌吵闹、嫌杂乱;可眼下忽然只剩自己一人,反倒像屋里少了一堵墙,空得发慌。
他很快想明白了这种落差的来由——
要是白雪出发前哪怕随口提一句,他绝不会揪着心;
偏偏这帮人向来一声不响就走,他才总在背后悬着一颗心。
想到这儿,苏俊毅眉头一皱,直接对陈彦斌说:“下次你要出门,必须先跟我知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溜,像什么样子?”
“老大说得对!其实我也想来跟您打声招呼的,可白雪那家伙……”
“打住。”
苏俊毅不耐烦地摆摆手,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不是有事汇报吗?说重点。”
见苏俊毅主动问起正事,陈彦斌立刻正色开口:
“是这么回事……”
一番说明下来,苏俊毅才理清事情始末。
原来,大海传媒的大总冯大海今天突然造访紫色天雪传媒公司,陈彦斌全程接待了他。
听到这话,苏俊毅愣了一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脱口问道:“你不是说去公司主持员工会议吗?冯大海怎么又冒出来了?”
陈彦斌解释道:“他根本没提前预约,我事先完全不知情。等他车停到楼下,前台打来电话我才晓得……”
“哦——”苏俊毅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冯大海在奉京城盘踞多年,手底下攥着十几家传媒公司。
之前苏俊毅还纳闷:这样一位传媒圈的老江湖,怎会主动递来橄榄枝?
如今他总算摸清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那天电话里谈的合作,不过是句空话;
冯大海真正想做的,是摸摸奉京城新冒头的传媒公司的底细,顺手掂量掂量分量!
弄明白这点后,苏俊毅接着问:“他临走前,还说了什么?”
“我带他在公司转了一圈,他基本没开口,临上车才说想见见您,不知老大您怎么看?”
苏俊毅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冯大海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就想见我?让他等着。不晾他几天,他不知道谁才是主事的。”
陈彦斌点头应下,随即退出了房间。
苏俊毅在卧室略作休整,再睁眼时,已近傍晚六点。
随便垫了两口,他又回到屋里继续处理手头事务。
中间还抽空接听了奉京表演学院学生们的咨询电话。
第550章 上瘾
或许学生们听说他即将离开奉京,格外热情,一个劲儿往他这儿凑。
短短一小时,他就跟二十多个学生通了语音。
其实问题本身并不复杂,多数人就是借着提问的由头,想多聊几句、多听几声。
等全部忙完,时间已悄然滑到夜里十一点半。
“唉,本来还想翻翻书充充电,怎么一眨眼就到这时候了?”
合上笔记本电脑,苏俊毅轻叹一声。
他倒不排斥跟学生们聊天。
事实上,每次对话里,他也悄悄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眼下年轻人挂在嘴边的新词热梗,好多都是学生教他的。
之所以觉得时间紧巴巴的,是因为他琢磨着:真想告别,何必一个个连线?
开一场直播,敞开来聊,更干脆,也更实在。
趁着还没睡,他抓紧时间翻了几页古籍。
最近一阵子,他常捧着命理类的书看,一页页读得踏实。
因为系统加持,苏俊毅本就掌握着这方面的扎实功底。
加上他日日苦钻、从不懈怠,如今他的命理造诣,已稳稳跨入宗师门槛,毫不夸张。
要是现在再跟郭纯露切磋一番,对方恐怕当场就得心服口服。
简单翻了几页书,苏俊毅便躺下歇息。
一睁眼,已是次日早上九点二十。
昨晚两点才合眼,但他向来只睡七小时——到点自然醒,从不赖床。
早年他也试过睡八小时,确实更舒坦,可醒后总觉脑袋发沉、反应迟钝。
白雪最近天天天没亮就出门祭拜河神,家里没人张罗早餐。
黑豹倒会烧午饭和晚饭,但早餐从来不上手。
每天破晓时分,他都会独自外出一趟。
苏俊毅至今也没弄清,黑豹到底吃不吃早饭?
灶台冷清,苏俊毅只好给自己冲了杯麦片。
随便抿了几口,便顺手把杯子收进了橱柜。
长年窝在烂尾楼里,几人几乎零运动。
身体不动,能量消耗就少,代谢也跟着放缓,胃口自然不大。
尤其早上,苏俊毅觉得啃一小片面包,就已经饱足。
清晨无事,吃完这点东西,他便回屋继续看书、研习。
正读着,昨夜学生围上来提问的场景,突然撞进脑海。
他并非怀恋那段师生互动——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忽然意识到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昨晚二十个学生里,有个女生,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她网名叫“勿念”,说话软软甜甜,像刚剥开的糯米团子,听着就招人喜欢。
当时聊得随意,并未多想;可此刻回溯,一股寒意却直窜后颈。
“大白鹅”出事才几天?那一幕还跟昨天似的!
这事若稍有疏忽,勿念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大白鹅”。
正心头发紧,门被推开,白雪走了进来。
“苏大哥,你吃早饭了吗?我顺路买了几个包子,热乎的,给你留着呢!”
话音未落,她已把纸袋往苏俊毅面前递。
苏俊毅哪还有胃口?一把拉住白雪的手腕,语速飞快:“昨晚我帮一个女学生解了几个问题……”
“哎?”白雪笑着打断,“我还当多大事儿呢——不就是回了个学生的问题?这有啥?”
“你还记得‘大白鹅’吗?”
苏俊毅没接她的话茬,反而反问一句。
“大白鹅?”
白雪一怔,随即才想起来。
那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当年对苏俊毅特别崇拜,女同学里头最活跃的一个。
连续好几晚,她都拉着苏俊毅电话长聊,语气又亲又热。
起初他还以为带出了个好苗子,结果对方转头就在校内论坛发帖,字字诛心,公开抹黑他。
那件事之后,苏俊毅心里落下了一道疤。
打那起,他再没单独跟任何女学生说过话。
“苏大哥,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刘校长不是早跟你讲清楚了——大白鹅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这事真怪不到你头上。”
白雪听明白原委,笑着宽慰道。
可这话,苏俊毅半个字都不信。
在他看来,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连着几天主动找他搭话的女生,怎么偏偏就“碰巧”是个病人?
更可能的,是有人设局,拿学生当饵,一步步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虽不信大白鹅真是疯了,却始终把怀疑压在心底,谁都没透露过半句——怕打草惊蛇。
他认定,大白鹅的失控,背后定是那伙杀手组织在推波助澜。
一旦自己流露出对奉京表演学院学生的格外在意,反倒会把他们推入险境。
潜伏在奉京城的那帮人,可不是善茬。
只要让他们嗅到一丝软肋,立马就会盯上学生,甚至下手绑人。
那种局面,苏俊毅绝不愿看见。
正因如此,他只悄悄让黑客小弟暗中查证;
至于黑豹和白雪面前,他用的仍是刘校长那套说辞——大白鹅确有精神疾患。
众人听多了,也就信了。
他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跟白雪深聊。
稍有不慎,秘密就可能漏风。
略一思忖,他改口道:“那姑娘言谈举止,让我想起大白鹅刚接触我时的样子——有种相似的异常感,我才多留了个心眼。”
白雪听了,却不怎么当真。
不就是个普通女学生?能翻出什么浪来?
心里虽不以为然,她嘴上没驳,反而顺势问道:
“那苏大哥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苏俊毅一时语塞。
实话说,他眼下还真没想出万全之策。
毕竟,谁也不知道勿念究竟是真有问题,还是被人刻意安排的棋子?
倘若是病,倒还好办;可万一不是,贸然动作,反而伤人害己。
想了一会儿,苏俊毅才开口:“……目前还无法断定勿念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的想法是先联系刘校长,请他调出勿念的学籍资料看看。”
“要是没问题当然最好;万一真有状况,咱们也能早做打算。”
听完这番话,白雪立刻蹙起眉头,接着说:“单看学籍资料,恐怕查不出什么名堂。不如带她去趟医院,挂个神经内科?”
“这好像不太妥当吧?”苏俊毅脱口而出。
“我也觉得不妥。”白雪抿了抿嘴,应道。
其实她心里觉得苏俊毅有点反应过度——不过是个普通女学生,能掀起多大风浪?
怕是他在烂尾楼里闷得太久,脑子有点发紧,想法开始跑偏了。
想到这儿,白雪便提议:“苏大哥,反正这几天咱们还得在这儿待着,你不如跟我一起活动活动身子?”
“苏大哥,明早你起早点,我带你下楼走走,松松筋骨。”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苏俊毅的房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苏俊毅眉头微微一拧。
刚才聊的明明是奉京表演学院那个女生的事,怎么话题突然就拐到锻炼身体上了?
略一琢磨,他便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原来白雪是担心我在烂尾楼里待久了,脑子转不过弯,怕我越想越偏?”他暗自思忖。
对这份体贴,苏俊毅心头一暖。
但要说照着她的法子来,他却并不买账。
要知道,这次他专程从港岛赶来奉京,核心目标就是稳稳立住自己正面、可靠的形象。
无论是筹建免费医院,还是在院内为大批伤残军人安排岗位,全都是为此铺路。
前前后后投入这么多心力,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我真的想多了吗?”
他自己倒不觉得,可换作白雪他们来看,自己某些举动确实显得异于常人。
为了不让白雪再操心,他决定先陪她练上几天再说。
接下来那阵子,苏俊毅每天跟着白雪出门锻炼。
几次下来,他发现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沉闷感,确实淡了不少。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白雪的建议并非无的放矢。
但凡事都有两面。
此时正值盛夏,烈日当空。顶着太阳出去走动,不到半小时,皮肤就被晒得发烫发黑。
再加上前些天他陪庞浩外出玩了几天,浑身上下早就晒得干裂脱皮。
白雪一看他这副模样,立马叫停了所有户外锻炼。
突然中断运动,苏俊毅反而有些不适应。
毕竟,身体一旦养成了节奏,那种轻快舒展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但他也清楚,再这么暴晒下去,怕是要起水泡、脱层皮。
没法出门的日子,他开始梳理后续行程。
奉京这边的活儿基本收尾了,该动身去下一站筹建新医院了。
事实上,奉京这家免费医院落成那天,他就本可以离开。
之所以迟迟未走,是因为他始终挂心一件事:奉京城里的杀手实在太多。
若不先把这颗雷拆掉,迟早要出大事。
远的暂且不说,单是近在眼前的奇异博士,就够让人头疼。
最近身上反复起疹子,他第一反应就是奇异博士动了手脚。
好在服了郭纯露开的药,症状才慢慢压下去。
要不是这样,他根本不敢启程前往下一站。
就在他默默盘算时,陈彦斌忽然出现在门口。
见他无声无息地冒出来,苏俊毅心头一跳。
但他没有责备,更没训斥。
他清楚陈彦斌向来忠心耿耿。
对方如此突兀现身,必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报。
“出什么事了?”
见陈彦斌神色慌张,苏俊毅没等他开口,直接问。
陈彦斌是一路疾步冲上来的,此刻还有些气短。
第551章 安危
听苏俊毅一问,他先深深吸了几口气,等气息稳了些,才开口汇报:
“老大,刚接到线人的消息——烂尾楼的位置已经泄露,现在杀手们全都知道咱们在这儿了。”
苏俊毅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倒不是怕自己遇险,而是担心附近村民的安危。
这座烂尾楼虽在城郊,可地处偏远山区,周边零星分布着好几个老村子。
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不少住户。
“位置一旦暴露,这些老百姓可就危险了!”
他一边担忧,一边追问消息来源:“谁传的话?为什么没直接向我汇报?”
见苏俊毅起了疑心,陈彦斌赶紧解释:
“老大,是我在奉京的几个老伙计最先传来的消息,后来我又让黑客交叉核实了一遍。”
龙腾商会名义上是正经商帮,背地里也涉足不少灰色营生。
陈彦斌曾长期担任商会执行经理,打交道的多是江湖中人。
这类人行踪不定,今天在港岛,明天可能就落脚别的城市。
巧的是,他在奉京碰上了几个港岛的老相识。
眼下陈彦斌这位老朋友混得风生水起,已稳坐奉京地下圈子的头把交椅。
常言道:站得高,看得远。
陈彦斌早年结识的这位故人,偶然间听到了风声,立马拨通电话,第一时间把消息捅给了他。
陈彦斌接完电话将信将疑,立刻托付一直暗中随行的黑客团队查证。
一番深挖细究后,对方确认——消息确凿无疑。
得知自己处境岌岌可危,陈彦斌当场慌了神,手脚发凉,脑子一片空白。
纵然心惊肉跳,他仍没忘立刻向苏俊毅报信。
苏俊毅听完消息来源,当即摇头苦笑,满脸狐疑。
在他看来,道上的人耳目虽灵,可流言蜚语里掺水分、添油醋是常事,真真假假难分。
他略一沉吟,转头问陈彦斌:“你有没有琢磨过——这消息,会不会是杀手故意抛出来的烟幕?”
“什么烟幕?”陈彦斌急切地打断。
“就是他们放话出来,想搅乱咱们的判断,逼我们仓皇转移。”苏俊毅答得干脆。
陈彦斌却不以为然。此时节外生枝,对杀手而言并无实利。
毕竟苏俊毅身边守着两位顶尖兵王,硬碰硬毫无胜算;再者,对方若连“烂尾楼”这三个字都精准点出,显然早已锁定了藏身位置——否则哪能说得这般具体?
想到这儿,陈彦斌后背一凉,止不住地打颤。
“一听‘杀手’俩字就抖成筛子,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儿!”
见他蜷在墙角缩成一团,苏俊毅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消息还没坐实呢,你就先把自己吓瘫了?”
看苏俊毅仍不松动,陈彦斌索性把心里盘算一股脑倒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苏俊毅眉头拧紧,陷入沉默。
不得不承认,陈彦斌的推断并非空穴来风。
倘若杀手压根不知他们躲在烂尾楼,又怎会咬准这个地名?
思忖良久,他朝陈彦斌摆摆手:“你先回去歇着,我马上安排人再核实一遍。要是真有其事,咱们就尽快撤出奉京。”
听见这话,陈彦斌一颗心总算落回原处,长舒一口气。
“好嘞!老大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他已脚步轻快地溜回自己房间。
其实从踏进奉京第一天起,陈彦斌就想抽身走人。
这座城太险,街巷暗处不知埋伏多少双眼睛,稍不留神,小命就悬在刀尖上。
多留一秒,就多一分提心吊胆;这些天,他几乎夜夜睁眼到天亮。
再加上要替苏俊毅打理传媒公司一堆杂务,熬得头发大把脱落。
本就步入中年的他原本就有谢顶苗头,如今更是秃得飞快,没几天工夫,头顶就亮得晃眼。
为了睡个囫囵觉,为了保住那几缕残存的头发,他巴不得立刻买票出城。
以前碍着苏俊毅的面子,他连半句牢骚都不敢吐露;
如今活儿干得差不多,藏身点又彻底暴露——再不走,更待何时?
想到终于能甩掉这块烫手山芋,陈彦斌当晚竟一觉酣眠到天光大亮。
可他并不知道——
苏俊毅压根没打算撤离奉京,至少眼下绝不会走。
这帮杀手能在奉京潜伏这么久,说明他们耐心足、根基深;若贸然换地方,极可能被一路尾随。
新落脚点未必比烂尾楼更隐蔽,短期内更难寻到如此僻静安全的据点。
一旦失去掩护,双方势必正面硬刚,而混乱之中,极易误伤路人。
他不愿因自己牵连无辜,更不想背上“祸及百姓”的污名。
为保清名,也为斩草除根,苏俊毅决定——就地清剿。
当然,动手之前,烂尾楼周边一百里内的居民必须提前疏散。
“时间不早了,明早让白雪去办这事吧。”
他抬眼扫了眼墙上挂钟,已是凌晨两点。
为养足精神应对明日一战,他合眼躺下。
再睁眼时,窗外阳光刺眼,指针已指向上午十点。
说实在的,昨夜他睡得极差。
大战迫在眉睫,心头难免绷着一根弦;
而除了杀手带来的压力,白雪也是让他辗转反侧的缘由之一。
经过一夜休整,他非但没缓过劲儿,反倒更觉疲惫。
一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烦躁地叹气。
昨晚睡不踏实,杀手固然是主因,但白雪也占了不小分量。
过去那段日子,他和白雪的关系还算融洽。
可只要黑豹一露面,两人之间便像隔了一堵墙,气氛瞬间冷下去。
苏俊毅自己也说不清症结在哪——
或许,只是他本能地反感黑豹这个人。
所以每次黑豹出现,他下意识就收起情绪,闭口不言。
细细回想,他觉得这事怪不到自己头上。
错就错在黑豹太招人厌,没错,一切根源都在他身上。
试想一下——
真要是真心挂念苏俊毅,黑豹就该主动倾听、坦诚沟通,而不是一言不合就拉下脸来,摆出一副冷战姿态。
当然,这跟黑豹那股子不服管、认死理的性子也脱不了干系。
正因他身上这些硬伤,苏俊毅才动了换人的念头。
想到这儿,苏俊毅立刻拨通了龙腾商会张浩的电话。
“张会长,新保镖的集训进展如何?”
“苏先生,训练正全力推进,节奏比原计划还快,我们还在持续加压……”
张浩一接到电话,就逐项汇报起各项课目安排。
当听到有人在实战对抗中挂了彩、渗出血迹时,苏俊毅眉心微微一蹙,但转瞬又松开了。
训练中见点血,恰恰说明大家拼得实、练得狠——这是好事。
毕竟将来贴身跟着他的,不是普通安保,而是直面超常威胁的第一道防线。
要是连这点强度都扛不住,真到了紧要关头,拿什么顶上去?
“好,按原方案继续推进,尽快把这批人练出来。”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苏俊毅才挂断电话。
可话音刚落,他脑中又跳出另一个念头:
这批新人接连带伤,会不会是底子太薄、体能不过硬?
他心里一沉,当即又拨通张浩号码。
这次却始终无人接听——估计是正忙着盯场,手机调了静音。
苏俊毅只好先按下不表。
“不行,这事不能拖。待会儿必须打通!”他没急着再拨,但心里已定下死线。
最近这段日子,除了手头的活计,苏俊毅最上心的,就是早点把黑豹撤下来。
早一天换掉,他就多一分轻松,这几乎成了他心头一根明确的准绳。
当然,换人也会带来新麻烦:新保镖经验不足、反应不够老辣,安全系数难免打折扣。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看重这批人的身体本钱——耐力、爆发力、抗压能力,一个都不能含糊。
稍等片刻,他伸手去摸手机,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整,分秒不差。
在烂尾楼那阵子,他养成了一个特别的午休习惯:
别人饭后小憩,他偏要拖到四点才眯一会儿。
晚睡是为了熬得住深夜加班,而晚睡的前提,就是把这一觉补足。
眼看时间到了,他干脆把手机往床头一搁,躺下闭眼。
反正张浩眼下正盯训练,打了也是白打。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天太闷热,刚有点睡意,汗就黏在背上,人便醒了。
几次三番,只勉强打了个盹。
再睁眼时,已是下午五点四十。
他翻身坐起,第一反应仍是给张浩打电话。
可转念一想,训练正酣,贸然打断未必妥当,便先发了条消息过去,打算等对方回信再拨。
坐在床沿缓了缓神,六点整。
照例该开饭了,他起身朝厨房走。
门一推开,黑豹正蹲在他门口,背靠墙,双手抱臂,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这场景苏俊毅早看惯了。
近来黑豹隔三岔五就这么守着,问起来,永远一句:“防意外。”
问多了,苏俊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说实话,他打心底里厌烦这个习惯。
他本就睡得轻,一点响动就醒,如今门口杵着个人影,哪还能睡安稳?
第552章 中招
黑豹毛病不少,最让苏俊毅堵心的,是他那副油盐不进的硬脾气。
说来有点滑稽——跟了苏俊毅几个月,两人加起来说的话,可能还没一顿饭的功夫长。
不是苏俊毅不愿搭话,是黑豹惜字如金,连玩笑都听不懂,更别提接茬。
要是他真是一心干事、闷头苦干的类型,苏俊毅反倒敬他三分。
偏偏不是。
表面老实巴交,实则心思难测,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前些日子还算收敛,早先可没少找人要钱买酒——开口就是“借”,借完也不提还。
起初有人应和,次数一多,谁也不搭理他了。
结果他趁小美不在,悄悄撬开她抽屉拿走一笔现金。
小美虽没声张,可这事一出,黑豹那点遮羞布,彻底被扯了下来。
也正是这些日积月累的破绽,才让苏俊毅铁了心要换人。
当初还真以为他靠谱,是个能托付的硬手;
如今倒好,黑豹成了他最想甩掉的包袱。
毫不夸张地说——没黑豹的日子,才算真正松快。
一边腹诽着,他顺手又瞥了眼手机。
张浩依旧没回消息,倒是奉京表演学院一个学生,九点半发来一条咨询。
苏俊毅本是等着张浩回信才拨电话的,可左等右等没动静,
就在他焦躁地盯着屏幕时,那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打开聊天软件扫了一眼,这个网名叫“团团”的学生,居然是来请苏俊毅看命的。
其实苏俊毅压根儿不太愿意给学生们算这个。
在他看来,八字推演终究属于玄学范畴;身为新时代的三好学生,老盯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终究不是正道。
时间一长,人容易陷进去,反倒丢掉了主动打拼的劲头。
尤其当得知自己流年不利,心态更容易垮掉,做事提不起精神。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对帮同学批八字这事敬而远之。
“你是女生?”
苏俊毅没接对方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要是确认团团是女孩,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多讲。
前阵子“大白鹅”那档子事,几乎把他在奉京表演学院辛辛苦苦攒下的口碑全毁了。
虽说不至于次次都撞上情绪不稳的人,但稳妥起见,他不想再冒这个险。
“苏老师好,我是男生。”
听到这句回答,苏俊毅眉头一跳。
他刚才特意翻过对方资料——名字软糯得像小姑娘,头像也是个扎马尾的卡通少女。
注册一个这么柔婉的社交账号,结果本人是个男生?苏俊毅心里直犯嘀咕。
正愣神间,团团又发来一条消息:
“苏老师,我总觉得命途多舛,您能帮我看看以后的运程吗?”
末了还补了一句:“不过我手头紧,实在凑不出卦金。”
这么直来直去的坦白,倒让苏俊毅怔了一下。
起初给奉京表演学院的同学看八字,他本就没打算收钱。
可后来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无奈之下才定了规矩:收费,只为筛掉凑热闹的、拖延时间的。
没想到,还是冒出团团这类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他略一思量,回道:“团团同学,现在算命是要收费的,抱歉了。”
不想再多解释,话音落地,直接关掉了对话框。
今天若松了口,明天就得应付更多类似的人。
他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哪有空耗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纠缠上?
跟团团聊完,已近晚上十点。
见夜色已深,苏俊毅准备洗漱睡觉。
临睡前照例去上了趟厕所。
天气燥热难耐,他很快折返回来。
刚推门进屋,就看见黑豹正蹲在自己书桌前翻抽屉。
苏俊毅眉心一拧,语气冷了下来:“你在找什么?”
黑豹头也没抬,手还在抽屉里扒拉着。
“黑豹,你到底在翻什么?”
见对方充耳不闻,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黑豹这才慢悠悠直起身,强作镇定:“刚才白雪给我发消息,说要一份文件,看你不在家,我就替她进来找找。”
找文件?
苏俊毅一时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黑豹已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纸,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找到了,这就给她送过去。”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利落得很。
望着那道背影,苏俊毅脸上浮起一丝嫌恶。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替白雪取文件,可苏俊毅心里清楚——这家伙极可能想摸钱。
毕竟,黑豹早就有过前科。
而且这次被当场撞破,他明显比平时更局促,眼神也飘得厉害。
苏俊毅困意上涌,生怕第二天起不来,便没再追究,躺下就睡。
半夜,小腿突然一阵钻心地痒。
他伸手一摸,果然,过敏又犯了。
本就睡得浅,这下彻底清醒。他干脆起身去解手,再躺回去。
上完厕所,他开始往身上涂药膏。
屋里灯还亮着,黑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探头问:“苏先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在忙啥呢?”
“没事,刚起夜。”
苏俊毅不愿多谈,随口敷衍过去。
药膏得一层层抹匀,他身上几处红疹又密又痒,费了不少工夫。
“早知道这次过敏拖这么久,真该早点重视……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消停,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边抹药一边琢磨,明早是不是还得问问郭纯露。
正想着,房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白雪。
“苏大哥这么晚还没睡,忙什么呢?”
这话跟黑豹刚才问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像复读机。
苏俊毅眉峰一沉。
他拿不准白雪是有意模仿黑豹,故意膈应人,还是纯粹巧合,只淡淡答了句:“过敏没好,正在擦药。”
白雪听完,没接茬,也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本来就被过敏折腾得心烦意乱,接连被两人深夜打扰,苏俊毅心里那点耐心早就磨没了。
此时已过凌晨三点半,他却毫无睡意。
既然睡不着,索性静下来琢磨黑豹和白雪这两人的举动。
反常之处,必有蹊跷。
平时黑豹从不盯着他催睡,今天却三番两次来敲门,准是出了什么状况。
苏俊毅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七八分。
昨晚他撞见黑豹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对方当场僵住,脸都红了半截——人一旦心虚,总想赶紧找点事转移注意力,这催睡的举动,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不管黑豹和白雪是出于好奇、担心,还是单纯想找点乐子,结果都一样:苏俊毅彻底清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实在的,
半夜被人叫醒,真够闹心的。
哪怕对方是跟你同吃同住好几年的兄弟,那一瞬间,你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八成也是“掐死算了”。
可明天还有活要干,苏俊毅只能硬逼着自己躺回去。
刚迷糊不到两小时,上厕所时又碰上白雪。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见苏俊毅从房间出来,脱口就问:
“你怎么还没睡?”
这话听着耳熟,苏俊毅心头火“噌”地冒上来。
但他到底没发作。
跟白雪处久了,他早摸清了她的脾气——爱开玩笑、专挑人困劲儿上逗你。
真要事事较真,早晚被她气得脑仁疼。
“过敏还没消,起来撒个尿。”
他没接她的话茬,只把旧伤搬出来挡一挡。
白雪一听“过敏”,眉头立刻拧紧:“拖这么久了还没好?”语气里带着责备,“苏大哥,早让你少灌那些甜水,你偏当耳旁风,现在是不是又严重了?”
甜水?
苏俊毅一愣,没反应过来。
“喝甜水跟过敏扯得上什么关系?”他下意识反问。
“当然有!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喝多了哪能不遭罪?我从来不碰那玩意,根本就是毒水。”
苏俊毅心里直摇头,但转念一想——白雪确实一口饮料都没喝过。
再加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也懒得掰扯,冷哼一声,转身回屋。
又躺了差不多一小时,门外突然炸开黑豹的吆喝声。
往常黑豹都是九点后才晃回来,苏俊毅也习惯九点起,听见动静下意识以为到点了。
可一睁眼瞄了眼手机——才八点四十。
离起床还差二十分钟就被吵醒,苏俊毅火气又往上顶了一截。
再这么三天两头被搅和,他真想把黑豹换掉。
“张浩这人到底在忙啥?消息发过去快一天了,连个回音都没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越烦黑豹,越容易想起龙腾商会会长张浩。
偏偏张浩已失联整整二十四小时,苏俊毅心里不由打鼓。
知道瞎猜没用,他干脆拨通陈彦斌的电话:
“陈彦斌,张浩那边一直没动静,消息全石沉大海。你那边能不能试着联系上他……”
几句交代清楚,他挂了电话。
等这事处理完,时间已经走到上午九点二十。
早上没人喊他吃饭,苏俊毅还是爬起来,煎了个鸡蛋垫肚子。
回到房间,他心里盘算:
“过敏老反复,不如再问问郭纯露?”
最近身上总冒疹子、起疙瘩,反反复复,烦得他直挠墙。
起初他只当是普通过敏,可寻常过敏哪会拖这么久?
他忽然想起烂尾楼后山那片荒地里,一直藏着个老熟人——虽没见过面,却早交过手。
上次野外扎营,就是那人悄悄下药,害得他和白雪双双中招。
第553章 重担
自那以后,黑豹他们警觉性陡增,生怕那“奇异博士”再耍阴招。
好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人销声匿迹,再没动静。
苏俊毅一度以为,对方彻底歇菜了。
可眼下这反常的过敏,怕是又有人在暗处动手脚。
否则,哪来这么巧的事?
念头一起,他立刻拨通郭纯露的电话:
“郭老爷子,有件事想请教您——最近我过敏老是反复,我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把近来种种异常,连同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郭纯露听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情况,确实不能排除。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致敏的源头。找不到根子,病就断不了。”
苏俊毅眉头一皱。
要是能正大光明去医院,他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找郭纯露?
之所以偷偷摸摸打电话,正因为他现在压根儿出不去。
稍一思量,他又问:“郭老爷子,您见多识广,依您看,这过敏源,最可能藏在哪儿?”
不等对方回答,他先补了一句:“咱们这一伙人,基本都窝在烂尾楼里没出门,花粉过敏这类外因,基本可以排除。”
“这天热得蝉都哑了,也不可能是蚊虫叮咬。”
郭纯露不敢在苏俊毅面前贸然下结论,语气谨慎地开口:
“苏先生,过敏反复发作,说明身边一定还存在诱发因素。可我跟您不在同一处,实在没法精准排查。”
听她这话的口气,苏俊毅立刻明白——自己从郭纯露这儿问不出实质线索了。
他便随意聊了几句家常,随即结束了通话。
这一通电话虽没锁定过敏原,却也并非毫无收获。
早前郭纯露就提过,过敏本身不算棘手的病,只要身体有足够时间自我调节,大多能自然缓解。
眼下最要紧的,是加强日常锻炼、提升免疫机能,再适当补些微量元素。
理清思路后,苏俊毅暂且把这事搁置一旁。
比起身上这点不适,他更挂心张浩那边的进展。
“张浩,新保镖训练得如何?到底哪天能派过来?”
这次他没绕弯子,直接把最迫切的问题编成短信,发给了张浩。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张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报告老大,一切按计划稳步推进,下个月就能派人到位……”
这则信息不仅明确了时间节点,还主动解释了为何迟迟未回音——
原来张浩已搬进保镖训练用的荒岛基地,跟新队员同吃同住。
岛上位置偏僻,信号极差,苏俊毅的电话根本打不进来。
得知实情,苏俊毅心头一松。
说实话,他一直暗自担忧:万一张浩那边出岔子,训练中断,新保镖无法如期到位,那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硬伤。
最近,他对黑豹的抵触情绪又上了一个台阶。
黑豹似乎也察觉到苏俊毅有意换人,反而变本加厉地凑上来。
苏俊毅原以为对方多少会有些不舍,没想到黑豹压根儿没半分留恋。
初时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庆幸。
倘若黑豹真讲情分、不愿离开,苏俊毅反倒难以下手——毕竟他是魏老亲自指派的人,面子不能不顾,规矩不能不守。
第二天凌晨,苏俊毅早早起身。
洗漱完毕后,他直奔烂尾楼空地开始晨练。
天色尚是青灰,地面模糊不清,他只好打开手电筒照路。
起这么早,全因昨日郭纯露那句提醒:想摆脱过敏反复,增强体质是关键。
郭纯露虽不太让人信服,但这句话,苏俊毅信。
锻炼总归无害,总比整日闷在屋里强。
出门走动走动,吸几口清爽空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当然,他不可能独自外出,黑豹和白雪必须寸步不离。
烂尾楼的位置早已暴露,杀手很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若途中撞上,场面难免被动。
苏俊毅倒不担心自身安危——他身手扎实,寻常三五十人近不了身。
他同意两人跟随,主要是为防意外波及周边居民。
他早盘算好了:一旦突发状况,白雪与黑豹负责疏散群众,他自己则正面迎敌。
晨练结束,浑身湿透,他先冲了个澡。
胡乱扒了几口早餐,便回到房间。
离奉京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行程得尽快敲定。
动笔规划前,他特意翻出八字相关的资料重新梳理。
这段时间下来,他对《易经》的理解已相当深入。
但他并不满足,仍在持续精进。
原因很简单——身份变了:如今他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客座教授,主讲《易经》课程。
常言道,要给学生一碗水,自己得先有一桶水。
想把课讲透、讲活,唯有不断夯实功底。
他还隐隐有种紧迫感。
虽然眼下尚未开课,但学生们的期待值一天高过一天。
估计用不了几天,刘校长就会亲自来电邀他登台。
正因如此,他才这般投入。
当然,他对《易经》本就兴趣浓厚。
困在这烂尾楼里无所事事,学习既是消磨时光的方式,也能反哺现实——帮着拿主意、做判断、解难题。
好处实实在在,不虚不浮。
正埋头看书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剁菜声。
一听这节奏,苏俊毅就知道准是黑豹在厨房折腾。
他本打算开门训他两句,门却被一把推开,黑豹大步走了进来。
“苏先生,让白雪陪您去趟菜市场吧,家里快断粮了……”
稍顿了顿,他放软语气,又补了一句:“顺道帮我捎瓶小装白酒回来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退出房门,连让苏俊毅开口的机会都没留。
说实话,听到黑豹提这个要求,苏俊毅心里头立马就抵触上了。
买菜先不提,凭什么他张口就让我替他跑腿买酒?
简直荒唐透顶!
苏俊毅心头火起,“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动静太大,眨眼工夫就把陈彦斌招来了。
“老大,出啥事了?”
见苏俊毅脸色铁青、眉毛都拧成了疙瘩,陈彦斌下意识脱口而出。
苏俊毅没多废话,三两句就把黑豹刚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操,我都没让他给我捎过一包烟,他倒好,反手就支使我给他拎酒?这哪是保镖,这是太上皇吧?”末了还啐了一口。
“这……”
陈彦斌一时语塞,嘴张了张,又闭上。
顿了顿,才咬着牙接话:“老大,他这哪叫尽职,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咱凭啥惯着他?理都不用理!”
听他这么一说,苏俊毅胸中那股子邪火才算压下去几分。
陈彦斌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菜我待会儿顺路买了,酒?想都别想——老大你放心,我一个瓶盖都不会给他带进门。”
见他态度硬气,苏俊毅也没再绷着,抬手挥了挥,示意他赶紧撤。
等陈彦斌一走,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十一点。
苏俊毅望着窗外飞快溜走的阳光,忍不住长叹一声。
原打算上午歇口气,多啃几页专业书,结果被黑豹搅和得干干净净。
心里暗骂几句后,他又想起远在港岛的张浩。
“阵仗铺这么大,新来的保镖到底练得咋样了?”
念头刚起,他就拨通了张浩的电话。
没想到这次居然秒接。
“张浩,你玩失踪呢?连打几个电话都没影儿,我还以为你那边翻船了!”
张浩连忙解释:“老大,真没出岔子!昨儿我带这批新人去了个荒岛练野外生存,刚上岸补给,手机才开机……”
话没说完,苏俊毅冷声截住:“哦,合着我这通电话,是掐着你上岸那会儿打的?”
“不不不!”张浩赶紧赔笑,“其实我也正琢磨着跟您汇报呢——人基本拉练出来了,有几个底子很扎实,实战反应也利索,随时能调过来听用……”
他接着把训练进度、考核结果、人员状态一条条说清楚。
苏俊毅听着听着,眉头先是猛地一挑,随即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惊又喜。
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能换掉黑豹的这一天了。
“老大,您看什么时候把人派过去合适?”
张浩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显然早摸准了他的心思。
可苏俊毅没被冲昏头,反倒沉住了气。
新人一来,好处明摆着:黑豹总算能滚蛋了。
可坏处也不少——白雪他们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眼下局势盘根错节,保镖这活儿不光要能打,还得扛得住压力、耐得住试探、守得住分寸。
缺一样,都可能捅出娄子。
他不信一个月集训出来的兵,真能立刻顶上这种高危岗位。
“你马上召集龙腾商会里所有相关专家,开个碰头会。从安全评估、协同配合、应急响应这几个角度,全面捋一遍——现在换人,行不行?风险在哪?怎么兜底?
能换,就抓紧落实;不能换,就把卡脖子的问题一个个清掉。听懂没?”
张浩立刻应下,语气比刚才还稳:“明白,我亲自盯,一个人都不落下。”
其实这类研判会,张浩早开过不少回。
但凡牵扯到苏俊毅的行程、住所、饮食这些环节,从来都是多人会审、层层把关。
这次之所以跳过流程,纯粹是怕苏俊毅等急了——才过六七天,电话就打了几十通,句句催着“快点出人”。
张浩不清楚苏俊毅这边到底有多难熬,只想着早点卸下他的重担。
第554章 扣细节
可被苏俊毅这一提醒,他顿时清醒:再急,也不能拿安全当赌注。
“开会别嫌麻烦,所有关键角色必须到场,你坐主位,逐项过,细节抠死……”
苏俊毅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手机往旁边一撂,他重重坐进椅子里,长长吁了口气。
以前新保镖还没成形时,他天天掰着指头盼;
可今天一听人已练成,反倒不敢轻易动用了。
电话里他没挑明,但张浩说话时那点迟疑,他听得真真切切。
为什么犹豫?无非是这批人还没真正过关。
而张浩敢把勉强达标的兵往前推,还不是被自己这些天逼得太紧?
黑豹从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保镖。
多留一天,苏俊毅心里就多压一块石头。
换人,当然痛快;可痛快之后,是不是真能稳住局面,谁也不敢打包票。
一直以来,都是黑豹贴身守护苏俊毅的安全。
他侦察功夫过硬,方圆百里内哪儿住着人、哪片是山林、哪条是暗道,全都烂熟于心。
眼下若贸然撤换他,万一杀手摸上门来,苏俊毅立刻就会陷入极度被动的险境。
所以最稳妥的方案,是等苏俊毅一行抵达下一处落脚点,再安排交接。
新保镖虽已初步完成培训,但论实战经验、地形熟稔度,甚至应急判断力,都远不如黑豹老辣。
换人这事,稍有闪失,周边百姓就可能被卷入风波,无辜遭殃。
正因顾虑群众安危,苏俊毅才主动提议由张浩牵头召开一场专项分析会。
表面看是他自己要求延后交接,实则心里火烧火燎——
真要能办,他恨不得黑豹当场收拾东西走人。
怀着这种煎熬,他硬是熬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苏俊毅第一时间给张浩发了条消息,问研讨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张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大,参会人员还没凑齐,估计还得拖两天……”
“拖?还拖?你到底在干什么?”苏俊毅直接打断,语气冷硬。
“开这个会,是要抢时间、推进度,不是给你当借口慢慢磨的!”
张浩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您放心!我马上挨个打电话催,让他们今天中午前必须到场——不,现在就动身!”
苏俊毅听罢,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轻轻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张浩,替我办事,得上心。这事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苏俊毅才挂断电话。
确认听筒里传来忙音,张浩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短短几分钟通话,后背衬衫已经湿透。
“本想着借研讨会喘口气,这下彻底泡汤了。”
他一接到电话就头皮发紧——苏俊毅对这事明显盯得很紧。
原本还想趁机歇一歇,缓解连轴转的疲惫,结果反倒逼得自己更忙。
在港岛这块地界,没人敢把苏俊毅的话当耳旁风。
张浩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拨通参会人的电话。
“王工,你在搞什么名堂?还不赶紧过来?再不来,职位你自己让出来!”
“李工,你家就在商会隔壁,迟到一分钟,今年经费扣一半!”
“曾工……”
他轮番施压,毫不留情。
这些研究员一辈子钻在实验室里,搞科研是一把好手,可嘴笨、脸薄、经不起训。
被张浩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吼,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他们大多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生计全系于龙腾商会一身。
真得罪了张浩,饭碗不保,日子立马难以为继。
想到这儿,大家顾不上收拾东西,拔腿就往商会赶。
没多久,上百号科研人员全数赶到会场。
而这边张浩刚忙活起来,苏俊毅那边又被黑豹气得胸口发闷。
起因是黑豹在门口偷听到一笔科研款即将到账,直接打进了苏俊毅账户。
消息一落地,他就开始旁敲侧击,反复暗示要涨酬劳;
更有几次,神不知鬼不觉溜进苏俊毅卧室,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俊毅得知全部经过后,当场就想把他踢出队伍。
这时陈彦斌一把拉住他:“老大,万万不能现在动黑豹!”
“新来的保镖对地形两眼一抹黑,换上去非但护不住您,反而容易露破绽!”
苏俊毅不以为然,略一思索便说:“既然换人弊大于利,那干脆先不换——这事儿又不是非得硬上不可。”
他原以为这事能顺顺利利解决,却没想到,远比想象中棘手。
“老大,您真不清楚其中关节啊!”陈彦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黑豹人品虽差,但他跟白雪、大彪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我能感觉到,白雪俩人骨子里挺服他。黑豹要是甩手走人,他俩十有八九跟着走……”
苏俊毅眉头一皱,没吭声。
这话不假,他自己也清楚。
只是黑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这张牌?
要是他故意拿这层关系当筹码来要挟,苏俊毅绝不会低头。
跟在苏俊毅身边这么多年,陈彦斌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老大,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魏老的份上,再容他待一阵子吧。”
一番劝说之下,苏俊毅终于松口,答应暂且留下黑豹。
“陈彦斌,你去传话:再敢胡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撂下这句话,苏俊毅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陈彦斌犯了难。
这话要是当面说给黑豹听,就算他不当场翻脸动手,往后也准得给自己使绊子、穿小鞋。
想到黑豹那些狠辣的手段,陈彦斌心里顿时一紧,腿肚子直发软。
可苏俊毅交代的事,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要是被苏俊毅发现他阳奉阴违,后果只会更糟——
龙腾商会的股份保不住不说,连带整个职业前途都可能毁于一旦。
要知道,为了拿下这些股份,陈彦斌早年可是咬着牙踩过刀山、蹚过火海的。
比起被黑豹当面敲打几句,实实在在的利益,显然更压得住分量!
他迅速在脑子里捋清措辞,转身就朝黑豹那边走去,准备原原本本转达苏俊毅的意思。
与此同时,苏俊毅已回到自己房间。
抬眼扫了下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中午十一点。
“按这时间推算,张浩牵头组织的研讨会,应该早就开场了吧?”
他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低声自语。
苏俊毅没猜错——在他在背后反复催促下,会议确实提前启动了!
不光开了,眼下已持续半个多小时。
专家们一轮轮讨论下来,最终得出一个让张浩苦笑不已的结论:
新保镖最稳妥的上岗时间,仍得定在这个月月底。
这结果和张浩最初的判断几乎一致;只是后来被苏俊毅催得太紧,他才临时起意想往前赶一赶。
兜了一圈,又绕回原点!
张浩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各位专家,你们真觉得月底才是最优解?哪怕只提前三五天,也不行吗?”
他这么问,一半是想早点卸下担子,另一半,也是替苏俊毅着想——
拖太久,苏俊毅少不了隔三岔五来电追问,到时候两边都难堪。
与其被动挨问,不如主动把难题抛出来,请大家一块儿掂量。
话音刚落,台下专家先是一阵低语,随后陆续起身,逐条展开分析。
“张会长,我坚持月底上任,主要是考虑到新人对环境、节奏、突发状况的适应周期——咱们还得留出足够时间,帮他们稳住状态。”
一位穿深灰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研究员率先站起,语气沉稳。
一语激起千层浪。
他话音未落,更多专家接连起身,你一言我一语,越讲越细。
张浩一边认真听着,一边飞快记在随身笔记本上。
他摆出这副虚心姿态,并非真觉得每位专家都满腹经纶,
而是怕日后没法向苏俊毅交代清楚——总不能说“大家吵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吧?
见张浩真掏出纸笔一条条记,专家们反倒更来劲了。
后来起身发言的,几乎个个讲足一个多小时,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等所有人全部讲完,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时针悄然滑向凌晨。
眼看张浩这位龙腾商会会长熬得双眼泛红,还坚持记笔记,专家们本还想继续发挥。
可从早上起粒米未进,胃里空得发慌,体力也撑不住了。
张浩的助理察言观色,凑近轻声提醒:
“张会长,快晚上十点了,您看是不是先散会?让大家回去吃口热饭、歇一歇?”
“十点?”张浩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表,果真已近深夜。
他略一颔首,抬手示意全场:
“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各位了,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回商会,会议还要接着开几天!”
撂下这话,他便拎起公文包,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屋子研究员差点当场翻白眼。
“就为定个保镖啥时候去奉京,犯得着连轴转好几天?”
最先发言那位研究员忍不住嘟囔。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接上:
“这张会长到底图什么?该不会拿咱们寻开心吧?”
“不至于吧,听说是苏先生亲自点名督办的,谨慎点也能理解。”
“再谨慎也该有个谱啊……这也太较真了!”
议论声中,张浩已在助理陪同下走出商会大门。
第555章 扛一刀
刚坐进那辆宝马车,他就迫不及待翻开笔记本,重读刚才记下的每一条意见。
其中几处他特别认可的,还用红笔重重画了圈。
方才会上人多嘈杂,来不及梳理,现在终于腾出手来,他立马逐条归类、提炼要点。
助理见状,试探着问:
“会长,要不我帮您整理一下?”
“不用。”张浩头也没抬,笔尖不停,“这是苏先生交办的事,马虎不得。”
其实从开会起,助理就问过好几次,每次答复都一样。
这次也不例外。
“至于嘛……”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
离得近,张浩自然听见了。
换作平时,他早板起脸训人了。
可今天,他连抬眼的工夫都没有——
苏俊毅把这么关键的事托付给他,他只觉肩头沉甸甸的,哪还有心思计较别的?
“你懂什么!”
张浩好不容易把笔记梳理清楚,抬眼扫了身旁的小助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听说陈彦斌最近风头很盛,我再不抓紧露一手,这会长的位子怕是真要让贤了!”
“陈彦斌?”
小助理一怔,脑子当场卡了一下。
几秒钟后才猛然记起这人是谁——当年苏俊毅还在港岛时,陈彦斌挂着龙腾商会执行经理的头衔,实则就是个摆设。
那职位听着唬人,可在商会内部,几乎人人都能踩他一脚。
归根结底,是龙腾商会的权力结构决定的:没实打实的产业撑腰,说话就没人听。
正因如此,当初的陈彦斌处处低人一等,连张浩身边这个小助理,都懒得正眼瞧他。
谁能想到,他跟着苏俊毅去了一趟奉京,回来竟有了角逐会长资格的底气?
小助理越想越糊涂,忍不住脱口而出:“会长,这陈彦斌以前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他也配跟您争会长?”
张浩听出话里藏着恭维,心里熨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倒说说,他现在跟的是谁?”
“苏俊毅点个头,别说扶陈彦斌上位,就算拎只土狗来坐这个位置,也没人敢吱声。”
这话糙理不糙。
小助理立刻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在港岛这块地界,苏俊毅就是定盘星!”
话音未落,苏俊毅那边已忙开了。
刚确认新保镖到位,他就像拧紧了发条,片刻不得闲。
眼下他没干别的,只反复琢磨一件事:怎么顺当把黑豹换下去。
黑豹在队伍里待得不短了,虽不怎么入苏俊毅的眼,但旁人对他印象不错。
原因很简单——本事硬,危急关头靠得住;又跟白雪、大彪交情深厚,算是过命的兄弟;更关键的是,他是魏老亲自指派来的。
贸然动他,难免招来非议。名分不正,话就站不住脚。
眼下这个节骨眼,苏俊毅不想惹闲话。
思前想后,他终于寻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黑豹不是身子欠佳吗?我就跟魏老说,请他先回家静养一阵子——这样换人,就顺理成章了。”
主意一定,苏俊毅马上开始盘算离开奉京的日子。
只要他还在这儿,保镖就不能换,这是商会一众研究员早有的默契。
当初他来奉京,本是为了筹建免费医院。
院舍早已落成,按理早该抽身。
可后来出了奇异博士那档子事,行程只能一拖再拖。如今,他打算赌一把,提前动身。
“老大,张浩托我给您带个信!”
正想着,陈彦斌轻步走进来,压低声音说道。
他动作虽轻,还是被苏俊毅察觉。
苏俊毅抬眼望过去:“是不是研讨会出结果了?说说看。”
“这……”
陈彦斌面露难色,“老大,张浩发来的消息太长,好几万字,我只记了个大概——能让我念手机里的原文吗?”
苏俊毅一愣,随即伸出手:“拿来我瞧。”
陈彦斌如释重负,赶紧把手机递过去,生怕苏俊毅改口。
这么厚一沓内容,真让他照着念,几个钟头都打不住——他文化底子薄,熬夜熬到天亮也念不完。
眼下已是深夜,真耗上几个小时,觉也不用睡了。
苏俊毅接过手机,扫了几眼,也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张浩竟能一口气发下几万字。
他快速拉到末尾,只见一行小字静静躺着:“后续还有内容没发完,您先看看,回头我再补。”
看到这句,苏俊毅心头火气直往上窜。
这是什么态度?看人下菜?
自己不表态,剩下的就能不发?
连交代下来的事都能糊弄,平时得懒散成什么样?
他差点拨电话过去训斥,最后还是忍住了。
转念一想,这几日张浩确实没闲着:
先是跑深山老林苦练新人,接着又通宵组织研讨会……
纵然谈不上功不可没,至少拼尽了心力与时间。
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苏俊毅眉头越锁越紧。
起初他以为这是敷衍塞责,可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应付差事,分明是字字推敲、句句斟酌。
每一条依据都站得住脚,从多个维度共同印证了同一个结论:
眼下绝非启用新保镖的合适时机!
苏俊毅读得并不快,将近六十分钟才啃完一半内容。
他猛然警觉——再这样逐字细读下去,今晚注定别想合眼。
眼看通宵也未必能翻完,他索性挑重点速览,迅速抓取核心论点。
刚理清文章主旨,他便侧过头,望向一旁的陈彦斌,开口道:
“给张浩拨个电话,我有事问他。”
陈彦斌闻言略一迟疑。
此时窗外天色将明,张浩十有八九还在酣睡。
他稍作思量,脱口而出:
“老大,现在都凌晨四点半了,要不等天亮再说?”
“凌晨四点半?”
苏俊毅一听,顿时怔住。
“我才看了不到一半,竟已过去这么长时间?”
念头刚落,他对张浩的不满陡然加重——
“他发完长消息倒头就睡,却让我熬着夜硬啃?简直荒唐!立刻打过去!”
见苏俊毅语气转冷,陈彦斌不敢再多劝,立马拨通张浩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张浩,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发那么长一段文字,真当老大不困、不累、不用睡觉?你是存心让他熬通宵吧!”
骂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把听筒塞进苏俊毅手里。
他这么做,既为在苏俊毅面前显出干练果决,也暗含私心——
他盯上龙腾商会会长之位已久。
而要坐上那个位置,头一道关卡,就是扳倒现任会长张浩。
张浩执掌商会多年,各部总经理全是他的亲信嫡系。
单凭陈彦斌一人之力,撼动这棵大树,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若苏俊毅亲自开口,那就另当别论。
须知,在港岛,苏俊毅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若示意张浩退位,哪怕对方再不愿,也无人敢保、无人可留。
正因牵挂着自己的前程,陈彦斌才演了方才那一出。
而苏俊毅对他的斥责,全程未置一词,等于默许。
“老大,我发那条消息,本意是把研究员们的分析原原本本报给您……”
张浩挨完训,赶紧抢着解释。
话没说完,就被苏俊毅截断:
“张浩,我不想听理由。我只问一句——新保镖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
张浩一时语塞。
那些详尽推演早已悉数发送,难道还要让苏俊毅自己回去翻?
真要这么回,他这个会长,怕是离下台不远了。
他抹了把额角冷汗,稳了稳呼吸,答道:
“老大,研讨会还在进行,估计还得持续几天。目前各方研判一致,最快也要到本月底。”
这个答复,苏俊毅心里并不买账。
本月才过几天?真拖到月底,岂非要再等二十多天!
他对黑豹的容忍早已逼近极限,巴不得对方即刻走人。
张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焦躁,随即补充道:
“我在会上也专门提过时间问题,但专家们反复权衡后,仍坚持月底最稳妥。我把他们的原话全记下来,连夜整理发给了您。”
苏俊毅听完,眉头拧得更紧。
“老大,这次我真没偷懒!会议上的每一句讨论我都记下了,全发给您了,真不赖我啊……”
张浩越是急于撇清、越想表忠心,苏俊毅越觉得厌烦。
他要的不是冗长复述,而是切实可行的提速方案。
之所以让张浩牵头开这场会,本意就是逼那帮人跳出空谈,拿出压缩周期的具体路径!
他原以为张浩懂分寸、知轻重,谁知此人不仅毫无推进,反倒把难题原封不动甩了回来。
“不赖你?张浩,我跟你挑明了——这事办得不合我心意,你就提前收拾东西准备养老吧!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会长,满大街都是!”
撂下这话,苏俊毅一把将手机甩向陈彦斌。
力道太大,砸得陈彦斌龇牙咧嘴。
“你再骂他几句,天太闷热,我去冲个澡。”
或许觉着砸人有些失态,苏俊毅临时补了一句,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房间。
陈彦斌揉着被砸疼的额头,重新接过电话,没好气地开口:
“张会长,刚才你也听见了——为替你扛这一刀,我差点被老大砸破脑袋,你说,怎么谢我?”
第556章 卡住了
换作平时,陈彦斌敢这么说话,张浩早劈头盖脸骂回去。
可如今形势压人,他不得不低头。
“彦斌兄弟说笑了,咱兄弟之间,哪用这么见外?你有啥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手头有的,立马给你备齐送过去!”
张浩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反倒让陈彦斌愣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
以前陈彦斌在商会里根本没人当回事,谁路过都能顺手拿他当垫脚石。
会长张浩就更别提了,连正眼瞧他一下都嫌费劲。
可眼下,张浩竟用近乎恳求、毕恭毕敬的口吻跟他说话——陈彦斌当场愣住,心口一热,有点晕乎乎的。
飘了一会儿神,他稳住语气开口:“张会长,别的我都不稀罕。您清楚,我现在处境极险,奉京城满街都是亡命徒。
老大身边高手如云,光贴身保镖就一大群,再加上自身功夫硬朗,寻常杀手三五个近不了身,安全完全没得挑;可我不一样啊——手无寸铁,连只鸡都抓不牢,您总得给我配点保命的家伙吧?”
张浩一听这要求,眉头立马拧紧了。
奉京城眼下风声鹤唳,他自己又远在港岛,鞭长莫及,真想护也护不到陈彦斌跟前。
见张浩迟迟不吭声,陈彦斌顺势接话:“……张会长您放心,只要您帮我这一回,我也绝不让您白忙活。现在老大正生您的气,只要我过去劝上几句,保管这事烟消云散!”
听他这么一说,张浩咬了咬牙,终于点头:“行!陈老弟,我给你派两个保镖过去。不过你们人多目标大,他们没法贴身跟着,只能远远盯梢。”
“给我也配保镖?”
陈彦斌怔住了。
他原本只想让张浩搞几件趁手的防身货——比如手枪、防弹衣,或者几颗手雷就行。
打死他也想不到,张浩竟直接提出派人保护他?
他倒不是不想尝尝被人簇拥的滋味,可他心里清楚:黑豹绝不会答应。
黑豹嫌苏俊毅带的人太多碍事,连苏俊毅自己请来的保镖都被赶走了,怎么可能容得下他陈彦斌再添两个尾巴?
虽说他和苏俊毅同是血肉之躯,可在黑豹眼里,分量天差地别——苏俊毅是魏老亲自点名要护着的人,而他陈彦斌,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路边一只没人认领的野猫野狗。
他虽不敢断定黑豹心里真是这么想,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揣测的。
短暂一愣之后,他果断摇头:“张会长,保镖就不必了。人一多,队伍拖沓,反而容易暴露,还是免了吧。”
推掉保镖后,他转而道出真正所求:“我只要几套靠谱的防弹衣、两把手枪,子弹多备些就行。”
“就这些?”
张浩反倒吃了一惊。
他原以为陈彦斌会狮子大开口,连底牌都预备好了,结果对方只要这点?
他不知道的是,陈彦斌压根不想跟张浩绑得太紧。
如今苏俊毅对张浩已生厌烦,若他频频往来,将来张浩一旦失势被清算,他也难脱干系。
好不容易才在苏俊毅那儿挣来一点信任,陈彦斌自然步步留心,字字谨慎。
“我在外头带不了太多东西,先凑合着用。等回了港岛,您再好好补我!”
嘴上虽这么说,实则他早打定主意,能少沾就少沾。
果然,张浩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当场落地:“等陈老弟回港岛,我一定加倍补上!”
“行了,别啰嗦,赶紧把装备备齐。新保镖过来时一并捎来,千万避人耳目……”
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几句,陈彦斌这才挂断。
放下手机,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苏俊毅确实还没回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又坐了片刻,见人影始终没出现,他便起身出门。
苏俊毅没回房间,是嫌屋里闷得慌,索性拉上白雪,到楼下晒太阳去了。
陈彦斌见状,快步小跑过去。
“张浩怎么说?”
苏俊毅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我已经在电话里敲打过张会长了,他说这事一定办妥。”
苏俊毅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要是‘办妥’靠嘴上认真两句就行,我还派他去干什么?”
“光表态度,有用吗?”
他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陈彦斌脸上:
“陈彦斌,你这会儿跑来替张浩说话,该不会是收了他什么好处吧?”
这话一出,陈彦斌心头猛地一跳。
稍一琢磨,他干脆利落答道:“我本事有限,比不上黑豹和白雪能贴身护主。
为让老大更稳妥,我才向张浩讨了几样防身的硬货。
事先没跟您报备,是我的疏忽,请老大责罚。”
不得不说,陈彦斌确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电光火石间,他就选定了最稳妥的说法——把动机牢牢钉在“护主”上。
在他看来,苏俊毅哪怕再挑剔,也不可能因忠心护主而怪罪于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压根没接这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还用得着你来罩着?你分明是想给自己多留条活路吧?”
陈彦斌听苏俊毅这么一说,脸上立马浮起一层窘色。
他之所以发窘,是因为苏俊毅一语戳穿了实情。
陈彦斌确实打的是自保的算盘——向张浩索要防弹衣、战术装备,哪是为了别人?全是为了在奉京城这滩浑水里,多攥住几根救命稻草。
不过苏俊毅倒也没揪着不放。
眼下奉京城四处都是亡命之徒,手里多一样防身家伙,终究是件踏实事。
真要是陈彦斌被敌方劫走,最后兜不住底的,还是苏俊毅这一摊人。
于是苏俊毅语气一转,对陈彦斌说:“你跟张浩要装备,我没意见;但你得盯紧他,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朝烂尾楼深处走去。
目送苏俊毅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陈彦斌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回味刚才那几句话,他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喂,陈彦斌?又有什么事?”
张浩一看来电显示是陈彦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位老弟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刚才刚拿了一堆东西,这会儿怕是又想加码。
可我张浩,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角色吗?
陈彦斌听见对方直呼其名,反倒笑了:“上回还喊我‘老弟’,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行,行,行!”
连说三个“行”,他顿了顿,接着道:“本来还想替老大把最要紧的意思传给你,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说完,作势就要挂机。
张浩一听“老大真实想法”几个字,立刻急了:“哎哎哎,陈老弟!慢着!我昨儿一宿没合眼,刚被苏老大当面点名训了一顿,心里正打鼓呢,你多少体谅体谅老哥!”
“一晚上不睡觉,忙什么?”陈彦斌追问。
“唉……”张浩长叹一声,却没接茬。
“说不说?不说我真挂了!”陈彦斌不耐烦地打断,“我打这通电话,可不是来听你叹气的。”
张浩又重重叹了口气,才开口解释:“老弟啊,我整晚都在梳理那批研究员的口供,哪还有工夫歇?本想着干得卖力点,能在老大那儿露个脸,结果……”
陈彦斌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张浩听出笑声里的调侃,有点挂不住:“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笑?这可不够意思啊。”
“哈哈!”陈彦斌朗声一笑,“我是笑会长您聪明一世,偏在这节骨眼上犯了迷糊——苏老大的心思,您真就一点没琢磨透?”
张浩心头猛地一震,顿时静了下来。
他不吭声,陈彦斌也沉默以对,只等他自己把弯子绕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浩脑子越理越亮。
回想起最近种种,他忽然觉得自己蠢得离谱。
苏俊毅为何接连三番打电话问新保镖的进展?
真是单纯关心流程?显然不是!
他真正着急的,是尽快换掉现任保镖——黑豹。
只是这话,他不便明讲。
以前张浩没参透这一层,才闹出一堆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如今豁然贯通,他立刻有了主意。
“陈老弟,麻烦你代我向苏老大回个话:我这就顶住压力,火速推进新保镖上岗!”
“别忘了,安全第一。”陈彦斌及时补了一句。
“明白!”张浩沉声应下,“多谢老弟点醒,这份情,我记下了!”
又客套了几句,他才放下电话。
而就在张浩与陈彦斌通话时,苏俊毅已独自回到房间。
得知新保镖至少得拖到月底才能到位,他情绪一路往下沉——
今天才月初,整整二十多天,变数太多。
他隐隐有种预感:换掉黑豹,绝不会像想象中那样顺当。
黑豹在团队里根基太深。
白雪、大彪,谁不是对他信服有加?
更别说,他是魏老亲自指派的人。
苏俊毅每走一步,都得掂量再三。
“以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轻巧了。想动黑豹,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彦斌刚推门进来,苏俊毅便如此坦言。
陈彦斌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老大,我已经跟张浩交代清楚了,让他压缩考核周期,他完全领会您的意思。”
“您放心,这事他肯定办妥!”
苏俊毅却缓缓摇头:“没那么简单。要是没有白雪和大彪配合,就算新人明天就到,也压不住场子。”
陈彦斌本还备了一肚子宽慰的话,听到这儿,一下子卡住了。
“这……”
第557章 心烦
考虑到白雪和大彪跟黑豹关系匪浅,真要强行把黑豹踢走,他俩肯定不会答应。
没了白雪和大彪这层助力,苏俊毅的人身安全就等于悬在半空,毫无着落。
陈彦斌反复琢磨了很久,始终想不出破局的路子,最后只好转向苏俊毅,低声问道:
“老大,新保镖要是安插不进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该怎么走?
这话一出口,苏俊毅当场怔住。
他清楚记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本意是抛个引子,想听听陈彦斌有没有靠谱的点子——毕竟对方跟了自己这么久,总该有些实打实的想法。
可万万没想到,陈彦斌非但没接招,反倒把球原封不动踢了回来。
短暂错愕后,苏俊毅眉头一拧,语气冷了下来:“成事不行、坏事倒快的主儿,我要有主意,还用得着问你?”
一声厉喝砸下来,陈彦斌顿时哑了火,头都抬不起来。
本想开口解释几句,可一想到苏俊毅刚才那股压不住的火气,到嘴的话又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他垂头不语,苏俊毅摆摆手,声音里透着不耐:“滚吧,看着心烦。”
眼见苏俊毅动了真怒,陈彦斌再不敢多留,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俊毅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难怪他上火——这事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落地见效,却偏偏卡在最紧要的关头上,换谁心里都憋屈。
可他也明白,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怒意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便被他压了下去,转而沉下心来,重新盘算对策。
有时候,思路真得打开些,绕着问题多转几圈,才可能撞见突破口。
可眼下这栋又闷又潮的烂尾楼,实在不是个适合动脑子的地方。
苏俊毅越坐越烦躁,索性推开房门,打算下楼透口气。
刚踏出房门那一瞬,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压力才是逼人清醒的鞭子。待在这儿,四面漏风、热浪裹身,反倒能逼我绷紧神经、反复推演;可一旦走出去,松懈劲儿一上来,脑子就容易变钝……”
他心里清楚,离开这地方对思考没好处。
可烂尾楼里连台空调都装不了,热得人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
哪怕出门后更难静心,苏俊毅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脑子转久了也得歇口气,随便走走,未必是坏事。”
下了楼,苏俊毅本想随意逛逛,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可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处顺眼的地儿。
这时他才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对陈彦斌那么凶。
要是语气软一点,说不定这会儿还有个人陪着四处转转。
黑豹向来不搭理陈彦斌,陈彦斌没事就爱在烂尾楼周边溜达。
时间一长,哪条巷子凉快、哪家小店有冰镇汽水、哪个路口容易藏人,他都门儿清。
以前苏俊毅每次出门,都是陈彦斌带路。
如今人一走,苏俊毅站在路口,一时竟不知往哪儿迈脚。
可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空手折返。
左右扫了一眼,他决定先去附近的小卖部看看。
最近烟抽得勤,他来这儿的次数最多,路径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到。
再说身后还跟着白雪,寻常突发状况根本近不了身。
方向一定,他抬腿就走。
“一个人走,也有一个人走的好处——至少不用迁就别人步调。”他心里默念。
走了一段,一股沉甸甸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苏俊毅眉心一蹙,立刻警觉起来。
他试图揪出这股情绪的来由,翻来覆去琢磨半天,只抓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怕的不是自己遇险,而是怕突发状况波及周围百姓。
此刻他离居民区已经很近。
若真有一群杀手杀过来,子弹不长眼,最先遭殃的,只会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身手过硬,又有白雪贴身护着,再多敌人也伤不了他分毫。
可老百姓不一样——血肉之躯,拖家带口,祖坟老屋都在这儿,谁肯轻易搬走?
光是想到这点,苏俊毅心里就一阵发紧。
这次从港岛千里迢迢赶到奉京,图的就是立住一个靠得住、有担当的形象。
倘若因他引火烧身,让无辜路人受伤甚至丧命,那之前所有铺垫,全得作废。
想到这儿,他侧过头,瞥了眼身后的白雪。
对方依旧不疾不徐地跟着,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白雪也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略带不解地问:“苏大哥,怎么了?不走了?要不咱回去吧,外面也没啥可看的,挺没劲。”
其实白雪一直反对苏俊毅乱跑。
在她看来,他最稳妥的姿势就是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除非家里没有黑豹——否则,苏俊毅还真挺乐意这么宅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苏俊毅一瞧见黑豹,心里就发紧,脚步不受控制地往远处挪。
白雪劝他转身回去,他当然不答应。
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哪能刚迈出几步就打道回府?
可恐惧只是种情绪,并不是铁证,更不是事实本身。
所以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异样,苏俊毅没法对白雪说透。
琢磨片刻,他只压低声音提醒:“咱们离烂尾楼已经挺远了,留点神。”
“苏大哥放心,真不会出事。”
白雪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巴不得他立刻掉头回烂尾楼。
在她看来,那片废楼周边根本没什么可逛的。
苏俊毅三番五次往外跑,不过图个新鲜劲儿罢了。
“说不定多走几天,他就愿意安分待在楼里了?”她暗自琢磨。
正想着,苏俊毅已停在小卖店门口。
这一趟出门,头一件是散心,第二件才是买烟。
他其实并不上瘾,但窝在烂尾楼里实在闷得慌,时不时就得点一根提神。
小店还是那家小店,老板娘也还是那个胖乎乎的熟面孔——可苏俊毅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只记得刚才某个刹那,心跳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似的,骤然加快;
连带那股不安,也跟着往上窜了一截。
他眯眼扫了一遍店面:不过五平米大小,除了一面透明玻璃烟柜,屋里再没别的遮挡。
柜子里每包烟、每个打火机都清清楚楚,毫无藏人的余地。
正因查不出半点破绽,他才更纳闷。
“怪了,明明没人盯我、没动静、没威胁,怎么警觉性突然这么高?”
他没多耽搁,揣着这股疑惑,抬脚跨进了店门。
“来包烟,再拿个打火机……”
他强压住胸口的异样,朝老板娘开口。
常客了,那女人早认得他。听罢话,顺手从柜子里抽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递了过来。
交货时还热心问了句:“用不用给你套个袋子?”
“不用。”
苏俊毅摆摆手,谢绝了。
话音落下,他把烟和打火机塞进衣兜,拎着一大瓶饮料,转身出了店门。
刚踏出去几步,眉头就拧了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刚才那阵心慌,到底从哪儿来的?”
他正百思不解,白雪忽然凑近了。
“苏大哥,烟少抽点,饮料也少喝点,这些玩意儿对身子没好处。”
“确实没好处,可它们能让我喘口气、松快一会儿。”
他没接她的劝,径直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才开口:
“白雪,你刚才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在小卖店买烟那会儿,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白雪一怔,随即摇头:“我没觉得哪儿不对啊——苏大哥,这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见她装糊涂,苏俊毅干脆挑明:“那老板娘有问题,得查查她……”
话没说完,就被白雪打断:“当初进烂尾楼前,黑豹就把二十里内所有住户全捋过一遍。”
“她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可能脑子活络些,农闲时才支起这个小摊子。”
苏俊毅听完,眉头锁得更紧,随口问:“照这么说,她真没问题?”
“要是黑豹的调查没错,那就没问题。”
答完这句,白雪又补了一句:“苏大哥,你最近太耗神了,该好好歇歇,别总绷着。”
送他回屋后,又轻声宽慰了几句,她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苏俊毅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始终没开口。
其实他对小卖店里的事,有自己的判断。
他相信那阵恐惧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信号。
在他看来,人活的就是一种感知,一种反应。
既然那一刻心口发沉、手脚发紧,那恐惧,就是当下最真实的现实。
时间不能倒流,没法重演验证。
但他可以用自己的认知去复盘——
如果大脑认定那人危险,那危险,就一定在某种方式上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他。
这种想法听起来有点神经过敏,可别忘了:存在即合理。
人由精神与肉体共同构成,几乎人人如此。
可为什么性格千差万别?
归根结底,是认知不同、态度不同。
而环境,又在无声中重塑着这两样东西。
苏俊毅也清楚,自己太敏感,不合常理,也不合主流眼光。
但眼下所处的境地,恰恰只容得下这样的反应。
他得出这个结论,不是为了证明环境决定命运。
苏俊毅反倒觉得,命运从来不是被安排好的剧本,而是攥在自己手心里的一团火。
心是源头,境由心转——只要主动校正自己的心气,再难的关卡也能闯过去!
想到这儿,他从躺椅上直起身,缓步踱到窗边。
第558章 挂念
此时已近子夜,窗外一轮清辉悬在半空,他望着那轮月亮,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就像一位丹青妙手,一念起落,便能描摹出万千景象。”
感慨片刻,他很快收住思绪,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眼下所处的处境,确实容易让人神经紧绷、疑神疑鬼。
换言之,环境正在悄无声息地重塑他的情绪与状态。
若想真正挣脱困局,就必须由内而外地调转心弦。
他在窗前静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旁坐下。
就在刚才整理心绪的过程中,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与其日复一日地耗着、熬着,不如扎扎实实学点东西,把日子填实。
孔子早讲过:光埋头读不思考,容易迷路;光空想不读书,迟早枯竭。
有些问题,单靠自己闭门琢磨,怎么也绕不出死胡同。
于是他不再胡思乱想,翻开资料,一头扎进学习里。
近一个小时下来,心里确实踏实了些。
可这份充实感没撑多久,就又淡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奉京表演学院那群学生,接连几天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此前,他给这群学生系统讲过命理学的基础内容;后来又互加了社交账号,他们遇到疑惑常主动请教,态度诚恳,勤学好问。
时间一长,这种互动几乎成了日常。
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谁知这几天却彻底断了音信。
察觉异样后,他忍不住给刘校长发了条信息,想弄清缘由。
消息发出才几分钟,刘校长就回了过来:
原来学生们并非疏远他,而是正全力冲刺期末考试。
得知真相,苏俊毅没再多问。
可刚放下手机,刘校长又补了一条:
“苏先生,这周考完,您看方便再来我们学校上一节课吗?”
“再给孩子们讲一课?”
苏俊毅一怔。
原以为是课程吸引力不够,没想到人家是憋着劲儿备考呢。
他还没回过神,刘校长紧接着又跟来一句:
“您要是时间允许,来校里走一趟最好不过——孩子们都挺挂念您的。”
连着被这么一催,苏俊毅心里真有点松动了。
最近窝在烂尾楼里太久,他连梦里都想推开门,踏踏实实走上几步……
略一琢磨,他对刘校长说:“刘校长,你也清楚我出门一趟不容易。这样,容我再想想,尽快给您答复。”
刘启超对这个回应毫不意外。
身为奉京表演学院的校长,他多少听过些风声——上次苏俊毅来校讲座,现场差点失控,最后还是治安人员到场才稳住局面……
正因了解这些,他压根没强求苏俊毅非得亲自到场。
“行,您慢慢考虑。实在抽不开身,线上授课也完全没问题。”
话音落下,刘启超便结束了通话。
可苏俊毅压根没把最后一句听进去。
线上讲课?哪有面对面来得实在?他现在就想走出这栋烂尾楼,透口气。
但这件事,他一个人拍不了板,得和白雪、黑豹商量才行。
毕竟奉京城暗流未平,潜伏的杀手还不少,他不能只顾自己舒坦,还得为学生们的安危兜底。
挂掉电话,他立刻起身去找白雪商议。
可刚抬脚,眼角一扫墙上挂钟,发现已近晚上十点。
这个点儿,白雪要么已睡下,要么正在楼下巡逻。
无论哪种情形,都不适合贸然打扰。
想到她正忙着,苏俊毅便打消了念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向来坐不住。
既然暂时没法找白雪商量,那就先跟张浩聊聊新保镖的事。
“这时候张浩该散会了吧?我打个电话问问进展。”
他低声自语一句,随即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
“老大,研讨会还在继续呢。”
苏俊毅眉头一皱:“昨天开了一整天,今天又拖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审视:“讨论出什么眉目没有?”
“老大,我一直在按您的要求往前赶进度,但眼下确实碰到了些障碍……”
苏俊毅不想听解释,直接截断:“我不在乎过程多快,只一点——安全第一,人必须尽快到位!”
“老大放心,这事我一定盯到底!”张浩语气斩钉截铁。
苏俊毅一个字也没信。
他略一停顿,又强调了一遍:“张浩,我再说清楚:我要的是保镖早点到,不是让你压缩会议时间。听明白了吗?”
“老大,我就是照这个意思在办啊!”
眼看苏俊毅脸色沉下来,张浩连忙补救:“陈彦斌昨天就跟我提过这事,所以我一开研讨会,立马让那帮研究员重点攻坚这个难题。”
苏俊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脱口就问:“那有眉目了吗?”
张浩闻言,明显顿了一下,嘴唇微张,却没立刻接话。
光是这半秒的迟疑,苏俊毅心里就咯噔一声——这事八成悬了。
果然。
张浩很快苦笑起来:“老大,大伙儿都怕您出岔子,这事儿真得慎重再慎重,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我催了不止一次,可谁也推不动——有人干脆说,至少还得等三四个月……”
“还得等几个月?”苏俊毅脸一沉,火气直往上拱,懒得再听下去,“啪”地挂了电话。
“原以为最晚月底就能换掉黑豹,结果兜头一盆冷水!”
他随手把手机甩在床头柜上,瘫在椅子上,目光空落落地盯住窗外。
此时已近凌晨,门外忽地响起几声低沉的咳嗽。
那声音一钻进耳朵,苏俊毅眼皮都没抬——不用猜,肯定是黑豹来了。
正憋着一股闷气,他冷不丁冒出个念头,以前压根没琢磨过:
“黑豹护我是应该的,可他干嘛非得守在我门口不挪窝?”
挂断和刘启超的通话后,他本打算立刻去找白雪商量。
可手刚搭上门把,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十点整。
这个点儿,白雪要么已躺下休息,要么正在烂尾楼周边巡查。
无论哪一种,都不方便打扰。
想到她正忙,苏俊毅便打消了念头,重新坐回椅子。
他不是能闲得住的人。
既然暂时没法找白雪,那就再跟张浩碰碰新保镖的事。
“这会儿研讨会该收尾了吧?我直接问问进展。”
他自言自语一句,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快五分钟,才被接起。
“老大,研讨会还在继续呢。”张浩声音透着疲惫。
苏俊毅眉头一拧:“昨天开了一整天,今天又拖到现在?”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刺,“讨论出什么实质进展没有?”
“按您交代的,我一直在压节奏,但卡点不少……”
苏俊毅直接截断:“我不关心过程,只看结果——安全底线不能破,时间必须往前赶!”
“您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推进!”张浩答得干脆。
可这话苏俊毅半个字都不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张浩,我再强调一遍:我要压缩的是新保镖到位的时间,不是让你草草结束研讨会——听明白没?”
“老大,我就是照这个方向在推啊!”
眼看苏俊毅脸色越来越阴,张浩赶紧解释:“陈彦斌昨天就跟我通了气,所以一开场我就让那帮研究员集中攻关这个问题。”
苏俊毅精神一振,马上追问:“那现在有结论了吗?”
张浩听到这话,肩膀一僵,明显怔住了。
就这一瞬的停顿,苏俊毅心里就凉了半截——这事,怕是难办。
果不其然。
张浩随后叹了口气:“老大,大家顾虑您的安危,这事真得稳扎稳打,急不得。”
“我试过各种办法,硬是推不动——有人甚至说,最快也得等三四个月……”
“还要等三四个月?”苏俊毅嗓音发冷,没再多说一个字,手指一划,结束了通话。
“还以为月底前能彻底甩掉黑豹,结果连影子都见不着!”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眼神呆滞地望着玻璃窗。
夜已深透,房门外又传来几声短促的咳嗽。
那动静一响,苏俊毅就知道——黑豹来了。
心头烦躁未消,他忽然被一个从没细想过的问题撞了一下:
“黑豹保护我我能懂,可他为啥非得蹲在我门口守着?”
这种贴身盯防的方式,在苏俊毅看来实在古怪。
好处显而易见:距离近、反应快,屋里稍有异动,他准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毛病也明摆着——但凡有点职业素养的保镖,都不会这么干。
当然,也可能黑豹纯粹是图省事、想偷懒!
但今晚,苏俊毅鬼使神差地换了种思路:
“他非要挨这么近,是不是真怕我出事?舍不得走?”
念头刚冒出来,他浑身一僵,随即脊背发凉!
细想一下——如果黑豹真有这层心思,那替换他的难度,恐怕比登天还难。
毕竟,人是魏老亲自指派的,面子总得给足。
再说,这些日子以来,黑豹虽然让人膈应,可底线一直守得死死的,从没越界。
正因如此,苏俊毅翻遍理由,也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
“我靠……这么说,我眼下根本动不了他?”他盯着天花板,喃喃出声。
第559章 胁迫
苏俊毅哪怕在屋里独自嘀咕,声音也压得极低,唯恐被守在门外的黑豹听见。
黑豹若摸清他心底的真实念头,准会攥住这把柄,拿捏他、胁迫他。
苏俊毅何等老练沉稳?岂会轻易授人以柄?
为防心思外泄,他一举一动都格外谨慎,神经绷得紧紧的,多少有些如履薄冰。
可他也清楚,光是担惊受怕毫无意义,倒不如静下心来,把昨天收集的线索捋一捋,留待明天细究。
抱着这念头,他很快沉入梦乡。
一夜安稳。
次日清晨,苏俊毅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此时已近八点,但别忘了——他昨夜两点才合眼。
若真八点就爬起来,整个上午怕是昏昏沉沉,提不起半点精神。
人一旦犯困,脑子转不动,工作根本没法推进。
为避开这种状态,他上完厕所便又躺回床上,补了一觉。
起身如厕时,他上下楼都未见白雪踪影,估摸着又去河边祭奠了。
“但愿黑豹也跟着去了,这样我就能清净一整天。”
他暗自盼着,随即合眼再睡。
再睁眼时,已是中午十点。
他是被黑豹和白雪的交谈声吵醒的。
虽仍困倦,但想到上午还有正事要办,他还是强打精神起了床。
第一件事就是冲澡,顺带在花洒下刷了牙——在他看来,这样更省时。
洗漱完刚抬脚往自己房间走,门口却突然响起白雪的喊声:
“苏大哥,你起这么早洗澡?门还敞着呢!现在奉京城乱得很,你得多留个心眼啊……”
苏俊毅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白雪站在浴室门口絮絮叨叨,他下意识就蹙紧了眉。
其实大家并不爱听她唠叨,所谓“人人都爱听”,不过是白雪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好巧不巧,陈彦斌正好撞见这一幕。
听说苏俊毅还在浴室里,他立马快步上前,一把将白雪拉走了,这才替苏俊毅解了围。
简单收拾停当,回到房间,苏俊毅重新推演昨日的推测。
经过一晚休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其实漏洞不少。
要说黑豹舍不得离开他?那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黑豹向来只顾自己,全然漠视他人感受。他怎么可能对谁有留恋?
若真有所谓“舍不得”,那也只会是实打实的好处——比如眼下跟着苏俊毅,能稳稳捞到大把油水。
这才是他寸步不离、贴身盯梢的真正原因。
如今苏俊毅身边这群人里,
倘若哪天发现从他身上再也榨不出半点利益,黑豹绝对是第一个抽身走人的,这点苏俊毅毫不怀疑。
“原来是我太天真,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想通这一层,他轻轻摇头,笑了。
经此一事,他意识到自己揣摩他人动机的功夫,确实还欠火候,至少比不上白雪那股子直觉。
这固然与自身阅历有关。
眼下,他确实很想在这方面多磨炼磨炼。
可整天被困在这栋烂尾楼里,机会少得可怜,想练也无从下手。
“算了,太冒险,不能给奉京城百姓添乱。”
他略一思量,便做了决定:婉拒刘校长的邀请,不去奉京表演学院讲课。
如今网络通畅,实在不行,线上授课也完全可行。
念头落定,他立刻给刘启超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的打算。
刘启超可能正忙,一时没回。
趁等回复的空档,好几位学生通过社交软件接连发来问题。
题目都不难,苏俊毅一一作了答复。
学生们很有分寸,见他耐心解答,纷纷发来小额红包致谢。
单个金额不大,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零用钱。
苏俊毅早已富甲一方,“富可敌国”四字毫不夸张。
但这些红包是孩子们的心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再说,若他无偿答疑,消息传开,全校学生怕是都要蜂拥而至——他本就时间紧张,真要挨个回复,怕是连睡觉都顾不上。
正因早料到这点,他才设了这道小门槛。
收下红包,他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这笔钱虽不多,却足够应付陈彦斌几人的日常开销。
一想到陈彦斌,他又微微皱眉:
“这老家伙,气消了没有?”
“陈彦斌,你过来一趟。”
担心张浩办事不牢,他特意拨通电话,让陈彦斌来自己房间。
陈彦斌接到通知,即刻赶了过来。
因早上刚训过他几句,苏俊毅没急着谈正事,先问:
“刚才说了你几句,没往心里去吧?”
陈彦斌连忙摆手:“老大您这话说的,是我们办事不力,挨训理所应当,哪敢有半点怨气?”
“没生气就好。”苏俊毅点点头,接着开口道。
其实这事我也得担几分责任——训练新保镖这么要紧的差事,当初真该多派几个人盯紧些,不该全压在张浩一个人肩上。
陈彦斌一听这话,立马追问:“老大,是不是张浩带的那批人出什么岔子了?”
“倒没闹出大乱子,就是接连几次质量验收都没过关。我看啊,主要是安全警觉性还差着火候……”
陈彦斌跟在苏俊毅身边已有一段时日,早不是外人,苏俊毅便把实情一五一十讲给了他听。
听说新保镖至少还得等几个月才能到位,陈彦斌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别的长处或许不显,但察言观色、摸透人心的本事,向来是数一数二的。
他清楚苏俊毅对黑豹始终不太满意,心里早就盘算着换人;眼下又卡在这节骨眼上,苏俊毅心里那股憋闷劲儿,不用说也猜得到。
略一斟酌措辞,陈彦斌便开口道:“老大,研讨会还没收尾,事情未必没回旋余地,您先别太上火……”
“要是这个月新保镖还不到岗,那就说明这批人底子确实不行;真到了这一步,今年想换掉黑豹,怕是悬了!”
话没说完,苏俊毅直接截断了他。
陈彦斌刚张开嘴,本还想补两句宽心的话。
可不等他出声,苏俊毅已抬手摆了摆,示意不必再劝……
苏俊毅从来不是遇事就垮的人。
真要等不来新人,大不了另想办法。
“陈彦斌,叫你过来,主要是想托你这几天多留点神,替我盯着张浩——我手头事太多,怕顾不过来。”
“老大放心,我回去立马撂下别的,全天候盯着那小子!”
“也别逼得太紧,他也有难处。隔几个钟头发条消息问一声就行……”
又叮嘱了几句,苏俊毅便让陈彦斌先走了。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苏俊毅轻轻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原以为月底前就能把黑豹换掉,谁知半路又杀出个拦路虎!”
叹完这口气,他忽然又想到另一层。
“凡事得两手准备:万一新人真赶在月底到了,到时候怎么跟黑豹开口,才既体面又稳妥?”他低声自语道。
新保镖的事,他并没反复纠结太久。
毕竟现在的苏俊毅,肩上还压着更重的担子——免费医院、紫色天雪传媒公司、还有网络授课这几桩大事。
哪一件都够他连轴转。
好在免费医院和传媒公司的活儿已近尾声,基本转入扫尾阶段。
他眼下最上心的,就是网络授课。
要想课讲得扎实、讲得有味道,第一步得定准一个核心主题,再以此为圆心,往四面八方延展思路!
苏俊毅最反感照着稿子念书。
在他看来,那样讲不出新意,也带不动学生的脑子。
别看这群学生年纪不大,可眼睛亮、反应快。
都是奉京表演学院拔尖的好苗子,思维活跃度远超同龄人。
正因如此,苏俊毅以前上课时常会突然卡壳,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症结就在肚子里的货还不够厚实。
想把课讲好,自己先得下功夫把底子打牢。
“想给学生一碗水,自己先得备满一桶水——现在我才真正咂摸出这话的分量。”
他把杂念一甩,坐定在书桌前,埋头钻研《易经》。
书里有个专有名词,叫“十二长生”。
这是依据五行在一年十二个月中所呈现的不同旺衰状态推演出来的。
苏俊毅琢磨着,下次网课就拿这个讲,准能抓住学生们的眼球。
“十二长生,既对应十二种运势起伏,也映射十二个月份,它还能代表什么呢?”
他一边翻着笔记,一边轻声嘀咕,一边沉思。
琢磨半天,第三重含义仍没浮出来。
虽没想透第三点,却意外撞见另一个疑问:
“十二长生只按月份划分,跟年份无关,跟日子、时辰也没牵连——这又是为什么?”
他暂时答不上来,但心里清楚:做学问,贵在敢问。
学问学问,先学会提问,才谈得上解惑。
这个问题,他反复推敲,最后发现,凭自己现有的知识储备,根本兜不住答案。
于是干脆从系统商城兑了几本古籍,重新扎进书堆里啃读。
他埋头苦读,时间也在悄然滑过。
不知不觉,指针已跳过凌晨一点。
抬头看见窗外夜色浓重,他立刻收拾桌面,把书本纸笔归拢整齐。
学习重要,可身子更金贵。
他身上那波过敏还没彻底消停,再天天熬到后半夜,怕是连皮疹都压不下去。
想到这儿,他利落地洗漱一番,吹熄台灯,躺上床歇息。
第560章 不对劲
此时,时钟正指向凌晨两点。
他是次日凌晨两点躺下的,本打算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左右。
偏偏事与愿违,苏俊毅一觉睡到九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之后再躺下,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了。
睡不着的根由,说到底,得算在两个人头上——
一个是白雪,另一个是黑豹。
他起夜时,正撞见白雪在客厅擦地。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她拖着拖把,一下一下,竟慢慢挪到了苏俊毅房门口。
光是擦地还不算完,她一边干着活,一边举着手机讲电话。
苏俊毅刚醒,脑子还发沉,没听清她具体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听见“养病”“多休息”几个词。
这话一钻进耳朵,他立马觉得不对味儿——分明是在话里带刺,暗讽自己。
毕竟他身上的过敏还没消退,昨晚又痒得不行,半夜爬起来吞药片,偏偏被巡逻的白雪撞个正着。
那场面既然落进她眼里,他便认定,刚才那通电话,句句都冲着他来。
于是回房前,他狠狠剜了白雪一眼。
“一个黑豹就够烦人的了,现在又添个白雪?行,你们俩等着,迟早换掉!”
低声撂下这句话,他才转身关上门。
白雪耳力极好,这几句嘀咕,一字不落地进了她耳朵。
可她压根没当回事——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跟苏俊毅开个玩笑,顺带敲打他两句,提醒他别硬撑着熬身体。
她拖地时,黑豹也醒了。
按惯例,他早上从不生火做饭,泡碗面凑合完事。
吃完面,他照例搬个小凳子,稳稳坐在苏俊毅房门外。
没过多久,一阵沉闷又拖沓的咳嗽声就传了进来。
苏俊毅一听这动静,心里顿时明白:该起了。
草草洗漱完,他坐到书桌前。
昨天给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备课,还剩几个问题没理顺。
“十二长生对应一年十二个月,那年柱、日柱、时柱又分别对应什么?若没有对应关系,古人干吗非把出生月份看得那么重?”
他盯着笔记本,自言自语道。
这问题其实不难,稍加推演就能理清。
他略一回想,八字命理的基本框架便浮上心头:
“……十天干、十二地支、十神、旺衰状态、合冲破害刑、生克关系、空亡、十二长生、神煞、大运流年……还有呢?”
几分钟内,他把常见术语一一列在纸上。
写到“大运流年”,笔尖顿住了——似乎该写的都齐了。
琢磨半天,他才又补上“旺衰”两个字。
犹豫,是因为拿不准这个词该不该列进去。
他清楚,八字初兴之时,老派命师并不讲究命主旺衰。
但在他眼里,“旺衰”不是定论,而是一把钥匙——
有了它,才能一层层拨开八字里的脉络,看清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逻辑。
其实在旺衰派兴起之前,命理圈里曾盛行过“纳音派”,专靠六十甲子纳音来断吉凶。
可惜这路数早已断了传承。
想到纳音派,他又顺带记起另外几支:盲派、新派、格局派。
盲派多由盲人师傅传承;新派则是一群穿西装、系领带的年轻命师;格局派和纳音派一样,历史久远,根基深厚。
这些门派各有一套核心法门,视若珍宝,绝不轻易外传。
但苏俊毅都接触过——他深知,不管哪一派,最后都绕不开阴阳五行这个底子。
抽掉了阴阳五行,八字命理就只剩一副空壳,立不住脚。
“既然五行阴阳这么根本,下一堂课,不如就从这儿讲起?”
思路一旦捋顺,他很快定了教学方向。
搁下笔,他下意识抬眼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一阵急促的切菜声,“嚓嚓嚓”响得利落干脆。
一听这节奏,他就知道:午饭快好了。
开饭前,他把刚整理好的笔记发进学生群。
要是大家讨论得热闹,下节课就讲阴阳五行。
消息发出后,他守着电脑等了会儿。
半小时过去,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冒泡,仿佛那条信息根本没被看见。
“大概还在教室上课吧,下午再看看反应。”
念头一闪,他便把笔记本推到一边。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想再折腾,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开饭。
苏俊毅向来坐不住,在等人吃饭的空档,他又翻开手边的古籍。
最近他总在琢磨一件事:古人到底是怎么推演命运的?
过去不少人斥八字为“封建糟粕”,可真碰上拿不定主意的大事、解不开的心结,这些人又悄悄去找算命先生问前程。
这说明,命理背后,确有它难以替代的现实分量。
懂八字的人心里都清楚:断一个人命局好坏,最紧要的,就是看出生月份。
若生于酷暑时节,性子往往急躁,容易冲动;
若生于严寒月份,则常显疏离,给人冷淡之感。
归根结底,是自然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人的性情。
顺着这个思路,老祖宗摸索出了用生辰八字推演命运的办法。
但苏俊毅最近钻研下来发现,单看出生月份,终究不够透彻。
毕竟一个人的八字,是由年、月、日、时四个柱子共同构成的。
过去几百年里,算命师傅大多把月份当成最核心的依据,可苏俊毅却不太买这个账。
他之所以对八字琢磨得这么深,最初不过是想跟郭纯露多聊上几句,拉近点距离。
那会儿为了请动郭纯露出山,苏俊毅他们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虽然后来没能成功请她出山,好歹赢得了她的认可。
苏俊毅心里清楚,只要时机一到,郭纯露迟早会站出来的。
照理说,郭纯露的事一落地,八字这套东西,苏俊毅本可以撂下不管了。
可世上的事,哪有几件能被轻易说得明白?
就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后来竟得了系统助力,如今已成了圈内公认的易学行家。
不光是懂,他还真刀真枪地站在讲台上,在奉京表演学院给学生们开课。
眼下这批学生,对苏俊毅讲的内容挺信服,也愿意听。
私下请教问题时,不少人还会顺手捎点心意——
有的直接塞红包,有的拎来小物件,像充电宝、手机这类实用的东西。
起初,苏俊毅一概推辞,红包不收,礼物也不要。
可问的人越来越多,态度越来越诚恳,他再硬拒反倒显得生分。
要是不设个底线,光应付这些事,一天啥也干不了。
正因如此,他后来才慢慢定下一条规矩:
凡来问八字的,至少得带点诚意,不然一律不接。
这天,苏俊毅刚批完教案,正打算眯一会儿,手机屏幕突然晃了一下——有人发来抖动消息。
“苏老师,能请您帮我看看八字吗?方便吗?”
“让我看八字?”
看到昵称“刘书贤”的学生发来这条消息,苏俊毅略感意外。
他刚合上笔记本,眼皮都还没耷拉下去,活儿又来了。
好在就这一位,不算难应付,他稍一琢磨,便答应了。
“行,把你的出生年月日时发来吧,我刚忙完,正准备歇会儿。”
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刘书贤立刻回了消息:
“苏老师,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指点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味道,苏俊毅一下就察觉到了。
他想了想,回道:“你喊我一声老师,我帮自己学生解解惑,本来就是分内事,别太当回事。”
听他这么说,刘书贤才鼓起勇气开口:“苏老师,我知道您现在看八字要收点费用……可我手头实在紧……”
看到这儿,苏俊毅忍不住笑了。
他压根没打算向学生收钱,设门槛只是被逼无奈——人太多、太杂,不拦一拦,连清净都没了。
但这规矩,本就不冲着刘书贤这样的老实学生来的。
谁料刘书贤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儿有台闲置的手机,可以寄给您,当酬劳行不行?”
“苏老师,我没钱,但手机可以送您,您看成吗?”
苏俊毅一看,马上摁住不许。
学生日子都不宽裕,他一个老师,怎么能收人家这点家当?
可刘书贤偏偏是个拗脾气,咬死了:不收手机,就不问问题。
苏俊毅没法,只得点头应下。
正要开始帮刘书贤分析,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闹。
他侧耳一听,是黑豹来了。
一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苏俊毅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黑豹每次现身,必带一阵闷咳,扰得人心烦;就算他安安静静站着,苏俊毅也不想多待。
要不是张浩那边迟迟没换人动作,他早就想把这碍眼的保镖打发走了。
与此同时,刘书贤见苏俊毅半天没回,试探着问:“苏老师,您是不是休息了?那我明天再来请教?”
“刚才有点事,刚处理完,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接下来几十分钟,苏俊毅逐条拆解了刘书贤的疑问。
通话结束时,刘书贤语气格外真诚:“谢谢苏老师耐心解答,我明天就把手机寄给您!”
话音刚落,社交软件那头就弹出了“已下线”的提示。
苏俊毅摇摇头,只当是件寻常小事,没往心里去。
第562章 准备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
“他刘书贤怎么知道我的住址?还非要寄手机?这事透着古怪……”
念头刚起,他抬手就想发消息问清楚。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走神的片刻,刘书贤已悄悄删掉了他的好友。
看到这个结果,苏俊毅顿时怔住。
愣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
“敢情我是被绕进去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这人话茬不断,原来早就在打让我帮他批八字的主意!”
此刻苏俊毅已经清楚,刘书贤是在设局骗他。可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刘书贤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而他自己正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在校内授课——指导学生本就顺理成章。
之前提收费,不过是想挡一挡频繁上门求教的人,图个清静。
其实他对钱并不较真,哪怕对方分文不付,他也不介意指点一二。
就像刘书贤这事,若对方坦诚说出难处,苏俊毅二话不说就会伸手帮一把。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绕这么大弯子,用话术把他套进来,只为蹭一次八字推演。
“行啊,刘书贤!”
“奉京表演学院怎么还出了这么一位?”
虽觉得荒唐,但苏俊毅压根没动过报复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学生,年轻人渴望多得点关照、多沾点光,这种心思再正常不过。
正因想到这一层,他才懒得计较,只当此事翻篇。
只是往后若再碰上类似套路,他绝不会再搭理。
眼下离奉京城撤离只剩几天,手头事务堆得密不透风,哪还有余力应付这些弯弯绕绕?
又折腾到凌晨两点,他草草洗漱,倒头便睡。
第二天睁眼时,天刚亮不久。
他没看表,却笃定还没到七点——因为黑豹正蹲在门口。
这黑豹每天七点半准时出门吃早点,至于吃什么,苏俊毅从没问过,也从没见过。
但它雷打不动的作息,早已成了苏俊毅判断时间的活钟表。
自打它跟在身边起,天天如此;久而久之,只要看见它立在门口准备出门,准是七点上下。
这会儿苏俊毅刚上完厕所回来,黑豹正要迈步离开,却见他出现,又顿住了。
见它在门口来回踱步,苏俊毅眉头微蹙。
他本打算补个回笼觉,黑豹若一直杵在这儿,岂不是扰人清梦?
心里虽不痛快,但他也没出声赶它。
等了十几分钟,黑豹才转身走开。
没了干扰,他踏实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
匆匆吃过早饭,他坐到书桌前,开始琢磨备课的事。
他的教案主要分两块:一是《易经》原文与义理,二是自己近期琢磨出的新见解。
近来他才真正开始琢磨《易经》里的问题。
其实早该这么做了。
可之前脑海里全是系统直接塞进来的知识,没有咀嚼、没有反刍,更谈不上独立梳理。
纵然记了一肚子内容,却像散落的珠子,串不成链,理不出头绪。
起初他并没意识到这点,直到站上讲台,面对学生提问时频频卡壳,才猛然发觉。
讲课最忌空泛。
倘若一个问题从未深挖过、追问过、质疑过,讲出来必是干瘪乏味。
学生一听就倦,听多了还会生厌。
更要命的是,他讲的全是未经消化的“二手货”,句句都像借来的,念着别扭,听着也生硬。
为了把课讲得扎实些,他开始重梳已有知识,一遍遍推敲、拆解、重组。
还真让他琢磨出些新门道。
比如四柱八字里,历来以日柱代表命主本人,这是圈内铁律,无人置疑。
可苏俊毅偏犯起了嘀咕:为何非是日柱?月份与节气在八字中为何占据如此核心的地位?
这些问题看似和算命实操关系不大,却总在他脑子里打转。
或许正因他对这门学问始终存着一份审慎,才忍不住想亲手验证一番。
一番推演后,他终于得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解释:日柱对应太阳系中离地球最近的星体,其引力与辐射对地球生命的影响最为直接、显着,故而以日柱为命主之象。
至于月份与节气的关键性,目前他尚无确凿依据支撑。
正因暂时没答案,他索性换个思路——用“证伪法”来试。
倘若今后排盘时干脆跳过月柱,单凭年、日、时三柱也能断准命运走势,那不就说明月柱的作用,未必如传说中那般不可替代?
想到这儿,他决定稍后上网搜些真实案例,对照验证。
“以前总说抽空翻翻这本书,没想到光第一章,竟磨了我小半年!”
他顺手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本命理典籍,望着封面,轻轻叹了口气。
苏俊毅正出神时,客厅里忽然飘来一个四五岁小女孩清脆的说话声。
“哪儿来的孩子?”
他心头一动,凑到自己房门口,侧耳细听。
没过多久,事情就清楚了。
这事白雪先前随口提过一回。
那天她从河边祭拜回来,告诉苏俊毅,自己在河岸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小村子,村里住着几户人家。
其中一户带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孩子才刚懂事,见白雪在河边烧纸、摆供品,便蹦蹦跳跳跑过去,拉她袖子要一起玩。
白雪向来喜欢小孩,每次去都揣几颗糖,分给这些围上来的小不点。
一来二去,孩子们见了她就喊“白姐姐”,熟得像自家亲戚。
“……八成是白雪把她们接家里来了?”苏俊毅心里琢磨。
他还没想完,门外又响起黑豹来回踱步的动静。
脚步又急又碎,听得出来,这家伙心神不宁。
倒不是怕孩子闯祸,而是生怕哪天杀手循着人声摸上门,让这几个小家伙遭了殃。
情绪这东西,真会传染。
黑豹绷着脸一晃,苏俊毅也跟着胸口发紧,手心微潮。
他很快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皱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冲着黑豹来的——
“别的保镖是定心丸,他倒好,天天给我添堵!”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张浩。
“研讨会到底开得咋样?这么多天,连个消息都没递过来!”
白雪带回来的小女孩没多待,一到饭点就牵着小手跑回村去了。
吃饭时,黑豹压着火气数落了白雪几句,怪她擅自把外人往烂尾楼领。
白雪没辩解,只默默扒饭。
她心里清楚,眼下奉京城暗流汹涌,到处藏着盯梢的、埋伏的,万一被有心人顺着孩子踪迹找上门,后果谁都担不起。
可天气太闷热,苏俊毅胃口差得很,对着盘子里的菜只拨拉两下,就起身回屋了。
不止吃不下饭,他今天整个人都躁得慌。
静下来一想,烦躁的根子,一半在嘴上——
他平时不爱碰黑豹做的饭菜,早备了一堆饼干、果干、小肉脯,饿了就抓一把垫垫。
偏偏今儿零食见了底,嘴馋又没得嚼,心气儿一下就浮上来了。
另一半,还是黑豹。
张浩那边新训的保镖迟迟不到,他只能继续应付这个总让他神经绷紧的家伙。
这几天桩桩件件的事堆在一起,他对黑豹的厌烦,已经快压不住了。
要真能选,他宁愿身边空着,也不愿再留这个人。
在他看来,黑豹只要一走,屋里空气都能松快三分。
这份抵触,连带让他连书都看不进、脑子都不愿转。
午饭后硬撑着看了十分钟学习视频,眼皮就开始打架,索性关了页面。
时间溜得飞快,眨眼就到了下午四点。
外头热浪翻滚,苏俊毅还是决定眯一会儿。
不睡这一觉,后半晌准得昏沉沉的,什么事都办不利索。
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泛起淡青,墙上挂钟指着六点整。
这几天都是黑豹掌勺,天太热,晚饭照例熬了粥。
苏俊毅本就没胃口,稀粥温润顺口,喝了一碗,便又回屋歇着。
刚在椅子上坐稳,陈彦斌推门走了进来。
“老大,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苏俊毅直接摆手:“有话直说,别绕弯子。我待会还得给孩子们讲课,没工夫跟你磨蹭。”
陈彦斌一听语气不对,赶紧接上:“是白雪让我来问的——咱们啥时候离开奉京?”
“她让你问的?人怎么不自己来?”
“可能不好意思吧……新保镖的事,他们都知道了。”陈彦斌老老实实答道。
苏俊毅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也想走啊!可奇异博士一天没揪出来,咱们哪敢撒手就走?要是他转头祸害街坊邻居,谁来兜这个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回去告诉白雪,这事缓几天再说。”
“行,老大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见苏俊毅明显送客,陈彦斌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人一走,苏俊毅顺手打开笔记本,准备上线讲课。
最近不知怎么的,心总静不下来——大概还是张浩那边悬着,闹得他提不起劲。
好在学生们对《易经》兴致不减,他才没彻底撂挑子。
点开网课平台,教室里已坐了不少人。
他麻利点开麦克风,朝屏幕那头打了声招呼:
“同学们,好久不见,今天咱们接着聊《易经》。”
底下立刻热闹起来:
第563章 考试
苏老师好!”
“苏老师好!我们刚考完期末!”
“老师,今天又能听您讲课,太棒啦!”
看到屏幕上同学们刷出的弹幕,苏俊毅对着镜头轻轻扬了扬嘴角。
互相问候完毕,他便准备开讲。
原本打算聊聊算命和《易经》之间的内在关联,可刚开口说了几句,他就觉得索然无味。
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讲述像在念稿子,干巴巴的,毫无生气。
这些内容对学生而言虽是新鲜知识,但他自己却觉得流于表面、不够扎实。
要不是正对着镜头直播,他早把话题往深里挖一挖了。
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完成了一小时的线上分享。
没想到,奉京表演学院这群学生反响特别热烈,听得津津有味。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课程一结束,不少学生立刻留言,想再和苏俊毅多聊几句。
可他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直播。
这么做,纯粹是怕耽误学生们按时睡觉。
毕竟,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
合上笔记本,他下楼快速洗漱了一番。
回屋后又打了会儿游戏,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一点。
按常理,这个点他早就躺平了,结果手机又震了一下——有个学生发来消息。
内容很短,只问了一个八字排盘的基础问题。
换作以前,这种入门级提问他根本懒得搭理。
但最近他把精力更多放在教学上,稍作犹豫,还是认真作了回复。
等回完消息,时钟已跳到凌晨两点。
平时他雷打不动十一点入睡,今晚却因这通问答,硬生生熬了个通宵。
熬夜伤身不说,更直接打乱了第二天的节奏。
上午本就时间紧张,若再被补觉占去大半,手头几件要紧事肯定要耽搁。
想到这儿,他干脆打字道:“同学,我跟你聊了这么久,你不意思意思一下?”
“同学,我跟你说了半天,你不意思意思一下?”
对方明显愣住了。
但很快,一大段文字就跳了出来。
苏俊毅没细读,扫了一眼,大致是在说:老师收钱不合适,学生手头紧,实在不容易。
看到这些话,他心里顿时有点堵。
大半夜不睡觉,耐心帮你解惑,就因为提了一句“意思意思”,反倒惹来一通纠结?
要是搁从前,他准得较真一番。
可这次,他压住情绪,转而发了一句:“刚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学生见状,立刻松了口气,反过头来道歉,承认是自己反应过度。
道完歉,还主动承诺会补个红包。
苏俊毅问他啥时候能兑现,对方支吾半天也没给出确切时间,他只能默默摇头。
毕竟,他只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客座教授,每月基本没有固定薪酬,私下定些辅导规矩,实属情理之中。
换句话说——
他挤出私人时间帮学生答疑,难道连一点心意都不该有?
至少他自己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对。
之所以主动缓和语气,并非认错,而是不想让多年经营的形象受损。
这次他从港岛远赴奉京,先是捐建免费医院,接着成立传媒公司,最后又资助贫困山区学子。
这一系列举动,全是为了在花国民众心中立住一个正直、担当、无私的公众形象。
人设稳住了,话语权才真正稳得住。
“同学,我得睡了,这事别放心上……”
又宽慰了几句,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这件事过后,他暗暗做了个决定:
往后凡是学生来问,第一句话就得先把收费规则讲清楚;
要是对方一听就退缩,那后面的话,也就不必再说了。
主意一定,他倒头就睡。
再睁眼,已是次日九点。
今天起床的时间,卡得格外微妙。
早几分钟,他还想赖床;
晚几分钟,他铁定翻身坐起。
偏偏卡在九点刚过,让他左右为难。
现在爬起来,上午铁定昏沉乏力,影响效率;
再躺下去,怕是一觉睡到下午……
盯着墙上的挂钟琢磨了几秒,他猛地坐直身子,果断掀被下床。
洗漱完,他径直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苏先生早安,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小美见他进来,起身打了声招呼。
“计划?”
苏俊毅一怔。
顿了顿才答:“没啥安排。”
“我真没安排,你倒是有啥打算?”
小美没接他的话茬,反而笑着追问:“苏大哥,我问你今儿有没有事,你怎么还愣神了?”
听她这么一说,苏俊毅朗声一笑:“天天窝在这栋烂尾楼里,除了打打游戏,还能干啥?”
苏俊毅这番话,小美听后深有共鸣。
她刚到奉京不久,处境就跟苏俊毅一模一样——行动处处受限,活动范围被死死框在烂尾楼周边,连条正经街道都不让逛,憋得人胸口发闷。
琢磨片刻,小美试探着开口:“苏大哥,要不我驾直升机带你飞一圈?透透气?”
说实话,苏俊毅心里也真动了念头:跟小美一起出去转转,看看天光云影,松快松快筋骨。
可他硬是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奉京城暗流汹涌,不知埋伏着多少杀手,稍一踏出安全区,局面就可能彻底失控。
他本人功夫扎实、反应迅敏,倒不怕自身遇险;真正挂心的,是身边人——比如开飞机的小美,比如街头偶然路过的普通百姓。
正因掂量清楚这份分量,他才干脆利落地回绝了小美。
早餐后回到房间,苏俊毅先处理完上午几件要紧事,接着便翻开书本,开始研习四柱八字。
眼下他主攻的,仍是这门传统命理之学。
易学衍生的术数门类不少,像梅花易数、紫微斗数、六爻、奇门遁甲等等,各有门道。
但若论古籍留存之广、体系之完备、传世文献之丰,没有哪一门能盖过四柱八字。
不过最近,苏俊毅总在学习时莫名心浮气躁,静不下神。
他反复推敲,觉得原因可能有三:一是暑气蒸腾,天气燥热;二是黑豹整天围着打转,令人神经紧绷;三是其他潜在干扰。
但细想下来,黑豹才是症结所在——若没他在身边晃悠,自己断不至于这般坐立不安。
可现实是,眼下根本甩不开他。
硬把他踢出队伍?那只会引出更棘手的麻烦,甚至比现状还要难缠。
正因顾虑重重,苏俊毅才迟迟没动手。
“既然改不了,那就稳住自己。”他望着窗外,低声自语。
调整好心态后,他重新摊开资料,准备继续啃四柱八字。
这么拼,并非空有兴趣——而是实打实用得上。
奉京城的病人病情特殊,老中医郭纯露迟早得请出来坐镇。
可这位老爷子脾气倔、眼界高,对旁的都不上心,唯独痴迷玄学。
苏俊毅若能把四柱八字钻研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就有望收郭纯露为徒。
一旦成了师父,再开口请他出山,自然水到渠成。
正因这门学问直接牵连着郭纯露的去留,它早已不只是兴趣,而成了苏俊毅眼下最紧要的功课。
就在他伏案苦读时,另一头的奇异博士已快坐不住了。
原以为苏俊毅撑不了几天就会撤出奉京。
为此,他连压箱底的兵器都取了出来,只等一个出手良机,一击毙敌。
可谁能想到,苏俊毅一行人竟在烂尾楼里扎下根来,一待就是半个月。
人影不见,踪迹全无,奇异博士连个下手的缝隙都找不到。
他手头本就积压着大量任务——身为郁金香杀手集团的顶尖干员,向来不乏高薪委托。
如今为盯住苏俊毅,等于主动推掉了整片生意林子。
更糟的是过敏反应。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在灯塔国生活多年,他从没起过疹子;可一进花国,皮肤就痒得钻心,尤其后山一带湿气重,衣服晾不干,越捂越糟,症状反复难消。
想出门买药?又不敢轻举妄动——人生地不熟,稍一露面,身份就可能暴露。
真要暴露了,这些天的隐忍与蛰伏,就全白费了。
正是这份执念,逼得他只能咬牙硬扛,在这荒僻之地继续猫着。
“苏俊毅,但凡让我逮着空子,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不止奇异博士,苏俊毅近来也饱受过敏之苦。
但相较之下,他的状况好得多:住处通风敞亮、干燥清爽;还能请国医圣手亲自开方调理;加上本身底子厚实,这几天症状已明显缓解。
可身体舒服了,情绪却愈发低落。
一个月前,他就让张浩着手训练一批新保镖,本打算下个月换掉黑豹。
谁知中途又生变故,换人的日子被一拖再拖,遥遥无期。
除了甩不掉黑豹,苏俊毅还发觉,自己近来特别容易焦躁。
这种烦躁一上来,脑子就嗡嗡作响,书页上的字都看不进心里。
常理如此:学习讲究心平气和。
心神不宁,再好的内容也灌不进去;灌不进去,思路就打不开;思路一断,整个人便陷入僵局。
“……或许,真该出去走走了?”
试了几次都静不下心,苏俊毅终于起身,打算迈出门去。
就算一时甩不掉黑豹,苏俊毅也打定主意要出去走走。
第564章 汇报
念头刚起,他就把陈彦斌叫进了自己房间。
“陈彦斌,张浩那边一直没动静,我早等得心焦了。他手底下这批新人,真让人操心。”
“老大想出门透透气?”
陈彦斌一愣,下意识反问。
他发愣不是没来由的——这周边他压根不熟,方向感极差,带人瞎转悠,搞不好连回路都找不着。更别说眼下奉京城暗流涌动,到处藏着杀手,稍有不慎就可能栽进鬼门关。正因掂量着这份风险,他才迟疑起来。
苏俊毅瞧出他神色不对,顺势补了一句:“我不是要去奉京城,就在附近随便逛逛就行。一个人闷着,实在没劲。”
其实他独自外出毫无压力——白雪始终贴身护卫,安全根本不用操心。可独来独往,在他眼里就是索然无味。这才拉上陈彦斌作伴。
“老大都开口了,我要再推脱,那可太不识抬举了……”
陈彦斌心里嘀咕两句,立马应了下来。
“老大,这次还去那家小卖部?”
临出门前,他提前问了句。
此时两人已踏出烂尾楼。眼前是绵延起伏的山路,荒僻寂静,一眼望不到头。苏俊毅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突然觉得这地方,好像真没什么可玩的。”
话音未落,他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
陈彦斌赶紧凑近:“老大要是不想走了,咱这就打道回府?”
苏俊毅没接话。
他何尝不想窝在楼里?可黑豹就在那儿杵着,一进门就浑身别扭,像踩了钉子似的难受。
左右无事,他又想起张浩来。
“张浩到底在磨蹭什么?新保镖怎么还不见人影!”
陈彦斌一听,立刻接茬:“老大,我看张浩就是个靠不住的,这事指望他怕是悬了,不如换个人顶上?”
换人?
苏俊毅心头一震,随即摇头否决。
现在临时换将,谈何容易?张浩掌管龙腾商会多年,整个商会里,再挑不出比他更稳、更老练的主事人。退一步讲,就算硬塞个新人上来,短期内也练不出一支信得过的保镖队伍——那无异于白日做梦。
“不行。眼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算侥幸碰上一个,等新队伍拉起来,怕是明年开春都够呛……”
陈彦斌听罢,试探着提议:“要不干脆撤了黑豹?有白雪在,咱们安全上应该出不了岔子。”
苏俊毅没表态,只是沉默。
陈彦斌却误以为他默许了,当场开始琢磨怎么让黑豹体面退场。
苏俊毅并不知道对方盘算什么,只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一进门,烦躁劲儿又上来了。他俯身做了几组俯卧撑,出了一身汗,心气反倒顺了些。
精神一振,他竟翻出了书来看。
这次没碰古籍,而是打开手机,搜起算命类的视频。他发现,自己盯着书本时脑子容易发木;可看别人拆解八字、推演命局,反而常有灵光一闪。
为了保持这种清醒的思考状态,他决定多刷几条这类内容。
“没想到现在学国学的年轻人这么多,这小伙子看着才二十出头,就开始给人排盘断运了!”
看完一条,他心里暗暗评价。
主播虽年轻,他却半点没小瞧。相反,这次观看让他撞见几个过去从未细想的问题——
比如,为何看八字第一件事,是先判命主旺衰?接着又要揪出五行喜忌?
视频里小伙给出了解释,但苏俊毅总觉得不够透。
他反复琢磨,终于想通:古人定这规矩,并非凭空而设。那时人身子单薄,缺医少药,一场风寒高热,就可能送命。
老话讲得好:人最缺什么,就最在意什么。
在活命都成问题的年月,算命第一问,自然得先摸清自己命硬不硬——哪怕坐拥万贯家财、三妻四妾、江山万里,若是个短命相,这些荣华,终究是镜花水月,触不可及。
而一旦厘清旺衰,下一步便是锁定五行喜忌:找出命里最需要的那股气,日常多沾些、近一些、养一些。
先弄清自己命里最忌讳的五行,日常生活中尽量绕着走。
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多活几年!
时代在变,社会在进步。
如今的医疗条件早已今非昔比。
至少一场普通感冒,再也不会轻易要人性命。
除了科技日新月异,现代人的观念和生活方式,也跟古人差别很大。
正因如此,苏俊毅觉得,眼下给人排八字、断强弱、论五行喜忌,更多是用于推演运势走势。
比如某人天生不喜金与水,偏偏赶上金水当旺的大运或流年,那基本可以断定——这阶段运势不顺。
至于不顺具体落在哪块?还得另作分析:
可能是家境拮据,可能是学业受阻,也可能是体能下滑、小病不断……总得有件实事应验才算数。
苏俊毅正埋头琢磨命理时,黑豹“哗啦”一声推门闯了进来。
门一开,苏俊毅就猜到他要张嘴说什么。
无非又是让他下楼买菜、回来做饭。
这种事已发生过好几次,次次都让苏俊毅心头火起。
他明明早给过黑豹买菜的钱,现在又逼他亲自跑一趟,图什么?
苏俊毅实在想不通黑豹的逻辑。
“苏先生,家里没菜了,我得去巡逻,你顺路买点回来吧?”
黑豹压根没商量的意思,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
望着他那副毫不客气的背影,苏俊毅刚想开口骂人,白雪却恰巧走了进来。
“苏大哥,你不是嫌窝在家里闷得慌吗?咱一块出去转转,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她边说边伸手拉住苏俊毅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带。
等苏俊毅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她拽到了楼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对白雪嘀咕:
“白雪,我真不明白,黑豹怎么老爱支使我买菜?我又没欠他菜钱!”
白雪没接话,只朝他轻轻一笑。
见她不愿多谈,苏俊毅只好随她往附近村子走去。
这栋烂尾楼虽在奉京郊区,但并非荒无人迹。
五公里范围内,零散住着不少农户。
他们大多种些蔬菜瓜果,吃不完,或者手头紧时,便挑着新鲜货进城卖。
在白雪陪同下,苏俊毅顺利买回了一篮子青翠水灵的蔬果。
买菜途中,他忽然察觉一个异样——
因为有白雪在身边,他竟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可上次去网吧买笔记本时,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还记忆犹新,跟今天截然不同。
苏俊毅的直觉向来敏锐。
没有恐惧,往往意味着四周并无威胁。
可这事搁在他身上,反倒不太妙……
毕竟这片山野空旷,又有黑豹和白雪贴身护卫,本就是他的安全区。
他巴不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手引出来,一并解决。
长拖不如快决。
谁愿意整天被盯梢?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白雪,我今天怎么一点不安的感觉都没有……”
苏俊毅没打算隐瞒,当面就把疑问说了出来。
白雪闻言微蹙眉头,略一思索,答道:
“苏大哥,我跟着你不更稳妥吗?万一真有杀手突然现身,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啊!”
在她眼里,苏俊毅就是个文质彬彬、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必须寸步不离地护着。
可白雪不知道的是,苏俊毅的实战能力,丝毫不逊于她和黑豹,某些方面甚至更强。
只是白雪做事极讲原则,宁可多防一步,也不愿冒半分风险。
正因为她这份较真,苏俊毅才始终没法独自外出。
他虽反感这种过度保护,但也清楚——再多抱怨也没用。
毕竟黑豹才是背后真正的执拗派。
想说服黑豹?纯属白日做梦。
苏俊毅心里门儿清,干脆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拎着菜回到烂尾楼后,他径直回房。
刚才买菜耽误了些工夫,现在总算腾出空来,得抓紧补上上午落下的活儿。
或许是效率高了些,任务完成后,居然还余下一点时间。
他索性取出命理典籍,继续研读。
算命圈里,有一部叫《三命通会》的书,堪称经典中的经典。
作者是明代一位进士,此书被业内视作八字学的入门宝典。
自打苏俊毅开始钻研八字,这本书就一直摆在案头反复啃读。
不过,由于花国目前未批准该书公开发行,他手里的始终是电子版。
电子书固然方便,却有个致命短板——没法随手批注、划线、写心得。
以前他还能忍,可最近天气燥热难耐,整个人心浮气躁,连静下心翻书都难。
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看书,面对的却是冷冰冰的屏幕,苏俊毅越想越窝火。
他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张浩,手头的事先停一停,马上去给我弄一本《三命通会》,越快越好——砸钱、托人、找渠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拿到!”
话音刚落,苏俊毅直接掐断了通话。
另一头,张浩正站在研讨会现场的主讲台旁主持会议,手机突然震响,他一看是苏俊毅来电,赶紧离席接起。
本以为是要过问会议进展,他还特地翻出准备好的十几页汇报材料,打算一条条细说。
第565章 铺垫
谁料,电话那头只丢来一句要书的话,劈头盖脸,毫无铺垫。
“张会长,您还好吧?”
见他怔在原地,眼神发直,身旁的小助理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小声问。
张浩这才回过神,摆摆手:“没事,苏总让我紧急调一本《三命通会》,你立刻去办!听他语气很急,这书怕是真有大用。”
“好,我这就去!”
小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张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失神,连会议都懒得继续主持了。
“一本古籍,竟比新保镖还紧要?”他心里嘀咕着。
他并不知道——
这本书其实并没那么金贵;苏俊毅之所以让他搁下所有活儿去跑这一趟,是因为他清楚得很:新保镖那摊子事,张浩根本摆不平!
与其白耗精力,不如顺手派个差事,既不浪费人手,还能试一试张浩的办事成色。
把这事甩给张浩后,苏俊毅就再没多想。
要是连本老书都找不到,那龙腾商会会长的位置,也该换人坐了。
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商会会长却一抓一大把——
比如他身边那个陈彦斌,资历虽浅、经验不足,但胜在踏实肯干、令行禁止。
只要苏俊毅开口交代任务,陈彦斌准当成头等大事来办,半点不含糊。
正是这份靠谱劲儿,让苏俊毅对他格外放心。
回到房间翻了几页书,苏俊毅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天气闷热,心也浮躁,看书像在应付差事,字字入眼,却句句不进脑子。
可不看又总觉得空落落的,只有翻完几页,心里才略略踏实些。
过程中他也算专注,可就是不对味儿。
“怎么学起来这么吃力?八成是路子走歪了。”
念头一起,他立马合上书,索性停下来琢磨。
思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结论:
读书本该是件愉悦的事。
倘若读得浑身难受、如坐针毡,那说明方法错了,知识也没真正进门。
从心理学角度看,掌握新知会带来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而持续叩问世界运行的规律、探究人生背后的逻辑,这个过程本身,不就是一种沉浸式的乐趣吗?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热,学习的劲头一下子被点着了。
从前啃《易经》,多半是为了在郭纯露面前显摆,好搭上话、拉近距离;
如今再翻开,却是为自己而读,为弄懂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真相而读。
“照这么学下去,肯定能学透!”
胡思乱想间,时间已悄然滑到凌晨。
他揉揉眼睛,下楼简单洗漱,又折返回房。
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脑中忽然闪过奉京表演学院那群学生。
“……这群毛孩子好久没动静了,瞅瞅有没有消息?”
他顺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结果愣住——屏幕干干净净,一条未读都没有。
“接连好几天没联系了?难道真没事儿要问?”他暗自纳闷。
他之所以意外,是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日子,这群学生隔三岔五就来请教,问题问完,还常悄悄发红包、寄特产,懂事又周到。
如今冷不丁断了联系,反倒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倒不是惦记那些心意,而是担心他们遇上难题,却不好意思开口。
“算了,先睡吧。”
眼看夜已深,他干脆关灯躺下。
烂尾楼里。
苏俊毅照例打开手机,点开睡前故事频道准备听一段再入睡。
可今天点进去,没听见温柔讲述,反而误闯进一个网络语音聊天室。
里面聊的全是佛学典籍,语调沉稳,内容扎实。
他起了点兴致,便留了下来。
一位年轻小伙正在侃侃而谈,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听着挺有分量。
可房间里其他人明显不买账,时不时插话质疑。
越是被驳,那小伙越较真,言辞愈发犀利,仿佛不把道理辩透就不罢休。
苏俊毅闲着无事,在屋里边听边踱步,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两点。
他抬头一看,心头一紧——
平时都是一点准时熄灯,今晚却多熬了一个钟头。
再不睡,明早怕是要起不来。
为了不让自己再赖床,苏俊毅干脆退出了聊天界面。
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他很快沉入梦乡。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
“时间差不多了,该起身干活了。”
他向来习惯九点多起床,这次也顺其自然地起了这个念头。
推门而出时,黑豹正蹲守在门口。
看见这家伙,苏俊毅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想多眯一会儿都不行啊!”
说完便下楼洗漱,再回到自己房间。
“昨晚不过多刷了几分钟手机,怎么今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
刚坐下没多久,他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才晚睡一小会儿就眼皮发沉、浑身发虚,看来熬夜真不是闹着玩的。
叹完气,他伸手去拿书,准备开始学习。
本以为经过昨天那番琢磨,今天学起来会轻松些、甚至有点意思。
可事实却出乎意料——
一想到要翻开书本,心里就本能地抵触,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若不是想着以后能和郭纯露聊得上话,他压根不想天天啃这些干巴巴的内容。
“不行,得按昨天想的路子走一遍:学习就是解谜,是掀开一层层迷雾的过程。只要当成闯关,它就能有意思!”
正式翻开书前,他先稳住心态,重新给自己打了打气。
等情绪真正定下来,才拿出电子版《三命通会》。
纸质书他暂时还没拿到,只能先用手机凑合。
“不知道张浩那边有没有进展……打个电话问问。”
念头刚起,他立刻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张浩,我让你找的《三命通会》,找到了没有?”
没一句客套,开口就是直问。
电话那头的张浩明显一哆嗦,连声都不敢多出:“找到了老大!昨儿半夜三点,小弟们在一家老书社废墟里翻出来的,我马上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听说书已到手,苏俊毅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他跟张浩之间,如今确实没什么可多聊的。
新保镖的事让他对张浩大失所望。
要不是念在他资历深、在会长位子上干了三十多年,能力又确实难得,苏俊毅早把他换掉了。
即便如此,现在见了面,他也懒得给好脸色。
刚放下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点开一看,是奉京表演学院那群学生发来的消息。
目的很单纯——请教问题。
面对这群真心求教的年轻人,苏俊毅当然没法推脱。
他集中花了一阵工夫,一一回应了他们的疑问。
本以为答完还能趁空学一会儿,毕竟离晚饭还早。
可不知怎的,心就是提不起来劲儿。
“看来我骨子里,还真缺那么点主动探知的冲动啊。”
实在不想碰书,他只好合上屏幕,自嘲了一句。
好在他向来豁达:不想学,那就干脆不学。转头刷起了手机。
当初拾起四柱八字,本就是为了搭上郭纯露的话茬。
眼下奉京免费医院有专业中医坐诊,郭纯露暂时派不上用场,这事儿缓一缓也无妨。
等张浩把纸质书送到再说也不迟。
正划拉着屏幕,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发信人是龙腾商会会长张浩,内容简短:“老大,您要的书已派人送出,今天内必到您手上。”
苏俊毅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昨天刚吩咐下去,今天就送到了?效率倒真不含糊!”
一边感慨张浩办事利索,他一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不催真不行;要是放任不管,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落不到手里。
想通这点,他对自己的懈怠反倒坦然了。
“书今天就到,等拿到手再学也不晚,眼下先好好松快松快。”
刷了会儿手机,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心神不宁。
琢磨了一下,他意识到问题出在哪——整天憋在这栋烂尾楼里,身子闲着,精力却堆在那儿没处使。
于是他就在屋里拉开架势,练起了八段锦。
说来也怪,每打完一套,身心就像被清水冲过一遍,那种焦躁感立马消了一大半。
又活动了一会儿,时间滑到了下午三点半。
因昨晚睡得太晚,此刻脑子有点发沉。
为赶走这股倦意,他决定补个午觉。
想到书今天就能到手,心情不知不觉轻快了不少。
毕竟《三命通会》早已绝版,市面上几乎绝迹。
而苏俊毅若想系统学八字,这本书绕不开。
之前他一直靠电子版将就着看。
电子书虽便捷,但终究比不上纸质书来得踏实。
最近苏俊毅的平板出了故障,彻底没法用了。
他给学生上课时,常要现场调取资料、演示内容。平板一罢工,他只能临时在纸上手写要点,费时又费力,还容易出错。
可一旦有了纸质书,这些麻烦就全迎刃而解了。
暑气正盛,苏俊毅午睡才刚满一小时,就被闷热生生蒸醒。
睁眼一看,已是下午五点十五分。
本打算刷会儿手机、等开饭的,结果手机“叮”一声,又弹出一条学生提问。
头像是一只熊猫的学生,一开口就甩来个红包。
金额不大,但这份直来直去的爽快劲儿,反倒让苏俊毅有点发愣,一时不知该收还是该推。
第566章 争执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他简明扼要地答完问题,便起身去吃饭了。
其实这问题并不难,核心是搞清“早晚子时”的划分逻辑。
老祖宗用十二时辰纪时,依次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每个时辰对应如今的两个小时。
子时,就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
因跨了两天,排八字时往往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这类争议不是今人才有,自古就有分歧。
苏俊毅对此下过功夫,回答起来毫不迟疑。
熊猫同学拿到答案后,连声道谢,接着又塞来一个红包。
说实话,苏俊毅打心底里抵触别人给他发红包——
尤其是这种几十块的小额红包……
在他看来,这跟当面折损人没什么区别。
可转念一想,这些学生大多手头拮据,能掏出这点钱,已是掏心掏肺的敬重。自己再挑三拣四,反倒显得矫情了。
正纠结着,张浩的消息跳了出来:
“老大,你要的书我托小弟送到了奉京,人已在市郊,你看在哪碰面合适?”
苏俊毅看完,立刻拨了过去。
“张浩!这节骨眼谁让你派人来的?你是生怕别人摸不清我藏哪儿?”
话音未落,张浩赶紧解释:
“老大您别急,书是走快递到奉京的,本地正好有咱们商会的人,顺路捎带一下。他是土生土长的奉京人,熟门熟路,绝不会露馅。”
听他这么一说,苏俊毅才明白自己错怪了人。
略一思量,他说:“我不方便出门,你让他把书送到郊外那家网吧,放前台就行。”
“还有,提醒他盯紧点,千万别让人盯上我的行踪。”
又叮嘱几句,苏俊毅才挂断电话。
照理说,今晚就能拿到书了。可临了,他又临时改了主意。
也不知怎么的,他越看黑豹越不顺眼。
也许是黑豹总在他房门外踱来踱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本就爱清静,独处时最忌被人打扰——
哪怕只是脚步声在门口来回响动,也让他坐立难安。
正因如此,他动了换掉黑豹的念头。
若真能随心所欲,他宁愿一个人轻装出发,漫游天下。
但这念头,眼下根本实现不了。
盯上他性命的人太多,单枪匹马太危险。
他身手再好,也防不住流弹误伤旁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不想见谁因自己丢了命。
再说建免费医院这事,工程浩大,靠他一人,连图纸都画不完。
至少得带上陈彦斌这个商界奇才。
陈彦斌总劝他多带几个信得过的人,遇事好搭把手。
苏俊毅嘴上一直嫌他啰嗦,可这一回,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真没说错。
既然书已到,索性等到明天再去取。今晚,他决定早点睡。
说是早点睡,结果真正躺下闭眼时,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两点。
睡得晚,一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二是睡前又啃了一阵书。
心心念念的书明天就要到手了,心里微微发烫,也在情理之中。
刚合上眼,一阵极轻的抽泣声钻进耳朵,把他拉回现实。
苏俊毅向来浅眠,稍有响动便惊醒。他皱起眉,翻身坐起。
转念一想:谁会在半夜偷偷抹泪?
八成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念头一起,睡意全无。他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脚还没跨出门槛,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挡在面前。
“苏先生,您也听见了?事情是这样的……”
经黑豹一说,苏俊毅才弄清原委——
白雪刚接到医生电话:她母亲病情突然加重,整晚反复呕吐,情况十分危急。
消息一来,她彻夜难眠,当即收拾行李,准备连夜赶往天府探望。
却被黑豹拦了下来。
苏俊毅对黑豹的这番阻拦,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雪急着赶回天府看母亲,那份焦灼与牵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母亲被病痛反复折磨,做女儿的哪能不心急如焚?可黑豹偏偏横在门口,硬是不让她走,实在让人憋闷!
“所以……白雪在哭?”
“是因为你不放她走,她才哭的?”
苏俊毅盯着黑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
在他印象里,白雪向来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是那种遇事扛得起、压不垮的女子。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刚强的人,也会当众掉眼泪?
莫非正应了那句老话:英雄未必无泪,只是未到断肠时?
“她没哭,是小美和小妮哭了……”
黑豹见苏俊毅误会了,赶紧澄清。
“她俩住得近,听说这事就跑过来看情况,一听阿姨病情这么重,当场就红了眼眶。”
这话让苏俊毅微微一怔。
“小美和小妮,心肠这么软?”
“苏先生,这事不用您插手,您先回去休息吧。”
黑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屋睡觉。
人又不是石头做的,哪能真的无动于衷?
更何况,苏俊毅和白雪朝夕相处这么久,早不是泛泛之交。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当下便走上前,轻声宽慰了白雪几句。
见他来了,小美和小妮也止住了抽泣。
“白雪,你别担心,等奉京这边的事一落地,我立刻陪你回天府。”
听到这句话,白雪紧绷的神情松缓了不少。
“对了,天府医院的院长和约翰尼博士是大学同窗,我已经托约翰尼给他老同学打了招呼,请他多照应阿姨——你安心就好。”
又叮嘱了几句,苏俊毅才转身回房。
一夜平静。
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
苏俊毅见天光大亮,立刻起身,洗漱、吃早点,动作熟稔利落。
因白雪母亲病重,她今天没心思做饭,苏俊毅就从客厅翻出几块饼干垫了垫肚子。
说来也巧,刚咽下最后一口,白雪就忽然出现在门口。
“苏大哥,今早忘了给您做早饭,昨天蒸的包子还在冰箱里,您要是饿了,热一下就能吃。”
“不用麻烦,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胃口不大。”
说完,他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先处理完传媒公司发来的几份文件,又参加了一场免费医院的线上座谈,中间还抽空去了趟洗手间。
等这两件事忙完,时间已悄然滑到中午十一点。
“时间过得真快……离午饭还早,趁这会儿空,我把落在网吧的书取回来吧。”
念头一起,他立刻叫上白雪。两人坐上面包车,直奔郊区那家网吧。
车子很快停在网吧门口。
“苏大哥,您拿了书就快出来,我在这儿守着。”
白雪没打算进去,只站在门口警戒。
苏俊毅点点头,推门而入。
“昨天有人把一本书寄存在你们这儿,我来取。”
他走到吧台前,对里面的服务员说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拿书得先核对身份。”
网吧里坐了不少上网的人,苏俊毅独自进来,难免有些提神。
他紧张,并非怕自身有危险,而是担心万一真有杀手埋伏,这些普通顾客就会被卷进去。
若真酿成那样的场面,他这些日子辛苦立起的靠谱形象,恐怕就全毁了。
本就绷着一根弦,服务员再一开口要证件,苏俊毅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烦躁。
“先生贵姓?”
眼看火气将起,吧台后一位男服务员先开了口。
“姓苏,叫我苏先生就行。”
他下意识答道。
对方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把书递过来。
苏俊毅接过书,没发脾气。
人家本可以不管这事,却仍一丝不苟地验明身份——单凭这点,就说明这人做事踏实、有分寸。
想到这儿,他默默转身离开。
刚迈出网吧大门,身后传来几个服务员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人谁啊?怎么把书往咱们这儿搁?咱网吧啥时候改行做代收点了?”
“就是,以后谁也不许再往这儿塞东西!”
苏俊毅没搭理,只握紧书本,快步上了车。
“白雪,抓紧回烂尾楼,我待会儿还得给学生们录教学视频。”
录视频?
白雪闻言一愣,但当时正握着方向盘,便没多问。
不多时,面包车稳稳停在烂尾楼下。
“你把车停好,我先上去了。”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上奔去。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白雪轻轻蹙眉,神色一时难以言明。
苏俊毅上楼后,取出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接好电脑,准备开录。
原来,这几天他在奉京表演学院授课时,碰上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奉京表演学院的多数学生压根不清楚作业该怎么下手。
苏俊毅一问才明白,大家根本没听明白他课上讲的内容。
为了帮学生真正吃透《易经》,他决定录个讲解视频,发到学习群里。
视频里,他既会手把手带大家拆解昨天布置的作业,也会顺带穿插几个核心知识点,把理论和实操拧在一起讲。
他觉得这种方式挺实在——视频存进手机就能随时回看,不懂的地方反复琢磨,比光靠记笔记强得多。
第567章 稳神
毕竟是头一回拍教学视频,苏俊毅站在镜头前有点发懵,不知从哪儿开口才自然。
正式开录前,他特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把逻辑理清楚、把例子想妥帖,这才点下录制键。
可真到了按下按钮那一刻,心里还是莫名发紧。
他不光提前梳理了思路,还顺手点了一支烟,深吸两口稳了稳神。
等觉得自己状态差不多了,才按下开始键。
因为准备充分,开头几句话说得特别顺,语气也松弛下来。
有了这个好开头,他信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正要接着往下讲,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上楼时看得清清楚楚:黑豹当时正蹲在院子里埋地雷陷阱,这会儿绝不可能离开岗位。
不是黑豹,那就只剩白雪了。
要是她单纯来守门,苏俊毅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她在门口来回踱步,窸窸窣窣地走动,还时不时停在门边,弄得他思路频频被打断。
偏偏视频正在录,他没法出声叫停,只能咬着牙硬撑,把后半段勉强录完。
录完他立刻回放听了一遍。
重录一遍太费工夫,好在整体还算流畅,没明显卡顿或口误,他就直接把视频发进了群。
做完这事,他立马起身出门,想看看白雪到底在忙什么。
可惜晚了一步——刚推开门,就见白雪的身影已经拐下楼梯,门口换成了黑豹守着。
“白雪人呢?”
苏俊毅皱起眉,朝黑豹问道。
“跟小美去河边拜河神了。”
“又去河边?”
听到这话,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最近这些天,白雪隔三差五就往河边跑。
旁人可能只当她是散心,苏俊毅却清楚底细。
当初白雪母亲病情加重,她急得坐立难安,整宿整宿睡不着。
为了让她缓口气,苏俊毅陪她去了趟河边,认了河神当干爷爷,盼着这份心意能换来一点安慰、一丝转机。
可现实没按愿望走。
母亲的病一天天沉下去,虽还没到危及性命的地步,但医生私下也说过,怕是撑不过几个月了。
这种时候,别说河神,神仙亲临也无力回天。
苏俊毅心里门儿清,却不敢直说。
真要摊开讲,白雪肯定扛不住。
可不说也不行——她老往河边跑,总得有个交代。
此刻他有点后悔当初教她这招。
但转念一想,那会儿本意是好的,至少能给她一点精神上的倚靠。
既然出发点没错,也就没必要反复纠结。
毕竟白雪是真心待他的朋友,两人之间有情分、有信任。
“算了,随她吧。”
他摆摆手,不再多想。
回到房间,他琢磨还能为白雪做点什么。
“她妈住院花销不小,得帮衬点。”
念头一起,他马上摸出一张黑卡。
这类卡他身上常备,每张余额都远超九位数。
“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笔,她铁定不肯收,换张小点的试试。”
他边想边翻口袋。
可翻来翻去,愣是没找出一张额度低些的卡。
他平时谈的都是大项目,黑卡早成标配了。
说白了,他兜里压根没有一张卡的余额少于九位数。
“实在没辙了,要么找陈彦斌借张卡,要么直接把钱打到医院住院部账户。”
正琢磨着,门外忽然飘来白雪和黑豹的说话声。
“白雪回来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苏俊毅身子一僵。
刚才还急着想找她聊聊,这一眨眼,倒有点怵见她了。
倒不是他爱独处,而是真见了面,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若不是自己提了认干爷爷这茬,她或许还不至于一次次往河边跑,把心事全压在那儿。
要说有多愧疚,倒也谈不上;他主要担心黑豹知道后冷嘲热讽。
祭拜河神这事传了这么多年,自有它扎根的道理。
可终究属于民间习俗,带着旧时印记,黑豹向来信科学、不信玄乎,真让他撞见,脸色准不好看。
正因想到了这一层,苏俊毅干脆连门都没出。
眼下天色早已沉了,早该歇下了。
他侧过头瞥了眼墙上挂的钟,眉头微微一蹙。
指针已快指向凌晨一点——按他多日来的观察推断,黑豹通常会在整点前后起身去卫生间,整个来回差不多十几分钟。
这空档正好够他下楼跟白雪打个照面,顺道简单洗把脸、漱个口。
念头一落,他便重新坐定,静心等着时间流转……
没过多久,时针刚过一点。
门外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俊毅耳朵一动,立刻辨出那是黑豹的脚步——两人同住多日,作息早已熟稔于心。
等那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口果然站着白雪。
“白雪,你妈最近怎么样?”
见她独自守在那儿,苏俊毅开口问道。
“苏大哥……”
白雪先是一怔,随后才轻声应道。
“我妈不太舒服,前晚一直干呕,把我吓坏了。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普通感冒……”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
苏俊毅从她微垂的眼睫和发紧的语调里,察觉出几分难言的隐情。
略一思忖,他直接问:“是不是住院费又紧张了?”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是不是缴费卡里钱不够用了?”
白雪没答话,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那我让陈彦斌马上安排人补缴一笔。”
他没把那张黑卡直接递过去——一来卡里余额太厚,白雪八成不肯收;二来她跑医院缴费也不方便。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龙腾商会在天府设有分会,那边几位老员工信得过,我让陈彦斌挑两个靠谱的过去照应你妈。”
他口中的“老员工”,自然是指那些在江湖上摸爬多年的老油条。
人品或许不那么端正,但有一样硬气:重承诺、讲情义。
老大交代的事,哪怕豁出命去,也绝不敢马虎。
正因清楚这点,苏俊毅才放心启用他们。
白雪听完,脑袋低得更深了,眼圈很快泛起一层水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苏大哥,谢谢你。”
“咱还客气什么?再说了,要不是你替我挡着风险,早该回天府陪阿姨了——这份心意,我得接住,也得还上。”
苏俊毅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谨。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没再多留。
他知道,此刻白雪正窘得慌,再多聊几句反倒让彼此难堪。
下到一楼,黑豹已从卫生间回来,房门半掩着。
苏俊毅也没多耽搁,在洗手间匆匆冲了把脸、刷了牙,便返身回屋。
临睡前,他舌尖一碰,发觉口腔里起了个小溃疡。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最近上火闹的。
转眼到了凌晨两点。
为保证明天能早起,他索性放下手机,倒头睡去。
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全是乱七八糟的梦。
次日清晨醒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胀。
“怎么净做怪梦?莫非真上火了?”
他靠在床头,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事也就暂且抛在脑后。
草草洗漱完,他直奔厨房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回到房间后,照例先处理手头的公务。
忙到将近十一点,总算全部理清。
“该琢磨下午给学生录课用的案例了!”
想到奉京表演学院那帮年轻学子,他开始琢磨起教学素材。
其实找案例最省事——网上随手一搜,铺天盖地都是。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提不起劲儿去翻。
自己琢磨了一阵,归结出几条原因:
一是怕网上的例子太假、经不起推敲;
二是怕下载下来没地方存、容易丢;
最关键的一条——纯粹懒得动手。
纠结半天,理性还是压过了惰性。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一想到镜头前那些渴求知识的脸,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决定干。
好在这事并不费劲,网页一打开,相关案例哗啦啦冒出来。
花了约莫半小时筛选,他挑中几个贴切又扎实的,一一记下。
等收尾抬头,时间已近十一点半。
这时,黑豹推门进来,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该吃午饭了。
苏俊毅便搁下手头活计,跟着他进了厨房。
最近胃口欠佳,要么是天气燥热压得人没食欲,要么是黑豹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他扒拉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径直回了房间。
此时刚过中午十二点。
每到这个点儿,他心里就莫名烦躁。
早上起晚了,健身计划泡了汤,只能把锻炼时间挪到饭后挤出来。
众所周知……
人吃得太撑,不宜马上剧烈活动,否则肠胃容易闹情绪。
所以苏俊毅只缓缓练了一套八段锦。
收势之后,他明显觉得心头一松,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又静坐片刻,便打算先眯一会儿,补个午觉。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左右。
睡着前,他隐约听见黑豹下了楼。
因此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门出去张望。
没见黑豹的身影,苏俊毅立刻断定:人不在家。
照常理,黑豹出门办事时,白雪总会守在苏俊毅身边,寸步不离。
可今天却反常——苏俊毅把屋里屋外翻了三四遍,连个影子都没瞅见。
“大彪,看见白雪了吗?”
第568章 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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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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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人家
试了几次,没成。
倒是发现一件怪事:
意识明明已经昏沉发飘,身体却还在硬撑着端坐。
“一边清醒得不得了,一边又像踩在梦边儿上……这到底是咋回事?难不成真让热气蒸糊涂了?算了,还是去趟厕所吧!”
念头刚起,他立刻披上衣服坐直。
手刚搭上门把,门口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咳嗽——是黑豹。
紧接着,脚步声朝楼下去了。
苏俊毅凑近猫眼一瞧,黑豹走得稳稳当当,目标明确:厕所。
“操,这家伙该不会一直蹲我门口偷听动静吧?连上个厕所都能抢在我前头!”
望着黑豹消失的方向,苏俊毅心里一阵火起。
但转念一想,又缓和下来:
“估计他一宿没合眼,光顾着盯四周动静了,也够难为他的。”
嘴上这么宽慰自己一句,黑豹还真就回来了,径直坐到门外走廊长椅上。
等他坐定,苏俊毅才推门出去。
解完手回来,人反倒更精神了,困意全无。
这状态显然没法睡,他索性盘腿坐在床上静了一会儿。
坐到脚底发麻、小腿发僵,才慢慢躺下。
可这一夜,他总在浅睡里浮沉,隔一会儿就睁眼一次。
翻来覆去,总觉得整晚都没真正睡着,跟彻夜清醒差不多。
失眠滋味不好受,就算硬是合不上眼,他也得闭目养神——不然明天哪还有力气干活?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苏俊毅又一次睁开眼。
一看表,都九点多了,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草草洗漱完,他啃了半个烤红薯当早饭……
正嚼着,黑豹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苏先生,待会你去买点辣椒,别挑蔫的、软的,要挑饱满油亮的。”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远,根本不给苏俊毅开口的机会。
苏俊毅心里清楚得很:
只要他当场顶一句,俩人准得当场呛起来,谁也不让谁。
所以干脆装聋作哑,权当没听见。
“陈彦斌,你待会帮我捎点辣椒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买完菜直接来我房间,有事跟你商量。”
有事商量?
陈彦斌一怔。
愣神不过两秒,他马上追问:“老大,我听白雪姑娘说,您昨晚就在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急事?”
“既然你知道了,路上边走边说吧。”
见他主动提起,苏俊毅点点头,顺手拎起菜篮子,两人一块儿走出烂尾楼。
“老大,啥事您尽管吩咐!”
刚踏出楼门,陈彦斌就按捺不住,抢先开口。
苏俊毅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张浩那边断联了,你帮忙联系一下,问问新保镖的事到底卡在哪儿了?”
张浩失联了?
陈彦斌脸色一变,明显愣住。
可也就眨眼工夫,他眉头一拧,脱口骂道:
“这姓张的搞什么名堂!不主动汇报也就罢了,连电话都打不通,简直不像话!待会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他当着苏俊毅面痛斥张浩,一半是替老大出气,另一半,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张浩要是塌了台,他陈彦斌才好顺势往上顶。
说句掏心窝的话,龙腾商会会长这个位子,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没机会,也只能作罢。
如今好不容易赢得苏俊毅的信任,陈彦斌当然铆足了劲儿,想把本事全亮出来。
“老大您放心,我马上打给张浩,听他怎么讲。”
当着苏俊毅的面把张浩数落完,陈彦斌立刻掏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拨通了张浩的私人号码。
几分钟过去,他眉头一点点拧紧,随后如实汇报:
“老大,怪了,他电话还是打不通。”
苏俊毅略一沉吟,随即推测:“是不是他那个号出毛病了?他还有没有别的号码?”
“老大,您不是说他工作号已经打不通了吗?我这回拨的就是他私人的啊!”陈彦斌解释道。
早年他在龙腾商会当执行经理时,常得向张浩汇报事务,一来二去混熟了,顺手就存下了张浩的私人联系方式。
“私人号也打不通?”
苏俊毅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难不成真出状况了?”
察觉事情有异,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个张浩,偏挑这时候玩失踪!换保镖的事还怎么往下推?”
陈彦斌见状,赶紧缓和语气:“老大别急,说不定他真碰上什么急事,我回头托人打听打听。”
其实他在龙腾商会只认得张浩一个,其余人一个都不熟。
这话纯粹是为安抚苏俊毅,随口一说罢了。
苏俊毅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没点破。
他摇摇头,语气冷了下来:“张浩这人,算是彻底不中用了。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他倒好,直接失联!”
这些年风里雨里闯过来,苏俊毅的定力谈不上多强,但也绝不会轻易动怒。
可这一回,张浩真把他惹毛了。
在港岛这块地界,苏俊毅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一旦发火,后果绝非小事。
“好啊张浩,你敢跟我玩这套?等我回港岛,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陈彦斌嘴上不停劝解,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高兴,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因为他盯上龙腾商会会长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只能暗自盘算,这回却是离那把椅子最近的一次!
安慰几句后,陈彦斌顺势跟着苏俊毅一起骂了起来,一路骂到买菜回来,还不停歇。
不止骂,还添枝加叶,把张浩说得更不堪。
跟陈彦斌分开后,苏俊毅独自回到房间。
他之所以这么上火,并非小题大做——这事他前前后后搭进去太多时间精力,更关键的是,他对张浩委以重任,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谁也没料到,张浩竟用这种方式“交差”。
正生气时,手机突然响了。
苏俊毅点开一看,是之前问过自己命理的一个学生——贾浩聪。
这人先前找他算过一卦,苏俊毅也耐心细致地答了。
但最近几天,贾浩聪却接连质疑他断得不准。
换作平时,这种纠缠不清的人,苏俊毅早就拉黑了。
可对方算命时主动发过红包,又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苏俊毅不好做得太绝。
“贾浩聪,之前我已经给你讲清楚了。信不信由你,路怎么走,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消息发完,他便不再理会。
他看得透:这人压根不是来求指点的,就是刷存在感。
你越搭理,他越起劲。
眼下他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陪人耗?
把贾浩聪的事甩在脑后,苏俊毅立刻拨通王超越的电话,继续聊网络传媒的细节。
通话中途,一名叫吴伟加的学生发来消息。
苏俊毅怕他真有急事,匆匆跟王超越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苏老师好,我是奉京表演学院表演系的,还剩一年毕业,对以后挺迷茫的,能请您指点一下吗?”
看完消息,苏俊毅当即拨了过去。
“苏老师,我现在在宿舍,说话不太方便……”
电话一通,吴伟加就先压低声音。
光听语气,苏俊毅就判断出这是个特别拘谨、不太敢表达的人。
他稍一思量,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苏老师,谢谢您刚才说的话,其实我们导师也是这么建议的……”
听到对方反复提起导师,苏俊毅眉心微蹙。
他向来反感那种把别人话当耳旁风、却总拿“导师说”当挡箭牌的人。
此刻电话那头的吴伟加,正是如此。
起初指导他的时候,苏俊毅还挺有成就感——能帮一位年轻人理清方向,让他觉得自己的分量确实在那儿。
而这次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奉京,图的不就是立住一个靠谱、可敬、值得信赖的形象吗?
在奉京表演学院这群学生身上,苏俊毅明显感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不可或缺、越来越受敬重。
吴伟加这人向来以自我为中心,可聊完天后,还是主动给苏俊毅发了个红包,权当谢意。
看到那笔转账,苏俊毅唇角微微一扬,浮起一抹淡笑。
他并不缺这点零花钱,但吴伟加肯这么做,本身就说明——对方心里已真正认可了他。
爽快收下后,苏俊毅刚起身想去倒杯水,门外忽然传来黑豹一声低沉的咳嗽。
说实话,
苏俊毅打心底里厌烦黑豹发出的任何声响,尤其是自己快要歇息的时候。
原本黑豹住的屋子离他挺远,
可这家伙硬是搬到了他房门口蹲着,还美其名曰“贴身护卫”。
苏俊毅心知肚明:黑豹图的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纯粹是想偷懒省事。
这一蹲,问题就来了——苏俊毅几乎再没真正私密的休息时间。
哪怕隔着一道门,那层薄木板也挡不住黑豹的目光,更压不住他心头的不安。
要不是万不得已,苏俊毅真想立刻把黑豹踢出队伍。
偏偏就在新保镖即将到位的节骨眼上,那个该死的张浩彻底失联了。
联系不上张浩,苏俊毅急得不行。
倒不是挂念他这个人,而是张浩手里攥着苏俊毅急需的东西。
没了张浩,那东西就等于石沉大海。
当初把培训新保镖这摊子活交给张浩,苏俊毅可是顶着压力拍的板。
本指望他争口气,结果谁也没料到,张浩竟玩起了人间蒸发。
第571章 横生枝节
就在苏俊毅暗骂张浩时,他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刚转身,迎面撞上了陈彦斌。
“老大还没睡?是不是还在惦记张浩?您可得保重身子啊……”
苏俊毅没接话,只抬手轻轻一摆,示意他别再多嘴。
等陈彦斌闭了嘴,他才缓缓开口:“传我命令——全港岛范围,彻查张浩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寸地都不许漏。”
陈彦斌心头猛地一紧。
他原以为苏俊毅会干脆放弃张浩,没想到反而下了死令。
可他不知道的是,苏俊毅之所以这么干,并非出于信任或情分,纯粹是被逼到了墙角。
毕竟整套新人培训流程,从头到尾都是张浩一手经办。
想拿到新保镖名单,第一步,就得先找到张浩本人。
“陈彦斌,你真明白我为什么非揪住张浩不放吗?”
苏俊毅似笑非笑,目光直直扫过去。
陈彦斌垂着眼,摇了摇头,没吭声。
其实他心里早有七八种猜测,但哪一句都不敢说出口——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火烧身。
见他摇头,苏俊毅也不等他答,径直道:“要是张浩只是个普通会长,人丢了也就丢了,换个听话的上位就是。”
“可他手里那份新保镖名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着。他一失踪,那名单就等于断了线。”
话音一顿,他直视陈彦斌双眼:“陈彦斌,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名单必须弄到手。不然……”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是敲打——苏俊毅清楚,陈彦斌对龙腾商会会长之位觊觎已久。
只因张浩资历老、威望高,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张浩突然消失,陈彦斌巴不得他永远别回来。
警告完,苏俊毅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想坐那个位置。这样,只要你把名单交到我手上,会长一职,我亲自给你铺路。”
陈彦斌闻言,心跳骤然加快,脸上却稳如磐石。
“老大放心,替您办事是我的本分。就算没半点回报,这事我也一定办成。”
他举起右手,字字铿锵:“我对灯起誓——若找不回张浩、拿不到名单,我陈彦斌,死无葬身之地!”
苏俊毅听着,略一点头,神情松了些许。
“名单优先,张浩本人……可有可无。”
临进屋前,他又丢下这么一句。
语气随意,听在陈彦斌耳中却重若千钧。
“原来老大现在只要名单,不要人……看来是真的寒了心!”他望着苏俊毅背影渐远,暗自思忖。
“也好,要是老大心里还留着张浩,这椅子我怕是坐不热乎。只是……张浩到底藏哪儿去了?”
陈彦斌还在琢磨,苏俊毅已回到房间。
此时,墙上挂钟指针刚滑过凌晨一点半。
苏俊毅清楚,再不睡,明天上午怕是要睁不开眼。
可谁也没想到——
他照常躺下,第二天仍拖到将近十点半才醒。
洗漱完,他顾不上吃早饭,匆匆赶回房间,一头扎进工作中。
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了,可苏俊毅一早空着肚子,临回房前还是拐进了厨房。
本以为白雪会备好热腾腾的早餐等他,谁知她压根儿不在家。
他一觉睡到十点半才醒,本想垫垫肚子,结果扑了个空。
好在白雪给小美和小妮做过早饭,灶台上还剩几个红薯、几颗土豆。
可这会儿早已凉得透心,硬邦邦的。
苏俊毅不愿饿着肚子熬到中午,顺手抓起一个土豆回了屋。
刚咬一口,又干又冷,寡淡得连盐味都尝不出来。
他皱着眉把土豆扔进垃圾桶,转头翻出几包零食胡乱塞了几口,勉强压住咕咕叫的胃。
等这点“早饭”下肚,时间已逼近十一点。
电脑屏幕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待办文件,他顾不上多想,立刻埋头干了起来。
他伏案时,窗外天色悄然沉了下来。
许是台风临近,六月的三伏天竟难得泛起一阵清冽凉意。
不单是乌云压顶,连他团队里不少人也像被阴云罩住了心口。
苏俊毅刚处理完手头几份材料,便下楼去洗手间。出来时,正撞见陈彦斌被白雪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原因很简单——陈彦斌把厨房地面弄得满是积水。
苏俊毅一眼就看出,白雪脸色沉得厉害。
他略一迟疑,走上前轻声问:“白雪,你妈那边……情况还好吗?”
白雪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医生讲得很明白,病拖到现在,药石已难回天,只能尽心尽力,剩下的……听命吧。”
苏俊毅眉头一紧,心里翻涌着许多话,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出口。
他默默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思绪却停不下来。
“感情这事,从来都是双向的。我这么反感黑豹,甚至打定主意要换掉他——要是让他察觉了我的心思,难保不会多想、误判,甚至先下手为强……”
念头刚落,他立刻拨通了陈彦斌的电话。
“老大,您找我?是不是张浩那边有消息了?”
陈彦斌一进门就急着问。
他之所以张嘴就提张浩,是因为这事正卡在他喉咙里——苏俊毅限期月底前找到人,可今天离月底只剩三四天,而他人还在外地,港岛都还没踏进半步。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揪出张浩,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这是苏俊毅亲自下的令,他嘴上不敢吭声,只敢暗地里嘀咕几句。
更何况,苏俊毅亲口许诺:只要他把人带回来,龙腾商会会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这份泼天的机遇,哪怕拼上性命,他也得试一试。
“不是张浩的事。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黑豹。”
苏俊毅摆摆手,语气平静。
“聊黑豹?”
陈彦斌愣了一下。
过去这么久,苏俊毅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个人。
今天怎么突然开口了?
他略一琢磨,马上接话:“老大,是不是他又惹您不痛快了?那家伙早该清出去了,留着只会坏事!”
“老大,您这会儿提黑豹,是不是他又触您霉头了?”
话音未落,他已火冒三丈,噼里啪啦骂起黑豹来。
他下意识认定是黑豹招了祸,一是惯性使然,二是最近俩人明争暗斗早不是秘密——若非苏俊毅对黑豹早有不满,又怎会派张浩悄悄训练新一批保镖?
苏俊毅正要开口,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他掏出一看,竟是张浩发来的消息。
心口猛地一跳。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暗自发誓,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人挖出来。
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大,别找了,我没事。”
他逐字看完,立刻回过去:
“张浩,你玩什么花样?节骨眼上玩失踪?这个会长,你是真不想要了?”
消息发出去,迟迟不见回复。
苏俊毅也顾不上生气,马上又发了一条:
“少废话,新保镖什么时候到位?快说!”
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张浩手里那份保镖名单。
只是眼下身份未明,他不敢直接摊牌,只好先拿“到位时间”当由头试探。
“老大,新保镖可能得推迟——我身体有点状况。”
身体有状况?
苏俊毅盯着屏幕,一时怔住。
片刻后反应过来,赶紧追问:“老风湿又犯了?我说,这也不耽误发个指令吧?到底啥时候能安排人过来?”
张浩只回了一个字:“是。”
再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苏俊毅再发消息,系统弹出提示:对方已将您拉黑。
他盯着屏幕,整个人僵住。
“前一秒还在回话,下一秒直接拉黑?这唱的是哪一出?”
别说苏俊毅一头雾水,连站在一旁的陈彦斌也满脸错愕,完全摸不着头脑。
离得近,苏俊毅和张浩那几条聊天消息,他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见张浩重新上线,陈彦斌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毕竟这人之前撂挑子跑过一回。可谁料话还没聊几句,人又突然断线,彻底失联了?
“老大,这张浩该不会是被人劫走了吧?怎么正说着话就没了踪影?”
陈彦斌琢磨片刻,转头问苏俊毅。
苏俊毅闻言点了点头,没否认:“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我听说,张浩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早年就查出过心理方面的旧疾。”
他抬眼看向陈彦斌:“你说,他会不会是旧病复发了?”
心理方面的旧疾?
陈彦斌一怔,随即皱眉回想,很快点头:“还真有可能!他以前就爱灌烈酒,喝得狠了,听说把脑子给伤着了!”
“酒伤神经?”
苏俊毅眉头一紧,陷入沉默。
若真如陈彦斌所说,那张浩再不能用——他绝不会让一个情绪不稳、判断力存疑的人,插手自己最要紧的事。
“老大,这张浩太不靠谱了!脑子有问题也就罢了,偏偏还卡在节骨眼上拖您的后腿,简直混账!”
陈彦斌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这次苏俊毅没拦他。
他自己也正压着火,听这话反倒觉得解气。
眼看新保镖的交接马上就要敲定,偏在这时候横生枝节。
第572章 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在乎他疯没疯,我在乎的是——那份新保镖的名单还在他手上。要是拿不回来,我这几个月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陈彦斌一听,当场愣住。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放低声音:“老大,您吩咐,我该怎么做?”
“把名单给我带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苏俊毅目光锐利,不容置喙。
陈彦斌喉结一滚,想推脱,又不敢。
苏俊毅此刻脸色阴沉,真要摇头,怕不是挨顿收拾那么简单。
可张浩眼下音信全无,像被风吹散了一样,贸然应承,实在没底。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老大放心,我拼尽全力,一定办妥!”
“他应该还没离开港岛,你先派人去他老家周边摸排,一间屋、一条巷,都别漏掉……”
又叮嘱几句,苏俊毅挥挥手,让他退下。
目送陈彦斌出门,苏俊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就在昨天,他还满心盼着新人到位;谁能想到,张浩竟会在这个当口犯起病来?
张浩倒下本身倒不算大事,换个人顶上就行。
真正棘手的是——那份名单,他至今攥在手里没交出来。
没有名单,这批新人的背景、履历、专长全都是黑箱,苏俊毅根本不敢放手启用。
“港岛这批人,怕是彻底废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反复思量,最终认定:再派个负责人过去从头带训,根本不现实。
不说投入多少,光是训练周期就耗不起——好苗子还好说,万一遇上资质平平的,熬到年底都不见得能替下黑豹!
他知道,牢骚没用,只能动手解决。
思前想后,他决定重启原先那套方案:自己亲自盯、亲自练。
要是最后时间真赶不上,那就干脆不用保镖。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近身格斗、反应速度、体能耐力,样样不输黑豹;唯独枪法略逊一筹,毕竟黑豹在边境摸爬滚打几十年,手稳眼毒是刻进骨头里的。
可花国境内,真刀真枪的机会少之又少,多数时候靠的还是拳脚与警觉。
权衡之下,有没有黑豹,其实差别不大。
“只是头几天,难免有些不适应……”
他刚默念完这句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凌晨一点半,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刘启超。
这么晚打来?苏俊毅略感意外。
接通后,他直接问:“刘校长,这会儿还没歇?出什么事了?”
“苏先生,是这么回事……”
刘启超语速平稳,把情况说了个明白:奉京表演学院刚考完期末,学生陆续离校,但一批人没抢到车票,暂时滞留在校。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又闲不住。
刘启超明早要出差,担心他们闹出乱子,便请苏俊毅明天过去一趟,陪学生们聊聊技艺,顺便帮着疏解一下过剩的劲头。
苏俊毅听完,眉心微微一蹙。
他倒真想出去松快两天,可眼下奉京城内,暗处埋伏的杀手,可不止一两个。
要是贸然冲出去,极可能被杀手锁定行踪。
苏俊毅身手超群,自然不把几个毛贼放在眼里。
可奉京表演学院里还挤着几千名师生。
真要爆发枪战,伤亡几乎不可避免。
那种“我没动手,人却因我而亡”的悲剧,苏俊毅绝不愿沾上半点。
他这次千里迢迢从港岛赶至奉京,本就为立住自己正直、担当的公众形象。
想到这一层,他当场婉拒了刘启超。
“抱歉刘校长,明早我另有要事,实在抽不开身。”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不过疏导学生过剩精力这事,倒不必我亲自到场——我可以帮您想个办法。”
“想个办法?”
刘启超闻言一怔。
起初听对方推辞,心里还略有些落空;可话锋一转又说能出主意,他立马来了精神。
“不知苏先生有何高见?”
“谈不上高见,老法子罢了。”苏俊毅笑了笑,接着解释,“你们学生挺爱听我讲课,碰巧我也进了他们的聊天群。我可以在群里发一道题,既检验他们学得扎不扎实,也顺带把那股闲劲儿给耗掉——您看行不行?”
“发一道题考考学生?”
刘启超略一琢磨,便点头应允。
确实如苏俊毅所说,奉京表演学院这群年轻人,对他向来是格外买账。
否则,刘启超也不会特意挑在深夜打这通电话,专程来讨对策。
“苏先生,那就麻烦您了……”
他又连声道谢几句,才挂断电话。
苏俊毅放下手机后,开始琢磨该出什么题。
“最近一直在讲易学基础,干脆拿八字练练手?”
念头一起,他立刻打开电脑,把白雪母亲的生辰八字输了进去。
题目编好后,他@了全体成员,发了一条消息:“同学们,这段时间学习强度不小,我出一道题考考大家的掌握情况,望认真对待,别走形式。”
等他忙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一点四十多分。
“怎么天天熬到这么晚?真想早点躺下啊!”
他抬头瞥了眼时钟,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早睡也就是想想而已——习惯了熬夜,就算硬逼自己上床,多半也是睁眼到天亮。
与其翻来覆去耗着,不如等身体真正乏了再睡。
刚准备关灯,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了雨。
连日闷热,这场雨夹着风刮过来,倒让烂尾楼里的人舒坦了不少。
“今晚总算能睡踏实了!”
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苏俊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可还没高兴几分钟,一件让他笑不出来的状况就冒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
眼看夜深了,他起身打算去趟卫生间,刚拉开房门,赫然发现黑豹已在门口铺好了凉席。
见状,苏俊毅心头一紧。
黑豹打呼震天响,整栋烂尾楼没人不知道。
让他守在门口过夜?那还怎么睡?
“你怎么不回自己屋睡?”苏俊毅皱眉问。
“苏先生,我得护着您啊。”
黑豹慢悠悠坐起身,神情轻松地答道:“这几天太热,今儿终于下雨降温了,阳台不用去了,我就在您门口凑合一宿。”
说完,他顺势又躺回去,眼皮一耷拉,直接闭上了。
苏俊毅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讲道理没用。
只好先下楼解决生理问题,再折返回房。
整个过程里,黑豹确实一声呼噜也没打,但苏俊毅心里始终像卡了根刺。
“唉,到底啥时候才能把这尊大佛请走?快把我折腾疯了!”
他坐在床沿没躺下,暗自咬牙。
这事追根溯源,还得怪张浩。
原计划月底就换掉黑豹,偏偏节骨眼上,张浩突然失了方寸。
心口堵得慌,苏俊毅辗转反侧想了一整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新保镖短期内指望不上,要想甩开黑豹,只能自己单干。”
独自行动,并非不能接受。
无非是清静些罢了。
只要安顿下来,独不独居都无所谓——毕竟往后大把时间都得扑在工作上。
做任何选择,总得付出相应代价。
单干的代价,肯定比现在更重;可苏俊毅偏就想试试。
“算了,车到山前再说吧。”
眼见天色将明,他怕误了明天的日程,索性掐断杂念,沉沉睡去。
那一夜,黑豹果然信守承诺,全程没打一声呼噜。
可即便如此,满心抵触的苏俊毅,依旧一夜浅眠。
次日早餐过后,陈彦斌敲门进来,对苏俊毅说:
“老大,昨晚咱们的黑客在烂尾楼周边,捕捉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信号源。”
有意思的信号源?
听到陈彦斌开口,苏俊毅下意识转过头去盯住他。
“快讲,到底什么情况?”
见苏俊毅眼神发亮、语气急切,陈彦斌立马接上话茬。
“信号源就在烂尾楼五百米范围内,白天完全沉寂,一到半夜十二点后才开始频繁跳动。”
苏俊毅刚听完,脑中瞬间蹦出四个字——
“奇异博士?”
他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猜到了幕后人,却没敢说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屋里极可能被奇异博士装了窃听设备。
“这事先打住,我这儿有件差事交给你办。”
为防陈彦斌无意间漏了底,苏俊毅迅速截住了话头。
“老大,啥任务?”
陈彦斌一怔,随即脱口问道。
“是这么回事……”
听完苏俊毅一番说明,陈彦斌才弄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苏俊毅有个学生最近犯了难:手头有台二手水果手机想挂到网上卖,可对着编辑框干瞪眼,根本不知怎么写介绍才靠谱……
这种琐碎小事,苏俊毅本懒得插手。偏巧陈彦斌这时来了,他便顺手把活儿推了过去。
“这事儿得上心,别马虎,去吧。”
说完,苏俊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意思很明确——可以走了。
陈彦斌虽满肚子嘀咕,但老大开了口,哪还有推脱的余地?
只好点头应下,转身退出了房间。
“连个商品描述都搞不定?我自己也没干过这行啊!”
回到自己屋,他盯着空白文档直挠头,反复琢磨措辞。
熬了几个钟头,思路终于冒了出来。
众所周知,水果手机一旦激活,就彻底不能退换;
二手转手后,原机主还可能远程锁定,买家风险不小。
所以陈彦斌决定,把卖点往“安全”上靠,让买家买得踏实、用得安心。
第573章 本人
“怎么才能显得更可靠呢?”
又琢磨了好一阵,他才敲定文案:
“这部手机当初就是在这平台下单的,还额外买了官方安全险,保障到位。
换绑必须用新手机号,玩够了还能再出手……”
毕竟是头回写这类推广词,他写得格外费劲。
可既然是苏俊毅亲自布置的任务,再难也得咬牙推敲字句。
等全文定稿,窗外天色已全黑。
他瞥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
为了赶稿,晚饭一口没碰。
不过此刻他一点饿意都没有。
“总算搞定了!赶紧拿给老大过目,花了这么多工夫,他肯定挑不出毛病!”
念头一起,他抓起纸页,快步走向苏俊毅房间。
“老大,广告词写好了,请您审阅。”
房门虚掩着,他象征性叩了两下就推门而入。
“放桌上吧,我待会儿看。”
苏俊毅正盯着电脑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呃……”
见对方冷淡至此,陈彦斌当场愣住。
本来还想显摆两句的,这下全泡汤了。
“哦,那我先搁这儿了,您方便时瞧一眼。”
他应了一声,默默退出房间。
从进门到离开,苏俊毅始终没抬过一次头。
这不是怠慢,而是刻意为之——
他怕陈彦斌嘴快,把信号源的事随口带出来。
这间屋子,早被奇异博士布下了监控。
万一话音飘进镜头里,等于直接给对方递消息。
又过了会儿,苏俊毅才拿起桌上的稿子扫了几眼。
确认没有明显语病,便随手拍了张照,发给了那位犯愁的学生。
其实他对这事压根不上心。
比起帮学生卖手机,眼下有更紧要的事等着他应对。
信号源的异常,苏俊毅比陈彦斌早一步察觉,但他一直按兵不动。
没想到陈彦斌竟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连这种隐秘动静都能挖出来。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了打算:
“得提醒底下那帮技术员一句:不是所有消息,都得第一时间报给陈彦斌。”
不光陈彦斌饿着肚子,苏俊毅也因沉迷电脑忘了吃饭。
腹中咕咕作响,他干脆叫上陈彦斌,一块去了厨房。
正巧黑豹在啃夜宵,三人便凑到一张桌边坐下。
桌上没几样菜,全是家常小炒,还是黑豹亲手做的,味道平平。
这几天顿顿都是他掌勺,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吃久了,苏俊毅他们早腻得不行。
可附近没馆子,肚子空着又扛不住,只能将就。
陈彦斌饿得厉害,夹菜时手一抖,一小块肉滑落在地。
黑豹眉头一拧,阴阳怪气来了一句:“夹菜悠着点,说过多少遍了,教不会是吧?”
陈彦斌火气“腾”地往上蹿,刚要顶回去,却被白雪轻轻拽住了袖子。
“黑豹天天做饭也不容易,你多担待点。”
陈彦斌听连白雪都这么讲,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他来说,有人递个台阶,正好顺势收场。
真动起手来,他清楚自己绝不是黑豹的对手。
这事陈彦斌没太当回事,苏俊毅却眉头一紧。
黑豹刚才看似在训陈彦斌,可苏俊毅心里明白,那话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原本还琢磨着要不要让黑豹离开,没想到他倒先对我亮了态度?”
念头一闪,苏俊毅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黑豹是这副状态,当初压根不该点头让他跟来。
心里堵得慌,饭自然也吃不下去。
随便拨弄两口,他就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刚坐下没多久,陈彦斌也推门进来。
“老大,咱啥时候撤出奉京?我总觉得这儿不太稳当……”
“这两天就走。”
不等陈彦斌说完,苏俊毅直接截住了话头。
“计划我已经定好了,你不用操心。先回去吧,我想歇会儿。”
陈彦斌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终究还是没开口,默默退了出去。
人一走,苏俊毅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早点离开奉京?
在这儿已住了三十多天,早就住腻了。
可奇异博士一天没拿下,他始终不敢轻易抽身。
好在现在线索已经浮出水面,只待找准时机,顺线追踪,说不定就能一网打尽。
想到这儿,他心头略松了一点。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快指向凌晨一点。
本打算躺下睡觉,可一想到黑豹正蹲守在门口地上,苏俊毅就浑身发紧。
这种不适感挥之不去,他索性没睡,随手开了局游戏打发时间。
直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才关掉屏幕,倒头躺下。
那一夜,黑豹确实没打呼噜,但苏俊毅翻来覆去,始终睡不踏实。
他向来浅眠,最忌被人靠近、打扰。
他当然知道黑豹是守在那儿护他,可心理上就是过不了这道坎。
正因如此,整晚都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起床简单洗漱后,他进了厨房,吃了点早饭,又回到自己屋里。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竟没瞧见黑豹的人影。
只有白雪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打电话。
苏俊毅无意间听了两句,听见她叫对方“刘院长”。
“……难道是刘启超院长?”
虽有猜测,他也没凑上前问,转身回了房间。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回可不是为了消遣,而是处理积压的事务。
表面上看,苏俊毅没挂任何公司头衔,可实际上,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所有重要文件,都得抄送一份给他签阅;奉京免费医院、京城免费医院每逢棘手决策,也会第一时间发函请示。
为应付这些,他每天至少得腾出一小时批阅审定。
活儿虽杂,却没法甩手不管——毕竟两家医院和这家传媒公司,都是他一手搭起来的。
前后忙了一个小时,文件总算理清。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接着练了一套舒缓筋骨的八段锦。
这些事本不必他亲力亲为,交给陈彦斌也未尝不可。
可传媒公司和两家医院才刚步入正轨,不少文件牵涉核心机密,眼下还不宜外泄。
正因如此,他只能咬牙自己扛着。
就在他伏案处理文件时,黑豹又无声无息地挪到了他房门口,照旧守着。
等苏俊毅察觉时,已近中午十一点。
该做饭了,黑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淘米、切菜,动作麻利得很。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苏俊毅忍不住摇头叹气。
若非万不得已,他真不想碰黑豹做的饭。
可自从上次迷魂香事件后,黑豹便铁了心要亲自下厨——生怕别人经手的食物被动手脚。
偏偏他厨艺生疏,盐油又抠得厉害,顿顿寡淡无味。
连着吃下来,苏俊毅人都瘦了一圈。
他心里早盘算着,得尽快摆脱黑豹的“贴身照料”。
可想法归想法,真要落地,难处一桩接一桩。
头一个就是安全问题。
苏俊毅身手不弱,单打独斗不怕杀手,可一路行来,难免经过闹市、车站、商场……若因自己引来杀机,殃及路人,他绝不愿背这个责。
目前还没找到两全之策,只能暂时留着黑豹。
除此之外,还有吃饭、落脚、交通、联络、应急物资……一堆琐碎事。
过去全是黑豹一手包揽,苏俊毅极少插手。
一旦他走了,这些事全得自己扛。
别看每件都不大,真要样样亲为,耗神又费力。
就在苏俊毅坐在屋里反复掂量去留之际,白雪和黑豹的谈笑声,顺着窗缝轻轻飘了进来。
虽然没听清白雪和黑豹具体在聊什么,但苏俊毅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夜里翻来覆去”“整宿合不上眼”之类。
话音一落,他眉心就拧了起来。
当听见两人在门外压着声音议论纷纷,他下意识蹙紧了眉头。
说实在的,
起初他对白雪是抱有不小期待的。
可谁料,她最终竟站到了黑豹那边,
眼下还跟黑豹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嚼着闲话。
这怎能不让他心头一沉?
连白雪都悄然疏远了自己,苏俊毅心里难免泛起一阵凉意。
但转瞬之间,他就稳住了心神。
沮丧毫无用处,唯有动手去做,才可能扭转局面。
午饭后在房里小憩片刻,时间很快滑到下午三点。
这会儿,他特意拨通了龙腾商会副会长刘禹锡的电话。
电话里,他明确要求刘禹锡尽快锁定张浩的行踪;
若有可能,务必拿到张浩手里的保镖名册。
这个任务,他早先已交给了陈彦斌。如今再向刘禹锡重申一遍,一来是让刘禹锡全力支援陈彦斌,二来也是因为他对陈彦斌的执行力始终存疑。
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可现实是,苏俊毅身边根本挑不出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人。
矬子里拔将军——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把担子压到了陈彦斌肩上。
实话说,
无论是陈彦斌,还是刘禹锡,在他心里都没能真正立住信任的分量。
要是此刻他还在港岛,这事根本不用假手他人,他定会亲自跑一趟。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真要还在港岛,他压根就不需要保镖这层防护。
他对陈彦斌缺乏信任,这话他曾当面说过。
陈彦斌听了,却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要训练出一批能真正护住苏俊毅的贴身护卫,难度极大。
别说他自己,放眼整个港岛,能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还得算上苏俊毅本人。
第574章 之一
正因门槛太高,陈彦斌进展缓慢,倒也不足为奇了。
挂断刘禹锡的电话后,苏俊毅本打算把陈彦斌叫到房间,细谈新保镖的培训安排。
可一看表,天色已晚,加上他身子发沉、精神也有些倦怠,想了想,便作罢了。
“玩会手机吧,明天再找他详聊。”
念头刚落,他顺手摸出手机准备开一局游戏。
临点进去前,习惯性扫了眼微信,发现有个学生刚发来消息:
“苏老师,方便语音聊几句吗?”
发信的是个女生,名叫云霞。
在回学生问题和打游戏之间,他几乎没犹豫,选了前者。
毕竟黑豹这会不在门口守着,他难得能松口气,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他直接拨了过去。
接通后,他开门见山:“有什么问题,说吧。”
云霞却一时语塞,迟迟没开口。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见她沉默,他微微皱眉,又问了一句。
“苏老师,我最近在学您的课,有些地方卡住了,就想请教一下,别的没什么……”
一听这话,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多半是听说他答疑收费的事,放不开手脚。
“云霞,我现在正空着,你尽管问,别拘束。咱们年纪差不了几岁,哪来的代沟?”
这句话逗得她轻笑出声。
笑完,她才问:“苏老师,您之前提过‘大运流年’,具体怎么看呢?”
“大运流年?”
他略一凝神,随即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
不知怎的,跟云霞聊着聊着,他总觉言语有些滞涩,有时甚至卡壳,不知下一句该落哪儿。
他琢磨着,或许是久居烂尾楼,长期不见外人,反应变得迟钝了。
当然,云霞那边也有原因——
她正窝在宿舍里,人多嘴杂,许多话不便出口,自然放不开。
两头受限,这场交流也就显得断断续续,成效有限。
聊了一个小时左右,云霞忽然压低声音:“苏老师,我室友回来了,先挂啦……”
话没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苏俊毅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这时,墙上的挂钟也刚敲过十点。
按惯例,黑豹这时候该回来了,他也就没再拨回去。
“算算日子,来奉京一个多月了,也该动身了。”
洗漱完,他独自坐在房间里默默盘算。
难得晚上清闲,本想早点歇息,
可转念一想——
熬惯了夜的人,突然早睡反而睡不踏实。
况且他还想趁这段安静时光,再啃一啃八字命理里的细节。
虽说这方面他早已登堂入室,可学问这东西,从来不怕多钻一点。
五十分钟后,苏俊毅合上笔记,心头豁然开朗。
仿佛厚重的阴云被一阵疾风吹散,眼前顿时清亮起来——那些曾让他反复琢磨、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此刻一一有了清晰的脉络和答案。
他心里清楚,这短短半个多小时的顿悟,绝非凭空而来。
真正撑起这次突破的,是日复一日的沉淀:早年翻烂的旧书、深夜记下的零散心得、一次次推演失败后重来的耐心……没有那些默默堆叠的功夫,哪来此刻水到渠成的通透?
等他收好资料抬头看表,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苏俊毅向来守着自己的作息底线——再忙也极少拖到两点以后睡觉。
眼下离关灯还剩一小时,可洗漱、擦身、换衣这些事,一样不能省。
他没多犹豫,起身直奔浴室,动作利落,三两分钟就收拾妥当,转身回到房间。
“忙了一整天,该歇了。”
毛巾擦完脸,他刚躺上床,脑中却突然闪过那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紫色天雪传媒公司的会计,内容不出所料——下月工资的审批单。
这张单子卡在流程末尾,只等他签字确认,才能走款发放。
按理说,拖到明天处理也完全来得及。
可既然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他就不愿搁置不管。
早一天把工资发下去,新员工心里就多一分踏实,团队的根基也就更稳一分。
况且,黑豹正蜷在门口打地铺,鼾声虽轻,呼吸却近在咫尺,苏俊毅躺着也难以真正入眠。
他索性打开笔记本,调出邮件,逐项核对无误后点了“通过”,又顺手给会计回了条确认消息,这才算为今天画上句点。
临睡前,他照例复盘今日所学。
内容很集中,全围绕八字命理展开。
所谓生辰八字,就是按出生年、月、日、时排出四组干支,合称“四柱”。
而今天最关键的领悟在于:看八字,首重月令。
因为这套体系本就源于古人对天象运行的长期观测。
一年分四季,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对应木、火、金、水四行;每季当令之气最盛,其余各行则相对弱势。
五行旺衰的此消彼长,加上地支之间的冲、克、合、害,往往就能勾勒出一个人运势起伏的大致轮廓。
说到底,四柱八字虽有八字,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往往是那四个浮在最上面的天干——吉凶休咎,常由此而断。
想到这些,苏俊毅心底微热,有种久旱逢雨的畅快感。
好在他情绪收放有度,并未因此辗转难眠。
两点整躺下,不过十几分钟,呼吸便沉稳下来,很快坠入梦乡。
黑豹仍睡在门外水泥地上,苏俊毅却像忘了这回事,一夜无梦,直睡到次日八点半才睁眼。
他醒来不是因为精神饱满——从凌晨两点入睡,满打满算才六小时,远不够补足消耗。
真正把他拽出睡眠的,是门外传来的几声粗重咳嗽,一声紧似一声,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
说实话,那一刻他是真恼了。
他本就睡得浅,稍有响动就容易惊醒;而黑豹偏偏挨着门边躺,咳得又急又响,简直像故意为之。
可拉开门那一瞬,他绷紧的肩膀却松了下来。
只见黑豹正用指腹用力按着太阳穴,眼皮浮肿,脸色泛青,一副熬了整夜、筋疲力尽的模样。
苏俊毅房门口开着两扇窗,穿堂风一吹,凉意沁人。
可黑豹铺的只是单薄一层旧毯,底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硌得人骨头生疼。
苏俊毅没亲历过,但设身处地一想:要是自己睡一晚这样的地面,怕是第二天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心一软,那点火气便悄无声息地散了。
谁也没料到,他刚咽下这口气,黑豹那边反倒半点没领情。
被咳嗽惊醒后,苏俊毅干脆起身去上了趟厕所——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旦中途醒来,必先清空膀胱,让脑子冷静下来,否则很难再入睡。
回来时,门口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以为黑豹出门买菜去了:“趁他不在,赶紧补个觉!”
念头刚起,人已闪进屋内,“咔哒”一声带上门,迅速钻进被窝。
为防万一,他还顺手抓起耳机塞进左耳——戴两只太压耳朵,一只刚好能隔开杂音,又不至于难受。
可这招只管用了不到五分钟。
一阵压低却清晰的说话声,毫无预兆地钻进左耳。
前脚刚被咳嗽搅得心烦,后脚又被不明声响刺得神经绷紧,苏俊毅终于绷不住了。
一把扯下耳机甩在枕边,翻身坐起,赤脚冲出门外,声音里裹着火气:“谁再吵我,今天别怪我不客气!”
门一推开,走廊空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人呢?”
他愣住,目光扫过地面、角落、楼梯口,一无所获。
只顿了两秒,他就反应过来: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
他转身就往楼下跑,顺路拐进厨房,抄起案板旁那把厚背菜刀,攥在手里下了楼。
刚踏出烂尾楼大门,眼前一幕,让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白雪和大彪正与一名黑衣刺客激烈缠斗,小美和小妮两姐妹则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这阵势她们何曾见过?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就在心神大乱之际,苏俊毅忽然现身眼前。
两姐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出什么事了?”苏俊毅脱口而出。
“是这么回事……”
小美稍稳住心神,迅速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原来,那黑衣刺客趁黑豹外出买菜的空档,从天台边缘凌空跃下,直扑烂尾楼顶层。
不巧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大彪,两人当即扭打成一团。
大彪明显落了下风,见势不妙,立刻朝远处发出求援信号。
当时白雪正带着小美、小妮在郊野采蘑菇,接到讯号后,她二话不说,拉着姐妹俩火速折返。
等她们赶到时,大彪已挂了彩,白雪立即加入战局。
三人从天台一路打到楼梯间,又从楼梯间打到一楼空地,始终僵持不下。
听完小美的叙述,苏俊毅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莫名的寒意倏然窜遍全身——明明只有一名刺客,他却强烈感觉到,四面八方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锁住自己。
这绝非错觉。否则,那人怎会凭空出现在天台?怎会如影随形般精准盯上这里?
他虽不知这股压迫感源自何处,但清楚一点:再拖下去,只会更被动。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拿下这个黑衣人。
“大彪,你带小美和小妮先回屋,这儿我来应付!”
见大彪肩头渗血,苏俊毅断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大彪愣了一下。
第575章 断后
他在苏俊毅身边虽不算显眼,但心里门儿清——自己的职责,就是护住苏俊毅周全。
“让我带她们撤?”他回头望了苏俊毅一眼,声音低却坚决,“苏先生,这儿太险,您带她们先走,我断后。”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一个滑步欺近黑衣人身后。
此时对方正握着一把短刀,与白雪打得难解难分。
瞥见苏俊毅现身,他立马抽身闪开,刀锋一转,直扑苏俊毅而去。
目标明确——此行只为取他性命。
先前没见着正主,才被迫与白雪周旋;本想速战速决放倒她,再进屋动手。
谁知苏俊毅竟自己送上门来,黑衣人眼中顿时掠过一丝狠光。
“苏先生,当心!”
大彪刚喊出声,眼前一幕已让他瞠目结舌——
苏俊毅伸手一扣,稳稳攥住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一拽,对方重心顿失,整个人向前踉跄。
等黑衣人反应过来,苏俊毅已贴至身前。
他下意识挥刀横削,动作虽快,力道却因失衡大打折扣。
可那刀刃泛着幽光,刃口淬了毒——只要划破皮肉,毒素几分钟内便能攻心夺命,神仙难救。
眼看寒光直逼咽喉,白雪、大彪齐齐屏息,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小美和小妮还没来得及退开,已吓得尖叫出声,慌忙捂住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苏俊毅只是侧身微偏,刀尖擦着耳际掠过。
紧接着一记高踹,狠狠蹬在对方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如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谁也没料到,眼看必败的局面,竟被苏俊毅三两下彻底扭转。
过了好一阵,最先回过神的白雪才快步上前,声音还有些发紧:“苏大哥,你真没事?”
她问话时,苏俊毅已蹲下身,正仔细查看地上那具躯体。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他头也不抬,答得轻描淡写。
“真没事?”白雪仍不放心,又追问一句。
“有事的是他。”苏俊毅终于抬眼,指了指地上那人,“我好得很。”
白雪皱了皱眉,低声嘀咕:“这人身手不弱,我都不敢说一招制敌,你确定毫发无伤?”
“嘀咕什么?”苏俊毅斜睨她一眼,抬手点了点那人左臂内侧,“你过来看看这处刺青。”
“来了!”
白雪应了一声,强压住心头震动,快步凑过去。
俯身细看片刻,她点点头,语气笃定:“如果我没认错,这家伙,也是郁金香杀手集团的人。”
听到白雪的话,苏俊毅明显一怔,随即追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郁金香杀手集团的成员,手腕上统一刺一朵玫瑰——这是入行的标记。”
“不是该纹郁金香吗?”
话没说完,苏俊毅便直接截断。
“当然不是!”白雪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普通外围人员根本没资格碰郁金香图案,只有顶尖的s级杀手,才被允许纹那朵花。”
苏俊毅听完,轻轻颔首,目光落回地上那具黑衣人的尸体上:“他腕上纹的是郁金香……这么说,真是个s级货色?”
“前提是他的身份没造假。”白雪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黑豹已从远处大步走来。
“你们全堵在门口干啥?专程等我回来?”
他见苏俊毅几人守在烂尾楼入口,略显诧异,随口问道。
“黑豹,你买菜那会儿,有个黑衣人冲进来暗杀苏大哥……”
白雪见他还不知情,立刻把刚才的突发状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s级杀手?苏先生一招就放倒了?”
黑豹满脸狐疑。直到白雪带他走到尸体旁,他快速查验了腕部纹样和随身证件,才勉强信了几分。
之所以只是“勉强相信”,是因为他终究没亲眼看见全过程。
要知道——
能在郁金香杀手集团稳坐s级位置的人,单论格斗水准,早已不输一线特种兵王。
正因如此,刚才白雪和大彪联手围攻,都没能第一时间制服对方。
“看来咱们藏身点已经暴露了!”
黑豹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得马上开会,重新规划防御安排。”
这个提议,白雪和大彪都点头认可,一行人随即鱼贯走进烂尾楼内部。
苏俊毅却没跟进去。他心里另有一桩事要盘算。
他单独把陈彦斌叫进自己房间,开门见山:“彦斌,这几天我想换个落脚点。这儿太悬了,风险太大,你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推荐?”
陈彦斌其实早有同感——在这住久了,早就腻味了,一听这话立刻附和。
“别光点头,说具体点!你有什么主意,赶紧讲。”
见陈彦斌杵在那儿发呆,苏俊毅催了一句。
其实他不是装傻,是真在琢磨。
被苏俊毅一催,陈彦斌挠了挠头,苦着脸道:“老大,您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也难怪他为难——在这栋楼里住了这么久,冷不丁换地方,哪那么容易拍板?
琢磨片刻后,他开口道:“奉京城区肯定不能去,那边埋伏的杀手太多;既然城里不行,那就只剩郊区可选。”
苏俊毅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捡要紧的说,少绕弯子!”
陈彦斌立马收声,顿了顿,才试探着说:“要不……先撤出去躲两天?等风声小了再回来?”
“躲两天?”
苏俊毅眉心微蹙。
他心里清楚:向来只有别人避着他,他还从未退过半步。再说奉京城就这么点大,若杀手真摸清了位置,往外跑未必管用。
这话他没当面说,只摆摆手,示意陈彦斌可以走了。
陈彦斌察言观色,见苏俊毅神色淡漠,立刻识趣告退。
人一走,苏俊毅靠在床头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索性倒头睡去。
一夜无事。
次日睁眼,已是中午十点多。
“凌晨两点多躺下的,现在十一点多……差不多睡了九个小时。”
他一边套上外套,一边估摸着时间。
“昨晚起夜时好像看见白雪出门了,这会儿人还在不在?”
抱着这念头,他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楼下、楼梯间、天台,一圈找下来,仍不见白雪身影。
“又去河边了。”
他心里嘀咕一句。虽不太认同这习惯,但那是她的自由,他无意干涉。
事实上,他压根不想干涉——他本就喜欢清静。整栋楼空荡荡才好,一个人自在,才叫舒服。
可惜这愿望落了空。黑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为何,苏俊毅总觉得黑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稍一思索,他直接开口:“今天盯我盯得这么紧,是不是查到昨天那个杀手的来路了?”
黑豹摇头:“还没线索。不过昨晚大家合计过了,得加强您的贴身防护,不能再让类似的事重演。”
苏俊毅听罢,顺势问:“既然是加强保护,那白雪怎么还天天往河边跑?”
“她为什么总不在屋里待着,非得往外跑?”
黑豹闻言,明显一愣。
短暂错愕后,他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白雪没去河边,而是赶往外围设卡警戒。她随身携带着联络设备,一旦发现杀手从远处接近,我们就能立刻收到消息。
黑豹这番解释,苏俊毅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杀手,根本不堪一击。
就像昨天那个s级杀手,苏俊毅只出了一招,对方就彻底倒地不起。
这样硬核的战绩摆在那儿,他自然有底气睥睨全场。
在家吃完早饭,苏俊毅实在坐不住,起身打算出门转转。
他每天雷打不动要外出走动一小时左右,黑豹他们早就习以为常,谁也没拦着。
这次陈彦斌又不知溜到哪儿去了,苏俊毅只能由黑豹跟着出门。
说是“跟着”,其实黑豹始终远远缀在苏俊毅身后,隔了十几步远。
显然,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位苏先生,身手确实不一般。
黑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万一真有杀手突然现身行刺,必然是场生死搏杀;
苏俊毅反应快、底子硬,撑住几分钟绝无问题;
等杀手自以为胜券在握、露出破绽时,自己再出手,十拿九稳。
想法很周全,可这一路走下来,连个可疑人影都没撞见。
别说杀手,连半点异常动静都没有。
但黑豹丝毫没松懈,眼睛始终牢牢锁在苏俊毅身上。
此时,苏俊毅照例走进那家常去的小卖部买烟。
平时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人看摊,今天却多了一位穿白裙的年轻女子。
苏俊毅略一打量,眉眼轮廓和老板娘颇为相似,估摸是母女俩。
老板娘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没起身招呼,只扬声喊了一句:
“小白,给这位哥哥拿包烟。”
小白应声取来一包烟,苏俊毅接过,点头道了谢。
刚掏钱付账,小白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老板娘说:
“妈,今儿早点关门吧,我总觉得不太踏实……万一半路蹿出个杀手,可就麻烦了。”
老板娘听了,只笑了笑,没接话。
第576章 可疑
听上去像母女闲聊,可苏俊毅眉头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若不是常来这儿买东西,他几乎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杀手乔装改扮的。
一出小卖部,他立马把黑豹叫到跟前,把刚才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黑豹听完,默然片刻,才开口:“苏先生,您可能多虑了,我觉得没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
“真是我想多了?”
苏俊毅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至少在我眼里,这对母女极有可能就是杀手,就算不是本人,也肯定和杀手脱不了干系。你去查清楚。”
“黑豹,马上查她们——我怀疑她们要么和杀手暗中勾连,要么干脆就是杀手假扮的。”
黑豹一听,明显怔了一下。
短暂愣神后,他摇头拒绝:“苏先生,我没空专门跑这一趟。再说,她们大概率就是普通老百姓,太神经兮兮反而容易误事。”
苏俊毅并不意外他会推脱。
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黑豹早该摸过底细了。
所以他接着问:“既然你说她们只是普通人,那她怎么张口就提到‘杀手’?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黑豹又被问得一顿,很快回道:“兴许就是随口一说,未必真知情;也可能咱们绷得太紧,别人瞧着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苏俊毅没再说话,默默点了支烟,转身朝烂尾楼方向走去。
黑豹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信那对母女真是杀手。
故意当着黑豹的面这么讲,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把他支开。
没想到黑豹一点没上套,反倒让苏俊毅有点犯难。
真正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
白雪还没从河边回来,黑豹便开启了全天候贴身盯防。
苏俊毅上厕所、喝水、甚至靠墙歇口气,黑豹都在三步之内。
生怕一个眨眼,人就凭空消失了。
这种寸步不离的守护,让他身心俱疲。
想活动活动筋骨,却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想不出来。
实在没辙,苏俊毅只得把陈彦斌叫了过来。
“老大,有啥吩咐?”
陈彦斌一到跟前,老老实实站着问。
“你进来时也看见了——自从黑豹觉得烂尾楼位置可能暴露,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现在待在这儿,我都快喘不上气了,想出去透透气。你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去处?”
靠谱的去处?
陈彦斌当场一愣。
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这附近全是杀手,老大,您还能去哪儿?要不……再咬牙忍几天?等咱们撤出奉京,一切就好办了。”
陈彦斌向来对苏俊毅言听计从。
若非实在束手无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一旦这么说,就说明——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苏俊毅心里清楚,陈彦斌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什么靠谱的方案。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陈彦斌的分量——脑子转得不快,经验也有限。
细琢磨一下,陈彦斌那番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眼下奉京城内外暗流涌动,到处都埋着盯梢的人,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掀起连锁反应。
一个疏忽,不仅自己陷进去,还可能把旁人拖下水,惹来一身麻烦。
可苏俊毅在那栋烂尾楼里憋得太久了,骨头缝里都泛着闷气,真就想迈出门去透口气、散散步。
“你先回去再琢磨琢磨。”
见陈彦斌卡在那儿半天没下文,苏俊毅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白:行了,你先撤吧。
一时想不出能去哪儿喘口气,他心里微微发沉。
“要不……干脆继续窝在这烂尾楼里?反正迟早得离开奉京,也不差这几天?”
他一屁股坐进躺椅,指尖抵着太阳穴,默默盘算起来。
正走神时,黑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守在门口。
那股熟悉的、带着野性压迫感的气息一靠近,苏俊毅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他想出门,并非一时冲动。
一方面,是实在被关得太久,连窗台上的灰都积了两层;
另一方面,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最烦被人随意闯入自己的节奏。
正因如此,才越发渴望一次不被打扰的外出。
当然,他也清楚奉京城如今有多险——街头巷尾,说不准哪扇窗后就藏着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真要出门,必须提前踩点、规划路线、备好退路。
可偏偏今天忙得脚不沾地:
要给奉京表演学院那帮学生答疑解惑,得抽空研读四柱八字的古籍资料,还得推演接下来几周的行动安排……某一刻,他甚至觉得眼前字迹开始晃动,脑子像塞满了湿棉花。
不光事务堆叠,身体和精神也双双拉响警报。
这两股压力一叠加,他根本腾不出心力去细细筹划出门的事。
苏俊毅心里明白,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下个月都未必能迈出这栋楼。
“难不成,真得再耗上整整三十天?”
这个问题,他问自己,也像在问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其实,真要硬闯,黑豹拦不住他。
真正卡住他的,是无处可去。
奉京城如今就像一张绷紧的网,每条街都可能埋着伏击点,每一次露面都在放大风险。
而除了陈彦斌,他身边再没第二个能搭把手的人。
可在苏俊毅眼里,陈彦斌从来不算并肩作战的伙伴,顶多是个信得过的手下。
整个团队里,唯有白雪勉强称得上知己。
可白雪走不开——她母亲病得厉害,每天雷打不动要去河边焚香祈福。
这事未必管用,却成了她撑下去的锚点。
要是白雪不能同行,那就只剩黑豹和大彪跟着。
可那样一来,等于把整支护卫队搬上街,哪还有半点散心的意思?
苏俊毅宁可哪儿也不去。
他叹了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先把学生的问题理顺再说。
最近两天提问的人太多,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几乎没停过。
既然答应了当老师,他就打算认真教到底。
简单回了几条,他便把这事暂且搁置一边。
按惯例,晚上八点他会跟王超越通一小时语音,聊网络通信技术的底层逻辑。
可从昨晚起,电话怎么都拨不通,让他心头一紧。
两人之前一直聊得顺畅,突然断联,实在反常。
今天王超越倒是发来一条消息,说今晚得早睡,没法继续讨论了。
苏俊毅盯着屏幕,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急着联系王超越,固然是因为技术话题还没聊透;
但更关键的是,这栋烂尾楼实在太静了——静得发慌。
虽然有白雪和小美在,能说上话,可一个是贴身保镖,一个是直属下属,身份摆在那里,有些话自然难以交心。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不是靠热情就能抹平的。
正因如此,王超越才成了他难得能松一口气的出口。
“是不是我聊得太直、太急了?或许该多听她说,少下判断……”他心里悄悄嘀咕。
人往往在失去时才懂得分量。
好在懂通信的人并不稀缺,只要他肯花时间找,总能寻到合适的搭档。
眼下真正让他挂心的,还是出门这件事。
自从昨天那场刺杀风波后,黑豹的盯防直接升了级——近乎寸步不离。
以前晚上还能留出一小时自由通话时间,可王超越突然失联后,连这点缝隙都被填死了。
说实在的,他真有过甩手走人的念头:行李一拎,哪儿清净去哪儿,先痛快几天再说。
可仅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奉京城里的那些人,一旦摸清他的行踪,麻烦绝不止于他自己——普通人卷进来,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不怕死,怕的是无辜者替他担风险。
这份顾虑重得压得他几乎想就此作罢。
反正准备还不足,多待几天又不会少块肉,等万全了再动身也不迟。
当然,如果这两天真冒出个稳妥的外出契机,他也不会错过。
只是这样的机会,概率实在不高。
想通了应对之策,苏俊毅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仿佛一道锈死多年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了。
可这轻松劲儿还没散开,一个碍眼的身影又猛地撞进他脑海里——龙腾商会会长,张浩。
当初把新保镖集训这么要紧的差事交到张浩手上,苏俊毅是真拿他当自己人看的,信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份忠心。
结果呢?人没带出来几个,信任倒先被他亲手砸了个稀巴烂,如今更是连人影都找不着了。
张浩跑没跑,其实苏俊毅并不真在乎。他手下能打能扛的人一抓一大把,换个会长,比换件衬衫还容易。
可要命的是——那份培训名单,还在张浩手里攥着!
名单丢了,等于过去几个月熬的夜、搭进去的钱、调来的教官、拉来的场地,全白忙活一场!
念头刚转到这里,苏俊毅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二话不说,抬手就把陈彦斌叫了进来。
“陈彦斌,给你三十天,把张浩给我揪出来。行,还是不行?”
陈彦斌一听,眼皮下意识一跳。他不是愣头青,听得出这话里裹着刀子——完不成,不只是任务泡汤,他在苏俊毅那儿的位置,怕也要跟着凉了。
第577章 发懵
他没急着点头,也没硬着头皮应承,反倒轻声问:“老大,您之前不是说‘随他去’?怎么这会儿又改了主意?”
“随他去?”
苏俊毅差点笑出火气来,牙关咬紧,深深吸了口气,才把那股往上冲的躁意压下去。
陈彦斌嘴碎归嘴碎,眼下能用得上的人,确实不多。
“张浩死活我不管,我要的是他兜里的那份名单。”苏俊毅目光钉在陈彦斌脸上,一字一顿,“有了它,我们省下的不是力气,是时间,是机会。懂吗?”
陈彦斌喉结上下一滚,赶紧垂下眼睛,声音放得极低:“明白,老大!”
可这副顺从模样,苏俊毅并不买账。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搭把手、也能说句实话的人,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的应声虫。
“老大,那……我先回去做事了?”
苏俊毅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叹出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陈彦斌,张浩这人,八成是找不回来了。我电话早被他拉黑了,要么是脑子坏了,要么就是被人捂住了嘴、绑住了手脚。”
“现在我真有点蒙了——你有没有什么路子,帮我想想?”
前一秒雷霆万钧,后一秒竟带着点疲惫和茫然。这反差让陈彦斌一时语塞,愣了好一阵才开口:
“老大,张浩是没用,但依我看,他不至于反水……”
“凭什么?”
苏俊毅眉峰一扬,直接截断。
陈彦斌顿了顿,才接着说:“他家三代都在港岛码头混饭吃,靠讨生活过日子。要不是您当年伸手扶了一把,他早饿倒在街角了……”
苏俊毅却轻轻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受过我恩惠,不假;可人一旦尝过甜头,胃口就再也喂不饱。”
“真当我是他恩人,就不会把我号码拉黑。”
“要是换作我,出事前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单加密发出去——而不是留着,让我在这儿干着急。”
“老大……”
陈彦斌想劝,嘴刚张开,又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退出房间,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人心难填,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开口拦,不是为了张浩,而是为了苏俊毅。
他怕苏俊毅气狠了伤身,更怕这位主子一旦垮了,他自己也跟着摔进泥里——荣华富贵从来不是单飞的鸟,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大情绪绷得太紧了,得带他出去透口气才行。再闷在这烂尾楼里,怕是要闷出病来……”
念头一起,陈彦斌就开始琢磨去哪儿合适。
可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连个像样的去处都没捞着,心里焦得直冒火。
“奉京城到处都是盯梢的、埋伏的,我能带老大往哪儿钻?”
回到自己屋,他往椅子上一瘫,眉头拧成了疙瘩。
想了又想,还是没辙。
其实苏俊毅早料到会这样。
眼下局势本就不宜走动,但他还是想试一把。他给自己划了条线:今天,是本月最后一天。
若到了今晚还想不到法子,那就老老实实待着,一个月内哪儿也不去。
墙上的挂钟悄无声息走到凌晨一点半。
明天还有几摊事等着处理,苏俊毅不再硬熬,草草洗漱,躺上床闭了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睁眼,已是早上九点半。
“比起前几天,今儿算是起得早了。”
上完厕所,刷完牙,他又踱回自己屋里。
黑豹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可苏俊毅不好意思去拿——月底最后一天,照例该来讨下个月的生活费了。
这笔钱,他早就转给了白雪。
黑豹上门,表面是讨生活费,实则是想多要点酒钱。
要是黑豹提的是别的事,苏俊毅二话不说就应了。
可一开口就要钱买酒——这事没得商量。
苏俊毅拦着,倒不是怕他喝醉误事,而是真担心他的身子扛不住。
早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黑豹身上落下了不少陈年旧伤,有些连片子都照不出来的隐疾。
再这么毫无节制地灌酒,等于拿命往火坑里踩。
正因心里掂量着这层分量,苏俊毅才咬紧牙关,一分都不松口。
可黑豹压根不领这个情。
在他看来,苏俊毅死活不给钱,无非是想早点搬出这栋烂尾楼——人一走,烟酒茶饭全省了,自然懒得掏腰包。
他却不知道,苏俊毅手头宽裕得很,几万块在他眼里,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回到房间后,苏俊毅三下五除二处理完桌上堆着的文件,接着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溜出去透口气?
可翻来覆去想了一圈,愣是没想出个像样的由头。
不止没借口,连该往哪儿去都摸不着头脑。
两件事卡在一起,脑子顿时打了个死结,越想越僵,越僵越想不出路。
实在没辙,他把陈彦斌叫了过来。
还没等他开口,陈彦斌先抢着说:
“老大,我知道您在这儿憋得慌,我陪您去小卖铺买包烟吧,顺道散散步,换换脑子。”
这主意听着粗糙,可眼下也确实没更妥帖的选择了。
苏俊毅点点头,刚起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脸上浮起一丝迟疑。
他想起昨天去小卖铺买烟时,老板娘的女儿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怕杀手。”
话出口时轻飘飘的,听的人却心头一沉。
尤其最近风声紧,苏俊毅一听见“杀手”俩字,当场就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陈彦斌,老板娘女儿是怎么知道‘杀手’这回事的?”
苏俊毅越想越不对劲,直接问出口,“莫非那对母女……是杀手冒充的?”
陈彦斌一听,整个人愣住,眼睛都睁大了些。
几秒后才缓过神来,忙摇头:“老大,这不可能!哪有杀手自己往枪口上撞?我看就是孩子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你的意思是,她什么内情都不清楚,纯粹凭感觉瞎猜?”
“八成是这样!”陈彦斌用力点头,语气很笃定。
苏俊毅虽不全信,但眼下既没别的去处,又确实想抽烟——烟瘾上来了,小卖铺就成了唯一出路。
不去不行。
“走。”
他挥下手,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陈彦斌赶紧跟上。
两人刚踏出烂尾楼大门,苏俊毅心头猛地一紧,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直冲脑门。
他停下来细细分辨,很快确认:那是恐惧。
自从学了相术,他对这类直觉向来敏感,十次里九次准。
既然心头发毛,说明四周真有危险潜伏。
“可这危险……到底藏在哪?”他暗自琢磨。
正出神时,身后的陈彦斌走得急,差点一头撞上他后背。
他慌忙刹住脚,稳住身形,忍不住问:“老大,您咋突然停了?出啥事了?”
苏俊毅没遮掩,直接把感觉说了。
陈彦斌听完,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拉他往回走:“那咱别去了,改天再说!”
“待屋里也是干耗,出去转转反倒踏实。这一片空旷,人影都难见一个,真动起手来也不用顾忌谁被波及。”
苏俊毅没回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意思。
“啊……这……”
陈彦斌张了张嘴,在原地踌躇片刻,最后还是点头:“行,那咱抓紧时间,趁天还没黑透,快去快回。”
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早翻了车:
“什么叫人少?我站这儿不算人?大晚上的陪您往外跑,我真是服气了!”
嘴上不敢吱声,脚下却不由自主放轻了步子,跟在苏俊毅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好在还有黑豹缀在后头——陈彦斌回头瞥见那道身影,心才稍稍落回原位。
为了压住心底那点发虚,他主动开口搭话:“老大,您最近不打算换个地方转转?”
“暂时不去了。”苏俊毅摇头,“实在挑不出合适的地方。”
“也是,这周围真没什么可去的。与其瞎逛一圈,不如先把眼前的事理顺。”
陈彦斌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琢磨了一会儿,他补了一句:“还是老大想得明白。奉京城现在到处都是杀手,本就没啥好逛的,万一招来麻烦,反倒更糟。”
这话一出,苏俊毅心里“咯噔”一响。
陈彦斌平时不算机灵,可这回,偏偏戳中了他最不愿明说的那根弦。
买完烟回来,两人各自回房,谁也没多留一句。
苏俊毅推开房门走进去时,发觉黑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里透着一丝错愕。
起初他没当回事,直到后来才想通其中缘由。
今天是八月的头一天,也是这个月最后一天——按常理,若真打算外出走动,多半会挑这天启程。
再往后拖,各种麻烦就会接踵而至:行程难协调、物资难备齐、连临时换人盯梢都来不及安排。
可他偏偏没动身,那接下来至少一周内,恐怕都走不成了。
黑豹早已收拾妥当,就等他拎包离开烂尾楼,结果临到跟前,人又不走了?
大概正因如此,方才那一眼才带着几分意外与不解。
苏俊毅懒得揣测黑豹心里怎么想,眼下要紧的是把手头两件事彻底收尾:奉京免费医院的紧急事务、紫色天雪传媒的合同交接。
只有这两桩事落了地,他才能真正松口气,踏踏实实出门。
原计划这几天歇一歇,可笔记本上不断弹出的新邮件,加上门外黑豹一声接一声的干咳,硬是把他搅得有点发懵。
第578章 可观
平日里,无论是忙工作还是过日子,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
可黑豹偏爱凑近,动不动就晃到眼前,让苏俊毅从心底生出一股抵触。
若不是奉京城暗处埋伏着太多杀手,他早甩手走人,哪还用窝在这破楼里挨日子?
既然已决定留下,那就只能咬牙撑着。
黑豹的频频打扰,加上一堆琐碎杂务,把他本就不爽的心情又往下压了一截。
就在这一刻,苏俊毅忽然看清了一件事:
黑豹守在他身边,并非出于真心,而是职责所系。
想明白这点后,他心头微微一沉,甚至有点发空。
但转念一想,也怪不得黑豹——哪怕他是边境战神,面对整座城里密布的杀手,终究也是孤掌难鸣。
把免费医院连夜传来的文件逐项处理完,时间已逼近凌晨一点半。
他平时雷打不动,一点四十准时熄灯。
趁着睡前还剩几分钟,他靠在椅背上,盘算起离城的事。
这一周,肯定走不了。
真要动身,最早也得等到七天之后。
而在此之前,他还得把行李、路线、接应方式全捋一遍。
他不缺出门的经验,现在正是该复盘、提炼、把过去踩过的坑变成底气的时候。
一夜无话。
第二天睁眼,已是上午十点。
当然,这之前他中途醒了几次,爬起来上了几趟厕所。
倒不是肾虚,而是睡得浅,被窗外一阵风声惊醒的。
苏俊毅有个毛病:只要半夜被惊醒,整个人立马烦躁起来,再难入睡。
这种时候,他必须起身走动走动,吹吹凉风透透气。
既然已经站起来了,顺道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就成了自然的事。
披上外套坐直身子,他有一瞬的怔忡。
那不是刚睡醒的迷糊,而是一种异常清醒后的茫然。
“八月一号了……原计划月底就把黑豹换掉,结果非但没换,关系反倒更僵了。”
他坐在床沿,低声自语。
“说到底,这事还得怨张浩。要不是他突然失联,我哪至于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
就算让副会长刘禹锡重新带一批人,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一番梳理下来,苏俊毅把责任全都归到了张浩头上。
虽说客观因素不少,但他不觉得自己冤枉了谁。
毕竟,若张浩还在,他至少还有时间另谋出路;
可人一消失,节奏全被打乱,直接把他逼进了死角。
“张浩啊张浩,我待你不薄,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正想着,陈彦斌猛地推门闪了进来。
“有事?”
苏俊毅迅速敛起情绪,皱眉问道。
陈彦斌跟他共事已久,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
见他神情冷淡,赶紧解释:“老大,是黑豹让我来问您件事——本来我真不想替他跑腿,可他抬脚就把我踹进来了……”
“行了,别啰嗦,到底什么事?”
苏俊毅直接打断。
陈彦斌连忙答:“黑豹说,这个月活动经费没了,买菜、买早点的钱都掏不出来……”
听到这话,苏俊毅眉头一拧。
以前除固定工资外,他每月都会额外拨一笔活动费给黑豹。
起初不少人反对,劝他别把钱交到黑豹手上——
因为那人领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灌黄汤。
最近才好些,原因很简单:血压太高,酒喝多了浑身难受。
为免遭罪,黑豹自己也收敛了不少。
苏俊毅正是看中这点转变,才力排众议,坚持把这笔钱交给他管,而不是交给白雪。
当然,白雪最近也确实分身乏术——母亲病情反复,她根本顾不上别的事。
苏俊毅心里清楚,也没强求。
“老大,我真是被黑豹一脚踹进来的,不然肯定先敲门!”
瞧见苏俊毅脸色阴沉,陈彦斌立马开口解释。
“少废话,赶紧走。”
苏俊毅压根没理他,只抬手朝外摆了摆,声音轻却透着不容置疑。
陈彦斌一听这话,以为自己惹恼了对方,脚底抹油,转身就溜出了门。
其实苏俊毅确实憋着火,但气的不是黑豹开口要活动经费。
真正让他窝火的,是黑豹那副漫不经心、毫不上心的态度。
昨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黑豹虽觉得奇怪——苏俊毅怎么还窝在烂尾楼里不出门?可他也懒得追问。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那笔活动经费。只要苏俊毅按时打钱,其余一概不管。
正是看穿了这点,苏俊毅才格外来气。
“这黑豹跟张浩一样招人烦:一个装失联,一个专挑时候来搅局。我怎么老碰上这种人?真是服了!”
念头刚落,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能彻底挡掉黑豹骚扰的办法。
前些日子小美送过他一副耳机,一直搁着没用,光顾着忙工作了。
现在他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说干就干,立刻翻出来试了试。
戴上一试,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不能全天戴着,但至少晚上睡觉时,黑豹再喊我也听不见,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把耳机仔细收好,披上外套推门而出。
出门后先简单洗漱,接着踱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时,他瞥见桌上放着黑豹留下的早餐——就一个炊饼。
小美姐妹俩从不在烂尾楼吃早饭,随身带了不少小零食;
陈彦斌则常跟着大彪外出打猎、烤肉;
真正每天在家吃早餐的,只剩苏俊毅一个。
他胃口不大,一个烧饼就够饱。
毕竟成天闷在楼里不动弹,身体代谢慢,自然不怎么饿……
他把烧饼端回房间,三两口吃完,便开始处理当天的事务。
他的活儿其实挺清闲,主要就是审阅免费医院和紫色天雪传媒公司送来的文件。
大多数只需签个名字,走个流程;
少数几份会附上请示意见,等他拍板。
遇到这类情况,苏俊毅一般不横加干涉。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把公司交给了他们,就得信得过。
照理说,这些文件根本不用他亲自动手,转给陈彦斌过一遍足矣。
但他考虑的是公司才刚起步,免不了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
陈彦斌脑子不够灵光,应付不来这些弯弯绕绕。
等往后运转顺了、步子稳了,他才会逐步把权限交出去。
批完所有文件,他长长伸了个懒腰。
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又随手打了会儿游戏,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半。
平时午饭都是十二点开吃,他本打算先去趟厕所,结果门一拉开,正撞上黑豹迎面走来。
“开饭了。”
黑豹语气平淡,说完自顾自转身往餐桌走去。
苏俊毅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么快就吃上了?”
虽心里不太乐意,还是跟着进了厨房,随便扒拉了几口,便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最近几天,他总觉得排便不畅。
也许是动得太少,也可能是吃了什么难消化的东西。
眼下又没法出门散心,他只能在屋里想办法加点运动量。
室内能做的无非是俯卧撑、仰卧起坐之类。
可前天做俯卧撑伤了手腕,这两天干脆停了,改练八段锦。
平时一天一遍,如今他觉得活动量太低,硬是连做了好几套。
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不仅让代谢变慢,情绪也容易变得焦躁压抑。
以前他还察觉不到,但这阵子,烦躁感总在毫无征兆时猛地冒出来。
一有这感觉,他就立刻起身活动;
实在抽不开身,宁可站着办公也不愿久坐。
其实这几天,他手头的事真不算多。
除了处理公司事务,几乎没什么别的事可干。
以往他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奉京表演学院那帮学生隔三岔五跑来请教问题。
他向来秉持“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有问必答,从不推脱。
这么些天下来,他甚至已经习惯一边改文件一边答疑解惑。
可偏偏最近两天,一个找上门的都没有。
午休起来后,他主动联系了一名学生,才弄清原委。
原来刘启超担心他太累,特意安排了一批辅导老师,专门负责解答学生疑问。
有了这批导员兜底,学生们自然很少再来烦他。
更关键的是——
在他这儿问问题要收费,而找自己的导员,基本都免费。
图个方便、省点小钱,大家当然选后者。
得知实情那一刻,苏俊毅心里,到底还是空落落的。
倒不是因为少了一条进账渠道,而是苏俊毅再难借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的责任担当了。
其实身家丰厚的苏俊毅,根本不在乎这点收入。
当初定下“算命须给红包”的规矩,纯粹是因为向他请教的学生实在太多。
若真有问必答,恐怕连囫囵觉都睡不上几回。
迫于无奈,他才设了这道门槛——可即便收钱,也只收个意思,象征性地拿一点。
遇上手头特别紧的学生,他不仅分文不取,有时还会悄悄塞点生活费过去。
苏俊毅本就没指望靠算命糊口,但随着名声渐响,找上门的人却越来越多。
来问卦的大多是经济拮据的学生,每次给的钱不多,可架不住人多、频次高。
日积月累下来,一个月也能攒下一笔可观的数目。
第579章 学堂
这笔钱,苏俊毅早打定了主意:等他离开奉京那天,一分不留,全数捐给奉京表演学院。
但在那之前,他仍会照常收卦金。
收钱只是表象,真正用意是把无休止的打扰挡在门外。
倘若他分文不取,学生便会蜂拥而至,没完没了地缠着他问东问西——这绝非他所愿。
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学生自己动脑、主动破局。
哪怕问题再棘手,也得先调动自身的判断力和行动力。
凡事都靠别人兜底,脑子迟早会钝掉、僵住。
不过眼下,这些烦恼倒是暂时消停了。
自打刘启超增派了辅导人手,学生们一有问题,立马转身去找各自导师,再不往苏俊毅这儿凑。
对此,苏俊毅心里多少有点落空。
但他笃信,时间一长,总会有学生重新想起他、愿意主动登门。
等到那时,他一定认真对待每一卦,不再像从前那样潦草应付。
“往后给人看命,得从更多维度提醒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应付了。”他暗自盘算着。
至于具体该拆解哪些维度,他一时还没理出脉络。
为了捋清思路,他静下心来琢磨了一阵子。
想清楚后,便摊开纸笔,一条条记了下来。
第一项,他写的是“性格”。
常言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性格,往往左右一个人半生的顺逆起伏。
所以看命,首当其冲得摸清当事人的性情底色,辨明长处与短板。
优势要稳稳守住,弱点则需及时调校。
写完性格,他接着写下第二项:“家庭”。
他前世接触过心理学,深知原生家庭的烙印有多深。
尤其在入校前那段岁月,父母就是孩子最直接的榜样与启蒙者。
若童年某些关键需求长期缺位,人可能要用往后几十年去悄悄填平。
正因如此,他把家庭列为重中之重。
不光要看成长环境,父母的健康走势、精神状态,同样值得细察。
而家庭之外,自然绕不开“感情”。
于是第三项,他落笔写下“感情”。
感情这事,讲求机缘与契合,命理中称之为“正缘”。
通过八字推演,能大致看出未来伴侣的轮廓——比如相貌特征、行事风格、气质类型,乃至可能出现的大致方位。
甚至还能推断出与你最合拍的生肖组合。
写完这一条,他略作停顿,随即添上第四项:“事业与财运”。
眼下学生还在念书,谈不上什么实际收入,但几年之后,所有人终将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找工作。
在苏俊毅看来,就业不是小事,而是每位奉京表演学院学子绕不开的现实关口。
说得直白些:若非出身优渥的“二代”,读书的最终落脚点,就是谋一份立身之业;
而真要是“二代”,大概率也不会特意跑来求他算这一卦。
正因如此,“就业”才被他郑重列进命理框架里。
“就业这块,该怎么往下延展?”他边想边琢磨。
过去算命时,他也常聊到就业,但大多浮于表面,浅尝辄止。
顶多告诉对方适合哪类行当,就再无下文。
可他自己曾是个扎扎实实的职场人,清楚得很:光知道“适合干什么”远远不够,还得在日常中刻意锤炼相应的能力。
比如看出某人将来吃“开口饭”更顺,那就得从现在起,有意识地练表达、磨反应、增气场。
切忌贪多求全——既想练嘴皮子,又想修谈吐,还想着养气度。
找准自己身上最亮眼的那一块,深耕下去、放大优势,才最实在。
“性格、家庭、感情、事业财运……接下来,就该是健康与疾病了!”
他一边低语,一边在纸上写下第五项。
虽排在第五,可在他心里,健康分量最重。
身体垮了,其他一切皆成空谈,再好的运势也无从承载。
“健康这块,其实可以融进中医视角来看。”
早年学过些中医基础,此刻他顺势想到:何不把命理和体质、节气、脏腑功能这些结合起来?
更重要的是——
一旦加入中医维度,他的整体认知和输出能力,就能实实在在地往上提一截。
毕竟,只有自己桶里水满,才能稳稳舀出一碗给他人。所谓教学相长,正在于此。
想到这儿,他心头微微一热。
苏俊毅心里开始盼着下一位来问卜的人,好把刚才琢磨出的新思路实际用一用。
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住心头那阵跃动的兴奋,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继续写下去。
“健康运势翻篇了,接下来该推流年运程!”
他边写边小声念叨。
算命不光要看八字原局,还得逐一看当年的岁运吉凶。
要是发现今年有灾厄隐患,就得提醒当事人早做防备;
若是喜事临门,则要帮对方提前布局,把机会攥得更牢、收益拉得更满。
这方面苏俊毅很拿手——过去给人批命次数多了,自然练出了火候。
来来回回几十回下来,他早已摸透门道,总结出一套稳妥又贴切的表达方式,换谁都能套用,不生硬、不空泛。
等他把流年部分写完,墙上的挂钟已悄然指向凌晨一点。
见天色太晚,他收起纸笔,准备歇息。
简单收拾完桌面,他没急着洗漱睡觉,而是往沙发上一靠,掏出手机刷起来,顺手开了局游戏。
忙活这么久,他觉得该给自己松松筋骨,权当犒劳。
再放下游戏机时,指针已滑到凌晨两点。
“本想玩十分钟就睡,结果一抬眼就过了两小时……我这是染上拖延症了?”
他望着墙上那台老式挂钟,轻轻叹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是病。
毕竟开手机前就打定主意要放松一会儿,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谈不上失控,更够不上“拖延”二字。
“但总觉得哪块不对劲——大概真是工作占得太满了吧?得把节奏调得更紧凑些。”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传来黑豹低沉均匀的呼噜声。
苏俊毅素来反感被打扰,可听见这声音,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他高兴,是因为清楚得很:黑豹一旦打起呼噜,就再也不会起身搅扰他了——人已经熟睡,彻底踏实了。
“该睡了,明天还得拿真人试试这套推演逻辑。”
他默默点头,起身出门快速洗漱,随后回房躺下,一夜安眠。
再睁眼时,已是次日九点整。
以往若八点五十多分醒,他上完厕所还会倒头再眯一会儿;
但九点是个坎儿——只要闹钟或手机显示过了九点,哪怕只多出两三分钟,他也立马掀被子起身。
早餐刚吃完,他正要回屋,陈彦斌忽然快步拦在门口。
“老大,张浩那边有点眉目了。后续若要深挖,我可能得亲自回港岛一趟……”
“停手,别查了!”
话没说完,苏俊毅眼神一凛,直接截断。
早上心情本来不错,偏被陈彦斌戳中这块旧疤,又把张浩的事拎出来提。
陈彦斌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原以为能换来几句肯定,
哪知苏俊毅非但没夸,反倒冷眼一瞪。
可很快,苏俊毅便开口解释:
“张浩这个人,成事差、坏事强。当初为让他带新保镖,我给了他最全的权限、最大的信任。
结果呢?事情没办成,人倒先玩起了失联。
人走了也就罢了,连新保镖的完整名单都卷走——这不叫疏忽,是赤裸裸的背叛。
若不是念在他跟了我这些年,早就不留情面了。”
说完稍顿,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不用再找张浩,名单也不用追。新一批保镖,我已经交给副会长刘禹锡,在港岛重新培训。”
陈彦斌听完,当场怔住。
几秒后才勉强应声:“明白,老大。”
话音落下,他垂着肩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黯然。
苏俊毅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不再信他了。
其实他也曾想过把培训任务交给他。
陈彦斌虽没太多独当一面的本事,但忠心从不含糊。
正因如此,苏俊毅才反复权衡:培训必须在港岛完成,而眼下还有几桩要紧事离不开陈彦斌。
见他情绪低落,苏俊毅立刻把他叫回来。
“陈彦斌,张浩这事搁一边。我另有一件要紧差事交给你。”
“我计划这几天就离开奉京,转去天府。你得先一步过去踩点布局。
路途不会太平,少不了磕碰麻烦。
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咱们自己的人全程暗中护送。你敢不敢接?”
陈彦斌先是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斩钉截铁答道:
“老大吩咐的事,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苏俊毅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办妥,龙腾商会百分之十的股份,记你名下。”
“百分之十?!”
陈彦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都快了几拍。
要知道,就连龙腾商会现任会长,名下持股也鲜有超过百分之八的——
这家商会,可是实打实的国际级大平台。
公司里大大小小的股东,遍布全球各地,各自拉帮结派,背景五花八门。
通常持股达到百分之五,就算得上真正有分量的大股东了。
而苏俊毅一开口就是百分之十——按眼下公司的估值粗略估算,这笔股份至少值上千亿!
第580章 突破口
钱当然重要,但对陈彦斌来说,这并不是最让他心潮澎湃的地方。
如今他已是苏俊毅身边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往后财路宽得很,机会多的是。
比起千亿身家,真正让陈彦斌热血上涌的,是这份沉甸甸的认可与信任!
“怎么,嫌少了?”
见陈彦斌久久没吭声,苏俊毅抬眼问道。
陈彦斌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嫌少,是太震撼了!我陈某人一路摸爬滚打,头一回遇上老大您这样提携后辈、真心相待的贵人!”
“我陈彦斌今天立下重誓:此生必效忠于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若有半分背弃,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类似的话,苏俊毅听过不少,可这一回,他仍听得心头一热。
他轻轻点头,朝陈彦斌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只说了四个字:
“好好干,我信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下陈彦斌一人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此刻,陈彦斌双手微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而就在他动容不已时,苏俊毅已回到屋里。
夏日昼短,午间小憩片刻,转眼就到了傍晚。
他简单吃了点晚饭,刚放下筷子,就看见白雪推门回来了。
本打算陪她出去走走,聊几句家常,
谁知她连饭都没在家吃,坐下喝口水便匆匆出门,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换作平时,苏俊毅早过去问个清楚了。
这几天白雪总往河边跑,他心里明白——母亲的病情,怕是又恶化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定会主动宽慰、开解,甚至陪着跑几趟医院。
可今天,他情绪低落,甚至有些烦躁。
事情起因很简单:
午睡醒来,他顺手翻了翻学生群,发现有人在问玄学方面的问题。
他立刻加了对方好友,准备亲自解答。
没想到对方秒回一句:“啊?刚有人找过我了,卦金也付过了,谢谢!”
苏俊毅当场皱紧眉头。
这个群是纯学生群,群里唯一的老师就是他。
可现在,竟有人悄悄混进来,抢他的活儿?
他倒不是心疼那点卦金,而是警觉起来——
群里竟藏了不怀好意的人,而且听语气,还不止一个。
这事让他心里堵得慌。
自从刘启超让导员统一回复学生疑问后,几乎没人再私聊他算命了。
某种意义上,苏俊毅正经历一段冷清期。
好不容易冒出一个提问的学生,结果又被截胡……
生气归生气,他静下来一想,又慢慢松了口气。
虽然学生没说是谁答的,但从措辞能感觉到——那人经济状况一般,不太可能被坑。
既然没被骗钱,那问题就不算严重。
念头一转,他心里也舒坦了些。
尽管对方之前对他爱理不理,他还是怕学生还有困惑,又补了一句:
“如果后续还有疑问,随时可以找我,我是你们的授课老师苏俊毅。”
发完这句话,他随手把手机搁在一边。
不知不觉,时间已滑到晚上九点十五分。
不知怎的,洗完澡后,他小腹忽然一阵绞痛。
“大概是练八段锦时动作不到位,牵扯到肠胃了?”他暗自琢磨。
本想烧点热水敷一敷,可那阵不适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平复下去。
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无声叹了口气。
某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寄宿学校那会儿——
晚自习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茫然。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住校,一切既新鲜,又陌生,连空气都透着疏离感。
那种微妙的情绪之所以被记得,大概正因为它是人生中第一回的“不知所措”。
如今他住在烂尾楼里,想到奉京城中还潜伏着不少杀手,竟莫名重拾了当年那种心境。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个懵懂少年,而是更沉稳、更清醒、也更有底气的人。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能力,足以应对眼前所有挑战。
当然,也有尚未破局的难题,比如新保镖的培训迟迟没有头绪。
但他不焦虑——办法总会有的,只是时间问题。
“行了,别瞎想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思绪从回忆里拽出来。
比起过去,他更在意当下。
白天那个在群里求助的学生,才是他今晚最挂心的事。
他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卦金,而是想实实在在帮一把自己的学生。
想到这儿,他重新拿起手机,在群聊里找到那个名字,点开对话框,果断点了“添加好友”。
其实白天已经搭过话,但只是浅聊几句,没深入。
今晚正好有空,他打算认真跟对方聊聊,把话说透。
收到苏俊毅的消息后,这位女同学很快回了一条。
“抱歉啊,这事我之前已经问过别人了,就不劳烦你帮忙了,谢谢。”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坚决,苏俊毅没打退堂鼓,反而顺势问起她具体卡在哪儿。
在他耐心追问下,对方终于把问题说了出来——
她正打算和朋友合伙,在校门口支个小摊卖绿植,想结合生辰八字,看看这事成不成。
听完,苏俊毅当场帮她捋了捋思路,大致讲了几点判断依据。
可半天后,手机弹出一句:“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建议不太合适,谢谢。”
看到这句话,苏俊毅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想再解释两句时,对话框已变成“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这一幕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他看得明白,这姑娘戒备心很重,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本能地不信任。
偏偏自己一开始忘了亮明身份——既没提自己是校方特聘的玄学顾问,也没说明这是免费答疑。
结果弄巧成拙,反倒像在硬推服务似的。
“她该不会以为我想收她咨询费吧?哎,现在想正经帮人解个惑,咋比登天还难?”
苏俊毅下意识嘀咕了一句,但转念一想,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八成是她手头紧,怕欠人情,才躲得这么快!”
他很快确认了这个推测。
当然,除了客观条件限制,他也意识到自身还有改进空间——
比如,学生群里居然还有人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这说明前期宣传确实不到位。
真正的目标,不是等人找上门,而是让同学们一有类似困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得问问苏老师。”
罗马不是一天建起来的。
急不得,也绕不过。
第一步,得先搭好传播路径:宣传根本不用他亲自跑腿,只要刘校长在下周的晨会上顺口提一句“校内玄学咨询由苏俊毅老师统一负责”,效果就立竿见影。
解铃还须系铃人。
其次,得请刘启超把其他辅导员从群聊里移出去——确保学生遇到这类事,只认准他一个人。
这次若非群里同时存在多位导员,那单咨询很可能就落进他手里了。
亡羊补牢的事,他早做过了;后悔无益,尽力无憾。
苏俊毅向来不归咎于情绪,只盯事实。
这件事像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软肋:
玄学功底虽已炉火纯青,但在表达上却常“卡壳”——
知道得太多,却不知怎么拆解得清晰;
道理讲得透,却未必说得让人听得进、信得过。
这些短板,他打算接下来集中打磨。
只有把“懂”和“会说”真正拧成一股劲,才能稳稳落地。
正琢磨着,他无意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四十。
平时这个点,他早已躺下准备休息,今天照旧。
起身朝卫生间走,刚到门口,就发现里面亮着灯。
“怪了,谁上完厕所没关灯?”
他刚抬脚要进去瞧瞧,陈彦斌推门走了出来。
“陈彦斌?大半夜在这儿干啥?”
苏俊毅有点意外。
在他印象里,陈彦斌作息堪比退休老干部,向来十点前必睡。
哪想到,人家不仅没睡,精神头还挺足。
“老大,我这岁数觉浅,熬到三四点也不耽误白天干活。”
听他这么说,苏俊毅点点头,随口聊了几句。
几句下来才发现,陈彦斌熬夜常干两件事:写稿子、赶作业。
这倒让苏俊毅多看了他两眼。
“小时候我口吃,说话总打结,后来靠天天写作文练表达,慢慢就顺了。这习惯,一直留到现在。”
陈彦斌看出他疑惑,主动道出缘由。
这话一下勾起了苏俊毅刚才的遭遇。
他把加好友被拒、被删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能不能拿这事写篇小文?让我看看你笔头功夫到底怎么样。”
表面轻松,实则态度明确——这事,他真上了心。
而陈彦斌向来最懂分寸,当即应下:“包在我身上!要是初稿不合您胃口,我连夜改。”
“好,加油。”
苏俊毅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卫生间。
陈彦斌恭恭敬敬送他进去,才折身回房。
“怎么写一篇关于‘被拒绝’的短文呢?”他站在灯下,轻轻皱起眉。
烂尾楼里。
陈彦斌反复琢磨,终于抓住了一个亮眼的突破口。
第581章 标题
“标题就定为——谢谢那个说‘不’的人!”
想出这个标题时,他忍不住拍桌而笑,连肩膀都跟着轻快地抖动起来。
他这么高兴,是因为心里清楚:这确实是个极妙的切入口。
常写议论文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选对了切入点,文章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取决于整体布局是否扎实有力。
落笔前,陈彦斌已决定用议论文体来展开全文。
他最拿手的就是这种文体——逻辑清晰、层层推进,能把他的理性思考展现得透彻又利落。
开头一段,他打算引用几句有分量的名人话语,顺势亮明核心观点;
中间几段,则按由浅入深的节奏,一层层剖析不同维度的理由;
结尾处收束归纳,或点题升华,或发出诚恳呼吁。
首尾两段向来好写:格式成熟、字数精炼,三言两语就能立住调子。
真正费神的,是中间那几段——要讲清道理,还得让人信服。
当然,这种层层推演的写法,对多数人来说可能挺吃力。
但对陈彦斌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眼下真正的难题,是时间太紧。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
他想赶在苏俊毅面前交稿,今晚就必须完成。
如果三点三十分准时睡觉,留给写作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稍作盘算,他迅速把三个核心论点列在纸上:
“感谢那个拒绝你的人——正因她的否定,你才开始跳出自我中心的惯性。”
“感谢那个拒绝你的人——正因她的拒绝,你才看清自己尚有成长余地。”
“感谢那个拒绝你的人——正因她的存在,你反而更接近真实的自己。”
写完这三条,他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便伏案动笔,正式开写。
与此同时,苏俊毅刚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躺下休息,门外又传来黑豹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每次这时候,苏俊毅都恨不得冲出去揪住他衣领晃两下。
“真够烦的……偏偏我一沾枕头就想睡,他倒好,专挑这会儿咳!”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脊背,心口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刚想细察这阵恐惧从何而来,眼皮却突然发沉,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来不及反应,意识一松,人便沉入梦乡。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上午九点半。
匆匆吃完早饭,黑豹突然推开房门,探进半个身子:“苏先生,您不是说想出去走走嘛?老闷在家里可不行。帮我捎点菜回来吧,不用多,辣椒、小葱这类配菜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开,压根没等他回应。
稍后,黑豹又补了一句:“您顺便散散心,别总待屋里,回来时带点菜就行。”
苏俊毅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确实想出门,但绝不想以跑腿买菜的方式出门。
昨天刚把买菜钱给了黑豹,这才隔了一天,又支使他出门采购——这不是白绕弯子么?
正憋着一口气,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昨天咨询过问题的一位同学发来一个转账红包。
他点开一看,金额还不小。
“无缘无故转钱,图啥?”
正纳闷,对方又发来一句:“苏老师,我最近感情上卡住了,求您指点指点……”
看完消息,他先简短回了两句建议,随后说:“稍等,我马上出门一趟,回头细聊。”
稳住对方后,他立刻叫上陈彦斌一起出门。
终于又有学生主动求助了——这一路去买菜,苏俊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暖意。
买完菜回到住处,他径直回房处理公司事务。
往常要花一小时才能理清的文件,这次只用了半小时就全部搞定。
效率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他惦记着那位等着解惑的学生——既然人家诚心来问,他就得认真对待。
为了腾出足够时间,他有意加快了其他工作的节奏。
不过,等他忙完所有公司邮件,并没有立刻联系那位同学,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学生群。
相比几百人的大群,这个群安静得多,加上他自己,也不过寥寥数人。
他虽也在大群讲课、答疑,但这个小群才是他真正用心经营的教学阵地。
里面的每个成员,都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
之所以格外看重这几十个人,是因为他们对他始终信任坚定、毫无保留。
说白了,就是他最忠实的拥趸。
苏俊毅一直信奉一条准则:只要别人真心追随,他必定倾力相付,绝不辜负。
自担任奉京表演学院教师及客座教授以来,他在大群共授课三次;
而在小群里,他则坚持定期分享命理干货,内容扎实、条理分明。
除此之外,他还常为群内学生一对一答疑解惑。
长此以往,这群学生也陆续掌握了不少实用知识。
只是因为时间紧张,他一直没来得及组织正式考核。
苏俊毅刚拿到一份新八字,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检验学生功底的绝佳机会。
“徒弟们,我手头有个八字案例,你们都来参详参详——每人写点心得,不许敷衍。”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小群瞬间炸开了锅,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里,噼里啪啦全蹦起来了。
“学了这么久,总算要出师考核了?”
“你眼珠子长脑门上了?苏老师明明说的是‘考核’,不是‘出师’!”
“就是!整天惦记着毕业,你那点本事,连我脚后跟都比不上。”
“苏老师出的题肯定有门道,我得好好琢磨!”
“做完交上去,真会打分吗?怕自己挂科啊……”
看着满屏跃动的消息,苏俊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活儿本该他亲自上手,没想到这群学生倒成了现成的“试金石”。
正聊得热闹,黑豹突然推门而入,毫不拖泥带水。
苏俊毅一看就懂——到饭点了。
兴许是天气太闷热,黑豹今晚没费什么功夫:中午只有一碗蒸蛋、几把清炒时蔬;晚上干脆熬了点白粥。
苏俊毅胃口寡淡,吃什么都提不起劲,草草扒拉几口,便起身回房。
值得一提的是,晚饭时白雪赶了回来,和大家一道吃了顿家常饭。
她脸色泛白、眼下乌青,苏俊毅一眼就看出她母亲病情恐怕又加重了。
可眼下他顾不上替白雪揪心——另一桩棘手的事,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不知怎么的,从中午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感就始终盘踞在他心头。
那感觉古怪得很,既无来由,也无征兆,翻来覆去想不出源头,最后只能归为一种直觉。
当然,这两天气温骤升,人容易犯懒、发虚,精神头一弱,思绪就容易飘忽,疑神疑鬼也在所难免。
换作往常,只要嗅到半点危险气息,苏俊毅早把黑豹和白雪叫来一起盘对策了。
可这次,他连“危险”在哪都摸不着边,自然无从开口。
更奇怪的是,每当他静下心去细察那股不安究竟从何而来,它反倒像受惊的雾气一样,倏地散得干干净净。
苏俊毅没太当回事,也没往心里搁。
转眼就到了深夜。
等小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渐渐平息,苏俊毅扫了一眼,没细读,直接把学生们写的思路汇总发给了那位求测八字的学生。
算命这事,从来不能图省事。
他虽动过“随便应付过去”的念头,但理智马上按住了他。
自从刘启超校长把答疑权限下放给各班导员,越来越多学生宁愿找年轻老师聊,也不愿跑来问苏俊毅。
长此以往,他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薄。
为了不坐等这种局面恶化,苏俊毅决定从这一单开始认真起来——
哪怕结果未必精准,该花的工夫不能少,该动的脑子不能省。
只有让学生真切感受到被重视、被用心对待,他才算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真正想做的,是稳稳立住一个靠谱、专业、值得信赖的形象。
这也是他专程从港岛飞来奉京的初衷。
可这事真做起来,并不容易。
倘若断得不准,哪怕耗再多时间,照样没人买账。
正因如此,他从不把话说死,始终给自己留着回旋余地。
这一次撰写分析,苏俊毅花了整整半小时。
之前让学生们写感悟,他只是略作引导,几乎没动脑筋;
可今天不同——他翻资料、查组合、推流年,一笔一划都格外较真。
过去他也帮不少人看过八字,但从没像今天这样一丝不苟。
没办法,刘启超放权之后,他的对手不再是外人,而是奉京表演学院那批年轻导员。
这些人精力旺、反应快,平日里没事就琢磨学生心理,日子久了,对每个孩子的脾性、困局、软肋都摸得门儿清。
一旦学生钻牛角尖,导员三言两语就能点破症结,压根轮不到苏俊毅出手。
导员们真心实意为学生奔忙,本是好事;
可无形中,却一点点稀释了苏俊毅的存在价值。
要知道,他这次千里迢迢赶来奉京,图的就是在学生心里扎下一根“定海神针”!
如今被这群导员无意间抢了风头,目标眼看就要打折扣。
第582章 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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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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